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魔王今天报税了吗？》作者：配影 　　文案 　　我因为负能量爆棚被魔王召唤到西幻世界。 　　魔王：“隐藏着黑暗力量的奴仆啊，告诉我你的才能吧！” 　　我：“我……是一名会计！” 　　魔王：“啥？” 　　你好，我现在是一名反派阵营的文职人员。 　　作四休三，五险二金，15薪，领导（魔王）无知，同事（龙族，魔族等）和睦，请假随意。 　　幽绿的灯光，魔王的华丽的长条会议桌上，反派十大干部的注视中。 　　我摊开一张白纸，“我们今年的目标是盈利10万！” 　　高冷傲慢的龙族青年冷笑一声，蓝宝石一般的眼眸璀璨夺目，“这种小钱也算目标？我们去年赚了多少？” 　　我说：“负26亿。” 　　与此同时，同样在召唤异世界灵魂，寻找圣女的光明神大主教：“我人呢！！！我这么大一个圣女呢！” 　　光明神：“我看到她来了。” 　　两秒后。 　　光明神：“我看到她走了。” 　　拒绝办公司恋情，拒绝男色贿赂。 　　无论是可盐可甜纯情派的笨蛋上司魔王。 　　高冷傲慢博学多才的龙族青年。 　　阴郁沉默抵抗不了女性为尊本能的暗黑精灵。 　　嘴欠手欠擅长群聚的混子，审美统一的虎鲸兄弟。 　　温和可靠，经常会把头到处乱放的亡灵族骑士。 　　都请按照制度报销！【挥拳头】 　　—— 　　※1.正文第三人称。 　　2.日常文。轻喜剧风格。 　　3.会计含量低，文中会计相关和现实生活中无关，仅为剧情服务，无阅读压力请放心观看！ 　　4.评论区禁推文，禁联系三次元。 　　————————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西幻 轻松 日常 吐槽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派文职，做四休三 　　立意：遵守会计职业道德 　　vip强推内容：打工人林琳被魔王召唤至异世界，继续当会计。 　　作四休三，五险二金，15薪，领导（魔王）无知，同事（龙族，黑暗精灵等）和睦，请假随意。 　　林琳本以为能够咸鱼到晚年，查账发现魔王城连续亏损200年，下个月的工资都开不起了。 　　社畜林琳不得不扛起责任，为了自己的工资，一定要为魔王城创收，她不能失业！去龙族的地盘开温泉旅馆，在魔王城卖魔王周边…… 第1章 工作就是狗屎！ 　　工作就是狗屎！ 　　林琳此刻身穿华丽繁琐的黑色长裙，怀抱着两本厚重又陈旧的册子，面无表情地穿行过散落着幽绿色灯光的长廊之中。 　　哥特式建筑的城堡，高耸的彩色花窗折射出斑斓的色彩，长廊两侧收敛着翅膀的恶魔石像眼眸低垂，守卫着这座古老的建筑。 　　过于死寂的魔王城堡之中，只能听到林琳怒气冲冲的脚步声。 　　然后便是各种小动物一样的不及人类膝盖高的魔物们在高跟鞋的气势踩到它们之前，四处逃窜的模样。 　　林琳，一位人类社畜，在人类世界连续加了五天的班之后，在她好不容易要美美享受自己悠闲的假期的时候，她被魔王召唤到这个世界，并且成为了所谓的“魔王的奴仆”。 　　补休、加班费全没了！ 　　白加了五天班和直接下地狱有什么区别！这还怕个鬼啊！ 　　即使并没有理清现状，被无缘无故召唤到异世界的人类女性径直冲向拥有着恶魔角的黑发青年，冲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怒骂了整整十五分钟。 　　林琳因为语速太快而大脑缺氧的时候，被她双手握着额头的角的恶魔冲她绽放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瞳中倒影出她的面容：“喝口水再骂吧，毕竟你也回不去了。” 　　自此，林琳换了上司。领导从“不是人的东西”转变为另一个“不是人（类）的东西”。 　　难上加难的生活让林琳终于开始发疯，完全没了人类世界的好脾气。 　　脚步声回荡古堡。 　　林琳来到熟悉的大门之前，高耸厚重的金属制大门被她砰的一声推开。 　　林琳与往常一样寻找本应该辛勤工作，但一定在悠闲地躺着老爷椅晒着太阳喝下午茶的魔王大人。 　　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 　　圆形的大厅之内，落地窗之前，站立交谈的两位身形高挑的男士同时转身。 　　林琳和面向她的男人相望，看到了一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瞳。 　　男性的瞳仁在林琳推门而入时动物性地收缩了一下，眼瞳内闪烁着类似于爬行生物的金属色竖纹，显露出显而易见的昂贵的美丽。 　　有陌生人。 　　不知是不是和魔王签订了奴仆契约的原因，林琳能够捕捉到一点微小的魔力等级差异。仅仅是对视，林琳就觉察到力量差距所带来的颤栗，她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 　　两位男性的对话因为林琳的突然到来而中止，身形高挑的陌生青年微微挑眉，深蓝色的眼瞳紧盯林琳，审视的态度流露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傲慢。 　　冰冷、蔑视、傲慢。不如说这样的特质让他看起来才更像传说中的魔王。衬托得旁边那个穿着毛领披风的卷毛傻笑男更不着调了。 　　陌生青年身后舒展巨大的翅膀，单侧的耳坠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苍白的脖颈根处蔓延生长出冰蓝色的细腻鳞片。 　　青年虽然高挑强壮但不显壮硕，即使身体包裹在厚实的铠甲之下，也能够在收腰的地方看出腰部的劲瘦。 　　危险而矫健。 　　林琳不想冒犯这样显而易见的怪物，但也不打算就此退缩。 　　自从来到非人类的地盘，她比以前横多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林！”年轻的魔王大人完全没有看出氛围有什么不对，见到林琳后露出了相当明媚灿烂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林琳肩膀上，十分好心地与她介绍，“这位是十大干部之一的萨菲尔，是一位蓝宝石龙。” 　　哦，听说过的，魔王有十个强有力的部下。 　　冷漠的龙族青年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林琳试图扭动肩膀躲开魔王的触碰，但对方比她敏捷太多，没能成功避开。 　　虽然知晓着这在不知社交距离为何物的魔族之中不过是极为自然的身体接触，但林琳并不想为了照顾别人的面子而委屈自己的感受。 　　林琳看向魔王，声音平静：“别给脸不要脸。” 　　魔王笑容未变地收回搭在林琳肩膀上的手，双手规矩合十，向龙族介绍女士：“萨菲尔，这位是林，是……一位会计！” 　　可恶！不知为何有一种气势弱了下来的感觉！ 　　就像两个圆圆的东西摆放在一起，一枚是蓝宝石，另一枚是纽扣那样，虽然形状相似但价值一下子降低好多。 　　龙族青年萨菲尔单侧的耳坠微微晃动，林琳听到了属于龙族低沉的，优雅的声音。 　　他似乎并无嘲讽之意，但也确实态度不客气。 　　“魔王陛下，她是一位人类。” 　　林琳并不知道萨菲尔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她可从未隐瞒过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林琳心中毫无波澜，抱着自己怀中厚重的本子，不客气地瞪向萨菲尔。 　　然后，站立在她身侧的魔王陛下猛地回头看她。 　　魔王陛下露出受到惊吓的神色：“人类长这样？” 　　林琳：…… 　　好让人烦躁，好想揍他。 　　- 　　文化差异，林琳只能认为这是文化差异。 　　在林琳自我介绍是一名会计，可以帮助魔王看账本，帮助资金的持续运转之后。 　　尊贵的魔王陛下把“会计”一词认作是种族，认为“会计”是一个勤劳会算账且善于咒骂（？）的种族，他们看账本就像森林精灵善于射箭那样出于本能。 　　“有什么可悲的物种本能是看账本啊！”林琳彻底否定魔王陛下的猜测。 　　诚然，她在自我介绍上面确实欠考虑。但是以她的社会经验，她也从来没有“你好，我是一个人”之类的介绍。 　　原本，魔王大人似乎只将林琳视为一种稀有的生物。现在，林琳是一名人类后，又有了一些麻烦。 　　人类和魔王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人类是向光明神祈福的种族，”博学多才的龙族轻声质问林琳，“你为什么会选择魔王麾下？” 　　“因为他把我抓来了？”林琳回答。 　　您真的以为我自愿的吗？ 　　两人之间暗涌的针对实在是过于明显，以至于迟钝的魔王陛下终于有所顿悟。 　　魔王伸手拍了拍萨菲尔的肩膀，被对方熟练躲过，可见萨菲尔有着比林琳更丰富的躲避魔族莫名亲近行为的经验。 　　被龙族和人类同时嫌弃的魔王陛下露出明朗的笑容：“放心吧，林是我签约的奴仆。” 　　沉默，过分的沉默。 　　林琳本人是觉得奴仆一词略显丢人。 　　萨菲尔则露出了“你就签了个这玩意儿”的无语。 　　在魔王说出“奴仆”之后，林琳感觉到自己后颈一侧的印记微微发烫，是肌肤灼烧的感觉。 　　她曾对着镜子努力窥探到颈侧一点黑色的圆形印记，看着就不太吉利。是林琳成为魔王奴仆的标志，也是她能在这座魔王城堡中来去自由的通行证。 　　那些对她抱有好奇亦或者恶意的魔物们谨慎而惊疑地关注着她，不知道看起来弱小的她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力量才得到魔王的青睐。 　　定下奴仆契约的林琳灵魂属于魔王。像是一块精致可口的甜点被打上某个姓氏的标签。 　　萨菲尔蓝宝石一般的眼瞳注视着林琳。 　　林琳已经发现了，这位龙族十分懂得冒犯的艺术。 　　他既不善待魔王，也傲慢对待她这个人类，十分公平地看不起所有种族，而他本人则是毫无觉察，或者说觉察到也懒得有任何改变。 　　怪不得您龙族数量越来越稀少呢，活该啊，给您点赞了。 　　“人类狡猾而不可信，即使她能够成为你的奴仆，我也依旧觉得有所蹊跷。这说不定是人类的阴谋。” 　　“我需要查看她灵魂的颜色。” 　　当萨菲尔念出了这几句话之后，林琳看到他缓缓闭眼。眼瞳紧闭后，青年冷峻的面庞更突出石像一般的冰冷感。 　　林琳看向身边的魔王，伸手捂嘴压低声音：“他平时就这样冷漠又自我吗？” 　　在当事人面前悄悄说小话的行为过于糟糕，魔王陛下不得不也压低声音。 　　他比林琳高出太多，低了头，微卷的发丝扫过林琳的侧脸：“平时就这样。没办法，蓝宝石龙就是和石头一样冰冷的种族。不过他懂得很多，算是博学多才的石头。” 　　哦，有文化的石头，是活的石碑啊。 　　被人当面议论的龙族突然睁眼。 　　林琳立刻假装什么都没说那样转移视线，另一位假装什么都没说的魔王不知什么时候举了个杯子正在细细品茶，甚至细心地吹了吹茶杯上并不存在的热气。 　　林琳虽然对萨菲尔的性格有些反感，但是对方可以查看她灵魂的颜色诶！ 　　林琳在以前就经常测试“假如你在霍格沃兹是什么学院”，甚至愿意花20分钟做几百道选择题，就为了知道自己MBTI人格是什么类型，是适合做艺术家还是工程师，然后搜搜里面的代表名人有哪些。 　　所以林琳在对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指向自己：“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她个人是比较喜欢红色啦，比较喜庆。 　　或者白色也行，一般穿越过来的女生不都是因为灵魂太纯净，直接被光明神之类的看上，然后成为圣女之类的么？或者被四个、六个神同时看上，搞点恋爱修罗场，整个世界最有钱最有权的生物都为她倾倒巴拉巴拉，全世界是生是死看她的脸色。 　　抱歉，爱情小说看多了。 　　“是纯黑色。”萨菲尔缓缓开口。 　　“啊？”林琳睁大眼睛，她本人完全不接受这个答案，即使她缺乏这个世界的常识，也多少能够猜测到黑色代表的是负面阴暗的东西，“是不是弄错了？你再看看？” 　　没想到一直对她抱有怀疑的龙族此刻难得露出了算是温和的态度：“看来你确实和我们是同一阵营，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纯正的黑色了。” 　　“都说了让你重新看一下啦！”林琳不爽。 　　谁的灵魂是纯黑色啊！虽然也没真的想被光明神修罗场，但是这样显得她这个穿越者在同类穿越者面前很抬不起头诶。 　　很少被命令的龙族停顿了一下，蓝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林琳：“你确定？我不想再看第二次，因为灵魂里出现的粗俗用语有些……丰富，……虽然大多数是骂上司和垃圾工作的。” 　　“哦？”魔王很是好奇，头顶的卷毛微微颤动，“有我吗？” 　　不仅有，而且多。 　　萨菲尔没有回答魔王的问题，而是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林琳。 　　“好的别看了！我的灵魂确实是纯黑色！”林琳打断话题。 　　这种被人看日记本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可恶，难道那些穿越到异世界的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不骂考试吗！她们的灵魂真的是纯白色吗！ 　　社畜的委屈。 第2章 吃我一记王八拳！ 　　账本，是一种记录经济活动的本籍。因为时代、地理位置，甚至世界观的不同，有繁多的种类。 　　林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在一个拥有着魔族，龙族，史莱姆等等生物的世界里，账本奇怪也是合理的。 　　是的，合理的。即使账本上出现“天气晴但风很大”和“今天的午饭真难吃”这种话，也是合理的。 　　……不行，无论怎样自我催眠，账本上出现天气和午饭都让人很痛苦。 　　这就是林琳抱着两本厚册子怒气冲冲来找魔王的原因。 　　龙族萨菲尔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三个人形生物坐在魔王办公室的方桌前，和煦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入桌面，林琳将账本摊开。 　　林琳指了指上面的风景插画，声音平静：“这是怎么回事？” 　　魔王说：“我不知道。” 　　林琳：“这幅画很有水平，对色彩的把控还这么优秀，画画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魔王突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优雅的咏叹腔调：“哦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160岁生日的时候画的，真让人怀念啊。” 　　……果然是你啊！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不知为何，想到这种松散和得过且过的行事风格，林琳在翻开账本的刹那就已经锁定了本案的嫌疑人。 　　林琳快速将账本往后翻，略过后面小学生日记一般的每天的内容，前面至少还记录了收入和花销，翻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变为纯粹的流水账日记，和金钱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什么？”林琳问。 　　魔王低头看上面写的内容，实话实说：“蜂蜜饼的做法，我做的还不错。” 　　谁会在意魔王会不会做蜂蜜饼啊！小熊维尼吗！ 　　林琳真诚发问：“钱呢？本应该出现在账本里的钱呢？” 　　魔王抬头，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所以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 　　林琳实在是过于熟悉这个笑容，每当魔王试图将一些东西蒙混过关的时候，这位看起来俊朗帅气，本应该霸气侧漏的魔王陛下便能够流露出暖阳一般温暖人心的微笑。 　　林琳被魔王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她怒气冲冲拽住他额前的角的时刻，魔王陛下便是这样的笑容。 　　这个人渣是准备完全蒙混过关，一点忙都帮不上！ 　　越看这灿烂笑容越火大的林琳伸手一把拽住魔王靠近自己的，左边的额角，强迫个头高挑的青年低头好好反省：“你倒是把你这些年该补的资料都补补啊！” 　　魔王陛下顺从低头，绸缎般的卷发跟着头颅一起晃动。 　　青年额前公山羊一般卷曲盘旋的羊角是魔族成年的标志，即使龙族的萨菲尔额前也有着犄角，但龙族的角更为笔直。 　　微凉细腻的触感落入掌心，林琳的指尖摩擦过凹凸不平的纹理。人类不会拥有这样的角，触感更像是抚摸鹿或者羊一类的兽类。 　　非人类的古怪触觉让林琳本能地感觉到不自在，她移开视线。 　　林琳觉察到她握住魔王角的刹那，魔王的笑容停顿了片刻。 　　看来这个方法对制止他的蒙混过关是有效的，林琳脑内闪过这样简单的想法，看到坐在对面，一直保持着安静的龙族视线明显顿了顿。 　　龙族青年手握茶杯，正在低头喝水。他咽下水液的时候，脖颈处细腻的冰蓝色鳞片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起伏折射出温和的光泽。 　　萨菲尔一向不懂得遮掩意图，所以他的视线也格外明显。龙族青年看到林琳握着魔王角的刹那，微微扬了眉。 　　和对林琳冒犯行为的不认同相比，萨菲尔看上去更像惊讶，意外一类的情感。 　　林琳瞬间松手。 　　这种意识到不对劲瞬间松手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就像被领导单独叫过去，突然被夸很有前途，就会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要被增加工作量的本能的谨慎。 　　这一次萨菲尔相当安静，并没有多言，只缓慢地低垂了眼眸，继续喝水，就好像刚刚他的诧异不存在一般。 　　林琳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魔王。 　　魔王和平日完全没有什么不同，已经恢复了那张笑脸。 　　糟糕，这个家伙的情绪十分稳定，所以根本无法拿他的反应来判断这个世界的常识。 　　并不想在这两个有角生物面前直白地问摸了角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林琳决定之后去找好说话的史莱姆们。 　　龙族青年对账本毫无兴趣，他显然更关心别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召唤异世界的生物？”萨菲尔看向魔王，以他最擅长的那种看上去像是挑衅的平静态度，“这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作为风险物的林琳抬头，也跟着好奇。 　　“你问这个啊……”魔王挠了挠自己的头，“我看父亲的书房里留着这本旧书，随便试试。” 　　【父亲？】 　　林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难道魔王是什么世代沿袭的名号？ 　　提到魔王的父亲，萨菲尔没再追问。青年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显出有些闲适的姿态，他不知道从魔王书房的哪里抽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林琳斜眼偷瞄，发现是一张签到表，除了萨菲尔外还密密麻麻写着别人的名字。 　　考勤表！你们反派十大干部也有这种东西吗？ 　　萨菲尔悠悠然地将他完全没出现的前几天也一起画上了勾。这个月全勤，龙族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领导快看啊！他考勤作弊！ 　　林琳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示意坐在身边的上司。 　　被她盯得发毛的魔王看了看时钟。 　　魔王说：“现在五点该下班了。朝九晚五是你定的，不要再提工作了！” 　　林琳：…… 　　好家伙，为了不加班专门定的朝九晚五的制度，让你给用上了。 　　好家伙，我成资本家了。 　　- 　　你好，是这样的，我可能是反派阵营唯一一个认真干活的人。 　　虽然我是一名人类。 　　林琳，一位被魔王从异世界召唤过来，被委以资金持续发展的任务的社畜，在接受自己成为魔王的奴仆的第一天就做下约定。 　　做四休三，五险二金，15薪，以及朝九晚五。 　　现在，非常可怕的事是，她的顶头上司每天在熬时间，努力混到下午五点以后，让林琳不要用工作的事打扰他。 　　吃完下午茶的魔王陛下无缝连接晚餐。 　　“我们一起用餐吧。”魔王大人的心情十分快乐。 　　林琳：“……不必了。” 　　上一次她同魔王一同用餐，吃的沼泽多利鱼。她上吐下泻了一晚上。面色比打捞沼泽鱼的沼泽还黑。 　　虽然和魔王签订了契约，但林琳毕竟是人类的躯体，无法抗衡魔域生物的毒素。 　　连续好几天吃清水煮萝卜，清水煮白菜，难以获取人的正常食物，林琳觉得自己的情绪日益暴躁，和难吃且单调的饭菜有直接的关系。 　　看透一切的龙族开口：“她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林琳猛地看向萨菲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难道……难道这位看起来冷漠的家伙，其实是非常可靠的人！ 　　萨菲尔看向林琳，两人对视。博学多才的龙族微微颔首，一种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自信，动作高贵优雅。 　　蓝宝石龙的神色平淡，他缓缓开口：“人类需要吃小米。我那里有小米，给她五吨。” 　　林琳：……你才吃五吨小米！你对人类有个屁的认知！ 　　当晚，林琳一边含泪吃着水煮萝卜配蒸小米，一边看向为她送上白菜汤的岩石史莱姆。 　　林琳将头顶热汤的岩石史莱姆端到饭桌上，以免自己的手部被烫伤。然后岩石史莱姆在来到合适的位置后，缓缓变为液体从汤碗底下流出来，顺利回到地面。 　　史莱姆作为低等生物，无法直接用语言和人类交流。 　　不过和魔王签订契约的林琳能够从史莱姆发出的叽叽声中得到一些关键词。 　　林琳戳了戳岩石史莱姆头上的犄角，问：“摸了魔族额头上的角，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暗金色的岩石史莱姆表情严肃，认真回想，给出回答：【叽！睡觉！】 　　嗯……好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回答呢，可能也有史莱姆不知道的东西吧。 　　林琳无聊地移开视线，无视岩石史莱姆奋力比划的小动作，艰难地将食物咽下去。 　　味同嚼蜡。 　　林琳的作息很规律，吃完饭就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穿梭过阴暗的长廊，她已经习惯了矗立在走廊两边的纯白恶魔石像，那些低垂着眼眸的石像形态各不相同，但每一座石像都像睁开眼就能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林琳第一次穿过这座长廊的时候，有一种被人从阴暗之处打量错觉，现在她已经学会忽视那种奇怪的感觉，放空头脑。 　　只是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放空头脑。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林琳是在一切变得漆黑的时候开始反思的。 　　墙壁上的灯火猝然熄灭，封闭的窗户严实地遮挡所有光亮，原本就阴森封闭的古堡变得更为诡异死寂。 　　林琳看向四周，当然什么都无法看到，她在漆黑中听到草叶摩擦一般的微小声响。 　　人类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生物。或许是因为弱小，所以在身处劣势的时刻，那些和魔族或是精灵相比迟钝的感官会突然变得无比敏感。 　　即使有的感觉可能是错误的，仅仅是恐惧和紧张带来的幻觉。 　　小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黑暗之中潜伏逼近的毒蛇，林琳心跳加速。 　　漆黑的长廊内没有一丝光亮，林琳徒劳地睁大眼睛，她嗅到一点落叶的气息。 　　城堡内不可能有落叶，更别说这种诡异的，有一点腐败的腥味。 　　有人在打量她。或许不是人。 　　林琳皱眉向后退了两步，她的后背抵上走廊旁矗立的恶魔石像，冰冷的触感透过丝质的裙子传递过来。 　　是有弧度的石像。 　　死寂之中，林琳还能发散思维地想起这或许是那个拥有着天使般羽翼翅膀的恶魔。 　　林琳没特意记过石像的长相，但是和那些长相恐怖面带獠牙的恶魔相比，其中一位漠然冷峻的面庞确实更像天使。 　　林琳本人对于神的传说并无兴趣，不过她也听说过有些天使会堕落成为恶魔，他们的羽毛从纯白变为灰色或者黑色。如果仅从没有颜色的石像分辨，他们英俊冰冷的面孔以及威严正直的躯体和曾经的天使同胞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是虔诚守贞的信徒，是捍卫光明的战士。同时拥有庄重严肃的面容，和勇士强壮的体魄。 　　林琳又听到窸窣声。 　　在她看不到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安静靠近。 　　有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面庞。感知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是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她的脸侧。 　　林琳微微眯眼。 　　这并不是她的错觉，有人正站立在她的周围，甚至于脸贴脸地打量她。 　　悄无声息的黑暗生物在注视着她。 　　林琳试图表现出平静，身体却依旧忍不住向后靠了靠。她彻底抵靠在那座堕落天使石像的羽翼上，坚硬的石像把她的背硌得发疼。 　　林琳依旧后退，脚下踩空，不小心跌坐进堕天使石像怀里。好在石像是手持权杖的姿态，微微弯曲的冰冷双臂“扶”住了她。 　　林琳的掌心握在石像的小臂处以稳住身形。 　　男性的躯体宽阔冰冷，林琳甚至能够感受到石像手臂紧绷的肌肉细腻的纹理和张力，手握权杖的堕落天使石像以一种半是禁锢，半是守护的姿态包裹住她。 　　她被束缚在未知的黑暗生物，和堕天使的石像之间。 　　身后的石像同样冰冷，这种四面八方而来的微凉气息惹得人止不住颤栗。 　　“你好？”林琳轻声开口，她又一次成功稳住情绪。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琳闭上在黑暗中毫无作用的眼睛，用其他的感官捕捉细节，而后她发觉自己披散着的长发有一侧被人轻轻撩起。 　　对方并没有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林琳思考这件事。 　　整个过程之中，谨慎的并不仅是林琳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林琳再一次缓解了黑暗之中的紧张，但依旧无法控制她大脑的胡思乱想。 　　该不会魔王城里有很仇恨人类的魔物吧？ 　　林琳又听到了窸窣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面前。 　　和恶魔相比，未知让人更为颤栗，更不用说那缓慢轻巧的呼吸，轻轻洒落在她所有露出的肌肤。 　　太糟糕了，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触碰，但是这种过于细致的观察同样让人不爽。甚至有些粘稠的恶心感。 　　来自于无法判断的方向，浅淡的呼吸扫过林琳柔软的面庞，靠近女性纤细的脖颈。 　　林琳本能地想要远离，却无法挪动发木的躯体，她张开了双唇，口腔中有一些发干。 　　林琳无法看到，黑暗之中，人形生物露出尖利的牙齿，已经逼近她细嫩的脖颈，只要闭合就能咬下伤痕。 　　林琳觉得有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既来源于她对黑暗的恐慌，也来源于一种她无法说出的警惕，就好像此刻有第三个人在态度平静地告诉她，让她避开那样。 　　林琳侧过身体，脖颈处魔王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烫。 　　尖利的牙齿与脖颈在空气中擦过，未能触碰到女性的皮肉。 　　地底的阴暗生物不动声色地盯着林琳的面庞，他当然感知到了魔王印记的危险气息，可唇齿间无法控制地分泌唾液，他在评估这位女性的价值是否值得他的冒险。 　　人类女性温热而柔软的气息在空气中扩散，地表生物偏高的体温极容易被感知，甚至于她压抑着的恐惧都散发出美味。 　　黑暗生物完成了评估。 　　他又前进了一步。 　　有力量推拒了他，让他未能如愿靠近，黑暗生物眯起眼眸。 　　像一盏微灯在黑夜中点燃灯芯。 　　漆黑之中，原本紧闭眼眸，如同入眠一般的堕落天使石像缓缓睁眼，林琳被他守卫在怀中。 　　石像金色的眼瞳散发出浅淡的光泽。 　　堕落天使淡金色的眼瞳冷漠地打量着潜伏于黑暗的冒犯者，手中的权杖散发出浅淡的光辉，即使已经投奔黑暗，堕落天使依旧露出一点对黑暗生物的鄙弃神色。 　　无论堕落与否，天使向来回应祈求保护的人类。 　　黑暗之中的冒犯者并未退缩，而是低伏了身躯，以更接近兽类的姿态，做出更为紧绷的，危险的僵持。 　　贪婪者最擅长刀尖舔血。 　　无声的较量。 　　林琳看不到这些。她只知道危险在靠近。 　　但她开始不耐烦了。 　　能害人就害人，不能害人就滚蛋！怎么还搞这么一出戏！不知道别人明天还要上班啊！ 　　“什么见不了光的的阴沟老鼠，”林琳开骂，“来来来，给你两拳。” 　　声音划破寂静。 　　死寂被打破。 　　林琳对着空气一顿输出王八拳。 　　潜伏于黑暗的生物仿佛被这串动静踩到尾巴的猫，微凉的轻风扫过林琳的耳边，什么东西快速抽离而去。 　　墙壁上的灯火重新一盏盏亮起，长廊空荡。 　　林琳眨眼，适应猝然出现的光亮。她倚靠在石像的胸口处平复过快的心跳。这王八拳活动量有点大。 　　半分钟后，林琳扶着堕落天使石像的手臂从他怀里离开，重新站直身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琳觉得石像低垂的双眼弧度和之前有所不同。 　　林琳微微歪头，仔细端详这座石像。 　　“林？” 　　林琳回头。 　　不知何时站立在长廊另一头的魔王和她打招呼，青年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你在做什么？” 　　林琳拢好自己的长发，魔王的印记依旧隐隐发烫：“刚刚被恶心的东西缠上了，你能想起来城堡里有哪些阴暗恶心的生物吗？” 　　魔王露出灿烂的笑容：“巧了么不是，这里全都是！都是渣滓！” 　　你很骄傲啊！ 第3章 谁家的圣女是饭桶啊！ 　　漆黑的深夜，空荡的走廊显得尤为寂静，魔王将手从墙壁上收回。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琳叹了口气，她原本也不报什么希望，那位黑暗生物既然敢在魔王城冒犯她，想来也有着全身而退的方法。 　　“你很害怕吗？”魔王大人转身，面向林琳，“你可以睡在我那里？” 　　魔王本人并不熟悉恐惧这种情感，但他从博学多才的龙族那里知晓了人类是十分脆弱的生物，需要小心对待。 　　龙族本是随口一提，魔王却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认真记了下来。他还没有细致对待过某个生命。 　　想到这里，紫罗兰眼瞳的魔族认真端详这位身材比他娇小得多的人类。像是看待一株脆弱的花苞。 　　已经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的脆弱人类毫无自觉。 　　林琳打了个哈欠：“不要，和上司睡太近会做噩梦。” 　　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城堡中的任何一个生物，林琳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松懈。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摆烂的时候摆烂。 　　魔王大人眼眸弯起：“你今天晚上吃的怎么样？” 　　显然是不怎么样，林琳回忆了一下干咽小米的痛苦，撇嘴。 　　魔王向她伸手，林琳摊开掌心。青年修长的指尖轻轻在她手心点过，林琳手中躺着5枚亮闪闪的金币。 　　林琳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货币，忍不住轻轻摸过硬币上凹凸不平的花纹。是相当美丽的花卉的图案。 　　觉察到林琳的小动作，魔王抬了唇角。 　　“这是提前发放的工资，明天你去找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吧，”魔王开口，“你应该变得快乐一些再工作。” 　　【你应该变得更快乐一些。】 　　你是魔王啊，你怎么会有这种天使一般的发言！ 　　林琳抬头，几分警惕：“你该不会是要给我安排什么可怕的附加工作吧？” 　　上司的善意都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林琳这个资深社畜困意都被吓得消退一半。 　　魔王沉默了两秒。 　　魔王说：“明天不用上班，所以扣你一天补休。” 　　林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当然可以。” 　　上司这味儿对了，安心了，钱都拿的踏实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 　　- 　　宽敞的卧室，日光从窗帘中漏出一丝，照耀在纯黑的床上。 　　整座魔王城堡采光最好的卧室，被给予柔弱的，需要保护的人类。 　　门规律地敲响了三次，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林琳努力了两次，才成功把脑袋从枕头上拔出来。 　　仓促洗了把脸，林琳泛着困意地推开门，看到站立在门外的青年。 　　林琳想起魔王昨天说的，会有人带她出去寻找人类可以吃的食物。 　　黑暗精灵菲克斯。 　　林琳曾非常天真地询问：“我怎么认出他呢？” 　　魔王陛下的回答十分简洁：“黑色的。” 　　林琳还猜测过，可能是头发乌黑的精灵。 　　现在真正见到这位黑暗精灵，林琳才知晓魔王陛下“黑色的”三个字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身材修长的黑暗精灵双手抱胸冷漠地站立在门外，肌肤乌黑，虽然有着精灵族裔的俊秀面庞和轻盈身形，但不会有人认不出这是黑暗生物。 　　青年披着斗篷，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任由几丝绸缎一般的银色发丝从兜帽下露出。 　　与魔王和龙族过于高大的身形不同，黑暗精灵更接近身材修长的人类，林琳仰着脸看他。从林琳的角度能够看到黑暗精灵如同冰雪一般的银色眼瞳和同色的纤长眼睫。 　　菲克斯任由林琳打量他。他实在过于熟悉这种打量。 　　和乖乖成长于城堡的“魔王宝宝”不同，黑暗精灵菲克斯出生在动荡危险的蜘蛛森林。 　　从家族逃出来后，菲克斯便成为游走于各种群体边沿的危险暗杀者。黑暗精灵天然擅长这些肮脏的手段，这使得人类对他又恐惧又敬畏。 　　他们担忧自己会因为一句话而激怒脾气古怪的黑暗精灵，又期待自己的仇家不长眼地招惹上这样难缠的怪物。 　　是以，当善于隐蔽的黑暗精灵没有特别遮掩自己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周围的偷偷打量。 　　菲克斯知道林琳好奇的视线扫过了他的下颌，以及戴着秘银耳饰的精灵尖耳。 　　他有一些烦躁。因为打量他的是一位人类女性。 　　黑暗精灵是推崇女性为尊的种族，菲克斯少年时期被灌输即使是女性的施暴也是赐福的思想，直到他亲手斩杀了自己的族长。 　　在菲克斯漂泊无定的生活中，他发现了，人类与黑暗精灵不同。 　　人类中的女性往往是更为柔弱的存在。以黑暗精灵强者为尊的思想来看，人类中，女性才是地位更低的那一个。 　　现在，由于魔王的命令，他不得不被孱弱的人类女性打量和命令，仿佛又回归于少年时期被女性黑暗精灵辱骂拷打的日子。 　　菲克斯有一种微妙的，被冒犯的，不太愉快的感觉。 　　黑暗精灵的一切都很收敛，造成他困扰的人类女性对此毫无知觉。 　　林琳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晚起：“能等我几分钟吗？我换个衣服。” 　　斗篷下的精灵轻轻点了点头。 　　林琳重新将门闭上，火速奔向衣柜。 　　厚重宽敞的衣柜，打开柜门就能看到里面拥挤在一起的裙子。 　　里面躺着的衣裙都是魔王陛下的审美，各式各样浮夸又繁琐的衣裙十分占地方，林琳费力从里面拽出来一件较为简单清爽的白色长裙。 　　等到林琳再次推开门，外面的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站立姿势。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琳觉得这位黑暗精灵视线掠过了她裸露着的手臂。 　　和包裹得严实的黑暗精灵相反，林琳穿着短袖连衣裙，露出疏于运动的柔软的白皙手臂。 　　林琳觉得自己和菲克斯站立在一起，显得自己更白了。黑暗精灵真是不可多得的显白单品。 　　林琳说：“我们走吧。” 　　菲克斯点头点头，跟在林琳的身后。这是一种源于少年时期不能走在女性前方的本能，也是杀手藏于暗处的习惯。 　　这种行为引来林琳的疑惑：“不是你带路的吗？” 　　菲克斯顿了顿，缓慢地向前挪动一步，两人并排。这是他的底线了。 　　林琳不知他的谨慎来源于什么，开始没话找话。 　　“你以前和人类有矛盾么？”林琳试图表现出善意。 　　黑暗精灵摇了摇头：“我和人类没有矛盾，我只杀死过一些人。” 　　哦。 　　哦。 　　林琳豁然开朗。 　　怎么说呢。感谢他的诚实。现在确实不想聊天了。 　　林琳自来到这个世界还没真正离开过城堡，重新站立在阳光下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如果身边没有站着一个杀手就更好了。 　　林琳在阳光下伸了懒腰，然后在门口看到熟人。 　　养殖深渊野猪的魔族大婶儿艾丽冲林琳热情挥手，她是魔族中少有的发胖体质，紫色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一颗细腻饱满的紫薯，这么一想，林琳面对艾丽婶儿时更加亲切。 　　魔王城民风淳朴，这里的许多魔族都热情而没有边界感。 　　这位大婶儿曾经真挚地和林琳分享过美味的深渊野猪烤猪排，使得她又食物中毒了一次。 　　可以说，林琳这几天遭的罪，一个魔王一个艾丽大婶儿两位魔族功不可没。 　　“林！”和魔王相同，这位魔族也无法正确地读出林琳的名字，所以艾丽只叫了姓氏，“你要出门吗！” 　　林琳点头点头。 　　魔族大婶儿又热情地靠近了林琳一步，而后她看到了不知何时跟在林琳身后的暗黑精灵。 　　艾丽看到菲克斯的瞬间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她皱眉：“陛下为什么让养不熟的白眼狼和你一起出去，他会把你卖给人类！” 　　黑暗种族的生物相互间有时候也有摩擦。 　　和人类村庄“如果哭闹就会有魔鬼把你抓走”一样，魔族同样有着吓小孩的传说。只是魔族这边是卖给人类。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人类。林琳的心情十分复杂。 　　林琳回头，看到黑暗精灵银白色的眼瞳。真正的白眼狼。可恶，有点好笑，但是不能笑，对方可是杀手。 　　林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严肃：“陛下的决策一定有他的道理。” 　　艾丽大婶儿啧啧两声：“有个屁的道理，陛下的脑袋从来不用，两百年了，还是个没拆包装的全新的脑子。” 　　可恶，这一句也好好笑，但是对方辱骂的是魔王诶，总觉得直接笑出声不太好。林琳努力捂住嘴。 　　这个动作让艾丽紧张起来：“怎么？又要吐了吗？这次又吃什么了？” 　　林琳摇头摇头。 　　艾丽大婶松了口气：“你也太弱了，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和你签订契约，感觉你的灵魂不值几个钱。” 　　好伤心！ 　　现在被辱骂的人换成了自己，林琳真的不觉得好笑了。 　　林琳果断与艾丽大婶告别，免得自己听到更让人伤心的话。 　　“我们要去哪里？”林琳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询问一路安静的青年。 　　黑暗精灵抬了银色的眼睫，似乎在诧异林琳的迟钝：“人类的村庄。” 　　- 　　圣马洛城，人类最强帝国的心脏城市，同时也拥有着全世界最大的教堂，据说光明神曾经亲临过这座城市，以保护其不被黑暗吞噬。 　　被光明神赐福的城市，光明整洁，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香甜气息，街道上的人们络绎不绝，和煦的阳光洒落地面，每个人都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欢愉的笑容。 　　如果有经验丰富的游商来到这里，就会发现，这里的异族实在是太少了。 　　人类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九十，即使没有精灵、龙族这样稀少的种族，但半兽人、巨人甚至矮人这样常见的种族也看不到，在这样庞大体量的城市中，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这座城市的存在，就仿佛在证明着光明神曾经偏爱过人类那样。 　　今日，整洁的街道上，圣殿前被骑兵驻守。 　　身穿盔甲的圣骑士们队列整齐，虽然他们从不过问上级的命令，但也对封锁圣殿的行为有所疑惑。 　　圣殿从未有过连续三天不对民众开放的记录。 　　这已经足够让一些民众开始不安了。 　　殿堂之内，头发花白但身形挺拔的老人正跪在神像之前沉默祷告。 　　神像并未雕刻面庞，高大的神像微微低头，慈悲怜悯地“注视”着被祂庇佑的生灵。神像与祷告之地间隔着浅淡蓝色的粼粼水光，是流动的“圣水”。 　　日光洒落，未能照耀在老人身上，大教主又一次未能聆听到神明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神父来到大主教面前，面色苍白。 　　青年恪守安静的原则，可额头发冷的汗水出卖了他。 　　“又失败了？”老人缓缓睁眼，他在神父的搀扶下站立起身。 　　神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羞愧的红晕，可是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真的有异界的灵魂吗？我们连续召唤了两周依旧毫无消息，也许那个预言是错误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圣女。” 　　老人没有说话，神父便又添了一句：“有谁能撼动光明神的未来呢？蚂蚁怎么可能撼动大象。” 　　大主教轻轻摇头，苍老的咽喉微微叹气，像是对晚辈的否定，又像是对现实的不得不接受：“这也许是我们的命运。” 　　年轻气盛的神父抿了嘴：“我不太相信。预言还强调了一定要给圣女准备好各种丰盛的美食以博得她的喜爱，谁家的圣女是挑剔的饭桶啊！” 　　远在农村，正在农夫家偷红薯的林琳打了个喷嚏，将黑暗精灵的斗篷一角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第4章 “你为什么奖励我？” 　　林琳与黑暗精灵并排走着，天刚下过雨，灰蒙蒙的，林琳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泥地里。 　　人类的居住地距离魔域不是太近，但黑暗精灵有自己的办法。 　　刚离开城堡，菲克斯向林琳伸出手的时候，林琳还感慨过这家伙真是体贴细致，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冷漠，结果下一秒就被人背沙袋一般扛在了肩膀上。 　　黑暗精灵身形瘦削，肩膀上更是没几块肉，林琳仅仅来得及松鼠一般拽紧他的斗篷，便如同炮弹原地弹射出去。 　　腹部抵在瘦削坚硬的肩膀上，林琳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并没有吃太多，不然全部都会吐出来。 　　林琳甚至来不及看周围经过了怎样的森林和石窟，只能够感受到光线的明暗变化，直到精灵的速度终于放缓，她才克制不住地使劲敲打黑暗精灵的背部，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来。 　　菲克斯平静地站立在旁边，看着林琳扶着树干干呕。 　　并没有吐出来东西，林琳默默擦嘴，看向这一次出行的目的地。 　　远远地能够看到人类的村庄，有点像林琳大学时期看的侦探美剧中常见又暗含危机的小镇。典型的美式松散建筑，白墙红顶的独栋小房和用篱笆围成的院落。 　　林琳后悔自己穿了件单薄的裙子，风还是有点冷的，她试探着拽了拽黑暗精灵的斗篷，对方没有反应。 　　林琳便掀起斗篷的一角，往自己手臂上盖了盖。 　　直到靠近村庄。 　　林琳松开菲克斯的斗篷，很自然地走到更前面的位置，作为人类主动承担起交涉的职责。 　　斗篷下的黑暗精灵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林琳走向蹲在村口看蚂蚁搬家的招风耳小男孩。那个孩子有着一头暗红色的卷发，鼻梁上的雀斑清晰可见，个头也不太高。像那种勇者漫画里第一集会出现的给主角引路的NPC。 　　决定就是你了！开启我新世界冒险征程的引路人！ 　　“你好，请问……” 　　林琳刚开口，男孩抬了头便尖叫出声：“不要吃我！” 　　新世界的冒险征程结束了！ 　　林琳捂住双耳，回头看向黑暗精灵，却发现对方的脸完全隐藏在兜帽之下。 　　哦，是对我说的啊。 　　林琳摸了摸脸，确认自己在魔王城没有沾染什么鳞片或者绒毛，认真向男孩解释：“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吃小孩。” 　　也许这个封闭的镇子没见过东方面孔？林琳自我安慰。 　　她靠近后男孩连连后退，完全是吓的屁滚尿流的样子：“女巫！黑发女巫来吃人啦！” 　　那男孩蹦跳起来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消失进村庄里。 　　林琳扭头看向黑暗精灵：“你知道黑发会被认为是女巫吗？” 　　“知道。”黑暗精灵并未隐瞒，“尤其是这种边缘村庄，他们更坚信黑发女巫会带来灾难。” 　　林琳重新打量看上去低调的黑暗精灵，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家伙应该不太喜欢自己。 　　他虽然听从魔王的命令顺从自己，但也不介意在一些小事情上看她招惹麻烦。 　　林琳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曾经共事过的同事的面庞。 　　成为社畜的好处之一，正确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及对他人不要抱有太多希望。所以这点小麻烦对于林琳并未造成影响。 　　“那要怎么搞到食物呢？”林琳问，“你这么厉害，总有办法吧。” 　　成为社畜的好处之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路过的行人林琳都能顺手给他戴一顶高帽。 　　黑暗精灵因为林琳过于直白的夸赞而顿了顿，黑暗精灵之间并没有夸奖他人的传统，其他生物更不会对黑暗精灵表露善意。 　　所以。她是在讽刺挖苦他么？黑暗精灵向来以恶意揣测人心。 　　但菲克斯也不在意这些。 　　“我们可以去仓库……取一些食物。”菲克斯看向林琳，他知晓人类中有一部分过于端正愚昧的人，以盗窃为耻。 　　然后他听到女性十分轻松的声音：“好啊。” 　　不愧是被魔王选中的女人，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方法。 　　- 　　林琳不得不承认，黑暗精灵确实是精灵中较为特殊的一类。 　　虽然拥有着传统精灵修长的躯体和灵巧的双手，却没有相应的清高的品格，而是更擅长做一些鸡鸣狗盗的事。 　　不过林琳也不太确定这位五星杀手之前有没有去别人家偷过红薯，说出去还蛮丢人的。 　　菲克斯动作麻利地将仓库中的红薯和白菜套进袋子里，两人成功在那个小屁孩整个村喊叫“女巫来了”的混乱情况下偷得不少食材。 　　林琳则是顺手又抓了一把晒干的粉条塞进袋子，改善自己的伙食。 　　黑暗精灵抬眼看了一眼，没做过多评判。 　　林琳先开了口：“吃炖菜不能没有粉条子。” 　　黑暗精灵平静垂眼。 　　可恶，这个世界没人能领会东北口音的乐趣！ 　　林琳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但是她觉得魔王给的工资应该是还不错的，她估摸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放在原本用于摆放红薯的木箱上。 　　“你在做什么？”黑暗精灵低声询问。 　　当然不是真的在问林琳做什么，黑暗精灵的视力良好，他只是不理解林琳的行为。 　　林琳想了想：“交换？” 　　毕竟这个村庄的人不会将东西卖给她这样的“黑发女巫”，想拿到食物她只能用不太光明的手段。 　　黑暗精灵皱眉：“一枚金币足够你打包的这些东西。” 　　“哦，谢谢，”林琳将放在那里的两枚金币收回一枚，重新定价。 　　菲克斯才不是在纠正她红薯的物价，以黑暗精灵的思维来看，林琳这完全是傻瓜行为。 　　她在做什么，用金币打水漂吗？ 　　菲克斯没再说话，他伸手将林琳放在箱子上的金币一并取走。 　　林琳瞪大眼睛，她隐约猜测出黑暗精灵属于地底生物毫无道德的邪恶习惯，她不想和菲克斯在这里争吵，她将又一枚硬币放在木箱上。 　　动作灵巧的黑暗精灵再次收走一枚。 　　好家伙，你搁我这进货呢？ 　　林琳这个劲儿上来，她将一枚硬币压在木箱上，然后怒视黑暗精灵。 　　反倒是菲克斯先开了口，青年的语气不太好，声音依旧又低又轻，像是质问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你在做什么！” 　　林琳压低声音：“我们偷了他的东西，我应该给他一些补偿。” 　　黑暗精灵对此持有完全相反的想法：“主人没有看到，我们的行为就不叫偷，九岁的孩子都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被主人发现了，那应该叫抢劫吧？ 　　林琳一把拽住黑暗精灵的手臂，以防这个固执的黑暗精灵又一次将金币拿走，她抬了头，贴近精灵斗篷下的脸庞：“人类的九岁小孩不会这样。” 　　林琳看清菲克斯冷冷的讥讽的神情。因为黑暗精灵的脸总藏于兜帽之下，并且也不主动说话，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沉默寡言，没有表情的人，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两人在阴暗的仓库中僵持了两秒钟。 　　菲克斯先移开视线。 　　林琳发现她直视黑暗精灵的眼睛后，菲克斯的视线总会快速移开。 　　精灵纤长的眼睫遮蔽眼中的神色，似乎是本能的逃避对视。 　　在动物中也是这样，弱势的一方会率先移开视线示弱，避免冲突进一步爆发。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妥协。 　　菲克斯的态度软了下来：“按你的来。” 　　林琳眯眼，菲克斯虽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是只要她态度稍微强硬点，他很快就会屈从，这种屈从感明显已经超出了魔王给与的任务的界限，更像是本能。 　　这真的很奇怪，因为他明明比自己强大很多，被自己抓住手臂的时候却像一只被捏了后颈的猫。 　　林琳有一种大战临近，对手突然投降的尴尬，她安静下来，抽回手。 　　安静之中，黑暗精灵先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机敏而戒备。 　　在林琳还未开口询问的时候，黑暗精灵伸手将她按进怀里，迅速屈膝躲避至仓库中的旧书柜后。 　　林琳的面庞撞进青年怀里，好在精灵喜欢用柔软亲和的编织物做衣服，所以林琳只撞上了柔软的织物和温热结实的躯体，她的鼻子并没有太疼。 　　和林琳的茫然迟钝不同，菲克斯正在警戒开启仓库门的家伙。 　　他有些担忧是不是那个红毛猴子叫喊着“黑发女巫”，引来了附近的战士或者游侠，那群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只要给钱什么活儿都愿意接。 　　菲克斯虽然能够解决他们，但会那会让事情变得很是麻烦。没有黑暗精灵愿意招惹麻烦，他们更愿意在猎物落单的时候，或者用毒用箭等一系列简单快速的方法解决一切，然后迅速离开。 　　随着钥匙的转动，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菲克斯注意到，门发出声响后，怀中的人类女性明显紧张了起来，她伸手拽紧了他胸口处的衣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害怕黑暗精灵，但是惧怕人类。 　　菲克斯甚至有点想笑，如果进门的是他，黑暗精灵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这样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很快就会知道有个没有经验的小毛贼在盗窃了。 　　所幸来人并不是战士和游侠，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男人骂骂咧咧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似乎在和老婆争执的过程中落入下风，被骂着过来干活儿。 　　箱子被好好地合着，所以农夫并未发现仓库被窃，他踮起脚去取缠绕在墙壁钉子上的粗绳。 　　然后，农夫有些迟疑地，缓慢地转过了身。 　　这实在是只再容易解决不过的蚂蚁，菲克斯不动声色地将怀中试图探头看清形势的女性按回胸口，属于地底生物纤长而漆黑的手掌扣在林琳后脑处，而后安抚性地轻轻抚摸。 　　和被自然宠爱的森林精灵相仿，黑暗精灵也有着驯服动物的小天赋，他们轻盈的触碰并不招惹反感。 　　菲克斯另一只手轻轻调整手腕，专注地凝视着农夫，精巧的袖箭发出准备好的细小声响，只等猎物靠近。 　　林琳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余光瞟到菲克斯藏在手腕的袖箭。 　　她也听到了农夫的自言自语，能够猜测出是仓库的主人回来了。 　　菲克斯准备袭击这个人类。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琳开始警觉。 　　黑暗精灵曾经平静地告知她，他杀死过人类。 　　如果任由眼前的黑暗精灵出手，农夫怕是会没命。 　　林琳试图伸手去拉拽菲克斯手腕的袖箭，这一次却不像硬币那样好抓住，菲克斯动作敏捷地避开了她，用袖箭瞄准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的农夫。 　　和之前一样，如果林琳没有做出强硬的姿态，黑暗精灵就按自己的想法来。 　　林琳眼看着他乌木般的手臂停顿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黑暗精灵银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是空无一物的暗杀机器。 　　如何才能打断他。 　　要态度强硬么？得多强硬才行？ 　　林琳脑子里闪过无数古早狗血剧的桥段。 　　林琳一手拽住了菲克斯抬起瞄准的手臂，另一只手一拳揍上黑暗精灵的侧脸。 　　动作不大，力度不小，声音被农夫的脚步声遮掩。 　　林琳眼瞳睁大，屏住呼气，心脏跳动得飞快，和恐惧相比，她更多的是尴尬。 　　如果黑暗精灵骂她神经病怎么办！她现在真的有点像神经病！ 　　千万不要继续尴尬下去了！林琳是每次睡觉前会回顾一下自己人生中的尴尬高光的类型。 　　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林琳看到黑暗精灵缓慢地，缓慢地回头。 　　菲克斯微微低头，有些诧异的模样。 　　林琳依旧眼睛瞪得圆滚滚，干脆一条路走到黑，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狠狠按住黑暗精灵的嘴，以免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言语。 　　农夫在地面上捡起被他乱扔的一块皮革，然后走出了仓库。 　　林琳紧绷的情绪松懈，她收回捂着对方的手掌，手有点抖。 　　林琳感受到黑暗精灵依旧注视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待她先开口。 　　“你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林琳解释，“我们不能偷窃了他的东西，还杀了他。” 　　黑暗精灵抬了薄薄的眼皮，反驳：“你已经留下了金币。” 　　林琳没再和他争辩，转变态度，仰了头好声好气地和他道歉：“我刚刚不是有意的，你的脸痛不痛？” 　　黑暗精灵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为平和。 　　“嗯？不是有意的？”黑暗精灵拖长了音节，他似乎有些困惑，“你不是有意奖励我的？” 　　原本一脸歉意的林琳表情空白两秒：“什么奖励？” 　　她比黑暗精灵更为困惑。 　　“哦。”菲克斯低了头，想起人类中没有女性施暴也是赐福的文化，“没什么。” 　　他并不会因为被揍了一拳生气，因为林琳对他造不成任何致命伤，唯有真正的伤害才是惩罚，以黑暗精灵的说法，她这样孱弱的女性无论对他做什么都是奖励了。 　　然后菲克斯感受到林琳的呼吸又暂停了一下。 　　黑暗精灵的感官实在是敏锐，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从她微微停顿的呼吸中读出迟疑，试探，歉意一类的复杂情绪。 　　好吧。年轻的黑暗精灵有些不屑地想，也许在人类文化之中，林琳确实做了一件很冒犯的事情，所以她才会那样紧张。 　　真是可笑，菲克斯感受到面部残留的疼痛，如果她真的为此抱歉，就不会打他了，道歉只是因为担心被黑暗精灵报复而给予的劣质糖果罢了。 　　菲克斯想尽快离开这里，结束任务。 　　然而面前的女性向他伸出了手。 　　而后他刚刚被揍了一拳的，微微发烫的面庞被人类女性伸手轻轻抚摸。 　　人类的体温比黑暗精灵更高，以至于没有被揍到皮肤也跟着一起发烫起来。 　　菲克斯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类。她的肌肤更为柔软潮湿，不像黑暗精灵那样干燥紧绷，被指尖抚摸过的地方像是要留下什么潮湿的痕迹似的。 　　菲克斯甚少和女性接触，更别说这种柔和的，被温润眼眸凝视的状态。 　　她不应该这样看他，菲克斯移开视线。她应该厌恶，畏惧，鄙弃，这些才是他更适应的常态。 　　实在是古怪的感觉，菲克斯忍不住偏了偏头，感觉被触碰的地方有点酥麻。 　　然后，他听到女性柔和的声音：“这才是奖励呢。” 　　林琳像是触碰楼下的黑猫那样抚摸黑暗精灵的面庞，她发现了，用应对动物的手段对待非人类更为有效。 　　如她猜测的一样，黑暗精灵银色的眼瞳闪动了一下，他变得温和了一些，似乎很是受用这种动作上表现出的亲近。 　　黑暗精灵乌木色的手掌缓缓罩上林琳触碰他面庞的左手，温度更冷一些，漆黑的颜色笼罩浅白的皮肤，像是黑暗之物黏腻地沾污纯净。 　　林琳感觉到青年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像是在试探她缺乏锻炼而过分柔软的手掌有多脆弱地，觉察到她的皱眉后便立刻松开。 　　林琳便也觉得这是被猫抓一样的玩闹性质的触碰。 　　只是，如果有好心的曾经和黑暗精灵打过交道的老猎手在这里，就会告诉林琳。 　　黑暗精灵喜欢试探他感兴趣的一切。 第5章 猪吃的比我好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过分充实，回到魔王城已经是夜晚。 　　夜晚的魔王城更符合人们对于反派的刻板印象，林琳看着那些倒挂在树上的蝙蝠，一副看待归巢的鸟儿的慈祥面庞。 　　城堡内部更温暖一点。林琳解开用来绑头发的缎带，让在人类地盘时被雨水濡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风属性的史莱姆在她头发上蹭过一阵，吹走过量的水分。 　　动作麻利偷红薯的黑暗精灵，被雨水淋湿了的女巫。 　　真是说不准两人谁更丢人，林琳有点不着调地想。 　　林琳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黑暗精灵，对方有所感应地抬眼，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回头。 　　林琳耸肩，然后扶着冰冷的扶手向城堡地下走去。 　　城堡原本就比较阴暗，地下的位置更是。 　　回来的路上太冷，又是不被阳光照射的夜晚，林琳披着属于黑暗精灵的斗篷，因为身高差异，披风过长的尾端被精灵优雅地打了个结。 　　林琳指挥黑暗精灵将今天的战利品放入地下仓库，她裹着斗篷站立在门口，看着仓库里堆放着的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是个半开放的空间，每个魔物都能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大都是以人类视角来看没什么用的玩意儿。 　　粗细不一的树枝，圆扁不一的鹅卵石，林琳捡起一朵半枯萎的花朵。 　　菲克斯利落地将东西搬运完毕，就看见林琳举起花朵对着头顶的暖灯照着看的模样。 　　光线透过纤细的花瓣，能够看清里面细致的纹路。 　　她很是认真地端详着这朵半枯萎的花，黑暗精灵都不知道她在认真什么。 　　“我在想，”林琳扭过头看向菲克斯，“我好像越来越融入这里了，今天被村子里的人叫女巫竟然没有伤心。” 　　菲克斯想起今天应该是林琳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人类。 　　“只是远离族人而已，”菲克斯说，“并不会死掉。” 　　与人类相同，黑暗精灵也是群居动物。 　　林琳点头，和这个相比，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与仓库门相对的墙壁，有另一扇大铁门正打开着。 　　林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扇门打开的情况。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林琳指向铁门。 　　“哦，”没有斗篷的遮挡，灯光直接照射到黑暗精灵的面庞，银发的精灵有点发蔫儿，青年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后有些散漫地开口，“养猪的。” 　　林琳想起养深渊野猪的艾丽大婶，以及有毒的吃了就会吐的猪肉：“地下养猪？那些猪不用见光么？” 　　黑暗精灵那种冷模冷样的劲儿又上来了：“你猜它们为什么叫深渊野猪？” 　　“好吧，”林琳表示认同，一手拽着便宜保镖的手臂免得他跑了，一手敲了敲所谓的“养猪的”铁门，然后推开。 　　出现在林琳眼前的是一条幽暗的隧道，看上去十分符合魔王城堡的阴森气质。 　　隧道并不长，靠近隧道里面的光亮越来越明显。 　　林琳忽然停下脚步。 　　林琳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菲克斯，我好像饿出了幻觉。” 　　双手抱胸的黑暗精灵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琳说：“我闻到了饭香。” 　　很怪，反正就是很怪，感觉闻到了很香的炖菜味。但是这里好歹是猪圈，说闻到饭香显得很不尊重自己和野猪。 　　菲克斯说：“我不建议你称之为饭香。” 　　黑暗精灵露出了相当明显的，不理解的神色，但他在克制这种情绪。 　　林琳决定沉默。 　　又走了一阵，林琳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十分愧疚：“真的很香。” 　　黑暗精灵就当没听到这句话。 　　来到隧道尽头，一大团白汽从里面的房间飘出，还有清脆的切菜声，煮饭的咕嘟声，以及切菜人哼唱小曲儿的声音。 　　林琳进门，早上刚打过招呼的艾丽大婶相当热情：“你怎么会过来？” 　　艾丽大婶一如既往地忽视了菲克斯。 　　林琳则是盯着艾丽大婶儿正在利落切着的一大堆新鲜的笋发呆。 　　艾丽大婶儿旁边有一口巨大的黑锅，里面煮着切好的新鲜的白菜、土豆、胡萝卜和玉米，看起来鲜香美味的汤汁热气腾腾地冒着泡泡。 　　这是一锅营养均衡，色彩丰富的炖菜。林琳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艾丽添了笋后，又加了木耳和香菇。 　　香菇玉米浓汤！林琳馋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真就猪吃的都比我好。 　　快把我放圈里！ 　　“怎么能先放白菜呢！那个好熟，最后会煮得过烂口感不好，应该先放笋和玉米！”林琳提出建设性意见。 　　艾丽大婶儿认为林琳的建设性意见没有建设性：“没人在乎那个，事实上，野猪根本不关心口感好不好。” 　　“我在乎，”林琳说，“给我盛一碗！” 　　正在熟练切菜的艾丽大婶停下动作，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才看向林琳身后的黑暗精灵，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解释。 　　黑暗精灵缓缓看向别的方向，不参与任何讨论。 　　林琳获得了一碗鲜美的香菇玉米浓汤，好吃到流泪。 　　艾丽大婶一边安慰她，一边纠结开口：“没事，你多吃几碗，猪饿瘦了没事，别饿到你。” 　　林琳泪流的更凶了。 　　今天一整天白干了。算了，亲自偷的红薯，吃着更放心。 　　她擦干眼泪：“以后能给我单独煮一锅吗？” 　　不太想和猪吃大锅饭。总觉得下一秒，我要进猪圈了。 　　林琳得到了艾丽大婶儿以后有猪一口吃的就有她的一口的承诺，满意离开。 　　林琳和黑暗精灵离开城堡的地下长廊。 　　走到林琳房间的门口，两边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锈红色，林琳停下脚步。她记得自己身上的斗篷是黑暗精灵的，伸手解开斗篷系在脖颈处的绑带。 　　黑暗精灵就站立在她身后，只要将她送回房间，菲克斯今日的任务就完成了。 　　并非故意，但是当林琳头去解绑带的时候，她轻轻嗅了一下上面的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十分干净。 　　不如说，正是因为什么味道都没有，林琳反而在意了一下。 　　这里的魔物们大都有着自己的气息，就像火焰史莱姆会有灰烬的味道，岩石史莱姆会有泥土的气息。更高阶的龙族，有着冰冷的大理石一般的又冷又凉的味道，魔王本人则是有一股糕点一般甜腻的香气。 　　黑暗精灵什么味道都没有，像是刻意抹除的。 　　林琳已经将斗篷解下，她有些尴尬地拿在手中，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其他种族的文化：“上面好像染上了我的气味，我清洗一下再给你？” 　　没有斗篷的遮掩，林琳这一次能够清晰地看到黑暗精灵的反应。 　　青年在林琳开口后垂下纤长的银色眼睫，看向林琳手中的斗篷。 　　他露出了轻微的思索的模样，视线顺着斗篷扫过林琳在昏暗之中白皙的手指。 　　那是与黑暗精灵完全不同的肤色。 　　“不需要。”黑暗精灵说。 　　菲克斯向斗篷伸出手，他避开了斗篷和林琳肌肤接触最为紧密的，领口的位置，而是拽住了帽檐，以精灵修长纤细的身形，动作轻巧地抽回了斗篷。 　　黑暗精灵说：“不需要清洗。” 　　林琳点了点头，她今天淋了点小雨，人也有一点犯困，脑子的转速十分缓慢：“今天谢谢你了，那明天见吧。” 　　按照林琳对这群魔王干部考勤的了解，应该后面的好几天都是菲克斯值班了。 　　林琳没有得到黑暗精灵的回应，但她已经知晓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考虑黑暗精灵，所以她只在最后进入房间，关闭房间门的时候奇怪地看了默不作声的黑暗精灵一眼。 　　皮肤漆黑的银发青年手里握着那件斗篷，他的视线平淡地落在林琳身上，俊秀的面庞被撒下卧室中透出的暖光，看上去竟然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琳有些迟疑地，在对方的凝视中关上了门。 　　门缝轻轻关闭，将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彻底隔离。 　　光亮所造成的微微的灼烧感消失，菲克斯低下了头。 　　黑暗精灵一向善于将自己的一切藏匿，想法，气息，味道。 　　他凝视了两秒手中的斗篷，想起人类女性迟疑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言语：“上面好像染上了我的气味”。 　　然后，一向灵巧的黑暗精灵难得有些动作迟钝地，缓缓地捏起斗篷。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斗篷领口的位置，那里曾经紧贴着女性柔软的颈窝。 　　菲克斯闻到了散发着暖意的浅淡香气。 　　或者说他终于真切地知道了这个味道是怎样的。 　　今天一整天嗅觉灵敏的菲克斯都能够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有些心烦不宁。 　　来自于异世界的人类女性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规则，黑暗精灵中最弱小的孩子都比她能够保护自己。 　　弱小，固执，不懂变通，甚至还妄图保护和她完全不相关的农夫。 　　【那明天见吧。】 　　黑暗精灵想起女性所说的言语。 　　黑暗精灵之间并不存在这样虚伪客气的文化，菲克斯并不喜欢这样草率轻慢的约定。 　　毕竟，如果约定好明天相见，他今天晚上就开始等待了。 　　- 　　虚无的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也无法看清周围的边界。 　　林琳努力看清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手和脚，而是像是一小团轻飘飘的棉花糖浮在空中。 　　可恶，这是什么可怕的诅咒吗！ 　　林琳尝试了几次，终于能够通过意识来控制自己的漂浮方向。 　　周围都是虚无的，但是唯有一个方向让人感受到温暖，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林琳努力向温暖的，柔和的方向飞去。 　　林琳奋力飞去，越是飞向那个方向，她的身体越是轻盈。 　　越飞越快，林琳终于来到了那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中心。 　　这下林琳知道了，这是梦。 　　因为除了梦境，她怎么可能会明明漂浮于某个人的面前，却看不清他的脸？ 　　出乎林琳意外的，梦中的人却十分熟络地向她伸手，抚摸了她的头顶。 　　被对方抚摸过的地方温暖舒适，像是陷入最为舒适的晒满了太阳气息的棉被，林琳没忍住轻轻蹭了蹭那人的手心。 　　那人并没有开口，声音却传入林琳的脑海。这十分奇怪，就好像他并不用嗓音发音，但声音像是通过意识直接传入了林琳的大脑。 　　“又来了吗？” 　　温和的声音像是招呼偶然停留在窗沿的鸟雀。 　　【又】来了？林琳疑惑。 　　她绕着那人在空中飞行着转了一圈，确认自己不仅无法看清他的面庞，就连他的穿着也很不确定。 　　很奇怪，他的形象在林琳脑海中成不了影像。就好像他既可以是长发也可能是短发，既可能穿着优雅端庄的长袍，也能裸露身躯仅裹着一块缠在腰间的白色布料，亦或他并非人类的姿态。 　　他的身形倒影在林琳视网膜中，林琳却无法解读他的分毫。 　　林琳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但是当他声音温和地与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林琳有一种本能的羞怯。 　　然而，还没等她羞怯几秒钟，那人抬手，虚无的空中出现了相当丰富的，看上去来自于世界各地的美味食物。 　　林琳眼睛一亮，像欢快的鸟雀一样一头栽进了食物的海洋之中。 　　“痛……” 　　林琳从梦中醒来，额头是梦境中猛然磕在床头的红痕。 　　虽然已经改善了伙食，但是从深渊野猪饭盆里抢到的食物显然没有梦中精致美味。 　　“我为什么会梦到从来没见过的美食啊！” 　　琳琳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非凡的想象力。 　　做四休三，周三是她的休息时间。林琳努力在魔王的书柜里翻找和梦境相关的书籍，顺便从里面找到了几本这个世界的美食图鉴。 　　她梦中所看到的食物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没有假期的魔王大人正在批阅手中的文件，他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放在了林琳身上。 　　只要是工作以外的事情，魔王都有着莫大的兴趣：“是预知梦么？一直做类似的梦很有可能是预知梦，那可是相当稀少的才能。” 　　“预知什么？预知明天的晚饭吗？” 　　林琳本身并不信这些，更何况和美味的食物相比，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性才是她真正在意的家伙。 　　好吧，他也不一定是男性？毕竟没有看清脸。林琳脑内乱七八糟的。 　　“看不清脸的人？”魔王刚刚被林琳怼了一句，委屈巴巴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中去，“是不是魅魔进入了你的梦境？梦中的魅魔看不清脸，不过你的梦会变得黏黏的。” 　　唔？林琳合上手中的书本：“除了魅魔呢？还有哪些种族是会进入梦境的？” 　　“能够进入人类梦境的生物太多了，”魔王散漫地给手中的文件盖上了【通过】字样的章子，“恶魔，食梦貘……” 　　“对了，”给下一份文件盖好章的魔王抬起头，他似乎对于自己的玩笑十分得意。 　　“神也看不到脸。” 第6章 这些公司的蛀虫！ 　　“神也看不到脸。” 　　魔王说完这句话后，只等到林琳一句平淡的回应：“哦。” 　　女性的态度过于平静，似乎“见到神”这件事本身并不具有吸引力。 　　“你不觉得幸运么？”魔王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工作，“比如见到神，或者成为被神赐福的人类？” 　　“啊，抱歉，”林琳找书的速度完全没有没有慢下来，“我是无神论者，信的是唯物主义。” 　　魔王：？ 　　翻看过美食介绍的一页又一页，觉察到魔王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林琳不得不抬头，和他对视：“老实讲，我无法想象一个真的有神的世界。” 　　虽然我正处于一个真正有神的世界。 　　魔王挑眉：“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智慧生物都有信仰，虽然几乎没有生物能够窥探到真神的踪迹。” 　　这些知识林琳在书本中看过。 　　为了增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林琳翻看过许多记录历史的书籍。 　　这个世界信徒最为众多的神明是光明神和黑暗神。简单区分便是，善良阵营信仰光明神，邪恶阵营信仰黑暗神。 　　两百年前，两个阵营一场恶战之后，黑暗神败落消失，光明神信奉者的版图进一步扩大。 　　邪恶阵营受到重创，善良阵营有了一段相当可观的蓬勃发展时期，经济与科技得到重视。但随着生活的安定，光明神的教徒开始流失，智慧生物们更为信仰金钱，艺术，力量等能够直接带来好处的神明。 　　毕竟，无论你是否是光明神的信徒，太阳依旧会在明天升起。 　　总之，现在的光明神虽然各地依旧有着大量的信徒，但是那种信仰十分薄弱，更为类似于“哦，其实我更信仰的是力量，但也浅信一下光明神吧”这种敷衍的心态。 　　当初林琳看完这段历史，还十分中立地写下了批注：【仅从教徒流失这一点来看，光明神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 　　黑暗神的存在感越强烈，光明神的信徒的信仰会更为真挚，这是所有生物无法逃避的心理状态。 　　而且，单看书本里的记录，这场战争似乎还是光明神挑起来的。 　　怎么说呢，明明被描绘成无欲无求的善良温柔的神，但是实际行动却是个挑事的家伙，难道这么多年没人注意到这个事么。 　　林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家伙们看待神明的时候都戴了什么滤镜。 　　但是她当然不想去挑衅神明们的权威。 　　注意力都在林琳身上的魔王突然兴奋起来：“你手上那本书！” 　　手持菜谱的林琳看向他，被魔王吓了一跳：“怎么？” 　　“蜂蜜煎黑暗山谷鳕鱼，我会做！” 　　为什么你会做的都是蜂蜜类的啊！少吃点甜食吧！ 　　以及魔王城能不能吃点正常的肉！怎么一个个听起来都是剧毒啊！ 　　无论起初在谈论什么，话题终究会回归到【吃】上。 　　被他吓了一跳，林琳反倒想起一个巧合：“我记得你是两百岁吧？” 　　魔王点头。 　　黑暗神是在两百年前的战役后消失的。 　　林琳：“那你见过黑暗神么？虽然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 　　林琳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其实做好了得不到答案的准备。毕竟这个对于反派阵营来说，应该是比较敏感的话题。 　　黑暗神本应是庇护着魔王城的存在，却最终落败。 　　没想到魔王的回答十分干脆：“我见过黑暗神。” 　　哦，不愧是你呢，感觉是那种会在勇者面前和盘托出自己所有邪恶计划，最后反派死于话多的魔王。 　　“哦？”林琳一下子来了兴致，“是什么样子的？” 　　魔王大人皱着眉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漂浮在深海的水母？凉拌海蜇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少吃点海蜇头吧！ 　　- 　　林琳抱着巨大的本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披着斗篷的黑暗精灵。 　　林琳以为拥有了共同去人类村庄探险的经历，两人关系得到了缓和，没想到今天再次相见菲克斯他似乎变得冷淡了几分，又回归了初遇。 　　明明两天都没见面了，原以为对方会热情点呢。 　　男人心海底针，林琳耸肩，并不把这个当做大事。 　　残酷狡猾的人类！黑暗精灵心想。 　　人类虽然是被分类为光明种的生物，但其中有不少凭借黑暗的内心而得到黑暗神的垂青。 　　早该想到的，被魔王选中的女人肯定是相当残酷无情的人类。注意到林琳神色冷淡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黑暗精灵菲克斯将兜帽下的脸庞往阴暗处又藏了藏。 　　明明是她主动约定好了第二天见面，结果这位人类女性直接去了魔王的书房，一去就是一整天。 　　书房里欢声笑语，书房外精灵扫地。 　　她比魔鬼更加可怕，因为魔鬼都知道要遵守表面的契约。 　　跟在林琳身后，注视着她坦荡背影的黑暗精灵阴阴郁郁。人类村庄的小孩说的没错，她是善于玩弄心脏的女巫。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定义为女巫的林琳眉头紧锁，盯着本子上列出的条目。 　　现在真正的大事是，她在盘点固定资产。 　　简言之，看看魔王城中到底有多少使用期限超过1年的玩意儿，并且进行估价，是财务工作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到处都是古董的城堡，怎么会有一年以内的东西。 　　林琳已经完全适应了魔王送来的各种黑暗哥特风格的裙子，为了配合今天的衣服，特别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明一些。 　　“也是有一年内的东西的，”菲克斯回答林琳，指向在地面蹦跶着蹭过两人双腿的魔物们，“这些史莱姆的寿命，不足一年。” 　　好家伙，别再说地狱笑话了，这好恐怖啊！ 　　林琳面不改色地穿梭过地下咕嘟着岩浆的石桥，身后跟着一群听不懂地狱笑话且热爱看热闹的火焰史莱姆。 　　林琳来到新的铁门前，用脚踢了踢铁门，示意黑暗精灵开门，她已经开始用笔记录：“矮人公主画像一个，这个画像也是10铜币么？” 　　黑暗精灵利落地打开铁门，让林琳进入。 　　黑暗精灵抬头，仔细端详墙上的画像：“这个价值为1铜币，没人想要矮人公主的画像，她们的胡子太茂密了。” 　　好残忍的说法！给我向矮人公主谢罪啊！ 　　林琳默默将刚刚记录的数字改成1。 　　林琳：“你的估算到底准不准？是市场价么？” 　　黑暗精灵回答：“我只能保证这是黑市价。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用一些小手段帮你以十倍的价格把这些卖出去。” 　　林琳知趣地没有继续问有什么小手段，开始驱逐妄图进入房间的火焰史莱姆们，以免它们不小心烧到里面的藏品。 　　一如既往，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没屁用的东西，但是大都看起来不错，林琳甚至怀疑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只是为了满足魔王的收集心理。 　　林琳伸手捡起一颗宝石，翠绿的色彩，微凉的触感。 　　“这个值钱吗？”林琳问。 　　她对这个世界的许多都不了解，有种理直气壮的无知。 　　菲克斯向她伸手，林琳便将绿色的宝石放置于黑暗精灵的掌心。 　　略有些意外的，在菲克斯漆黑的掌心上，宝石显得更为生机勃勃。 　　林琳看到黑暗精灵低声念出了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言语，这些语言自带优美的音调，仿佛一阵清风从她耳边轻轻扫过，而后绿色的宝石像是一颗种子那样在菲克斯的掌心生出翠绿的枝条。 　　和地面的表亲不同，黑暗精灵不会因为植物的繁密或者旺盛的生机而感受到快乐，但显然人类可以。 　　如菲克斯想象中一样，林琳露出了相当惊喜的表情。 　　然后她有些试探地向他伸出手，菲克斯将生长出枝条的绿色宝石放入她的掌心。 　　与呆在黑暗精灵手中的安静不同，翠绿的枝条落入林琳掌心后便紧紧缠绕她的指节，然后自然而然地，藤蔓在她的手腕上生长出几朵纯白的风车茉莉。 　　这是一种拥有魔力的植物类饰品，林琳举起手借着昏暗的灯光反复观看。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因为魔力创造的奇迹而惊叹。 　　“为什么它不缠绕你的手腕？”林琳询问。 　　“这是女性的饰品，”黑暗精灵回答，他注意到林琳眼中的光亮，他们之前盘点金币的时候，林琳的眼睛可没有这样闪闪发亮。 　　显然，和金币相比，这位人类女性更喜欢美丽的魔法饰品。 　　这种喜好和审美更像他的身处地表的白皮同胞了。黑暗精灵一向以最为恶意的姿态攻击森林精灵的长相，审美，甚至于休闲活动。 　　但他无法这样对待林琳。他宁愿认为这只是地表生物的共性，而林琳的审美不小心和森林精灵们重合。 　　呵，那些白皮精灵可不会对女巫好脸色。 　　“它很美丽不是吗？拥有生机的绿色？”菲克斯开口。 　　谎言对于黑暗精灵来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但他更为擅长那些狡黠而有攻击性的言语，而非用着笨拙的语言来讨好一名异族女性。 　　拥有生机的绿色？鬼才知道什么颜色代表生机，黑暗精灵对于生机一向嗤之以鼻。 　　身边的女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菲克斯的心情有些不好，他觉得他也许是说了一些蠢话，引来了对方的反感。 　　“对，”林琳轻声回答他，然后摘下手环。这件魔法物品便自动收缩，恢复成初见的宝石模样。 　　菲克斯因为她的回应而愉快了一些：“你喜欢它就可以拿走，魔王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林琳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我不会拿，你也不许拿。” 　　黑暗精灵挑眉，语气诚恳：“我当然不会拿，你把我想象成坏人了。” 　　林琳面无表情地伸手，甩了甩黑暗精灵的披风，地面落下一小撮浆果大小的钻石组成的钻石堆。 　　黑暗精灵停顿两秒钟，以一种十分疑惑的语气开口：“真是奇怪，可能这个披风有粘性吧。” 　　不，你这叫贼不走空，怪不得魔王越来越穷，盘库一圈你成大富翁了。 　　林琳开口：“我会告诉魔王的。” 　　黑暗精灵说：“我把它们恢复原位。” 　　“你们在做什么？”好久未见的龙族青年萨菲尔从门口路过。 　　博学多才的龙族记得这个铁门已经有很久都没打开了。 　　看清林琳身边站着的人是黑暗精灵后，龙族青年微微皱眉，“这里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林琳面无表情的看向萨菲尔手中端着的璀璨无比闪烁金光的金盆，以及盆里面成堆的蓝宝石。 　　这个金盆很眼熟，非常眼熟，因为林琳半小时前盘点金库的时候，这个金盆就躺在所剩不多的金币里面。 　　林琳指向面容英俊严肃的龙族：“你不如先说说你手里拿着什么。” 　　萨菲尔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盆：“哦，家里的金碗坏了，过来取个碗。” 　　给我把金子和宝石都放下来啊！你们这些公司的蛀虫！ 第7章 确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 　　魔王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足勇气询问在他办公室里神神叨叨的家伙在做什么：“林，这是你新掌握的法术吗？” 　　林琳回头，表情如深冬的冰雪一样寒冷：“你猜我为什么来你办公室发疯？” 　　魔王认真思索了一番，想象了可能迎接的后果，果断转身：“那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林琳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给我回来！”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工作，林琳终于意识到魔王城现在究竟穷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自己说可以管账后，这位魔王为什么露出了相当诚恳且松了口气的笑容。 　　这种把烂摊子丢给别人的笑容，真是无比的灿烂啊！ 　　1.魔王城毫无疑问是连年亏损的，连续亏损两百年，匠心打造亏损企业。现在存活着纯靠祖上有钱。 　　2.除了金银宝石，魔王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东西虽然也有不少贵重的，但是根本没有市场，是很少有人愿意买的玩意儿。 　　3.魔王城仅靠现有资金支撑整座城的运转，两个月后大家就要一起喝西北风了。 　　4.龙族把那个金盆和宝石端走后，现在距离喝西北风仅剩一个月。 　　林琳将厚厚一沓计算表格推到魔王面前：“等到下下个月，我们连工资都发不起。” 　　“这一天还是来了，”魔王大人伸手抚了眼角，目光悲伤，“那就大家把这些钱分了，各奔东西吧。” 　　你这和吵吵着分行李回高老庄的猪八戒有什么区别！ 　　给我好好地承担起魔王应有的责任啊！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没有收入，”林琳手中的笔在指节处打了好几个转，尾杆狠狠戳在魔王胳膊上，“给我去赚钱！魔王大人！” 　　魔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要出去抢劫么？老实讲，我们之前去毁坏村子的时候都不太捡钱，感觉很丢人。” 　　你都灭了人家村子了，还考虑丢人不丢人啊！ 　　捡钱这种事你倒是可以交给黑暗精灵，他不怕丢人，甚至乐在其中。 　　“如果出去派人的话，小兵数量很多，又要支付一大笔人工费，”魔王托腮，“而且现在是夏天，很多魔物的宝宝刚刚出生，正是新手爸妈忙碌着照顾婴儿的时候，这个时候派人出去干活儿会被骂活该没老婆诶。” 　　看来你经常被骂哦。 　　林琳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了。 　　“我们把思维打开，”林琳帮助他思考别的方向，“比如可以和人类或者兽人做交易？卖点特产，亦或是推广服务业？” 　　魔王开始认真思考。 　　林琳无聊地看向四周，看向办公室内用于休息的单人床，是符合这个城堡主题的纯黑色，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比她的高级不少。 　　林琳指了指单人床，挑眉。表示想去试试。 　　魔王手指在空中一扫，示意随她心意。 　　林琳现在将难题踢皮球踢回了魔王身上，心情放松不少，便乐颠颠地去摸那铺了纯黑三件套的单人床。 　　林琳伸手在床上按了按。 　　这！这如同触碰天鹅羽翼一般的柔软丰润的触感！ 　　为什么你的床褥这么柔软！你是豌豆公主吗！ 　　怪不得你会被艾丽大婶儿偷偷叫魔王城的塔尖公主！ 　　林琳吃惊地回头看魔王，而后又继续伸手压了压床铺：“这是什么材质的床垫？” 　　魔王抬头，有些疑惑：“和你睡的是一样的。” 　　林琳：“胡扯！我那个明明很硬。” 　　“哦，”魔王反应过来，“因为加了一点变得柔软的法术，是我闲的没事干的时候研究出来的，你要想要我给你也弄一个。” 　　这个世界的法术是很稀有的，用于正事都不够，更别说用于享受。所以村子里的人十分惧怕拥有魔力的巫女。 　　林琳的眼睛亮起：“我们可以卖这个！施展了超高级魔法的床褥！改善睡眠质量！” 　　魔王：“可是我是魔王诶。” 　　林琳：“那不是正好？广告费都省了，‘魔王用了都说好’。” 　　- 　　魔王城创收当然不仅是魔王一个人的事，需要所有人的通力合作。 　　魔王召集部下开办紧急会议，同时提醒林琳要小心那些未曾谋面的干部们。 　　林琳：“我懂，渣滓开会嘛。” 　　“对，你是珍贵的人类，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硬气些才不容易被轻视。”魔王大人像是怕别人看不到林琳脖颈处的恶魔印记，特意将林琳原本披散着的长发扎起来。他手很巧，轻轻松松做了个很温婉的盘发发型。 　　林琳扯了嘴角，提醒这位没怎么出过魔王城的长发公主：“人类满大街都是，倒也算不得珍贵。” 　　恶魔的指尖穿梭过两人相仿的黑发，林琳忽然想起自己在人类村庄的待遇：“我去人类村子的时候被人叫‘女巫’。” 　　倒也并非打小报告，林琳只是短暂地想起两人的发色是一样的。 　　林琳扬起下巴看魔王，看到他无所谓的一笑。 　　“所以你不是满大街的人类，你是魔王城珍贵的人类，”盘发结束，青年顺手把林琳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盘好了，去玩吧！” 　　脖子后面空空，林琳伸手触碰了一下恶魔留下印记的地方。 　　魔王歪头，不知道她这个举动的含义。 　　林琳仰头：“有了这个印记，我就和萨菲尔他们一样了么？也是你的属下。” 　　而且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属下的感觉！别人都没有印记。 　　青年绽开笑容，他平日总是笑着的，只是这一瞬间，似乎唇角扬起的幅度更大一些。 　　“你和萨菲尔不太一样，”魔王伸手，恶魔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林琳的脖颈处。 　　只是轻微的触碰，被恶魔抚摸过的印记回应一般发烫。 　　“萨菲尔忠于恶魔城，”魔王开口，“你的灵魂是我的。因为我是魔王，所以你才忠于魔王城。” 　　林琳：糟了！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大太监！ 　　“好吧，”林琳一直记得签订的契约内容，“我没忘记灵魂的事。” 　　这种如同古早言情里身负巨债，女主坚韧不拔打工分期付款的剧情是怎么回事。 　　魔王伸手搓搓林琳的头顶，林琳果断拒绝。 　　与林琳想象中不同，今日光临魔王城的陌生人并没有多少。 　　不如说的更直白一些，她一个陌生人都没见过。 　　真正的全勤战士黑暗精灵菲克斯给林琳解释这种情况：“有的家伙白天出不了门，有的家伙正在休年假，有的家伙不能离开领地，有的家伙单纯地不服管教。” 　　林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能来开会的根本没有几个人吧？” 　　说话不留把柄的黑暗精灵耸肩，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林琳切了一声。 　　和今天放假休息的闲人林琳不同，菲克斯还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他并未在长廊上过多停留。 　　林琳在黑暗精灵离开后，来到他刚刚站立着的窗户前，准备打开这扇窗户。 　　魔王城的窗户大都是封死的，林琳到来后才给换了几扇可以打开的窗户，以提供给脆弱的人类身心上的呵护。 　　站立在菲克斯停留过的位置，林琳微微皱眉。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落叶腐败的气息，这正是林琳之前在黑暗的长廊被袭击时唯一能够闻到的气味。 　　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林琳虽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但依旧让人不愉快。 　　林琳抬头，看到矗立在自己身旁的堕落天使石像。 　　那一天她将自己蜷缩在这位堕落天使石像的怀抱中，以躲避黑暗生物的伤害。 　　真的很巧，这么多恶魔石像，她偏偏躲在唯一的“天使”身下，如果她是相信神明的人怕是真会觉得自己是被神明赐福的家伙吧？ 　　林琳想了想，严肃地半握了堕落天使执着权杖的手，摇摇：“谢谢你。” 　　林琳：我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外面正在下小雨，林琳推开窗户，闷热的气息跟随雨水一起吹进走廊。 　　林琳双手撑在窗台上，掌心沾染一点泥水，但是她并不在意，向窗外看去。 　　恶魔城的视野宽阔，能够看到远处泛着红光的山河以及被魔王城庇佑的魔物们。 　　哇，真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林琳回忆了一下城堡里的岩浆和腐蚀粘液池。 　　不，这里就是地狱。 　　- 　　世界的奇妙在于，巧合会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时刻出现。 　　比如夏日蓦然出现的弥漫着雾气的细雨，比如菲克斯口中“无法离开领地”的某些人。 　　意料之外的客人。 　　雨水黏湿发丝和衣物，水下生物便牵引着这些雨水做的丝线来到地面透气。 　　林琳初见那对虎鲸兄弟，是从长廊的一头到另一头。 　　有些可笑的，虎鲸的类人形态与真正的人类十分相似，以至于林琳一开始甚至产生了困惑。 　　她站立在不远处，疑惑地打量突然出现的人影。 　　她已经本能地把这里看做她的地盘了，那些陌生面孔才是外来者。 　　林琳还未来得及凑近，站立在长廊昏暗一角，甚至无法看清面容的青年忽然绽放笑容，显露出锯齿状的利齿以及显而易见的恶意。 　　像溪边饮水猝然惊醒的食草动物，林琳挺直脊背。 　　不对劲。 　　快逃。 　　双腿先于大脑给出指令，林琳转身向长廊的另一方向跑去。 　　八百米体测也没这样努力过。 　　心脏紧绷，肌肉紧绷，并不远的距离，林琳大口喘息。 　　像是被野兽捕捉的猎物，仓促的，谨慎的，林琳在逃离一方时撞到另一方的胸口。 　　长廊两端各站着一位猎手。 　　虎鲸会群体捕猎以提高成功率，同时对于人类有着相当浓烈的兴趣。 　　彼时林琳并不知晓眼前的魔物与什么动物相关联。 　　撞上来者的时候她的心跳更为急促，但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林琳想起自己脖颈处的魔王印记，想起魔王“要更硬气些”的告诫。 　　她心里虽然紧张，依旧试图面无表情地推开站立在眼前的青年。 　　当然没推开。 　　短暂的僵持中，林琳这才看清青年的长相。 　　黑发，身材劲瘦，颧骨和下颌骨的存在感都很明显，有种狠劲附着骨头，要从冷白的皮肉里挣脱出来那样。 　　林琳后退一步。 　　“小姐，”林琳听到身后的青年开口。 　　她回头，昏暗的长廊里，一模一样的另外一张脸，但是笑着的。 　　青年的眼瞳中泛出一点深蓝色光泽，仿佛海底最深处。 　　“我们没有恶意。”那位青年说。 　　他还在笑，林琳有些不愉快。 　　和魔王与龙族相比，甚至和黑暗精灵相比。眼前的两个家伙拥有着和人类太过相似的轻浮，像是在油腻阴沟里滚落了一滩的烂泥。 　　林琳完全不信，但是也不想破坏这表面功夫。 　　她还是往前走，嘴里嘟囔一句“街头混子”。 　　林琳想绕过青年离开。 　　站在眼前的青年突然低头，一手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敲了敲自己与她贴近的耳朵。 　　瘦削的下颌猝然靠近，林琳身体被他轻易控制住，动不了。 　　“我哥问你说了什么，”身后的青年说，“他耳朵不好，你得凑近说。” 　　看来不光是耳朵不好，还是个哑巴，所以要弟弟代为发言。 　　林琳那股执拗性格上来，扬起下巴，贴着青年苍白的耳廓。 　　人类的体温高于空气，口腔更是。 　　虎鲸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温，但习惯了冰冷水液的青年还是被人类女性言语间吞吐的热度灼烧，他微微侧过耳朵避开热度，听到的声音也是忽大忽小的。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混子。” 第8章 打了他就不要打我了哦 　　总有一天，我会死于嘴硬。 　　林琳对于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我错了，下次还这样。 　　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给林琳带来的，除了能心如止水地与各种带犄角和鳞片的生物对话，还有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 　　都穿越了，谁要过的那么拉啊。 　　林琳本身并不是具有抗争精神的人，在人类社会的时候更是完全活在框架里的家伙。 　　努力又听话的学生时代，勤奋又憋屈的上班时期。 　　林琳走在最保守的道路上，偶尔也会停下脚步眺望那些格外张扬的灵魂。 　　然后，不幸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张扬的灵魂太多了，血压也跟着一起飙升。 　　十分糟糕的是，眼前的魔物兄弟竟然让林琳有一丝熟悉感。 　　当然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相当上不了台面的，学生时期被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抢劫的记忆。 　　学校本该是安静而遵守规矩的地方，林琳曾被人堵在墙角数口袋里有多少钱。原本是想反抗的，但对方被太阳投射的高大身人影落在她身上，完全能盖住她，林琳又退缩了，乖乖拿出了钱。 　　现在的情景仿佛是当年的复刻，甚至更位糟糕，毕竟面前的可是真正的可怕魔物。 　　可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说完挑衅的话后林琳十分谨慎地看了眼正前方的青年。虽然兄弟中的哥哥是个哑巴，林琳却控制不住地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哥哥是两人中的主导者，林琳轻易意识到了这个事。 　　林琳警惕地看他。 　　青年是单眼皮，眼皮很薄，眼眸狭长，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凶狠。可他目前表现出平和。 　　正是因为这份不知何时会被打破的平和，才更加让人紧张。 　　就好像一只并不饥饿的野生动物在沉默地、游刃有余地打量着猎物。但你并不知晓它什么时候突然张开獠牙。 　　青年比林琳高处很多，所以低头看她，与弟弟一样，色彩深沉的眼瞳中能够看到一丝幽蓝。 　　林琳不想输气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回去。 　　然后，沉默的青年看向自己的弟弟，两人交换了眼神便已完成交流，甚至不用使用林琳认知中的手语。 　　身后的青年走近了一步，林琳更为谨慎地靠近了面前的哥哥。 　　弟弟笑了一声，完全的反派嘴脸。 　　他无视林琳远离他的动作，像抚摸路边的野猫那样强行撸了一把林琳的发顶，柔软干燥的发丝穿梭过虎鲸魔物的指尖，他开口：“我叫艾伦，这是我的哥哥亚瑟。” 　　并不想自我介绍！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自我介绍！ 　　林琳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我叫林琳，是和魔王签订了契约的人。” 　　林琳将魔王搬出来当挡箭牌，没想到艾伦十分松散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看到了，我又没瞎。” 　　林琳开始怀疑魔王在反派阵营中的地位，为什么所有的人看上去都不怕魔王。那还展示个屁的印记，直接把头发披下来算了。 　　林琳有点不耐烦，想要离开：“那我先走了，我今天休息。” 　　艾伦满口答应：“好呀。” 　　但是兄弟两人中没有一人让路。 　　在林琳疑惑的表情中，艾伦又强行撸了一把林琳的头顶，弄乱了魔王精心编好的发型。 　　艾伦：“嘬嘬嘬。” 　　林琳：……这家伙有毛病吧。 　　像是没看到林琳紧握的拳头，艾伦依旧笑眯眯地向琳琳伸出双手，完全是路口惹猫逗狗的讨人厌的表情：“哇，生气了生气了。人类生气了！” 　　林琳暴怒。 　　虽然知道这是一种低级的挑衅，但不得不说这种挑衅很有效果。 　　林琳狠狠一拳揍在艾伦的下巴上。 　　艾伦没有躲开这一击，或者说他是满心期待地用脸接住了这一击，以至于林琳揍上他脸的刹那有种恶心感，有种手都脏了的感觉。 　　林琳的拳头在艾伦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红痕。 　　艾伦：“哎呀，被打了呢。” 　　林琳更生气了，想继续打他，又怕他被打爽。 　　今天忙碌无比的黑暗精灵从长廊的另一头走来，他显然看到了林琳的所作所为。 　　菲克斯诧异地看向林琳：“林？” 　　救星来了！林琳无比期待地看向黑暗精灵。 　　菲克斯指向艾伦脸上浮现的拳头印：“他做了什么？” 　　林琳：“……一些小事。” 　　林琳不并不想把情况弄得更混乱，只想快点离开，靠谱的给暗精灵的出现给了她希望。 　　菲克斯：“他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林琳：…… 　　她这暴躁脾气又上来了。 　　林琳邦邦两拳打在菲克斯脸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 　　开会，林琳上班时期的噩梦之一，每周一耗费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来做的无用功。 　　早该想到的，这次魔王城关于资金问题的会议也会有她的参与。 　　意料之外的，魔王大人做正经事的时候还算靠谱，言语清晰地简述了目前的状况，以及提出了一些基本的设想。 　　华丽的会议长桌上，头顶是精致奢华的水晶吊灯。 　　为了保证虎鲸兄弟能够顺畅地呼吸空气中的水汽，魔王城的窗户大开，雷声的轰鸣和闪电的明暗闪烁在天空，很有毁灭世界的反派们的气氛。 　　林琳注意到每一位参会人员的着装都较为隆重，看来大家还是很重视这份工作的。 　　魔王大人自然坐在主位，除了林琳已经见过的龙族、黑暗精灵以及那对虎鲸兄弟外，还有一位淡蓝色长发冷着脸的美丽女性，以及……一个放在桌面上的银色的头盔。 　　是的，一个头盔。从内部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亮的头盔。 　　这也是同事啊。 　　林琳很确定那个头盔是活的，因为他还自己移动调整角度，来听清魔王大人的言语，不如说在场的所有人之中，这个头盔态度是最认真的。 　　林琳不太想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总觉得是惊悚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发现林琳好几次有些不安地瞟那个头盔后，坐在头盔旁边的艾伦笑眯眯地将头盔转了个方向，让头盔正对林琳。 　　这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林琳内心咒骂，并让自己不着痕迹的更加远离那个头盔。 　　魔王的部下们也有着自己的排名，龙族萨菲尔显然是其中的高位者，虎鲸中的哥哥也在前列。 　　“我觉得这些担忧多虑了，”萨菲尔看向林琳，显然知道魔王手中的数据出自于谁手，“魔王城从不在乎这些小钱，如果没有钱，我们直接去占领其他种族的土地就好了。” 　　出现了，强盗一样的反派！那种传统剧情里把公主叼走，统治人类，最后被勇者一剑封喉的恶龙形象！ 　　林琳：“据我所知，您之前占领土地所掠夺来的金银财宝，最后都拖进了自己的巢穴，没有拿来给魔王城。” 　　萨菲尔：…… 　　林琳：“对了，以后魔王城宝库里的东西都不能随意拿走，比如金盆和蓝宝石之类的。” 　　萨菲尔如同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他缓慢地看向魔王。 　　魔王哈哈两声，哈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是的，现在有规定了……并且有很多新规定。” 　　和囤财的龙族不同，也有那种只看脸就知道工资发放的当天就会花光的穷光蛋。 　　艾伦举手：“可是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也会用钱，要我们自己垫么？” 　　林琳提示他每个人发放在手中的厚重的会议材料：“外出相关可以看最新制定的《魔王城差旅费管理办法（试用版）》和《魔王城职工教育经费管理办法》，日常相关是《魔王城经费管理办法》。” 　　艾伦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完全没进脑子的模样，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坐在他一旁的亚瑟：“哥，我不认字诶。你给我读一下？” 　　你哥是哑巴，他给你读个屁啊！为什么亲兄弟间也要讲这种地狱笑话！ 　　“‘职工教育’指的是什么？”林琳初次见面的那位长相端庄秀丽的女性开口，声音也如她的人一样冷清。 　　林琳面对长相过于漂亮的女生总有一种紧张，她连说话都放轻柔了一点：“是学习工作相关的技术和提高文化水平的费用。比如和巫女学习制毒，聘请其他物种中的败类份子来讲座都可以正常报销。” 　　女性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所有人中，龙族萨菲尔是第一个研究《职工薪酬管理办法》的，其中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什么叫做重大贡献？” 　　林琳：“比如这个季度的重大贡献，是谁能够为魔王城带来稳定的收益？” 　　场面微微安静，然后是参会人员突然变得积极发言。 　　“我领地有一块温泉可以发展旅游业。” 　　“贩卖海鲜。” 　　“蜘蛛女王的巢穴有很多财宝。” 　　……你们不是都挺会赚钱的吗！这个公司怎么能亏损两百年！里面还混进去一个黑吃黑的！ 　　会议的后期，林琳完全放松大脑，听这群反派们各种占领世界的计划。 　　怎么说呢，都是相当简单粗暴的方案，几个人凑不齐一个脑子，真是令人为反派阵营的未来担忧，怪不得两百年前会输的那么惨。 　　林琳悄悄打了个哈欠，忍耐到会议终于结束。 　　干部们陆陆续续起身。 　　林琳的位置是靠近门的，每个人都要从她身边经过。 　　林琳认真整理会议纪要，将计划中比较可行的温泉和贩卖货物列为主要目标。 　　头上突然被人强行撸了一把，林琳已经能够精准无比地一拳打在冒犯者腹部：“艾伦，你要死啊！” 　　艾伦略略了两声，举着头盔快速跑开。 　　林琳的火气还没平息，凶恶的眼神未变，看向会议厅剩余的最后一人。 　　魔王的视线从林琳的拳头上移开，露出笑容：“打了他就不要打我了哦。” 　　林琳：“顺手的事。” 第9章 我好像那种有钱的寡妇 　　林琳觉得自己接了个好差事。 　　去龙族萨菲尔的领地那里公费旅游，品鉴一下他领地的温泉对人类是否友好，并提出建设性意见。 　　在这片大陆上，人类和兽人是最为常见的种族，而人类因为群居和科技的特性又囤积着更多的财富，抛开阵营来说，和人类做生意永远都是不错的选择。 　　作为魔王城唯一的人类，林琳享有对未来的温泉提出意见的殊荣。 　　她和萨菲尔一同乘坐马车去往龙族的领地。 　　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乘坐的位置足以让林琳摊开平躺，但是显然，她并没有浪费这次出行的心思。 　　这次算是林琳的第二次外出，且和第一次被人当麻袋扛的待遇不同，这一次她可以舒舒服服地观看外面的景色。 　　可恶，龙族的生活也太爽了吧。 　　外面坐在马车前沿的蜥蜴人顶着阴沉的天空在驱使着两匹黑马，越是远离魔王城，天空越变得晴朗一些。 　　蜥蜴人是龙族的忠实奴仆。 　　和萨菲尔的人形不同，蜥蜴人们拥有着兽人的半兽半人的特点。他们上半身更像蜥蜴，拥有着长而薄的吻部以及与龙族相似的爬行类的竖刃眼瞳。只是它们的眼瞳是沙漠一般的暗金色。 　　蜥蜴人的智商不高，理解能力有限，却是十分吃苦耐劳的种族，且皮糙肉厚生育力极强，以龙族的语言为母语，是龙族们筛选仆人的首选之一。 　　智商不高表示听话易控制，生育力强表示可以维持数量的充足，只是他们的攻击力不如巨人族那样具有威慑力，不过喜欢安静的龙会更偏爱他们的沉默和忍耐。 　　林琳掀开马车门框上的帘子，从她的视线可以看到蜥蜴人布满鳞片的脊背，鳞片顺着那条微微凸起的脊柱向下延伸。蜥蜴人没有穿上衣，仅在下身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深灰色长裤。 　　鳞片便是他们的盔甲。 　　暗红的纹路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的色彩。随着一点点明亮的天空，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出健康的光泽。 　　这是一位强健有力的雄性蜥蜴人武士。 　　林琳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 　　和萨菲尔脖颈处，位置显得过于私人隐秘的冰蓝色龙鳞不同，蜥蜴人的鳞片显得粗糙而敞亮，他们并不在乎把这些鳞片展露出来。甚至于这些漂亮的鳞片正是显示个体魅力，吸引异性的法宝。 　　驱使马车对他来说显然是件易事，蜥蜴人的尾巴从深灰色的长裤后腰处留出的洞里钻出来，无聊地甩来甩去。 　　林琳被那条神奇的尾巴吸引，从马车门帘处伸手，努力够一把的话正好能摸到他甩来甩去的尾巴尖。 　　林琳犹豫了一下，仗着她是对异族一无所知的人类，她还是大着胆子伸手去摸了一把。 　　被她握住的尾巴尖在她手中抽动了一下，粗糙的鳞片瞬间炸起。 　　一切都变动得太快，在林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突然加速，马儿发出尖利的嘶吼狂奔，原本安稳的马车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蜥蜴人用力勒紧缰绳，在马儿急促跑了几百米后缓慢放松缰绳，这才成功安抚了刚刚突然受到惊吓的马匹。 　　驾驶马车的蜥蜴人回头，流沙一般的暗金色倒影出林琳的面庞。蜥蜴的面部神经很少，无法做出人类的丰富表情，那位蜥蜴人沉默平静地看向林琳。 　　林琳有些尴尬地收回了刚刚捣乱的手。 　　像是庞大机械中的一枚没有情感的齿轮，在她表示了收手后，蜥蜴人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扭过了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从未被林琳冒犯过。 　　林琳小声道歉，对方并没有扭过头。 　　放下门帘，林琳扭头看到原本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休息的萨菲尔睁开了一只眼睛。 　　为了方便乘坐马车，萨菲尔收回了那对翅膀。 　　和蜥蜴人恰恰相反，龙族的面部有着充沛的神经，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结构都神秘复杂，这使得龙可以做出任何他们愿意做出的动作。 　　比如，在困倦的时候仅半睁开靠近骚乱的那一只眼睛，足以观察周围的变动。即使他原本庞大而令人惊惧的龙族本体卧盘在黄金堆砌的山丘上，他也能看清对他而言如同蚂蚁一般渺小的人类最微小的动作。 　　正如此刻，萨菲尔蓝宝石一般的眼眸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琳，将她的一切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挑衅蜥蜴仆人。 　　林琳拽了拽自己的发尾，有些心虚地引出别的话题：“还有多久能够到达领地？” 　　话题引来了龙族的兴趣，他另一只眼睛也睁开，结束了午后的休憩。 　　“我们需要先去托科皮亚，”萨菲尔回答，“我有事要做。” 　　林琳的眼睛亮起，她知晓这个地名，她曾从黑暗精灵菲克斯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城市。 　　那位故意表现出冷淡，但其实还蛮容易妥协的黑暗精灵讲述了一些他的过去。托科皮亚是菲克斯口中的为数不多的乐园，得以短暂休憩的地方，菲克斯甚至认为每一个城市都应该向托科皮亚学习。 　　就连在地表生物中口碑不太好的黑暗精灵都能够称赞的城市，一定是个包容多种族生物，相当守序美好的城市吧。 　　林琳充满了对这个城市期待。 　　太阳快要下山，马匹的速度缓缓降下，马车来到距离龙族地盘最近的托科皮亚城镇。 　　越是靠近城市越能够看到其他同样在赶路的马车，这确实是富饶城市应该有的样子。林琳掀开马车窗口的帘子，看到一辆拖着金灿灿的小麦秸秆的马车与自己并驾齐驱。 　　夕阳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到马车后拖着的秸秆堆里躺着一名红发少年。 　　那位头发乱糟糟的红发少年原本在看驱使这辆马车的蜥蜴人，林琳探头后他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她身上。 　　少年仰起脸，他的眼睛偏圆，看人的目光也很是直白，视线明显停留在林琳的黑发之上。 　　林琳想起，部分人类认为黑发是女巫的标志，她伸手遮挡了一下，但这当然没有什么作用。 　　和村庄中的孩子不同，红发少年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惧，他挑了眉，从小麦秸秆堆中起身，甚至主动探头要和林琳交流的模样。 　　林琳有点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放下车帘，”林琳身后的龙族青年开口。 　　林琳按他说的办，她扭头，看到原本存在于萨菲尔脖颈处的龙鳞消失不见，他的肌肤洁白光滑，姿态矜贵傲慢，像一个真正的人类贵族。 　　“这里的小孩都很狡猾，如果你想让一切都变得简单，就应该戴上帽子，”萨菲尔建议。 　　林琳没有争辩那个红发少年是否狡猾，不过她也知道在龙眼中大多数人类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异族，就像萨菲尔初见她时的反应。 　　“也许你可以帮我把头发变成其他颜色？”林琳觉得萨菲尔把鳞片变没的戏法很不错。 　　“抱歉，我只是控制了鳞片的生长，”龙族平静开口，“我擅长毁灭，而非那些用于欺诈的法术，也许黑暗精灵更擅长那些。” 　　林琳试图分辨萨菲尔有没有顺道贬损黑暗精灵。她直视萨菲尔坦荡的眼神，没看出来。 　　“好吧，”林琳有些失望，她从马车的一角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帽子，并将头发盘在里面。 　　她拿着小镜子照来照去，无论是魔王城一贯的暗黑昂贵的衣服，还是这个过于遮蔽面孔的帽子，让林琳看起来都有一种死了老公的神秘美感。 　　“我好像那种能死八个前任的越来越有钱的寡妇，”林琳顺便给自己画了个大红唇，对着镜子抿唇染匀口红。 　　萨菲尔已经习惯了林琳给自己加戏的行为。或者说，这位人类女性也不在乎他回应什么，林琳只是单纯地想说出来。 　　“我一定要把乱七八糟的话说出来。不然，我就会发疯。”这位人类女性曾经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诚然，萨菲尔不认为林琳是一名话多的女性，真要比拼废话，龙族中的黄铜龙才是真正的话痨，他们可以通过话痨让偷窃他们巢穴的小偷发疯，即使同为龙族萨菲尔也从不主动和一位黄铜龙攀谈。 　　萨菲尔认为林琳愿意吐露内心想法的原因是……她太孤独了，她是来自于异世界的人类，与没有人类的魔王城，或者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类都不相同。把情绪外泄出来是一种解压方法。 　　她乐于故意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生出一种自嘲般的幽默感，这个行为萨菲尔从黑暗精灵那里看到过。 　　有时观点不同，那位年轻的精灵也会故意耸肩，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抱歉，我可是怪胎。即使在怪胎云集的黑暗精灵之中，我也是最怪的那一个。” 　　所以，这两个家伙的关系才会那么要好。 　　萨菲尔微微皱眉，他对同为魔王城部下的其他人的交友习惯不做评价，但他相信林琳很快就会知道人类和黑暗精灵在认知上拥有着怎样的差距。 　　马车速度减慢，进入城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内亮起盏盏灯火。 　　来到了！黑暗精灵大力推荐的城市！世间不可多得的乐园！ 　　“死了八个前任的有钱寡妇”活跃无比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舒展僵硬的双腿。 　　林琳站立在蜥蜴人身边，好奇张望这座热闹的城市。 　　怎么说呢，稍微有点失望。林琳毕竟是见过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的家伙，虽然这个城市确实人口繁密，晚上的灯火也很明亮，但是其实也还好。 　　真正的大城市应该是拥堵在地铁的人类沙丁鱼罐头。哦，好吧，没有埋怨城市人多的意思。 　　萨菲尔下马车。 　　蜥蜴人立刻低头单膝跪在马车旁，让尊贵的龙族踩着他的膝盖悠然又稳当地下车。 　　你这个玩意儿下车的动作为什么这么恶毒贵妇！这个寡妇你来当好了！ 　　林琳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盯着龙族优雅多余的动作。 　　那位此刻已经完全没有鳞片，拥有着人类面庞的青年抬眼看向林琳，宝石般璀璨的蓝色眼瞳已经变为更为低调的淡蓝色。 　　皮肤苍白，体态优雅的萨菲尔看向林琳的方向后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迟疑的样子。 　　他在迟疑什么？ 　　林琳不得不承认，魔王城的男人们都长得很好看，只是平时带着角，鳞片和锯齿牙的时候她心如止水，但是当非人类的部分一旦隐藏起来，她又能感受到这些被黑暗神保佑的面庞的魅力了。 　　感谢您做出的贡献，黑暗神。虽然您打架弱的一比。 　　然后，林琳就在不解萨菲尔迟疑表情的疑惑中，突然腰上一紧，被一双陌生而结实的手臂抱紧，钻入人群。 　　拥堵的道路上人来人往，除了人类和兽人，还有着矮人、人鱼、巨人、翼人等等林琳完全陌生的种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强烈刺鼻的，各种生物交错的气味，还有香水和烟酒的混合。 　　林琳感受到自己被人揪着带走的时候，撞上了一位翼人的翅膀，犹如撞上最天然的羽绒被。 　　如同特效中的慢镜头。 　　林琳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龙族青年的面庞越来越远。 　　萨菲尔张开了嘴，唇齿开合，林琳看清他的唇语。 　　【我先买个东西，一会儿见。】 　　你刚刚就在迟疑这件屁事啊！滚你的一会见！ 　　林琳知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没用的男人身上，如同被老鹰捕捉的兔子一样乱咬奋力乱蹬。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从旁边伸出。 　　还有一个同伙。 　　仅仅是伸出一只手指的“嘘”的手势，林琳的嘴巴便被控制着闭合了。唇齿无法打开，她干涩地吞咽了一下。 　　她看清隐藏于兜帽下的面孔。 　　漆黑的皮肤，银色的长发，以及菲克斯所没有的，特制颜料横亘在颧骨与鼻梁的金色线条，像是信仰某种力量的图腾。 　　林琳想，看来确实是黑暗精灵的快乐老家呢。 　　黑暗精灵严选。 　　托科皮亚真是个适合为非作歹的好城市。 第10章 麻烦写一下检讨书 　　托两位绑架者的福气，林琳有幸浏览了这个城市犄角旮旯的风景。 　　真别说，往高大辉煌的方向比拼，这个城市确实不行。但如果是拍摄犯罪悬疑类电影，托科皮亚便很有优势。 　　浓烈的咸臭味刺激得林琳咳嗽了好一阵，直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林琳才被人缓缓放下。 　　林琳锤着胸口咳嗽，乘坐过黑暗精灵特快列车，她现在的承受能力已经提升很多。 　　披着斗篷的两个人，虽然个头比林琳高大许多，但是他们显然十分担心林琳会逃跑，所以将她围堵在了偏僻的角落。 　　像是流浪汉的临时居所，地面丢弃了一些空了的肉罐头盒，还有用于生火的柴火堆，后面就是斑驳废弃的老房子。 　　老实讲，林琳不太害怕。甚至她现在对萨菲尔的无动于衷愤怒更多一些。 　　她可是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窝里呆着的家伙。 　　我害怕世界排名前十的反派，难道还要害怕你们这些小角色吗？ 　　个头虽小，但林琳双手叉腰气势不输，等待两位绑架者的下一步举动。 　　但是双方似乎都不太熟悉流程，所以短暂而尴尬地沉默了一下。 　　“交出你的钱包和首饰！或者面包也行！”那个将林琳掳走的，身形高大的家伙率先开口，他因为闷热而掀开了斗篷，露出一张属于青少年的宽大而方的脸。 　　是巨人族的少年。虽然身形比普通成年人族更为高大，胳膊粗腿粗，但是长相还是青涩的。 　　打劫面包。 　　林琳沉默了两秒。她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萨菲尔的龙族身份，或者是自己的“巫女”身份，来报仇雪恨或者种族歧视的。 　　但是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那种脑子不好的弱智反派啊！ 　　甚至都不能和虎鲸兄弟的混子相比，这些家伙明显是在街头灰色地带也被人揍得屁滚尿流不得不铤而走险幻想干票大的可怜角色啊。 　　林琳忍不住抱头。不去看这种去老奶奶家偷面包，都会被老奶奶拿着晾衣架打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回家的角色。 　　林琳为两人指出一条冥路：“我没有钱，你们为什么不去抓我旁边那个男的，那男的才有钱，他有一座真正的金山！” 　　林琳试图把萨菲尔推出去。 　　“别想耍花招！”在林琳面前施展过法术的，瘦高的黑暗精灵也解开斗篷，他也是少年模样，“我们难道不知道吗，男人力气大容易逃跑！女人力气小又有首饰！” 　　林琳：…… 　　怎么办这个黑暗精灵看起来也很不聪明的样子。 　　在黑暗精灵摘下斗篷后，林琳终于发现了她一直觉得怪怪的，但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地方。这个黑暗精灵的耳朵不是菲克斯那种纤细而薄的精灵耳朵，反而更像人类，圆润厚实。 　　是混血么？应该是混血吧。 　　而且他脸画着林琳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来的，用来增加魔力的金色符文。真正的黑暗精灵在施展法术的时候，并不需要借助这些媒介。 　　林琳见识过菲克斯施展法术，那对他们来说更像是自然而然生成的东西。 　　半精灵少年显然是想利用自己的肤色和人类对黑暗精灵的恐惧来威慑林琳，他扯了嘴角，露出一个相当阴森的笑容，“你最好把手里的东西都乖乖交出来，不然我们是不是放你走的。” 　　被两个半吊子威胁了快十分钟，林琳心想，谁还没个惹人害怕的身份呢。 　　林琳摘下帽子。 　　绑架二人组甚至有些不耐烦：“我们不要帽子，帽子又不值几个钱！” 　　林琳解开帽子下盘着的黑发，抖抖毛，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配合着她马车上刚画的大红唇。相当符合部分种族对于女巫的刻板印象。 　　林琳平静看向二人组。 　　二人组：“啊啊啊啊啊！是女巫啊！！！” 　　感谢刻板印象，感谢女巫一直以来为负面新闻所做出的努力。 　　林琳捂住耳朵，遮挡两人激动的呐喊。 　　比想象中还要没用的家伙。 　　重新戴上帽子，林琳看向受到惊吓后眼神都变得清澈许多的两人：“没有本事，就不要干绑架的勾当。” 　　不知为何，林琳开始有了大姐头的气质。 　　“您说的对，您说的对。” 　　“你们个子又高力气又大，即使干体力活儿也能养活自己吧。”林琳可是记得这位巨人族少年托起自己的时候像是举起风筝那样轻松。 　　面对林琳的质问，巨人摸了摸头没有回答，反而是相对话少的半精灵开了口。 　　“你没有经历过吗？”半精灵反问，银色的眼瞳看向林琳，“人类和其他光明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显然，半精灵已经将女巫视作了同一阵营的伙伴。 　　林琳微微皱眉。 　　眼前的少年，对于黑暗精灵来说是人类，对于人类来说是黑暗精灵。 　　在知道林琳是女巫后，两位少年愈发丧气，甚至还担心林琳会反过来抢劫他们。 　　唯一的木质小凳留给林琳坐下，林琳顺便用烧火的木棍拨拉了一下锅盖，露出他们的铁锅里吃剩的午饭。是佷稀的米粒和肉罐头煮成的粥。 　　这两个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林琳默默看向那两个体格庞大的小伙子：“那能找找其他人吗？比如信仰黑暗神的种族？” 　　两人对视一眼：“信仰黑暗神的种族大都排外，很容易被踢出去。” 　　林琳呸了一声：“什么垃圾城市，工作都这么难找！” 　　两人：“……” 　　林琳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经验：“管他什么原因，先骂大环境就对了。一定是环境的错，不是我的问题。” 　　两人受教。 　　林琳：“总之可以多试几次，脸皮要厚，胆子要大！” 　　为什么西幻世界也有这么现实的生活困境啊！这种和应届生谈心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林琳忽然想起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就业岗位：“没想过去当魔王的手下么？” 　　黑暗精灵很诧异林琳会这样问：“当然想了，那可是铁饭碗。但是每年只有一次考试机会，笔试要考两份卷子，人又卷题又难。” 　　为什么还有笔试啊！为什么魔王手下那些看上去连笔都不会握的人是笔试考上来的啊！ 　　林琳震惊无比，难道自己这种没通过考试成为魔王部下的家伙是走后门么。 　　不对，仔细一想虎鲸兄弟中的弟弟还是个不识字的文盲！他才更像走后门！ 　　无意中发现自己成为职场黑幕的林琳心情复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交给两人，黑暗精灵没有伸手，巨人少年则是喜滋滋地把两枚金币都接了过去。 　　林琳认真建议：“过段时间你们可以去留意一下，也许会有温泉相关的工作招人。” 　　巨人少年听到这个消息后更为喜滋滋，他刚刚握紧两枚金币的手掌向林琳摊开：“那你收回去吧，有了工作我们就不需要这两枚金币了。” 　　信仰黑暗的种族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守序的性格，有着自己的坚持。 　　林琳没有再去拿，巨人少年的手便依旧放在她面前，一双深褐色的眼瞳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巨人族的思维一向单一。 　　林琳看了眼黑暗精灵，对方点了头，林琳便将伸手将那两枚硬币收回去。 　　就在林琳的手伸向青年的刹那，刺耳的滋啦声传入耳朵，巨大的声响震得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里面的人都听好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人声透过喇叭放大，是有些失真的少年的嗓音。 　　林琳诧异抬头，看到一旁的黑暗精灵和巨人少年已经相当熟练地举起了双手。 　　一点都不反抗！怪不得你们是底层坏人啊！ 　　一老一少两人。 　　年迈的那位穿着神职人员的衣服，眉眼慈祥，但是衣服依旧洗的很旧了，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相比之下，那位走路流里流气，拿着喇叭冲他们叫喊的少年林琳就眼熟多了。 　　是马车后那个躺在小麦秸秆上，试图和林琳打招呼的红发少年。 　　和那时的心态不同，林琳略有些发懵地看着他的出现。 　　【哟，】那名少年依旧举着喇叭，教育两位惯犯，【别对外地人下手啊，影响我们的城市风评，虽然目前的风评已经足够糟糕了，但是至少别让上面彻底放弃救助金啊。】 　　你的根本目的是救助金啊！ 　　很快，红发少年透过两个人的身影，看到了坐在小椅子上的林琳。 　　同时也看到她正在取巨人族少年手中的金币的动作。 　　【哇哦，没想到是女巫小姐，】红发少年的声音持续从扩音器中传出，【外地人也不能打劫我们城的人哦。】 　　【托科皮亚民风很淳朴的。】 　　狗屁淳朴啦！根本是犯罪分子培养皿吧！ 　　-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那两枚金币本来就是我的钱！”林琳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教堂，竟然是因为这种事，双手被人用手铐拷着，完全是罪犯一般的待遇。 　　“好的好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那些钱是从你们口袋里生长出来的，是家门口挖出来的，”红发少年散漫点头，顺便将纸笔都堆在林琳面前的桌上，“麻烦写一下检讨书。” 　　“我都说了我没有罪！”林琳愤慨，“而且你们又不是警察，没有权利抓人！” 　　少年点头：“是这样没错啊，不过托科皮亚原本就没有警卫，所以我们主要是进行未成年人的不良行为规劝。” 　　“我二十多岁了！已经成年了！”林琳争辩。 　　“抱歉呢，女巫五十岁才算成年，”少年顺便翻看了一下手边的红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物种的特征，然后他以十分期待地眼神看来，“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我会像笔记本里写的一样因为摸了你被毒死么？” 　　林琳的愤怒消耗殆尽，最终冷着一张脸：“你摸吧，能毒死你。” 　　少年便兴致勃勃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用着魔王城珍贵洗发露的发丝十分柔顺，少年发自内心地感慨，“真好摸。” 　　林琳突然很想让他和虎鲸弟弟艾伦见面，这两人的性格才像双胞胎。 　　林琳不再和他纠缠，决定向那位看起来比较正统的老人求救：“大爷！我是被冤枉的！” 　　被林琳叫喊的，正在面朝前方做祈祷的老人双手合十，头微微低下，脊背挺直。完全没有因为林琳的叫喊而回应。 　　老人虔诚跪拜的神像高高在上，是没有面孔的神像仿佛回应每一位虔诚者那样头颅微微低垂。 　　少年托腮，看着林琳叫喊了几声后终于放弃的模样：“抱歉，爷爷耳朵不太行，听不见你说什么，除非用那个喇叭。” 　　林琳：……那个喇叭的真正用途是给他听的啊！ 　　刚开始还以为你们是警察呢！ 　　少年依旧兴致勃勃：“我叫保罗，你叫什么名字？” 　　林琳终于放弃挣扎：“林琳。” 　　“好的林琳，”保罗眼睛弯起，林琳这才发现少年的眼眸是相当具有生命活力的翠绿，“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蜥蜴人在一起？你们来这座城市要干什么？” 　　林琳回忆起马车时的相遇，当时的保罗没看到萨菲尔，所以仅将注意力放在她和蜥蜴人身上。 　　不能暴露萨菲尔的龙族身份。 　　龙族是十分稀少的种族，大多数龙族贪婪残暴，对于它们来说，毁灭一座城池并不是多难的事情，所以龙族无论在哪里都是被人警惕的存在。 　　这也是萨菲尔进城前扮成人类的原因，他的敌人除了保罗这样的光明神教徒，甚至是全城镇的居民。 　　“是这样的，”林琳开始胡编乱造，“有一个土财主想让我们帮忙开一间温泉旅馆。” 　　保罗微微歪头：“只是一间旅馆而已，需要女巫和蜥蜴人？” 　　林琳咳嗽一声压低声音：“看来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了，你不能告诉别人。”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秘密正是兴趣浓厚的时候，保罗闪动他翠绿的眼眸，听话地靠近：“快说快说！” 　　林琳：“我们会在龙族的土地上，偷偷占一小块地，用于建设旅馆。” 　　“切，”保罗大失所望，认为林琳完全是在吹牛，“你还是继续写你的检讨书吧……” 　　少年懒散的声音拖长，放松身躯直接靠到椅背上。 　　【爷爷，这位女巫是个撒谎精……】手指微动，少年话说到一半，看到被他呼喊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老人浑浊的眼眸看向正一脸气鼓鼓的林琳。 　　少年侧头，也跟着看向眼前的女性。 　　已经是夜晚，破败教堂中央的灯光闪烁，那丝柔软的，抚过光明神塑像指尖的光亮落在女性纯黑的发顶，就好像为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灰暗的教堂中心，唯有她熠熠发光，仿佛正被光明神偏爱着一样。 　　保罗想起三天前上面的老家伙们曾来此传达过寻找“圣女”的旨意。 　　但圣女不应当是黑色头发的女巫。 　　虽有犹豫，少年还是指向光明神雕像：“你看着这个雕像有感觉吗？” 　　据说圣女是会被光明神感召的存在，她们看到神像后会有那种感动到泣不成声的场景，感应越强哭声越大。 　　什么！这是社会人要投其所好的加好感度的时刻吗！ 　　林琳抖擞精神，认真看向并无五官的雕像。 　　林琳努力寻找夸赞的词语：“很俊美？” 　　保罗：…… 　　保罗果断催促林琳快点写完悔过书。 　　少年侧过头，无视更加气鼓鼓的林琳。 　　可恶，投在这个女人身上的光好像更亮了一点！ 第11章 只是要泡800度的温泉而已 　　深夜，烛火。 　　能够听到笔尖在纸张书写的沙沙声。 　　老人已经去休息，监督林琳写检讨书的少年抹了抹眼角犯困的眼泪。 　　“你也不要太认真，”保罗劝她，看着林琳手里又翻开一页的纸张，有些犹豫地提醒她，“我们的检讨书通常只写半页纸就够了呢。” 　　林琳抬头，将最后两句写完，让保罗看清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通用语：“我写的并不是检讨书，而是举报信。” 　　林琳自己都佩服自己，竟然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通用语练习地这么好看。好吧，好像她和魔王签订契约后，字确实有自动变好看啦。 　　保罗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举报我们也没有用，这个教堂只有我和爷爷，我会在今天晚上就把你写的举报信撕毁的。” 　　你倒是抬头看看你的信仰啊！你正直善良的光明神神像还在这里注视着你呢！ 　　认真阅读了林琳的举报信，发现林琳举报的是“上级单位将救助金和基层救助未成年直接划等号，而不考虑实际情况”，红发少年将举报信推了回去，“麻烦你多写两句。” 　　林琳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还要写什么呢？” 　　少年忍不住笑了，两臂交叠趴在桌上，他笑出气音：“你真的是女巫吗？你看起来好呆啊。” 　　林琳摆出女巫的冷酷无情脸：“上一个这样挑衅女巫的人类已经死了。” 　　“好吧好吧，对不起啦女巫大人，”保罗叹了口气，“骗你的，你不用写举报信了，因为这个教堂很快就会关门的。” 　　林琳楞了一下：“为什么？” 　　“正如你所看到的，现在这个教堂只剩下两个人，爷爷已经一百多岁了，”保罗以很是平静的语气说，“他现在眼睛和耳朵已经很不好用了，医生说他的寿命不会超过两年。” 　　“等到只剩我一人，我就去成为圣骑士了，”保罗说，“因为我是从小生长在教堂的孩子，对这方面很熟悉，所以通过率会比较高。” 　　林琳：……那岂不是这一块就被黑暗种族彻底占领了！ 　　魔王白赚一块土地！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悲伤一些，林琳拍拍他的肩膀：“你们真不容易啊。” 　　保罗：“你想笑就直接笑吧，憋着怪难受的。” 　　林琳：“抱歉，有点喜形于色。” 　　显然，和这座教堂的未来相比，保罗对于眼前的魔女更感兴趣。 　　“你还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女巫呢，”少年又摸了一下她的黑发，他似乎在分辨这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还是后天染黑的发丝，“你没有诅咒我，而且还很好沟通。” 　　林琳：“并不是所有女巫都一个性格，就像人类也不都是好人。” 　　保罗弯了弯眼睛：“这是不是就是女巫的蛊惑呢？因为之前的老师说女巫很会玩弄人心。” 　　林琳耸肩：“随便你吧，小圣骑士。” 　　- 　　你好，请问你睡过教堂休息室的床吗？ 　　床板比我上了几年班的心都硬。 　　在魔王城睡得过于舒适，从奢入俭难的林琳睡不着觉，眼睛瞪得像铜铃。 　　手铐已经被卸下，林琳只需今晚度过一晚，保罗甚至还承诺帮助她找到她的同伴。 　　辗转反侧，琳琳翻过身体，看到同样没睡着的保罗。 　　和眼睛与耳朵都不好使形成对比，爷爷的呼噜声真的非常大。 　　林琳冲保罗喊：“每天晚上你都是这样入睡的么？” 　　林琳的声音被呼噜声压制。 　　红发少年侧过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林琳：“算了。” 　　保罗：“那你睡吧。” 　　这不是能听见吗！ 　　也许是今天经历得实在是太多，赶了一天的路，被人绑架，最后还在教堂写检讨书，过于丰富的生活最终让林琳睡死过去。 　　一夜无梦。 　　林琳在急促的脚步声中苏醒，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保罗正在推对面床上的爷爷，神色焦急。 　　“他怎么了？”林琳问。 　　“发烧了，”保罗探着对方额头的手收回，将拧干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忽然，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里有一个女巫。 　　林琳和保罗对视。 　　林琳立刻自保：“这可不是我干的！” 　　少年没有回答，他咬了咬牙：“你帮我给他换一下毛巾，让他别睡着，和他说会儿话，我要出去找医生。” 　　林琳从床上跳下来：“没问题！” 　　保罗将喇叭交到林琳手上：“按这个是开关。” 　　林琳自信满满：“你放心，我会用这个。” 　　保罗出去了，林琳拿着喇叭站在老人身边：“大爷您好，大爷我给您唱一段？” 　　保罗急匆匆带着医生回来，林琳已经带好了遮挡头发的帽子，正在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看到来人，林琳立刻闭嘴。 　　可以看出，这个世界的医生还是比较艰苦朴素的，并没有太多的仪器。 　　穿着白袍子的医生先是探了探老人的额头和呼吸，然后又查看了眼睛和舌苔。 　　最后得出结论：不小心染到了一点微量的毒素，吃一点缓解发烧的药就可以。 　　“就是心脏跳得有些快，老人生病的时候就不要在旁边唱快节奏的歌曲了。”医生看向林琳，“老人兴奋地睡不着。” 　　林琳默默扭头。 　　“放心，你爷爷身体好得很，”医生将医药箱收好，安抚保罗，“他至少还能活三年。” 　　保罗忍不住吐槽：“之前不是说两年吗？又涨了一年。” 　　医生：“这不是身体越来越好了么。” 　　林琳看向保罗：“完了，我感觉你爷爷能活两百岁，你一辈子都当不了圣骑士了。” 　　医生笑眯眯地开口：“也不是不可能。” 　　保罗的表情十分复杂，咨询医生：“能看出来是为什么发烧吗？” 　　医生摸了摸下巴：“我只是猜测，因为昨天下午也有两个儿童有类似的症状，老人昨天去泡过温泉吗？” 　　保罗：“可是我和他一起去的，我目前没有问题。” 　　医生摇头：“老人和儿童的抵抗力比较差，如果温泉水有问题的话，反应比年轻人大。” 　　说完这个后，医生立刻强调：“我只是猜测，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医生离开后，林琳无比愤慨：“什么破温泉！破店！立刻砸了它！” 　　保罗抬头，翠绿的眼瞳看穿一切：“你是想提前消灭竞争对手吧，未来要开温泉旅馆的女巫。” 　　林琳表情严肃，一副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受伤表情：“怎么会呢，我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啊！” 　　看着吃完药后需要安静休息的爷爷，保罗拿起喇叭：“不过你说得对，我是得去一趟。” 　　- 　　在知道这个城市只有一家温泉店，而且老板还是个挺魁梧凶煞的男人后，林琳想过一种可能。 　　会被当成闹事的直接从店里扔出来。 　　可恶，如果对方太强横，就让保罗以上吊在温泉店门口作为威胁吧！林琳这样出谋划策。 　　“放心，实在不行我会诅咒他的，”林琳为保罗打气。 　　少年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帽子：“倒也不必，如果你真那么强，就不会被我抓住了。” 　　这也是保罗发现爷爷生病后，保罗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林琳的原因。 　　保罗只比她高半头，而且是纯粹的人类，两人交流的时候林琳忍不住将他当大学同学。 　　“等着我施展拳脚吧，”林琳吹牛。 　　然后，仅仅在走向温泉店所在的那条街道的时候，就开始人群拥堵。 　　“出了什么事了？”保罗向熟人询问。 　　被保罗询问的大叔显得十分开心：“温泉老板被揍了。” 　　显然，在这个没有警察的民风淳朴的镇子，大家很乐于看这样的热闹。 　　“难道是昨天小孩生病的家长来找了？”林琳好奇。 　　保罗握紧林琳的手，带着她从边沿向人群中心挤过去。 　　事件应该是刚刚发生，大家兴致正佳。 　　林琳在往里面挤的同时还听说了温泉店老板挤走同行，养打手侵占别人地盘等一系列小道消息。 　　走一路听一路，等挤到人群正中央林琳已经知道老板的小儿子考试成绩是倒数，大女儿减肥失败这样细致的八卦。 　　至少老板养打手的小道消息是真的。 　　因为一个个抡着棍棒穿着温泉统一制服的五大三粗的汉子鼻青脸肿地被人从温泉大门扔了出来，叠罗汉一般铺在店铺门前，排列整齐，哀嚎不止。 　　周围的群众激动鼓掌，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 　　“真活该啊！”站在林琳身边的小姐姐指着那几个大汉破口大骂，“我妹妹昨天还因为他们家温泉发烧生病了！” 　　林琳扭头，确认这位小姐姐的妹妹应该是医生昨天的病人。 　　哦，他们家也没有出手啊。 　　那这群人是为什么挨打？ 　　感觉不是这种涉及到生命的问题，很难会出手这么狠吧？ 　　林琳一边啧啧啧，一边觉着这个托科皮亚城市确实不太行，太混乱，还不如魔王城的魔物平和呢。 　　她从旁边的小姐姐那里拿到一把瓜子，分给保罗一半。 　　直到一个身材肥硕的光头男人被扔出，人群中爆发出最为热烈的欢呼，林琳从他财大气粗的打扮看出他应该就是老板。 　　可是，到底是谁打的他们呢？ 　　能一下子打败这么多壮汉，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吧！ 　　林琳正想着，看到温泉店大门里悠悠走出一个身影。 　　那个身形高挑优雅，姿态矜持高贵，见到冲在人群第一排嗑瓜子的林琳后，那人十分淡定地和她打招呼：“早安。” 　　林琳：…… 　　早安个屁哦。 　　优雅的龙族站立在打手们堆叠的旁边的空地上，后面跟着沉默的蜥蜴人。 　　蜥蜴人的尾巴正与平时不同地高高翘起快速摇摆着，暗红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显然刚刚将这群人扔出来就是他的手笔。 　　被萨菲尔打招呼后，林琳周围的人群默契散开，给她了和萨菲尔相同的待遇。 　　保罗的视线在打手们，萨菲尔，以及林琳之中来回穿梭，他压低声音：“你老板是想黑吃黑？” 　　开、开什么玩笑！温泉旅馆还没开建名声就臭了！ 　　林琳立刻反驳：“肯定不是！我们老板性情和善开朗！他出手是有原因的！他迫不得已！” 　　性情和善开朗的龙族并不屑和普通人类交流，冷蓝色的眼眸不屑的瞥过林琳身边的人类少年，没有做出回应。 　　林琳咬牙切齿，走到萨菲尔身边，一脚踢上龙族的小腿：“快说出你揍他们的原因，老板！和善就有客人！好客！老板！” 　　蜥蜴人暗金色的眼瞳在林琳开始踢腿时就闪烁了一下，看向萨菲尔的面庞，未在龙族主人面庞上阅读出任何信息。 　　得不到萨菲尔的任何信号，蜥蜴人战士的尾巴在空中摇摆了一下，有些不安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任何物种能够冒犯龙族。龙族是骄傲且斤斤计较的种族。 　　蜥蜴人不确定这是否代表了萨菲尔允许这名人类女性一定程度上的冒犯。 　　龙族青年的神情冷淡，最终还是配合了解释：“是他们先动手的。” 　　林琳向保罗证明：“看！我们老板只是出于自卫！” 　　萨菲尔：“我只是提出了要泡800度的温泉而已。” 　　你直接泡岩浆吧！ 　　林琳又一脚踹上去。 　　蜥蜴人尾巴炸鳞。 第12章 好久没看见少爷笑得那么开心了 　　往日热闹的温泉门店前，站立着观望的行人。 　　光顾温泉的熟客们抬头眺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萨菲尔已经开始不耐烦，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林琳果断挺起腰杆子来到温泉老板面前。 　　开玩笑，当我的同伴是龙的时候，除非对方出圣骑士首领这种级别的，才能打个有来有回吧。 　　林琳双手叉腰，气势很足：“我们需要验一下你们的温泉水！我们家的老人泡了温泉后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老人？”萨菲尔有些迟疑地看向充满活力的林琳，他压低声音，“是魔王吗？” 　　“才不是啦！”林琳无语。 　　“高烧”一词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门，在林琳提出这个词后，不只是同样站在第一排的小姐姐，还有其他观看的路人开始讨论。 　　“怪不得我前天发烧呢，我还以为是换季造成的。” 　　“我去他家温泉第二天身上起了疹子！” 　　“不是说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天然温泉吗，怎么去了后这么多人身体不舒服？” 　　“他们的水有问题！”冲在第一线的小姐姐扯开嗓门，保罗贴心地将扩音器交给她，“我妹妹昨天泡了温泉，当天就高烧不退！我昨天来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把我轰出来了！” 　　和对待蜥蜴人的胆怯不同，老板完全不怕这些路人，即使鼻青脸肿也要争辩几句。 　　光头老板抬头：“你胡说！你只是想讹钱！而且天然温泉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矿物质，有人身体不适是正常的！” 　　林琳十分着急：“你自己水不行，你不要砸所有温泉的招牌啊！” 　　看林琳着急了，光头老板吐出一口血水：“我知道了！你们是想砸了我的招牌，把客人都引到你们那里去！” 　　林琳：……可恶，被看穿了。 　　林琳想起之前领导对自己“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的评价，确实十分中肯。 　　林琳说不过老板，便指挥蜥蜴人站到老板面前。 　　有人企图越过龙族直接对他发号施令，蜥蜴人原本内存就不充足的大脑急速旋转，最后空空如也的脑子选择了听从。 　　蜥蜴人听话地站立在光头老板面前。 　　见到蜥蜴人强健的尾巴后，老板吞咽了口水，不再吭声。 　　林琳亲切与他交谈：“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水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不像他，他要你的命。” 　　蜥蜴人配合地在空中摇晃了尾巴。 　　光头老板被扔在地上后一直在挣扎，这下终于爬了起来。 　　他眼睛细长，先是恶狠狠地瞪了林琳一眼，然后视线又绕过蜥蜴人去瞪站在旁边的萨菲尔，显然是不敢招惹蜥蜴人。 　　光头老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看向周围的围观群众，当然意识到这关系到他的温泉店能否继续做下去：“那你们去查！如果查不出东西，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们打我，你们必须道歉。” 　　林琳：“你不是因为温泉水有毒被打的，你是因为没有800度的温泉被打的。” 　　光头老板顿了顿，骂了句脏话。 　　林琳一行人进入温泉店内部，身后还跟着一些想要得到答案的人们。 　　进入店里的刹那，就能够感受到闷热的水汽袭来，林琳偷偷问保罗：“将温泉里的水带给医生，或者其他人，能够化验出水里有没有毒，或者化学药剂吗？” 　　“可以带一些，但是不保证结果，”保罗压低声音，“更何况无法判断那些人会不会被温泉老板收买。” 　　在大家的见证下，温泉里的水被提了三份样品，分别送往不同的检测点。 　　看着老板自信满满的模样，林琳皱眉。昨天那位小姐姐为了发烧的妹妹来找过温泉的，最后被轰出来了。 　　如果老板昨天做了防备措施就糟糕了。 　　与面庞因为热气而泛红的林琳等人类不同，这点温度对龙族和蜥蜴人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萨菲尔作为一名地元素的蓝宝石龙，更习惯干燥的环境，他听到了一些超过人类听力的声响。 　　“这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萨菲尔告诉林琳。 　　“是吗？”林琳有些疑惑，这个世界正是科技混乱发展的时候，和科技相关的机器和电力都相当昂贵，一家纯靠温泉做生意的店，为什么要花费大价钱购买机器呢。 　　龙族微微挑了一下眉，萨菲尔在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惯会有这样的小表情。 　　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开天生强大的龙族。 　　但林琳不想让他硬碰硬，毕竟现在还是给未来的旅馆积累人气的时候，最好不了暴露超脱一般人的能力。 　　“我需要找到他的账本，”林琳凑近萨菲尔，“这里没有人会查他们的账，他们的账本是最真实的。” 　　龙族依旧认为只要把那台可疑的机器扔到光头老板面前，他就无话可说了。 　　在看到萨菲尔不赞同的表情后，林琳拽了他的手臂：“快想想办法呀。无所不能的龙族大人？” 　　尊贵的龙族垂眼，冰蓝色的眼瞳看向林琳期待的眼神：“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林琳灿烂一笑：“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人群还在围着老板哄吵，惹人注目的蜥蜴人依旧站立在林琳身边，倒是没几个人去关注那个看起来很像贵族的人类到底去做了什么。 　　保罗伸手触碰温泉水，确定今天的温泉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今天的看起来却很是澄清。 　　林琳抱胸看着那位老板已经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和妹妹生病的小姐姐谈论有的小孩确实吸收不了温泉的能量元素的情况。 　　那位小姐姐已经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林琳等待龙族的好消息。 　　并未让琳琳等待多久，神情冷淡的青年便拿着一本厚实的册子出现在林琳身边。 　　林琳翻开页面，和她想象中一样，这里的人只有简单的记录习惯，像是流水账一样每天记录着收入和支出。 　　林琳翻看几页。 　　“这台机子只在营业中开启，”林琳开口，“休息日的时候，没有电费支出。” 　　“也就是说，关闭了机器，就无法营业了。”萨菲尔的视线扫过周围。 　　“你已经关闭了机器吗？”林琳好奇。 　　“嗯，”萨菲尔开口，“虽然不知道那台机器到底用于做什么。” 　　机械和魔法是完全不相关的东西，龙族从来不关心其中的奥秘。 　　林琳的视线又向账本后几页扫了好几眼：“这位老板的药品用量也很多呢，说不定这就是人们中毒的原因。” 　　林琳忽然想起一种可能：“如果他的温泉是死水，他就得定期投放消毒水，和遮掩气味的药剂，好让水可以循环使用。” 　　现代世界，林琳和朋友就遇到过以为是温泉，结果是锅炉水的情况，很难分辨。 　　也许造成客人发烧和过敏的就是那些药物。 　　萨菲尔反应过来：“假温泉？” 　　林琳摸了一下脸侧，确认自己脸颊的温度缓慢褪了下去：“我知道那个机器是用于做什么的了。” 　　此刻人群已经开始向外散去，等待化验结果还有一天的时间。 　　林琳来到温泉前。 　　保罗看到林琳的凑近，眨了眼。刚刚一直是他想尽办法将老板拖在原地，就是不知道林琳能查出些什么。 　　林琳半跪在温泉边，向水面伸手。 　　“水凉了。”林琳开口。 　　比保罗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老板，他睁大眼睛，已经意识到他的机器被人停了，男人恶狠狠地冲向林琳。 　　身后的少年比他更为敏捷，保罗一脚将这位凶神恶煞的秃头男人踹进温泉里。 　　男人落入水中，温泉冒出几个泡泡。 　　原本已经快要离开的其他人又折返回来，确认这所谓的“纯天然温泉”确实已经成为凉了的普通水。 　　所有人都确认了这是假温泉，更别说对人体有好处的矿物元素了。 　　“我能怎么办！”老板从温泉里爬出来，“这里温泉的土地都被那条龙占据了！难道有人能在龙族的地盘做生意吗！”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我忙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这句为我们打广告的话。 　　“我们可以，”林琳举手，“本月开业，敬请期待。” 　　- 　　和来时的无人问津相比，萨菲尔的马车离去的时候有不少人在围观他们。 　　一部分人是对真正的温泉有所期待，另一部分人是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在龙族的地盘做生意。 　　林琳甚至还提前发放了一部分手写卡片，表示拿着卡去可以打八五折。很快就被人抢光。 　　和其他人的看热闹不同，少年保罗是真的有些不舍得林琳。 　　“你还是我第一个遇到的女巫呢，”少年贴在她的耳边嘟囔，送给了她路上吃的水果。 　　“我早就想问了，”林琳很是纠结，“你为什么对女巫那么有兴趣，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么？年纪轻轻的可不要搞这些。” 　　“因为我是被女巫送往教堂的孩子，”保罗睁大他翠绿的眼眸，第一次向林琳透露他的秘密，“我究竟是女巫的孩子，是女巫捡到的婴儿，亦或是被女巫杀害的家族里唯一的幸存者，没有人知道。” 　　林琳的到来，仿佛引导他探寻过去的一切的起点。 　　真是神奇的感觉，林琳看着拿着喇叭的少年露出的散漫笑容。她明明对于这个世界还不了解，却已经成为他人探索自身的引导者。 　　“我都说了，女巫和普通人一样有好有坏，”林琳伸手捏了一下少年婴儿肥的脸蛋，“下次见面可别再搞刻板印象了，小圣骑士。” 　　与从魔王城出发时不同，这一次马车走了魔法阵，所以到达龙族地下城堡的效率很快。 　　地下城堡的路线比魔王城还要复杂，林琳悠哉地跟随在萨菲尔身后，欣赏道路两旁摆放着的他的藏品。 　　和魔王藏品的杂乱不同，龙族的藏品显然更偏向永恒的，无法打破的财宝。 　　然后，她见到了雌性蜥蜴人。 　　虽然和雄性是一模一样的蜥蜴脸庞，但她穿着与人类女性相仿的裙子，睫毛也很长。 　　更震撼人心了！ 　　只穿裤子的蜥蜴人和穿着裙子打口红的蜥蜴人，林琳无法分辨哪一个更让她震撼。 　　和那位蜥蜴人武士的沉默寡言不同，这位女性蜥蜴人明显更机灵一些。 　　看到站在萨菲尔身后的林琳，她主动为穿着单薄的林琳披上一件薄外套。 　　林琳：“谢谢。” 　　蜥蜴人轻轻摇头：“您是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我才应该谢谢您，好久没看见少爷笑得那么开心了。” 　　林琳：？？？ 　　林琳茫然地看向萨菲尔：“他没笑啊！” 　　萨菲尔显然也十分无语。 　　萨菲尔说：“唐娜，你小说没了。” 　　林琳在蜥蜴人面部神经缺乏的一张脸上看到了惊恐。 　　好家伙，这位是霸总文忠实读者啊！ 第13章 你们的领导拒绝我了 　　林琳从未见识过龙族的巢穴。 　　事实上，她对于萨菲尔这个种族的认识也是少之又少。 　　无论是林琳上辈子在小说中看过的故事，还是这个世界关于龙族的书籍，人们总是将红龙作为主角，而其他龙族的讲述少之又少。 　　可能是因为红龙自大暴躁，更符合人们心目中的反派形象。 　　和红龙相比，作为蓝宝石龙的萨菲尔显得更为沉稳冷静一些，以及博学。 　　萨菲尔似乎有着一种自信于自己比他人懂得更多的傲慢，他要在知识上做一个胜利者。 　　骄傲的龙族允许林琳观赏自己的地下城堡，以及城堡中的展品。 　　萨菲尔在前方引路，琳琳站立在慢他半步的距离，打量着这座庞大又复杂的地下城堡。 　　和魔王城较为规整的建筑不同，如果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探险，她一定会迷路。 　　墙壁并不平整，而是有一种石头打磨过后的光滑坚固，在暗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有艺术气息。 　　林琳不懂艺术。 　　“菲克斯也住在地下。”林琳开口。 　　黑暗精灵曾经与林琳分享过他的一小段少年生活。在黑暗精灵的眼中，精灵家族拥挤的地下建筑对他来说是逃不出的“蜂巢”，而他则是“蜂巢”中的食物。 　　萨菲尔回头看了林琳一眼。 　　暗光之中，蓝宝石龙璀璨的蓝色眼眸更显得昂贵不菲：“黑暗精灵与蓝宝石龙的居住地相似，有些时候会产生关于领地上的争执……我通常不在背后讨论他们。” 　　“好、好的！”林琳保证。 　　萨菲尔便又转过头去。在他回头的时候，坠在耳垂上的单侧耳坠轻轻晃动，很容易就吸引了林琳的视线。 　　萨菲尔今天换了一只浅蓝色的宝石耳坠，是很符合龙族审美的亮晶晶的好看。 　　萨菲尔带着林琳停留在一个用透明盒子封闭好了的旧书前。 　　书翻在第十六页，第一句话便是“为了一切的胜利”。 　　林琳意识到这是一本讲述如何在战争中取得胜利的书。 　　“这是孤本，”知道林琳并不清楚书本的价值，萨菲尔主动提及。 　　“哦，那很好，”林琳想让对方愉快一些，可她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可是你把它放进密封的盒子里，要怎么去看它呢？” 　　萨菲尔伸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都记在这里，如果我想复习它的内容，那么就从脑子里回忆。” 　　真是让人羡慕。 　　林琳发自内心地认为，如果自己有这种记忆力，上学期间一定会相当轻松。 　　萨菲尔又带领林琳看了他的下一件展品，是一位曾经的国王的王冠。 　　这位国王的生活显然十分奢靡，王冠上镶嵌的宝石是林琳这种已经在魔王的金库见过世面，但依旧震撼的程度。 　　人类的脖子真的足以支撑这个华丽沉重的王冠吗？ 　　“在占领了他的国家后，这顶王冠属于了我。”萨菲尔对于那场战争并无情感，他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样平静。 　　或者说，他对那场战争的印象不深刻，对所谓的流血牺牲也不在意，他只关注到这个王冠的华贵。 　　林琳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 　　萨菲尔应该比魔王更为年长。 　　所以他在魔王面前扮演博学的老师的形象，所以他能够理所应当地坐在会议长桌上魔王后的第一顺位，所以他曾经参与过大型的战争。 　　林琳总是很难辨认长生种的年龄。 　　他们看起来都十分年轻健康，长生种们能够长时间地维持肉身的最佳时刻。 　　林琳在走神。 　　萨菲尔关注到女性的眼神有些发呆。 　　蜥蜴人有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他们的大脑空间不足，飞速运转时会卡壳。 　　并非有意贬低人类，萨菲尔只是觉得林琳有的时候确实表现得不太聪明，也许她在人类之中也不算是聪明的。 　　龙族青年伸手，准备落在林琳的肩膀上，以提醒她这种不集中注意力的冒犯行为。 　　与魔王陛下的其他手下不同，与龙的巢穴中的蜥蜴人也不同，人类女性的肩膀十分纤细薄弱，即使林琳披着一件唐娜给她的外套，软绵的织物依旧能够描绘出她单薄的身形。 　　萨菲尔有些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要触碰她了。 　　萨菲尔曾经教导过魔王人类的脆弱，但他本人并无太多与人类相处的经验。 　　蓝宝石龙讨厌未知的感觉。 　　然而，还未等到他做出选择，林琳原本有些失神的眼眸重新亮起，她显然想起了一个十分关心的事，故而注意力又集中于萨菲尔面庞。 　　女性深褐色的眼瞳中倒影出龙族青年漠然冷酷的面庞。 　　她比他更先一步，踮起脚，凑近他。 　　十分糟糕，她显然在教堂里呆过，所以能够闻到那令地下生物不适的，光明神教堂中会点燃的香薰的气息。 　　萨菲尔微微别开头，那股气息依旧萦绕在龙族敏锐的嗅觉。 　　然后他听到女性的发问：“你成为魔王干部的时候笔试过么？” 　　一道白光在骄傲的龙族脑海中闪过。 　　萨菲尔的头又扭了回来。 　　“无论什么考试，我必是第一。” 　　- 　　林琳没想过萨菲尔会这样重视她关于考试的疑问。 　　她只是真的很好奇巨人族少年他们说的，要成为魔王手下得经过笔试这件事。 　　毕竟，目前看到的这些部下，都不太像文化人。 　　“我在陛下出现以前就属于魔王城了，”萨菲尔告知林琳，“不过偶尔会帮忙给新人出题。” 　　他们说的那些难得要死的题就是你出的啊。 　　不知为何，林琳不太惊讶。 　　此时，两人已经在舒适的皮质沙发上相对而坐。 　　唐娜十分有眼色地为两人斟满茶水，林琳努力忽视唐娜那兴奋地眼神，好像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一样。 　　“干部是以实力为主，除了唯一的那位女性以外，没有人成功通过笔试。”萨菲尔抿了一口茶水。 　　知道自己不是特例后，林琳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但是艾伦都不识字，他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林琳真心发问。 　　“虎鲸兄弟与其他干部不太一样，大部分干部是为了填补上一任的空缺，或许是擅长制毒，或许是擅长暗杀，先有了位置才开始物色人选。”萨菲尔的声音平静，“虎鲸兄弟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林琳歪了头，“虎鲸是先有了他们，后有了空缺？” 　　“是先有了他。”萨菲尔开口，“亚瑟杀死了上一任排位第二的干部。” 　　哥哥单独行动？这倒是不太符合林琳对于那对兄弟的认知。 　　林琳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清楚？也许他们是一起行动的，只是没告诉别人而已。” 　　龙族的视线落在水杯，低头饮水，脖颈处的冰蓝色鳞片折射出色彩，他单侧的耳坠微微晃动。 　　“因为，他第一个袭击的，是我。” 　　平静。 　　萨菲尔的态度依旧很平静。 　　林琳算是有些明白这些地下生物的逻辑了，他们是那种纯粹的适者生存理论的践行者。 　　林琳思索了一下。 　　唐娜为林琳添了茶水：“小姐你不要紧张，少爷也是担心你，害怕你被坏人伤害。” 　　你口中的少爷正是坏人中的坏人啊！你不要再执着于扮演霸总文中的NPC了！ 　　林琳沉默两秒，真诚和她建议：“你这样下去，别说奖金了，你工资都保不住。” 　　唐娜更是真诚：“小姐，我们是自愿服侍龙族主人的，我们没有工资。” 　　林琳开始考虑为蜥蜴人推荐《劳动者保护法》，他们对龙族的崇拜有些过分了。 　　“不过我真有一个愿望，”林琳看向萨菲尔，“我能看看你的卧室么？” 　　林琳听说龙族是直接睡在金子堆成的小山上的。 　　十分好奇！非常好奇！是那种即使被人拒绝，第二次也会继续提出来的好奇。 　　萨菲尔觉得这个提议十分荒唐，他又不是那种任由人类参观的低劣生物。 　　萨菲尔起身。 　　萨菲尔离开。 　　被拒绝的林琳有些沮丧，她看向依旧站立在她身边的唐娜：“你们的领导拒绝我了。” 　　“不对，”唐娜将她扶起来，“少爷是让你跟上的意思。” 　　金子瀑布。 　　指的是即使抬起头来也很难看到金山的顶端，稍有波动就有金子从顶部瀑布一般流下来这件事。 　　感情魔王金库里应该有的存量都跑你这里了啊！ 　　抬头都觉得脖子发酸。 　　萨菲尔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龙族的身形。巨大的龙族舒展双翼，由浅蓝到深蓝的美丽鳞片贴合着流畅的躯体，蓝宝石龙盘卧在金山的顶端，健壮而灵活的尾巴扫过金山最上面一层，便有金手镯或者宝石挂坠如同沙石一样滚落下来。 　　硕大的蓝宝石眼瞳由上而下地看向站立在地面的人类。 　　仅仅是靠近就让人觉得惊惧颤栗的物种。多少个曾经试图在龙族巢穴盗窃宝物的人类就死于这样的威压之下。 　　林琳低头，看向那些各式各样的金灿灿的宝物。 　　她在里面看到了许多比她小腿还粗的金子制成的手环，这实在是太少见了，是为巨人族设计的手环吗？ 　　林琳如同赶海一般在金山之中挑挑选选，挂了一些手环和金串子在她胳膊上。 　　这就是腰缠万贯的感觉吧！ 　　过了瘾的林琳刚要把手环摘下，巨龙的尾巴扫过，灵活的尾尖在她腰腹处卷起，如同拎起一只小玩具那样轻而易举。 　　她被托举至巨龙的面前，拥有着骨质犄角和淡蓝鳞片的巨龙正沉静地凝视着她。 　　此刻胳膊上缠着金项圈和金珠串的林琳看上去有点像一个笨拙又胆大包天的小偷。 　　被巨龙凝视的感觉实在是奇怪。 　　林琳念出他的名字以确认眼前的庞然大物还是她熟悉的同伴。 　　“萨菲尔。” 　　她向龙伸出手，触碰到他略微有些潮湿的鼻尖。 　　由龙族身体内部而发出的有些缓和温吞的声息，像是野生动物发出的咕噜声。 　　龙族的鼻腔里喷洒出微冷的气息，作为对他姓名的回应。 第14章 以防你看不出来 　　林琳触碰到庞然大物微微潮湿的鼻尖。 　　她在抚摸一只龙。 　　与人形的萨菲尔打交道的时候，林琳并没有这样确实的认知。 　　她在做一件传唱英雄的传记中都不会发生的事，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沉静而傲慢的龙族美丽的鳞片在昏暗的洞穴之中折射出不输于宝石与金子的色彩。 　　进入龙的巢穴时，被山丘一般的金山所震撼的情绪有所收敛，林琳手臂上缠绕的并不符合她尺寸的巨大手环掉落，发出微小的声响。 　　林琳意识到，在这座巢穴中，最为昂贵且无价的正是主人本身。 　　龙的眼睛几乎看不到眼白，只能看到璀璨宝石般的眼瞳，以及正中央的属于兽类的竖瞳。 　　林琳抬头，看向他用于恐吓敌人和彰显成年的犄角。 　　从他覆盖着鳞片的头骨之中，隐约能够分辨出属于人类时男性五官深刻而严肃的脸。 　　她在看我。 　　萨菲尔当然知道这件事，龙族能够轻易捕捉人类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即使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林琳的两只手都支撑在蓝宝石龙的鳞片上，专注地紧盯着他尖利恐怖的犄角。 　　像一只刚出生的幼龙。萨菲尔想。 　　并非认为林琳和龙族有什么相似之处，只是萨菲尔上一次这样认真观察一只孱弱的生物，似乎就是那个时候了。 　　龙族并没有太多的家庭观念，蓝宝石龙又是格外有领地意识的傲慢种族，萨菲尔只是在知晓妹妹生育子嗣后前往拜访。 　　他知道的太晚了，在他拜访的那一天，小龙正巧出壳。 　　与他一样拥有着美丽鳞片但身体更为匀称小巧的母龙用鼻尖拱起刚刚咬破蛋壳的幼龙。 　　那时候的小龙就是这样将两只前爪支撑在母亲的鼻梁上，看向母亲强悍的躯体的。 　　种族的延续让人感动，即使萨菲尔的感情贫乏枯燥，同族的他也真心为妹妹高兴。 　　可他的探望并没有让妹妹的开心。 　　她说：“你应该在他们成年后再来。” 　　这是在讽刺他对待他人的漠不关心。 　　龙的脑子可以多线同时思考，鼻尖的痒意让他更注重眼前发生的事。 　　人类显然是比幼龙更为弱小的生物，萨菲尔需要克制住呼吸以免她被龙息吹飞。 　　在林琳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努力伸向他的时候，萨菲尔意识到林琳是想触碰他的眼睛，或者是眼瞳前浓密的眼睫。 　　她的好奇心让她并不畏惧巨龙，她像好奇一只鹿或者一匹马那样尝试着触碰眼前的生物。 　　萨菲尔有一种淡淡的不愉快，没有人被允许冒犯龙族。 　　强壮的尾巴抬起，尾巴尖缠绕的林琳被高高举起，远离龙族的头颅。 　　林琳的双手挣扎，残留的金手镯和宝石串珠下雨一般跌落干净。 　　即使被高高举起，林琳依旧执着地将双手伸向龙族的眼睛，好像她这样坚持着就能够到那样。 　　林琳是个固执的人。 　　不知是不是她那个世界的习惯，她有时候不说话。她坚持不开口，可又固执地期待别人能够满足她的要求。 　　龙的眼睛深沉地凝视着她。 　　林琳的双手不再晃动，而是直直地伸向前方，和他无声地抗衡。 　　萨菲尔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一点无奈的感觉，像是他被妹妹冷言驱逐的时候。 　　也许雌性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但又不一定这样，因为萨菲尔之前相处过的雌性除了早早分家的妹妹，就是将他视为主人崇拜的蜥蜴人了。 　　萨菲尔放低尾巴，林琳如愿靠近龙族令人惊惧的巨大头颅，她伸出手触碰到龙族纤长而浓密的深蓝眼睫。 　　林琳轻轻触摸，感受到柔韧又有弹性的感觉。 　　她开始高兴了。 　　她近距离观看到了独属于龙族的巨大璀璨的蓝色宝石。 　　- 　　“小姐，这是少爷让我给您带来的外套。”唐娜将厚实的外套披在林琳肩膀上。 　　地下比地上更为寒冷阴森，即使是夏日的尾巴，对于人类来说也十分寒冷。 　　“那明明是你自己披给我的，”林琳戳穿雌性蜥蜴人的谎言。 　　不得不承认，蜥蜴人真是一种适合说谎的种族，因为他们天生表情缺乏，即使被拆穿也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 　　唐娜低头，看到伏在桌上的林琳笔下的简笔画：“是在画少爷吗！您真是多才多艺！” 　　林琳原本被唐娜看到图画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这样吹捧她，她突然有了一些自信：“是吧？我绘画还可以吧！我想画一本插画本，来记录自己看到的朋友们。” 　　唐娜举在空中的插画本被另一只手拿走，是睡觉前的时间，萨菲尔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深蓝的头发披散着，他低头看画，一缕长发在他低头时撩过他冷淡的面庞。 　　睡衣的领口松开一些，能够看到那些在脖颈处蔓延的冰蓝色鳞片只如同点缀一般散落了很小的区域，更多的是与人类相仿的光洁的肌肉。 　　龙族的视力超群，萨菲尔却足足盯着林琳的绘画半分钟才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蓝宝石龙缓缓张口，汇聚龙息，深蓝色的漩涡出现在他的口中。 　　唐娜双手合十：“太好了！少爷也觉得你画得很好看呢！” 　　他明明正在毁灭这幅画啊！ 　　只是一张纸而已就不要使用龙息了好吧！ 　　林琳飞速夺回自己的绘画本抱在怀里：“这可是我用了两小时画出来的宝贵作品！” 　　萨菲尔不满：“你浪费了两小时就弄出了这个东西，你不如多看两本书。” 　　天啊！这是何等魔鬼的发言！ 　　“恶魔！暴君！”林琳表达对萨菲尔的不满。 　　完全符合这两项指控的宝石龙毫不生气，他说：“你应该去睡觉了。” 　　龙族的一生中有漫长的时间用来睡觉，这很符合大自然越是食物链顶端睡觉时间越长的规律。 　　草原上的狮子每天要耗费20个小时用于睡觉。 　　并且，在萨菲尔的眼中，林琳还是个并不成熟的个体。 　　她当然不是幼体，但二十多岁的寿命过于年轻，这也许是长生种对于人类的偏见。 　　虽然有点困，但是林琳不喜欢萨菲尔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 　　“你不能命令我，”林琳说。 　　“我可以命令任何人。”龙族平静回答。 　　林琳原本就只是本能的反抗，她没想过真能有什么效果，而且她确实困了。 　　林琳继续将画本揣进怀里：“算了，给你个台阶下。” 　　唐娜：“小姐，你认输了呢。” 　　林琳：“我没有。” 　　萨菲尔满意林琳的妥协，这才是他一直以来习惯的，别人听从的态度。 　　“明天我们要去往拥有温泉的土地，那很耗费体力，你需要休息。” 　　“等等！”林琳敏锐地抓住其中的关键词，“什么叫‘拥有温泉的土地’？不应该有现成的温泉吗？” 　　“在此之前，我确实欠缺考虑，”蓝宝石龙开口，他看向林琳属于人类的面庞，她的脸颊看起来纯净而脆弱，“我没想到人类无法使用1200度的温泉。” 　　你早该想到好不好！快用你充满知识的大脑了解一些人类的基本常识啊！ 　　林琳脑海里飞速旋转过各式吐槽，但说风凉话并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呢？要怎么办？” 　　萨菲尔抬了下巴：“所幸还有一些温度适合但没完全开采的温泉，今晚蜥蜴人就会展开工程，需要你以人类的角度提出一些意见。” 　　“我的意见是给蜥蜴人一些休息时间。”林琳没忍住吐槽。 　　“不要紧的小姐，”唐娜双爪托腮，“能为少爷卖命是我们的荣幸。” 　　你们需要改正的就是这种心态啊！所以才会被那个毫无愧疚之心的家伙利用得彻彻底底！ 　　你们为什么这么热爱工作！ 　　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任何的林琳叹了口气。 　　“好吧，”琳琳说，“我睡哪里？” 　　唐娜本能地看向这座地下巢穴的主人。 　　不知为何，林琳一下子就猜出了这座城堡确实很久都没有接待客人的事实。 　　萨菲尔说：“蜥蜴人没有空余的巢穴分给你。” 　　林琳唔了一声，等待后面的言语。 　　萨菲尔说：“你可以睡在我的卧室。” 　　不！不！看到金子让人心情愉悦是一回事，睡在坚硬而有棱角的宝物上又是另一回事！ 　　林琳记得有好几个王冠都有尖利的棱角，甚至那座金山里还有锋利的宝剑。 　　“我是人类！”林琳强调，“我不能睡在太坚硬的物品上，那会让我很难受！” 　　“那真是太好了，龙族渊博的知识中确实没有人类需要床垫的常识。”萨菲尔用一种冷漠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林琳猜测到了萨菲尔在阴阳怪气。 　　林琳开始回忆他之前其他时间阴阳怪气的时候她有没有反应过来。 　　林琳回忆不起来。 　　她开始接受龙族对于人类智商的鄙弃了。 　　然后，林琳在有限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第一次得到了一个圆形的，外面是柔韧藤蔓编制而成的，中间填满羽毛软垫的巨大猫窝。 　　巨龙盘卧在金山的顶端。 　　林琳的位置在金山一脚的位置。 　　林琳爬上猫窝，空间足够她在里面翻滚发疯，琳琳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里面。 　　发觉到渺小的人类并没有看向自己，巨龙形态的萨菲尔还是开口：“晚安。” 　　林琳沉默了两秒钟。 　　林琳开口：“喵呜。” 　　蓝宝石龙微微侧头，困惑在龙族的表情中很少出现。 　　“以防你看不出来，”林琳说，“我在阴阳怪气。” 第15章 我做了什么？ 　　睡不安稳，根本睡不安稳。 　　林琳猛地起身，从蓬松软绵的垫子里坐起，身上盖着的柔软毛毯也跟着滑落。 　　她完全没有在这样空旷的地方睡觉的经验，虽然躺在半包围的猫窝之中，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气息与风的流动。 　　林琳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宽阔的空间里，即使关上大门，有风也是正常的。 　　和她完全不同，金山顶端的巨龙睡得正香。 　　蓝宝石龙将尾巴垫在下巴的底下，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睡觉。 　　林琳抬头看了萨菲尔一会儿，她已经彻底清醒。 　　披着毛毯从猫窝爬出，林琳攀爬金山去往萨菲尔的方向。 　　她现在终于知道现代世界里铲屎官抱怨猫咪深夜跑酷，其中猫咪的感受了。 　　她完全睡不着，龙族的卧室的门她也打不开，她在空荡的这里只能去往萨菲尔的方向。 　　与之前看到的一样，萨菲尔将不易损毁的宝物放在这里，所以并没有书籍，但有类似于宝剑和盾牌的东西。 　　林琳觉得这些镶嵌了宝石的宝剑意义大于实用，它们也许就是为了摆放在墙面好看而制造出来的。 　　在一众宝剑之中，林琳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看起来最为昂贵漂亮的。 　　那把宝剑在剑鞘里，而它的剑鞘就足够好看。 　　剑鞘是一种林琳所不知晓的半透明的蓝色材质，里面则是模模糊糊的，林琳尝试着将这把宝剑抽出来。 　　和林琳想象中的轻松不同，连续努力了几次，林琳都未能让宝剑和剑鞘之间松一些，林琳甚至怀疑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林琳拖着这把沉沉的剑来到萨菲尔的身边。 　　龙族的双翼闭合，盖在萨菲尔自己的身上。 　　林琳伸手触碰到翅膀的外沿，和鼻尖细腻潮湿的鳞片不同，萨菲尔翅膀上的鳞片宽大且坚韧，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厚重。 　　其实在林琳醒来时，她未曾发现的，盘卧在金山顶端的蓝宝石龙的尖耳已经缓慢抬起，然后跟着她窸窸窣窣的动静调整方向。 　　现在，林琳触碰到他，萨菲尔懒洋洋地睁眼，看到站立于他身子旁边的，手提宝剑的人类女性。 　　这一瞬间，这个场景给宝石龙带来的震撼与人类见到紧握水果刀的小龙虾心情相仿。 　　被小龙虾杀死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你在做什么？”萨菲尔问。 　　“我睡不着，”林琳开口，“这把剑是装饰用的吗？” 　　“算是吧，它的象征意义更大，”萨菲尔说，“这是一位屠龙者被国王奖励的藏品。” 　　你作为龙族为什么要收集这种晦气玩意儿啊！ 　　林琳将手一松，随意扔到旁边。 　　蓝宝石龙属于地元素，他的身躯也较为冰凉坚硬，像一面墙那样挡在她旁边。 　　坐在他的旁边，林琳所感受到的“风”似乎就小了一些。 　　这更怪了。蓝宝石龙不知道林琳在做什么。 　　萨菲尔的姿态有些僵硬，控制住自己不要舒展翅膀或者扫过尾巴，以免不小心把脆弱的人类压死。 　　“你的翅膀展开一点，”林琳指挥。 　　一头雾水的蓝宝石龙翅膀微微张开，露出一个缝隙。 　　琳琳钻入龙族翅膀与背部的缝隙之间。 　　翅膀内侧的鳞片更为细腻光滑，林琳背靠龙族坚实的皮肉，终于没有感受到“风”的存在。 　　她将披着的毛毯裹紧，在缝隙中安然闭眼。 　　一向睡眠良好的龙族开始失眠。 　　- 　　林琳揉着眼睛醒来。 　　她醒来时依旧身处于柔软的巨型猫窝，只是毛毯紧紧地裹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林琳开始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您醒了，”唐娜十分开心。 　　她现在很是痴迷于扮演霸总文中的女管家角色，而且和冷漠的龙族主人相比，林琳会给她更多有趣的反应，所以唐娜愿意跟在她身旁，为主人的客人分忧。 　　林琳抬头，看到金山空荡荡的顶部，龙族已经离开。 　　“萨菲尔呢？”林琳问。 　　“少爷早晨会阅读一些书籍，”唐娜回答，“您可以去吃早饭了！您快去吃早饭！” 　　唐娜的表情虽然平静，但是她抬高的音调完全泄露了她的雀跃。 　　林琳知道唐娜在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展示些什么。 　　等到林琳来到石头制成的餐桌前，林琳才反应过来唐娜在开心什么。 　　粗纤维的面包，一小份水果沙拉，拳头大小的烤肉以及煮得粘稠的小米粥。 　　“这是少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唐娜不遗余力地在林琳面前刷萨菲尔的好感度。 　　啊……林琳看着这营养均衡的一餐，不难猜到萨菲尔是照着书喂养的科学派。 　　和魔王城中对人类孱弱身体毫无认知的各位相比，萨菲尔绕过了那些人类接受不了毒素的魔物的肉，而是选择了魔域的人们通常不会尝试的兔肉。 　　其实也有别的选择，比如鹿肉和猪肉，但是萨菲尔无疑是安全派的，在众多的动物中选择了最为弱小无毒的兔子。 　　萨菲尔认为兔子是林琳通过自己也能捕获的动物，应该在她的常见菜单上。 　　事实上并没有，社畜上楼都费劲，更别说捕捉活物。 　　林琳对兔肉也没有特别的喜欢或者讨厌，她只是有些感动于自己吃到了安全的肉。 　　萨菲尔的时间把控得恰到好处，在林琳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后，已经穿着外衣的蓝宝石龙出现在石厅。 　　林琳注意到他又换了个深蓝色的耳坠，这个耳坠不像之前那个那样闪耀，而是散发着温和的光泽。 　　萨菲尔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林琳身上：“我们可以出发了。” 　　龙的巢穴在地下，地表是茂密的森林。 　　这些繁茂高大的树木将大多数阳光遮蔽，穿行在其中依旧有些发冷。 　　森林的生态很好，处处都是鸟鸣，走了几步就能看到嬉戏打闹的狐狸幼崽。 　　这是龙族统治的地盘，猎人们没有胆量进入。 　　林琳披着唐娜给的外套，跟在萨菲尔身后。 　　高傲的龙族习惯沉默，萨菲尔不主动提出话题。 　　林琳好奇地看向四周，每当她有机会外出，她都会因为这个世界的浩大而惊叹。 　　林琳现代人的生活中，她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茂密的森林，呼吸到肺部的微凉气体让人感受到清醒和舒适。 　　只是她的身体依旧是坐地铁坐飞机的现代人躯体，在跟着萨菲尔走了一段时间后，林琳累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在双腿隐隐发酸的时候，林琳很想知道她需要坚持多久。 　　萨菲尔回头。他现在已经能够琢磨到一点女孩子平常语句之下的深意。 　　她累了。 　　她昨天明明睡了很久，吃完饭才走了一会儿就累了。 　　龙族对于人类女性的孱弱又有了新的认知。 　　与擅长各类魔法的魔王不同，萨菲尔并不将重心放在那些无用的事情上，如果一定要说萨菲尔擅长哪种种类的法术，那必定是【毁灭】。 　　萨菲尔从未想过有哪种生物会因为走路而双脚酸痛，更没想到自己就是和这种生物并行着的家伙，他以为林琳充其量就是走慢点。 　　林琳盯着萨菲尔，期待他说出“休息一下”之类的话。 　　然后，龙族开口：“坚持一下。” 　　苛刻的龙族认为林琳在偷懒，她就是总是这样，所以身体才如此孱弱。 　　林琳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直跟在萨菲尔身后，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龙族背部未收回的翅膀。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大概会直接飞过去吧？ 　　但林琳觉得萨菲尔带着她也可以飞过去的，她也不求什么公主抱，甚至于只要可以不让她继续走路，猫头鹰抓老鼠的那种姿势，将她吊在底下她都愿意的。 　　林琳坚持了一段时间，双腿更为沉重，她伸手扶上萨菲尔的翅膀。 　　林琳口中喘着气，她还是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无能：“我们飞过去吧。” 　　果然，她看到萨菲尔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在龙族冷漠的面庞露出这副态度的时候，林琳几乎可以想象这位老师当初是怎样板着脸教导魔王的。 　　怪不得能培养出那种只要不被看管就要立刻去偷懒的性格。也算是一种相辅相成了。 　　萨菲尔是那种最守旧，最古板的性格。 　　林琳知道要先顺着他。 　　林琳伸手拽了拽宝石龙的袖子，放轻声音：“我们明天再出来锻炼吧，我的腿真的好累，脚也很疼。” 　　萨菲尔抬眼，打量林琳的表情，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林琳向他的方向抬了抬酸痛的一条腿，虽然她穿着长裤，龙族的视线近乎要隔着布料看透她的腿骨。 　　而后，龙族沉默着向她伸出手臂。 　　林琳十分开心地贴近他：“谢谢你啦！” 　　虽然萨菲尔现在是和人类相仿的模样，林琳的体重对他而言依旧是轻轻松松，他一只手臂揽在她的腰处便能像是托起玩具那样随意托起她。 　　起飞的刹那实在是让人意外，林琳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搂在萨菲尔的脖颈处。 　　脖子是相当危险的地方，甚至于触碰都被认为是挑衅。 　　可林琳身上背负的犯罪记录实在是太多了，萨菲尔甚至已经开始妥协，没有耐心再去教导她所有的规矩，而是展开翅膀，从森林上空飞过。 　　林琳没有低头，她不敢看下面。 　　她只能抬着头，盯着萨菲尔骨骼明显的侧脸看。 　　两只手都搂在萨菲尔脖颈处，林琳的指尖抚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触感，是他脖子根处的鳞片。 　　这里的鳞片色彩最浅淡，是接近于白色的浅蓝。林琳每次看到萨菲尔人形的模样，视线都忍不住看向那些鳞片。 　　它们看上去美丽又脆弱。虽然龙族不应该被用脆弱形容。 　　但是因为萨菲尔总是冷着脸，所以林琳没有胆子主动提及能不能摸摸他的鳞片。 　　令林琳有些意外，这些鳞片摸起来甚至是有点冰冷和发软的。萨菲尔龙的形态时鼻尖的细鳞都比它硬。 　　“住手！” 　　林琳一次又一次确认那些鳞片的触感后，忍耐着的龙族终于发出怒吼，声音低哑威严。 　　林琳默默收回手，改为拽紧他肩膀上的外衣。 　　“好的老师！”林琳飞速回答。 　　- 　　害怕萨菲尔会把她从天空上扔下去，林琳后续十分乖巧。 　　终于，林琳如愿来到温泉所在地。 　　辛勤的蜥蜴人们已经在温泉旁搭建出建筑的雏形。 　　由巨石和泥土拼接而成的墙壁和葱郁茂密的树林装点在一起，有一种野生的粗糙的美丽，更让人心情放松。 　　靠近温泉的地方用鹅卵石铺了小路。 　　温泉依据温度被分开成好几个池子，林琳来到一个还算凉快的。 　　脱了鞋子，发疼的赤裸双脚踩在鹅卵石上。林琳将裤脚卷到膝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发肿。 　　是走太多路。 　　说实话，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泛酸。 　　显然，站在不远处的萨菲尔也看到了这个，他似乎有一点刚刚对她过于苛责的尴尬。 　　林琳坐在温泉边，将发酸发肿的小腿浸泡至温度合适的温泉。 　　有忙碌的蜥蜴人从她身边经过。 　　凉风吹拂，林琳试图分辨哪一位是之前为她驱使过马车的，可惜当一大群蜥蜴人在她面前时，她根本无法分清他们。 　　林琳在温泉中晃动双腿，听到身旁有脚步声。 　　萨菲尔朝她的方向走来，看到她随意对待发肿的两条腿，他沉下脸：“你不能那样。” 　　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住手。 　　林琳今天从他口中听到过太多的否定词语，虽然萨菲尔平时就是这样，但是被迫走了一大段路的林琳今天心情更差。 　　她完全当没听见，甚至朝萨菲尔的方向踢了两下水。 　　水花溅在龙族昂贵裤子的裤脚处。 　　林琳有一种反抗胜利的开心，她又偷偷朝萨菲尔的裤脚踢水。 　　“你不要总是这样——”表情阴沉的龙族按住了她作乱的一条腿。 　　林琳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我做了什么？” 　　大多时候，萨菲尔对待她的态度都是冷漠平静的，现在突然出现一种平静的阴沉，有一种解锁了人物新性格的感觉。 　　像是从昨天晚上就已经滋生，直到现在才按捺不住的情绪，萨菲尔捏在她小腿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松开，低着头，严肃冷峻的面部极具压迫地靠近她。 　　“你总是……”萨菲尔停顿了片刻，璀璨的眼眸凝视着林琳毫无畏惧的视线，“不庄重。” 　　啊？林琳满脑子问号。 　　他在说什么？原本以为他是因为裤脚被溅水生气，现在感觉完全是莫名其妙啊。 　　林琳睁大眼睛：“老师，你管的真的很多。” 　　她又一次说出了【老师】这个词，萨菲尔有些隐隐的不愉快。 　　当然是魔王告诉了她，他曾经是魔王的老师，教导他学识。 　　萨菲尔自认为是一位称职的老师，他的学识在长生种中也是出名的存在。 　　但，他又不是林琳的老师。林琳为什么也这样叫他？ 　　是魔王让她叫的吗？ 　　萨菲尔当然记得林琳曾经在他的面前抚摸过魔王的犄角，他们似乎正是暧昧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因为魔族的脑海中根本没有社交距离，自然也不在意这些条框。 　　可魔王不能把林琳也教导成这样。 　　“虽然这些话不应该由我说，”萨菲尔收敛了语气，他刚刚返回去拿药膏了，半透明的浅绿色的治愈药剂被他从盒子里挤压出来，涂抹在林琳发肿的腿上，“魔王他应该教导你基本的对待其他种族的知识。” 　　无论是去抓蜥蜴人的尾巴，撩开他的翅膀，触碰他脖颈处的鳞片，都是……不庄重的行为。 　　最为糟糕的是林琳本人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依据萨菲尔冷淡的性格，他不应该对已经标署了其他人印记的生物指指点点，但是……他很不愉快。 　　魔王将林琳教导得一团乱，然后林琳又到他这里来搅局。 　　浅绿色的药膏涂抹在小腿上，有一种薄荷水钻入肌肤的发凉的刺痛，完全没有自我反思的林琳忍不住想抽回双腿。 　　萨菲尔扣住了她的脚腕。 　　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都相差巨大，龙族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腿拖回。 　　连带着林琳一起被迫拖向萨菲尔的方向，他们更近了，呼吸的气体几乎交错。 　　林琳试图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使得两人分离，可是隔着衣服都能够感受到男性皮下紧绷的肌肉，以及他此刻为了压制她而鼓起的流畅肌肉线条。 　　林琳挣扎无果，不得不由着萨菲尔将她的小腿上涂满药膏。 　　他的指尖有长期书写生成的薄茧，触感是一种发痒的粗糙。 　　“而且你太弱小了，”龙族忍不住压低声音，他用了最小的力气，以把控住她过于纤细的腿骨，又不让它折断，“魔王根本不知道如何教导你。” 　　蓝宝石龙对自己的学生评价不佳。 　　“他自己就够混乱了。” 　　“萨菲尔。”林琳开口。 　　原本还在为她涂抹药膏的青年抬头。 　　英俊冷漠的面孔和她相对，他好像依旧很平静。 　　林琳有些迟疑。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她原本是作为一个问题提出的，但因为语气不佳不小心说成了陈述句。 　　“萨菲尔，”林琳疑惑，“你想代替魔王教导我？” 　　紧扣女性脚腕的苍白的手指蓦然松开，蓝宝石龙瞳孔微缩。 第16章 你的攻击开始了吗？ 　　“萨菲尔，你想代替魔王教导我？” 　　面前的女性轻声开口，她也是不确定的，所以表情疑惑。 　　宝石龙的手指蓦然松开，连带着刚刚触碰到对方肌肤的手心都开始发烫。 　　你这个，鲁莽的雌性。 　　萨菲尔不允许自己吐露出粗俗的语言，他和林琳呆在一起时候接受到的冒犯比他一辈子受到的都多。 　　林琳在质疑他对魔王城的忠诚，以及嘲讽他的傲慢。 　　萨菲尔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愤怒。 　　虽然周围的家伙确实很容易做出让人冒火的事情，但他作为上一届魔王城的留存者，亲手教导魔王长大的人，林琳怎么敢这样想他？ 　　她在指责他觊觎他人的所属物。 　　秩序，正是萨菲尔的底线。林琳在指责他有意图打破秩序。 　　萨菲尔的心脏在冰冷地跳动。 　　萨菲尔平静地注视着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而更为茫然的人类女性。 　　她只有二十多岁，萨菲尔不断告诫自己。林琳虽然在人类之中已经算是成年，但是二十岁的年龄对于龙族来说只是幼小的幼崽。 　　萨菲尔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没有回应的价值。 　　“我会告诉魔王，你需要被教导基本的常识，”萨菲尔冷静开口，属于龙族的声音低哑，“我会监督他的成果。” 　　林琳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萨菲尔这种冷静而微微拖长的语调实在是让她回忆起学校时期的痛苦记忆。 　　这完全是那种完全按照事实判卷，即使遇到59分也不会捞一捞的最为恐怖的老师的气质啊！ 　　而林琳就像那种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学渣知道要临时加考一样惊恐万分。 　　早知道就不问了！她只是单纯地想吐槽一下萨菲尔好为人师的坏毛病啊！ 　　林琳表情的变化完全逃不出龙族的眼睛。 　　她睁大眼睛，想说些什么，但又害怕说出的话会火烧浇油，所以谨慎闭嘴。 　　林琳的慌张让萨菲尔心情平静了一些，至少这位胆大包天的人类还懂得畏惧。 　　蓝宝石龙冰冷的眼眸扫过林琳的双腿。 　　他带来的药膏是魔物常用的治愈药膏，萨菲尔本龙并没有使用过，他受伤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萨菲尔也不知道使用感受是怎样的。 　　通过林琳刚刚的剧烈反抗，萨菲尔猜测得到这个药剂对于人类可能还是刺激了一些。 　　看着女性有些泛白的柔软面孔，龙族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了一点。 　　也许应该为她调制一种更为温和的药剂，萨菲尔心想。 　　- 　　“您好，魔王现在不在，请在‘滴’的一声后留言。” 　　听筒中发出机械的男声。 　　“魔王陛下，我知道你正在听筒的那一头听着，”林琳的声音平静到可怕，“如果你还不接电话，我回去会把你的书房弄得一团糟。” 　　一、二、三。 　　电话的另一头被人接起，青年刻意打了个哈欠，以表示自己在辛勤工作：“原来是林啊，我实在是太专注于工作了，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电话铃声响。” 　　他在骗人，他肯定已经在晒着太阳悠哉悠哉地喝着下午茶了。 　　对拆穿魔王的谎言已经没有兴趣，林琳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林琳紧握金色听筒，冷静开口：“请问，我可以杀了萨菲尔吗？” 　　用了“请”字，还怪有礼貌的。 　　听筒另一头的家伙沉默两秒：“林，你真是越来越契合魔王城的风格了。但他是我的老师诶，即使他总是板着脸说教也不至于要做到这一步。” 　　林琳无视电话另一头魔王拖长的语音，她甚至没有听完魔王替萨菲尔的辩解：“他要你教会我对待异族的知识，而且他说他会监督你教学。” 　　“哦……”魔王放平了语气，以一种聊天时突然想到什么的随意态度，“你知道龙族的弱点是心脏吗？” 　　这么快就倒戈了！你也是个畏惧讲课和被监督的废物啊！ 　　“现在知道了，”林琳补充，“而且他的卧室里还有一把屠龙者的宝剑，虽然是被国王奖励的，且根本从剑鞘里拔不出来。” 　　“你可以用那个，”魔王已经开始完全为她出谋划策，“被屠龙者使用过的宝剑会拥有屠龙者的意志，你不需要拔出来，直接用那个捅进去老师的心脏就可以。” 　　这个时候就不要称呼他为老师了。 　　林琳自信：“好的，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魔王鼓励：“祝你成功，我未来的第一顺位干部！” 　　龙族诧异：“你们在说什么？” 　　林琳停顿片刻，握着听筒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僵硬。 　　她缓缓转身，看到站立于她身后的萨菲尔。 　　他刚刚去查看蜥蜴人的工作进度了，所以林琳才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和魔王打电话。 　　在这个拥有着魔法的世界，电话并不需要用电话线连接，而是用着所谓看不到的魔力波动。 　　“我觉察到了魔力波动，”萨菲尔微微皱眉，“还以为有什么魔物出现了。” 　　抱歉，是我在打电话，咨询如何暗杀你。 　　林琳真心道歉。 　　“呃，我在咨询魔王陛下一些工作上的事，”林琳开口。 　　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果然，在她回答咨询魔王工作后，萨菲尔的表情更怀疑了。 　　龙族英俊的脸上略显出挑剔的神色，大概觉得林琳和魔王两人根本不会有什么高深的话题。 　　萨菲尔对两人没有价值的谈话内容并无兴趣，他只叮嘱了林琳一番：“这里的魔物很多，如果你要出行，得带一只蜥蜴人才行。” 　　这里确实有很多蜥蜴人。 　　“我要带哪一只呢？”林琳虚心请教。 　　林琳觉得龙族又开始不耐烦了。 　　因为他微微低头，凝视林琳迟钝的深棕色眼瞳：“任、意、一、只。” 　　“好的长官！”林琳敬礼，“没有问题长官！” 　　萨菲尔不再纠缠林琳对于他的称谓问题，离开之前提醒林琳完成她的工作：“你记得要写下关于温泉旅馆的建议。” 　　我的第一个建议是有独立的电话亭，以免暗杀别人的时候被对方听到。 　　林琳默默咽下去自己的建议。 　　萨菲尔离开后，显然魔王和她一样产生了一种没有来由的焦虑，是那种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站立在课桌前盯着，不知道老师到底有没有发现作弊过程的难以诉说的焦虑。 　　两个人畏惧萨菲尔再一次突然折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些话后就结束了通话。 　　魔王承诺：“我会帮助你的。” 　　林琳想，这个不靠谱魔王的帮助是何等的可有可无，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但林琳是个对工作负责的人，所以她决定先拿起自己记录温泉建议的小本本。 　　走出休息室，来到露天的温泉区域，林琳站立了一会儿，感慨有信仰加成干活儿速度就是不一样。 　　明明她只是进去打了个电话，出来围墙又高了半米多。 　　身材健壮的蜥蜴人们有的负责运输物资，有的负责砌墙，有的则专注于温泉周围的景色布置，泥土沾染上暗红色的鳞片，但遮挡不了其中光滑健康的色泽。 　　他们看起来都很忙碌，并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林琳身上。 　　依照萨菲尔的要求，温泉根据温度不同分了三个大池，还有一些较浅的小温泉坑目前还没有动静。 　　林琳参观过托科皮亚的温泉池，只有一个用于泡温泉的池子，里面的人们似乎就很满足了。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澡堂文化了！ 　　林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温泉区】【淋浴区】【搓澡区】【汗蒸区】【餐点区】。 　　想了想，林琳又增加了一个【社恐专用静音区】。 　　很好，完美。 　　林琳记录下这些，抬头。她担心蜥蜴人会自行把那些温泉小坑填上，便想找个熟人先告诉它们不要有动作。 　　她想找那位之前给萨菲尔驾驶过马车的，那位蜥蜴人应该是里面的领导者角色。 　　但这些蜥蜴人在林琳看来长得一模一样，他甚至在他们交换了位置之后就分不清楚了。 　　林琳探头看了忙忙碌碌的蜥蜴人们许久，她开口：“原来是你啊。” 　　她决定钓鱼执法。 　　所有蜥蜴人都在低头蛮干，唯有一位眼神格外沉稳的蜥蜴人抬头，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林琳这一次才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原来是你啊。” 　　脑袋慢半拍的蜥蜴人有些迷茫地走出砌墙的队伍。 　　林琳看着这位老实巴交的蜥蜴人，感慨龙族的选择是有道理的，要她选手下她也选这么老实的。 　　为了区分这位蜥蜴人和其他，林琳想了想，将用来绑头发的红色发圈解下。 　　“伸手，”林琳对蜥蜴人说。 　　微微歪了头，蜥蜴人缺乏表情的脸上暗金色的眼瞳眨了一下，向她伸出爪子，是覆盖着鳞片的四个手指的爪子。 　　林琳将发圈戴在蜥蜴人的手腕上：“好的，你现在是被我征用的蜥蜴人了！” 　　蜥蜴人的眼睛又眨了一下，他有些迷茫。 　　看着林琳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以为对方对自己施展了什么魔法，需要听从对方的言语。 　　蜥蜴人安静感受了片刻，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所以他将视线再次落在那个有着波浪花边的红色发圈上。 　　是这个发圈有魔法吗？但是看起来也依旧普通的样子。 　　不知他的疑惑，林琳已经开始指挥：“这几个小一点的温泉都不要填平。” 　　林琳向第一个温泉里撒了一些花瓣：“这是美容养颜温泉。” 　　第二个温泉里撒了草药：“这是延年益寿温泉。” 　　第三个：“这是盐浴杀菌温泉。” 　　林琳看穿蜥蜴人眼中的质疑，但她表情坚定地发号施令。 　　果然，她态度这么坚决，蜥蜴人就信她了。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监督工程的萨菲尔回来，看到自己忠实的蜥蜴人奴仆正推着一小车花瓣往“美容养颜温泉”里倒花。 　　林琳则是坐在阴凉处为蜥蜴人鼓掌：“做得好！你简直太棒了！” 　　蜥蜴人的动力更足，将另一车花瓣也倒进去。 　　显然，和萨菲尔平日的打压式教育相比，这种吹捧式的效果拔群。 　　萨菲尔：…… 　　见到萨菲尔的身影，林琳立刻跳起来，她现在还处于暗杀计划中，见到萨菲尔十分心虚。 　　蓝宝石龙微微皱眉，看向她的双腿。 　　她的腿还没好，却做这种剧烈动作。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该回去了，”萨菲尔开口。 　　“好嘞！”林琳手里捏着从蜥蜴人花车里挑选的最大的一朵红花。 　　她是个俗人，觉得这朵花最大，直接扔进温泉有点可惜，便拿在手里把玩。 　　这一次，宝石龙主动向她伸出一只手臂，示意她可以直接飞回去。 　　林琳松了口气，她向萨菲尔走去。 　　表情缺乏的蜥蜴人一直在看着他们，直到林琳向萨菲尔走去，他也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嗯？”林琳觉察到身后的动静，看到面无表情的蜥蜴人。 　　她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东西。 　　她低头，去取戴在蜥蜴人手腕上的红色发圈。 　　蜥蜴人依旧呆呆的，任由矮他一头的人类女性握住他的手臂，然后取下她强制为他戴上的红色发圈。 　　他暗金色的眼瞳眨了一下。 　　林琳将发圈重新绑在发尾，走到蓝宝石龙身边，十分谨慎地拽住了他的外套。 　　萨菲尔揽住林琳的腰。 　　忽然，他有所感应地扭头。 　　作为被蜥蜴人崇拜的神明，龙族有的时候能够感知到这些沉默迟钝生物的一点点情绪。 　　作为贤明的主人，他一向愿意给予他们部分的慷慨。 　　他看向蜥蜴人，与他对视，这一次萨菲尔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是错觉吧，萨菲尔舒展翅膀，龙族的双翅强大而锋利，如同呼吸那样轻松自如地飞向天空。 　　林琳依旧害怕掉下去，紧闭双眼，不看下方。 　　天空之下，地面之上，蜥蜴人抬头看了两秒。 　　他并没有抬头多久，因为蜥蜴人的生理条件不允许他做太长时间的抬头动作，蜥蜴人是属于地面的生物，过长时间抬头会造成脖子的酸痛。 　　蜥蜴人低头，看到空荡荡的手腕。 　　哦。 　　蜥蜴人迟钝地意识到，魔法结束了。 　　- 　　你好，是这样的，请问龙族的心脏在哪里。 　　林琳，一位垃圾体质的人类社畜，目前有一项重大秘密计划。 　　她要刺杀龙族，成为魔王的手下的第一干部，因为龙族要逼她背书和考试。 　　现在这项任务已经得到魔王的同意，只等她的暗杀计划实施成功。 　　为了这项计划，林琳忍辱负重，听话地吃饭，听话地规范动作，听话地睡猫窝。 　　但在她盖好自己的小毯子之前，坐在猫窝中的林琳爬到猫窝边沿，看向站立在身旁的龙族。 　　即使窝在底垫较高的猫窝之中，林琳还得抬头看向身材高大的龙族。 　　“可以和我讲讲你的事吗？”林琳发问，闪动着眼眸看向萨菲尔。 　　严肃的龙族微微愣住，他显然不适应林琳突然对他产生的好奇心，“我没什么好讲的。” 　　他的故事并不有趣。甚至不如虎鲸兄弟或者黑暗精灵丰富多彩。 　　“但你是龙诶！”林琳崇拜地看向对方，“我们那个世界也有关于龙的传说，龙是十分神秘危险的生物。” 　　萨菲尔没有反驳龙族的神秘危险。 　　林琳说：“这么厉害的龙是不是有两个心脏四个胃之类的？” 　　萨菲尔微妙地感知到不对劲，可他目前还分辨不出哪里不对劲。 　　“那你呢？”趴在猫窝边边的人类女性凑近他，他闻到花朵的香气，“你有几个心脏。” 　　【你有几个心脏。】 　　萨菲尔定定地看了林琳几秒，对方眼眸一片澄澈。 　　“只有一个。”萨菲尔回答。 　　然后，她听到女性十分清晰的声音：“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萨菲尔嗤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一声。 　　他不常有这样明显的笑意，以至于坐在他面前的林琳都有些发懵。 　　克制守礼的龙族向她伸手，握住她正扶在猫窝边沿的手背。 　　他的力气很大，林琳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她白日被扣住脚腕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疼痛，现在手掌被人捏在手心，她被捏得有点发痛。 　　萨菲尔握起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蓝宝石龙穿着丝绸制成的睡衣，单薄的布料遮掩不了身体的温度。 　　女性柔软的手心被按在锁骨处，然后被拖着向下。 　　蓝宝石龙是微凉坚硬的躯体。 　　萨菲尔帮助她找到自己的心脏处。 　　强劲的心跳鼓胀跳动，像是一团活物被束缚在这冰冷的石头一般的身躯。 　　萨菲尔说：“心脏在这里。” 　　【在这里啊。】 　　【是呀，就在这里。】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的。”出现在门口处的黑暗精灵手中握着一根用于撬动门锁的铁丝，“魔王陛下让我来教导林琳一些关于暗杀的知识。” 　　和对待萨菲尔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同，黑暗精灵对林琳说话时声音带出几分的温和：“林，你要暗杀谁？” 　　林琳：…… 　　黑暗精灵沉默两秒钟，恍然大悟：“我记错了，我是来协助你们修建温泉的。” 　　萨菲尔平静看他。 　　知道萨菲尔没有信，菲克斯耸肩：“原来林琳要暗杀的是你呀，早说么，我东西都没带全。” 　　菲克斯问萨菲尔：“你伤心了吗？” 　　萨菲尔：“没有。” 　　菲克斯：“如果你哭出来我会当没看见。” 　　萨菲尔：“我不伤心。” 　　“有机可乘！”林琳一拳捶在萨菲尔心脏处。 　　龙族和黑暗精灵的对话结束，两个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林琳。 　　“你的攻击开始了吗？”黑暗精灵问。 　　“我的攻击结束了。”林琳回答。 　　林琳紧张地盯着萨菲尔，等待他愤怒的神色。 　　并没有等待到。 　　“啊？”林琳诧异，“你没有痛觉吗？” 　　什么痛觉，是有毒药么？萨菲尔伸手触碰了一下心口，诚实回答：“没有感觉。” 　　这下轮到林琳生气了：“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龙族图鉴里说龙族是有逆鳞的，被锤一下会很疼！那岂不是给你一下你都不会疼！” 　　龙族捂住胸口，看到面前的女性在丧气锤猫窝：“可恶，我的反抗大计！” 　　鼓胀的心脏又跳动了一下。 　　“有逆鳞的。”蓝宝石龙开口。 　　“呃？”林琳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黑暗之中，龙族无瑕的面孔确实是传说级别的被造物主偏爱的存在。 　　龙族是强大的，傲慢的，珍贵无比的。 　　纤薄的睡衣领口处，脖颈根处浅蓝色的龙鳞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萨菲尔开口：“我的逆鳞，你已经触碰过了。” 第17章 抱歉小姐，无意打扰。 　　事实证明，只要意见不合的种族聚在一起就会很吵。 　　即使蓝宝石龙和黑暗精灵应该都是天生比较克制的种族，但显然此刻的两人都难以掩饰自己的刻薄。 　　甚至于，十分喜爱金钱的菲克斯，见到萨菲尔的金山之后表现出了一种富贵不能淫的端正态度。 　　“这就是你全部的手段了吗？”黑暗精灵期待林琳有其他的恶毒手段，最好真能搞掉萨菲尔一条命，“还有后手吗？” 　　林琳坦诚回答：“并没有。” 　　菲克斯：“啧。” 　　你为什么要“啧”啊，你们是同一战线的同事诶！ 　　现在想来，开会的时候两人能够和平相处还是给了魔王面子的。 　　“和这个相比，”林琳看向菲克斯，“你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偷袭他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菲克斯耸肩，黑暗精灵恶毒的眼神看向龙族，“萨菲尔每个月都要被偷袭三四次，他本来就很招人讨厌。” 　　毫无心理负担地当面说出了贬低的话！ 　　招人讨厌的龙族轻蔑一笑：“和黑暗精灵相比，龙族是被别人尊敬和推崇的种族，而不是阴沟里的老鼠。” 　　……啊，林琳默默捂住耳朵，并不想参与这场互相喷毒液的大战。 　　她想睡觉，她今天走了好多路，她真的好累。 　　“你们继续吵吧，晚安。” 　　林琳直挺挺地躺在猫窝之中，裹好自己的小毯子。 　　针锋相对的两人有片刻的停顿，但空气中的紧张并没有缓解。 　　龙族的地盘意识很强，他意识到年轻的精灵在林琳躺下后看向她好几眼，菲克斯似乎并不想让林琳呆在这里。 　　萨菲尔平静开口：“你也想在这里休息么？” 　　菲克斯被他提出的想法恶心得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火速离开。 　　- 　　林琳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看到眼前披着斗篷的黑暗精灵。 　　菲克斯白天总有点发蔫，见到林琳醒来后松了口气：“怪不得我上一次叫你的时候你迟迟不开门，你要睡到这个点才醒。” 　　林琳默默翻身，将头裹进毯子里，滚到猫窝的另一头。 　　菲克斯：“……不要假装看不见我。” 　　林琳打着哈欠吃了早餐。 　　菲克斯坐在她的旁边，盘子里是拌好的蔬菜沙拉。 　　这座森林里并没有黑暗精灵常吃的菌类，菲克斯只能略显冷淡地勉强吃这些。 　　和魔王城中大部分挑剔的干部不同，黑暗精灵是那种即使不想吃也不会浪费食物的类型，他将盘子里的沙拉吃得干干净净，腮帮子鼓鼓。 　　林琳不禁为他赞叹，像是表扬小朋友那样：“这可真是个好习惯。” 　　“他只是不放过每一口能进嘴里的东西罢了，”龙族从林琳身后的门进入石厅，“蜥蜴人告诉我了你温泉计划中的一部分。” 　　林琳最近见到萨菲尔总有一种见导师的紧张感。 　　“我是有些想法，”林琳点头，将手中的本子交到萨菲尔面前。 　　除了昨天的那几个关键词外，林琳还扩充了一些细节，帮助温泉项目的具体落实。 　　萨菲尔安静将林琳本子里的记录看完，然后抬眼。 　　要打分了！林琳屏住呼吸。 　　“我觉得可以一试。”萨菲尔开口，“温泉面向的毕竟是人类和兽人这种数量庞大的群体，你的意见比我更有参考性，我会负责具体的实施。”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反馈，但是仔细想了一下萨菲尔夸奖人的概率，林琳还是把这个评价当做不错的成绩。 　　林琳的本子被取回来，菲克斯探头偷看关于温泉的计划。 　　完全不懂得温泉和搓澡乐趣的地底生物皱了皱眉，他聪明地没有当着林琳的面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萨菲尔看向菲克斯：“你什么时候离开？” 　　菲克斯用叉子将最后一口沙拉填进嘴里，有些懒散地回应：“等你死掉的时候。” 　　林琳发现了，菲克斯面对萨菲尔时像一只炸毛的猫，所以会显得比平日活跃很多。 　　而且，他有一种，隐隐觉得林琳应该更支持他的期待。 　　菲克斯是所有干部中最年轻的，魔王曾经开玩笑地说林琳和菲克斯应该会有许多共同语言。 　　无视菲克斯的诅咒，萨菲尔是毫不掩饰的严肃，他对待工作总是这样：“魔王将你派来是因为你很靠近这里，你的任务是什么？” 　　林琳也期待地看向菲克斯。 　　“好吧，”黑暗精灵妥协，他靠在椅背上，“我需要在托科皮亚购买一批药品。” 　　菲克斯看了林琳一眼，他知道人类中的一部分规矩，他想在林琳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林琳问：“是毒药吗？” 　　菲克斯无语地看向萨菲尔。 　　萨菲尔平静澄清：“不是我教的，她自学成才。” 　　“是毒药，”菲克斯不得不承认，“而且最近魔王城周围的魔物有些躁动，感觉不会平静。” 　　“魔物不是都归魔王管吗？”林琳真诚发问。 　　“当然不是，”萨菲尔回答这个问题，“就像不是所有人类都被国王统治那样，魔物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无主’的。” 　　“特别是光明神和黑暗神在那场大战后双双消失，”菲克斯补充，“光明种也有背叛了光明神，扰乱他们自己阵营的居民的。” 　　与地上生物嘲讽底下生物是黑暗种一样，光明种也是一种蔑称。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很复杂的。 　　林琳揉了揉脑袋，只捡自己想听的问：“那……你去的地方有趣吗？” 　　萨菲尔睁了眼睛，他意识到问题，刚要阻止，菲克斯已经先他一步凑近林琳。 　　“当然。”黑暗精灵回答，黑暗精灵蛊惑人心就像呼吸一样轻松自然。 　　银色的眼眸真挚地望向林琳，菲克斯补充：“你甚至能够见到真正的女巫。你不是总被认成女巫么，你难道不想知道真正的她们是怎样的？” 　　果然，林琳的下一句话是：“我可以去么？” 　　“当然可以，”菲克斯以一种乐意至极的态度，“只是……你的黑色头发太特殊了，我们需要做一些小小的改变，即使是在托科皮亚，女巫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 　　黑暗精灵扶着林琳起身，催促她离开这座石厅：“我们会在那里呆几天，虽然是晚上出发，但是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萨菲尔冷着一张脸。 　　菲克斯回头，看向萨菲尔：“至于那头龙，就让他独自在温泉上挖洞吧。” 　　- 　　林琳这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去往托科皮亚的时候，萨菲尔会在她提出想要改变发色后，说黑暗精灵更擅长这些欺诈的法术。 　　菲克斯先让她灌下一瓶药剂，然后黑暗精灵蒙住她的眼睛，在她的耳边低声吟唱了一段咒语。 　　进入胃部的药水微微发烫，林琳甚至怀疑那个玩意在自己的胃里沸腾翻滚。 　　是黑咖啡一样浓烈的苦味，林琳抑制住吐出来的冲动，感受着热意由胃部扩散至全身。 　　黑暗精灵将遮挡在她眼前的手掌收回，“看看你自己。” 　　然后林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 　　纯黑的发丝褪色，蜕变为浅淡的铂金色，眼眸也从深褐色转为暗红，甚至于那张看起来清秀柔软的面孔也变得更为立体深邃了一些。 　　简而言之，林琳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混了其他种族基因的人类。 　　她看上更能融入这个世界，同时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毕竟，混血儿们总是有着别人难以直接看穿的特殊能力。 　　“真神奇，”林琳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感受到与之前的不同。 　　菲克斯帮她把头发束成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利落的半人类法师：“只是给你身上加了一层幻术而已，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除非是那种能看穿一切的‘真理之眼’。” 　　林琳说：“我还能变成其他模样吗？” 　　有一种捏人游戏的快乐。 　　“抱歉，”黑暗精灵坦言，“一般而言，没有其他样子了，你下次喝药还是这个模样。” 　　好吧。 　　林琳有些失望。 　　“猜猜我是谁！”林琳手握黑暗精灵塞给她的法师权杖，穿着法师常穿的浅白色袍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正在阅读的龙族抬头，他在林琳靠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到来，萨菲尔平静地凝视向这位人类：“恭喜你，你现在看上去不像女巫了。” 　　虽然没想过能骗到龙族，但对方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确实让林琳失望。 　　“把法杖交给我，”萨菲尔说，“你不能带着一支空的法杖出去。” 　　这也是黑暗精灵同意林琳出发前与萨菲尔告别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好吧，”林琳来到萨菲尔的面前，顺便参观这个书房。 　　和魔王休息室一般的书房不同，萨菲尔的书房里堆满了摊开的书籍，甚至那些书多到溢出来，放在沙发上，放在茶几上和地面上。 　　林琳能够闻到属于书本的特殊香气。 　　萨菲尔握上那柄权杖，乳白色的权杖在他手中泛起浅白的光泽，龙族将权杖充满了能量。 　　作为一种天生的魔法生物，龙的力量能够侵略至任何元素力量不同的容器之中。 　　萨菲尔怀疑黑暗精灵是从他的白皮同胞手中拿到了这支战利品，因为它看上去价值不菲，又是黑暗精灵无法使用的光明系道具。 　　应该是原本放在菲克斯的收藏之中的，现在拿出来给林琳玩玩。 　　“现在试试？”萨菲尔开口。 　　林琳重新握上这柄法杖，感受到法杖流淌着淡淡的温度。 　　萨菲尔的视线落在林琳的新面孔上。 　　他确实无法看出她的原本面貌，但是龙族对于魔力的敏锐让他感知到有一层温和的能量缓慢地聚集在林琳的面部。 　　虽然看不到林琳原来长什么样子，但是知道她改变了容貌。 　　虽然知晓托科皮亚这样的偏僻城市应该不会有太过厉害的家伙，萨菲尔还是有一种浅淡的担忧。 　　“别让菲克斯带你去太混乱的地方。” 　　林琳手握权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里面缓缓流淌的白色能量。 　　她有些嫌弃萨菲尔的过多忧虑，“哎呀，知道了。” 　　- 　　“法师小姐！” 　　“法师小姐！” 　　“法师小姐！” 　　嘈杂的酒馆，橙红的灯光从上方照耀，大麦酒的香气弥漫整个酒馆，醉醺醺的客人睡在角落，猫娘服务员为客人倒上新酒，人们鼓着掌有节奏地呼喊着酒桌中央的客人。 　　掌声像是宣战的鼓点，林琳看向坐在对面的狼人，挑衅挑眉。 　　“喝不了了，我投降，我真的投降。” 　　狼人干呕了一下，然后抱上猫娘递来的垃圾桶，开始大吐特吐。 　　站在人群中央的林琳端着宽大的啤酒杯冲人群做出一个掌心向上的手势。 　　掌声和吹口哨的声音应声响起。 　　“我们今晚的胜利者，是法师小姐——林！” 　　酒吧老板在欢呼声中将一枚镀金奖章挂在林琳脖子上。 　　这枚奖章对于林琳来说有些过于厚重了，她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免得自己被这玩意儿勒死。虽然猜测到大概率不是金的，林琳还是出于本能地咬了一小口。 　　真正的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如鱼得水的黑暗精灵轻笑一声，在有兽人看向林琳脖颈上的奖章后，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搭在了林琳座椅的靠背之上，流露出一点维护的含义。 　　黑暗精灵的兜帽敞开着，他正在仰头看着法师小姐，下颌微微上扬，绸缎般银发之下露出黑暗精灵乌木一般的侧脸。 　　精灵冰冷的银色眼眸瞥向那位偷看的兽人。 　　无人不知黑暗精灵是怎样凶残难缠的种族，那位兽人立刻转移了视线，仿佛只是一不小心的晃神。 　　和林琳不同，黑暗精灵并没有怎么喝酒，他桌上的那杯金色的麦酒只降下去五分之一。 　　在林琳坐下后，菲克斯凑近她的耳边，避开周围过于嘈杂的声响：“你真厉害。” 　　黑暗精灵很擅长这样的恭维。 　　当然，这也和他为达目不择手段的种族特性有关。 　　林琳洁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也有点小得意：“我喝这种酒不容易醉，之前的世界里，工作有的时候也会用上这样的技能。” 　　“那你真是太辛苦了，”狡黠的黑暗精灵立刻换了一副同情的面孔。 　　林琳缓慢点头：“说多了都是泪啊。” 　　虽然不会醉，但是会想上厕所。 　　林琳拒绝了菲克斯的陪伴，走出酒馆，去往就在酒馆后门处的洗手间的方向。 　　黑暗精灵的听力实在是过于敏锐，她不想让菲克斯听见上厕所的动静。 　　推开门，寒冷的晚风吹向面庞。 　　托科皮亚虽然是混乱无序的城市，但是到了午夜，也会显出几分萧瑟宁静。 　　今天是满月，镶嵌在夜空中的月亮散发出温和的光泽。 　　毕竟是喝了酒，脸颊闷热，林琳将马尾拆开，撩开沾染在她脸颊的碎发。 　　然后她听到马蹄的声响。 　　并非奔跑，而是缓慢的，闲庭散步一般的前进。 　　盔甲遮蔽了林琳面前的月光。 　　林琳仰头。 　　人类的骑士。 　　酒气氤氲在微张的唇齿之间，林琳几乎要以为这是她醉酒产生的幻觉。 　　白色的骏马之上，身穿银质盔甲的骑士缓慢地取下头盔。 　　很少有人在盔甲之中还能如此干净清爽的，就好像他被神明偏爱，所以给予他身体和容貌上的特权。 　　金子般温暖的蓬松短发，清澈而疏离的蓝色眼瞳，他干净得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泥潭的白鸽。 　　“抱歉小姐，无意打扰。”青年放轻了声音。 　　然后，他又一次低头凝视林琳的面庞，有些困惑地微微张口：“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拥有‘真理之眼’的人会看穿一切。】 第18章 他虚无地吞咽了一下 　　“抱歉小姐，无意打扰。” 　　眼前的骑士似乎有些疑惑，“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林琳，一个朴实无华的人类社畜。 　　在穿越前，她是被朋友吐槽过于博爱的家伙，穿越之后她成为了保守派。 　　其中的缘由就是，林琳喜欢人类的帅哥。 　　穿越前，在那个只有人类的世界，林琳能够品味到各式各样帅哥的心动点，现在来到这个世界，她见到一个纯正的活着的男人都十分困难。 　　是以，林琳能够神情冷漠地看着魔王城里各位头顶犄角和鳞片的家伙们走来走去，面对这位骑士的时候却有些紧张。 　　可恶，她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为什么见到清爽型帅哥的时候她一脸酒气还正着急上厕所啊！ 　　注意到林琳为难的表情，骑士立刻从马背上下来。 　　“您好，我是……诺曼，”不知为何，这位骑士隐去了自己头衔，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林琳觉察不到这些细致的事情：“我的名字是林琳。” 　　“好的林琳，”诺曼弯了眼睛，这使得他一开始出现时的疏离气质被冲淡，他的视线又一次移向林琳的面庞，“您需要得到帮助吗？” 　　骑士又一次表达了善意，甚至有些显得刻板机械。 　　林琳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确定自己正处于危难之中，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普通的来喝酒的。” 　　一开始来这个酒吧只是为了寻找那位女巫的中间人，但是今天那位中间人没出现，所以干脆就喝一点再去休息。 　　林琳也没想到自己会喝到这个时间。 　　“那好吧，”显然，这位骑士的情绪十分诚恳稳定，他甚至还能展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与他脑海中想象的并不相符。 　　而后，诺曼缓慢抬眼，看向出现在林琳身后的人影。 　　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和女巫。诺曼豁然开朗。 　　在托科皮亚这样混乱的地方，这样的组合甚至有几分被厌弃的种族之间惺惺相惜的令人感动的成分。 　　诺曼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菲克斯的出现而动摇半分，他甚至态度温和地注视着表情不善的黑暗精灵：“也祝您好梦。” 　　并未停留，人类骑士离开了酒馆。 　　纯白的马匹上，诺曼少有地发了呆。 　　也许他聆听错了神的旨意。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神的存在了。 　　被诺曼自我介绍时隐去的职位，是圣殿最为年轻的骑士长，被寄予厚重希望的年青一代。 　　因为最近魔物动荡，诺曼对城镇周围的魔物们进行讨伐，并且在附近的城镇中筛选了新一批的未来圣骑士们。 　　他原本只是例行的巡查，即使再混乱的城市，诺曼都不会松懈自己的责任，甚至于他会更为严苛地要求自己，拯救那些需要帮助的居民。 　　只是没想到，他原本只是靠近了一条小路，就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像是庞然大物蓦然降临于世。 　　【找到她。】 　　神这样说。 　　并非声音，而是某种指令垂直进入大脑。 　　诺曼见到了那位女巫，她使用了法术遮蔽种族，她看上去确实有些孱弱，但是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而且，她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不像是需要帮助的。 　　诺曼有些茫然。 　　也许，他今天听到的并不是神的旨意，而是神庞大的精神碎片留存于世的幻影。 　　两位曾经支撑起这个世界两端的神明究竟是休憩还是陨落，没有人敢妄下结论。 　　毕竟，他们这些最忠诚的神的奴仆已经很久没有人聆听到神的旨意了。 　　神殿顶端的几人守护着这样的秘密。 　　- 　　“他是个帅哥呢，”注视着诺曼离去的身影，林琳有些可惜。 　　原本刚打算回去酒馆的黑暗精灵脚步停顿。 　　即使菲克斯没有问出来，林琳也能从他眼神中看出对方“你喜欢这类型？”的疑惑。 　　清爽到令人作呕的骑士，故意风轻云淡，摒弃欲念永久服侍光明神，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让黑暗精灵十分厌恶。 　　“他是圣骑士，”黑暗精灵一眼就看穿诺曼的身份，“他们一辈子都将奉献给光明神。” 　　谁知林琳完全没有丧气，不如说林琳因为对方圣骑士的身份更兴奋了。 　　搞，都能搞！越禁忌之恋越好搞！ 　　林琳观赏帅哥从来不是以结婚为目的，单纯是为了养眼罢了。 　　回去旅店的路程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琳举着法杖看来看去，她觉得是因为她的新形象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所以诺曼来搭讪了，她心情很好。 　　而黑暗精灵则是开始盘算着怎样不动声色地除掉那个家伙，要不知不觉稍微有点困难，因为那位骑士看起来像个大人物。 　　菲克斯完全不会因为对某种生物产生杀意而心怀愧疚，他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生物都没有好感。 　　菲克斯又一次跟在林琳身后，这是他作为杀手的习惯。 　　林琳不得不放慢脚步，最后两人花费了有些时间才到达旅馆。 　　“一间房，”菲克斯先于林琳开口。 　　旅店老板表情古怪地看了眼两人。 　　纯种黑暗精灵和半人类。 　　同为半人类的老板不理解这位容貌秀丽的女性同胞为什么要选择让人惊惧的黑暗精灵作为伴侣。 　　也许她被要挟了，老板担忧地看向林琳。 　　林琳未能感知到老板的情绪，她看着柜台上的宣传单：“住店送精美礼品？” 　　“精美钥匙扣，钥匙扣。”老板谄媚地搓动双手，生怕黑暗精灵误解。 　　林琳翻了一页，眼睛又亮了亮：“以及豪华早餐一份？” 　　“早餐是土豆饼加鸡蛋，”老板又一次搓了双手，继续冲黑暗精灵笑。 　　林琳快要笑死了，老板生怕菲克斯掉进消费陷阱的样子。 　　菲克斯并无反应，他对那些都没有兴趣，他只略有些催促地开口：“钥匙。” 　　老板立刻将钥匙双手奉上：“二楼最左边的那一间，视野比较宽阔。” 　　如老板所说，这个房间的视野确实十分不错。 　　林琳站立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高山看起来郁郁葱葱，和魔王城看到的很不一样。 　　呃，魔王城的山都是冒着红光的光秃秃形象，林琳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火山要爆发了。 　　对此魔王陛下十分淡定：“山本来就该长那个样子。” 　　林琳实在是希望那位长发公主离开一下高塔，看看外面的世界。 　　和林琳的轻松自如不同，黑暗精灵显得局促许多。 　　林琳注意到菲克斯进入房间之后，他将一把椅子移动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然后他便坐在上面，短暂休憩。 　　林琳虽然知道黑暗精灵以女性为尊，并且有着自己种族的规矩，但看到对方高挑的个子如此缩在一个小角落里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林琳：“这里有四把椅子呢，我给你拼一张床？” 　　林琳已经在努力发挥自己的用处了。 　　菲克斯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需要那些麻烦事。 　　好吧，林琳叹气：“那我先去冲个澡。” 　　她在报备。 　　菲克斯一条腿屈起，踩在椅子上，纤薄的精灵耳向上抬了抬，黑暗精灵银色的眼眸微抬：“为什么要和我说？” 　　“呃，”林琳懵逼，“因为你在这里？” 　　“你不需要询问我，”菲克斯回答，他的下巴枕在膝盖上，青年的精灵耳低垂下去，“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和在外面的自如不同，菲克斯在紧张。 　　林琳终于意识到，她一次又一次地询问造成了菲克斯的压力，他似乎很不擅长被女性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以及向他报备自己要做什么。 　　往常，女性们只需要发号命令就行了。 　　菲克斯很不擅长分解林琳的意图，他分辨不出林琳所说的那些话有没有深意。 　　而且菲克斯更不擅长和女性独处于一个房间。 　　但是在这座城市，他得要保护林琳的安全。所以他们需要在一个房间里。 　　她太弱小了。 　　这个感觉真是奇怪，少年时期的菲克斯从未想过自己需要保护一个女性的安全。他那个时候只想着什么时候用利刃割开她们聒噪的咽喉，让她们无法继续打骂他。 　　菲克斯是在成年之后才发现的，他能够从打骂里面提取到一点快乐的成份，即使身体已经离开那个家族，他的头脑和精神似乎永远困在那里了。 　　林琳快速冲了个澡，潮热的水汽弥漫在浴室，铂金色的发丝披散在肩膀上，她白皙的面庞也热得红扑扑的。 　　林琳无法看穿法术，浴室内镜子中的自己自然也是白发红眼的。 　　“有点像吸血鬼。”林琳这样评判自己。 　　这个世界会有吸血鬼么？林琳还真没注意过。 　　她对着镜子张开嘴巴，看到里面属于人类的平整牙齿。 　　不过她的虎牙还是比较尖锐的。毕竟是杂食动物，林琳站立在生物的角度审视自己。 　　忽然林琳想起黑暗精灵是吃菌类的，那他的牙齿应该是平的？ 　　有点没法想象，因为黑暗精灵一直给人以危险可怕的感觉，结果是个食草动物，立刻危险指数急速下降。 　　将头发擦得半干，林琳从浴室出来。 　　她一向有想要知道的事就要去弄清楚，她想知道黑暗精灵的牙齿是什么样的便去找菲克斯。 　　林琳靠近摆放在门口内侧的椅子，闭着眼睛休憩的菲克斯已经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靠近的林琳。 　　林琳问得直接：“我能看看你的牙齿吗？” 　　她这个问题像是问牲口，菲克斯为魔王城挑选牲口的时候，就要捏开它们的嘴，去查看它们是否健康。 　　依据林琳的常识，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种事，但她的疑问依旧让人头疼。 　　更为糟糕的是，菲克斯根本无法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琳偏偏还要询问，还要让他自己思考后给予她一个答复，就好像他完全是主动的，乐意这样做似的。 　　这比单纯的命令还让菲克斯苦恼。 　　菲克斯最终没有正面回答她，他用了行动。 　　黑暗精灵张开唇齿。 　　林琳也是现在才注意到，菲克斯的舌头是蓝黑色的。 　　黑暗精灵的舌面比人类更为粗糙干燥，薄薄的角质层保护柔软的舌头减轻伤害。 　　和人类相比，他是更为柔韧和精细的生物。 　　林琳伸手，触碰到黑暗精灵的下颌，让他抬头，感受到菲克斯微凉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吹拂过自己的面庞。 　　菲克斯在紧张，他无法克制地屏住呼吸。 　　青年轻轻抬了下巴，灯光探入口腔，让林琳看清楚里面的牙齿。 　　黑暗精灵的舌头十分灵活，菲克斯卷起舌尖，并不是林琳想象中的食草动物的平牙，他甚至要比林琳多出一对虎牙。 　　林琳收回手，看到菲克斯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 　　喉结滚动，他虚无地吞咽了一下。 　　像个食肉动物。 　　林琳有些慢半拍地想。 　　- 　　即使菲克斯并不想在白日外出工作，但是连续两天的扑空，他不得不承认需要去别处找一找那位中间人。 　　“会不会换人了？”林琳发问。 　　“那倒不会，”黑暗精灵扯了嘴角，“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中间人是十分费力的，女巫也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和酒馆不同，菲克斯去往了一间不起眼的午餐店。 　　整个餐厅几乎要被周围的大树吞没，招牌有一半藏进茂密的树叶里。 　　菲克斯带领林琳进去，只有一位有着狐狸尾巴的兽人先生在打瞌睡，见到有客人进来后，他立刻起身：“请问要吃点什么呢？” 　　林琳看到菜单上只有水果沙拉和一些炖菜，明显不需要什么厨艺。 　　“一份沙拉，加一些浆果，”菲克斯回答。 　　“不好意思，没有浆果了，”狐狸半兽人开口。 　　“那我就要去找找店长，”菲克斯耸肩。 　　林琳站立在菲克斯身后，看向窗口落着的小鸟，纯黑的小鸟们羽毛油亮发光，它们正在舒服地晒着太阳整理自己。 　　狐狸半兽人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找人的，我还以为真让我做饭呢。” 　　你现在菜单上那些东西也根本不难做吧！稍微长点心吧！ 　　菲克斯将之前准备好的纸条塞入他的手掌中。 　　半兽人看了片刻，露出笑容：“您是最为尊贵的客人，当然可以直接去见店长了。” 　　林琳小声问菲克斯：“所以说是什么情况？” 　　菲克斯：“中间人换了。” 　　林琳：……你不是说不会换么。 　　林琳现在已经开始习惯走地下通道了，都是宝石龙的家的功劳。 　　同样是地下巢穴，还是能够看出审美的不同的。 　　萨菲尔的洞穴装修简洁，而女巫的通道中到处点缀着深紫色的星星图案，看起来更为优雅。 　　林琳顺着星星图案走向深处，在门口遇到一串珠帘。 　　门口的小柜子顶上垫了一块用于防尘的碎花布。 　　林琳：……这女巫和现代世界的阿姨们审美有点像啊。 　　拨开珠帘，就能看到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身披白大褂，戴着口罩熬药的忙碌女性，林琳发了会呆。 　　林琳走出珠帘，林琳重新进入珠帘。 　　菲克斯问：“你在做什么？” 　　林琳：“我好像喝酒喝出了幻觉。” 　　一定是前两天喝的酒还没有清醒！ 　　室内好几口大锅都同时沸腾着，热气蒸腾，铜制的勺子在锅子里自动搅拌，戴着眼镜的女性皱眉看林琳的进进出出：“你是对我有意见？” 　　林琳立刻拨浪鼓摇头：“没有没有。” 　　林琳这个人最擅长欺软怕硬，别人一硬气，她就开始怂。 　　女巫和菲克斯已经是熟人，见到菲克斯就知道他是来给魔王城拿东西的，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还是要之前的量？” 　　菲克斯摇头：“这次要双倍。” 　　林琳默默捂住耳朵。果然，女巫开始破口大骂。 　　女巫的愤怒隔着口罩都听得相当清楚：“那为什么不提前预约！懂不懂预约啊！我这的都是按照计划来的！给了你别人怎么办！别人也有想杀的人啊！” 　　您的职业责任感真的很强呢，不推迟任何一个人的死期。 　　菲克斯习惯挨骂，真正的脸皮厚，眼睛一闭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林琳则是蜷缩在角落，祈祷对方不要关注到自己。 　　这个女巫是社畜啊！甚至是那种看起来下班时间不准，连周末都没有的怨气浓重的顶级社畜！ 　　想象中妖娆妩媚的女巫大姐姐形象完全消散，林琳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女巫确实十分相似，怪不得会被认错。 　　作为会计她每个月月底发疯的时候比这个还恐怖。她被说女巫一点儿都不冤枉。 　　林琳原本还准备找女巫问问命理运势啥的，现在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甚至只想火速逃走。 　　魔王城拿药剂的量一向很大。 　　菲克斯和女巫在熟练打包药剂，正在锅里熬制的药剂就少了注意。一口大埚发出轰鸣声，女巫手指一抬指向缩在角落的林琳：“那边那个女孩！去笔记本上记一下响了几下和颜色变化。” 　　林琳立刻抱着本子颠儿颠儿去做。 　　林琳甚至不需要女巫特别交代什么，直接开始上手，主打一个勤劳好用：“有事您说话。” 　　菲克斯将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 　　一时间，菲克斯突然明白了，林琳的气魄在女性中是属于底层的。 　　怪不得让她强硬一点她就会很心虚的样子。 　　菲克斯生长出惆怅的情绪，为林琳的未来感受到焦虑。 　　- 　　成功拿到药剂。 　　林琳并不知道菲克斯的忧郁，林琳从女巫那里出来后松了口气，仿佛重新活过一遍一样。 　　终于不用挨骂了。 　　不过那位女巫虽然很是严厉，但为人大方，她告别时给了林琳一串红色的手链，作为帮助的礼品。 　　林琳便开始乐颠颠地看自己的新手链，不知道是用什么珠子穿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菲克斯表情更凝重了，他意识到，林琳说不定不光软弱，还没见过世面。 　　她只是不贪心而已，所以看到魔王城和龙族的宝库，她不想着占为己有，但如果能从别人那里白拿东西，她就发自内心地开心。 　　……完全和黑暗精灵中的女性是反面。 　　菲克斯甚至完全没有办法判断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她一直这个样子，也只能继续保护下去了吧，菲克斯心情复杂。 　　完全不明白黑暗精灵敏感内心的林琳则是心情敞亮，她遥遥在路边看到了熟人，高兴地与他打招呼。 　　“诺……曼？”林琳的声音变了音调。 　　与初次见面不同，人类骑士并没有穿戴银色盔甲，穿着较为日常的棉质衣服，胸口处的鹰徽散发出暗红的光泽，是圣殿骑士团的标志。 　　诺曼的记忆力很好，他笑容温和地念出了“林琳”的名字。难得的是他是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将名字发音读得很标准的人，林琳怀疑他有着多国语言的积累，所以才能如此轻松。 　　不，这些都不重要。 　　林琳表情复杂地看着诺曼一边笑容满面地与她打招呼，一边动作麻利地将被他压在地上的少年双手双脚捆住。 　　林琳的颜控一下子就治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种绑架犯一样的操作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圣骑士吗！ 　　偏偏被绑架的少年林琳也认识，是和爷爷一起住在教堂的红发少年保罗。 　　此刻林琳是铂金发色，保罗完全没认出林琳，还在大吵大闹：“这个家伙要让我爷爷一个人留在教堂！逼着我加入骑士团。” 　　是、是这样吗！林琳倒是记着保罗说过等爷爷去世他就去加入圣骑士来着。 　　“他爷爷觉得他太依赖大人了，想让他提前开始圣骑士的训练。”诺曼解释。 　　不知为什么，明明都是双方的一面之词，但是诺曼那张脸说出的话听起来就格外可信。 　　林琳努力安抚保罗：“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小孩子吧。” 　　太柔弱了！太善良了！站立在林琳身后，沉默着的菲克斯重重摇头。 　　林琳的未来实在太让人担忧了。 　　见林琳不帮自己说话，保罗立刻瞪大翠绿的眼睛：“我知道了！你是这个骑士长的姘头！怪不得骑士长会和你打招呼！原来老处男喜欢这种异族风情的！” 　　林琳微微蹙眉，捂住心口：“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爷爷听到了会伤心的。” 　　黑暗精灵重重摇头，太软弱，太好欺负了！ 　　林琳说：“那我只能替你爷爷教训你了。” 　　林琳撸起袖子给了少年两个畅快的嘴巴子，把他打得小脸通红，脸疼的说不出话。 　　黑暗精灵：…… 　　骑士长：…… 　　林琳深情看向诺曼：“我看他现在不说话了，应该是内心有在反省。如果他一会儿还闹事儿，我朋友这还有刚熬出来的毒药，可以勉强匀出来一份。” 　　诺曼略有些犹豫，他的信仰让他说真话，但他又怕林琳也给他挨两巴掌，他只能客客气气的，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也有可能是疼晕过去了。” 　　黑暗精灵：今天的担忧突然就多余了。 第19章 你的父亲这么严苛 　　林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魔王城同化了。 　　在魔王城内互相暗杀的风气之下，她遇到骂人小鬼并打了他后毫无愧疚，甚至觉得自己真是个帮助光明神筛选圣骑士苗子的好心人。 　　连带着今天的天气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做完坏事后林琳立刻挥手告别，表示自己要回家了。 　　开什么玩笑，等这个小鬼醒来后秋后算账吗！她就是因为顶着这张新脸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啊！ 　　林琳与诺曼告别，蔚蓝眼瞳的人类骑士弯了眼睛：“小姐您还不能走哦，毕竟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打人还是有后果的。” 　　我刚刚暴露的毒药那个消息危险性更大吧！ 　　我堂堂一个魔王城正式编制人员为什么要因为甩了别人两个嘴巴子被圣骑士的人带走啊！ 　　林琳内心一阵吐槽。 　　林琳的现实表现：“好的，我配合。” 　　林琳主动伸出双手，不就是戴手铐么，她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上一次她来托科皮亚也是这个待遇。 　　托科皮亚真是个晦气的城市。 　　菲克斯有些犹豫，黑暗精灵以单独行动和暗杀为习惯。现在既不是他熟悉的夜晚，也不是他习惯的单独行动，而且林琳看起来像是主动配合对方。 　　黑暗精灵内心纠结。 　　菲克斯知道林琳喜欢诺曼的脸，他以己度人：难不成林琳其实很想被诺曼抓住！ 　　混迹人类最黑暗圈子的菲克斯曾经看到过有人类写被魔族女性魅魔抓走后“备受折磨”的小说，会不会反过来女魔物也很想被光明神的男骑士“备受折磨”？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是敌对阵营。很没有职业道德。 　　真正的，心思纯净的骑士长看着林琳向他伸出的双手，纤细白皙的手臂看起来过于柔弱了，难以和传说中的可怕女巫联系起来。 　　林琳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以及精致的红色串珠，在雪白的肌肤上更为醒目。 　　只对魔物和恶人挥舞过长剑的诺曼微微歪头，不太清楚林琳这个举动的含义。 　　林琳正抬着头，柔软的深棕色眼瞳望着他。在此之前诺曼很少见过这样色彩深沉的眼瞳。 　　骑士长避开女巫的视线。 　　可能女巫就是这样的吧，应该尊重每个种族的习惯。诺曼告诫自己。 　　骑士长伸手，探向林琳举起的手腕，他原本是要去握住女性纤细的手腕的，温热粗糙的指尖擦过细腻的肌肤，指尖如同烫伤一般快速收回，诺曼的手转了个方向，改为轻轻捏住了林琳右手的红绳。 　　骑士长没有来由地手掌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走吧。” 　　林琳：？？？你手铐呢？ 　　黑暗精灵：什么狗东西！给我搞这一出？ 　　- 　　温暖的阳光，略微有些发硬的床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花香。 　　保罗从梦中苏醒。 　　“这里是……”红发少年轻声呢喃。 　　“是天堂哦，小老弟，”坐在床边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林琳开口。 　　猛地看到扇自己巴掌的人，保罗本能捂脸，发觉脸上发胀的痛觉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慌张地看向四周，希望能够找到任何一个熟人的身影，即使那位看起来完美得像个假人的骑士长也行。 　　保罗看到了抱着胸靠在墙面的黑暗精灵。 　　我今天确实要去天堂了，保罗沉重地想。 　　林琳手中的苹果终于削完，她将手中被削得坑坑洼洼，就快只剩果核的苹果递给保罗：“这里是圣骑士的休息室，吃点苹果，补充营养。” 　　保罗的视线越过林琳手中的果核，看到林琳手边的矮桌上有一盘不仅削了皮，而且被切成均匀小块且插了甜品叉的果盘。 　　保罗不接林琳手中的苹果，保罗指向果盘：“我想吃那个。” 　　“那个是我切的，”黑暗精灵淡淡开口。 　　哦，那没事了。保罗接过林琳手中的苹果，开始啃核。 　　“年轻人还是太贪图享乐了，”将手中难看的苹果送出去后，林琳端起果盘开始吃水果。 　　保罗：……那玩意是给你切的啊！到底谁是需要营养的病号啊！ 　　明明才刚刚起床，但不知为何内心已经变得疲劳苍老的保罗，终于有了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情绪：“我要爷爷，我想见爷爷。” 　　“事实上，”林琳告诉他，“你的爷爷已经来过了。” 　　红发少年立刻抬头：“那他没有把我带走吗？” 　　“呃，”林琳挠头，努力回想那位爷爷的原话，“他看到你躺在这里，说‘我孙子好久没睡这么沉了，真是光明神的赐福’。” 　　说了这样的话。 　　林琳告诉老人，其实应该是她的赐福的，坦诚告诉了保罗挨打的整个过程，包括保罗对骑士长的羞辱。 　　“你爷爷棍子举起来两米多，是诺曼保住了你不被打第二次。”林琳讲述了整个过程。 　　听到自己被爷爷抛弃，保罗情绪低落下去，显然没有嘴贫和反抗的心情了。 　　“对了，因为你爷爷离开的时候一直想打你，情绪很激动，所以让医生看了一下，”林琳比了个数字，“医生说他还能活四年。” 　　又加了一年。总觉得这位老人的命会比那个破旧教堂存在的时间还要长。 　　此刻保罗对于林琳所说的言语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他呆呆低头：“我和爷爷并没有血缘关系。” 　　“是的，”林琳回答，“能看出来，因为他是个秃头，而你有头发。” 　　男性的秃头遗传率实在是太高了。 　　保罗无视林琳的客观回答，继续诉说：“我记忆的时候就和他一直在一起，我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人。” 　　林琳反驳：“但是你爷爷显然想让你成为一个能够顶天立地地男子汉，如果你因为他守在这里，他也会难过的。” 　　少年沉默了两秒钟，像是终于接受这个现实。 　　他还在思索，林琳也没有打扰他。 　　人们都有着自己的观念，和别人的建议相比，自己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才是最重要的。 　　在深沉的思索之中，保罗扯到疼痛的嘴角：“你当时为什么打我脸！” 　　林琳：“没想太多，就是顺手，感觉距离和高度都刚刚好。” 　　少年还是气不过被打脸这件事，开始龇牙咧嘴地威胁：“你给我小心点，我认识个女巫姐姐，可厉害了！我让她今天晚上作法诅咒你！” 　　你口中的这个女巫该不会是原生脸的我吧？ 　　林琳呵呵两声：“那你的女巫姐姐知道你被打也没来看你啊！你姐姐不要你啦！” 　　保罗生气！ 　　骑士长诺曼进入病房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 　　一红一白两个家伙在病床旁对掐。 　　保罗：“你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尊严有多重要！男人的脸可以用拳头打，但是不能用巴掌扇！” 　　林琳：“打都打了还管你的尊严？” 　　其实保罗的力气是比林琳大的，只是黑暗精灵站在旁边，看到林琳快输了就帮她一把，目前看来势均力敌。 　　保罗见到出现的骑士长如同见到救星：“骑士长！快告诉她骑士的脸是不能随便扇的！” 　　诺曼真诚开口：“确实是不建议这样做。” 　　林琳愤怒：“你这个小屁孩怎么因为被扇了巴掌要死要活的！那以后你和魔王城打仗，被魔王城脱裤子羞辱，被嘲笑你雀斑脸，你岂不是直接就哭着找爷爷了！” 　　“魔王城不会这样做，”菲克斯解释，看向诺曼，“一般不会，现在说不准了。” 　　毕竟现在魔王城的会计已经发话了。 　　“你这个臭婆娘！你在嘲笑我的雀斑脸！”保罗愤怒，“你个白发魔女！” 　　不得不说，保罗这句话的攻击力不痛不痒，林琳趁机踢他一脚。 　　原以为黑暗精灵在阻止两人的撕扯，终于发现菲克斯在拉偏架的骑士长诺曼分开了两人，用身体将双方隔开：“好了好了，都休息一下。” 　　诺曼拍拍保罗的肩膀，以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份启发保罗：“无论你是否要成为骑士，首先一定要成为一个稳重不易怒的男人。” 　　保罗平复心情：“我要成为骑士！” 　　诺曼：？ 　　诺曼看向林琳，不知道在这期间她和保罗说过什么。 　　林琳躲在诺曼身后，冲保罗开口：“雀斑骑士。” 　　保罗：“杀了你！” 　　诺曼：……我刚安抚好。 　　- 　　终于发现林琳在房间只会加重保罗的病情，诺曼决定将林琳带离休息室，到外面去看看。 　　菲克斯并没有跟上。 　　林琳扭头看向黑暗精灵。 　　菲克斯指指窗外的烈阳：“阳光太强了，出去会晒化。” 　　林琳好奇：“是那种物理意义的化吗？” 　　诺曼和保罗因为这样恶毒的问题而震惊。 　　“不是，”菲克斯认真回答，“会很难受。” 　　而且另一方也认真回答了。 　　诺曼开始怀明白为什么女巫这么深居简出，名声还这么不良，她和黑暗精灵站在一起，显得黑暗精灵纯良了很多。 　　林琳参观圣骑士的临时驻地。 　　只是短暂的征用地，所以一切就简。 　　高处插着与诺曼胸口徽章图案一样的老鹰旗帜，帝国的红色旗帜看起来很是醒目。 　　观察到林琳的注视，诺曼轻笑了一下：“很陌生么？我们确实很少来这座城市。” 　　“你们来自于……人类更多的城市？”林琳猜测。 　　“是的，”诺曼的神情温和了一点，“我在那里长大，小时候一直以为人类才是大多数，后来出行才发现，人类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那和我还挺像的。林琳无法说出这句话。 　　“异族和人类差不多，”林琳开口，“只是不同性格的躯体罢了。” 　　魔王城看我时我是人类，人类看我时我是女巫，被药水蒙蔽的路人看我时我是半人类的混血儿。 　　走到骑士们的训练场，在这样热烈的阳光下，依旧戴着头盔穿着全套盔甲的骑士们在进行一对一的作战。 　　沉重的打击声，以及粗重的呼吸。 　　正是因为已经见识过龙族庞大的躯体和巨大的力量，所以才更加明确地知晓着，以人类这样脆弱的躯体迎击力量上的碾压。 　　一时间，林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站立在哪一边，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希望他们以后不会参与和龙的战争，”林琳喃喃。 　　“他们确实不会参与和龙的战争，我们一般用魔法师和火药打龙，”圣骑士坦诚回答。 　　林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煽情了。 　　- 　　“你好，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打的电话。”林琳开口。 　　听筒对面缓慢吐露出低哑的言语，像是喷出毒液：“你们说昨天就会回来。” 　　“呃，是的，我们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林琳向站立在身边的骑士长做了个‘不用帮忙接家长电话’的手势，“现在我们在托科皮亚里圣骑士骑士团的驻扎地。” 　　听筒另一头的龙族沉默，萨菲尔说：“我记得我让菲克斯不要带你去危险的地方。” 　　“事实上，”虽然没有拿到话筒特权，但一向在安抚家长方面有着绝对影响力的骑士长在旁边开口，“骑士团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林琳模糊过程，“他们邀请我吃晚饭，还有休息诶。” 　　萨菲尔沉默片刻，决定在出发的两人之中选择较为靠谱的那一个：“菲克斯呢？叫他接电话。” 　　林琳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黑暗精灵双手做出的“×”的形状。 　　林琳：“哦……他正好上厕所去了。” 　　龙族的愤怒终于到达极限：“你们这辈子都别回来了！死在外面好了！” 　　龙的声音震耳欲聋，林琳的脑瓜子嗡嗡响，听筒对面发出通话结束的滴滴声。 　　林琳挂了电话：“总觉得完蛋了。” 　　菲克斯说：“这下他至少不会亲自到托科皮亚找你。” 　　看着林琳的僵硬脸色，乐于助人的骑士长主动开口：“你的父亲这么严苛么？也许我应该和他谈谈，大部分家长对女儿都会有过多的保护欲。” 　　林琳面色凝重：“你别谈了，你谈了他真的会来。” 　　他来了你们就都完了，这座城就完蛋了。 　　诺曼决定换个话题，让大家都变得开心一些，他将菜单递给林琳：“今天晚上我们会有烤肉和咖喱饭，你喜欢吃咖喱饭吗？” 　　人类的烤肉！人类制作的专门给人类吃的烤肉！ 　　最近吃的全是异族做的饭的林琳眼眸闪亮：“吃吃吃！我不挑食！” 　　神情冷淡的黑暗精灵看了眼菜单，冷哼一声。没一个爱吃的。 　　房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敲得哐哐响。 　　诺曼露出一个“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的礼貌笑容。 　　林琳想，这么着急的敲门，应该是很神秘紧急的事情吧。 　　骑士长走出木门，骑士长关上木门。 　　来报告的骑士高亢的嗓门直接穿透木门钻入林琳的耳朵。 　　“不好了骑士长！不好了！会计卷着钱逃跑了！” 　　啊，来活儿了。 第20章 真的很无语 　　敞开着的空荡的保险柜，现场杂乱的脚印，以及被丢弃得乱七八糟的账本。 　　如果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怕是还要有一条命案作为引子。 　　圣骑士军团中的各位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些身材强健的大汉们摩拳擦掌，就等着团长一声令下，他们必然将犯人捉拿归案。 　　这个场景就好像一群猎犬跃跃欲试要抓捕逃脱的兔子。 　　现场之中，唯有林琳一个人捡起掉落在地面的凭证。 　　凭证，用于记录经济业务等事项发生的重要书面证明，每一本都是厚厚一层。 　　凭证上面有用刀刻下的划痕，不过只是浅淡的几道，看得出来那人想要划烂凭证，但是没有成功。这些凭证的纸张看上去像是特制的，防水防火防油，整个一个难以销毁。 　　林琳吹了吹灰尘，翻开凭证的前几页，看清上面的签字。 　　林琳微微眯眼。 　　骑士团中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林琳这位突然出现的女性到底是干什么的，只知道是和保罗一起来的，也许是保罗的女性亲属。 　　见到林琳触碰凭证，有一位看上去有些年纪，较为有身份的骑士皱眉：“喂，半人类，别乱动这些证据。” 　　如果是对待人类的小姐他还会温柔一些，但是对于半人类这种较为粗鲁的种族，男人并不打算客气。 　　林琳只沉默着继续翻凭证，并没有理会。 　　站在暗处的黑暗精灵觉察到苗头不对，突然就想起了魔王城《差旅费制度》刚实施时林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状态。菲克斯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将自己藏于安全区域。 　　诺曼注意到菲克斯的小动作，他也没有做声。 　　在一片安静之中，那位阻止林琳，但没有得到她任何回应的骑士有些尴尬愤怒地上前，他想要直接抢走林琳手中的账本。 　　林琳轻巧躲过。 　　骑士看到眼前这位年轻女性眼内刺骨的寒冷，是比冬日冰雪更为严寒的存在。 　　林琳说：“是什么给了你们勇气，会计和出纳是一个人的？” 　　女性身后巨大的怨念和凌冽的压迫感几乎要实体化，完全是被恶灵附身一般的恐怖状态。 　　场面更为安静。 　　那位冒头的骑士硬着头皮：“你难道对骑士团的制度有意见吗？” 　　“约瑟夫副官，”诺曼开口，他被光明神赐福过的眼眸淡漠澄净，被他点名的冒头骑士向后退了一步，“制度是可以由我修订的。” 　　骑士长告诉他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的道理。 　　- 　　“你好，因为是外包，而且是紧急工作，我们这边的价格是这个数呢。” 　　林琳开口，身后沉默的黑暗精灵举起标明价格的牌子。 　　其他人员已经散尽，这间曾经是会计工作和居住的小房间只剩林琳、菲克斯，以及诺曼三人。 　　一部分人去抓捕逃走的会计，另一部分人则是清点现有的物品。 　　诺曼认为林琳作为和骑士团内部完全无关，且拥有会计知识的人，可以帮助查看一下目前骑士团的账务到底有什么漏洞，以及是否存在其他方面的问题。 　　林琳和菲克斯两人悄悄商量完毕一个价格，黑暗精灵则是十分淡定地在此基数上乘以2。 　　“如果他讨价还价怎么办？”黑暗精灵觉得一切可能都要考虑到。 　　林琳觉得菲克斯说的十分有道理，感慨他不愧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 　　两人表现淡定地将报价交到诺曼手中。 　　年轻的骑士长低头，诺曼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微微沉默。 　　啊？报价太高了吗！ 　　林琳也觉得报价是有点高啦，万一诺曼去聘请别的会计怎么办，可恶，真的好想赚钱啊！ 　　虽然不愿意加班，但是如果有丰富的酬劳她还是很愿意干活儿的！ 　　“这个数字乘以五，”诺曼开口，“我可以开到这个价，从我私人账户转款，所以你们不必担心骑士团今天的失窃会影响支付。” 　　林琳：……路走窄了！是个霸总！ 　　“与此相对应的，”年轻的骑士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希望你们可以把发现的问题都罗列出来，不需要隐藏。” 　　“好的老板！”林琳敬礼，“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老板！” 　　林琳已经完全改变了称呼。 　　想起下午饭还没有解决，诺曼说：“你们可以先去用餐，真的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用餐时间。” 　　林琳已经完全掉进钱眼里：“钱能止痛老板！现在一点都不饿！你花了什么钱，我就要让你享受到什么服务。” 　　菲克斯微微扶额：……啊，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等到诺曼离开，林琳和菲克斯将散落的凭证捡起来排序。 　　好消息是这些凭证按照月份排序是完整的，并没有出现凭证缺失的情况，更大的好消息是林琳还从床底下翻到了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内页上写着【鲍勃】，是这位会计的名字。 　　“谁家好人写日记啊，”林琳翻开日记，发现这个日记本还用了挺久，是从鲍勃进入圣骑士军团开始记录的。 　　【217年6月26日 天气：晴 　　我完蛋了，原本只是随便面试一下的，结果竟然被圣殿选中了！怎么办！我连最基础的《圣经》都不会背啊！ 　　面试完全是在吹牛，为什么会被选中，光明神的鉴别能力也不太行啊！如果现在主动毁约，档案上会有记录，我只能先凑合干半年了！】 　　啊……这位看起来一开始就很不顺利啊。林琳继续向后翻去。 　　【218年1月12日天气：阴 　　要死了要死了，为什么工作还没有做完上头就已经发审计通知了！有病吧上头有病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干到今年年中就跳槽！】 　　【219年10月1日 天气：晴 　　一想到快到12月了就很痛苦，而且他们报销单填的乱七八糟的我每次都要重新填一份，业务量太大了，20年就跳槽！】 　　林琳：…… 　　不知为何，总觉得在这种每天都喊着跳槽，但是每天都按时打卡的情况中想到了自己。 　　【220年11月11日天气：小雨 　　圣殿给发了高级版花车巡游门票，还挺好的，明年再辞职吧。】 　　快速略过那些无用的信息，林琳翻到最近几个月的。 　　【223年7月10日天气：晴 　　只有爱丽丝懂我，爱丽丝真是个心思善良的好女孩儿啊。但是她爷爷的茶真的好贵，越来越买不起了。 　　哎，可能是她家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吧，真希望这些钱能帮助到她。】 　　好眼熟，真的好眼熟，因为太眼熟了，所以有一种这是不是穿越前的故事的错觉。 　　为什么这种卖茶女的行骗手段会从原来的世界一起穿越到西幻世界啊！就不能稍微编点新的故事吗！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菲克斯已经翻看完毕一本凭证，他虽然不懂得业务处理，但是凭借他丰富的生活经验，可以一眼看穿各种票据的真假。 　　注意到林琳纠结的表情，菲克斯抬头：“怎么了？” 　　“他好像是被骗了钱，”林琳将日记放在桌上，坐回椅子，“应该是最近几个月的事，钱越来越不够用，所以铤而走险了吧。” 　　“好的，”菲克斯说，“我也有新发现。” 　　“什么？”林琳探着身子靠近，看到菲克斯给她指明的地方。 　　“其他人都是一个月维护一次器材和盔甲，约瑟夫一个月至少维护两次，而且单价都比其他人高。” 　　哦，约瑟夫，就是刚刚那个质疑她为什么翻凭证的人，是诺曼的副官。 　　“诺曼呢？”林琳问，“看看诺曼的维护价格是多少，约瑟夫比他的还贵吗？” 　　“是的，”菲克斯显然已经想到这一点，直接将单据拿给林琳看，“约瑟夫的比他还贵一半的价格。” 　　哇哦。 　　林琳看了一眼菲克斯。 　　明明没有和他说过抽查的重点和注意事项，但是这个家伙完全是靠自身的敏锐度看出了问题。 　　“你真的好厉害啊菲克斯，”林琳发自肺腑地夸赞，“有你做我的同事实在是太好了！而且所有人的报销单里你附件贴的最整齐！” 　　少有的在魔王城认真打扫卫生，吃到不喜欢的东西也依旧吞咽下去，虽然看起来容易让人产生怀疑，但是做事很是靠谱的精灵同事！ 　　菲克斯在被林琳夸赞的时候才意识到，因为需要翻看同一本凭证，所以两人靠得十分近。 　　和林琳往日的面容不同，对方暗红的眼睛和略显深邃的五官让菲克斯不自在。 　　林琳的夸奖太随意了，菲克斯想。他只是做到了一些他本来就能做到的事。 　　他看向林琳白皙的侧脸。 　　白皙的肤色对于黑暗精灵来说是一种并无任何吸引力的特点，菲克斯却忍不住把它联想到黑暗精灵喜欢的事物上，比如月亮。 　　月亮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照耀在黑暗精灵的身上，既不会感受到刺痛，也不会被灼烧。 　　她无法伤害他。 　　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让黑暗精灵的喉结吞咽了一下。 　　林琳注意到菲克斯突看来的视线，醒悟过来，不能靠得太近：“不好意思，忘了保持距离了。” 　　她手臂支撑身体，准备离开。 　　然后，她放在桌上的手臂被人握紧了。 　　漆黑的指节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胳膊，雪白的肌肤从黑色的手指缝隙之间漏出，是相当清晰的黑白分明。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菲克斯张开唇齿，蓝黑色的舌头在牙齿间碰撞，发出属于精灵的，优美的声音。 　　事实上，黑暗精灵的嗓音不算低沉，尤其和龙族相比，他甚至是那种比较清澈干净的青年音，只是菲克斯总愿意刻意压的低沉下去，让自己显得更为阴郁可怕。 　　林琳看向菲克斯。 　　银发的精灵微微将胸口压低，身体靠近桌面，由下方仰视支撑着身体，准备将手臂抽离的林琳。 　　菲克斯提醒她：“你知道，该怎么奖赏我。不要用那些不值钱的语言。” 　　林琳的大脑恍惚了一下，她飞快想起黑暗精灵曾经说过的“你为什么奖励我”以及对于虎鲸弟弟被揍时他的不解愤懑。 　　林琳微微抬手，她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以不确定的语气：“你想要这个，是吗？” 　　黑暗精灵依旧仰望着她，他本应该冷漠的空无一物的银色眼眸之中倒影出林琳那只在询问他时，微微抬起的右手。 　　他咽喉处又吞咽一次。 　　即使已经有所准备，林琳还是忍不住皱眉，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语的眼神看向菲克斯：“变态。” 　　“是的，”菲克斯坦诚接受。 　　你早就知道，但从未让我满足过的。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我的种族带给我的项圈和伤痕。 　　这一次，黑暗精灵主动靠近林琳，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黏腻的汗水从漆黑的脖颈处划过，没入衬衫领口。 　　他知道他将要面临什么，所以更兴奋了。 　　菲克斯开口：“就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打我。” 第21章 黑暗精灵快乐室 　　“对，就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林琳，一个朴实无华的社畜，一辈子兢兢业业，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还要吃这份苦。 　　她略有些纠结地看了眼菲克斯。 　　黑暗精灵还在专注地盯着她，既没有催促，但也没有退缩。菲克斯十分擅长辨析人类的细微表情，他感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林琳不愿意。 　　果然，虽然有所犹豫，但林琳依旧做出了相当明确的回答。 　　她坦然拒绝：“抱歉，你这个要求对我来说还是过于前卫了。” 　　谁会闲的没事干打同事巴掌啊！过于新潮了吧！ 　　夜晚的小屋内，温暖灯光下的人类女性并未赞同菲克斯的邀约。 　　也许这并不叫邀约。 　　对于黑暗精灵来说，快乐是一件无需隐瞒的事情，他们因为坦诚而获得更多更好的体验。 　　但，人类是内敛的。 　　与菲克斯常常混迹的混乱又肮脏的人类圈子不同，林琳是较为保守和温和的派别，是正常情况下菲克斯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女性。 　　如果她降生于这个世界，她可能是被父母精心保护而不常外出的富家千金，也可能是拥有魔力天赋而被学院选中的和勇者成为队友的法师小姐，说不定会成为光明神的忠实信徒坚定地将光明的恩惠施与他人。 　　总之，她不会出现在魔王城，也不会和黑暗精灵相遇。 　　两人最大的邂逅是傍晚时分，人类小姐回家时，与带着兜帽的黑暗精灵在天空明暗相交之时的匆匆一瞥。 　　菲克斯意识到，他的请求让林琳为难了。 　　十分古怪的情绪。菲克斯直到此时此刻也不觉得追求快乐是一件需要遮掩的，让人觉得羞愧的事情。可林琳为难的反馈让他产生一种陌生的无措。 　　往常，黑暗精灵只会因为任务失败感受到无措，因为那意味着将要面临的难以承受而永无休止的惩罚。 　　为什么要无措？菲克斯想，林琳又不会真的惩罚他，她伤害不了他的皮肉，也动摇不了他在魔王城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要无措？ 　　人类的肌肤对地下生物来说温度过高，黑暗精灵缓慢地松开手指，收回了握紧林琳的手臂，以及挺直了原本压低靠近桌面的胸口。 　　菲克斯依旧凝视着林琳，他沉默地，仔细地品味着这一刻，这样古怪陌生的情绪。 　　不全是“无措”，他刚刚是将这种完全陌生的情感带入了他经历过的最为相仿的情绪之中。 　　他无法想象一个他从未拥有的情绪。 　　不是无措，也不是愤怒。菲克斯再次确定。 　　是羞耻。 　　被黑暗精灵一族祖辈们抛弃的情感，由黑暗精灵厌恶的地表上的种族种植于菲克斯的心脏。 　　他在被轻声拒绝中学习到羞耻。 　　- 　　糟糕，非常糟糕。 　　在林琳拒绝了菲克斯的提议之后，年轻的黑暗精灵凝视她片刻。 　　菲克斯说：“我开玩笑的。” 　　……完全不好笑。 　　不，不如说唯一可能好笑一点的，就是他冷着脸说出这句话时的嘴硬态度。 　　但是此时不能拆穿他，林琳只能配合着略显淡定地点点头：“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当真了呢。” 　　黑暗精灵的银色眼眸还在盯着她，林琳装模作样地继续翻看剩余凭证。 　　林琳觉得菲克斯像那种外表高冷的黑猫，舒展爪子身体伸展成猫条形状，头蹭在她手边暗示求摸摸，求摸没成功后尴尬走开，并说“我也没有很想被摸，只是生性爱伸懒腰罢了”。 　　总之一整套的假动作。 　　林琳默默低头，以免自己的表情被看穿。 　　很快，她又一次在凭证上发现了约瑟夫副官的其他不对劲。 　　林琳整个人坐直，看得更认真起来。 　　今晚的骑士团注定是个不眠夜。 　　凌晨四点的时候逃跑的会计鲍勃被人抓了回来，连同丢失的部分资金。 　　他花费金钱打通马戏团，藏入了其中一个放置工具的箱子里，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擅长追捕的骑士们找了出来。 　　诺曼将门推开的时候，林琳轻轻打了个哈欠，正在记录最后一条。 　　菲克斯倒是相当精神，夜晚原本就是黑暗精灵的正常活动时间，他扭头看向诺曼，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模样。 　　“鲍勃抓回来了。”诺曼开口。 　　“那你千万不要将他交给你的副官看管，”林琳拖着声音回答，给他看纸张上记录的事项。 　　“在以后的流程之中，如果你依旧将资金支出的审核权限交给副官的话，至少和他相关的资金你得亲自过一下。”林琳提醒。 　　“我一般只看月度的总资金，”诺曼真诚回答。 　　“但是你的资金观念显然有问题啊！”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林琳开始教导真正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圣骑士，“你该不会是从小到大完全没缺钱，所以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吧！” 　　诺曼的笑容未变，没有明确回答。 　　可恶的有钱人！这个世界的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又能怎样！ 　　为什么光明阵营的一个骑士都这么有钱，魔王城还在愁下个月的工资发放啊！ 　　难道不是我们这种不择手段的坏人更有钱么！ 　　犹豫了一下，林琳还是开口：“你……你喜欢泡温泉么？” 　　依照他这种主动加价的习惯，感觉还能坑他一笔。 　　诺曼歪了歪头，不知道林琳为什么询问这个问题。 　　林琳身后的菲克斯果断将林琳拉回，打断她掉进钱眼的行为。 　　“想想你的‘父亲’，”菲克斯压低声音提醒林琳，“‘父亲’看到陌生人会不高兴的。” 　　他在“父亲”一词加重语气。 　　大晚上的，林琳一想到萨菲尔皮笑肉不笑看着自己的画面立刻清醒了一些，深夜都不困了。 　　“是、是的！”林琳为一脸茫然的诺曼解释，“他是个老古板啦！不太喜欢陌生人！” 　　和赚钱相比，显然是活命更重要。 　　骑士兵团的临时驻地当然不会有正儿八经的审讯室，鲍勃被关押至骑士们用于苦修的地下室中。 　　苦修室一直都是圣骑士们不愿意向外界敞开的地方，但因为考虑到林琳正是追查到重要线索的人，诺曼还是将她带入了地下室。 　　走至地下室的入口，跟在林琳身后的黑暗精灵也试图走进去，却被门口的骑士拦住了去路。 　　“抱歉，”诺曼开口，湛蓝的眼瞳望向菲克斯，“你不方便进去。” 　　黑暗精灵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地下种族，而且他们过于危险。 　　黑暗精灵嗤笑一声：“是担心我惹怒你们的光明神吗？那你们的神明未免过于小气。” 　　只是诺曼没有回答，驻守在门口的年轻骑士也没有退缩。 　　黑暗精灵挑眉，颇有些嘲讽含义地举起双手，然后站立在一处阴影处。 　　林琳一脸“我没问题”的表情，示意菲克斯放心。 　　林琳进入地下室。 　　是相当干净空荡的一个房间，正中央挂着鲜艳的旗帜，并不是骑士团的雄鹰图案，而是半个太阳的金色旗帜，林琳怀疑这代表着光明神。 　　墙壁挂着盘好的鞭子，鞭子下面的位置放着清水，用于清醒和清洗伤口。 　　林琳被那些粗细不一的鞭子吓了一跳：“你们还要用鞭子抽自己？” 　　林琳这下终于知道了苦修室中“苦修”的含义。 　　“如果确实犯了错误，这是一种惩戒，也是净化心灵的程序，”诺曼回答。 　　那你这不应该叫“苦修室”，应该叫“黑暗精灵快乐室”，菲克斯甚至能在这里面办年卡。 　　林琳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无神论了。 　　讲真，仅仅是每天早起祷告她就已经完全做不到了，还要常常自省，如果觉得自己精神境界不够还要挨鞭子，尊重，但不太想理解。 　　这个世界的癖好超出了林琳的认知。 　　“那你也要自省么？”林琳问，“你的生活应该挺好的吧，为什么要当圣骑士挨鞭子？” 　　林琳倒是也听菲克斯说过，圣骑士中相当一部分人像保罗那样，加入这个危险的职业是想跨越阶级，得到普通选择中得不到的尊重和金钱。 　　这样年轻就站上骑士长的位置，林琳相信诺曼家不仅有钱，怕是也很有身份。 　　他不需要冒险，就已经站立在了足够高的高度。 　　诺曼常年上扬的唇角微微上挑了几分。看向这位说话毫无顾忌的女巫。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但是能够这样直白地询问出的少之又少。 　　诺曼的蓝色眼瞳看向敌人时威严疏冷，看向朋友时温柔如水，他并不介意将自己故事中的一部分给林琳听，毕竟如果她耐心打听，总能知道这些。 　　“我在六岁的时候聆听到神的旨意，之后圣殿向我的父母提出了请求，”诺曼微笑，“和我选中神不同，是神选中了我。” 　　林琳微微睁大眼睛。 　　是圣殿一手培养出的孩子。 　　怪不得看到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教科书里的骑士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虚假。 　　怪不得诺曼可以把修订制度说得这么轻松，怪不得他的副官敢于铤而走险。 　　人们尊敬崇拜他，又隐隐地看不起他，像这样的少爷，圣殿中培养出的纯净的孩子，应该不会有常识，或者即使被人欺骗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吧。会有人这样想。 　　真是神奇，林琳心想，同样是被全心全意培养出的孩子，他比魔王还有点惨呢。 　　“神是什么样子的？”林琳询问，“你感应到的祂是怎样的？” 　　她现在已经知道黑暗神是深海水母一样的鬼东西了，不知道光明神又是怎样的。 　　“呃，”诺曼露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将一切都能裹住的泡泡？” 　　完了，这两个神没有一个看起来靠谱的。 　　不光神不靠谱，手下的人也不靠谱。 　　有一种势均力敌的不中用。 　　-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林琳坐在鲍勃的面前。 　　戴着眼镜的消瘦男人看上去十分愤愤不平：“你们刚刚在旁边参观审苦修室来着，并不是来晚了，你们只是不尊重我。” 　　迟一些落座的骑士长诺曼将一柄长鞭放至桌上，他刚刚在墙面上挑选了一支最粗糙的。 　　鲍勃看见鞭子后态度立刻变得友好很多：“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琳：“你先从替副手打掩护开始说起吧。” 　　鲍勃顿时精神紧绷：“你说这我可不知道，我只是一时间财迷心窍偷了些保险柜的钱。” 　　诺曼又挑选了一支新鞭子，放在桌面，蔚蓝的眼眸看向他。 　　鲍勃：…… 　　鲍勃：“哈，别以为我不知道，圣骑士根本无法对平民进行惩戒！即使我什么都不说，我也不会有代价的！最差也不过是重新变成穷光蛋而已！” 　　“不，”林琳开口，“有代价。” 　　林琳当着鲍勃的面打开日记本。 　　林琳清了清嗓子，开始机械音朗读：“爱丽丝，我的沙漠玫瑰，我枯萎心脏的水源。我从未见过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她主动加了我作为笔友，她一定对我有意思。” 　　被当场朗读日记，愤怒的鲍勃试图将日记本抢过来，被诺曼一下子按住肩抵在桌上。 　　林琳继续朗读：“她拿我的钱一定是爱我，不然她怎么不拿别人的钱呢？她心里有我。” 　　林琳读完这句话，鲍勃挣扎得更厉害了，诺曼都有些同情地看向鲍勃：“你被骗了？” 　　“没有！”鲍勃大喊，“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你们这些将自己卖给神殿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们这是嫉妒！” 　　“老实讲，”林琳作为一名生理女性，诚实开口，“如果他要找老婆，他这个长相肯定比你好找。” 　　鲍勃：“你闭嘴！” 　　鲍勃：“我已经在联系医生做近视眼手术了！” 　　这根本不是近视眼手术的问题啊！别逼我说实话啊！ 第22章 你叛变啦？ 　　神圣的苦修室内，林琳飞快挥动着手中握着的笔，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记录证词。 　　“一开始我也不想给钱的，可是爱丽丝真的很好很单纯，她从来不主动和我提钱的事，都是我主动给的。她只偶尔和我倾诉一下她家庭的压力，她是真心想交我这个笔友。而且她也不是很随便的女生，我要了好几次照片，她才给我拍了一张侧脸照。” 　　鲍勃的声音回荡在苦修室内。 　　这段对话怕是苦修室内代表光明神的旗子，听到过的最脑袋空空的话了。 　　“抱歉，”林琳询问，“可以跳过你的心路历程，简单明了地讲述你的受骗过程么？” 　　“我们是双向奔赴！”鲍勃大吼一声，他摘下眼镜抹了抹眼泪，“我才是骗子，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是会计，而是暗示我是圣骑士中的一员。” 　　啊……如果她知道你是会计，说不定会更加狮子大开口呢。林琳努力不说出这句话。 　　“会计就是这样啊，呜呜呜……”接过林琳递来的纸巾，鲍勃哭泣，“领着最低的工资，还被人看不起，明明只是按照制度报销却会被人认为是刻意为难。而且久坐办公室，身材不好也就罢了，各种颈椎病频发，根本比不上在外面奋勇打魔物，能当英雄还一身腱子肉的圣骑士。” 　　林琳默默捂住胸口，好痛，痛到无法呼吸，为什么鲍勃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扎进她胸口的利刃。 　　看着情绪越来越崩溃的鲍勃，林琳将日记本中夹着的，那位爱丽丝书信寄来的照片递给诺曼：“你无所不能的骑士们能找到这张照片的主人么？” 　　林琳询问处这句话后，原本嚎啕大哭的鲍勃的哭声突然变小了点，他泪眼婆娑地抬头。 　　“有些困难，”诺曼回答，“毕竟照片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 　　鲍勃继续嚎啕大哭。 　　林琳捂住耳朵。 　　“但也不是没有方法，”诺曼说，“可以用这件物品在谁身边留存的时间比较久来判断它的主人。” 　　鲍勃的哭声又变得小了一些。 　　“你既然听得这么认真就别哭了，万一有重点消息你没听清呢，”林琳认真建议。 　　鲍勃彻底安静。 　　“只是一种猜测，因为我并不是精通魔法的人，”诺曼说。 　　圣骑士主要修炼的还是强壮的身体和武力，而神明的赐福会让他们面对黑暗生物时降低伤害，并拥有斩杀黑暗生物的剑气。 　　“也许我们的法师会有一些方法，”骑士长开口，“但是那需要提前问一下他，因为我没有权利命令他，他不是我的部下。” 　　这个军团还有法师？林琳震惊。 　　她以为发生了偷盗事件后，那些如同哈士奇一般快乐好奇地过来凑热闹的圣骑士们就是这里全部的人了呢。 　　而且，当时骑士们的表情，和被偷窃的痛苦相比，显然是看热闹的心态更胜。 　　和林琳的震惊不同，鲍勃在听到需要法师帮忙后他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真的要他帮忙么？其实也不一定需要他来帮忙。” 　　嗯？所以说鲍勃对那位法师的印象不是很好么？ 　　林琳有些疑惑，在她心目中法师大都是比较温和，而且相当一部分人拥有着治愈的能力，甚至于和需要表现出英武庄重的圣骑士相比，他们是更受到人们欢迎的存在。 　　“那算了，”诺曼说，“既然你对那位女性的身份也没有兴趣，那我们也不必追查。不过我也为你可惜，因为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他在钓鱼，林琳心想。那位爱丽丝通过鲍勃卷走了军团这么多钱，当然不会让她就这样轻易逃掉。 　　然而完全是恋爱脑发作期间的鲍勃大脑简单得仿佛没有沟壑，他还在幻想着他美好的恋爱。 　　鲍勃：“我当然要找到她。我是不是应该把近视眼镜手术做完之后再去见她？我希望我的形象更好些。” 　　林琳：“其实没有太大差别，真的，别幻想了。” 　　而且，以林琳在人类世界中看到过的各种案例，甚至这位爱丽丝是不是女性都很难说。 　　“你可以先重点说说约瑟夫副手的事，”林琳提醒他。 　　“好吧，”鲍勃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冷淡了许多，“也没什么要讲的，他只是利用职位特权让我报销私下费用的混蛋罢了。” 　　“你能提供他到底挪用了多少钱么？”诺曼询问，“这个会影响到相应的……惩罚？” 　　和对爱丽丝的维护不同，鲍勃显然是愿意让约瑟夫栽个大跟头的：“我当然愿意提供帮助，但是我希望不会被他威胁。” 　　“你放心，”诺曼笑容真挚，“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威胁不到你了。” 　　不知为何，这位被光明神赐福的骑士此时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和约瑟夫相比，诺曼显然是更靠得住的，鲍勃便将他所知道的和协助约瑟夫相关的东西都说了出来，且告他们如何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找到物证。 　　林琳有点诧异：“你竟然还留了这些？” 　　鲍勃：“因为我早就不爽他对我的态度了！” 　　那你倒是当着他的面真正地硬气起来啊！ 　　林琳义正言辞：“做会计就是要不畏强权，你自己被迫妥协的时候不难受么？” 　　鲍勃：“要是你的上司是能将你一拳打飞的壮汉，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琳：“我的上司确实能打飞我。” 　　面对林琳坦然的模样，鲍勃有一瞬间的沉默。 　　“算了，反正我就是个祸害，”鲍勃爽快承认，“毕竟我同样盗窃了公司钱财，和约瑟夫根本没什么区别。” 　　诺曼同样将林琳的态度看在眼里。 　　在他心目中，与人类外表相似的女巫和地下生物相比，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秉性。 　　在人类占据90%以上的人类帝国的首都圣马洛城也有着拥有正规工作的女巫。 　　虽然她们的生活依旧会有一些限制，那是为了其他人类着想。 　　诺曼只会在托科皮亚停留短暂的时间，很快就会回到圣马洛城。 　　骑士长不得不承认，他觉得林琳有些柔弱，她应该去往属于人类的安全地方，而不是会被上司打飞的托科皮亚。 　　诺曼：“你现在就职于这么危险的组织吗？” 　　林琳迟疑，不知诺曼为什么这样问她。 　　嗯，怎么说呢，她现在就职于整个世界现在最危险的公司，但是目前还没有死。如果依据事实回答，怕是会引起很多的麻烦。 　　林琳：“其实还好，只是我们那边性格外放的雄性……男性比较多。” 　　哦？看穿林琳眼神地躲闪，诺曼并不打算过分挖掘这个问题，毕竟在托科皮亚，处处都是黑灰色地段的组织，林琳本身又是个女巫，身处危险组织过于常见。 　　诺曼问：“那你要来圣殿工作么？如你所见，我们的薪水还是比较可观的。” 　　开、开什么玩笑，我身上还留着魔王的印记呢，去圣殿直接给我净化了！ 　　林琳果断拒绝：“抱歉，我签的是长期劳动合同。” 　　“如果你是对圣殿没有兴趣，”诺曼看穿了林琳拿合同当借口的说辞，大部分女巫都不喜欢圣殿，“那你想要去圣马洛城吗？” 　　林琳：什么马什么城？没听说过。 　　和林琳形成对比的，刚刚还在唉声叹气的鲍勃抬起头，他诧异地看向骑士长，妄图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到什么深意。 　　但是并没有，骑士长依旧是那张完美的，遵循着骑士准则的温和面庞。 　　可能是他误解了？ 　　但诺曼确实失败后又问了一次，鲍勃想。 　　他这样粗糙地背诵过相关守则的人都知道。 　　骑士不应当干扰民众的自由决定。 　　- 　　林琳走出苦修室的门，菲克斯微微松了口气。 　　林琳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受：“你应该会喜欢里面的装修风格，真可惜你不能进去。” 　　黑暗精灵疑惑。 　　去法师住处询问能不能帮忙的年轻骑士已经回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但小骑士的脸上看上去不太好看。 　　虽然林琳现在真的很困，可是她又更加想看看到底会有怎样神奇的法术表演。 　　最终林琳决定跟着看起来完全不困，精神得好像已经把睡眠这项功能进化掉了一样的诺曼前往那位法师的住处。 　　身后跟着完全不赞同的菲克斯。 　　菲克斯认为他们已经完成了工作，现在的行为是白加班。加班就够让人不爽的了，白加班更是黑暗精灵词典中直接被除名的存在。 　　但习惯加班的可悲的林琳毫无觉察。 　　与林琳想象中的神秘氛围不同，法师的住处和骑士宿舍相隔不远，是一模一样的普通单间。 　　只是，当诺曼敲响门，里面的那位将门打开后，琳琳吃了一惊。 　　那是一位眼睛上蒙着白纱的男性。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看到他的瞬间，林琳脑海中一下子就跳出了“圣女”这个词汇。 　　过于清淡的面容，优越的骨相，唇薄而色淡，身形瘦削的男性柔顺的白发上松垮地系着一根丝带，无论是他洁白如雪的肌肤，过于挺拔的脊背，还是身上穿着洁白轻盈的法师衣袍，都给人以冰雪一般微凉而纯洁的感觉。 　　那层白纱之下隐约能够看到闭着的双眼。 　　青年微微抬头，“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真是令人惊讶，”青年淡淡开口，“骑士长确实工作辛苦，不仅要大半夜敲门来让一个瞎子找线索，而且还和黑暗生物纠缠在一起。” 　　啊……怪不得鲍勃讨厌这个人，这个脾气很难让人喜欢上啊。 　　林琳木着一张脸，给不出任何反应。 　　但是她站着的位置距离那位青年较近，所以他先“看”向了她的方向。 　　先是微微的迟疑，而后淡色的眉头蹙起，那种无法按捺的讥讽言语涌出唇齿，青年淡漠开口。 　　“真是令人惊叹的堕落……还有一位是光明的，背叛者。” 　　林琳：？？？ 　　她向左边走了走，青年就“看”向左边，她向右走了走，青年就“看”向右边。 　　林琳看向诺曼：“你叛变啦？” 　　诺曼微笑：“他说的应该不是我。” 第23章 总是拿反派做噱头 　　“他说的应该不是我。” 　　诺曼说完这句话后，林琳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大概说的是我吧。 　　毕竟如果讲黑暗精灵曾经信仰过光明神，也过于好笑了。地上的光明信仰的精灵都不敢开这种玩笑。 　　林琳认真看向那位法师，发现对方确实不像有幽默细胞的人。 　　“抱歉，”林琳开口，“你感应错了，我并不是所谓的背叛者，我甚至从未信仰过光明神。” 　　即使诺曼曾经称赞过林琳敢于直言的性格，比如说她刚刚关于作为会计就应该不畏强权说实话的观点。 　　但是当着光明神的法师说从未信仰过光明神的勇气，还是让诺曼不知该不该称赞她言行合一。 　　与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种族、信仰的圣骑士不同，圣殿中的法师是较为封闭的职业，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修行，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外出帮助，赢得他人的尊重和吹捧。 　　可以说，在法师眼中的光明神教，可能比现实中更为崇高一些。 　　“丹尼尔，”诺曼插话，试图提前熄灭法师的怒火，“她的身份可能比较复杂，信仰不同也是很正常的。” 　　拥有着真理之眼的骑士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当着林琳的面说出她女巫的身份，他也不确定女巫的身份会不会让丹尼尔的毒液加剧。 　　林琳：？？？他说我身份特殊？ 　　这个家伙该不会知道我是魔王的手下吧？ 　　林琳默默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诺曼。 　　菲克斯藏于掌心的匕首亮出利刃。 　　无视诺曼的打断，不仅拥有着圣女的冰清玉洁外表，还有着圣女维护光明神的崇高信念感的丹尼尔靠近林琳。 　　他向林琳伸出手掌，并未接触，仅仅是掌心朝向着林琳，就好像隔着空气能摸到什么实体的存在，他在解读。 　　林琳现在很是心虚，粗声粗气地问：“你在干什么？” 　　该不会又在测什么灵魂的颜色吧！如果这个技能人人都能用，那龙族的尊贵就不值钱了哦，她会把这件事告诉萨菲尔的。 　　并未回答她。丹尼尔微微皱眉，像是解读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林琳本来就心虚，生怕丹尼尔真看出来什么，她问诺曼：“他在干啥？神神叨叨的。” 　　诺曼摇头：“他们本来就神神叨叨的。” 　　看来每个公司，各部门间的刻板印象都必不可少。 　　反倒是丹尼尔主动开口，他实在在林琳身上解读出了过于奇怪的信息，以至于一向自信的他都无法果断地做出判断：“天使？你曾经与天使接触过。” 　　这可是相当于神迹的际遇，毕竟天使也是光明神的代表，而这些天使很少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人们总在幸运的时候说一定是被天使保佑了，因为天使是他们能够想象到的，他们看不见的，又较为温和的恩惠。 　　不是每个人都真的相信自己能幸运到被神关照，神忙着聆听全天下的祷告，唯有真正的苦难和真正的虔诚，声音才能传递到神的耳朵中。 　　相比之下，天使就亲切很多了。他们的数量和神相比更多，而且他们的形象不像神那样庄重严肃，甚至有的地方将天使想象成可爱的小孩子模样。 　　丹尼尔是真正接触过天使的人，他对天使的评价并不高，他是在斩杀魔物的时候遇到天使的。 　　视觉的缺失帮助他不依靠外表判断一切的本质。那位天使的羽翼掉落的一小片羽毛落在他的手臂，刺骨的严寒。 　　和所谓的亲切的神在人界的代言人相比，丹尼尔更相信那是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 　　天使是神的工具。他们冰冷地执行命令。 　　丹尼尔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依旧没有动摇他对光明神的尊崇。如果仅仅依靠仁慈，光明神又怎样保护他的信徒？ 　　而现在，丹尼尔从林琳身上感知到了那样让他印象深刻的天使残留的能量。 　　更为糟糕的是，林琳身上残留的能量并不新鲜，但现在依旧明显。 　　也就是说，能量足够多，所以即使有所损失，也能够清晰地看出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丹尼尔不想做出过于荒谬的判断，可是大脑还是先一步给出结果。 　　这种残留的能量，就好像面前的女性，曾经被天使亲密地拥入怀中一样。 　　这既是对天使的不尊重，是对光明神的不尊重，也是对女性的不尊重。 　　太荒谬了，丹尼尔忍不住摇头，想把这种可能性从大脑抹除，可他的头脑实在是过于清晰，每一条记录都在里面印刻着永不磨灭的痕迹。 　　这也是丹尼尔总会推拒那群脑子里像只有锻炼和吃肉的单线条圣骑士的请求的原因，他们简单的记忆会随着第二天上厕所一起排掉，而丹尼尔却要永恒记着那些无聊的东西。 　　但，天使的力量为什么是灰蒙蒙的？这也是丹尼尔一开始判断林琳是光明堕落者的原因。 　　优秀的法师，总有着相似的性格。 　　苦修的意志和永无止境的好奇心。 　　这一次，想要在林琳身上获得答案的丹尼尔再一次伸手，她触碰到林琳的手腕。 　　一片空白，没有感知到更多的信息。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颗微凉的，圆润的珠子，像是饰品？手串？石头？ 　　林琳并不知晓那位忙碌女巫给她的手串到底有什么作用。 　　而这份作用正在被丹尼尔破解。 　　丹尼尔触碰到手串后，雪白的空间中有地方微微发亮，闪烁出温和的光泽。 　　是被伪装得很好的，用于掩饰饰品主人信息的魔法用品。 　　法师的指尖向手串下方探索，修长白皙的指节挑起手串，抚摸到女性腕部的柔软肌肤。 　　像是纯白的世界被他寻找到缝隙，仅仅是轻微的触碰，便有深沉黏腻的漆黑色彩从缝隙溢出。 　　丹尼尔要去解读那片黑暗。 　　“丹尼尔！”在黑暗精灵的刀落在尊贵法师的脖颈处前，诺曼制止了他的行为，“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位淑女！” 　　圣骑士光明的能量遮掩了那一小片黑暗，缝隙在纯白的空间消失，一切都不再有痕迹。 　　“好极了！”丹尼尔怒极反笑，“这实在是太棒了，你的淑女拥有着黑色的力量！” 　　“属于黑暗的种族总会有黑暗力量！”诺曼皱眉，他不再遮掩林琳的黑暗种族的身份，“光明神可没有教导我们要欺辱黑暗种族的女性。” 　　“这和男女没有关系，”丹尼尔不耐烦开口，他的身体单薄纤瘦，根本不是圣骑士的对手，被对方推开后只能愤然甩手，“她的黑暗力量被遮掩了！鬼知道她为什么要遮掩！难道她是什么潜伏在这里的恐怖大魔物吗？她说不定会变成一头风暴熊把我们都吞进肚子里！” 　　林琳小小声插嘴：“不会啦。” 　　诺曼站在林琳面前，阻挡丹尼尔靠近她，骑士长沉稳开口：“如果那样，是把她带进骑士团的我的责任，是我不够小心。” 　　见诺曼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丹尼尔更为愤怒，他虽然看不见林琳，但是指尖却能够清晰无比地指向林琳：“万一她是魔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呢？你又能承担多少？” 　　嘿！你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林琳窒息。 　　林琳睁大眼睛看向诺曼，圆滚滚的眼睛里充满水汽。 　　诺曼安慰她：“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说的是气话。” 　　可他说的不光是气话。他说的还是实话。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诺曼用身体将林琳整个人都遮挡住，“你需要帮我看看这张照片的来源。” 　　“确实，世界上没有比照片更重要的事情了，黑暗种又算得了什么呢？”虽然依旧在阴阳怪气着，丹尼尔还是接过了诺曼的照片。 　　他随意捏了一下，将照片扔回诺曼怀里：“我没有兴趣来配合你自导自演的实验。” 　　“什么？”诺曼疑惑，“什么叫自导自演？” 　　知晓诺曼并不会说谎，丹尼尔收敛了怒气，用一种奇怪的语气拖长语调：“这张照片的残留的信息只有骑士团。如果你一定要我说的明确点，我认为这张照片三年内都在你的骑士们的手中，当然，如果要分辨是哪一个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但留足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诺曼心中已经有答案，他压了压额头的青筋：“谢谢你的配合，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诺曼转身就走。 　　和诺曼的关注点不同，林琳在诺曼和丹尼尔对峙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丹尼尔的身体真的很弱。 　　可恶，他刚刚差点把她的信息泄露出来。 　　已经完全是魔王城反派角色的林琳看向黑暗精灵，精灵冲她微微挑眉。 　　呀嘿！林琳快速跳在丹尼尔面前，使劲推了他一把，轻盈单薄的法师被轻易推倒在墙上，磕了他个后脑勺！ 　　法师咬着牙嘶了一声，淡色的嘴唇被他咬得艳丽红润：“野蛮人！” 　　三个字从紧咬的唇齿间漏出声音。 　　可见丹尼尔确实是个十分不经痛的人。 　　在丹尼尔抬手要给林琳一个光明法咒的时候，身手敏捷的黑暗精灵已经闪电一般将林琳抱起，一路狂奔。 　　林琳给配合默契的菲克斯一个大拇指。 　　她指挥着菲克斯把她送到约瑟夫的住处，她实在是等不及看这场热闹了！ 　　和诺曼一样，在知道这张照片长期属于骑士团的某一个人时，林琳脑海中出现约瑟夫的名字。 　　在鲍勃的口述中，他被约瑟夫长时间压迫后，他其实产生了反抗心理。也就是说，后期鲍勃不再那样配合了，而后美丽缺钱的爱丽丝出现了。 　　真是逮着一个人使劲往秃里薅啊。 　　林琳刚靠近约瑟夫的卧室，就听到响亮的到处翻东西的声音。 　　诺曼冷静地站在门口，几位年轻的骑士正在翻箱倒柜。 　　林琳进门，看到桌上放了一沓信件，都是粉色的贴着爱心形状的信封。 　　鲍勃写了不少情书啊，林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这个真相了。 　　“即使有这些又怎样，”被人绑着双手的约瑟夫怒吼，“证据呢？我拿钱和花钱的证据呢？钱呢？” 　　哇哦，还挺强硬的。 　　林琳跟着搜索的队员身后，看到约瑟夫床铺的柔软弧度。 　　不知为何，林琳觉得这个弧度很眼熟，很像她在魔王城的床褥。 　　她曾经让魔王给她床上施展了那个让床变得很柔软的法术，并且建议他赶紧出品魔王城牌床褥。 　　林琳默默掀开上面的蓝色床单，看到下面的黑色褥子。 　　林琳：…… 　　林琳掀起褥子一角，看到恶魔头像简笔画图样的刺绣，图案下面有着“魔王城”三个字。 　　魔王陛下，您这生意做到骑士团内部了啊。 　　这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商业小天才啊！ 　　林琳的发呆引来了旁边年轻骑士的关注，他也看到了“魔王城”三个字。 　　林琳：……万一被认为魔王城和此次事件有关系怎么办，这是外交事件吧？我需要澄清吗？ 　　“这个，”年轻骑士开口。 　　林琳神经紧绷：“虽然写着魔王城，但……” 　　年轻骑士说：“这个巨贵！” 　　林琳的解释欲烟消云散。 　　另一位骑士探头过来：“是魔王城牌的褥子！这是证据啊！这个要耗费我半年工资才能买得起！” 　　最先的小骑士兴致勃勃地去拆被单：“这个要是没人用了，可以给我吗！果然！被子也是魔王城牌的！哇！真奢侈！” 　　林琳：…… 　　没有人在意“魔王城”三个字吗？只有人在意价格和柔软度是吗？ 　　她好无助，她好像那个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的老实人。 　　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是么？ 　　“哦，”显然站立在门口的骑士长也听说过这个牌子，“是挺舒适的，但是牌子名有点不太吉利啊。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拿反派做噱头。” 　　不是噱头啦！ 第24章 谢谢你的安慰哦 　　真是太好了，林琳心想。 　　敌人和我方一样智商堪忧真是太好了，永远欣赏势均力敌的斗争。 　　林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圣骑士们围绕着魔王做的床垫又摸又抢，每个人都想试试这套昂贵的被褥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么舒服。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来，“魔王牌”床褥是个近期在年轻人群体中略有些小火的用品，但因为实在是过于昂贵，以至于部分圣骑士连踏进连锁店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连锁店。 　　怎么会这样！林琳不知道她离开魔王城出差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魔王城该不会现在已经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了吧？ 　　这些卖出去的东西都做账务处理了吗？肯定没做，回家要拼命做账了么。到底有没有人关心一下财务的精神状况啊！ 　　大脑一片空白，林琳的脑子飞速运转，在悲愤和通宵的困意中，终于一头晕倒。 　　诺曼就站立在林琳的身边，先于站立在角落的菲克斯扶住林琳的肩膀，以免她摔倒在地面。 　　女性的身体很轻，对于常年拿长剑和盾牌的骑士来说简直如同羽毛一般轻盈，诺曼甚至有些不适应触碰这样过于纤细的身体。 　　诺曼刚将她扶正，便有另一双手将接了过去。 　　和有林琳在场时的情况不同，黑暗精灵不再隐藏于阴暗的角落处或是跟在林琳身后，他从阴暗处站立到灯光之下。 　　将晕倒的女性搂紧怀里后，菲克斯银色的眼眸冰冷地看向诺曼。 　　直到这个时候，受人欢迎尊重的骑士长才缓慢地意识到，原来这位黑暗精灵是十分讨厌自己的。 　　但是菲克斯做出了，让林琳喜欢的姿态，以至于诺曼都以为这是一位性格较为温和的黑暗精灵。 　　某种勉强维持的平衡快要被打破。 　　诺曼扬起唇角，他还有自己的事务处理，不想在此时招惹麻烦。 　　“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诺曼开口，他缓缓退了一步，离林琳更远了一些，“但是我相信林现在需要更多的休息。” 　　诺曼说：“毕竟我们的种族习惯是更为相似的。” 　　骑士长真挚建议。 　　站立在灯光之下，站立在被光明神赐福的骑士团之中，皮肤漆黑的黑暗精灵，像是异类。 　　- 　　美美睡了一觉！ 　　林琳打着哈欠起身，发现自己出现在保罗曾经躺着的圣骑士休息室中。 　　当然，现在保罗已经不在了。 　　窗帘关闭着，能从缝隙中窥探到一点外面的夜色。 　　她一觉睡到了晚上。 　　“你醒了，”依靠着墙壁的菲克斯站直身体，走向她。 　　隐约猜测出自己是因为太困了而体力不支的林琳十分愧疚，“你睡觉了吗？为什么不休息一下。” 　　“黑暗精灵只需要短暂的休息时间，”菲克斯回答，“睡眠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必要。” 　　在并未开灯的黑暗卧室之中，菲克斯能够看清到林琳扬起的面庞，这源于黑暗精灵良好的黑夜视力。 　　与之相对的，林琳主要是凭借他的声音判断他的方向，通过模糊的轮廓勉强分辨他的脸，黑暗中的林琳较为费力而又认真地“看”向他，以表示礼貌。 　　地上生物。菲克斯想。 　　天生弱小，厌恶着黑暗生物，又有着不知名傲慢的地上生物们。黑暗精灵总是愿意以实际行动回应他们的傲慢。 　　然后那些家伙又怒骂黑暗精灵的残暴和阴险。 　　菲克斯的情绪有些浮躁，这些浮躁来源于身处于光明阵营的不安，来源于骑士长用意模糊的言语，来源于林琳是个人类。 　　林琳是个人类。 　　菲克斯弯下挺直的腰背，在黑暗中与林琳对视。 　　林琳并不知道菲克斯为什么突然低头，突然和她靠得这么近。 　　近距离的触碰，黑暗精灵的呼吸也都隐藏得几乎不可觉察。 　　“怎么了？”林琳问他。 　　寂静的黑暗中，黑暗精灵停顿了两秒。 　　垂眼，菲克虽然知晓着林琳不能看清他的神色，黑暗精灵还是避开了视线，而后快速开口：“没什么。” 　　对方也跟着沉默了几秒。 　　菲克斯并不喜欢讨论自己的事，但是他又有些犹豫，是不是什么都不说，会让对方不开心。 　　那就随便编造点什么吧，黑暗精灵最擅长说谎。 　　随便编点故事，最好有趣点。 　　太糟糕了，世界上根本没有有趣的黑暗精灵。 　　菲克斯头脑混乱，在黑夜中，比头脑更为机敏的是身体的感官。 　　面前的女性确认了他的方向，伸出双手，托在他的脸上。 　　人类温热的体温触碰到黑暗精灵微凉的肌肤。 　　黑暗精灵混乱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琳刚刚的动作似乎是在确认他脸的具体位置，然后放在他脸颊上的两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面庞。 　　十分轻盈，像是蝴蝶在他脸颊上拂过。 　　“嗯，”黑暗中的女性开口，“这是你帮助我的奖励！巴掌还是太怪了，拍拍还是可以的！” 　　无关疼痛，也无关兴奋，甚至于只是意识到对方依旧记得祈求奖励的愿望，就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开心。 　　菲克斯低头，将脸埋进女性柔软的掌心。 　　黑暗精灵冰冷的肌肤也沾染上温热的温度。 　　菲克斯从混乱中抽离出来，黑暗精灵得出答案。 　　林琳先是林琳，然后林琳才是人类。 　　- 　　遇事不要慌张，总之先冷静下来寻找时光机。 　　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如此强大了，区区一个时光机一定很容易就能找到吧。 　　“你还不打算进去吗？”菲克斯问。 　　站立在龙族巢穴大门，徘徊犹豫的林琳难以踏进一只脚。 　　林琳脑海里满满都是萨菲尔说“你快死外面别回来了”的恶龙喷火动图。 　　“总觉得明天会因为左脚或者右脚踏进龙的巢穴，而被扔进一千两百度的温泉里。”林琳无限紧张。 　　“一千二百度那个不是温泉，是岩浆，”菲克斯提醒，“不要跟着龙族说些没有常识的破话。” 　　什么！林琳震惊。 　　她以为真的有一千两百度的温泉来着！还说这个世界果然是丰富多彩的奇妙世界，结果萨菲尔口中的温泉是真实的岩浆吗！ 　　那玩意儿确实杀菌啊！因为那可是岩浆啊！ 　　“你还记得萨菲尔当时怎么和我们说的吗？”林琳问菲克斯。 　　“不是你接的电话么？”菲克斯问。 　　林琳：…… 　　啊，对不起，因为当时生气的龙族声音太大了，把她的耳朵震得嗡嗡响，所以她后期也没认真听对方在说什么。 　　“不用担心，”菲克斯安抚还在纠结的林琳，“他不能真的杀了你，杀了你他还要和魔王交代。” 　　林琳：“谢谢你的安慰哦，我现在难受多了。” 　　最终林琳告诉自己，龙族是需要充足睡眠的动物，说不定此刻的萨菲尔已经睡得像一头死龙了。 　　穿梭过蜿蜒的地下通道，林琳现在已经能够不用蜥蜴人引导，依靠自己认出主路。 　　这一次林琳当然不会去打扰萨菲尔，林琳想着能不能去唐娜那找找有没有位置，勉强挤一个晚上。 　　只是，当她和菲克斯走到龙族巢穴中可以称之为“客厅”的较为宽敞的中心地带的时候，林琳默默低下了头。 　　唐娜真的在，不过和唐娜相比，此刻穿着真丝睡衣面无表情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萨菲尔更为让人在意。 　　没睡啊！ 　　不仅没睡，看这表情，是今天晚上谁都别想睡的表情！ 　　唐娜见到林琳后高高兴兴挥手：“林！主人等你好几天了！他真的很担心你！” 　　林琳觉得今日自己是必须死一下了。 　　地下的空气微冷，黑色的真丝睡衣披在龙族洁白的肌肤上，深蓝色的长发并不像往常那样在身后扎起，耳侧的蓝宝石耳坠轻轻晃动。 　　他今日换了一只和眼瞳颜色相近的耳坠。 　　见到林琳的身影后，龙族璀璨的眼瞳缓慢地闪动了一下，而后又过于平淡地收回。 　　林琳咽了口水，挤出一个笑脸：“老师，您还没睡呀。” 　　“不要叫我老师，”龙族开口，声音淡淡，“我不是你的老师。” 　　“老板、老板您该去睡觉了，”林琳苍蝇搓手。 　　“你是我老板，”萨菲尔说，他抬了眼，纤长的眼睫遮蔽情绪，“玩的挺好啊，玩去光明神大本营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圣殿呢？是不想吗？” 　　“我们主要是为了深入敌营，打入敌人内部，从而挖掘他们的弱点，从各方面击垮他们！”林琳信誓旦旦。 　　“在圣骑士团的那几天，我和菲克斯都非常焦虑，每天都想着如何才能为魔王城做贡献，时刻惦记着我们的温泉事业还没建成！” 　　菲克斯缓慢转移视线，觉得林琳撒起谎来比黑暗精灵还要流畅。 　　“哦？”萨菲尔从唐娜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杯上散发出的热气，脖颈处淡蓝色的龙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出温和的光泽，龙族低头抿了一口，“继续说。” 　　该死，这种痛快玩了一整个学期，最后一天在老师面前论文答辩的心虚心情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们也没有空着手回来，”林琳眼神暗示菲克斯。 　　黑暗精灵面无表情地解下背上背着的，临走时骑士团们盛情装进去的东西。 　　有光明神的小雕像，有一些可以用来喂鸟的零食，有骑士们训练用的小木剑，以及……一个格外庞大的东西。 　　根本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被折叠压缩的恶魔牌褥子。 　　将这些玩意倒出来后，软弹舒适的褥子自动舒展，平铺在地面。 　　傲慢的龙族轻轻挑眉，看向林琳，期待一个解释。 　　林琳死死盯着褥子，然后抬头，表情坚定，把说瞎话的信念贯彻到底：“看！还给你带了个你本体喝茶时的杯垫！” 第25章 唐娜内心慌乱！ 　　“看！我给你带来了本体喝茶时的杯垫！” 　　林琳承认，她指着那张平铺在地面上的褥子的时候，她有赌的成分。 　　万一萨菲尔觉得这个杯垫十分好用呢？万一龙族就喜欢这种看不懂到底有什么屁用的令人着迷的神秘莫测的东西呢？ 　　然后……果然被训啦！ 　　“如果你能诚实面对你的散漫和好奇心，而不是这样花言巧语地狡辩……我还能更欣慰一些。”昏暗的灯光下，龙族微微皱眉，低哑的声音从口腔吐露，“你让我有些失望，林琳。” 　　被叫了全名！好久没有这种被叫全名的待遇了！ 　　这可真是太好啦！刚刚的解释完全在龙族的雷区蹦迪！无可救药的无可救药！ 　　林琳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 　　明明上一次她问萨菲尔是否要将自己当做学生规训的时候，对方还一脸被冒犯的无比生气的模样，可是现在还不是要管她回来的时间，甚至要她解释为什么在外面呆了那么久！ 　　她不想再解释啦！反正怎么解释都感化不了这头固执又傲慢的龙族！ 　　林琳刻薄地想，从萨菲尔的上一任学生，那位不靠谱的魔王身上也能看出，萨菲尔的教导能力根本不怎么样！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她！ 　　林琳一向是你强我弱，你再强我再弱，等到她觉得不开心了之后，她就开始触底反弹，管你是魔王还是一方领主，一定要给你一下子。 　　所以，在萨菲尔说出“你让我有些失望”后，原本还在苍蝇搓手的心虚状态的林琳腰板突然挺直：“我就是想去骑士团看热闹！因为骑士团的各位长得又好看讲话又好听，走的时候还给我小礼物！” 　　林琳双手叉腰：“我主动去骑士团的！” 　　菲克斯：？？？！！！ 　　黑暗精灵震惊。 　　菲克斯完全不知道林琳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是为了不被起疑心，当时被扣押了顺道就去了骑士团，而且后期是真的很巧合有事情耽误。并且林琳晕倒醒来后并没有在骑士团停留，他们连夜赶回来的。 　　菲克斯有些犹豫地抬了头，地下巢穴他的兜帽并无必要，所以他拽了一把帽檐，将隐藏于黑暗的面庞露了出来。 　　黑暗精灵看向抬头挺胸的林琳，又看向表情更为严肃的萨菲尔。 　　他确实希望两位关系不要太好，但是最好也不要这么差。 　　菲克斯迟疑着是否要打破这沉默的僵局，可是他作为黑暗精灵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社交技能！不如说拱火才是他所擅长的！ 　　而在萨菲尔身边倒茶的唐娜则是完全看呆了。她没想到萨菲尔少爷走的不是霸总剧情，而是霸总小说里封建大家长的剧情！ 　　糟糕！十分糟糕！唐娜内心慌乱！少爷你不能走这个剧情啊！ 　　走了这个剧情你完全就是整部小说只会出现两章，最后大结局不得不承认男女主般配含泪祝福反思自己对儿女太过压迫的老父亲流泪形象了！ 　　少爷你糊涂啊！ 　　萨菲尔面无表情地看向林琳，她的变形药水还没有到时限，所以依旧是红眼铂金发色的半人类形象。 　　她在气鼓鼓地看向自己，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火焰。 　　萨菲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敢于在自己面前发火的小家伙了。 　　他不得不撤回之前将林琳视作蓝宝石龙幼崽的想法。 　　她不是蓝宝石龙的幼崽，她愚蠢、自大，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言，还会因为别人的质问而生气，这是最为愚蠢的红龙的幼崽！ 　　魔王幼年期都比她更听话。 　　通过女性逞强的表情和愤怒的起伏的胸口，萨菲尔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林琳在撒谎。她就是故意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刺他。 　　不能生气，萨菲尔心想。不能生气，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愤怒。不能与幼崽针锋相对。 　　蓝宝石龙看了一下周围摆设着的各色珍宝，以及珍藏的书籍稳定情绪。 　　青年龙冷漠的面庞有一半隐在阴影，他开口，声音较为平静：“你这样说，魔王会失望。” 　　“太好了！”竖满了针刺的林琳仿佛就等着他这一句话，或者说，她在等待萨菲尔的任何一句话，只要他说了她就要反驳，“我做不到让每个人都满意，至少做到了让所有人失望。” 　　“而且，”林琳想了想，又立刻补充，“你也知道魔王才是我的负责人，他都没有给我提过任何规矩。” 　　那是因为魔王本人就没有规矩。 　　萨菲尔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并不想在这方面继续纠缠。 　　深蓝的发丝扫过他的侧脸。 　　“唐娜，”他忽然喊了蜥蜴人女仆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唐娜也跟着挺起背，虽然这对蜥蜴人来说有点困难：“我在，主人！” 　　萨菲尔说：“带她去休息。” 　　唐娜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壶，她热情无比地走向林琳：“我看你身上的衣服太薄了？你冷吗？要去试试我的衣服吗？” 　　这算给人台阶下了。 　　林琳见到台阶立刻就跳，不带打滑的呲溜一声就下去。 　　林琳说：“有点冷。” 　　唐娜便热热情情地怀抱着她去往自己的房间。 　　直到大厅中的两位女性都离开，往常总是将自己的踪迹隐藏的黑暗精灵并没有着急离开。 　　“即使你继续留下来，也没有热闹可以看了，”萨菲尔有些头疼，他伸手轻轻揉揉自己的额头，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苦恼。 　　菲克斯开口：“她刚刚说的是气话。” 　　“我当然知道，”龙族觉得自己的观察能力受到挑衅，“难道我不清楚她刚刚突然像只青蛙那样腮帮子鼓起来是什么原因吗？总不会是你的变形药水的副作用？” 　　被无端刺了一下的黑暗精灵啧了一声，觉得萨菲尔确实需要被人呛两句。 　　“她有权利那样……”菲克斯开口，他并不想和这位龙族传授自己作为黑暗精灵的经验，但眼下他只能这样提点一下，“因为她是女性。” 　　在菲克斯眼中，女性总是有各种特权的，她们可以命令男性，也可以指责男性，也可以因为心情不好而发泄。 　　甚至于林琳应该是更为温和的那一类。她应该被感激。 　　傲慢的龙族被黑暗精灵这套理论给整沉默了。 　　“你们种族有的时候真要去看看脑壳，”萨菲尔说，“难道事件也分男女吗？” 　　“事实上，”菲克斯客观评价，“这次的事件没有对错。我也觉得你确实管的有点多。” 　　“因为她很弱！”萨菲尔的声音压低，他有些不耐烦了，咽喉里吐露出属于龙族的，低沉的言语，“我要当着她的面说她很弱小吗！她在外面会受到伤害！” 　　萨菲尔说：“所以你不会对魔王这样，只会对她这样，是吗？你不也是分情况对待么？” 　　无视龙族隐隐的不耐烦，黑暗精灵先一步跳到更为安全的距离：“正是因为她很柔弱……她需要更为温和的对待。” 　　菲克斯远远地看向萨菲尔。 　　确认那位冷着脸的龙族不会因为他的语言再有任何反应，菲克斯无奈地探手，怂了肩膀：“这一点，你还不如你的学生。” 　　这句话的挑衅气息过于浓烈。 　　萨菲尔低吼了一声。 　　大地震动，龙族的巢穴微微颤动，地元素的攻击在菲克斯的耳边擦过。 　　黑暗精灵身形灵巧地躲过，属于青年的清冽声音机械平静，毫无情感，“哎呀，伟大的地下之主在发怒，我好害怕啊。” 　　- 　　“地震了？”林琳抓紧唐娜的手臂。 　　她还没这样亲昵地抓过一只蜥蜴人的手臂，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温度从细腻的鳞片上传递过来。 　　“唔，”唐娜迟疑了一下，她眼睛转了转，决定□□的原因，“不用紧张，只是一些小事。” 　　“好吧，”林琳点头，她没再松开拽住唐娜的双手。 　　蜥蜴人的体温更为暖和一些，林琳发现唐娜的鳞片比雄性的更为细腻小巧一些，光亮也更为鲜艳，她的尾巴柔韧而充满活力。 　　这也许预示着，唐娜在蜥蜴人中，应该是个大美人呢，林琳发散思维。 　　“你好暖和，”林琳感慨。 　　“我们是冷血动物，”唐娜回答，“我的体温比较高可能是因为我经常泡温泉，我喜欢暖洋洋的感觉。” 　　“也有很冷的蜥蜴人吗？”林琳问。 　　“事实上，大多数蜥蜴人应该是比较冷的，”唐娜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她笑了起来，“卡特应该是最冷的，我从来没见过他泡温泉！” 　　卡特是谁？ 　　像是看穿了林琳的疑问，唐娜解释：“你和主人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有个蜥蜴人在赶车吗？他就是卡特。” 　　“即使雄性蜥蜴人大都是安静沉默的，”唐娜摇摇头，不是很赞同的样子，“但是他绝对是其中的沉默的佼佼者。” 　　林琳：…… 　　林琳：“我甚至都没听他说过话。” 　　“那可太正常了，”唐娜摇头，“我都没听过他说过几句话，在这之前我以为他是个哑巴。” 　　然后她又学着卡特呆滞的模样，头向左右两边平稳而僵硬地转了转，尾巴微微抬起。 　　蜥蜴人学蜥蜴人真的很像，尤其唐娜将流沙金的眼瞳收缩，完全不动，一副卡死的模样。 　　林琳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没有那么夸张！” 　　唐娜也笑了起来，蜥蜴人较为宽的吻部角度上扬：“你现在高兴了一点了吗？主人对所有生物都很严格，所以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呃，”林琳收敛了笑容，变得小心了些，“我以为你会不高兴，因为我反驳了他。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唐娜点头：“他是最重要的，但你也是重要的客人嘛。” 　　林琳因为这句话有些开心，她是客人，客人也很重要。 　　唐娜的卧室较为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就是一个书柜，里面放满了小说。 　　“书柜是主人淘汰下来的！”唐娜很是开心，“他的书柜很大，能装很多书，比我自己去买划算太多了！” 　　林琳好奇地从书柜上取了两本，唐娜则是很开心地在衣柜里找来找去。 　　她的衣服大都是女仆装，也就是她的工作服。 　　此外还有一些比较少女心的。 　　唐娜将里面一件较为收腰的粉色连衣裙取出来：“你要试试这个吗？” 　　正在抱着书的林琳扭头，看到那件粉色裙子：“会不会太粉了？” 　　“不会不会！”唐娜保证，“你试试嘛，我买这件衣服的时候忘记了，蜥蜴人没有腰身，所以买下来只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何等辛酸的问题，在唐娜说完这句话后，林琳甚至没有了拒绝她的勇气。 　　“好吧，”林琳将书放在一边，去换唐娜的衣服。 　　还好，因为是简洁的款式，所以并不会显得夸张，甚至让人觉得很有淑女的气质。 　　唐娜捧脸：“你可以去做女主角了。” 　　林琳被她扶着肩膀转来转去，忙碌之中还要问她：“你看那么多小说不想做女主角吗？” 　　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扮演里面的管家，或者女仆的角色，有一种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职业的感觉。 　　“因为我很喜欢当管家呀！”唐娜毫不犹豫地回答，“和女主角相比，管家的戏份更吸引我！” 　　好吧，每个物种的喜好都不同呢。 　　林琳与唐娜挤在一张铺满着干草和沙子铺成的大床上，唐娜还换了新的床单。 　　林琳比自己预料的睡得更香。 　　甚至于她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揉揉眼睛，唐娜已经不在，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林琳迷迷糊糊地开口：“谁呀？” 　　原本规律的敲门声暂停。 　　林琳迟疑了一下，说出一个不确定的名字：“菲克斯？” 　　门把手轻轻转动，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林琳看到站立在门口的萨菲尔。 　　和她穿着睡衣，头发蓬松的模样不同，龙族显然已经收拾妥帖，黑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蓝色的眼眸看向跪坐在床上的林琳。 　　好了，这下又有新骂点了，林琳想。 　　睡懒觉，形象乱糟糟，也许还有不礼貌。 　　是的，林琳在看到萨菲尔的瞬间就控制不住地冷着脸抱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萨菲尔的视线划过林琳脸颊上压出的睡痕。淡红的压痕蜿蜒在洁白的面庞。 　　这代表她的肌肤过于柔软，布料的折痕也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萨菲尔又想起黑暗精灵的嘲讽。 　　【你应该更柔和地对待她。】 　　蓝宝石龙淡淡地叹了口气。 　　他走近床边，然后坐在床的边沿，蓝宝石龙耳边的深蓝耳坠轻轻晃动。 　　“昨天晚上，你不太开心。”萨菲尔开口，声音低沉。 　　“嗯，”林琳低头。她其实觉得昨天的事，和生气比，尴尬更多一些。 　　萨菲尔对待她的管教让她尴尬了，因为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让别人家长那样约束自己。 　　萨菲尔微微皱眉，他现在近距离地与林琳坐在一起，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那道浅粉色的压痕上。 　　他虽然不能算是完美主义，但他确实是看到完整物品出现痕迹，总忍不住想要擦除的类型。 　　萨菲尔伸出手，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因为刚刚还在睡觉而脸颊偏烫的，红色压痕。 　　龙族开口：“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萨菲尔从未这样小心地与某种智慧生物交流。 　　林琳注意到他的动作十分小心，像是抚摸过一张过于纤薄透明的糯米纸。 　　蓝宝石龙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束缚感，他仿佛被这层纤薄的糯米纸困住。 　　龙族缓慢地皱眉。 　　萨菲尔蓝宝石般的眼眸凝视林琳，他难得言语如此谨慎缓慢，就好像在斟酌每一个用词。 　　“我只是，没有养育过……小女孩。” 第26章 对客人要有礼貌！ 　　“好的，人都到齐了吗？我要开始讲话了。”拿着喇叭，林琳站立在半人高的台子上，看向台子下的蜥蜴人们。 　　“蜥蜴都到齐了！小姐！”台下最活跃的蜥蜴人是唐娜，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全新的角色扮演游戏，参与的心情十分高涨。 　　“很好！很有活力！我封你为蜥蜴人大助手！”林琳给与唐娜高度赞扬。 　　温泉想要开业自然是需要人手的，现在温泉已经建造完成，只等待客人们光临。 　　“人员培训？”当林琳告诉萨菲尔员工培训的计划的时候，正在看书的龙族微微抬头，他有些疑惑，“只要派人去收钱和打扫卫生就好了吧。” 　　这确实是这个世界中比较常见的温泉模式。 　　“不行哦，”林琳摇头，“我们需要迎接客人的人，搓背的人，做饭的人，还有帮助顾客满足临时需求的，更重要的是，要有一种轻松温和的氛围。” 　　“我们需要企业文化！”林琳强调。 　　林琳说完这些后，完全不懂轻松温和氛围的龙族表情平静。 　　萨菲尔说：“你可以吩咐唐娜，她应该会很有兴趣，如果需要增派人手的话也可以直接和她说。” 　　“啊？”林琳诧异，“你不参加吗？” 　　然后，她便看到蓝宝石龙如同冰雪一般寒冷的笑容：“你的意思是除了占用我的土地，使用我的人员，还需要我亲自去照顾那些异族的小崽子吗？不知道他们这辈子有没有那份福气享受？” 　　林琳立刻敬礼：“不需要了！老板！一切都交给我！” 　　林琳觉得萨菲尔用语已经算是客气，他想说的应该是“小兔崽子们下辈子都没这么好命”。 　　总之！现在林琳全权掌控温泉相关的准备工作，是执行董事的位置！ 　　但蜥蜴人们更习惯跟着唐娜称呼她为“小姐”。 　　看着台下十几个表情缺乏的蜥蜴人们，林琳想要建立的温和氛围的企业文化的动力消退一半。 　　“嗯……”林琳问，虽然知道可能对蜥蜴人有些为难，“大家可以笑一下吗？” 　　台下的蜥蜴人们仰起脸，笑的都很不明显，只有唐娜勉强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林琳：“再用力点？” 　　蜥蜴人们抬高唇角，露出较为宽的吻部中尖利的牙齿。 　　……差点忘了，蜥蜴和鳄鱼还挺像的。从上方看下去，好像鳄鱼池！ 　　林琳：“别笑了别笑了。” 　　怪瘆人的。 　　- 　　和蜥蜴人共事的好处是，既然林琳已经得到了萨菲尔的同意，基本上没有蜥蜴人会对林琳的命令产生异议。 　　无论林琳的命令是否有道理，蜥蜴人都会照着做。 　　一半的蜥蜴人被派往餐点区，主要负责提供各种种族的食物。打扫对蜥蜴人来说也不是难事。 　　关键岗位是前台，搓澡人员，和服务人员，这种需要和客人有所交流的岗位。 　　实在是人才缺乏！ 　　林琳将前台任务交给唐娜，并将自己的毕生绝学传授给她。 　　林琳：“先生下午好！拖鞋手牌拿好！男宾两位！” 　　是的，毕生绝学只有一句话。 　　林琳：“这句话的重点是说话中气十足，并真的让他们拿好手牌，别搞丢了。” 　　唐娜开始反复练习。 　　随后，林琳转移向搓澡区。 　　虽然整个温泉都被温热的湿气笼罩，但是显然，越往后走，越靠近温泉热气越大。 　　林琳摸了摸额头的汗水，感谢萨菲尔没有提供那个一千多度的温泉，不然仅仅是靠近就要蒸发几个人。 　　搓澡区和温泉区临近，有两位蜥蜴人已经在那里练习了。 　　是一位雄性和一位雌性。 　　林琳注意到，那位雄性蜥蜴人在沉默的蜥蜴人之中也显得格外沉默迟钝。 　　甚至迟钝到了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林琳迟疑着开口：“卡特？” 　　被她叫了名字的蜥蜴人尾巴微微抬起，暗红色的鳞片在潮湿的水雾中也显得湿漉漉的，他有些疑惑，不知道林琳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简单的头脑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地高兴。 　　卡特竟然是在搓澡区吗？林琳分配的时候完全是按照站位随意指的，毕竟那些蜥蜴人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 　　他倒是也很合适啦，在搓澡区保持安静是一件优秀美德。 　　林琳问卡特：“你学会搓澡了吗？” 　　林琳看着卡特的一只爪子利落套上搓澡巾，搓澡巾擦过用于练习的软垫。 　　软垫上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 　　卡特无视软垫的坑洼，熟练地给软垫翻了个身，拍拍软垫，蜥蜴人搓向软垫的另一面，这一面也烂的很均匀。 　　啊，动作是很标准呢，但是感觉会搓一个死一个。 　　林琳的视线移向那位看上去年纪较小的蜥蜴人。 　　和卡特相比，那位雌性蜥蜴人便细致温柔很多。 　　她甚至还自行准备了牛奶，红酒和苹果醋，以达到缓冲和滋养的目的。 　　林琳走到那位雌性蜥蜴人身边，看到她手下搓得发亮反光的软垫，和卡特手下的破烂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就是性别上的差异吗！ 　　林琳神情坚定地拍了拍这位蜥蜴人小姑娘的肩膀：“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了，你悟性太强了，你是拥有搓澡天赋的蜥蜴人。” 　　听到林琳夸奖的小姑娘尾巴快速摇摆，她在萨菲尔手下还没听到过这样不吝啬的赞美。 　　卡特沉默地看了一眼蜥蜴人小姑娘的垫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垫子，显然是他的力气更大。 　　卡特的尾巴微微抬高，是蜥蜴人中一种较为自信的表达。 　　林琳说：“卡特，你力气太大了，换个人来吧。” 　　蜥蜴人的尾巴垂下去。 　　在蜥蜴人中卡特的性格虽然并不活跃，但是他一直都是较为优秀的那一个，从萨菲尔会带他出门就可以看出卡特的受重视程度。 　　现在卡特未达到小姐的要求。 　　并无不满，卡特是真诚地为自己没有派上用场感到抱歉。 　　然后，卡特听见林琳的后面一句话：“别浪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可以去当守卫啊！我见过你打架的，很厉害！” 　　卡特的尾巴又抬了起来。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反应迟钝的蜥蜴人注意到林琳手腕上带着一只红色手串。 　　对于卡特来说，他其实无法分辨头绳和手串的区别，雌性蜥蜴人中除了唐娜这样的异类，其他蜥蜴人也很少有这些饰品。 　　卡特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想起自己曾经在林琳那里短暂获得过一个红色的发圈。 　　是他无法解读的，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魔力的魔法之物。 　　林琳注意到身边的蜥蜴人在看他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他总是慢吞吞的，卡特将自己的爪子的正面和反面来回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发圈。 　　林琳意识到他在寻找什么。 　　林琳解下用来扎头发的皮筋，黑色的长发披散肩头，和上次的红色波浪边发圈不同，这一次用于扎头发的是十分普通的黑色皮筋。 　　林琳将发圈递给卡特：“你喜欢这个吗？但是今天用来绑头发的发圈不太好看呢。” 　　她用手指捏着发圈的一端递给卡特。 　　卡特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爪子，也学着她的动作去捏另一头。 　　和人类柔软的手指不同，布满鳞片，用于撕扯猎物的蜥蜴人爪子尖利而庞大，他必须得小心翼翼，才能用两个指头的尖尖捏住这个发圈。 　　林琳松开手，看到卡特将发圈举了起来，它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微微仰起头，缺乏神经的面庞上只能够看到那双流沙金的眼瞳在借着光仔细打量这个发圈。 　　啊，是不太好看吗？毕竟蜥蜴人之中，也是鳞片颜色更为浓烈的会更受欢迎。 　　林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对方，明天可以送他一个更鲜艳一点的发圈。 　　然后，林琳看到卡特将发圈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看来他收下了。 　　蜥蜴人又像刚刚手腕空空时那样翻转手腕，反复确认他现在确实有一个发圈了。 　　林琳觉得他的小动作十分有趣，安静地观察着他。 　　蜥蜴人转过头，金色眼瞳中倒影出林琳的面容，黑色的长发，柔和的面庞，以及好奇的眼眸。 　　卡特微微张开嘴巴，较短的吻部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是要说话吗？林琳更为好奇地看向他。 　　并没有，他只是保持了一下这样张开嘴巴的模样，然后又闭合。 　　林琳意识到，这是今天上午，她站在高台上，让台下的蜥蜴人咧嘴笑一笑的时蜥蜴人们的反馈。 　　他在表达笑。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啊。” 　　林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 　　林琳，一个患有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的成年女性。 　　具体表现为，如果第二天有重大事项的时候，前一天会在床上一直在想象各种可能性，兴奋到根本睡不着觉。 　　明天就是温泉开业时间，林琳在巨大的猫窝里翻来翻去，忽然听到一声震颤。 　　睡不着的林琳从猫窝爬起来，看到盘卧在金山顶部的龙族伸展了翅膀。 　　好吧，并没有热闹看，只是普普通通的龙族伸懒腰罢了，琳琳准备缩回自己的毯子里。 　　“你为什么不睡觉？”萨菲尔问，他变为龙族形态的时候声音更为低沉沙哑，说话的同时，脚下的土地仿佛都跟着震颤。 　　林琳想起龙族灵敏的听力，她觉得自己可能打扰了萨菲尔的休息。 　　“我有点担心，”林琳回答，她胳膊趴在猫窝的边沿，看向那个对她来说是个庞然大物的家伙，“万一明天没有客人来怎么办？” 　　宝石龙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依旧能够折射出深蓝的光泽，他温和平静地看向窝在猫窝中的女性。 　　她是真的在忧愁这件事，所以往日灵动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愁色。 　　以前在都市生活中，林琳是个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连出差的机会都很少的财务人员。 　　别人拿着外出的动车票来找她报销，她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名上按下附件章，让那些蓝色的方形小票成为报销的依据。 　　她不参与公司的具体业务，也不外出，公司的盈利和亏损成为从她手中流过的数字。 　　填表，制表，收集数字，分析数字，报告领导。 　　她好像困于那个方寸之地，又被其他人鼓励说这样的工作对女孩子来说很好的。 　　而现在，林琳需要外出，林琳开始参与那些具体的事件，见到各个种族的人，这种走出小房间，仰望这块奇幻土地的感觉实在奇妙。 　　她又紧张又害怕。 　　她所做出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吗？她所做出的努力都是有必要的吗？她又是否真的有能力来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呢？ 　　总是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急急忙忙出行于地铁和电梯的淹没于人海的家伙。蓦然有一天，高楼大厦像是积木一样从她身边抽离走，她就剩自己，以及空荡荡的四周。 　　“那并不是你应该担忧的问题，”龙族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琳抬头，看到萨菲尔微微低头的模样，他是认真在和她攀谈。 　　“你……”严肃刻薄的傲慢龙族很不擅长夸赞，“很有活力。” 　　林琳呵了一声，觉得对方的赞美实在是绞尽脑汁的枯燥。 　　发觉到她的小情绪，萨菲尔并未生气。 　　“你愿意尝试各种新事物，很快就能接受各种局面，并且乐于提供自己的想法，有了方向就要立刻去做，”萨菲尔顿了顿，“这很了不起。” 　　傲慢的龙族终于运用了一个正向的词汇。 　　“无论是我还是魔王，作为长生种，我们早已丧失了那样的活力。” 　　这还是林琳第一次听到萨菲尔自我反思。 　　或许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公平之人，所以他能够冷酷地评价别人，也能够严苛地剖析自己。 　　“你在魔王城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萨菲尔淡淡开口，“而且，即使出现最坏的情况，我们的温泉并没有想象中的盈利。我只要摧毁托科皮亚这座城市，就能够拿到足够的酬劳。” 　　林琳：…… 　　“别因为人家不来你的温泉消费，你就捣毁别人的老家啊！”林琳算是看透了这群人的反派思维，“谁想要这样的兜底啊！你说完之后更让人紧张了！” 　　- 　　一晚上没睡好的报应就是，林琳和唐娜一起坐在前台的位置，唐娜在兴致勃勃地看小说，林琳则是在犯困。 　　连续两次头撞上桌子，林琳起身：“不行！我得去外面走走！越坐越困。” 　　“其实小姐，你可以回去休息的，”唐娜说，她看了眼外面，“反正一上午都没人。” 　　“我先出去转转嘛，”林琳走出大门。 　　仿佛印证唐娜的猜测，中午也没有人，下午也没有人。 　　林琳坐在门口的巨石上。 　　她很少这样不确定地等待过。 　　不知道是会等到人，还是等不到人，潮湿的雾气打湿棉质的衣裙，风都是一股热气。 　　仰头看天时大脑空空，什么都没有想，天空和云都成为漫长的计时器。 　　黑暗精灵轻巧落在林琳身边的时候，林琳有些诧异他的到来：“你不是讨厌潮湿过热的温泉吗？” 　　菲克斯说：“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做。” 　　黑暗精灵盘腿坐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坐在巨石上看天。 　　夕阳的霞光染红天空，蔚蓝的天空渐暗，树荫笼罩下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 　　林琳在石头边沿晃动的双腿停下，她从巨石上跳下来。 　　菲克斯抬头问她：“你不等了吗？” 　　林琳扭头看向黑暗精灵清透的眼神，她停顿了几秒，丧气的心情被推进内心的小黑屋里：“怎么可能不等！我打算去屋子里面等，里面还有点光。” 　　“哦，”菲克斯说，“那你不用进去了，因为有客人来了。” 　　黑暗精灵的听觉比人类更为敏锐，林琳是在十几秒后才听到的声响。 　　鸟雀被人群惊扰猝然起飞的扇动翅膀的声音，厚底的鞋面踩踏在树叶的声响，以及越来越响亮的人们的说话声。 　　一盏盏被赋予魔法的灯光因为来客而自动燃亮，柔和的光亮照耀到林琳脸上。 　　和一整天的失落形成对比，此刻的喜悦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林琳伸长胳膊，冲里面的唐娜大喊：“唐娜唐娜！别看小说啦！我们开张啦！” 　　林琳能够听到唐娜急急忙忙起身收拾东西的声响。 　　客人已经来到温泉大门前。 　　林琳转身，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今日的圣骑士们穿着私服，既没有徽章，也没有旗帜，年轻的面孔上完全是放松的模样。 　　站在第一位的是金发的骑士长。 　　诺曼有些惊讶：“这个温泉是你们开的？” 　　“是，”林琳快速回答，而后看到站立在她身边，黑暗精灵对来客写满厌恶的一张臭脸。 　　林琳肘击菲克斯：“对客人要有礼貌！” 　　菲克斯：“我当然有礼貌，我只是天生臭脸。” 第27章 你还好吧？ 　　好吵，真的好吵，为什么这群男人会这么吵。 　　林琳不得不承认，她初初见到圣骑士团们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们是第一波客人，并且数量庞大，肯定能狠狠捞一笔。 　　但很快，这种快乐就被冲淡了。林琳发现她竟然也没有那么爱钱。 　　林琳懊恼自己忘记了这群哈士奇在暂驻地时就非常吵闹，那个时候年轻的圣骑士们已经相当话多且密了，现在他们比那个时候还要吵闹十倍！ 　　林琳心如死灰，很快她发现圣骑士队伍中，除了仿佛聋了一般还能自然微笑的圣骑士长诺曼，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心如死灰的家伙——法师丹尼尔。 　　纯白法师丹尼尔依旧是蒙着眼睛的模样，他站立在队尾，完全是想要远离前面的人群，但是碍于看不见，所以只能勉强跟着那样。 　　林琳觉得丹尼尔能够出现在这里，诺曼一定做了很多工作，他现在心里说不定正在怒骂诺曼。 　　站在队尾的法师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纯白的衣角，姿态端庄娴静。 　　林琳猜测得不错，丹尼尔确实是被诺曼说动的。 　　被神偏爱的，拥有着光明神赐福的圣骑士长向丹尼尔诉说了休息的重要性。 　　“和持续不断的修炼相比，身心得到净化得到的某一刻的领悟才是真正的升华。”诺曼是这样告诉丹尼尔的。 　　骗子！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根本无法做到“身心的净化”，甚至让人感觉到身心都更为暴躁污浊了！刻薄的法师无比生气。 　　丹尼尔的脚步一步又一步的放缓，这一刻，他迫切希望自己应该是耳聋，而不是眼瞎。 　　因为失去视力，丹尼尔的听觉十分敏锐，他听到诺曼喊出了一个名字：“林琳。” 　　哦，无数的记忆在脑中穿梭，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和这个名字相关联的信息。 　　丹尼尔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林琳的具体形象，但记得她的气息。是那个被堕落天使拥抱过，并且自身拥有着黑暗气息的女性。 　　法师那无法克制的好奇心再一次驱动。 　　他还没有见过堕落天使。天使原本就已经足够稀少，堕落天使更是传说中都不会提及的存在。 　　信徒们本能地相信没有人会主动叛离他们的神，被神创造出来的天使更是如此。 　　堕落天使是真的完全背叛了信仰吗？他失去了神的力量又如何能够存活下去。 　　丹尼尔系着白色绸缎的面庞微微抬起，朝向队伍领头的方向。 　　那里就有着一位和堕落天使接触过的女性。 　　- 　　“这里是用于泡温泉的地方，”林琳觉得自己真的很像带小学生春游的班主任。 　　大意了，昨晚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焦虑得睡不着觉，没想到圣骑士团才是小学生。 　　但不得不说，那群年轻又长相俊俏的圣骑士们露出无比期待和震惊的眼神的时候，林琳还是有一种虚荣心作祟的满足。 　　瞧瞧，我提的意见，都好好瞧瞧。 　　领着圣骑士团们挨个参观了温泉区，汗蒸区，搓澡区和淋浴，到达社恐专用静音区的时候，林琳看到丹尼尔十分利落自然地坐了上去，有一种“我到家了”的坚定。 　　看来这位法师真的很讨厌吵闹。 　　气氛在骑士们到达餐点区时达到顶峰，欢呼声震耳欲聋。 　　林琳漠然看着那群迫不及待冲向食物的年轻孩子们，有一种他们该不会把门票钱吃回本的焦虑。 　　骑士长诺曼来到林琳身边，对温泉的设施致以真诚的夸赞：“你们的旅馆做得不错，圣马洛城都没有这样的设施。” 　　和诺曼的关注点不同，林琳在意这个城市。 　　这是诺曼第二次在林琳面前提到圣马洛城。 　　上一次，林琳并没有在意，这一次她有点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要和圣马洛城比较，那里的温泉很出名吗？” 　　诺曼罕见地楞了一下。 　　他刚开始以为林琳在开玩笑，但是面前的女性眼眸中并无调侃之意，而是十分认真明亮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诺曼还是回答了她。回答了一个这个世界的孩子才会提出的问题。 　　青年蔚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了眼林琳：“那是一个人类居多的城市。” 　　这样听着也不是很有吸引力，林琳现在已经十分习惯身边有魔族或者黑暗精灵了，但为了不扫诺曼的兴，她还是干巴巴地说：“那应该不错，因为人类的科技比较发达。” 　　确实，人类的科技更为发达，人们也总愿意在享受上面花费一些小心思，所以诺曼刚刚的言语是较为常见的一种称赞。 　　她全然不知道圣马洛城，诺曼想。 　　并非对自己的信仰的盲目自信，光明神的教徒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而圣马洛城一向与光明神绑定。 　　也许较为简单的书籍可能不会专门提及这个地方，但是但凡研读更为详细的书籍，或者和日常信仰光明神的种族有过较为频繁的接触，就不会这样不熟悉这个城市。 　　更何况，林琳看上去交际能力完全没问题，对待各个种族的态度也相当平静坦然，不像是生长于孤僻封闭的环境。 　　林琳不知道圣马洛城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就好像…… 　　诺曼微微皱眉。他觉得这个猜测过于古怪。 　　就好像，她曾经生长于一个完全脱离于光明神的环境。 　　这有点夸张了，因为自己的猜测，圣骑士长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神的气息在这个世界就像空气，就像雨水，即使不去主动追随，也会在无意中触及。 　　也许，林琳不知道圣马洛城单单是因为她是一位并不和光明种族相接触的女巫吧。 　　“你应该去厨房了，”菲克斯不太愉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蜥蜴人们根本不听我的建议。” 　　林琳扭头，看到旁边依旧板着一张脸的菲克斯，她觉得他今天可能都是这一个表情了。 　　自从圣骑士们出现在这里，菲克斯就像只地盘被侵略的猫，警惕而敌意地和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林琳带领圣骑士们参观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暗处。 　　顺着菲克斯的指向，林琳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空盘子，和肚子里仿佛胃里有黑洞的如同永动机一般吃饭的年轻圣骑士们。 　　他们真的是人类的食量吗！里面该不会混了好几头熊吧？ 　　“唔，”诺曼主动开口，“我会付双倍的金额。” 　　黑暗精灵冷哼一声。 　　“我更关心另一件事情，”菲克斯特意没有避开林琳，略有些挑衅地看向诺曼，“圣骑士为什么是我们唯一的客人，难道其他人看不到张贴在托科皮亚宣传栏的海报吗？” 　　好问题！林琳扭头看向诺曼。 　　圣骑士长以相当温和的笑容对应：“我们只是来看看是谁把宣传栏上其他的信息都撕掉了，只留下这份海报。毕竟，看上去有点危险。” 　　啊……林琳震惊的视线转移向菲克斯。 　　你竟然做了这么没品的事情吗！虽然本意上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但是真的略丢人啊！ 　　“那并不关键，”菲克斯有些不愉快地承认了自己的作为，“你先解释下为什么只有你们来了。” 　　林琳的聚光灯视线挪回诺曼。 　　诺曼：“因为我们觉得温泉可能有风险，把温泉的海报也撕了。” 　　哦，你们把海报撕了啊。 　　等了一整天都没客人，是因为这个啊。 　　林琳的大脑突然清醒无比：“菲克斯，杀了他！” 　　黑暗精灵迅速抽出匕首，袭向诺曼。 　　“抱歉，”骑士长抽了餐桌边沿一柄未用过的餐刀抵住黑暗精灵的攻击，“因为那些海报看起来真的很可疑，更别说地点还是在龙族的地盘边沿。” 　　林琳悲愤：“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做了多少努力！” 　　诺曼一边抵御菲克斯的袭击，一边看向林琳：“回去我们会把海报贴回去的，还会帮你们宣传。” 　　圣骑士的好评，这可比宣传栏强多了。 　　形势大逆转，诺曼一下子成为了林琳需要保护的香饽饽。 　　眼中只有利益，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的林琳瞬间揪住黑暗精灵的披风，阻止他继续进攻：“就、就放过诺曼好啦！饶他一命！” 　　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的少年骑士们为这场精彩的决斗表演而鼓掌喝彩。 　　菲克斯被林琳拽着披风领子拖去后厨的方向帮忙。 　　菲克斯想，应该第一刀就下死手的。 　　果然，机会不等人。 　　-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存在真正的【社恐专用静音区】，林琳想。 　　原本是想给丹尼尔这位行动不便需要被人关照的法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刚端着茶水来到静音区，林琳便听到静音区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林琳再次抬头，确认这是静音区。 　　为了照顾社恐人士，静音区每个小桌旁全都只单独配备了一把椅子，就是为了确保人们隔开坐着。 　　现在，好几个小桌的椅子被挪到一起，四位年轻的圣骑士占据丹尼尔面前的小桌上正凑在一起快乐打牌，而坐在旁边的丹尼尔看上去已经灵魂升天了好一会儿了。 　　啊，他看上去和死了已经差不多了呢。 　　丹尼尔社恐到根本无法应对眼前的局面，身体已经出现了假死情况。 　　而那群哈士奇完全没有任何觉察，他们甚至还能笑容灿烂地询问丹尼尔到底谁的手气更好，即使得不到回答也依旧开朗无比。 　　完了！好像快要看到丹尼尔的鬼魂了！ 　　将茶水扔到一边，林琳麻利地换上拖把：“你们这群小鬼！这里是静音区没看到吗！是每个人都要隔开坐的静音区！” 　　“吵成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 　　林琳手持拖把，像握着利剑的勇者一般将拖把布朝向小骑士们。 　　穿着短裤的骑士们四散而逃：“哇！这个好脏的，我刚洗干净！” 　　“丹尼尔大人看起来太孤独了嘛！我们来陪陪他！” 　　“呜呜对不起！我真的觉得他太可怜了！” 　　“我只是三缺一凑数的！” 　　在一个瞎子旁边打扑克牌才更恐怖吧！这是地狱人士都觉得是犯罪的行为啊！ 　　终于将那群小鬼们轰走，林琳扔掉拖把去扶面色变得更为苍白的丹尼尔：“你还好吧？你还活着吗？” 　　法师丹尼尔终于从假死中苏醒过来。 　　从丹尼尔的方向仰视，能够看到林琳身体中迸发出的模糊的白色光亮。 　　是人性的光辉。 　　“我知道了，”丹尼尔开口，颤抖着握住林琳扶起他的手，“你就是堕落天使本人。” 　　林琳果断松手，看向跌落在地上的柔弱法师：“别造谣！” 　　我对魔王城一心一意。 第28章 萨菲尔没叛变吧？ 　　丹尼尔好弱。 　　虽然这句话不应当由林琳说出来，但是丹尼尔真的好弱。 　　因为他之前表现出的刻薄骄傲的模样，林琳其实对他没什么好的印象。现在看他没有她搀扶就跌坐在地上，蒙着眼罩无措抬头的模样，林琳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你还是起来吧，”林琳向他伸手。 　　林琳觉察到丹尼尔的愣神。 　　与大多数盲人不同，丹尼尔其实可以通过气息的辨别，构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他能够“看”到的东西。 　　这使得种族对丹尼尔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无论是美丽的精灵，亦或是平凡的人类，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他通过人们的行为辨别他们。 　　比如，诺曼是一个大部分时间都比较诚实但偶尔不靠谱的人，比如，圣殿的那群老师们虽然守规矩但又有些冒进。 　　比如，林琳曾经趁他不备的时候推他一下，让他磕到了脑袋。 　　丹尼尔是一个一丁点疼痛就引来眉头的紧皱和眼眶的红润的敏感体质。 　　现在，他记得林琳刚刚握住了他的手，又松开。他跌坐在木质的地板上，又痛了。 　　然后，那个微微散发出浅淡光亮的女性轮廓再一次向他伸出手：“你还是起来吧。” 　　丹尼尔难以分辨这是奚落还是真实的帮助。 　　先于他的谨慎，面前的女性已经弯下腰背，伸手去拖拽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林琳是一个又好又坏的人。丹尼尔想。 　　重新坐在椅子上，丹尼尔整理自己眼睛上的白色绸缎。他很习惯为自己整理这些，即使看不到，仅用手感也能将绸缎系得端正。 　　他又恢复了林琳初见他时那种圣女一般的纯洁端庄。 　　坐在他身边的林琳十分好奇：“丹尼尔，你为什么要蒙着眼睛呢？” 　　如果按照林琳翻看过的小说的剧情，丹尼尔就得天生有一双模样十分特殊的眼睛，没眼力劲的路人都说这是不详的象征，丹尼尔自卑，就此遮住眼睛。结果有一天突然出现真命天女，女主角一看，说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遮着干什么！ 　　然后故事里的丹尼尔一想，我从未被人如此爱过，啪一下自信了，从此不戴眼罩了，人也昂首阔步了。 　　好吧，林琳看的是言情小说。 　　按理说盲人是不会昂首阔步的，容易摔倒。 　　林琳希望能从丹尼尔这里听到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 　　“戴上眼罩他们就知道我是瞎子了，”丹尼尔回答，“大部分人不好意思主动和瞎子搭话，怕伤我自尊。” 　　林琳：…… 　　林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立刻以强大的自制力压下去。 　　忍住林琳！这是地狱笑话！不能笑！一笑你这辈子的功德就没了！想想你之前网络上敲过的木鱼积过的德！ 　　很好，林琳控制住了自己的笑容，也压住了自己声线上的颤抖：“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惜骑士团里的小骑士们根本没有尊重残疾人的人情世故，满脑子都是想让丹尼尔快点融入他们快乐的大家庭。 　　就在林琳和丹尼尔两人坐着的时候，又有完全不知道前一批打牌的已经被赶走，乐颠颠跑来撞枪口的全新哈士奇来凑热闹。 　　“丹尼尔老师！”少年们从生态系统良好的温泉旁抓到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青蛙，无比欢快地争相跑来，往丹尼尔面前凑，“丹尼尔老师来猜猜看这是什么！摸摸看摸摸看！”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祸害他的吗！林琳震惊。 　　身边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就要重新进入半死状态。 　　林琳果断出手，以给狗狗们扔飞盘时的坚定手指指向远处，把他们忽悠走：“去找蜥蜴人！蜥蜴人爱吃这个！”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蜥蜴人造了谣。 　　捧着青蛙的少年们便睁大眼睛：“我们可以看到蜥蜴人吃青蛙的现场吗？” 　　林琳也不太确定：“我没见过，你们问问前台的姐姐？” 　　无敌的唐娜，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林琳含泪祝福。 　　少年们便乐颠颠地捧着青蛙又去跑向前台的方向。 　　好可怕，拥有被神明肯定的体质的半大小子真可怕！完全是狗都嫌的超级版本，谁能想象到一群24小时都不会累的哈士奇的破坏力到底能多惊人。 　　赶走了第二波，林琳处理起后面的人就越发顺手。 　　“先去搓澡，一会儿搓澡师傅就下班了。” 　　“去泡养生温泉，温泉能帮你活到五百岁，还能快点长胡子。”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骑士长说集合了，你们先躲起来，我帮你们拦着诺曼。” 　　“哦？他没说集合吗？那应该是他记错了。” 　　…… 　　冷静沉稳，每一句话看起来都格外可信的林琳赢得了小骑士们的信任。 　　惊呆了坐在旁边的丹尼尔。 　　光明神的纯正教徒，以真实为荣的法师，没想到短短十分钟能在身边的人嘴里听到几十句谎言，小圣骑士们来回上当，当当不一样。 　　即使知晓着林琳并不是光明神的信徒，丹尼尔还是以一个好心人的心态提醒：“如果这辈子作恶太多，下辈子可能会成为魔鬼的手下。” 　　林琳：巧了么不是，我已经是了。 　　和林琳对小骑士们的忽悠相比，林琳与丹尼尔之前反而没说多少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丹尼尔沉思，林琳翻看她从唐娜那里顺过来的一本小说。 　　纸张的一张张地翻过，是缓和又安静的声音。 　　一片黑暗中，丹尼尔能够看到林琳模糊的侧脸轮廓。 　　她安静地坐在这里，然后将那些吵闹推离这个小小的方桌。 　　直到诺曼的脚步声出现。 　　“我听说我已经集合了两三次了，”诺曼动作熟练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丹尼尔的小桌旁，和他挤一张桌子。 　　林琳算是知道这些少年圣骑士们像谁了。都按一个模子挑的？ 　　“因为他们会给丹尼尔造成压力，”林琳的视线从书中移开，她认真看向诺曼，“别觉得我在开玩笑。” 　　诺曼有些意外，以他外向的性格难以体会这样的心情：“丹尼尔可以像对待我那样，把他们轰走？” 　　林琳：“他会不好意思，因为他和那些小孩不熟。” 　　诺曼震惊。 　　林琳继续补充：“我相信，丹尼尔是那种敢于杀死魔物，但是迷路了会因为害怕向陌生人问路，而凭借自己直觉一条道走到黑，但又怕有人会来接他，接他的时候更尴尬的类型。” 　　林琳给出了十分具体的例子。 　　丹尼尔开口争辩：“我没有。” 　　诺曼则恰恰相反，给出了相当肯定的结论：“是他！” 　　诺曼到来后，林琳起身。已经是深夜，忙碌了一整天的女性打着哈欠抱着书起身离开。 　　她坐在这个标记着“社恐静音区”，对她而言并不必要的地方，直到另一个人出现。 　　丹尼尔抬头，听到林琳在和诺曼强调骑士少年们伤害到了青蛙和蜥蜴人，得加钱。 　　林琳这个人，又好又坏。 　　- 　　林琳抱着书去找唐娜还书，看到唐娜刚从洗手间出来。 　　蜥蜴人的两只爪子都是湿漉漉的。 　　林琳十分心虚，只能假装随意一提的模样：“这群少年们真有活力。” 　　“是啊，”唐娜回答。 　　不知是蜥蜴人皮笑肉不笑的先天种族特点，还是唐娜真的在冷笑：“他们确实很有活力，还让我表演吃青蛙。” 　　林琳倒抽一口凉气，生怕小骑士们说出来是从她这里得到的消息：“这些小孩太过分了！” 　　唐娜将湿漉漉的爪子举在林琳眼前：“我刚刚去洗了手，因为青蛙黏液湿漉漉地粘在手上很不舒服。” 　　林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你真吃了？” 　　唐娜的回答语气平静：“我将青蛙塞进了起哄声音最大的那一位的嘴里。” 　　林琳缓缓闭嘴，转移视线，假装自己根本没有提及这件事。 　　唐娜反而想起了重要的事：“魔王陛下给你打电话了，但你在忙没接上。” 　　林琳：“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吧！毕竟是魔王啊！” 　　唐娜摇头：“我的主人是萨菲尔大人，林琳小姐是萨菲尔大人的重要客人，从我的角度来说，魔王陛下的顺序排在您的后面。” 　　那你现在说“陛下”这个称呼，显得有点讽刺哦。 　　林琳：“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唐娜：“四小时之前。” 　　好极了。 　　林琳去往休息室的方向。现在是深夜，希望这位陛下有在电话旁等待四小时的耐心。 　　不，他估计不会等的，那家伙只会吃完甜点后呼呼大睡。 　　林琳坐在休息室的软椅上，拨通魔王的号码。 　　休息室有一块玻璃天窗，可以在仰头的时候看到星空。 　　这个世界的星空比现代更为明亮，只凭借肉眼就能够看到星星们明亮闪烁的模样。 　　是喧闹的星星，和寂静的夜空。 　　平静规律的“嘟嘟”声响从听筒传入耳朵。 　　意料之外地，只耗费了几秒钟，另一边的听筒就被人接起。 　　“林！”很是清醒活跃的声音，在林琳还未开口的时候，另一边已经确定了是谁会打过来，“你现在不忙了吗？” 　　呃。想象一下魔王陛下打电话，唐娜接电话，唐娜声音平静地告知魔王小姐现在很忙，一会儿给你打回去这种情况，只是想象都觉得过于离谱。 　　“嗯，是的，”林琳问，“所以你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告诉我吗？” 　　听筒另一头的魔王陛下压低声音：“你要小心！我感应到你周围有光明的气息，可能是圣骑士之类的！” 　　林琳：…… 　　林琳：我和他们都呆了一周了，您这感应行不行啊。 　　要不这个魔王的契约还是算了吧，屁用没有，图案还怪非主流的。 　　“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林琳琢磨着怎样表达起来更委婉，但是没有成功，“圣骑士现在是我们温泉的客人，萨菲尔的地盘上目前有四十多个圣骑士在这里。” 　　对面一阵沉默。 　　林琳：“魔王您在听吗，魔王您伤心了吗？” 　　魔王：“萨菲尔没叛变吧？” 　　林琳：“你倒是很相信我啊！” 　　我今晚就去给萨菲尔打小报告哦！ 第29章 魔王终于沉不住气了 　　林琳发现，唐娜是真正的热爱工作。 　　无论将什么任务安排给她，她都能以相当饱满的热情去完成。 　　两人睡的是温泉馆里的同一个房间，早晨的流程完全不同。 　　唐娜起床的时候林琳在熟睡，唐娜刷牙洗脸的时候林琳在和被窝做斗争，唐娜用早餐的时候林琳进入回笼觉模式，唐娜开始工作，林琳第二次和被窝作斗争。 　　虽然工作时间点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在了岗位上。 　　但唐娜精神焕发态度昂扬，林琳眼神涣散地在啃着一根黄瓜，这是她的早餐。 　　“你完全不困吗？”林琳问唐娜，“是种族特性么？” 　　显然不是，明明其他蜥蜴人看起来总是有种没啥活力的平和，有一种“死了就死了，没死就活着”的半死不活的情绪稳定。 　　所以当萨菲尔说要蜥蜴人来温泉当员工的时候林琳双手赞同，他们真的很适合服务业相关。 　　“只有我是这样，”唐娜回答，很是高兴的样子，“所以我才能跟在少爷身后。” 　　林琳震惊，她以前只觉得唐娜是个爱看小说的外向的妹子，没想到竟然是蜥蜴人中的优秀人才。 　　“真羡慕您的睡眠质量呢，”唐娜也对林琳表达了羡慕，“您睡得真安稳，我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对自己的不足充满了焦虑，晚上根本睡不着。” 　　林琳：…… 　　林琳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是啊，我睡的香，我一点都不焦虑。林琳手里的黄瓜都不脆了。 　　难道这个世界也很卷吗？这里难道不应该是温馨可爱的西幻世界吗，为什么要出现这么可怕的对白。 　　林琳决定离唐娜远一点，她走到温泉门外。 　　来到门口，刚刚享受了几分钟的安静时光，诺曼就带领着骑士团的少年们慢跑经过。 　　为什么昨天折腾到那么晚的你们还要晨练啊！歇一歇吧！ 　　此刻看起来最废柴，最没有干劲的人类女性内心发出怒吼：你们不是来休息的吗！ 　　但是哈士奇们完全看不懂氛围。 　　昨晚被林琳欺骗过但是毫无察觉的少年们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琳时争先恐后地和她打招呼，小鸟一般喳喳叫： 　　“林姐姐！” 　　“老板好！” 　　“姐姐早上好！” 　　林琳被那些朝气蓬勃的脸庞迎面青春暴击。 　　他们看上去好幸福，又快乐又有活力。 　　林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我们玩个游戏吧，这是温泉店的专用铜币，谁能把这枚铜币捡回来，今天就可以拿到双倍限量版的牛排饭！” 　　将硬币握在手中，林琳在少年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神中握拳抛出。 　　少年们兴奋地去抢。 　　虽然牛排饭很好吃，但是显然大家更享受相互追逐的乐趣，不一会儿就跑出去好远。 　　林琳用手遮住眼前的阳光，看向少年们远去的身影。 　　“你总是骗他们，他们会伤心的。”站立于身旁的诺曼开口。 　　他今天穿了便于运动的纯白短袖，蓬松的金发因为温泉的雾气而有点变得更为顺毛，蔚蓝的眼眸看向林琳。 　　“少年就是要吃到社会的苦才能够真正长大成人，”恶毒的成年女性说。 　　林琳摊开手心，那枚铜币依旧安静躺在她的掌心。 　　“我让副官他们已经把撕下的海报贴回去了，”诺曼说，“今天应该就会有新的客人。” 　　林琳点头，顺便悄悄打了个哈欠。 　　看到林琳一副懈怠的模样，诺曼微微抬了嘴角。 　　林琳：“你笑什么？” 　　诺曼：“我只是很高兴你这种放松的心态，我们驻守在托科皮亚，很少平民会有这样的情绪。” 　　在托科皮亚中，懈怠是相当容易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诺曼的笑意缓慢收回：“可惜我们无法改变多少。” 　　他们虽然短时间内维持了城市的表面稳定，但是诺曼知道一旦他们离开，这座城市又会以自有的方式继续运转下去。 　　“这个世界不会完全贴合你的心意，”林琳回应。 　　托科皮亚对于诺曼是无序混乱的城市，对于菲克斯却是轻松快乐的天堂。 　　觉察到诺曼言语之下的黯淡情绪，林琳抬眼：“你们要走了？” 　　“是的，”撤离并不是秘密，诺曼不打算隐瞒，“接到新的消息，南方城市发生魔物动荡，我们这一片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需要去那边支援。” 　　林琳感同身受：“确实，最近的魔物很不稳定。” 　　魔王城周围都被影响了，林琳还和菲克斯到魔女那里进货了毒药。 　　诺曼微微皱眉，圣骑士长流露出深沉严肃的姿态，这使得他周身浮现了那种神圣的责任感：“可恶的魔王，安定了两百年，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么。” 　　林琳抿了抿嘴：不，他很沉得住气，他比你们想象中的能沉得住气多了。 　　林琳无法解释这些魔物动荡不是魔王造成的。 　　林琳只能用职场上的通用语句来表达自己的感同身受：“你们刚刚休息，就被派往南部，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诺曼摇头，“我们现在还在寻找圣女，只要一想到如果圣女就在暴动的魔物身边，可能正身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我们就感受到同样的苦痛。” 　　林琳：“哇，那还是挺危险的，还是祝愿你们早点找到圣女吧。” 　　离开之前，林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硬币，将硬币塞到诺曼手里。 　　诺曼摊开掌心，并非什么特殊的温泉店专用铜币，林琳手中拿的是一枚再常见不过的通用铜币。 　　家境优渥的骑士长很少得到这样的馈赠，绅士风度让他并未产生质疑，只是有些不解的看向林琳。 　　“双倍牛排饭的奖品就给你了，”林琳开口，看向快乐跑回这个方向的未来的圣骑士们。 　　“温泉店不能只有孩子们开心，带他们来的成年人也要学会享受假期。” 　　- 　　当林琳饿到不行，于十点半悄悄潜入餐厅的时候，林琳终于碰到了一个生物钟和她相仿的人。 　　这座温泉店中仅有的睡懒觉的人就是你啊，丹尼尔。 　　和昨天的狼狈不同，丹尼尔显然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在觉察到林琳的出现后，戴着白纱的眼睛“看”向林琳的方向。 　　丹尼尔向林琳微微点头致意。 　　拿着面包的林琳来到他的身边。 　　和这里大多数人清凉简单的穿着不同，丹尼尔里面穿着亚麻的衬衫，外面还有一层柔软的法师长袍，长发披在他的肩上。可他完全没有出汗，整个人清爽得仿佛在凉爽的秋季。 　　林琳好奇凑近他，再次确认他穿了好几层：“你用了法术吗？” 　　丹尼尔有些疑惑地抬头。 　　林琳将自己的问题说完整：“你用了不怕热的法术么？” 　　丹尼尔有一点认真到古板地开口：“法术并不是那样能被轻慢对待的东西，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才能使用。随意使用是一种浪费。” 　　“好吧，”林琳耸肩，“如果法术用于使床铺变得柔软和点灯，大概就是大不敬了吧。” 　　魔王陛下使用法术的习惯，如果到了圣殿怕是会被狠狠批判为享受主义。感觉这两个阵营是从头到脚的不对付。 　　丹尼尔没有否认。 　　林琳有些丧气：“我看你穿的这么厚，还以为你有什么变得凉快的好办法呢，因为我现在热的脑子都要蒸发了。” 　　蜥蜴人是变温动物，对于温度的忍耐力很高。 　　骑士们则拥有强大的体魄，这点环境对他们来说不是任何困扰。 　　唯有林琳，温泉的热气对她来说有一点不适。 　　一直仰头“看”着林琳的丹尼尔依旧安静，然后他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指。 　　和他本人一样洁白无瑕的指尖触碰到林琳的手腕。 　　林琳注意到丹尼尔快要触碰到她的女巫手串了，本能地收手。 　　刚刚轻轻搭在她手腕的指节微微颤抖。 　　他被拒绝了。丹尼尔有些茫然地望向林琳。 　　林琳伸出另一只手给他：“用这只手吧。” 　　微凉的，如同湖水一般冷清的力量从被丹尼尔触碰到的肌肤开始蔓延，很快包裹她的身躯，然后很淡散开。 　　林琳不再感受到闷热了，甚至于昨天晚睡的困顿也一起被清扫而光。 　　林琳露出一个笑容：“你真厉害。” 　　被夸奖的人猝然惊慌。 　　丹尼尔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是出于炫耀的目的而使用法术。但他冒然使用法术是不争的事实。 　　“伟大的是赐予我们力量的光明神。”丹尼尔回答。 　　“光明神也没有赐予每一个人力量，”林琳抬手看了看刚刚被触碰的手腕，以她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林琳说：“光明神厉害，你也很厉害。” 第30章 好痛哦。 　　告别了圣骑士们后，温泉的生意突然变得火爆了起来。 　　难以分辨是圣骑士们本身不旺财，还是他们回去之后帮忙做了广告，总之，温泉计划算是大获成功！ 　　纯天然的能够舒缓疲劳的温泉水，品种多样的搓澡服务，休息过后的美味甜点，以及……真正的社恐静音区的至尊享受！ 　　是的，真正的静音区。 　　在骑士团的哈士奇们离开后，林琳发现想要保护社恐，只能动用强制措施，不然社牛们就会横冲直闯地闯入社恐们的领地，并在里面大肆搅和一番。 　　林琳温泉店开业第三天的傍晚，有两个披着斗篷的家伙在门口徘徊很久，直到林琳主动走过去，披着斗篷站在暗处的两人才结结巴巴开口。 　　“首先，我们不是坏人，”身形巨大的那一个先掀开斗篷，“请问你们的温泉店招人吗？如果不招人的话，可以给我们一些面包么？” 　　身后那位为了表示善意，也安静摘下了兜帽。 　　林琳看到面容较方的巨人少年，以及脸上描绘着金色符文的半精灵。 　　是林琳初次去往托科皮亚时遇见的绑架二人组。 　　即使林琳此刻是铂金发色的半人类模样，但是二人依旧胆怯地不敢与她对视，完全是“能给点吗？不行就算了”的紧张情绪。 　　显然，两人应该是听说新开了温泉的事后，想起女巫小姐的建议，来应聘的。 　　但是因为在这里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女巫小姐，他们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所以两人又有一种打退堂鼓的心态。 　　林琳视线看向两人试探又紧张的表情，露出笑容。 　　“当然招人，”林琳回答，带他们进去，“我们是刚开业的温泉店，工资还不太高，但至少能够保证你们吃饱饭，有安稳的地方睡觉！” 　　巨人少年立刻开口，生怕对方后悔：“我们不需要高工资，而且你别看我块头这么大，我只吃一点点饭就可以！” 　　“不可以只吃一点！工作的前提是吃饱饭！”林琳纠正他，“不然谁想上这个班啊。” 　　巨人少年很受蜥蜴人的欢迎，因为他的力气非常大，可以帮助蜥蜴人搓干净坚硬外壳的陈年角质层，让整个蜥蜴变得又新又亮，直接推动蜥蜴人恋爱率上升。 　　半黑暗精灵则是因为他【禁言】的能力被林琳派去坐镇“社恐静音区”。 　　半精灵是个沉默寡言且认死理的少年，只要进入静音区的刹那就立刻给人禁言，不听狡辩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强悍的种族而畏惧，即使被人投诉也依旧严格执行制度。 　　林琳默默给他的工资里包含了一小笔“员工委屈奖”。 　　半精灵数数自己钱袋里的金币，有点迷惑地抬头：“我不委屈啊。” 　　很好，少年，把你这种看不懂氛围的迟钝感坚持到底，你会成为这个行业的标杆！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行业。 　　- 　　温泉任务完成，后续的工作主要依靠蜥蜴人们的维持经营，以及萨菲尔的坐镇。 　　林琳回魔王城的前一天，唐娜就已经在忙忙碌碌。 　　她十分担心林琳回到魔王城后依旧要吃大锅饭，特意整理了一本菜谱交给林琳：“如果魔王城没有人给你做饭，那我可以向少爷申请，每个月去你那里呆一半时间给你做饭。” 　　真是令人感动。 　　“倒也不必要，我又不是多么娇贵的种族，”林琳说着打开菜谱，看清里面的食材，瞳孔震惊，“……我最近吃的就是这些吗？” 　　唐娜点头点头。 　　林琳缓缓闭眼，努力将菜谱中的“塞北巨型青虫”这几个字从记忆中抹掉。 　　忘记它，林琳！这个世界和以前的世界是不同的！也许这个世界的青虫和虾仁是一样的呢！不要挑食，林琳！ 　　林琳缓慢地将菜谱放进包里：“好的，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先去洗手间吐一下……额，不是，是去上个厕所。” 　　和唐娜恋恋不舍的担心形成对比，萨菲尔看上去很是平静。 　　林琳去书房寻找到他，告知他明天就要离开后，高傲冷淡的龙族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林琳并未直接离开。 　　蓝宝石龙的视线从书中移开，左侧的耳坠轻轻晃动：“你还有什么事吗？” 　　“非常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招待，”林琳真诚感谢，“虽然你不太喜欢我，但你还是很用心地安排了我的生活。” 　　林琳说完这句话后，萨菲尔才真正将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他将书本摊开放在桌上，微微皱眉。 　　呃，她说错话了吗？林琳有些紧张，她以为萨菲尔总在她面前冷言冷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她不客气了。 　　两人上一次真正交谈还是她从骑士团回来的时候，那一天吵得很凶，虽然后来萨菲尔模糊地说出了“他不擅长应对小女孩”，当时的林琳没有给出回应。 　　或者说当时的林琳觉得很奇怪，无论是他试图管教她，还是他用一种……对孩子妥协的语气来向她低头都很怪。 　　后来的林琳意识到，因为萨菲尔是长生种。 　　即使萨菲尔的年龄在龙族中还是个年轻的成年龙，可对于蜥蜴人和人类来说都足够漫长。 　　十岁的幼儿在他看来是个孩子，二十岁的青年对他而言是个孩子，八十岁的老人对他而言依旧是个孩子。 　　在萨菲尔看来，她怕是那种很让人厌烦的，不听话的孩子罢了。 　　被龙族冰冷的眼瞳紧盯着，林琳鼓足勇气走近他，越是靠近他所坐的位置，越是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书页的气息，以及岩石般的沉稳的微凉。 　　林琳开口：“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很感谢你的付出。” 　　林琳又靠近他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唐娜说你下一次去魔王城值班要等到年后了，四个月……对人类也是很漫长的。” 　　感性是一把钢刀。当萨菲尔还是一只幼龙的时候，他就懂得这样的道理。 　　即使是这样，当林琳说出“四个月，对人类是很漫长的”，他依旧平静地觉察到这把钢刀刺破了他的掌心，滴滴答答地沁出血来。 　　萨菲尔不仅仅不擅长应对小女孩，萨菲尔也不擅长告别。 　　在他漫长的龙生之中，大多数告别都是猝不及防。 　　是他外出的一次旅行，是他闭关于书籍中的研究，是他醉心于收藏的收藏物的简单整理。 　　等到他再去寻找曾经和他品茶下棋的其他生物时，世界却已经吞噬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像从未出现过。 　　四个月是漫长的，对于龙族却像是饱餐后的打盹。 　　她不是小女孩，萨菲尔心想，她是个曾经手握屠龙者宝剑的小刺客。 　　“我没有不喜欢你，”萨菲尔和林琳强调这一点。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 　　“马车上塞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林琳有些犹豫，看着连马车顶上都绑着包裹的造型，有一种过年回老家带回一堆土特产的感觉。 　　“管他呢，反正又不是你背。”戴着兜帽的黑暗精灵懒散回答，中午的太阳让他有点发蔫。 　　林琳和路口送行的人们招手，果然没有看到萨菲尔。 　　唐娜激动挥手挥手，让她路上小心一些。 　　林琳在一群蜥蜴人中，看到有一个站立在角落的，手腕戴着黑色的发圈。 　　是卡特！ 　　林琳又高兴和他摆手，并十分感激他没有摘下发圈，不然以她对蜥蜴人的脸盲程度，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在黑暗精灵的催促中，林琳坐上马车。 　　黑暗精灵驱车的水平很是高超，他们甚至不用过多挥舞马鞭，就能驱使马儿按照他们的意图奔跑。 　　马车内很是宽敞舒适，林琳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完全将菲克斯当司机，试图和菲克斯聊天，但当黑暗精灵的回答十分简洁之后，林琳终于忍不住靠着马车内侧，慢慢闭上眼睛。 　　马车沿路前行，灿烂的日光一点点暗去，层层叠叠的云朵色彩也变得浓厚。 　　先是一两滴小雨，滴落在马车车顶，黑暗精灵抬头看天。 　　然后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落马车外沿发出温和的声响。 　　林琳醒来时雨势已经渐大，掀起一半的车帘，能够看到外面阴沉的天色和在空气中划出浅白的雨水。 　　泥土的腥味袭来，林琳刚想让菲克斯停下，先去避避雨，就看到黑暗精灵转过半个身子，银色的眼瞳平静看她：“我们到了。” 　　林琳抬头，也望到不远处的魔王城。 　　闪电的白光闪过，此时看起来恐怖阴森，很有深夜古堡的鬼片气息的魔王城，就是他们的归宿。 　　林琳刚走进魔王城，便有火焰史莱姆蹦跳着拥向林琳。 　　“抱歉，”林琳伸手推开排在前面的几个，“火会把衣服烧着，你们太热了。” 　　火焰史莱姆的红色变得暗淡了一些。 　　“去煮饭吧，”一双手将火焰史莱姆托起，抚摸上面的火苗，火焰史莱姆的色彩重新燃起，蹦跳向另一个方向。 　　“魔王？”林琳有些意外，他们没有提前和魔王确定过什么时候回来。 　　“当你们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回来了，”魔王将毛茸茸的毛巾裹在林琳头上，将另一个递给菲克斯。 　　菲克斯婉拒了这种粉色的东西。 　　和林琳的略显狼狈不同，雨水并未给黑暗精灵造成麻烦，生活在森林中的他们也不会躲避这样的小雨。 　　“能第一时间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林琳看向魔王。 　　魔王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太久不见，太想念我了吗？” 　　林琳无视那张灿烂的笑脸，一把拽住魔王卷曲的黑色长发：“你是不是背着我卖东西了？完全背着会计卖货啊！你怎么敢的！” 　　魔王笑容未变，眼泪哗哗流下：“好痛哦，力气太大了，头发会被拔下来的。” 　　林琳咬牙切齿：“你每次都喊痛，从来不反省啊！” 　　魔王：“可是真的好痛哦。” 第31章 “你是谁？” 　　为什么！ 　　林琳平躺在床上，黑色的窗帘拉得严实，保证不让外面的光线泄露进来，躺在魔王特制的外面昂贵的不得了的柔软舒适的床铺上。 　　光线幽暗，床铺舒适，房间安静。根本是完美的睡觉环境。 　　为什么！林琳的内心再次发出感慨。 　　根本睡不着！ 　　床头柜的闹钟上，秒针匀速旋转，时间停留在上午十点十五分。 　　明明用心打造了完美的睡眠环境，而且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三天假期里好好休息，结果眼睛不由自主地在九点半就睁开了，林琳的眼睛圆滚滚地盯着天花板，根本酝酿不出睡意。 　　可恶！难道社畜的精神烙印如此可怕吗，竟然连强制自己休息都这么难以做到。和社畜的烙印相比，魔王的印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琳硬是在床上挺到了十一点，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没有停，透过玻璃能够看到滴在窗台边沿的雨水的印迹。 　　林琳默默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让雨水的淅沥声和冷风一起钻入卧室。 　　林琳将床上的黑色帷幔放下来，重新盖好被子开始睡觉。 　　眼睛闭住，安静了二十分钟。 　　眼睛睁开。 　　好吧，睡不着并不是因为缺少白噪音。 　　林琳垂头丧气地正式从床上钻出来。 　　实在不行在城堡里乱转转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有趣的事情做，没有网络和手机的假期确实很无聊。 　　林琳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长袖的浅蓝色连衣裙。收腰的款式，领口的浅白领口十分漂亮，搭配她柔顺的黑色长发会显得她看起来很有气质。 　　林琳套上裙子，然后去拉侧腰处的拉链。 　　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用力很大的力气，依旧没成功。 　　往日能轻松套上的连衣裙，今天腰的地方格外紧绷。 　　林琳伸手去摸拉链没拉住的地方，有一块微微凸出的肉，捏起来软软的。 　　林琳：…… 　　林琳将连衣裙脱了下来，扔进衣柜的最底层，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 　　林琳表情冷漠地走出房间。 　　原本想着十一点多出门，正好可以吃饭，她现在完全没有那个胃口。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胖了，温泉出差前她的衣服还是能穿上的，结果回来就穿不上了。 　　出差她有吃很多吗？林琳回忆了一下萨菲尔领地和骑士团的伙食……可恶，确实比魔王城好太多了。 　　现在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即使林琳本人并不打算吃午饭，但是显然其他家伙还是要吃的。 　　林琳和黑暗精灵在走廊上相遇。 　　菲克斯有些意外林琳的穿着，这套运动服他只见过林琳穿过一次，是林琳觉得总是坐办公室对身体不好，应该适当锻炼后买的。 　　买了运动衣后林琳绕着魔王城外沿跑了一圈，喘着粗气又回来了，从此再没见她穿这件衣服。 　　菲克斯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今天显然是不适合跑步的，不知道林琳是要打算做什么。 　　和菲克斯轻巧的脚步不同，另一人慢吞吞地走向他们的方向。 　　披散着长发的魔王打着哈欠一起来到通往餐厅的必经之路。 　　“好困……你们在聊什么？” 　　林琳回头，看向明显是刚刚睡醒的家伙。 　　为什么这个家伙睡眠质量这么好，你可是魔王啊！你年纪轻轻怎么睡得着的！ 　　林琳：“我记得你答应过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财务相关的流水都给我记录下来。” 　　魔王陛下的卷毛抖了抖：“当然，我正在做。” 　　而后，拥有紫罗兰眼瞳的魔王摸了摸下巴，看向林琳。 　　昨天林琳回来的时候，她披着一件用于避雨的外套，而且后面他被扯了头发很痛，所以没有认真看林琳。 　　“林琳，”魔王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胖了？” 　　林琳的大脑发出警报，拖长的警笛声在她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林琳面无表情：“没有。” 　　魔王露出笑容：“我是不会看错的，你胖胖的也很可爱。” 　　虽然不懂人类，但是懂女人的黑暗精灵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林琳一脚踹上魔王的小腿，十分用力：“我没胖！你才胖胖的很可爱！” 　　林琳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留下一脸懵逼的魔王，魔王有些疑惑地看向菲克斯：“她为什么要说谎？” 　　等到林琳的背影彻底消失，菲克斯才敢于看向魔王：“你需要从根本上纠正一个问题。” 　　黑暗精灵以底层男性精灵的经验告知从来不需要社交，所以并无这些知识的魔王：“我们不配讨论这个话题。” 　　魔王：？ 　　- 　　林琳从城堡的门口处取了把黑伞，向外走去。 　　火焰史莱姆原本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然后被城堡外的雨水拦住，有些困惑地看向林琳，不知她为什么要雨天出行。 　　“我要去锻炼，”林琳回答。 　　虽然明白体重的增加和减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身体健康就好，但是裙子拉链拉不上的刹那确实打击到了林琳。 　　更何况整个魔王城里的魔物，除了天生就圆滚滚的史莱姆或者毛茸茸的兽人，其他家伙都是那种一看就身体倍儿好倍儿强壮那种！ 　　即使是中阶和下阶的魔物，都能够看到他们的八块腹肌！就好像拥有个好身材是个很简单的事一样！ 　　上次魔王开会的时候，那位唯一的女性干部的手臂也有着相当漂亮的肌肉线条。 　　林琳！你不能再堕落下去了！你要锻炼，你要健康！你要有一个稳定的良好的身体！ 　　这样告诫着自己的林琳撑着伞一脚迈进雨地里。 　　啊，雨水有点凉。 　　雨水打落在伞面，发出噼啪的声响。 　　出门的刹那就开始后悔。 　　林琳站立在魔王城门口一分钟，原本的小跑计划变成了在雨中走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天公不作美！今天就当是热身活动吧，明天才是真正开始锻炼身体的第一天！ 　　林琳向雨中迈出她的第二步。 　　此刻，站立在魔王城长廊，魔王透过玻璃看向下方在雨中撑伞的林琳：“我现在道歉有用吗？” 　　菲克斯摇头：“你别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心情不好。” 　　林琳虽然不常出门，但是她经常在魔王城边沿溜达，以魔王城为圆心，以一个不太远的距离为半径画圆，圆圈内部的区域是她的舒适区。 　　走出魔王城的大门，和狼人守卫打了招呼，林琳走向魔王城前的一小片森林。 　　树林茂密，这里并不会有危险存在，能够来到这里的只会是魔王的下属。 　　和魔王城内的道路相比，森林的土地显然更为泥泞。 　　林琳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了一段，虽然没有达到运动的效果，她的心情反倒是平复了一些。 　　林琳停下脚步，雨水落在雨伞的声音不绝。 　　只要自己不淋雨，雨水就变成了有趣之物。 　　林琳的左手向雨伞外面伸去，微凉的雨水降落在她的掌心。 　　浓郁的水汽，几乎要成为肉眼隐约可见的白色雾气。 　　冷气吹拂面庞，林琳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到魔王城。 　　忽然，林琳扭过头，看向右侧。 　　她右手打伞，银色的伞骨冰冷地切开她的视野。 　　她看到黑色短发的青年，身材劲瘦，肌肤苍白，单眼皮，狭长眼，骨骼感很强烈的一张脸。 　　青年没打伞，雨水像是会避开他那样，绕开他的黑色衬衫，以及神情冷淡的眉眼。 　　是虎鲸。 　　林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这些天的大雨，虎鲸得以离开领地，来到魔王城值班。 　　确实如菲克斯之前说过的，虎鲸们只在特定的时间到达魔王城。 　　看到虎鲸之一的林琳先是向四周看去，并没有看到第二只虎鲸，也就是说，这对兄弟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总会在一起。 　　那么，眼前的虎鲸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林琳将撑着的黑伞抬高一些，看向青年：“你是谁？” 　　青年盯着她，深色的眼瞳中隐隐能看到一丝幽蓝，林琳开口后他抬了薄薄的眼皮，原本懈怠的模样稍微专注了一些。 　　林琳几乎猜测出他是谁。 　　但是对方此刻视线落在她唇上的眼神过于明显，她还是配合着又说了一遍。 　　雨水淅沥的声响几乎要吞没她的言语，不过，对方原本就无法听到她的声音。 　　林琳张开唇齿，动作缓慢，用标准的通用语说了一遍：“你是谁？” 　　青年左侧的唇角略微向上抬了一点，但因为他面部的骨骼感较强，皮下脂肪又少，唇边因为他的动作而出现一道浅浅的纹路。 　　青年的食指先抵在唇上，而后指尖敲了敲耳侧。 　　是无法言语，听不到声音的哥哥。 第32章 你弟弟要治治脑子 　　林琳虽然不能算是社恐，但是在这一刻，她的社交能力确实受到了限制。 　　请问有人知道，在不会手语的情况下，怎么和聋哑鲸交流吗？ 　　看出来虎鲸哥哥亚瑟是能看懂口语的，林琳开口：“你的弟弟艾伦呢？” 　　林琳从未像现在这么想念那个纯坏种。 　　至少艾伦能把她从现在的尴尬之中拯救出来。 　　然而艾伦并没有出现，不仅如此，亚瑟在看到落单的林琳后，还伸手向她指了一下魔王城，大概是想表示林琳需要回到那里。 　　“呃，是的，我正要回去呢。”林琳回答。 　　不知为何，有一种兴致勃勃去海边冒险，然后被路过的虎鲸从浪花里推回地面的感觉。 　　亚瑟走向林琳，林琳本能地抬高雨伞，想将亚瑟也一起容纳到伞里去。 　　青年摇摇头，然后看向她。先是面庞，脖颈，之后是她捏紧银色伞骨的手掌。 　　林琳发现亚瑟和艾伦一样，他们的眼神里的侵略感很强，或者用另一个形容，野心勃勃的冷酷。 　　他们是骨子里攻击欲望强烈的性格。 　　只是和艾伦不同，亚瑟不常出手，他似乎是较为冷静收敛的那一个。 　　亚瑟伸手，示意林琳将手中的伞骨递给他，由他撑伞将林琳送回去。 　　即使穿着防水的鞋子，踩进水里依旧能够感受到雨水的凉意。 　　一路上太安静了，让林琳很不习惯，但是如果亚瑟真能开口陪她说两句话，估计就不是尴尬而是恐怖了。 　　走到魔王城大门门口，驻守在们两边的狼人卫兵们见到林琳和亚瑟在一起，并未像平时那样欢快地冲着林琳摇尾巴，而是完全僵直地挺着，眼神也是直勾勾地向前看，似乎很怕和他们对上目光。 　　林琳：？ 　　鞋子趟过积水，林琳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的气息，被水汽遮掩。 　　直到走到魔王城的大门，林琳看到门口的积水处泛出淡淡的粉色，像是红色的颜料溶入水中。 　　与林琳的迟疑不同，亚瑟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些痕迹，一脚踩了上去。 　　魔王城的门被打开。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琳终于知道，虎鲸中的弟弟在哪里。 　　如同积木一般堆砌的魔物尸体，每一只庞大魔物的咽喉处都有着巨大的撕咬裂开的痕迹。 　　“你迟到了，哥哥。” 　　背对着两人的青年转过身，往日色彩浓郁的眼瞳中的深蓝色在阴影里亮的可怕。 　　与亚瑟有着相同的苍白面容和唇色，此刻艾伦淡色的双唇染上红艳的血迹，唇角边的艳色像是被擦得乱七八糟的口红。 　　见到林琳后艾伦的眼睛更亮了，和阴暗中的幽幽发光不同，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 　　“林！是林！怪不得我在城堡里找不到你！”艾伦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奔向林琳，准备迎来一个热烈拥抱。 　　林琳：……你还拖着这些玩意儿找过我是吗？今天出门是正确的选择。 　　害怕对方脸上的血迹染到自己身上，林琳使出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去推开他。 　　直到林琳邦邦两拳砸在他的脸上，艾伦终于安静，默默摸着自己被打的左脸。 　　林琳的拳头上最终还是沾染了魔物的血迹。 　　站在林琳身后的亚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将林琳手上沾染的血迹擦干净。 　　至少兄弟中还有一个哑巴是正常的，林琳有一种周围精神病太多了，难得见到正常人的欣慰感。 　　亚瑟将林琳的手擦干净后，将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又默默放回了口袋。 　　林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 　　另一头，艾伦已经跑过去，快乐地拖拽着一头类似于棕熊的魔物的腿拽过来：“林！林你吃这个么！吃这个！这个好吃！” 　　林琳谢绝投喂：“不必了，你们记得把大厅打扫干净。” 　　以防艾伦在那堆咽了气的魔物里挑挑拣拣又弄出个什么让她吃，林琳快速离开。 　　她换了身更为舒适的居家服后，直奔向魔王的办公室检查作业。 　　林琳推开门，看到魔王真的在认真批改文件。 　　林琳：啧。 　　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扑空了的失落感。虽然应该表扬他真的有在努力工作啦。 　　做完作业的魔王见到林琳后底气明显足了很多：“我需要现在把东西给你么？” 　　“不用，”林琳摇头，她不想假期工作，开始打小报告，“艾伦把大厅弄得一团糟。” 　　魔王有些意外林琳见到了虎鲸兄弟。 　　魔王叹气：“他们的胃口太大了，魔王城的食物储存根本不够他们吃的，所以得自带食物过来。希望你没看到他们捕食的场面，不是很好看。” 　　何止是自带食物，感觉是在你地盘上现杀的。 　　林琳看到魔王手中正按下【同意】印章的文件：“海鲜买卖？” 　　“是啊，”魔王抬头，“温泉项目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就要去搞海产品交易。” 　　林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视线一次又一次地瞥向文件：“是海边吗？” 　　魔王不知她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显的问题：“当然。” 　　林琳露出笑容：“我还没见过海呢。” 　　魔王跟着点头：“我也没见过。” 　　林琳意识到，她需要说大白话了：“我也想参与海鲜项目，为魔王城分忧！” 　　魔王：“那就去吧。” 　　早就知道自己的提议肯定会被通过，林琳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刚刚魔王说过的，他也没见过海。 　　“你是魔王，没见过海？”林琳疑惑，“你没去过亚瑟他们的地盘么？” 　　“事实上，”魔王抬头看她，学着她的样子托腮左右晃脑袋，蓬松的卷发抖抖，“我哪里都没去过。” 　　和所谓的卖惨不同，魔王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事实罢了。 　　林琳震惊。 　　“那你就只在这里呆着？”这样想来，目前去过萨菲尔领地的她都要比魔王去过的地方多了。 　　魔王理直气壮：“对呀！” 　　在林琳想象中，魔王虽然不应该是那种全世界到处乱飞的活跃分子，但也不应该宅到这个程度。 　　虽然偶尔也和别人一起嘲笑魔王陛下是守在高塔上的长发公主之类的，但是现在魔王显然过于符合被囚禁于高塔的公主形象了！ 　　怪不得每天在研究被子和奶茶，只能研究这种东西了吧！这样活两百多年有什么意义！ 　　林琳完全震惊，开始替这位长发公主想办法：“那这次你和我一起去海边吧！” 　　魔王似乎很喜欢她这副震惊的表情，笑眯眯地回答：“不行。” 　　这还是林琳印象中魔王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她，一般情况下，即使林琳的提议被否决，魔王也会想办法先把眼前的问题糊弄过去。 　　为什么不能出去啊！一直呆在魔王城不就等于一直在上班吗！ 　　好可怕！这是真正的全年无休啊！ 　　林琳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蹭地一声站起来。 　　还在托腮看她的魔王有些疑惑，视线随着她的起身一起抬起。 　　林琳表情严肃：“我知道了！是萨菲尔的锅！我去打电话给他！” 　　魔王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拽住林琳的衣角，阻挡她的离开。 　　“是我自己，”魔王说。 　　原本打算去拨电话的林琳动作停顿，站立着，低头看向揪住她一侧衣角的魔王。 　　紫罗兰色的眼瞳抬起，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笑脸。 　　和刚刚过于轻飘的声音不同，这一次的语气更为轻松调侃了一些。 　　“是我自己决定的。” 　　- 　　艾伦到来后，魔王城的魔物数量整体少了一半。 　　这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艾伦这种到处惹猫逗狗的性格，没有办法也要给别人创造麻烦的性格，就连一向能忍就忍的菲克斯都选择离开。 　　“等他们走了后，我会回来的，”菲克斯这样承诺。 　　林琳默默喝水。看来菲克斯比讨厌萨菲尔还要讨厌艾伦，毕竟菲克斯可以勉强和萨菲尔呆在一个地方。 　　“这也太针对我们了吧。”灾难源头鼓起脸抱怨，“晚上的时候我看到史莱姆都在搬家。” 　　林琳喝水。是啊，这是它们不用脑子仅凭借本能都能做出来的正确判断。 　　很快艾伦又高兴起来：“然后我就去它们的新家转了转，它们又搬回来啦！” 　　林琳：……你是魔鬼吗？ 　　“并没有针对你们，”菲克斯认真强调，“我只是在针对你。” 　　“好让人难受啊，”已经洗干净的艾伦扑向林琳，“菲克斯说话好过分！林一定会安慰我的吧！” 　　林琳声音平静：“再过来，这柄餐刀就捅进你肚子里哦。” 　　艾伦收回了双手：“没有关系林，你威胁我的样子也很可爱！能不能在腹部这里刻一个心形？” 　　菲克斯：“……这种好事不要留给他。” 　　这个世界能不能治治神经病啊！ 　　林琳越过艾伦，看向他身后的亚瑟。林琳指了指艾伦，而后又指了指脑子，希望亚瑟能看懂她的意思。 　　林琳：【你弟弟要找医生治治脑子了。】 　　亚瑟平静垂眼，他接收到林琳的暗示。林琳想捅艾伦的脑子。 　　亚瑟微微思索。 　　林琳看亚瑟这么深沉的样子，觉得亚瑟可能已经在考虑去哪家医院比较好了。 　　果然，无论是怎样的兄弟，哥哥一般会比较靠谱。 　　等到林琳平静地把这顿饭吃完，从餐桌起身，她觉得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和艾伦待在一起，已经开始产生死过一遍的错觉了。 　　好累……明明今天起得很晚，直到走出魔王城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有精神。 　　但从见到艾伦开始，整个人都变得很累，比上了一整天班还累。 　　偏偏回卧室的路上，她还和虎鲸们顺路。 　　两边都是石像的长廊上，为了透气，开了一小部分窗户。 　　外面的雨声和泥土的微微腥气都蔓延进来。 　　虎鲸很熟悉这样的气味，林琳则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艾伦在盯着她。 　　林琳发现艾伦的精力真的很旺盛，但是也很容易被转移，只要有新的令人好奇的事他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但是如果没有别的，他的注意力又会重新回到林琳身上。 　　而亚瑟一直都表现出安静。 　　“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或者让我先走？”林琳提议。 　　“为什么要分开？”艾伦不同意，“我们顺路。” 　　于是，在艾伦悄咪咪两次伸手，试图去撸林琳的头发之后，林琳整个人都躲在了亚瑟身后。 　　当林琳躲藏在亚瑟身后之后，艾伦的视线明显震颤了一下。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不知为何艾伦的眼睛看上去就要圆滚滚一些。 　　林琳看到艾伦那双眼睛从兴致盎然到震惊。 　　似乎她靠近哥哥是一件让他大受打击的事。 　　也许在艾伦心目中，他应该是更受欢迎的那一个。 　　而且诡异的，只要林琳靠近亚瑟，艾伦就变得安静很多了。 　　林琳默默固定这个位置，伸手揪住亚瑟背后的一点点衬衫料子，隔着布料，林琳能够感知到布料之下的结实躯体。 　　虎鲸和人类的体温相仿，如果不看他们锯齿状的牙齿，很难分辨出他们的原型。 　　艾伦变得安静，亚瑟却依旧没有改变步调地继续行走着。 　　就像他面无表情踏过那些染了血迹的积水。 　　林琳意识到一件事。 　　亚瑟和艾伦虽然是一对双胞胎，但是在两人之中，亚瑟是有绝对的地位的。 　　所以当初杀死上一届干部，代替他排名的人是亚瑟，所以她站立在亚瑟身后之后，艾伦便诧异又安静的模样。 　　和人类相似又不完全相同，虎鲸是群居动物，动物之中总会若有若现地浮现出排名的先后顺序。 　　亚瑟在前面。 　　林琳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有些古怪，但是她想尝试一下，做一个验证。 　　亚瑟是不是真的可以管理艾伦，以及亚瑟是不是两人中更为好沟通的。 　　如果这两条同时符合，那以后再有艾伦相关的麻烦就很好办了。 　　原本拽着衬衫的指尖力气一点点加大，林琳的动作之中，有一种明显的，希望走在她前面的青年停下脚步的暗示。 　　走廊上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 　　林琳觉察到亚瑟的脚步逐渐放缓，最后停了下来。艾伦也扭过头，看向林琳。 　　知道亚瑟的耳朵只有靠得很近时才能听见，林琳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虎鲸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也十分细腻光滑的模样。 　　站立在她前方的虎鲸微微侧过身体，倾听她的言语。 　　不只是亚瑟，艾伦也在盯着她。 　　林琳伸手，遮蔽了唇部的部分，让站立在旁边的艾伦无法以唇部动作分辨出她讲了什么。 　　林琳问：“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我有点累了，想慢慢走。” 　　说完这句话后，林琳收回了手，也不再踮脚。 　　林琳盯着亚瑟。 　　这是一个请求。 　　亚瑟是否会打破艾伦已经做出的决定的请求。 　　今天出门时遇到独自一人的亚瑟，林琳就知晓着，这对双胞胎并不总会在一起。 　　林琳看不出亚瑟的表情变化，她只知道对方在沉默着看她。 　　然后，在林琳快要忍不住开口说“算了”的时候，亚瑟扭头看向艾伦。 　　林琳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着独特的交流方式，或许是虎鲸本身的特殊频率的共鸣，总之，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刹那，艾伦就知道亚瑟做出的决定了。 　　在虎鲸们离开之前，艾伦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 　　并不是被哥哥命令的不愉快，而是面对这种全新体验的兴奋。 　　有人尝试着在他们兄弟之中做选择题，用一人制衡另一个。 　　“林，”他笑了一下，艾伦甚至要鼓励她这种行为，“你的做法很有趣。” 　　林琳：……糟了。 第33章 你还没见过活火山吧 　　按理说，今天该锻炼了。 　　林琳早早地醒来，但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运动，所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一段时间。 　　很快被饥饿打败，林琳还是起身换了衣服准备去吃早饭。 　　今天依旧是阴雨天，只是濛濛的细雨，前两天的积水也退了下去，对林琳这种社畜都没什么影响的样子。 　　确实可以外出转转呢。 　　琳琳到餐厅的时候，艾伦正在无聊地用纸巾折小兔子玩：“林，你真的好慢啊。” 　　林琳到来后，艾伦将小兔子折纸放在他旁边位置的桌上，用手拍拍椅子示意林琳坐到他的旁边。 　　“我又没让你们等我。”林琳目不斜视，动作丝滑地绕过艾伦，靠近亚瑟坐下。 　　虽然昨天已经见识过这两位虎鲸的胃口了，但是今天看到他们的早餐依旧吃惊，一大早就吃这么腻。 　　魔王城为什么会有浴缸那么大的盘子啊，这里是什么大胃王训练营么。 　　萨菲尔都不吃这么多呢。 　　等等。林琳开始认真思索，她真的见过萨菲尔吃饭吗？ 　　所以说龙平时到底是怎么吃的啊，按理说龙的体型更大，吃的会更多才对。 　　毫不介意林琳的绕路，艾伦跟在林琳屁股后面，坐到林琳的旁边，看清楚她的早饭。 　　“又是炖菜，你怎么天天吃炖菜啊。” 　　林琳面无表情：“你以为我喜欢吃么？” 　　艾丽大婶儿什么时候学会给深渊野猪做烙饼和甜点啊，她真的很着急。 　　但是人家猪都没提什么要求，她这个蹭饭的会显得很没有眼色诶。 　　艾伦托腮看着林琳将炖菜一口口咽下，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么？要和我们出去做调研吗？” 　　“什么调研？”林琳咽下土豆，“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干部还有这种工作。” 　　“呃，”艾伦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想起林琳之前共事的人都有谁，“萨菲尔大人根本不会去基层，菲克斯那家伙又不懂得沟通，所以这种工作就落在我们身上啦。” 　　艾伦：“工作内容是到在魔域居民区的各处转一转，记录一下居民的生活建议和对明年的展望之类的。有的时候会搭把手修修漏雨的屋顶和清理一下堆积的淤泥。” 　　过于生活化了吧！生活气息过于浓厚了！ 　　注意到林琳的动摇，艾伦挑眉，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松散：“怎么样，去吗？” 　　反正没事干，所以挺想去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和艾伦相关的都是陷阱。 　　林琳扭头看向亚瑟，向他求证是不是真的可以去。 　　注意到林琳的转身，亚瑟有些意外。相同的容貌亚瑟给人的感觉更端正一些。 　　亚瑟微微点头。 　　林琳：“我去呢，不过我得拿个东西。” 　　艾伦摆手：“不用拿餐刀啦，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啊，倒也不是要去取餐刀。 　　林琳很高兴艾伦有这样清晰地自我认知，他确实值得被人提防。 　　林琳回去取了拍立得。当然和现实生活中的拍立得不同，这个是有魔法加持的相机，拍出的图像是那种像动图一样可以记录五秒钟的。 　　这个拍立得她刚来魔王城的时候就从魔王那里拿到了。 　　“我只是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魔王将拍立得送给林琳的时候态度很是随意，“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吧。” 　　当林琳斜挎着拍立得出现的时候，艾伦很是诧异：“为什么要带这个？先说好，我们不是去旅游而是工作哦，所以并不会有很漂亮的风景。” 　　林琳：“我随便拍拍，因为魔王不是没有出去过魔王城嘛，可以把照片留给他。” 　　两只虎鲸对视。 　　“哇，你真是个心软的好孩子呢，”艾伦伸手揽上林琳的肩膀，“那先给我拍一张吧，因为我的长相很上镜，拍出来很帅气。” 　　“……拍每天都会见面的你，这算是浪费底片吧。”全部注意力都在拍立得上的林琳并未觉察到艾伦的亲近，她真的不太擅长这个世界的魔法产品。 　　摆弄了一番拍立得，林琳将镜头朝向艾伦：“只给你拍一张。” 　　刚刚揽到的肩膀从他手臂上滑走。 　　艾伦愣了一下，没想到镜头真的朝向了自己。 　　镜头后的林琳认真提议：“我建议你笑一笑。” 　　就是这种性格！就是这种有点莫名其妙的认真，将别人的话记在心里的性格！艾伦人瘾大发。 　　“让我吸一下！”虎鲸弟弟张开双鳍向林琳冲去，“吸一下！吸一下！” 　　林琳：神经病啊！！！ 　　快速躲在亚瑟身后，两人绕着亚瑟旋转，仿佛老鹰捉小鸡游戏。 　　亚瑟将在前面追赶的兄弟掉了个方向。 　　艾伦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终于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林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出汗了。 　　直到目前的活动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 　　- 　　十分意外！艾伦在魔域中相当受大爷大妈的喜欢！ 　　难道是那种属性吗！顽劣不堪会被同龄人和父母辈唾弃，但却在爷爷奶奶中很受欢迎，说小孩还是闹腾点好的类型！ 　　走在乡村的小路上，林琳已经完全能够接受土地上生长着紫色的庄稼和红色的食人花。 　　“不要靠近那些食人花哦，”艾伦提醒，“它们毒性还挺强烈的。” 　　林琳默默远离了一些：“那为什么要种植它们？” 　　艾伦：“主要是观赏价值吧。” 　　谁会喜欢这种吐着舌头的大红花啊！看起来就很恶心哦！ 　　林琳努力消化魔族的审美，不要口出恶言。 　　和林琳的拘谨不同，艾伦耸肩：“但是它们真的好丑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到底是谁在喜欢它们啊！ 　　林琳刚刚吐槽完毕，就看到有一位腿脚不利索的颤颤巍巍的老爷爷从屋子里走出，提着一个竹篮。 　　艾伦高兴地上前打招呼：“比尔爷爷！您的花长得真不错啊！真大真漂亮！” 　　林琳对这种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行为致以死鱼眼。 　　“哦，是亚瑟和艾伦啊，”头发花白，头上的犄角也变钝的老爷爷眯了眼睛看向亚瑟身后，“还有个小玩意儿呢。” 　　小玩意儿林琳的笑容消失。 　　大爷以和行动不符的熟练又精准的动作从竹篮里取出几块生肉，投喂向食人花。 　　林琳已经无所谓了，想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 　　三人被老爷爷请进去，老爷爷主要提及了一下目前新生代总是喜欢和异族结婚的风向。 　　“只有魔族和魔族的结合才是最正统的！”老爷爷拍了大腿，然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三人，“如果你们父母有异族通婚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魔族应该和魔族在一起。” 　　“没事没事，”艾伦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兄弟没有父母，所以完全不会被冒犯。” 　　林琳：……啊，真是好沉重的话题。 　　默默在笔记本上记下老人的建议，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能够走到村子较为中心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就热闹许多，有点城镇的意思。 　　大部分建筑都是用石头堆砌累建的，可以看出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奇形怪状风格。 　　而且，林琳注意到，周围的居民还挺注意她的。虽然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但是那种暗暗的偷看完全少不了，让她觉得怪怪的。 　　毕竟是和人类关系比较一般的魔族的地盘，林琳默默靠近亚瑟，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暗示自己身边有一个狠人。 　　亚瑟低头，疑惑地看向林琳，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 　　林琳意识到如果想从虎鲸兄弟这里获得信息，还是得从艾伦那里下手。 　　林琳扒着亚瑟的胳膊，探头问艾伦：“他们为什么都要看我。” 　　艾伦捂住心口，很是悲伤的模样：“我好伤心啊，你挽着哥哥的胳膊问我这种问题，一点好处都不给我，还要让我为你服务。” 　　林琳抬头看向亚瑟，语气平静：“让你弟弟说人话。”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告诉林琳那些魔族们在看什么：“你脖子上不是有魔王的印记吗？这是很少见的东西，应该是大家都没见过，所以大家就很震惊和好奇了。” 　　林琳摸了摸脖颈的契约，因为这个契约之前从来没被别人注意到过，她以为这玩意和纹身差不多呢，结果在魔域这里却格外显眼。 　　“如果我把它贴住，他们还能知道吗？”林琳问，“为什么他们对魔王那么敏感，明明圣骑士他们都没有感觉。” 　　“抱歉，毕竟是魔王的契约，”艾伦说，“虽然你可能感受不到，那毕竟是魔王的力量，闪亮到对于魔族来说基本上就是海底的深渊安康鱼的程度。” 　　哦，就是那个头上顶着灯泡的海底发光的丑鱼。 　　虽然可以理解虎鲸用鱼来比喻的习惯，但是能不能不要用深水鱼比较啊，深水鱼真的是随便长长的那种丑。 　　林琳将亚瑟的胳膊揽得更紧，她现在觉得自己挺危险的，万一有个不喜欢魔王的来捅她一下怎么办。 　　注意到林琳惜命的动作，艾伦手插口袋，放慢脚步，挡在林琳的另一边，让她彻底呆在两只虎鲸的中间。 　　“之前我们去的是东街，这次我们去西街吧，”艾伦建议，“林，你要买衣服吗？魔王城里都是好料子，这里能买到很多你没见过的便宜货。” 　　林琳看到艾伦说“便宜货”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在翻白眼了。 　　见到艾伦身后的林琳之后，老板娘睁大眼睛：“天啊，你个子好小，成年了吗？陛下怎么能让你单独出来。” 　　艾伦：“什么叫单独，不是有我们么？” 　　林琳：“我成年了，个子也没有很小。” 　　老板娘：“小孩子不能淋雨，我送你个旧雨披吧。” 　　林琳摸了摸潮湿的发尾，立刻改口：“谢谢姐姐。” 　　与人类世界小朋友的小鸭子小企鹅雨披一样，魔域小孩也有着自己的卡通雨披。 　　林琳披上了龙的雨披，嘴巴的地方可以钻出来脑袋，她伸手去摸头上的犄角，冰冰凉凉的手感。 　　魔族的雨披确实很大，原本应该到膝盖的长度没过了她的小腿。 　　站在店里已经开始选衣服的艾伦将一套美人鱼风格的鳞片制泳衣举起，问林琳：“喜欢这个吗？泳衣也不一定游泳才能穿。” 　　老板娘：“我今年的建议会写禁止虎鲸靠近女性。” 　　艾伦将泳衣放回原处：“好的呢，我只是随便看了一下。” 　　记下了老板娘关于需要提升魔族时髦审美的建议，继续沿着街道走去。 　　是比林琳想象中更为漫长的道路，与自己不同的种族露出笑容或者焦虑，忙碌而充实地生活在这里。 　　并非呆在魔王城时只能远远眺望的森林、火山、峡谷，而是拥有着生命的村庄，城镇，集市。 　　沿街可以吃到由不知魔物做成的烤串，还有各种甜滋滋的甜点的香气。 　　“你不来一串吗？”已经吞了一颗丸子的艾伦问林琳。 　　“抱歉，”林琳回答，“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有毒以及生前长成什么玩意儿以前，我不敢轻易尝试。” 　　“真可惜，还挺好吃的。” 　　走到城镇尾端的时候，天稍稍变得明亮了一点。 　　是傍晚的时候，几缕淡金色的阳光层层叠叠地穿透过玫瑰云层。 　　迎面太阳站着，转过身能够看到拖得老长的黝黑影子印在地面。 　　前面是一座小山。 　　货真价值的小山，就连林琳这种社畜看上去都能轻易登上去的样子。 　　“要上去吗？”艾伦问。 　　林琳点头点头。 　　登山的时候呼吸会加剧，微凉又清新的空气充斥肺中，将旧的气体排出体外。 　　一步一步攀登向高处的时候有一种追逐太阳的错觉。 　　暖色的阳光照耀面庞，林琳解下披在身上的雨披。 　　好像越来越暖和了，是天晴了的原因吗？ 　　林琳跟在艾伦身后，很快她觉察到不对劲，因为她出汗了！ 　　已经不是普通的热度，甚至于周围的空气都要因为这种热气而在视觉中扭曲。 　　“我们到了！”艾伦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还没见过活火山吧！” 　　谁要到火山口参观啊！ 　　林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咕嘟咕嘟的红色液体。 　　看着艾伦手中一抛一接的石头终于扔进火山口。 　　石头在岩浆上拍打几下沉了下去。 　　艾伦：“漂亮！” 　　谁家好人在火山口打水漂啊！ 　　林琳果断转身。 　　转身之前她还是举起拍立得，冲着火山口拍拍。 　　斜跨的小包里塞满了她今天拍的照片。 　　“别打水漂了！”林琳在第二颗石头被丢进火山口之前阻拦艾伦。 　　“没事的，”艾伦说，“我小时候扔了好多，火山从来没爆发过。” 　　林琳伸手捂住胸口，怕心脏跳的太急会休克。 　　“你们是在这里长大的？”这倒是可以解释艾伦他们为什么和镇子里的魔族们关系那样好。 　　“是啊，”艾伦的第二颗石头还是扔了进去，他拍拍手掌，将尘土拍掉。 　　青年转身。 　　虎鲸逆着光，有一部分的面容融入他身后温暖的阳光中，所以林琳无法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 　　“不用担心火山会爆发，”艾伦说，他张开双臂，让林琳跟随他的双手从山上看向山下。 　　能够看到不远处忙忙碌碌生活着的居民们，阳光出来了，又有人忙忙碌碌撤掉搭建好的雨棚，将冒着热气的小吃摊摊推到阳光下面，并没有魔族焦虑于这里有着一个活着的火山口。 　　“你今天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你，为什么大家能够这样敏感地捕捉到魔王的印记。因为这里处处都是魔王陛下的气息。” 　　“不会爆发的火山，不会燃烧的森林，不会地震的裂缝，不会决堤的江河……” 　　艾伦告诉林琳。 　　看着她举起相机，拍向他身后玫瑰色的天空。 　　“你今天拍下的照片，魔王都以另一种视角看到过它们。” 第34章 我的哥哥好怪！ 　　林琳将照片带回来时已经是夜晚，她的斜跨小包里照片鼓鼓。 　　艾伦整条鲸都在发蔫，完全没有出门时的活力满满。 　　火山口对于虎鲸是很折磨的。 　　“我就说，为什么虎鲸能在火山口旁边打水漂，你就纯靠忍着啊。”林琳吐槽。 　　“趁着海水上涌的时候冲到岸边进行日光浴，在火山口旁享受水分蒸发的枯竭感，”艾伦说，“这就是享受活着。” 　　林琳语调平静：“不，这只是犯贱哦。” 　　艾伦默默捂住心口：“你这句话说完之后，感觉心脏里的水分又蒸发了一些。” 　　“那就请多喝盐水，”林琳将一张照片放在艾伦的手掌上。 　　艾伦接过照片，看到里面自己的面容。照片中的青年是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 　　早上离开魔王城的时候还没有图像，现在已经成为了相当清晰的照片。 　　将照片塞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艾伦说：“谢谢。” 　　“不客气，”林琳拍拍艾伦的肩膀，表示对他今天表现的鼓励，“你今天看起来工作得很努力。” 　　至少和平时相比有进步，没有过于贪图玩乐。 　　林琳现在已经明白了，面对这群家伙，不能过于打击，得要夸奖，夸奖到他们开始不好意思，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拥有这样优秀的工作天赋。 　　“那我先上去啦！”林琳向艾伦和亚瑟挥手，揣着拍立得和挎包去往二楼的方向。 　　是魔王陛下的房间的方向。 　　艾伦歪着头站了一会儿，看着林琳离开。 　　而后青年将照片重新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两根手指夹住照片，照片转动角度，足以让亚瑟看清上面的内容。 　　有一点林琳是猜对了的，虎鲸之中确实有着所谓的先后顺序，就如狮群也非所有狮子可以一同进食，而艾伦早已习惯将所有东西都与亚瑟分享。 　　“哥哥，”艾伦将照片递给亚瑟。 　　在他看来，两人长相完全相同，和被拍摄的内容相比，“是林琳拍的”这个意义更重要。 　　虽然林琳拍摄到的人物是他，但这依旧是他们的照片。 　　艾伦将照片递给亚瑟，面前的双胞胎哥哥并没有如他所愿收下。 　　这一刻，艾伦微不可查地歪了头，总是挂在唇角的笑意归于平淡，这使得站立于大厅的双胞胎们看上去更为相似。 　　如果林琳站在这里，怕是之前很是自信于两人性格不同，一秒就能分辨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游戏不再那样简单。 　　“哥哥。”艾伦因为不解又念了一遍。 　　虎鲸之间可以用特殊的声波传达信息和情绪，两人单独一起时其实言语是不必要的，但艾伦有时候会忘记这点。 　　这显得他更是双胞胎中较为晚熟，较为迟钝的那一个。 　　亚瑟抬眼看他，青年的深色眼瞳之中总是阴郁的冰冷，但看向胞弟的时候他有一点平静的温和。 　　亚瑟伸手轻轻推开那张照片。 　　他拒绝了【分享】。 　　- 　　“快快快！这几个都是我的得意作品！不分上下的大师之作。” 　　林琳忙着将照片平铺在桌面上，让魔王看清她的大作，并且期待能有五百字以上的赞美小作文。 　　“真是美丽的景色，”魔王拿起拍摄着乡间小道的照片，以及喧闹的集市照，“我还没有见过这些。” 　　“而且我拍得很不错啦。”魔王没有如林琳所愿后，她开始自己夸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拍的这么好看。” 　　魔王认同地点头点头。 　　林琳喜滋滋地扬了扬头，她这才有心思看向周围。 　　因为他们回去的比较晚了，林琳在魔王的办公室扑了个空，最后被史莱姆告知魔王在卧室。 　　抱着想要快点把照片分享给他的心情，林琳敲响了魔王卧室的门。 　　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已经被打开。 　　就好像对方知晓着林琳在门的另一边似的，门在恰当的时间打开，穿着黑色睡袍的魔王开口：“林。” 　　而后林琳便跟着进入了魔王的卧室。 　　魔王的卧室当然比她的大很多，无论是房间还是卧室中央的大床。 　　中央的大床即使拥有魔王的能使床铺变得柔软的魔法，但是依旧层层叠叠地堆砌了好几层，这使得那张宽大而堆叠着数层的床看起来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床铺，而更像是过分蓬松柔软的“巢”。 　　和外面通用的电灯不同，魔王的卧室燃烧着乳黄色的蜡烛，墙壁上的蜡烛将房间包围，烛火微微晃动出暖色的光芒，这大概源于他幼年时期的习惯。 　　魔王在看那些照片，林琳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他身上。 　　因为已经准备睡觉，所以魔王卷曲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配合着他额头上的犄角，林琳觉得他像一只大型的羊咩咩。 　　虽然魔族的犄角对于魔族来说主要用于表现主人的强悍力量，以及对于敌人的威慑，但是人类显然没有这样的观念。 　　对于林琳来说，绵羊的犄角是温顺的食草动物的象征，它们平和安宁，还有卷曲温暖的皮毛。在幼儿园画简笔画的时候，林琳便知晓着用两个小小的三角来代表羊角了。 　　无论是拥有着细腻纹路的犄角，还是绸缎般光滑的卷发，看上去都很好摸的样子。 　　林琳的视线跟随着魔王的犄角的移动而转移了好几次。 　　这一次，从照片中抬起头的魔王问她：“你想摸一下吗？” 　　林琳点头。 　　魔王便笑眯眯地低下头，让犄角低垂到林琳可以轻易触碰到的高度。 　　林琳伸手摸了一下，虽然有纹路，但是滑滑的，很奇怪的感觉。 　　林琳很想问一下魔王有没有听说过牛角梳，但是她忍住了。 　　“这个东西在额头上会很重吗？”林琳问。 　　她老早就很好奇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询问。 　　“虽然有一定的重量，”魔王本人也没关注过这个问题，林琳说完后他左右平衡了一下脑袋的重量，难以给出确切的感受，“但并不会造成负担，所以不会影响到生活。” 　　林琳盯着他看：“没想过给犄角上挂点装饰物吗？我到时候可以给你带点。” 　　林琳今天出行的时候，看到很多魔族的女性都在犄角上装饰了闪亮亮的银链子，大概算是某种流行趋势。 　　“好啊，”魔王回答。 　　林琳收回了手，重新看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 　　暖色烛光下魔王的那种雄性的较为有攻击性的面部轮廓被缓和，这使得他看起来更为温和。 　　林琳安静了两秒钟。 　　最想问的问题没有问出来。 　　魔王是真的无法走出魔王城吗？和人类的生命相比，魔族是拥有着更为漫长生命的种族。 　　难道就永久困在这里么。 　　如果被困在这里就是魔王的工作，那就去他的工作。 　　然而，魔王小心翼翼将她拍下的照片珍藏起来的模样，让林琳深深叹了口气，将那个话题暂时藏了起来。 　　“艾伦说整个魔域都是你的气息，”林琳开口，她的表情很是认真，“那你有通过那个感知过我的行踪吗？” 　　紫罗兰眼瞳看向空无一物的桌面，盯着那里，好像有什么宝藏需要他仔仔细细看清楚。 　　林琳微微皱眉。 　　魔王打了个响指，空气中兀然出现了一只白底金边的茶壶，以及悬浮在空中的茶杯。 　　茶壶倒茶，一只茶杯漂浮到林琳面前。 　　魔王将茶杯递给林琳：“喝点水吧。” 　　林琳抿了一口，对魔王的“水”有了清晰的认知，是蜂蜜柚子茶。 　　反正没有成吨成吨地加蜂蜜的东西都是水是吧。 　　林琳将茶喝完，重新看向魔王：“所以呢，是有还是没有？” 　　魔王逃避视线，递上第二杯：“再喝点吧。” 　　林琳说：“我不喝了，我知道答案了。” 　　- 　　“你好，萨菲尔，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总离不开家。我问他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回答，请问他是中了什么诅咒吗？”林琳举着电话听筒，“她举出一种可能性，就像睡美人不能触碰到纺锤？” 　　听筒另一边停顿片刻，龙族的声音低沉：“这听起来不像是魔王的疑问。” 　　林琳说：“我朋友不是魔王。” 　　“这真是太好了，”萨菲尔的声音开始他嘲讽时特有的，属于龙族的低沉丝滑如同咏叹一般的腔调，他平时并不会刻意使用龙的语气，“说说看吧，你贫瘠的交友圈里还有哪一号人是这样的，真是令人期待不已。” 　　林琳觉得她不应该给萨菲尔打电话，她想立刻挂了听筒。 　　但是显然萨菲尔不会让她如愿：“你至少给我编出来一个名字，不然我会让唐娜把她为你做的特产寄过去，天知道她最近收集了多少巨型青虫。” 　　林琳花费了好久才彻底忘记那个玩意儿！ 　　“是魔王，老师大人，是魔王！”林琳果断投降。 　　林琳将自己是如何知道魔王无法走出魔王城，以及她对魔王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很不好，”林琳说，她一时拿不出合适的句子来形容，最后只能选择了个较为折中的词，“他会枯萎。” 　　枯萎。 　　萨菲尔微微抬头。 　　萨菲尔总是惊讶于林琳过于充沛的情感。即使种族不同，但她总觉得别人和她是一样的，所以她和他讲时间，和魔王讲情绪。 　　人类的情感对于长生种来说是如此渺小和新奇。 　　像是猝然燃烧，而又会快速湮灭的火苗。火焰的温度会让人灼烧疼痛，而有那么一刻的感慨。 　　“与童话故事没有关系，”萨菲尔缓和了语气，“你可以帮我带句话给他。” 　　林琳聚精会神起来，握紧笔，倾听听筒另一头的答案。 　　“我已经没有其他能够教给他的了。” 　　唔？这就是答案吗，感觉很不靠谱的样子。 　　但林琳还是认真将语句记在本子上，在她将要结束通话的时刻，门突然被人推开。 　　林琳看到站立在门口的艾伦，他显然是跑来的，有点气喘吁吁，黑色短发也略显凌乱。 　　艾伦看向林琳，问她：“你在给萨菲尔打电话吗？” 　　林琳茫然地点头点头。 　　艾伦向她伸手：“能让我说两句么？萨菲尔不会轻易接我的电话。” 　　林琳伸手将听筒递给艾伦。 　　艾伦立刻开口：“萨菲尔大人！” 　　听起来还挺有礼貌的嘛，林琳不知道萨菲尔为什么会不喜欢接艾伦的电话。 　　那边的龙族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艾伦语气紧张：“怎么办！我的哥哥好怪！他好像叛逆期到了！他要吃什么药才会好！” 　　林琳听到另一头果断挂断电话的声音。 　　林琳：……不，你看起来更叛逆。你有什么资格操心这种问题。 第35章 我本来只是想发个疯 　　“萨菲尔说他已经没有其他能够教给你的了” 　　林琳向魔王转达萨菲尔的言语。 　　原本正端坐在书桌前，手握“通过”印章的魔王露出了摆烂笑容：“是这样啊……他终于放弃我了么。” 　　林琳：……你之前到底有多烂泥扶不上墙，倒也不必这样悲观啦！ 　　和林琳的想法不同，魔王显然有着相当明确的自知之明。 　　深受打击的魔王陛下开始摇摇晃晃。 　　在单薄脆弱的魔王真正变成昏迷不醒的睡美人之前，林琳率先抢过了他手中的印章，以免印章不慎在文件上留下痕迹。 　　开玩笑！如果因为盖章不对而让这份文件报废的话，世界上又会多一个写重复文件的倒霉员工！ 　　林琳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没有得到林琳搀扶的魔王陛下一头撞在铺满文件的冷硬桌子上，蓬松的卷发抖了抖，魔王虚弱的声音传来：“林，难道我还没有印章重要吗？” 　　林琳将印章收纳好：“抱歉，因为印章真的很重要。无论是损毁还是把印油漏在文件上，情况都会相当糟糕。” 　　魔王闷闷的声音挤出来：“……难道我的血就不会漏在文件上吗？” 　　林琳：……！！！ 　　林琳将魔王毛茸茸的脑袋从书桌前抬起来，仔细检查血迹。 　　并没有看到血迹。 　　不如说连额头的发红和压痕都没有，完全是整洁饱满的一张脸。 　　魔王笑容软软：“因为我脸皮很厚啦，所以可以防摔。” 　　林琳面无表情地将这张脸摁回了桌面。 　　“好的，我知道错了。”脸被埋在文件里的魔王声音诚恳。 　　林琳将他的脑袋重新抬起。 　　连续两个大旋转，魔王陛下整只魔都晕晕乎乎的，脸颊被林琳捧在手掌上，纤长的眼睫也跟着抖了抖。 　　长时间连绵的小雨让魔王城都一起变得潮湿闷热，空气中也是。 　　魔王感受到人类女性轻微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因为他们靠得很近。 　　而后，魔王睁开眼睛，看到林琳专注的视线。 　　她在低头看他。 　　林琳的发色和眼瞳都是黑的。 　　在魔界中，黑发也是少见的搭配，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拥有这样发色的魔族就是魔王。魔王不止一次盯着那漆黑的发丝发呆。 　　这是一只与他色彩相似的小鸟，虽然弱小但是却能够伸展翅膀飞去想去她好奇的地方。 　　魔王总是很愿意林琳多出去看看。 　　然后，现在，这只小鸟用手指拨过他遮蔽面容的黑发，让他不得不仰着头看她。 　　林琳的身后是魔王城外还未停歇的雨水，漆黑的天空中闪过白色闪电。 　　刺眼到紫罗兰色眼瞳的眼眸微微眯起。 　　“每次和你说外出的事情你就转变话题，”林琳说，“我必须纠正你的一个观念。” 　　“如果你从来没有离开过魔王城。” 　　“那你就没有资格‘自愿’留在这里。” 　　“你的自愿是荒唐的。” 　　- 　　啊……被讨厌了呢。 　　已经好久没安分坐在办公室，一边整理着自己欠下的工作，一边将窝在脚边的史莱姆赶走的林琳打了个哈欠。 　　已经两天都没见到魔王陛下了。 　　或者说，她也许在和魔王在冷战。 　　说“也许”，是因为林琳本人也不太确定。 　　那天林琳说出“你的自愿是荒唐的”后，便感受到一份过分强劲的风将她托起，在她尝试着伸手抓住魔王的衣服之前，她已经被这股风轻飘而安全地送到了林琳自己的卧室门口。 　　林琳：……这家伙不是会挺多法术的么，为什么之前没见他用过。 　　脚边被赶走的史莱姆试图爬到林琳的腿上，暖烘烘的火苗蹭过林琳的袖口。 　　“你真的很暖和，”林琳怀抱住这个温暖又沉重的家伙，“抱着你会很犯困，注意一下你火苗的温度。” 　　火焰史莱姆将自己的火苗调小了一些，终于在林琳腿上找到了个合适的位置。 　　林琳将厚重的凭证装订起来，开始贴包裹在最外层的凭证皮。 　　“你在做什么？”数次都不知道敲门为何物，而直接推门的家伙堂而皇之地走进来，“大事不妙了，魔王陛下已经两天没工作了！” 　　“他不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林琳回应着艾伦，继续用胶水贴着牛皮纸的凭证皮，“说不定是拉肚子了呢？” 　　“根本不正常，所以哥哥让我来问问你，”艾伦坐在林琳桌前的小凳上，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林琳吸引：“你在做什么？” 　　“给凭证贴皮，”林琳抬眼，“你要试试吗？” 　　果然，艾伦完全忘记了魔王相关的话题，撸起袖子开始给林琳做免费劳工。 　　“真棒！贴的真好！” 　　“天啊，你的凭证皮折叠的好整齐，你是折纸的天才吧！” 　　“艾伦，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善解人意的同事。” 　　甚至不用瞟艾伦一眼，林琳已经能够张嘴就来。反正前一任最善解人意的同事菲克斯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艾伦吭哧吭哧将五六本凭证垒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有成就感：“我还是有一些天分在身上的。” 　　林琳在他身后拍手。 　　看到林琳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艾伦突然惊醒：“糟了。” 　　唔？林琳侧目。想起来是要问魔王的事了？ 　　艾伦：“到饭点了。” 　　林琳：“……那咱们去吃点儿？” 　　今天又是可以预料的炖菜，林琳的胃口很好，吃了两大碗。 　　但是她吃得太久，连虎鲸兄弟都已经用餐完毕，她才缓缓吞下最后一口。 　　林琳开始面无表情地吃水果捞。 　　坐在她身边的亚瑟轻轻摇头。 　　“我哥哥问你为什么和魔王吵架，”艾伦开口，“天啊，你和陛下吵架了？” 　　林琳继续吃水果捞。 　　“为什么？”要不是中间有桌子挡着，坐在林琳对面的艾伦能直接把头伸到林琳面前，“陛下从来不和人生气的？你做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偷喝了他的蜂蜜吧？” 　　那个家伙的底线也太不值钱了吧！蜂蜜过分重要了吧，在下属面前毫无逼格可言啊！ 　　“我没有和他吵架，”林琳抬眼，“你看，我的心情很平静，胃口也很好，而且魔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有权利请假和休息。” 　　“哦，”艾伦显然是还有什么想说的，但看了林琳身边的亚瑟一眼，最后选择闭嘴。 　　直到林琳将水果捞吃完，离开，艾伦在她离开大厅之前开口：“魔王让你和我们一起去这次的海鲜贩卖活动。” 　　林琳问：“魔王什么时候说的？” 　　艾伦看了一眼亚瑟，确定时间：“今天中午。” 　　林琳说：“很好。” 　　艾伦默默后退了一步。 　　- 　　睡不着，林琳心想，可能是白天吃太多了。 　　完全睡不着，所以心情不是很好。 　　外面下着雨，所以心情也不是很好。 　　外面的树看起来漆黑黑的，所以心情更不好。 　　林琳起身，盯着匀速旋转的时针和分针。 　　直到天空泛起一点点暖色。 　　下着雨的天空，白日和黑夜看上去区别不大，林琳已经能够工作时间准时准点地换好衣服。 　　门口等待投喂纸张或者布料的火焰史莱姆已经在林琳推开卧室门时张开嘴巴。 　　林琳低头，询问史莱姆：“陛下起床了吗？” 　　史莱姆困惑地：“叽叽？” 　　这还是这几天，林琳第一次询问陛下的事情。 　　林琳来到魔王的卧室门前。 　　林琳不得不承认，虽然有时候会吐槽艾伦的不敲门，但事实证明，不敲门是很爽的。 　　陛下的卧室门不会专门锁上，毕竟并没有不长眼的生物去挑衅魔王城的最高权威。 　　林琳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在她进门的刹那，魔王卧室那些被施予声控信号的蜡烛们一根根点燃，像这漆黑构成的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重重叠叠的帷幔之下，是沉睡在大床筑成的巢穴之内的“豌豆公主”。 　　魔王正因为光亮的不适而蜷缩身体，将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林琳掀开层叠的帷幔，开口：“起床了。” 　　仅仅是靠近床铺，就能够闻到过于甜腻的，甜品一样的甜味。 　　被被褥围绕的，最中间的家伙在听到林琳的声音后，更蜷缩成一团：“今天休息。” 　　“今天不能休息，”林琳说，“你已经休息两天了，就按那两天是周六周日算，除非你今天请了年假或者补休，不然你都得正常上班。” 　　“那我请假！”被子里闷闷的声音说。 　　“可以，”林琳说，“如果你打算请假，你现在至少得把请假单做好。” 　　被子里不再有回应，林琳伸手去扯开柔软蓬松的被子。 　　像是层层叠叠的莲花里剖出一颗苦涩的莲子。 　　在魔王终于失去了他可靠的温暖的被子之后，披散着长发的，头上有着恶魔犄角的青年终于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瞳。 　　魔王看向林琳。 　　没有表情，双方都没有表情。 　　既没有呆呆的笑容，也没有平日的吐槽。 　　“我就是不上班！谁敢管我！”魔王开口，“我是魔王！我看谁敢管我！” 　　林琳回答：“《职工考勤制度》。” 　　魔王愤怒地瞪大眼睛：“把那些制度都撕了！全都不要了。” 　　林琳立刻回答：“好。” 　　林琳将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活动了一下肩膀。 　　原本还在愤怒的魔王狐疑地顿了顿，谨慎地向远离林琳的方向缩了缩。 　　林琳脱下鞋子，一脚踩上这层层叠叠的被子。 　　因为过于蓬松柔软，就连保持平衡都成了难题。 　　摇摇晃晃地来到魔王面前，在林琳快要摔倒时，魔王伸手想要接住她。 　　然后被林琳一把推开。 　　与此对应的，跪坐在床上的林琳向魔王伸出双手，压着他的脖子逼迫他仰躺在床上，让他老老实实听她的话。 　　魔族也是需要呼吸的。 　　林琳双手握着这位魔域最为尊贵的魔族，魔王城的主人因为缺乏氧气而呼吸紧促，绷起青筋的脖颈。 　　“我想了一晚上，”林琳低下头，在烛火昏暗的光线之中，她黑色的发丝垂下，和魔王铺在床单上的卷曲长发融于一体，“是你不对。” 　　漆黑的眼瞳中倒影出紫罗兰的色彩。 　　魔王的印记在此时共鸣。 　　双手越是用力，林琳脖颈处魔王的印记越是发烫。 　　被她扼制咽喉的，胸口起伏的魔王陛下睁大眼睛。 　　“如果你觉得‘你的自愿是荒唐的’这句话是错的，你应该反驳我。”林琳说，“你凭什么不理我，凭什么和虎鲸们说话也不和我说话。” 　　林琳说：“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关心你。” 　　说完这句话后，刚刚用于压制魔王的力气终于消散干净，双手放松，整个人也脱力。 　　愤怒之后，是委屈。 　　林琳收回双手，缓慢地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并没有哭，只是眼睛有些发烫。 　　她自认为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家伙，但偶尔也会有些遇到处理不了情况的不安。 　　然后，林琳感觉到腰腹部，有坚硬的从未见过的尾巴一点点圈住，魔王陛下伸出手去拽她的双手，他实在没经历过这样局促的情况，努力弯下身体想从下面看到她的表情。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甜甜腻腻的香气扩散在她身边，“你不要生气呀，因为你说的是对的，所以才跑掉的。” 　　被林琳拨开的荷花花瓣一点点闭合，甜甜的魔族忙碌地将那些被子裹在她身上，像他平时不安时那样。 　　林琳的双手终于被魔王拨开。 　　并没有生气，但是额头前有一两缕刘海粘在额头上。 　　林琳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我本来只是想单纯的来发个疯，但这个局面我有点尴尬了。” 　　“不不不，”魔王说，“特别好，你状态特别好，刚刚压住我的姿势也很帅气！” 第36章 上一刻道歉是真挚的 　　尴尬，十分的尴尬。 　　如果是穿越前的林琳肯定没那个胆子冲上去和自己的上司打一架，但是现在她确确实实掐在了魔王的脖子上。 　　都是昨天没睡好的错！是缺眠让人脾气暴躁！ 　　林琳的心情很是复杂，“我以为我没多大力气呢。” 　　魔王脖颈处留下了浅红色的掐痕，明明他额头磕在桌子上的时候都没有受伤。 　　“哦，”魔王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脖颈处，这种体验对他而言也是少见，“因为我们签订契约了，所以你能伤害到我。” 　　林琳：…… 　　她收回之前吐槽这个印记没屁用的评价，毕竟签订了这个契约后她精通好几种本地语言并且能够揍魔王，是能写在族谱第一页的光荣事迹。 　　林琳抿了抿嘴，真诚道歉：“那我也对不起，因为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受。” 　　头顶犄角的魔王双手合十，黑色的卷毛抖抖，笑容软软：“还好啦，你平时拽我头发的时候更痛，你确实很粗暴，我都习惯了，因为我很能忍。” 　　林琳睁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拽了一下魔王陛下的头发，看着对方如同泄气的气球一样缩在床上郁闷。 　　上一刻道歉的心是真挚的，这一刻想让你死的心情也是真挚的。 　　- 　　林琳在为海边的出行做准备，明明还没到海边，但是箱子里就已经出现了好几件海岛风的花衬衫。 　　是啦，就是那种只有外地人才会穿，本地人则是会以看热闹的心态看外地人穿的海岛风衣服啦。 　　艾伦对林琳的品味产生怀疑：“你应该多买几条漂亮泳衣的。” 　　“抱歉哦，”林琳诚实发言，“我是那种到了海边后躲在太阳伞下不出去的物理防晒派。” 　　想到这个，林琳好奇：“你们下水的时候需要穿泳衣吗？” 　　林琳想不起来虎鲸到底有没有鳞片，很多有鳞片的种族穿着相当开放，毕竟鳞片和盔甲差不多，也能充当衣服的作用。 　　“本体的时候肯定不需要了，也没有那么大的衣服，”艾伦回答，“人形的时候会穿。” 　　很普通的样子嘛，林琳摊手。 　　艾伦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腹处：“但其实平时都在里面，穿衣服的意义也不大……好的，我哥哥在看我了，所以这句话不能讲。” 　　林琳：……？ 　　林琳顺着艾伦的视线看向亚瑟。看到对方冷淡的眉眼正看向别的方向，似乎并未太过注意这里。 　　林琳觉得艾伦想多了，虎鲸们之间的情感感应有时候也不太准。 　　窗外阳光灿烂。 　　最近已经不再下雨，虽然空气依旧有些泛潮，但对于虎鲸来说还是过于干燥。 　　按照艾伦的说法，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在干燥的环境生活，比如兄弟俩就是在魔域长大的，只是他们平时喝水的量就会变得很大，并且会感觉到皮肤干燥发痒的不愉快，只能泡在浴缸里缓解。 　　“所以最后有了能力之后我们就立刻搬去了海边，海边虽然有阳光但是空气很潮湿，”艾伦这样解释，“但我们依旧是魔域的居民。” 　　这两天的虎鲸们被晒得有点发蔫，原本偏硬的短发都变得下垂顺毛起来。 　　雨水多的时期已经过去。 　　林琳知道，这表示她出发的时间就要来临了。 　　和上一次温泉旅行的随意不同，温泉之行林琳以为她只需要走一两天，这次林琳已经做好了出差一段时间的准备。 　　所以她提前把凭证整理妥帖，浇了房间里的花，还给史莱姆们擦擦脸洗干净。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的晚上，艾伦敲门来询问林琳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林琳感动于自己纠正他那么多次，艾伦终于知道敲门了。 　　林琳确实有在意的事，菲克斯还没有回来。 　　好吧，虽然知道菲克斯大概率不会连续上班，但是这次值班的人是谁呢？ 　　林琳问艾伦：“谁来接你们的班呢？” 　　毕竟魔王城是轮班制，虽然平时倒也没什么大事，但是不可能一个干部都不留下吧。 　　“什么叫一个干部都没留下？”艾伦问，“这里当然有其他的干部啊。” 　　这句话说得有点像鬼片，林琳四周看看，确认周围都是空气，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看到林琳的反应后，艾伦拍了拍脑袋：“你确实提醒我了，得把他叫出来。” 　　艾伦转身离开。 　　林琳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年轻的虎鲸很是奇怪。 　　“我想看看这个我在魔王城呆了这么久都没见过的人在哪里。”林琳回答。 　　虽然好奇害死猫，但是只要还没死，就要有好奇心！ 　　两人并排走在长廊上，艾伦看了眼身边地林琳。 　　林琳个子比他矮，能够看到她蓬松的发顶。 　　艾伦心想，他已经是个沉稳的成年鲸了。 　　好的，沉稳的成年鲸只摸一下！艾伦伸手！ 　　背对着他的人类女性如同本能一般地低头，躲过艾伦的偷摸，并且熟练地给了他胳膊一拳。 　　这下舒服了，艾伦揉揉手臂。 　　林琳跟着艾伦来到了魔王城后方的空地上。 　　林琳白天的时候都没怎么来过，更别说晚上。 　　因为身边已经跟着一个随时可能突发恶疾的神经病了，林琳反倒没有因为空旷而静谧的夜景而害怕。 　　只是晚上的风有点大，林琳抱着手臂，看向艾伦：“你确定那位干部在这里？” 　　“只能确定一半。” 　　在这种看不清表情的昏暗环境里，虎鲸青年反倒是显得靠谱起来。 　　艾伦反手伸懒腰，懒散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 　　林琳意识到可能有什么超出她的认知的东西要出现了，快跑两步紧跟在艾伦身后。 　　然后，她看到了平坦地面上突兀的一块凸起，以及一块石碑。 　　林琳：…… 　　林琳想了想，还是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好像看到了坟墓。” 　　首先，她对坟墓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请问魔王城为什么会这样突兀地出现一个坟墓啊。 　　艾伦说：“是啊。” 　　满脸轻松的少年已经一铁锹照着坟头铲了下去。 　　林琳想，她为什么要跟出来呢？是因为她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但是身后空荡荡地吹着冷风，林琳还是没有一个人回去的勇气，所以只能愣直地站在那里，看着艾伦挖坟。 　　讲真，要不是看在你是二级保护动物的份上，高低要举报一下你的不良作为。 　　和林琳的沉重心情相反，艾伦在铁锹砰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满脸喜悦：“挖到了！” 　　林琳终于知道自己刚刚问艾伦能否确定有干部在这里，艾伦回答的“能确定一半”是什么意思了。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一半。 　　艾伦笑眯眯地将没有躯体的头盔捧在手中，头盔内溢出幽幽的绿光。 　　艾伦大喊：“别睡了，该你巡逻了。” 　　不！你先告诉我这玩意怎么巡逻！它甚至不能行走吧！ 　　- 　　和上一次的马车出行不同，这一次距离较远，所以需要使用魔法阵。 　　较为尴尬的是，虎鲸们并不会使用魔法，所以还得魔王陛下亲自来送。 　　这个领导当得真是当牛做马。 　　和平时看上去似乎并无区别的魔王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递给林琳。 　　林琳将这个举起，发现是拥有着犄角和恶魔翅膀的Q版魔王小人，他也拥有着一头卷卷的长发。 　　林琳问：“这是什么？钥匙扣？” 　　魔王笑眯眯地没有回答，反倒是被林琳捧起来的小人捂住了脸颊。 　　Q版原本就会显得相当可爱，有一种周围都在开花的快乐氛围，相对应的，他的声音也像幼崽一样细细脆脆的：“是魔王哦。” 　　“这是我的一部分，”魔王回答，他看向林琳斜跨在腰间的拍立得，“他能感受到的都会传递给我。” 　　“只是他的魔力就很小了，施展火球术只能让人觉得针扎一下，差不多是和松鼠搏斗的水平。”魔王客观评价。 　　“哇……”林琳觉得这个好神奇，“那我怎么称呼他呢？‘陛下’怎么样？” 　　“都可以，”魔王没有拒绝。 　　林琳将陛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陛下便握着她的头发，爬到了林琳脖子贴着胶布的地方，胶布下面就是魔王的印记，陛下埋头蹭蹭。 　　陛下靠着印记坐下，圆溜溜的紫色眼瞳看向四周，坐在林琳的肩膀上，两只短腿晃来晃去。 　　“你们之间能相互感应？”林琳问。 　　“唔，”魔王摸了摸脸，“现在还好，等分离得太远了，就信号不好了，得等他回来我们才能重新融合。” 　　林琳：……这是个储存卡啊！ 第37章 我们是栖身于深渊的魔物 　　林琳收回之前对菲克斯的刻薄评价。 　　她之前因为黑暗精灵将她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偷偷记仇了很久。 　　现在，林琳有了新的仇人，魔法阵的发明者。 　　同样是从魔王城的魔法阵传送到另一边，两只身强体健的虎鲸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徒留林琳一个人抱着行李箱干呕。 　　而且她的头也很痛，有一种身体到来了，脑浆没跟上的抽离感。 　　因为林琳弯腰干呕着，原本坐在她肩膀上的储存卡陛下轻轻哇了一声，便因为肩膀的不平稳而一头栽了下去。 　　还好陛下有小恶魔翅膀，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他重新飞起来，担忧地看向林琳，并且向她递出了手绢。 　　林琳看着那个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手绢，婉拒了。 　　看出你的好意了哈，心领了，但你确实没啥用。 　　虽然和其他人相比，陛下的做法已经很让人感动了。 　　和陛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蹲在林琳面前，托腮盯着林琳抱着箱子干呕的艾伦。 　　在林琳缓和了许多后，艾伦露出淡淡的可惜神色，他应该是很想看林琳的热闹。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是虚弱，林琳真的很想立刻踢他一脚。 　　阴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旁边就是一人多高的硕大的透明水缸，水缸里敷衍地漂浮着两根海带。 　　怎么说呢，有一种想要模仿大佬鱼缸造景结果死在第一步的感觉。 　　“这是……哪里？”林琳询问。 　　“这是我们的一处歇息点。”艾伦回答。 　　艾伦踹了踹旁边的木箱子，里面有几件衣服裤子随便扔在那里，而且看起来堆放有段时间了。 　　林琳终于知道为什么同样是魔王的部下，这两位为什么过得那么艰难。 　　这对虎鲸兄弟完全没有“家”的意识，他们没有固定栖息场所，也没有积累财富的习惯，是真正的月光族。 　　所以他们的衣服里有相当昂贵的，也有很是便宜的，消费完全取决于钱袋的重量。 　　即使已经成为陆地的兽人，根植于虎鲸内心的游荡本性并未改变。 　　“每次从传送阵过来，都有一身汗，”发现在林琳身上找不到乐子，艾伦踢开箱子之后开始脱衬衫。 　　艾伦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林琳甚至还未能阻止他，就看到艾伦冷白光滑的背部。 　　虎鲸兄弟的身材都是冷硬感的，偏瘦，肌肉不明显，皮肤是肉眼可见的细腻光滑。 　　艾伦不耐烦地扯开最上面两颗衬衫扣子，扣子还没完全解开，青年就用手臂撑着衬衫从头上往外脱，从林琳的角度能够看到他后背蓦然紧绷的肌肉线条。 　　是爆发力高于耐力那一类型的，很符合林琳对虎鲸们的刻板印象。 　　视线被人挡住。 　　林琳抬眼，看到亚瑟站立在自己的面前，单薄眼皮下的深色眼瞳有些冷淡地看向自己。 　　有点尴尬，虽然她没什么心思，但是被哥哥发现盯着别人弟弟的脊背确实也怪怪的。 　　“呃，”林琳想提些工作相关的事，以表示自己的敬业，“我们这几天的任务是捕鱼吗？” 　　相当糟糕，林琳暂时忘记了亚瑟不能说话的事。 　　所以当林琳抬头望着亚瑟提出问题，回答的却是亚瑟身后的艾伦时，她有一种微微的羞耻感。 　　那位忙碌着换衣服，背对林琳和亚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弟回答得很活跃：“怎么可能？我们常呆的海里已经有段时间没鱼了。” 　　大问题！这可是大问题啊！ 　　从根源上就失去了海鲜交易的机会啊！ 　　“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发现箱子里的几件衣服都穿不上，艾伦干脆放弃了上衣，“是把生意最好的那个城市的海域和海鲜市场全都占领。” 　　何等粗糙劣质，但是只要有实力就能硬来的计划。 　　林琳仔细想了想，他们毕竟是反派。 　　“也不是不行。” 　　- 　　“姓名？” 　　“林琳。” 　　“种族？” 　　“半人族。” 　　“来帕德雷港是做什么的？”站立在门口，拥有着浓密胡子的人类男性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通用语。港口城市的人们似乎拥有着自己的一套本地语。 　　为什么这么严格啊……只是进个城而已，魔王城都不会盘问这么多好吗？ 　　已经完全是铂金发色的混血人族的林琳双手抱胸。 　　林琳刚刚想编两句敷衍过去，就看到城门口同样在排队的另一边发生骚乱。 　　一位少年被从最前方被推了出来。排队的人群后退，给他空出一个区域。 　　少年被推得一个踉跄，他兀然用力紧绷躯体，半跪在地面。 　　林琳微微皱眉，觉得这群守卫实在是过分。 　　而后，她突然听到一阵由弱到强的冷笑。这笑声十分规律，像是电视剧里的神经病反派。 　　“哈，果然没有办法让愚蠢的普通人领悟到我的伟大事业。”被推得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就着刚刚的姿势，捂住了自己的左眼，“真是悲哀啊，这个残酷的世界。” 　　林琳：……唔。 　　她原本是打算去扶一下那个被推倒的孩子，但是她现在心情忽然有一些复杂。 　　和少年刚刚抑扬顿挫，充满感情的呐喊声不同，守卫小哥的声音十分平静：“抱歉，‘进帕德雷港是因为预言出魔王会降临这座城市’这种理由不予通过，请更换成为更为现实的理由。” 　　林琳扭头，看向坐在她肩膀上的陛下。 　　陛下也在看热闹，觉察到林琳的视线后他后微微歪头，蓬松的卷毛抖抖，陛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林琳默默将陛下往头发里藏了藏。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浅褐色短发的少年抬头，目光坚定，“我进港的理由是‘为了杀死魔王’！” 　　少年已经保持这种半跪的姿势五分钟了，林琳有些同情他的膝盖。 　　在少年朗声说完他的新理由之后，原本和他一起排队，因为觉得丢人而用法杖捂着脸的少女一边向人群道歉，一边向他的方向走来。 　　少年抬头：“莎伦！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少年还没说完，名为莎伦的少女已经用法杖一棒打在少年后脑勺上，物理攻击致其晕倒，莎伦拖着少年瘫软的身体一路道歉，又回到她刚刚排好的位置上。 　　“抱歉，”莎伦对卫兵说，“我们是佣兵，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任务可以接。” 　　卫兵对两人进行了放行。 　　这场闹剧结束，人们又恢复排队。 　　记录林琳一行人信息的大胡子看了眼站立在林琳身后的两位打扮花哨的青年，叹了口气，为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担忧。 　　是的，打扮花哨的虎鲸们。 　　因为歇息点没有合适的衣服，林琳提供了她行李箱里的男友风花衬衫。 　　她买的时候为了舒服买了最大码，结果两位虎鲸穿起来格外合适。 　　亚瑟是黑金花色，艾伦是黑红花色，十分契合他们的街溜子气息，感觉下一秒就会叼着烟把人堵在死路要过路费。 　　大胡子看到两人直皱眉：“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艾伦从刚刚的少年身上获得灵感，他的手指将额前的碎发拂起，露出英俊的面容：“我们是栖身于深渊的庞大魔物，黑暗之神的爪牙。” 　　林琳面无表情地一拳揍在艾伦腰腹，让他保持安静。 　　林琳指向艾伦：“捕鱼的。” 　　林琳指向亚瑟：“杀鱼的。” 　　林琳指向自己：“卖鱼的。” 　　不得不承认，林琳确实有一张看起来十分老实可靠的脸，属于每一个怀疑她的生物见到这张单纯诚恳的脸后都会在深夜怒扇自己，懊悔自己竟然欺负老实人真该死啊。 　　大胡子的胡子抖了抖，“好吧小姑娘，最近的鱼市不太景气，希望海神保佑你们。” 　　林琳心想，等我们来了，你们会更不景气的。 　　“哦对了，”大胡子指向林琳肩膀上端坐着的陛下，“把你的钥匙扣放好，不然很容易掉在地上。” 　　林琳扭头，看到自己的钥匙扣正举着小小的茶杯在喝茶。 　　你倒是一顿下午茶都不少啊！ 第38章 是有点感动 　　踏入城门，林琳抬头，意识到为什么这座城市会有这样严格的审核。 　　这座城市看上去太不一样了，是林琳这种即使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本该是什么样的人，都知道帕德雷港十分特殊的程度。 　　头顶上漂浮的彩色气球，城市街道随处可见的茂密花丛，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琳琳甚至见到拥有着长耳朵的兔子兽人驾驶一辆真正的南瓜马车从他们身边行驶而过。 　　帕德雷港的天空原本就湛蓝，阳光舒适地照耀在人们的身上，海风吹拂面庞，海鸥在天空掠过，行人踩在脚下的道路是各式各样的鹅卵石和贝壳组成的漂亮小道。 　　看上去像是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城堡。 　　林琳从骑士团同行的丹尼尔法师口中听过，法术是需要人们谨慎对待，不能仅仅因为冷热，或者懒惰而使用的。 　　那么可以推断出，可能正统方向的法师们认为，魔法应该是不鼓励用于生活的。 　　而在帕德雷港这里，面包小店的粉衣少女刚刚端了试吃的甜品出门，摆放在面包店门口处的手钟便兀自响了起来，引起路人们的注意。 　　由气球组成的三米高的熊熊形状的气球玩具正在向人们分发气球，气球的尾端挂着马戏团的表演宣传。 　　林琳仰着头，主动走到气球熊的面前，气球熊看到她，弯下腰递给了她一个于她眼眸色彩相同的红色气球。 　　林琳将气球的彩带系在自己手腕上，打开马戏团的宣传册，里面有一只浅粉色的蝴蝶飞起，等到它不再扇动翅膀落在掌心，才能看出是纸蝴蝶。 　　“马戏团表演还有一段时间呢，”林琳有些可惜，她走回虎鲸兄弟的方向，“魔法在这里看上去是个相当普遍的东西。” 　　“这里十几年前只是个渔业较为繁荣的港口城市，魔法应该是很稀有的，”艾伦用手掌遮挡了部分阳光，看向城市中央的喷泉。 　　林琳也跟着看向喷泉，喷泉前有一个巨型雕像。那是一个手握拍立得的胖嘟嘟的五六岁女孩子的雕像，这个雕像做得很有情感，虽然拍立得挡住了女孩的大半张脸，但依旧能够从女孩子翘起的小指，踮起的脚尖看出女孩子愉悦的心情及灿烂的笑容。 　　这个雕像实在让人心情愉快，林琳不得不佩服这位城市的管理者，他真的很会调动旅客们的情绪。 　　林琳已经看到有很多游客在雕像前合照了。 　　和林琳的轻松心情不同，虎鲸们身处这样被法术围绕的城市略有些不适应。 　　“到处都是能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围束缚起来了，就像人类淌着水行走，”艾伦和林琳解释，并且让她看自己的小臂。 　　林琳低头，盯着艾伦亮出来的胳膊看。 　　很是白净的小臂，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外层，因为皮肤过于透明白净，所以皮肤下的血管和青筋也较为明显。 　　林琳也没有魔力相关的知识，她皱着眉，想要找到什么魔法在艾伦身上造成负面影响的踪迹。 　　艾伦在林琳低头研究的时候，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其实外观上没什么变化啦！只是心情比较糟糕就是了。” 　　林琳暴怒，扯亚瑟的袖口，恶狠狠指向艾伦，向虎鲸中的哥哥告状。 　　艾伦毫不慌张：“呀嘿！哥哥是不会打我的！” 　　而后，亚瑟将分给月光族弟弟的钱袋默默收了回去。 　　艾伦睁大眼睛，眼瞳中的蓝色都变得亮了一些：“哥哥我会哭哦，我真的会哭哦。” 　　林琳厉声：“不准哭！” 　　艾伦眼眶里闪烁的水光又憋了回去。 　　看到艾伦的钱袋，林琳想到一件事情，他们可能住不起比较好的旅馆。 　　林琳，一位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虽然日子苦过，但没有日子穷过。 　　先有魔王后有萨菲尔，甚至于还见证了主动开五倍工资的骑士长，林琳生活向来潇洒，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拮据的时刻。 　　帕德雷港的物价偏高，林琳一边想着旅游城市就是有这种通病，一边小心翼翼地和对方确认：“一晚上要3个金币？” 　　“对啊，”前台小姐姐显然对自己的旅馆很有自信，“您看看我们这装潢，我们这档次，我们早晨还有精品早餐，晚上有特色红酒。” 　　林琳犹豫片刻，已经连续询问三家旅馆，价格都差不多。 　　见到林琳犹豫的模样，前台小姐姐想要努一把力：“我们旅馆可是被市里评级为五星旅馆的优秀旅馆，和‘蓝海’那种一星旅馆可不一样，廉价的要死。” 　　啊……林琳默默将原本计划掏出的金币装回了口袋。 　　说来也巧，好像找到合适的旅馆了。 　　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这个蓝海旅馆。 　　和想象中的破旧不同，是相当结实精巧的纯木质建筑，只是靠近后才会发现，整个房子都有点矮。 　　这个疑惑在见到正在门口扫地的老板之后彻底消失。 　　老板是矮人呢。 　　林琳从书本上看过矮人一族的特征，身材矮胖，居住在地下，喜欢喝啤酒。眼前的这位将房子盖在地面的显然是个特例。 　　当林琳真正走进这位矮人，闻到他身上未能消散的酒气过后，又觉得人还是需要有刻板印象的。 　　见到客人来了后，鼻头发红的矮人抬了抬厚实的帽檐，将几人迎接进去。 　　虽然是较为矮点的建筑，但是高度对林琳来说并无影响，她可以直愣愣地走来走去而不用担心磕碰。 　　虎鲸们就不是这样了。 　　艾伦在进入旅馆的时候就被门框磕到脑门。 　　走进旅馆，扑面而来的大麦酒的气息，矮人把窗户做得也比较窄，窗台上还摆放了两盆绿植。 　　意料之外的，林琳在旅馆前厅看到了坐在木椅上的两个眼熟的年轻人。 　　就是帕德雷港城门前被拦过一次的少年和打晕他的少女。 　　林琳记得女生名叫莎伦，是个法师，男生……是个中二病。 　　和林琳对他们两人的印象深刻不同，莎伦显然更记得虎鲸兄弟：“是在城门口见到的混混……” 　　后面的言语吞咽下去，这位双马尾的金发女生显然想起自己没有在说好话。 　　看得出两人的生活也挺拮据，他们的木桌上铺着一张牛皮纸印制的任务单，一人面前一份土豆泥，吃的时候都是小口蘸酱。 　　林琳来到前台，矮人老板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浓密的胡子遮掩了他大半张脸。 　　“请问……”林琳还没说完，矮人老板已经将房间价格和食物价格的单子推到她面前。 　　一间房一天一个金币，包素食，满五天还能赠送一天。 　　这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物价！林琳阔气地点了三份大份炸鸡。 　　虎鲸们不靠这些填饱肚子，他们在魔王城吃的足够多，这一段时间不需要进食。所以虎鲸们围坐在这个旅馆唯一的大桌前，懒散地靠着椅背休憩。 　　和混混们共用木桌后女孩子变得更紧张了一些，男生则很是悠哉。 　　林琳将其中一份炸鸡的盘子推在两个少年人面前，一份推在虎鲸面前，剩下的自己享用。 　　嘿嘿，她一个人吃两人份。 　　原本很是紧张的莎伦在身边坐了个姐姐后情绪有所缓解，她微微低头，小声道谢。 　　林琳笑笑，她对少年口中所说的“魔王会降临这个城市”很有兴趣：“你们年纪这么小就成为佣兵了？家长会担心吧？” 　　莎伦露出个笑容，她开始享用炸鸡，一边吃一边回答：“和佣兵相比，可能说是冒险中的勇者小队比较合适。” 　　观察到林琳疑惑的表情，莎伦主动解答：“不过因为魔王一百多年都没有过动静‘勇者’这个词在大家耳中都已经很陌生了。” 　　林琳意识到，莎伦口中的“勇者”是传统的勇者，就是和巨龙决斗，斩杀魔王的那种勇者。 　　魔王城的会计心情很是复杂。 　　林琳仔细打量同样在吃炸鸡的少年，他的左眼带了眼罩，右眼是较浅的琥珀色，他完全不怕生，主动向林琳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继承了勇者之剑·洞悉时间界限·世界的守卫者·勇者山迪。” 　　林琳神态严肃：“你好，我是继承了会计之魂·坚持五险二金十三薪·做四休三守卫者·林琳。” 　　未来的世界守卫者和做四休三守卫者，在廉价的旅馆内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 　　艾伦托着脸，觉得林琳自己明明玩的很开心，却总装严肃脸。 　　山迪眼神暗示莎伦。 　　莎伦缓慢捂脸，完全是破罐子破摔：“我是光之公主·民众的倾听者莎伦。” 　　林琳突然觉得魔王城的各位还是挺好相处的，和中二病相处真的很需要把脸皮彻底扔掉。 　　“你们接了什么任务？”林琳看向桌旁铺着的牛皮纸。 　　感激林琳换了个话题，莎伦回答得很快：“有个小朋友的猫丢了，他愿意花费五金币让我们找到。” 　　听着这个报酬，林琳也很想接两个任务了。 　　“我们一会儿也去看看有什么好任务，”林琳兴致勃勃。 　　“帕德雷港晚上有宵禁。”矮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林琳回头，看向那位已经拿着啤酒杯喝起来的老板。 　　原来矮人会说话啊，她还以为他不会说通用语呢。 　　“为什么？”林琳问，“我看咱们这里的治安挺好的。” 　　何止是挺好的，简直是游乐园的程度。 　　“并不是治安的问题。”矮人打了个酒嗝，“这里晚上会下雨，又靠近海边，不宜出行，之前发生过游客走失的事情。” 　　“每天晚上都会下雨吗？”林琳觉得这个天气很有意思了，“今天太阳这么好，到了晚上也会下雨？” 　　“是的，白天是晴天，晚上是雨夜，已经这样好几年了，”矮人回答，反正也没有其他客人，他慢吞吞地将啤酒杯中最后的酒喝完，然后趴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 　　住宿的房间在二楼，林琳一间房，虎鲸兄弟一间房。 　　大厅和楼梯都打扫得相当干净，看得出来老板很喜欢绿植，摆的到处都是。 　　当他们走上二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真如矮人老板所说的那样，到了晚上就下起雨来。 　　借着外面暖色的路灯光线，能够看到细密的雨水落在地面。 　　上二楼的楼梯，林琳在第一个，身后跟着伸懒腰的艾伦。 　　“虽然下雨了，但依旧让人身体不舒服，”艾伦活动身躯，问林琳，“今天晚上出去吗？咱们看看有什么刺激？” 　　啊，不愧是你呢。说了不让做，会偏要做的那种捣蛋份子。 　　“我不出去，我建议你也别出去，”林琳说，“如果你消失了，我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捞你。” 　　艾伦啧啧两声：“别怂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趣的事。” 　　林琳绝对不会上这么显而易见的当：“你不必搞激将法，我不会上当的。” 　　艾伦还想要争取一下：“你不信我，信一下我哥哥嘛，我哥是很靠谱的。” 　　林琳利落转头，刚想吐槽艾伦两句，发现身后已经换人，艾伦和亚瑟换了个位置，把亚瑟推到了她身后。 　　面对看起来较为端正严肃的亚瑟，林琳确实没有办法像对待艾伦那么轻松。 　　她和亚瑟对视一眼后，率先移开视线：“亚瑟才不像你一样喜欢凑热闹。” 　　亚瑟微不可查地侧了一下头。 　　林琳进入房间。 　　和虎鲸他们不同，因为林琳是一个人，所以老板给她大床房。 　　等到林琳在浴室洗漱完毕，陛下已经在枕头旁边找到了一块合适的位置。 　　但显然，旅馆的床褥并没有达到豌豆公主的要求，他自己带了一份黑色的魔王制被褥，如同蓬松的鸟窝一样将自己包裹好。 　　林琳看着枕头旁边的一块方正的黑色。 　　说出来不太好，但是真的好像枕边睡了一块臭豆腐。 　　将头发披散下来，林琳去拉窗帘。 　　窗外是暗淡的光亮，路上没有行人。 　　林琳盯着泛着水光的地面，她忽然感觉到雨水落下后有雾气在地面散开。 　　“陛下，”林琳开口。 　　已经穿戴好睡袍、真丝眼罩和睡帽的魔王陛下从被子里钻出来，扇动翅膀来到林琳身边：“怎么了？” 　　林琳问：“是我看错了吗？我好像看到了白雾。” 　　“抱歉哦，我看不到，”陛下回答，“可能我瞎了吧。” 　　林琳将陛下戴在眼睛上的真丝眼罩摘下：“你再看看？” 　　陛下飞得贴到玻璃前，像只趋光的扑棱蛾子那样贴着玻璃飞了一圈，最后摇头摇头：“我看不出来呢，可能完整的我才能看出来。”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林琳伸手，让陛下坐在她的肩膀上。 　　灯光关闭。 　　黑夜之中，林琳闭上眼睛。 　　忽然听到陛下脆脆的声音：“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怎么说呢，是有点感动。 　　但是我更害怕睡觉翻身把你压死。 第39章 这对双胞胎不笑的时候 　　微风，潮湿的雨水，以及蔬菜沙拉。 　　略带苦甜的酱料，是矮人特制的料理。 　　仅仅是吃了两口，丰富的口感就足以让林琳在早晨彻底清醒过来。 　　显然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人也是这样觉得的。 　　莎伦捂住眼睛，任由眼泪流下：“太难吃了……” 　　她昨天饿着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反应，竟然会因为沙拉难吃而哭泣。 　　林琳向她递去纸巾：“你还好吧？” 　　山迪在旁边为莎伦加油：“光之公主！你可以坚持下去的。” 　　听到这个羞耻名号后，莎伦的表情更痛苦了。 　　林琳轻拍她的肩膀，表示理解。 　　生活和工作固然痛苦，但如果身边还有一个傻逼队友，这种心灵上的苦痛就会翻倍。 　　“所以你们要去找猫么？”林琳问。 　　“是啊，”莎伦点头，“不过也会趁机来逛一逛，因为这里真的很有趣。” 　　和勇者的任务相比，这两个家伙更像是出来游玩的嘛。 　　“以及，”山迪强调，“寻找魔王的踪迹，我们会把这里的黑暗力量全部清除。” 　　林琳：……哇，可是魔王正坐在我肩膀上吃生菜呢。 　　林琳为两人鼓掌：“不要太辛苦哦，你们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不辛苦！我所付出的一切都会转化为金钱进入我的钱袋里！”声音比人更先到达，双手交叉在后脑勺，一副松散样子走下来的虎鲸脸上笑嘻嘻的。 　　林琳看了眼时钟：“九点半醒来的家伙，确实和空空的钱袋十分般配。我当然没有说你们辛苦。” 　　等等！林琳看到在艾伦身后跟着的，正在打哈欠的亚瑟。 　　亚瑟黑金色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得松散，在他举手捂嘴打哈欠的时候，扣子因为动作而自动解开，然而亚瑟一副眼神空空的模样，显然大脑还没启机。 　　真正的起床困难户是哥哥！ 　　林琳的信念崩塌，原本以为亚瑟是那种端正正经的性格，结果不是吗！ 　　不过现在仔细一想，艾伦那种每天都兴奋到仿佛打了鸡血的样子，确实也不像会睡懒觉的。 　　那这不就表示着这两个虎鲸都不靠谱吗！怎么办！感觉这次的工作从根本上就难以完成。 　　不要慌林琳！ 　　林琳告诫自己，这次和之前不同，这次可是有着魔王城的真正管理人，魔王大人参与，相信魔王陛下应该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才智和能力吧！ 　　林琳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肩膀上吃生菜的陛下。 　　啊，陛下已经在忙碌地调制蜂蜜柚子茶，为下午的茶点时间做准备了。 　　很好，他也完全靠不住。 　　林琳将头转了回来。 　　至少，保持一个好心情吧。总不能出来一趟，什么都不成功吧？ 　　“哇，寻找小猫？”艾伦低头，看莎伦放在桌上的任务单。 　　莎伦很有警惕心地将牛皮纸收好。 　　“我们不会抢这个任务的，”艾伦摆手，“我们对魔力一窍不通，根本没有寻找相关的才能。” 　　山迪开口：“你们是兽人吧？虽然外表和人类很相似。” 　　艾伦笑眯眯地张开嘴巴，指了指里面锯齿状的牙齿：“没有错，是虎鲸哦。” 　　啊，这是可以公开的情报么？林琳发呆。虽然这个世界的兽人确实很多。 　　山迪投以略有些奇怪的眼神：“听说虎鲸对人类还挺容易抱有好感的，但你们看起来好危险。” 　　是这样！ 　　林琳刚准备附和，脑袋顶突然被人用胳膊环抱住重重压着：“拜托！虎鲸也是有癖好的好么？不会是个人都吸的。” 　　头发被压到了！林琳今天还绑了马尾！ 　　林琳一记肘击怼向弄乱她发型的人。 　　艾伦唔了一声，捂住被打的肚子，看向勇者小队：“你们看，林很聪明吧！她知道虎鲸的弱点是腹部哦。” 　　一时间，勇者小队心情过于复杂，只能露出嫌恶的表情。 　　艾伦笑眯眯地坐在了空的座位上，开始享用清晨的沙拉。 　　沙拉入口。 　　艾伦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 　　虽然嘴里喊着应该去鱼市看看，但其实还是先去了最为热闹的闹市区。 　　“不要有心理负担啦，”艾伦笑眯眯地拍拍林琳的肩膀，“毕竟我们可是在魔王陛下的眼皮底下去逛街呢，并没有欺骗上级。” 　　不如说，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挑衅吧。林琳心里吐槽。 　　原本就是风格相当甜美的城市，各种软糖和女孩子们喜欢的小饰品店很多。 　　林琳完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姿态，迎接这个世界的潮流。 　　不仅有各种有犄角的种族准备的挂在上面的小链子，还有彩绘和美甲等各种服务。 　　这些店大部分是个体开的，店面小而拥挤，幸运的是中午时间客人并不多，可能都在午休，等到下午才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林琳进入一家标明了魔法小物的店家。 　　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和各种宝石串成的小珠子。 　　林琳甚至看到了两只泡在玻璃罐里的金色眼珠子。 　　“有的种族也会有更换眼珠的需求呢，”艾伦开口，把走在前面的林琳吓了一跳，“例如亡灵族。” 　　林琳回头：“你们怎么进来了？” 　　她以为虎鲸们对这个没有兴趣，会站在外面。 　　“外面太阳又晒，当然是跟着进来了。”艾伦笑眯眯地开口。 　　和艾伦不同，亚瑟并不会跟着林琳，而是表情颇为严肃地端起了一只鱼缸仔细观察。 　　林琳：“不准吃里面的鱼哦。”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所有她觉得离谱的提醒，都是有必要的。她一定要把所有糟糕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 　　亚瑟挑眉看向林琳。 　　林琳意识到，亚瑟作为虎鲸中的上位者和哥哥，也许平时都是由他来管理艾伦的。她的发言让他觉得很陌生。 　　林琳强调：“我只是建议。” 　　货架拥挤，走到偏里面的位置，阳光已经被其他货架遮蔽部分，唯有一两束温暖的亮色成为光束照射进来。 　　林琳在靠角落的位置看到了香水。 　　她之所以能辨认出是香水，而不是喝的，是因为香水旁边就标着宣传语。 　　“情人节特供——恋爱的味道！” 　　林琳本身对香水没有什么品鉴能力，但是因为这里是拥有魔法的小店，它的香水说不定真的会有恋爱的味道呢？ 　　林琳取了旁边拆开着的试用品，轻按泵头，细密的雾气喷洒在她的手腕内侧。 　　举起手腕，林琳低头去嗅，闻到一股浅淡的甜味，但也算不上超级好闻，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这个恋爱的味道是不是过于水了。 　　真是令人失望，还以为会有怎样奇妙的味道呢，看来魔法只是个噱头。林琳看透了每个世界都不可信的广告。 　　艾伦跟着来到货架内侧，他个头高挑，肩膀更宽，在狭窄的货架之中，更为束手束脚。像是误入小动物巢穴的庞然大物。 　　艾伦看到林琳在低头试香水，她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 　　几乎没有思考地——事实上艾伦的大部分行为都不经过思考，艾伦伸手握住林琳喷洒香水的手臂，他俯下身闻了一下。 　　握在手中的小臂过于纤细，被他握住的地方软肉微微陷进去，以及这只手臂的主人也在等待他的评价。 　　人类的女性抬起头，问他：“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艾伦没有回答，他闭了眼，再次低头，温热的鼻尖蹭过林琳喷洒香水的手腕，轻轻嗅了嗅。 　　他确定答案：“什么都没有闻到。” 　　“不应该呀，”林琳看向香水。 　　这个香水不仅香味一般，留香度也这么差劲么。难道是因为情人节已经过去，香水的魔力跟着时间一起消散了？ 　　林琳举起手腕，再次去闻，依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虎鲸的嗅觉不是挺灵敏的？难道上了岸就不好使了？”林琳碎碎念。 　　艾伦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这一次，因为她自己在嗅闻手腕，所以艾伦的视线也转移到了她的鼻尖，和鼻子下温润的双唇。 　　伪装后的林琳双唇比她原本的唇色要红一些。艾伦没头没脑地想到这个变化。 　　他扯了嘴角，薄唇之内，尖利的锯齿状牙齿有些发痒，牙齿无端开合了一下，艾伦意识到自己想咬一咬什么。 　　好像是饿了。 　　艾伦的视线扫过周围高大的货架，以及靠近门口处，哥哥的身影。 　　货架足够高大，把虎鲸的身影也一并遮挡，但是可以从摆放的小物的缝隙之中略微看到亚瑟挺直的背部。 　　哥哥在看别的。他不知道。 　　艾伦站立在林琳的右侧，他伸出左手搭上她的左肩，将她整个人半是拥抱地纳入他的笼罩之内。 　　艾伦低头，深色的眼眸低垂，凑近林琳微微低下的面庞。 　　他张开双唇，尖锐的牙齿露出于阴影。 　　“艾伦，”被他半笼罩的人类女性开口。 　　低垂的眼眸蓦然睁大，虎鲸像是惊醒一般，有些结巴地开口：“什、什么？” 　　林琳手里正在握着香水旁边的新玩意儿，是一张左右旋转能看到不同花纹的纹身贴，她并未抬头：“这个鹿角的是不是看起来酷一点？” 　　艾伦收回了握住林琳左侧肩膀的手：“这种东西无所谓吧，反正第二天就会洗掉了。” 　　艾伦这种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林琳也觉得纹身贴没有趣味。 　　林琳将纹身贴放回去，向门口的方向走。 　　艾伦慢半拍地跟上去，他也瞥到香水旁边的贴纸小标语。 　　艾伦看到林琳和亚瑟说了一些什么。 　　是的，亚瑟虽然无法出声，但是因为他能看懂唇语，所以林琳有的时候也会不通过艾伦，直接和亚瑟说些话。 　　然后，艾伦看到哥哥托起林琳的手腕，低头闻嗅了一下。 　　艾伦忽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焦躁，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站立在原地。 　　他看到哥哥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亚瑟看向了艾伦的方向。 　　虎鲸兄弟之间的交流总是平和，亚瑟也只是如往常一般地平和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艾伦却觉得这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看自己。 　　艾伦没有接收到哥哥通过声波传递过来的信息，所以他并不是有话要说，而是单纯地在看他。 　　往常艾伦并不会因为亚瑟的视线而紧张，这让他有一种隐晦的东西要被挖掘出来的感觉。 　　他避开了哥哥的视线。 　　艾伦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紧绷着，僵硬着很久。 　　他的心脏如同终于被允许宣泄一般地快速跳动。 　　- 　　林琳承认，她确实有被勇者他们一个抓猫任务五个金币的价格而打动。 　　但是当她终于来到发布任务的冒险者公会时，对方要求她提供勇者证，法师症或者是游侠证件。 　　林琳：…… 　　竟然要考试吗？那这样一来，其实山迪和莎伦是合法的持证上岗的勇者们。 　　林琳略有些期待地看向身后的虎鲸兄弟，两人均是摇头。 　　可恶，也是哦，仔细算来他们在冒险者公会中算是顶级任务目标了吧，谁会闲的没事干考死对头的证啦。 　　巧合的是，当林琳垂头丧气出来的时候，正对上进入公会的勇者小队。 　　莎伦率先发现林琳，她已经将林琳当成了那种很有亲和力，性格温和的姐姐，见到林琳后莎伦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那样跑到林琳面前，问她是不是也来接任务。 　　林琳有些尴尬，告诉她自己并没有那个资质。 　　莎伦则是相当热心地说可以帮忙把任务接过来，任务完成后由她将公会给的钱转交给林琳。 　　完全是在别人地盘上大声密谋了吧。 　　林琳扶额，公会的工作人员剧烈咳嗽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感。 　　莎伦立刻闭嘴。 　　林琳发现，莎伦应该是那种小时候就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她的脑子也很直接，想什么说什么。 　　她甚至还要和林琳分享这个城市她发现的有趣的事，以防林琳没有发现。 　　“这里不是有很多魔法吗？”莎伦说。 　　林琳点头点头。 　　“大部分都不是人们自身的力量，而是药剂带来的。”莎伦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小瓶淡紫色的药水。 　　“很神奇，即使没有魔力的人类，只要喝了就能够使用一点，不过效果和时效都很短就是了。”莎伦继续强调，“而且离开了这个城市，药剂就没有效果了。” 　　这怪不得这个城市看起来像是魔法的乐园，因为它确实有这个特权。 　　林琳作为一个从来没有使用过魔法的人类十分心动：“如果我喝了，也能拥有魔法吗？” 　　“当然，”莎伦打量了林琳，她是先肯定了对方，才开始仔细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在莎伦心目中，林琳是那种看起来很温柔且有实力的姐姐，那么魔力也不会抛弃她的。不过莎伦不太确定林琳是人类和什么生物的混血，如果是和兽人的混血，兽人中的大部分和魔力无缘。 　　“我可以试试吗？”林琳轻声问。 　　“当然，”莎伦将药剂和她手中的法杖一起交给林琳。 　　林琳有些迟疑地接过法杖。 　　“你喝完以后握紧它，”莎伦解释，“可以通过你传递过来的能量的颜色，判断你是含有哪种魔法的体质。” 　　林琳喝下那瓶紫色药剂。 　　比想象中要好喝，只是有点轻微的草药的苦味。 　　然后，林琳的大脑有点类似于醉酒过后的飘飘然。 　　她觉得她的脑子应该是敞亮清楚的，可是她的胳膊很软。 　　这使得她第一次去握莎伦的法杖的时候有些手抖。 　　亚瑟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以免她坐不稳。 　　林琳又尽全力握了一下法杖，这只半透明的法杖并未变色，和之前一样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泽感。 　　林琳有些丧气，她觉得这表示她没有魔力。 　　“哦，”莎伦也跟着按了下法杖，“它没有变色，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光明系的能力。” 　　这下，莎伦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琳了。 　　光明系本身就是极为稀少的特质，而且由于“人类是被光明神偏爱的种族”这种说法的盛行。大家一般默认只有纯人类才会拥有这样的魔力。 　　她看到了一个被光明神偏爱的异族。 　　莎伦从心底里为林琳感到高兴，又有一些担忧，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口：“你最好不要让其他……光明神的教徒知道你的魔力属性。” 　　林琳迷茫地看她。 　　莎伦说：“他们会嫉妒你。” 　　作为人类的他们未受到光明神的赐福，更不被神偏爱的半人类却受到馈赠。 　　“特别是现在，”一直没开口的山迪睁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很多人都在争取成为圣女的机会。你可能被别人推荐，也可能被人伤害。” 　　“这有些疯狂了，”林琳皱眉。 　　“总会有性格偏激的人，”山迪耸肩，他看上去对光明神更为随意，不像莎伦那样带着崇敬的语气，“就好像一旦成为圣女，他们就能成为新的神一样。” 　　“山迪！”莎伦制止了山迪继续说下去。 　　山迪耸肩。 　　林琳反倒对于他的观念很好奇：“你不崇拜光明神，那你信仰哪个神明呢？” 　　山迪握了握他后背的双手剑：“光明神也好，黑暗神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去杀那些破坏大家生活的人，我的脑子简单，记住这个就够了。” 　　- 　　莎伦在旅行者公会里教了林琳一些简单的魔力使用的方法，耽误了些时间，等到他们离开公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 　　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 　　林琳注意到，冒险者公会的人们对夜晚更为随意一些，他们离开公会的时候还有一两个拖着没有走，但大部分居民是较为小心的。 　　蓝海旅馆的位置较为偏僻，还在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 　　雨水滴落在人们的身上。 　　山迪对莎伦抱有期望：“有没有可以防雨的法术？” 　　莎伦没好气地回答：“这可真是太好了。你猜怎么着，我是同时拥有光明系魔力和水属性魔力的天才？” 　　山迪闭嘴。 　　连带着本来想要开口询问的林琳暗自庆幸，是山迪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真是准时的雨水，林琳在内心叹气。 　　她让陛下藏进斜跨的包包里，然后用手遮挡眼睛前面的视线，完全没有作用的挣扎。 　　林琳的头发很快被雨水淋湿。 　　当然，所有人都是被雨淋着的，只是她身体更弱，更觉得雨水浸湿衣服的感觉不舒适，以及被风吹过的时候有些寒冷。 　　她觉得她不能这样继续被雨水淋下去了，她可能会生病。 　　林琳看到了一个亮着微光的凉亭，她想去躲一下雨。 　　林琳的手臂被人拉拽了一下，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琳抬头。看到对方略显蓬松的黑发，以及看起来疏冷的眼眸。 　　林琳想起来，虎鲸们似乎不容易被雨水打湿，有一种天然的防水效果。只是他们虽然不会湿，但衣服是会沾水的。 　　在这对双胞胎不笑的时候，林琳总是分不清他们。 　　但很快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因为，她身后的青年迟疑开口：“……哥哥？” 　　亚瑟看向艾伦，虎鲸之间短暂地传递了一下信息。 　　亚瑟拥着林琳去往凉亭的方向。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隔着湿漉漉的衣服，林琳感受到虎鲸与人类相似的体温。 　　直到进入凉亭，亚瑟拥着林琳的双手松了一下。 　　无论是青年还是林琳都意识到，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其实可以让拥有声音的，更能够沟通的艾伦留在这里，而不是他。 　　但是刚刚，亚瑟做出了这样的决策，习惯处于下位者的弟弟也并未觉察有什么不对劲。 　　亚瑟低了头。 　　他觉得刚刚的错误判断，也许和中午闻到的香水有关。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平和了，但或许现实和他以为的并不完全相符。 　　亚瑟松开了双手，但是显然林琳未觉察到这件事，她依旧微微发抖地保持着被他半拥在怀里的姿势，或许也因为他的躯体能够为她遮挡一部分的寒风。 　　亚瑟张开唇齿，缓慢地用嘴唇“说”出几个词。 　　林琳发怔了一下，然后紧盯着亚瑟，不懂得唇语的她试图靠猜测来明白亚瑟的意思。 　　以失败告终。 　　林琳丧气低头。 　　亚瑟抬唇笑了一下，在林琳没有发现的位置。 　　而后他抬起手，撩开林琳铂金色的，湿漉漉的刘海。 　　林琳茫然看他，湿漉漉的发丝粘黏在她的脸侧，看上去有些狼狈。 　　青年微微躬身，低头将额头与她的相贴。 　　林琳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她有些紧张地后退。 　　林琳听到一声轻缓的叹息，青年的另一只手臂揽在了她的腰处，向里收了一下，限制她的行动。 　　有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青年的额头上传递过来。 　　林琳反应过来，亚瑟并不是无法说话，而是因为她并不具备倾听他的能力。 　　现在，这股力量给他传递出简单的信息。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寻找雨伞。】 第40章 显然并不算流行吧 　　黑暗中的细雨，林琳坐在凉亭的椅子上等待亚瑟回来。 　　陛下从挎包里钻出来，露出个头，四处看。 　　然后从包包里爬出来，开始调制姜茶。 　　林琳已经懒得吐槽“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或者是“你的魔力就耗费在这种破事上”之类的言语了。 　　陛下调制完毕姜茶，捧着姜茶飞到林琳面前，将姜茶递给她。 　　林琳用指尖捏住这没有她一口大的茶杯，而后便看到陛下手中又多了一块和他人一般大的毛巾，开始擦林琳的头发。 　　杯水车薪。 　　林琳看他忙忙碌碌，最后又不知忙碌了个啥。 　　当陛下捧着毛巾擦她刘海的时候，林琳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毕竟她的温泉出差回来的时候，也遇到了大雨，魔王就捧着粉色的毛巾放她头上擦擦。 　　“等一下，”林琳伸手把飞到她刘海上的钥匙扣取下来，捏在手里。 　　陛下整个小人很是Q弹，摸起来像是软橡皮一样被搓得脸部变形。 　　被林琳托在手里后，陛下的小恶魔翅膀收回去，眨巴着紫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向林琳。 　　林琳微微皱眉：“你和魔王的信号还没有接通吧？” 　　陛下仰起被林琳搓得泛红的脸颊，耐心解释：“我就是魔王哦。” 　　唔……总觉得小只的时候和大只的时候一模一样，林琳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是仔细想，魔王无法离开魔王城是两百年都已经在证实的事情，不会突然就能出来了。 　　“好吧，”林琳将陛下捧到自己面前，平视他，“那你千万不要生病哦，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照顾你。” 　　“我不会生病！”陛下向林琳伸出双手，“我只需要定期补充魔力。” 　　在说完这句话后，陛下又飞到了林琳脖颈处，和贴着胶布的魔王印记贴贴。 　　林琳忽然意识到，魔王陛下之前没有通过钥匙扣形态出来，可能是因为并没有她这个移动电源。 　　林琳的视线转移向凉亭外的细雨，和昨天晚上不同，她没有看到地面上的雾气。 　　可能是昨天晚上看错了吧，毕竟第一天到这里，而且当时还很累。 　　亚瑟没有让林琳等待多久，他手持一把黑色的宽大雨伞回来。 　　林琳盯着那把雨伞，总觉得最好不要问来源比较好，只要确认亚瑟会把这把雨伞还回去就行。 　　林琳的道德感越来越下降了。 　　陛下已经闭上眼睛，坐在林琳肩膀上休息。 　　林琳扭头看向手持黑伞穿过细雨而来的虎鲸。 　　他的外表很像人。 　　穿越到这个世界，林琳总是容易产生很奇怪的感觉。只有魔王城的干部们知道她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而这里真正的人类居民对她而言又十分陌生。 　　虎鲸除了牙齿很像人类，而且他们还是黑色短发，这样的外表使得他更像林琳现实生活中几乎可以触碰到的男性了。 　　林琳盯着亚瑟，像是透过他回忆那个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过去的世界，直到对方略有困惑地微微歪头。 　　林琳站起身，来到他面前：“我们回去吧！” 　　回到蓝海旅馆，旅馆大厅十分热闹。 　　艾伦不知为何和山迪在各方面都有很多共鸣，林琳进门的时候他正戴着山迪的单眼眼罩。 　　艾伦严肃脸扶额：“是黑暗选择了我，而我就是深渊中的恐怖巨兽。” 　　山迪为他鼓掌：“很好！兄弟！就是这样！你真是有天赋！” 　　踏入大门的林琳突然有一种出门的冲动，为什么一回来就这么吵。 　　“你不管管吗？”林琳看向身后的亚瑟，“他成别人兄弟了哦。” 　　亚瑟默默移开视线，显然不太想看到此刻的弟弟。 　　林琳根本无法明白，艾伦这个家伙这么吵闹为什么人缘总能这么好。 　　就很怪。 　　“林！你回来了！”戴着眼罩的艾伦高高兴兴地向林琳扑过去。 　　林琳动作敏捷地弯腰闪避，坐到莎伦身边。 　　艾伦一头撞上门框。 　　显然，莎伦已经被迫看了好一阵这种中二戏码了，她应该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配合山迪，从一直以来的无语，到现在看到脏东西的嫌恶。 　　林琳：“感觉你要吐了，你还好吗？” 　　莎伦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会流行这种东西？” 　　“显然并不算流行吧，”林琳平静回答，“只是他们两个不正常而已。” 　　“啊？” 　　林琳回答完毕后，莎伦一脸震惊：“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中很流行这种时髦的语气和动作吗？” 　　“当然不是了！这哪里时髦了！”林琳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从什么深院出来的大小姐啊！从出生起就和世界隔绝了吗！山迪那一套动作只是看着就知道是脑子不灵光的人才会做的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需要她教给别人常识的时候。 　　该不会她遇到的没一个正常人吧。 　　林琳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山迪的眼罩被艾伦拿走后，林琳倒是有机会去看看山迪眼罩下的另一只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按照林琳平时阅读的小说和漫画的规律，眼罩下的眼睛大概率是很奇特的颜色，或者里面有星星图案月亮图案之类的，反正一看就很有故事的那种眼睛。 　　然后山迪从小因为这只独特的眼睛受尽嘲讽和委屈，但这只眼睛也给了他强大的力量，直到他能够完全使用这只魔眼的力量，他终于能够坦然地告诉别人，他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是的，这就是符合勇者身份的正统成长剧的故事。 　　林琳探头去看山迪。 　　少年发觉她的视线，十分配合地看了回来。 　　林琳突然起身：“你根本不是异色眼瞳啊！” 　　两只眼睛不都是完全相同的琥珀色么！而且是在这个世界相当普通和常见的琥珀色！ 　　那为什么要一只眼睛戴眼罩啊，戴眼罩的意义在哪里啊！ 　　和林琳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山迪托着脸看她，十分淡定：“我为什么要是异色眼瞳？” 　　林琳缓缓坐下，疲惫感袭来。 　　她淋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现在是真正的心累。 　　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她只想一觉睡过去，然后永远都不要醒。 　　和林琳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艾伦对林琳他们深夜后依旧留在外面，有没有遇到老板口中所说的不好的事情很有兴趣：“没有出现海怪抓你们吗？” 　　林琳：“……昨天老板只是说不建议晚上出去，你脑子里到底擅自加工了多少东西。” 　　山迪微微点头，他比较认同艾伦的看法：“这种天气确实很可疑呢，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有可能是魔王的手下做的！” 　　不，魔王的手下，包括魔王本人现在都坐在这里和你一起研究这座城市的天气问题哦。 　　“退一万步来说，是魔王的手下做的，”林琳真诚发问，“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林琳发问后，虎鲸们也很想知道，一起看向山迪。 　　年轻的勇者沉思片刻：“让大家晚上不出门，这样就可以在晚上光明正大外出偷大家的东西了。” 　　啊……原本想义正言辞地反驳的，但是因为确实偷过别人的红薯，所以林琳没能说出口。 　　反倒是莎伦有些无语地开口，讽刺意味加满：“偷什么东西？偷红薯，偷面包吗？” 　　林琳默默捂住心口，胸口中了两箭。 　　陛下伸手安抚地拍拍她的脸。 　　- 　　和昨天晚上的暴雨不同，早晨又变成了天气晴朗的清新模样。 　　林琳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遇到正要出门的山迪和莎伦。 　　“你们今天出发的这么早吗？”林琳问。 　　“没有办法，”莎伦叹气，手中的法杖也因为她复杂的心情而缓慢闪烁，“猫猫还没有找到，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了。” 　　林琳投以同情的视线，看来这五金币还挺难赚的。 　　熟悉的让人大脑一激灵的蔬菜沙拉。 　　林琳默默将沙拉塞进嘴里，开始想这个旅馆生意如此不景气，蔬菜沙拉占了多少原因。 　　林琳看到老板将两盆绿植从二楼搬下来。 　　因为矮人的个子比较小，林琳总是忍不住想要帮忙。 　　她来到楼下从矮人老板手中接过一盆绿植，手中的绿植已经变成枯黄的色彩，林琳伸手拨了拨干枯的叶片，将绿植放到前台，看着老板垫脚爬到椅子上，拿着剪刀修剪叶片的模样。 　　“这个植物这么娇弱吗？”林琳一直以为大多数绿植都是比较好养活的。 　　矮人老板摇头：“这原本应该是很好活的植物，只是在这里容易发黄。” 　　林琳挑眉：“这里？指的是这座港口城市吗？” 　　“是的，”矮人老板回答，“可能是海边的湿润度太高了吧，以前在地下的时候，这些植物都长得很好。” 　　矮人之前果然生活在底下啊。 　　林琳之前看过的书中说矮人是十分看重族群的物种：“那你为什么要搬过来呢？” 　　矮人老板抬头。 　　也许是因为身高原因，大部分时间，老板和人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向对方，这一次老板抬头，让林琳看清他没隐藏在大胡子下的另外半张脸。 　　老板的眼神很是平静：“因为有人想要在海边搭建一个旅馆。” 　　林琳愣了愣。 　　她这才想起，虽然整个房子都是偏矮的，但是大厅的前台和桌椅，都是普通身高的生物使用起来最为舒服的高度。 　　也就是说，看重种族的矮人离开了他的家族，背离了居住在地下的习惯，因为某人想要在海边开旅馆，所以他就来了，和那人一起开办了这间旅馆。 　　但是，这间旅馆的主人现在只有他一人啊。 　　- 　　终于开始工作了，林琳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戴上了早早买上的宽檐帽，林琳一行人前往渔场。 　　虽然已经买了其他的衣服，但是虎鲸们似乎很喜欢林琳送他们的花衬衫，于是街溜子组合继续出街。 　　林琳戴上墨镜，她实在是觉得丢人。 　　很快，林琳发现，花衬衫并未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因为虎鲸很懂鱼。 　　艾伦随便说了几句，就发挥他的话痨属性和渔民谈论起最近的大海的情况和鱼群动向。 　　寥寥几句，渔民就真把他当成了衣品不行但是很有闲钱，并且懂鱼的大老板。 　　艾伦甚至能随口忽悠渔民几句，从他们口中套出帕德雷港的渔场近况。 　　一时间，林琳觉得自己很是多余。 　　最后她寻找了快阴凉地，和同样毫无作用的哑巴虎鲸一起在阴凉处看海。 　　这一片并不是游玩地，所以人较少。 　　林琳深吸一口气，呼吸了这潮湿闷热的气息。 　　“我以前还没见过海呢，”林琳侧过身和亚瑟说。 　　在她转身的刹那，亚瑟就已经在紧盯着她的双唇，等待她的言语了。 　　林琳说完这句话后，亚瑟也跟着看向一望无际的，蓝色和白色混合的海洋。 　　他指了指林琳，然后指了指海洋，一只手做出鱼儿在水中穿梭的波浪动作。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下水吗？”林琳和他确认。 　　亚瑟轻轻点头。 　　“那还是有点难度啦，”林琳摆手，“你们是虎鲸所以不太了解，长期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对海洋还是很敬畏的，因为不熟悉所以很怕会出意外。” 　　青年单薄的眼皮微微抬起，亚瑟指向自己。 　　林琳反应过来。 　　虽然总是口中说着虎鲸，但是她还是以人类的固有思维来看待这对兄弟了，他们是真正的海中生物，所以在他们身边是安全的，大海对于他们来说是真正的故乡。 　　林琳忍不住露出微笑，她每天都能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是一个超出她认知的世界。 　　“哥哥！林！”艾伦呼喊他们的名字。他从渔民那里搞到了一副黑色墨镜戴着，看起来更有混子气质了。 　　林琳扭头，看到阳光下的虎鲸蹦跳着向他们挥手。 　　林琳又觉得，他这样有活力真好啊，在她之前的世界中，虎鲸就是这样快乐而自由的生物。 第41章 虾仁？ 　　所以，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不是说要好好工作的吗？ 　　一望无际的海滩之上，避开人群较为拥挤的地方，林琳盘腿坐在太阳伞的下面，手捧插入吸管的椰子，戴墨镜看向远处游玩的人们。 　　灼热的阳光之下，空气也泛着与海水相似的腥咸气息。 　　甚少出门的陛下脆弱的身躯无法承受海边的热度和潮湿，在他真正被晒化之前，林琳将他送回了旅馆。 　　艾伦坐在林琳身边，分享到太阳伞下的另一片阴影。椰子水对虎鲸而言不过是一口的事情，空空的椰壳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艾伦已经换了黑色的沙滩裤，同样戴着墨镜，黑红花的衬衫半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肌肉。 　　艾伦从小商店里买了别人钓鱼用的饵料，自己一抛一接地吃。 　　林琳：……有没有钓鱼佬管管这头鲸鱼啊，这个家伙把别人钓鱼的东西当小零食吃！ 　　虽然不能完全看清脸，但是只看艾伦的身高身材，以及优越的下颌线和鼻梁曲线也知道是个帅哥，来海边的一部分人原本就抱着艳遇的心思，便陆陆续续有女生来问联系方式。 　　在又一名女生试探着来搭讪后，艾伦已经能够熟练地将墨镜摘下一半，明亮的眼眸看向对方：“抱歉呐，我身边已经有人了。” 　　女生真诚回答：“倒也没真想着能搭讪成功，主要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帅。” 　　艾伦：……？ 　　看着对着艾伦竖了大拇指而满意离开的女生，林琳吐槽：“你干脆把墨镜摘下来算了，免得别人还得专门过来看你。” 　　“你该不会是在羡慕吧，”艾伦伸手来搭林琳的肩膀，被林琳躲开。 　　林琳伸手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横线，隔绝在两人之间：“远离我！你这个受欢迎的男人！” 　　艾伦的手扑了空，手掌往回握，意识到了林琳的情绪：“你也想被别人搭讪？” 　　该死，为什么留下来的是这个有嘴巴但是没脑子的。 　　林琳是有一点羡慕啦，是那种单纯的对长得好看的人的待遇的羡慕。但是她不想承认！ 　　林琳默默转移话题：“亚瑟还不回来吗？” 　　“不知道啊，可能还在前往更深的海域吧。”换了个姿势，舒服躺在沙子上的艾伦回答。 　　是的，亚瑟有了个重要任务，探测周边海域的情况。 　　艾伦和渔民沟通过后得出结论，那些渔民在说谎。 　　虽然所有人都在说鱼市越来越不行，渔民们坚持说是因为天气不好，鱼群去往了别的地方，总之只是短时间内的倒霉，鱼市很快就会恢复的。 　　但艾伦发现，渔民贩卖的那些鱼根本不是生活在附近海域的鱼，更像是从别处进货来的。 　　“所以本地的鱼出了问题，渔民们不得不去别处进货，鱼市中贩卖的海产品的数量减少，同时价格上升，原本是支撑这个港口的产业也变得越来越衰败。”林琳猜测。 　　“很有可能，”艾伦则是出于海洋生物的直觉，“更直白地说，是海出现了问题。” 　　出于这样的猜测，虎鲸们打算去往海水里面探究一番。 　　渔民所在的区域有很多船只，渔网，和专门针对鱼类的陷阱，虎鲸兄弟将视线转移向游客更多，更为疏于管理的旅游区。 　　现在，林琳和艾伦已经在沙滩上等待了好一会儿，迟迟未见已经下海了一段时间的亚瑟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仅是林琳，连原本很是淡定的艾伦也有些没有办法继续悠哉地躺着了。 　　他从沙子里起身，原本蹭到他黑色短发的沙子像是被自动清理过一般掉落在地面，艾伦的头发依旧很整洁。 　　艾伦站了起来，而后拽了一下敞开穿着的衬衫的衣角。 　　林琳看着他眺望海洋的模样，开口：“你应该去看看亚瑟。” 　　艾伦回头，低头凝视林琳，确认林琳在认真和他说话。 　　林琳知晓艾伦的犹豫。 　　他既担心亚瑟在未知海域的情况，又没有办法让林琳单独呆在这里。 　　“我这里没什么危险的，”林琳开口，“这里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在一起挺安全的。” 　　显然，虽然没有法术，但虎鲸某些时候也有着自己的办法。 　　艾伦伸出食指，舌头在指尖上舔了一下，而后，他在沙滩上绕着林琳画了个圈。 　　林琳看着这个将自己围起来的圈，一脸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避免那些危险的家伙找你的麻烦，”艾伦扯了嘴角，他给林琳一个安抚的笑容，“哥哥曾经用过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尝试。” 　　充满了半吊子的气息。 　　林琳只觉得好笑：“你们是双胞胎，难道你们年纪很小的时候亚瑟就负责照顾你了？” 　　有一种三岁看到老的宿命感。 　　面对林琳的笑容，艾伦微楞，而后反应过来：“并不是亚瑟。你知道的吧？虎鲸是拥有家族的物种。虽然没有父母，但是依旧有人会暂时照顾我们。” 　　林琳有些疑惑：“我在魔王城没有看到其他虎鲸。” 　　艾伦回答：“嗯，他离开了。” 　　- 　　林琳不得不承认，艾伦离开之后，她还是挺无聊的。 　　尤其是为了避免危险，以及不给虎鲸们添麻烦，林琳老老实实地坐在艾伦画的那个圈里。 　　她希望这个圈最好有用，虽然画下这个圈的艾伦本人都有点不自信。 　　林琳开始像幼儿园门口等待家长接送的小屁孩那样在沙子上作画。越是这种情况，林琳越是怀念能打发时间的手机。 　　画了一段时间，林琳便听到人群骚动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原本聚集在海边的人群开始散开，像是出了什么事故，不少人向沙滩的方向跑来。 　　等到逃窜的人们靠近，林琳看清楚他们的表情，完全的失控和慌乱。 　　然而，即使这群人们是如此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在靠近林琳的时候，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远离了她所在的位置。 　　林琳看到一位几乎和她擦肩而过的少女，林琳向她招手，对方目不斜视地离开。 　　啊，艾伦发的这个圈好像起作用了。林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她站立在那里有点迷茫，再一次眺望向海边，现在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因为距离太远，她依旧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能出去，她过去也帮不了忙，要老实呆在这里才行。 　　看了一会儿，林琳最终重新坐在沙滩，继续她刚刚没有完成的画作。 　　依旧是她被萨菲尔嫌弃，但是被唐娜大力称赞的简笔画。 　　“你在做什么？”有人问她。 　　不被艾伦所画的圆圈所影响的麻烦家伙来了。 　　林琳重重叹了口气，虽然她心已经做过建设，但是麻烦真的出现她还是有点头疼的。 　　林琳抬头，看向站在旁边，正在低头看她画了什么的青年。 　　见林琳仰头后，青年蹲下和她平齐，苍白的手指落在林琳的沙画上：“虾仁？” 　　“……是虎鲸。”林琳回答。 　　这个对话让场景冷掉几秒，双方都有些尴尬。 　　“哦，”青年咳嗽了一声，“画的还挺像的。” 　　不，在你说出“虾仁”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像了。 　　不过，和林琳到底画了什么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相比，林琳看向蹲在她身边的青年。 　　“你为什么要穿西装？” 　　任哪一个人在海边整齐地穿着西装三件套，都会显得很有病。更别说这位青年还带了黑色的硬质毡帽和墨镜，一种谜一样的地下气质，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西装内侧掏出枪开战了。 　　当然，依据林琳对这个科技混乱的世界的认知，她好像还没见过枪。 　　“因为习惯？”男性的声音偏低但温润，他在学林琳问话时的语气，但依旧有一点微微拖长的尾音，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游刃有余的散漫。 　　见到林琳盯着他的墨镜看后，青年伸手摘下墨镜，露出面容。 　　也许不是青年，而是较为成熟的男性。林琳想，是他高挑劲瘦的身躯误导了她。 　　这位陌生人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辫，几缕碎发扫过前额，深邃的深蓝色眼瞳凝视林琳。 　　男人鼻梁高挺，面部骨骼感明显，眉眼间的侵略感也较为强烈。但他扬起的唇角，以及唇角旁浅色的痣冲淡了他的锐利。 　　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严肃冷漠的人，刻意对林琳展露了笑容。 　　林琳和他对视了两秒，还是开口：“你想要做什么？” 　　男人对林琳伸出手。 　　林琳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她面对艾伦的时候可以敏捷躲过，对这种看起来危险且陌生的人很是妥协。 　　男人的视线略过林琳迷茫的神色，以及脖颈处贴着胶布的一小块皮肉，唇角的笑容并未坚持多久，已经彻底收回。 　　林琳的发顶被对方重重揉了揉，柔顺的长发被对方揉的乱蓬蓬的。 　　这是揉林琳脑袋最用力的一个人！但是林琳能屈能伸！忍了！ 　　男人起身，将林琳从艾伦画出的圈子里拉出来，给她指向大海的方向：“你去吧。” 　　林琳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小跑两步才站稳位置。 　　她回头，看到穿着西装的奇怪男人微微扬起下巴，向她挥挥手，示意她继续向大海跑去。 　　林琳便转过身，继续向那些浪花跑过去。 　　越来越潮湿的气息，脚下的沙子也变得更为细软。 　　人群已经离开，林琳成为这块海滩唯一的客人，她跑到浪花拍击沙滩的地方，浅白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背。 　　林琳忽然知道那些旅客为什么慌乱离开了，海面上，两只黑色的鱼鳍向自己游来。 　　谁游泳的时候看到这黑色的倒三角心不慌啊！ 　　是……鲨鱼？ 　　林琳其实不太擅长辨别动物。 　　林琳还未多想，海面突然喷出一小股水柱，水花溅落在林琳面前，打湿她的裤腿。 　　哦，会喷水的，是虎鲸。 　　“你们为什么要把鱼鳍露出来，”林琳无语，“真的很像鲨鱼。” 　　“因为我们就是在假装鲨鱼，”喷出水柱的那头虎鲸以艾伦的声音开口，他的声音很是雀跃，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你看，现在整个海滩只有我们了！” 　　为什么会有虎鲸装鲨鱼啊！不是敌对种族吗？这些虎鲸有病吧！ 　　“你们游得离海滩这么近，不怕搁浅？”林琳卷起已经被海水打湿的裤腿，试探着往海里走走，靠近他们。 　　靠近了之后，林琳才能发现，虎鲸比想象中更……圆润。 　　“搁浅变成人不就成了？”艾伦发出嘤嘤的叫声，努力把虎鲸头翘起来，“快！摸摸我摸摸我！” 　　林琳伸手在这只胖乎乎的庞然大物脸侧旁搓搓。 　　她再回头看向岸边。 　　那个奇怪的西装男已经消失了。 第42章 他这样会死吗？ 　　这个世界能不能颁布禁止虎鲸吸人的法律？ 　　林琳之前从未去过海边，但以她的常识，林琳觉得上一个世界应该不会存在人类被虎鲸强行要求摸摸的情况。 　　林琳从一开始的好奇摸摸，到最后双手已经变成了相当机械的搓揉，偏偏这两只虎鲸还和永动机一样在排队。 　　你好，请问你在现代社会见过路旁消防栓爆了的场景吗？ 　　消防栓的水柱喷撒到道路旁，会有车反复开回来，就为了免费洗车。 　　林琳觉得她现在就是那个爆了的消防栓，或者某条生产流水线上的女工。 　　两只虎鲸排队从她这接受按摩，像是没有尽头。 　　快来人把他两抓走，研究永动机啊！ 　　当林琳觉得劳累枯燥，垂下手的时候，虎鲸还会用圆圆的头去顶她的手臂和掌心。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两个家伙真的不会累吗？ 　　当林琳终于拒绝了服务，无论艾伦怎样用虎鲸脑袋去蹭她的掌心，她的心都冷的像杀了十年的鱼之后，艾伦变回人形，他原本就漂在海面上，动作自然地伸手圈住林琳的腰部，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腰腹处蹭蹭：“为什么不给摸摸……” 　　艾伦的话还未说完，林琳已经睁着一双信念坚定的眼眸将他的头果断按进了海水里。 　　虎鲸做这个动作还挺可爱的，但人形的时候这个动作就变得相当糟糕了起来。 　　林琳眼睁睁地看着被她按下去的脑袋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林琳抬头看向同样已经变为人形，表情淡淡的亚瑟：“他这样会死吗？” 　　亚瑟轻轻摇头。 　　然后亚瑟来到林琳身边，在林琳疑惑的眼神中，一把将艾伦的头按进水更深的部分。 　　啊，倒也不必演示怎样真正杀死你的弟弟。 　　虽然知晓着鲸类的憋气时间有半小时，但是这个场景看起来还是过于残酷了。 　　直到艾伦挣扎着起身，站立好后猛地大口呼吸，他原本皮肤就白，大口呼吸两下耳根和脖颈处就自然泛红。 　　林琳注意到艾伦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相比之下，亚瑟的头发看起来只是略有些潮湿。 　　“你们的头发也是会打湿的哇，”林琳很是好奇，她伸手摸了一下艾伦微凉的发丝。 　　“那当然了，”艾伦本人对自己的身体毫无兴趣，他伸手将湿发朝后拨，露出额头抹出一个背头的新发型，“只是平时很难被水浇透。” 　　林琳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水下面没有鱼，”咳嗽了两声后艾伦开始说明虎鲸们的发现，“不仅是鱼类，连水草，贝类小虾都很难看到。” 　　“也就是说，”林琳微微皱眉，“海水下面……是空的？” 　　这种认知很是神奇。 　　林琳本人不敢往水深的地方走，一个是怕淹死，另外一个就是深海恐惧症。越是看不到下面有什么，越是觉得会有什么超出自己想象的可怕生物。 　　而现在艾伦给她这个答案，让她有了另一种担忧。因为这不正常。 　　“可以这样说，”艾伦的唇角抬了抬，他跟着小声念了一遍林琳的用词，“‘空的’。” 　　炙热的阳光下，微凉的海水拍打在人的身上，带来凉爽。 　　而后，林琳看到眼前的两只虎鲸深色的眼瞳中同时泛起幽蓝色的光亮和唇齿间微微开启的利齿。 　　“这样的情景，真是让人不愉快。” 　　林琳默默远离这两个身后已经扩散起虎鲸形状黑雾的家伙们。 　　是直戳海洋生物心窝的情景呢。 　　- 　　“反正这个城市就是有问题啦，”林琳将白天发现的情况告诉勇者小队，“你们稍微小心一点。” 　　“其实……空空的海里，比有怪物的海更安全吧，”山迪不愧是勇者，当着虎鲸们的面说出了相当挑衅的言语。 　　“什么叫有怪物的海？”艾伦的蓝色眼睛又要亮起来了。 　　“好的好的，”林琳遮住艾伦的眼睛，并且给山迪眼神暗示，“那是正常的海，正常的海。” 　　山迪完全没有接收到林琳的暗示，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棒：“那需要我帮忙吗？” 　　林琳的手收回：“你想帮忙？” 　　“毕竟是影响到人们生活的事情，”山迪说，“说不定是魔王的诅咒呢？” 　　林琳默默扶额，已经快要习惯山迪将一切不合理让魔王背锅的状态了。 　　脆弱的魔王现在还在房间里避暑呢。 　　艾伦摸了摸下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魔王很擅长法术。” 　　“不要随便跟着别人的思维跑！”林琳将即将叛变的人往回拉扯。 　　“让他明天去给你们帮忙吧，反正他明天也没有事情。”莎伦开口。 　　林琳捕捉到其中暗藏的信息：“你明天要做什么？” 　　莎伦掰了手指算：“得去买一些回复型的药剂，还要去教堂一趟，猫最后还是没找到，如果有时间的话想再尝试一下找猫，虽然任务的期限已经过了。” 　　莎伦列出琐碎的几样。看得出来她可能和山迪因为行程拌过嘴。 　　“这里光明神的教堂已经完全废弃了，”山迪耸肩，“她非要去，真不知道是去拜神，还是鬼屋探险。” 　　莎伦握起法杖，法杖微微泛起亮光。 　　山迪看到莎伦的动作之后开始补充：“莎伦真是一个即使在这样信仰破败的城市，也依旧虔诚的伟大法师。” 　　莎伦松开了法杖。 　　林琳算是发现了，山迪可以挑衅虎鲸，可以无视林琳的眼神暗示，但到了莎伦这里就相当识时务。 　　林琳又看了一眼泛着能量的法杖，可能是莎伦真的会打他吧。 　　“那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么？”林琳指了指虎鲸的方向，“他们做的事估计会很危险，我不想参与。” 　　艾伦露出受伤的表情。 　　“当然可以！”莎伦海蓝色的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去好吃的店，我还能帮你挑一个适合新手的法杖！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来玩。” 　　林琳的眼睛也立刻亮起来，和她十指相扣，“这里的饰品店也有很多好看的小东西！我看到有那种很仿真的假发。” 　　两个女孩子甜甜蜜蜜地计划明天要做什么。 　　木桌上的男性们安静了一会儿。 　　山迪：“那什么，我明天其实也不是很想去帮忙，我能和你们一起么？” 　　艾伦：“我也可以戴假发啊！” 　　“不行。”两个人的请求都被果断拒绝了。 　　因为无法说话，反而显得更为淡定的亚瑟轻轻摇头，吹走热汤上冒着的热气。 　　林琳回到房间，便有一只扑棱蛾子扑面而来。 　　林琳伸手捏住陛下的翅膀：“你身体好了？” 　　白天在沙滩上的时候，他像是一块要化掉的冰糕。 　　“恢复了恢复了！”陛下焦急地飞到林琳的肩膀上，和魔王印记贴贴吸收能量，而后重重松了口气。 　　“我给你带了晚餐，”林琳掏出手中拿着的茶杯，里面是奶油蘑菇浓汤。 　　扑棱蛾子开始飞到茶杯旁边“熊蜂采蜜”。 　　林琳托着脸看他：“明天我要和莎伦一起出去，是女孩子的聚会。” 　　陛下毛茸茸的头抬起来：“明天我需要穿裙子吗？” 　　“女孩子的聚会并不是指你要穿裙子，是指你继续休息，或者和亚瑟他们一起。”林琳回答，“我和莎伦有很多事要做。” 　　陛下懵懵懂懂地点头：“哦。” 　　而后他又看见林琳打开行李箱开始静心挑选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和最近每天穿的宽松休闲的咸鱼状态完全不同。 　　陛下迟疑了片刻，跟在林琳身后飞：“要不还是带上我吧，我可以涂口红。” 　　“……不，没有人期待你涂口红。” 　　- 　　林琳和莎伦出发得很早，比几个有重大任务的男生们还要提前出发。 　　根据莎伦的说法，早晨去教堂会比较虔诚，最好是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去拜神像，有机会被神倾听到声音。 　　“我明白，”林琳完全理解，“毕竟是光明神嘛。” 　　“是吧？”莎伦很高兴自己被认可，“我和你说，你就能够明白。但是山迪就会说光明神得大中午，太阳最亮的时候才清醒。” 　　嗯……他说的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林琳拍拍莎伦的肩膀：“因为他不信这些吧，所以态度会轻慢一些。” 　　“何止是不信，”莎伦磨牙，“简直是亵渎。” 　　想到这里，莎伦看向林琳：“你的信仰是什么？” 　　好问题。 　　林琳和山迪一样，谁都不信。 　　“我们老家没有信奉神明这一套，”林琳含糊过去。 　　莎伦便流露出理解的神色：“因为你们没有人倾听到神明的声音。” 　　这句话让林琳楞了一下：“你听到过光明神的声音吗？” 　　也许是骑士团谨慎的习惯，虽然林琳在圣骑士团呆了一段时间，诺曼并不会和她讨论更深层次的光明神相关的信息。 　　但林琳多少也知晓着，能够倾听到神明的声音的人是多么的稀少。甚至在林琳心目中，那些顶层的神官和圣女才会听到神的声音。 　　毕竟她阅读过的那些小说里，圣女几乎也是神明意志的传达人。 　　林琳问得直白，莎伦眼眸低垂，而后她靠近林琳，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我倾听过神明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后，莎伦微微向后靠，恢复了两人的正常距离。 　　莎伦的眼眸看向林琳，她有一种分享秘密的紧张，同时也不知林琳会不会相信她。 　　林琳震惊地看着莎伦：“那光明神的教徒不是正在找圣女么？” 　　莎伦既聆听过神明的声音，又是光明系的法术，感觉可以直接略过圣女海选区，直接晋级全国前三强。 　　“是啊，所以我只能在偏僻的地方向光明神祈祷。”莎伦伸手和林琳相握。 　　林琳注意到莎伦的手在颤抖，并不是恐惧，相比之下，出来闯荡的兴奋似乎更多一些。 　　犹豫片刻，林琳询问：“山迪知道吗？” 　　莎伦露出笑容，朝阳的光泽照入眼瞳：“是他把我带出来的。” 第43章 【看到了】 　　因为对帕德雷港的道路并不熟悉，即使拿着地图，林琳和莎伦依旧需要向当地人咨询教堂的具体位置。 　　早晨出门的大都是老年人，在得知林琳她们要去教堂的时候，老人露出了相当怀念的笑容。 　　“我也很长时间没去过了，”老人笑眯眯给两人指明方向，“教堂废弃了很久，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进去。” 　　“我们只是过去看看，”林琳回答，“如果不开门就去别处了。” 　　在林琳的笑容之中，莎伦猛地拉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快步离开。 　　“我才不会轻易离开，”莎伦说，“如果教堂的大门锁着，我就把门撬开。” 　　对你的神明尊重一点吧。 　　“这只是一种说辞啦，”林琳被莎伦紧紧抱着胳膊，一边摇晃着走着一边解释，“因为对方有些担心我们能不能进去，打消她的顾虑就好。” 　　而后，林琳觉察到少女抬头，蔚蓝色的眼眸有些狐疑地看她：“这算欺骗吗？” 　　“当然不算了，”林琳坚持，“这是语言的艺术。” 　　“好吧，”莎伦显然不是很赞同，但接受了林琳的说法，“我希望你对我说话的时候能直白一点。” 　　林琳侧过头，与莎伦对视。 　　她认真地看向莎伦，以防对方觉得不被尊重。 　　莎伦顿了顿，她对林琳一直有一种对待大姐姐的依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成熟独立一点：“因为我很笨，听不懂别人言语之下隐藏的含义。” 　　林琳微微蹙眉。 　　林琳在想她的十七八岁。正是将考试和成绩视为天大的事情的时候，忙碌又敏感。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惴惴不安，又因为他人的赞美而沾沾自喜。 　　林琳不知道莎伦口中的“我很笨”以及“听不懂他人言语下的含义”到底是别人批评她时她记住的，还是莎伦自己领悟到的。 　　林琳停下脚步。 　　正抱着她手臂的莎伦被这股力量微微扯住，也跟着停了下来。 　　林琳伸出左手，触碰到莎伦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你是个能够使用光明系法术的聪明女孩，”林琳说，“而且你还很真诚。” 　　林琳强调：“这次不是语言的艺术，是因为你真的厉害。” 　　莎伦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是么？我其实也还好啦。”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欢喜却从眼睛里溢出来。 　　林琳忽然明白了山迪为什么会把莎伦拐出来，要是她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也拐。 　　不对，拐别人家小孩是不对的行为。 　　因为教堂的建筑十分高大，所以靠近之后寻找起来就很容易。 　　如老人所说，这座教堂坐落于远离人烟的地方，仅从外面看能够看到疏于维护的起皮的墙壁，和破损的窗户。 　　大门锁住了，莎伦握着法杖在和锁头较劲。 　　因为刚刚被林琳表扬过她法术厉害，莎伦这次高低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强大实力。 　　林琳则是站立在离她几步的人地方抬头看这座建筑。 　　林琳出门的机会不多，两座城市的光明神教堂都十分落魄，可见现在光明神的地位和之前比确实有所下降。 　　可恶，光明神都这么拉了，黑暗神还窝在不知道哪个老鼠窝里不敢出来呢。一点职业责任感都没有。 　　林琳真挚谴责。 　　“我弄好了！”莎伦清脆的声音传来。 　　林琳扭头，看到不仅锁头断成两半，大门也烧出一个洞。 　　林琳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你咋把人家门搞坏了，不怕光明神生气吗？” 　　莎伦果断回答：“光明神大人有千百座教堂，不会在意这个小小的门的。” 　　她说的好有道理。 　　她看起来和林琳印象中的虔诚教徒好不一样。她道德绑架了光明神。 　　与托科皮亚的教堂一样，教堂中心安静矗立着一尊光明神的雕像。 　　甚至于这座雕像更为巨大静谧，让人踏入教堂的片刻就有了敬畏心，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以免惊扰这片神圣之地。 　　林琳并没有靠近那尊雕像，她坐在靠近大门处的一把椅子上，看着莎伦双手合十，虔诚礼拜。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那破碎的彩色玻璃之中穿透而过，洒落在神像的身上。 　　光明神的教堂似乎都有意让更多的阳光能够照射神像。 　　林琳看着少女闭上眼眸，面对着神像露出沉静安稳的模样。林琳忽然想起，她一直觉得莎伦长得和谁有点像。 　　纯粹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眸，林琳以前一直以为这个配色是西幻世界中的常见搭配，毕竟漫画中总会出现这样的高人气角色。可当林琳走出去，见到更多物种之后，才知道金发和蓝眼的组合并不常见。 　　林琳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搭配，是诺曼，圣骑士团的那位骑士长。 　　从旁人口中，林琳知道诺曼也是被光明神偏爱的人类。 　　一时间林琳觉得自己发现了光明神的癖好，金发蓝眼。 　　林琳心情复杂地盯着那尊没有脸的神像，觉得这个家伙的喜好还挺符合她对光明神的刻板印象的。 　　与林琳的轻松心态不同，双手合十，对着神像虔诚礼拜的莎伦额头泛起细汗。 　　她一开始的时候她礼拜的态度虽然虔诚，但是心情很轻松。 　　而后，像是烛火被猝然点燃，这座尘封了很久的教堂缓慢运转，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和流动。 　　有什么在回应她。 　　莎伦无非是祈祷了一些普通的愿望，希望自己不会被家人找到，希望山迪他们出行平安，希望林琳能够拥有真正的魔力。 　　同为光明系的法师，莎伦知晓着林琳的才能，同时也看到她对法术的向往。 　　法术，大部分人类都希望得到元素们的眷顾，从而获得不同凡响的力量。 　　莎伦不过是许下了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乞求，微风吹拂，有什么庞大而压迫的视线穿透屋顶从上方看来。 　　莎伦的心脏跳动得极快，身体的热度也一起升高，有一股力量在挤压她的五脏六腑，催促她睁眼。 　　眼前，纯白而没有五官的光明神的神像正慈悲地赐福于大地的生灵。 　　莎伦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她的身上，巨大的能量让她喘不过气，她捂住胸口，以免自己被压得弯下腰去。 　　【看到了】，并无声音，文字自动浮现在她的意识之海中，【就快看到了。】 　　看到什么？ 　　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操控一般地，莎伦的视觉被“共享”了。 　　莎伦疑惑地，缓慢地转身，破败的墙壁，破碎的窗户，废弃的椅子，以及……身穿着浅白色长裙，因为无聊等待而散漫摇晃的小腿。 　　【看到了。】 　　视线上移，就要看向那位女性的面庞。 　　一道寒光闪过。 　　巨大的石像轰然倒下。 　　压迫感瞬间消失，莎伦眨了眨眼。 　　教堂的大门依旧半开，温暖的阳光从门外照射，金色洒落大理石地面。 　　坐在最靠近门口处，虽然对神明并无兴致，但也愿意与她一起前来的半人类女性受到惊吓地睁大眼眸。 　　站立在林琳身侧的是位在夏末的港口城市依旧穿着整套西装的可疑人士。 　　开、开什么玩笑，林琳捂住心口，扭头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家伙。 　　是那个西装男！林琳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你怎么把光明神的雕像打坏了！”林琳无比痛苦，她和莎伦今天早上还在到处问路，这不一下子就把锅死死背在背上。 　　林琳的声音在看到男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细长手指间把玩的银色手枪后收住。 　　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这种穿着西装，戴着毡帽的地下角色的搭配武器肯定是枪。枪口缓慢流动着的灰色气息，这表示着它是由魔力支撑运行。 　　和面对武器的恐惧相比，未来的被印在通缉令上面对世人的照片更令人害怕。 　　林琳伸手抓住西装男的袖口，坚决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易离开，好歹他把自己做的事情后续处理一下。 　　而后林琳忽然听到抽泣的声音。 　　是莎伦吗！林琳立刻转身，看到莎伦抽泣的模样。 　　“别怕！”林琳安抚，“不要慌，这里还有我……” 　　“怎么办，”少女的声音颤抖，“光明神神像的脑袋碎裂到地上了，那可是神的脑袋，怎么可以这样亵渎神明！” 　　啊，忘记了，莎伦是忠实信徒呢。 　　林琳更加扯紧西装男的衣袖。被他拖拽的男人低头，帽檐阴影下的深蓝眼眸深沉凝视她。 　　他应该是有点不拿她当回事，所以态度也很相当散漫轻松，看了一会儿就转移视线，似乎在等待林琳主动松手。 　　“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林琳开口，仰着头看他，“快去把光明神的脑袋粘回去！” 　　男性原本已经看向门外的方向，听到林琳的言语后侧过头来，他的下颌线弧度流畅，男人微微压低眉眼，看向林琳。 　　男人声音平和：“连五官都没有，有没有头都无所谓吧。” 　　可恶，竟然有点道理。 　　不对，不能认同他的逻辑！ 　　林琳听到身后的莎伦快要气厥过去的谩骂。 　　好脏，这位不能说谎的虔诚信徒骂得好脏！ 第44章 是相当肆意的 　　林琳，一位人类社畜，最近的苦恼是如何将神明雕塑的头恢复原状。 　　林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真好，她每天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离谱了，也越来越有判头了。 　　任以前的她想破头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种忧愁的。 　　本应该是神圣严肃的教堂，因为中央的雕塑从胸口处碎裂而显露出几分破败凄惨的模样。 　　雕像的头颅掉落地面，原本没有五官的雕像面庞落下两处碎裂的痕迹，像是哭泣的眼泪。 　　被林琳捏着袖口的西装男性看了眼谨慎但是一脸“别想犯了事就跑”的林琳，以及林琳身后用手指比划出“世界友好手势”不断喷出垃圾话的莎伦，重重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没想到对方一副拽爷的样子，但是挺好说话，林琳露出欣喜的表情：“我会一起帮忙的，先生。” 　　林琳说完“先生”一词后，原本已经在她前面，往雕塑方向走去的男性回头，表情有些古怪地看向她：“还怪有礼貌的。” 　　哈？不知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评价，林琳有些疑惑，但是礼貌显然是个褒义的词汇，所以她依旧是微笑的表情看向对方。 　　真是个好孩子。西装男无比顺手地揉了揉林琳的发顶。 　　因为气氛过于自然而被揉了后才反应过来的林琳一脸呆滞。 　　西装男转头看向喷垃圾话的莎伦，低头，将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从林琳的方向看不到西装男的表情，只能听到莎伦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主动闭上了嘴巴。 　　直到西装男离开，莎伦都是一副被吓傻了的僵硬。 　　林琳立刻过去查看莎伦，摸她的脸，摸她的肩膀，确认她的状态：“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失声了？” 　　莎伦抱紧林琳，鹌鹑状贴在她的身上。 　　林琳立刻以谴责的视线看向西装男。 　　“别看我啊，我也没干什么，”西装男耸肩，他伸手将黑色皮质手套向上拉了拉，确保皮肤并不会触碰到雕像，“我只是很会照顾难缠的小孩罢了。” 　　不，完全不是“照顾”难缠的小孩，而是“恐吓”难缠的小孩吧。 　　林琳拍拍莎伦的脊背，让她平复情绪。 　　与此同时，西装男捡起掉在地上的光明神神像头颅，看起来就很沉的东西，他拿起来却很轻松。 　　林琳好不容易让莎伦安稳下来，西装男看向瞪着他的莎伦开口：“你们家神是空心的诶，看起来挺偷工减料啊。” 　　莎伦的垃圾话能量重新爆满了。 　　林琳紧紧捂住莎伦的嘴巴。 　　“你过来，”一只手捧着雕像脑袋，西装男另一只手向林琳的方向勾了勾，“红眼睛的。” 　　林琳茫然但听话地走到他面前，看到对方将那个雕像头颅朝向自己。 　　并没有共鸣的情况发生。 　　男人心想，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刺眼的光明神的气息。 　　是有段时间都没有捕捉到的恶心气息。 　　布尔沃，一只已经成年的，远离种族的雄性虎鲸。 　　如果林琳细细观察他的眉眼，就能够发现，布尔沃虽然藏匿了虎鲸锯齿状的牙齿，但他的眉眼，眼神中藏不住的侵略感，以及骨骼感明显的长相与魔王城的那对虎鲸兄弟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布尔沃是双眼皮，这使得他表现出冷厉或是懈怠的态度时，也让人产生一种含糊不清的暧昧的意蕴。 　　他似乎是严厉的，但如果被胡搅蛮缠，他有时候似乎也不一定有办法。 　　布尔沃参与过两百年前那场没人愿意提及的战争，是曾经和萨菲尔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称不上多么热络的关系，事实上，没有人能和那头龙拥有长期的良好的关系，除了脑袋空空的蜥蜴人们。布尔沃曾经刻薄地批判过蓝宝石龙的傲慢，认为是萨菲尔老旧古板的思维比他的知识更为磅礴，是可以用于恶心敌方的有力武器。 　　布尔沃和萨菲尔真正不再联系是因为两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曾经任职于魔王城干部的布尔沃选择离开。 　　不，和艾伦口中温和的“离开”不同，这位曾经将两个小鬼头养育到一半就完全扔掉让其自生自灭的闲散虎鲸真正的选择几乎可以称作“叛变”。 　　但是此刻，布尔沃看着林琳脖颈处蔓延出的魔王气息，还是有一种幸好走得早，魔王城已经完蛋成这个样子的佩服。 　　魔王不仅和毫无攻击力的人类签订了灵魂契约，这位人类职员还和光明神的信徒一起来光明神教堂做礼拜。 　　不错，真是不错，轻易就做到了和敌对阵营如胶似漆的姿态。 　　因为布尔沃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林琳抬头，对上对方深蓝的眼瞳，不太确定地冲对方笑了笑。 　　女性明亮的眼神清亮地看向他。 　　嘛，虽然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但是看起来很可爱，至少比敌对阵营的崽可爱。虎鲸看向持续向他喷垃圾话的莎伦。 　　布尔沃伸手，将雕像头举起，而后扣在林琳头上。 　　光线突然消失，林琳被惊得后退一步，感受到身后有一只手的手背抵在她脊背的蝴蝶骨处，稳住她的身形。 　　虽然雕像脖子处能透进来一丝光线，但是林琳还是有些不确定布尔沃的这个举动有没有深意。 　　而后，她隔着雕像听到布尔沃平静的语气在激莎伦：“哇，你的光明神雕像被人类玷污了。” 　　什么烂人啊！ 　　为什么周围遇到的全是烂人啊！ 　　林琳暴怒。 　　林琳挣扎着将雕像的头举起来，愤怒扭头，加重语气：“先生！” 　　因为并不知道布尔沃的名字，林琳只能这样称呼他。 　　布尔沃第一次听林琳这样称呼他的时候就有点怪怪的，在对方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用人类不算灵巧的唇舌说出通用语的这个词后，虎鲸不得不承认这算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布尔沃取走林琳托举着的雕像——他当然一直托着，以免这玩意砸到林琳的脑袋，他将石像的脑袋安了回去。 　　十分简单粗暴的安装，雕像上依旧有着裂缝，也没有涂抹胶水之类的东西，显然是风吹过来后会第二次就会掉下去的。 　　林琳露出了相当明显的失望的表情。 　　原本以为这个手握流动魔力手枪的家伙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呢。 　　“不要这样这样失望啊，”布尔沃终于提供了可靠的建议，“这种事情只要去城主的信箱去申报就行了，很快就会有新雕像的。” 　　诶？还有城主的信箱这种东西？ 　　在托科皮亚的时候林琳完全没感受到城主的存在感。不如说，布尔沃口中的这种大家长一样的城主反而是较为少见的。 　　“毕竟是和光明神相关的事，应该会被排在前面的位置上，”布尔沃摊手，“应该吧。” 　　这句话拯救了“雕像损毁该怎么办”的莎伦和“坚决不能付赔偿金”的林琳。 　　“这原本就是你的问题吧，”林琳指出来，“是你用手枪打了雕像的。” 　　“哦。”布尔沃低头，看向这位魔王城的后辈，他有点心不在焉。 　　男人缓慢低头，压低的帽檐下是微微卷曲的黑色短发，看到魔王的魔力是通过视觉，捕捉虎鲸们之间的气息是依靠嗅觉。 　　布尔沃已经能够成熟地将自己的气息收放自如，但显然，没有长辈们教导的小虎鲸们还没有学习到这项技能。 　　布尔沃在林琳身上嗅闻到相当肆意的，年轻虎鲸的气息。 　　是两只啊。 　　布尔沃眼底的神色深沉起来，肩膀，脊背……甚至于腰腹。 　　“你的同伴呢？”布尔沃压低声音问。 　　林琳啊了一声，疑惑地指指莎伦，不知布尔沃为什么要问就在眼前的人。 　　莎伦举手，证明自己还在这里。 　　“不，不是她，”布尔沃直起身体，有些无语地扶额，“是其他的同伴们。” 　　“哦，”林琳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还有别人，可能是在街道上见过艾伦他们，“他们可能在海边吧。” 　　莎伦点头。 　　- 　　因为雕像的原因，原本准备好好玩一天的计划发生了变化，最后只在下午的时候吃了一顿当地的特色晚餐。 　　同时林琳买到了一只临时的简易法杖和三瓶魔力补充的药剂。 　　“虽然其他的安排都没时间做，但是只要吃了晚餐，就算是逛完了，”莎伦说，“老实讲，即使我们去街道那几家店一家家看，最后也很可能只是看看，什么都不买。” 　　是实话！去大商场到处乱窜，最后什么都不会买，只会和好姐妹在顶层用餐的林琳默默捂住心口。只有餐馆才能赚到我的钱！ 　　不愧是旅客不少的地方，这里的餐馆们显然是面向各种各样的客人，除了林琳和莎伦来到的比较正统的，类人物种会来的口味较为清淡鲜甜的餐馆，对面就是另一家客人爆满的提供纯净树叶的餐厅。 　　是的，纯净的树叶，绿色无污染，从不打药，听着交响曲长大的水灵灵的树叶们。 　　林琳的位置靠近窗口，能够看到上面的宣传语。 　　怎么说呢，毫无兴致。 　　但是食素的兽人们排队拍了好长一列。 　　等到林琳和莎伦吃饱喝足，两个人又慢吞吞地拖到最后一刻，半路上下起小雨的时候赶回旅馆。 　　和女生们不同，三位毫无享受生活要求的家伙们正在吃矮人特制的苦咸口味蔬菜沙拉。 　　林琳眼尖地看到了艾伦左腿处缠绕的绷带。 　　“你受伤了吗？” 　　“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在沙滩上放了捕兽夹，”山迪愤愤不平，“艾伦踩上去了。” 　　林琳震惊：“你们三个人都没发现捕兽夹吗？藏得很隐蔽么！” 　　“呃……”山迪摸了摸下巴，“老实讲，其实放的挺明显的，有一种扔在沙滩上随便一摆的感觉。” 　　那艾伦怎么会受伤？林琳看向艾伦。 　　艾伦露出笑容：“我当然也看到啦，所以我站在旁边问山迪如果我踩上去会怎么样。” 　　山迪：“我回答了不知道。” 　　艾伦：“然后我一脚踩了上去。” 　　林琳：…… 　　真是活该啊。 第45章 对于他来说【一更】 　　显然，外出冒险的小分队们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帕德雷港海洋下面空空，但往更远处的区域，海洋中的生物就是正常情况。”艾伦说出他们的探索结果。 　　“就像这个杯子，”山迪举例，将桌上的果汁一口饮尽，“明明看着是透明的，但是里面和外面并不相同，里面被喝掉了。” 　　林琳的视线落在那只半透明的玻璃杯上，她提出一个想法。 　　“如果帕德雷港的海洋受到了这样大的影响，那么它的城主是否知道这件事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林琳。 　　“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林琳指指莎伦，“帕德雷港的城主是个对城市挺负责的人，很多事都由他经手。” 　　其实从城门口守卫的询问，城内统一的童话风的布置等方面都能看出管理者存在于细节的痕迹，只是这样的管理者太少了，所以没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所以要试试吗？”山迪开口，昏暗的旅馆灯光下，勇者露出笑容。 　　非常糟糕，林琳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已经对这位勇者有一定的了解了，所以在他开口后，她就知道山迪要说什么。 　　山迪的眼睛微亮：“直接去问问城主，他知不知道海洋的事。” 　　很好，和林琳想的一样，是莽夫勇者。 　　山迪的建议得到了艾伦的赞同，他们两个大脑频率一向挺一致的。 　　“如果他完全不知道的话，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城主，”艾伦笑眯眯地将手臂搭在山迪肩膀上。 　　林琳读出了艾伦的隐藏台词，他们更有理由接管这里的鱼市了。 　　林琳现在很确定，虎鲸们其实对揪出问题的兴趣大于所谓的接管鱼市。但艾伦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来和勇者保持统一战线。 　　“是不是需要再斟酌一下计划……”所有人中性格最为谨慎的会计开口。 　　林琳看到艾伦，山迪，甚至于莎伦无比期待的眼神。 　　“好吧，”林琳吞下自己的担忧，“那你们要小心一点。” 　　旅馆中传来欢呼声。 　　无比快乐的三个人走在前面，艾伦和山迪已经在勾肩搭背地讨论如果这位城主真的很无能，就照着他脸上揍一拳的爽快计划。 　　“那样的话，我们会被赶出帕德雷港的。”林琳跟在后面泼冷水。 　　其他人已经上楼，林琳慢吞吞地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台阶，第三级台阶。 　　刚刚踩在木质的，能够发出轻微吱呀声的台阶上，手臂就被人从身后拉住，林琳回头，看到亚瑟。 　　他还没有上去啊。 　　因为其他人过于吵闹，林琳有的时候会想不起亚瑟的行踪。 　　虽然知晓着这对虎鲸兄弟并不总是在一起的，可林琳又不由得觉得亚瑟应该就在艾伦的身边。 　　“怎么了吗？”林琳转身。 　　旅馆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他的侧脸处，为另一侧打下阴影。 　　在林琳停下脚步后，原本因为无法开口，所以无法用言语让她停下而拽住手臂的行为没有了意义。可亚瑟没有放开手。 　　他比林琳高，等到林琳站立于三级台阶的时候，林琳开始略高于他。 　　亚瑟微微扬起脸。 　　冷淡的表情之中，略有些薄凉的单眼皮微微抬起，他轻轻嗅过林琳的脸侧。 　　虎鲸与人类有着相似的体温，温暖的气息扫过林琳的面庞。 　　亚瑟的眼神却是凉的。 　　林琳有些疑惑，她轻轻向旁边侧了头，还未有退缩的动作，亚瑟握住她手臂的力气已经加重，避免她的逃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淋雨的时候也是，当她后退的时候，亚瑟就更要将揽在她腰处的手臂收紧。 　　他们站立于楼梯上，窗外漆黑的夜中下着细雨，窗户留了一条小缝，潮湿的气息从缝隙中钻进来，吹过肌肤。 　　林琳意识到，亚瑟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下，如果她后退，对方的姿态便会更为强硬的家伙。 　　后退对于他来说，是可以进攻的信号。 　　所以林琳没有动。 　　握在她手臂的力气便逐渐减小，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脖颈，她的下颌，她的脸侧，最后停顿于蓬松的发丝。 　　林琳感知到，亚瑟在确认她的气息。 　　和艾伦黏黏糊糊的纠缠相比，更像是保留着私人空间，但偶尔会过来检查异常的，用尾巴将人圈出一个范围的虎鲸。 　　他需要知道这个小圈的进出者都有谁。 　　虎鲸们的性格并不相同。 　　亚瑟并没有捕捉到其他的气息，但那种危险潜在的威胁感依旧没有彻底清除。 　　亚瑟微微皱眉，他也踩上一级台阶，低头嗅过林琳的发顶。 　　还是没有其他气味。 　　亚瑟松手了。 　　林琳活动了一下手臂，看向亚瑟表情不佳的深邃五官，他刚刚溢出的动物性的侵略感收回去了。 　　“所以说？有什么问题吗？”林琳相信亚瑟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 　　亚瑟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静的，他轻轻摇了摇头。 　　亚瑟的行为反而让林琳开始不自信，她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掌心和小臂，确认确实没有什么味道。 　　也许人类和虎鲸的鼻子不一样。 　　林琳对于各个种族之间的文化很是陌生，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他们的行为很有趣。 　　她看向还在沉思着的亚瑟，伸手拨动了一下他的短发，让他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变得柔顺。 　　亚瑟低头，深色的眼瞳注视林琳。 　　看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一起上去吧。” 　　- 　　“为什么不带上我！外面太危险了，你应该带上我！” 　　在半空中扇动翅膀的陛下已经在闹了。 　　可是你的实力是和松鼠有一战之力诶，林琳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昨天不是带你出去了吗，”林琳安抚他。 　　“那不一样，昨天只是在吃吃喝喝，”看来陛下还是有些头脑的，“今天你们会见到那位城主。” 　　是的，在投递了光明神的神像需要重新修建的申请之后，林琳他们没想到会得到城主的见面邀请。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见面，但是能通过正常途径见到这位城主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毕竟是位大人物，如果让对方觉得我是个肩膀上放着钥匙扣的怪人，会扣印象分。”林琳实话实说。 　　魔王陛下受到打击，变为薄薄的一片如同枫叶一般飘落在床上。 　　已经换好衣服的林琳离开前和他告别：“那麻烦你继续看家了。” 　　莎伦已经在一楼等待她了，林琳下楼的时候莎伦确认了一下时间：“我们好像有点早了。” 　　“希望他们会在等待室给尊贵的客人准备好珍贵的茶水？”林琳开玩笑。 　　玩笑成真。 　　即使远远眺望过城主的庄园，但当他们真正进去的时候，林琳才再次确认，这座庄园看起来游乐场的风格过于浓烈了。 　　无论是儿童娱乐设施，喷泉还是雕像，简直就好像有十几个小孩子真的会在这里聚会一样的。 　　林琳和莎伦在等待室被管家招待了甜品，果汁，甚至是玩具。 　　并非他们去见城主，而是城主过来和她们相见。 　　门被敲响的时候莎伦正在玩手中的魔方，林琳在旁边看着她玩，空白的大脑提供不了一点建议。 　　而后门被推开，一位身材略微发福的，棕金色头发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精干的管家。 　　“你们就是那两个注意到教堂雕像问题的小姑娘吧，”城主的脸型偏圆，又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和善。 　　他和两人握手，与她们确认：“你们都是信徒吗？” 　　林琳摇头，然后指向莎伦。 　　城主的视线落在莎伦金色的双马尾上：“非常不好意思，因为我们港口的信徒很少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情况。” 　　不，这个问题是这两天才出现的。林琳心想。 　　似乎是想在光明神信徒的面前博取一个好印象，城主向莎伦再三保证很快就有更大更威严的雕像被搬进去，并且也会修缮教堂坏掉的窗户和大门。 　　大门就是眼前的信徒弄坏的呢。林琳沉默。 　　林琳猜测城主这样郑重是担心引发光明神其他教徒的不满，这也算这个世界的一种观念正确。 　　整个过程并没有耗费城主太多时间，他显然非常忙碌，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这个城市耗费了他太多心血。 　　“请问，”林琳在城主离开之前开口，“那个手捧拍立得的女孩雕像有什么意义么？” 　　之前城主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莎伦身上，林琳开口后他的视线转移向林琳。 　　他面对女孩子时看起来很有耐心。 　　“因为我看到城中心的喷泉，以及您的庄园里都有这个雕像？”林琳声音变轻了一些，在城主的笑容微微停顿后，她意识到自己也许问了一个不太好的问题，“您也可以不回答。” 　　“这没什么可回避的，城里大多数老人都知道她是谁，”城主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神情，“那是我女儿的雕像，她在那个年纪因为一个小事故去世了。” 　　虽然猜测到一点，林琳还是同情地轻轻点头。 　　“那个时候的帕德雷港还不像这样拥有魔力药剂，”城主说，“我一直在想，如果幼小的她也拥有自保的魔力，如果我把城市建设得更有趣一些，她也许会开心很多。” 　　“您的城市相当美好。”林琳试图补救刚刚的悲伤话题，引来城主的轻笑。 　　“小姑娘，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是时间会治愈一切，”城主说，他将莎伦刚刚在玩的魔方送给了她，“我现在已经学会放下过去了。” 第46章 不是开朗【二更】 　　从城主的庄园出来，莎伦明显情绪低落了很多。 　　林琳勉强能猜测到应该是和她家里的情况有关。 　　果然，走了一会儿，莎伦便开始搂着她的手臂，嘴里嘟囔：“真好啊。” 　　“显然，刚刚城主在说一件悲剧，”林琳提醒莎伦。 　　“我知道，”莎伦低头，她也知道自己这种话不能在城主面前说，“她去世了，有人为她树立起拍立得的雕像，如果我去世了，我的家人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永远不要用自己的悲惨来惩罚别人，那毫无意义，”林琳强调，“你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莎伦将头埋进林琳的颈处：“生活好难啊。” 　　林琳被她这个同时体现深度和孩子气的感慨逗笑，摸摸她的脸：“辛苦你了，能这样坚持下去真是不容易。请继续努力下去，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莎伦的丧气时间结束，猛地站直身体：“是啊，毕竟我是要亲手杀死魔王，给人民带来光明的人。” 　　林琳：…… 　　林琳突然知道莎伦为什么能和山迪在一起旅行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山迪确实能够帮助她越来越积极向上。 　　虽然这份积极的代价是倒霉的魔王。 　　但是显然没人关心魔王的死活。 　　林琳和莎伦回到旅馆的时候山迪和艾伦正在研究一封信。 　　林琳记得艾伦不识字，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凑什么热闹。 　　可能只要有热闹，不管能不能看懂都想看吧。 　　“那是什么？”已经恢复状态的莎伦问山迪。 　　“回信，”山迪抬头。 　　雕像事件和海洋事件是同时写信丢进信箱的，但显然这个更不受重视。 　　林琳也凑过去看，意料之内地，在回信中感受到了很多官方话，以及回信人并不相信的态度。 　　【如果您有更明确的证据，欢迎您再次来信。】 　　有一种微妙地，感觉应该有不少前人提过对海洋的担忧，但被认为是恶作剧，所以都打回来了的感觉。 　　“好麻烦啊，为什么要普通人提供证据。”肩膀上压着重担的勇者愤愤不平，手指不耐烦地敲击桌面，“这个破城市赶紧破产算了。” 　　“其他人可以这么说，但是你好歹也是勇者，收敛一下你的嘴脸，”莎伦提醒。 　　山迪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转头向艾伦寻求认同：“你觉得怎么样。” 　　“好麻烦，”艾伦露出嫌弃的表情，“我们怎么证明一种东西不存在呢？把城主的脑袋按进海里吗？” 　　“这倒不失为一种办法。”山迪附和。 　　然而又忙碌又亲切，爱惜女儿又有着悲惨过去的城主已经得到了今天面见者们的偏心。 　　林琳：“想想有用的办法。” 　　莎伦：“本来海洋里没有鱼的这种情况听起来就很扯啊，不相信也情有可原。” 　　“从某种角度来说，因为现在港口依靠的是货运和旅游发展，所以海洋下面的生物对城主来说也并不重要。”山迪瘫在椅子上，“能让鱼一下子消失的，只有魔法了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向在这里魔法方面最为权威的莎伦。 　　莎伦：“……抱歉，我对这方面也没什么研究，我可以尝试着翻翻书什么的。” 　　因为这里是魔法盛行的地方，图书馆里倒是有很多相关书籍。 　　“我可以和你一起！”林琳举手，因为与魔王签订了契约，她能读懂很多种族的文字，甚至包含古书籍的内容。 　　“我就算了，”艾伦很有自知之明。 　　“我不适合读书，我一读书脑袋就疼。”山迪有着同样的看法。 　　这两个人对视一眼，显然早就商量好了计划：“我们真正的任务在晚上。” 　　“晚上？”林琳疑惑，晚上不是下大雨的时候么。 　　艾伦点头点头：“无论怎么想，总是白天晴天晚上下雨的天气也太奇怪了，我和山迪准备晚上出看看。” 　　那就是指亚瑟会留下和她们一起么？ 　　林琳知晓虎鲸兄弟们尽量会留下一个人，来维护自己的安全。 　　“艾伦是虎鲸所以不怕雨水，”林琳有些担忧地看向山迪，“你的身体没问题么？” 　　“我毕竟是勇者，”山迪摊手，“讲真，更糟糕的情况都遇到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吸血鬼？” 　　看来虽然年轻，但确是个经验丰富的勇者呢。 　　- 　　为了不耽误时间，林琳三人立刻去了图书馆。 　　和城市中的任意一个街道相同，图书馆里也种植着相当多的花朵，小小的一簇，各种颜色都有，看着还挺漂亮的。 　　图书馆的人并不多，气温明显比外面要冷，前台的小姐姐笑容满分。 　　在莎伦说出要借阅和生命相关的魔法书籍之后，小姐姐的笑容未变：“抱歉，因为这类书籍较为敏感，所以一般不提供借阅服务。” 　　“我有特级证书可以吗？”莎伦从身上掏出证件。 　　小姐姐接过证件，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开始翻查压在她桌上的厚厚一本记录册，信息核对完毕之后，她将证件还给莎伦。 　　“请跟我来。” 　　原来莎伦这么厉害！林琳佩服地睁大眼睛，得到对方的嘘声。 　　林琳点头，立刻保持安静。 　　图书馆的顶层，最为安静的地方，管理员小姐姐用魔力激活门锁：“请在下班时间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在下班时间打开它。” 　　三人点头点头。 　　等到那位小姐姐离开之后，几个人去往书架的方向，林琳赞叹地看向莎伦：“你真厉害！” 　　特级证书，无论怎么想都是相难考的东西。 　　“抱歉，”莎伦将证书递给林琳，“我拿我哥哥的，他为了方便我学习借给我的。” 　　林琳沉默两秒钟：“你不是不说谎吗？” 　　莎伦一脸正直：“对啊，我只是说我有特级证书，没有说证书是我的。” 　　无法反驳，根本无法反驳！ 　　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琳低头，这个证书上只有名字，没有性别和照片，所以还挺好作弊的。 　　仔细想想，可能有本事拿到特级证书的人，他的实力可能就不会被别人偷走或是抢走证书。 　　林琳随意瞥了眼证书上的名字。 　　【诺曼】。 　　林琳抬头，看向眼前的莎伦，然后再一次低头，确认证件上的名字。 　　“诺曼，是那个骑士长诺曼吗？”林琳不确定地开口。 　　莎伦也有几分尴尬，有一种叛逆期外出，猝然与认识的亲戚见面的尴尬：“你认识我哥哥？” 　　林琳只恨自己太天真，她觉得莎伦和诺曼长得像，第一反应竟然是光明神这个家伙癖好专一，完全没想过亲戚关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略有接触，之前去骑士团帮过一点小忙，”林琳实话实说。 　　莎伦原本就有点无脑捧林琳，现在林琳这样淡定地说出帮了圣骑士一点小忙，莎伦又开始佩服她波澜不惊的态度：“姐姐，我就知道你超级厉害！” 　　不，并没有多么厉害！请停止幻想。 　　“你和诺曼长得不是很像，”林琳推脱责任，指了指她的脸，“所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嗯，因为我们不是一个母亲嘛。”莎伦笑笑。 　　好想撤回刚说的话，林琳心里流泪。 　　林琳觉得今天自己这张嘴真是开了金光，过分会踩雷点。在城主面前提女儿的雕像，在莎伦面前提同父异母。 　　“诺曼哥哥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莎伦解释，“我虽然和他有着同一个父亲，但是根本比不上他的才能。” 　　如果诺曼和莎伦是一个家庭出来的，诺曼在莎伦拼命想要逃离的家庭中生活得也太健康了吧！完全是圣骑士的楷模啊！ 　　不，仔细一想诺曼没有金钱观的性格，以及那种绝对符合圣骑士风范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林琳摸下巴：“难不成诺曼装成开朗的样子，其实是个很阴郁的人？” 　　林琳脑补了好一番家庭大戏，给诺曼编了一套黑暗童年的戏码。 　　“不是，”莎伦果断否定了林琳的猜测，“诺曼哥哥是本身性格很适合当圣骑士，天生的圣骑士。别人是为了当圣骑士而开始学习圣骑士的风格，但诺曼是他就是按照别人对圣骑士的刻板印象长的。” 　　林琳：……好家伙，天选之人啊。 　　怎么说呢，生活在封建大家庭中的刻板印象达人，因为过于巧合甚至造成了一点喜剧效果。 　　莎伦：“而且因为诺曼哥哥太开朗了，根本不会看氛围，所以完全不在乎那群老古板说了什么，只去做自己想做的。” 　　不，已经不只是开朗的问题了，请带他去看看脑子吧。 　　他会成为那群圣骑士哈士奇之首不无道理。 第47章 是侦探小说【一更】 　　“困……”林琳瘫在桌上，木质的书桌在她左右放着十几本硬质书本累成的“高塔”。 　　所谓和“生命”有关的魔法书，数量比想象中更多。 　　林琳抬头，看到正在面无表情翻书的亚瑟，和神态专注的莎伦。 　　这就是已经上班了好多年的家伙和一直在深造的法师之间的差距吗！ 　　不，等等，亚瑟翻页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亚瑟，你真的看完了吗？”林琳看着对方的每一页完全是一眼扫过就翻看下一页的模样，内容根本都没看全吧！ 　　亚瑟没有反应。 　　是哦，听不到的，所以不触碰他，他很专注的时候就反应不过来。 　　林琳侧过身，戳了戳亚瑟的手臂。 　　青年低头，低垂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认真看向林琳的嘴唇。 　　【你看这么快，真的看完整了吗？】林琳重新“说”了一遍，仅仅是双唇开合，没有发出声音。 　　亚瑟点头，指向书中的内容，又点点自己的脑子，表示都进去了。 　　林琳的心情更为复杂，稍微分一点脑子给你脑沟太浅的弟弟吧。 　　“全都和生命的消失没有关系，”莎伦也从书本中解放出来，“大部分都是教你如何延年益寿的。甚至有一本书建议直接变成死灵族，一劳永逸！” 　　“那只做到了延年和永逸，根本不是益寿吧。”林琳吐槽。 　　“不过我这里的书也都是这种类型，”林琳用指节敲敲旁边的一大堆书本，“会不会这种让一片生命都消失的魔法太黑暗了，应该从禁书里查？” 　　“我们现在翻看的已经都是禁书了，”莎伦提醒。 　　“好吧，那确实，”林琳起身，再次去往书架。 　　和生命相关的书籍藏在这个房间的最里面，林琳在那个已经被抱空了的书架上扫过几眼，看向别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书的气息，看来无论是来访的人还是打扫的人都非常稀少。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到特级证书嘛，林琳耸肩，视线被放置于最底层的几本书吸引。 　　林琳弯腰，看清书脊上用古文字写的书名，虽然有些绕口但勉强可以理解出其中的含义。 　　林琳心中再次感谢魔王的契约带来的便利，至少她不用费力地学习一种又一种的语言。 　　抽出其中一本书，林琳翻看了两眼，最后合上书。 　　“喂！莎伦！”林琳大喊。 　　“怎么了？”坐在长桌上，继续翻看书本的女法师回应。 　　“你说，”林琳将那几本书都抱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如果施展这个魔法的根本目的不是‘让生物死’，而是‘让生物活’呢。” 　　林琳听到莎伦拖长的音调：“那可太糟糕了，是禁书中的禁书。” 　　林琳怀抱着厚重的书本来到桌子面前，将之前的书退到一边，新搬来的书放在三人的正中央。 　　和刚刚大量的书籍形成鲜明对比，讲述“复生”的只有五本书，都是漆黑的封面，看着就极为不详。 　　三人中只有林琳能够解读古文字。 　　说不定，就是因为现在这个时代能够解读古文字的人太少，所以才这样坦荡地放置于书架。 　　“你在搬来这些书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有个人选了吧。”莎伦开口。 　　显然，莎伦也想到了那位看起来工作忙碌，但十分慈祥忧郁的城主大人。 　　他作为一个父亲，为女儿创立了拥有着魔力的城市，将女儿的雕像放置于他随时能够看到的地方，怎么没有可能去尝试复活他的女儿呢？ 　　和那些虚的相比，女儿才是他真正失去的宝物。 　　翻开第一本书，林琳轻声哼了一下：“我真的很讨厌为了证明某人无罪而不断追查，反而找到到他的罪状的剧情。” 　　与他们之前看过的那些较为整洁的书本相比，这本书已经翻看到纸张发皱，边沿泛起淡淡的旧黄色。 　　没有把第一本看完，林琳将后来的四本书也都摊开。 　　这几本书都是发皱的模样，显然被人阅读过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一本，林琳的指尖抚过书本，看到其中被撕下的几页。 　　“就是这本了，”林琳开口。 　　和其他书相比，这本的厚度反而比较适中，翻看前面的内容大都是劝导人们放下过去，面向未来。如果这本书的内容仅仅截止到这里，林琳几乎要给它颁发一枚“积极向上金章”了。 　　然而，到了书本的三分之二处，这本书开始说“如果无法跨越这段痛苦呢”。 　　如果无法跨越这段痛苦呢？你真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吗？ 　　林琳的呼吸都变得缓慢。 　　真正有用的几页都被撕下去了，林琳毫不怀疑那几张纸正被人珍藏着。 　　不过林琳倒是可以从剩下的信息中拼凑一些关于法阵选址的建议。 　　“少人的，安静的，不会被其他生物干扰的，拥有漫长历史的，被魔力保护的，不易引起注意力的。”林琳念着其中的关键词，“太好了，这话说得好像法阵就在我们隔壁。” 　　“甚至不应该是隔壁，而是我们这里。”莎伦笑笑，“毕竟不是每个地方进入之前都要预约。” 　　很快两人就都笑不出来了。 　　“该死，我们真得看看。”莎伦拿起法杖，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暖光，波浪一般飘向四面八方。 　　林琳则是用胳膊肘怼了亚瑟，让他一起帮忙寻找。 　　“城主看起来不像是很有魔力的，”林琳说，“我更偏向于机关。” 　　“那确实，”莎伦承认，“除了天生具有魔力的人类，即使在这里饮下魔力药水，所能做的也非常少。” 　　林琳走到她取书的书架，摸索最为靠近的墙壁，“如果是侦探小说，这里应该有个烛台让我旋转一下。” 　　和林琳的理论派不同，经验派亚瑟用指节轻轻敲击墙壁，虎鲸能够听到人类分辨不出的细节。 　　然后他细长的手指在某一处停下，按了下去。 　　很是简约的布置，浅灰色的墙壁凹进去一块，墙壁出现裂缝，露出仅供一人出入的小门。 　　亚瑟走了进去。 　　林琳和莎伦快步跟上。 　　进入小门的刹那光线就暗了，莎伦是最后一个进去的，窄门自动合上。 　　这个房间并无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一只白色的蜡烛。或许叫蜡烛也不太贴切，因为它虽然燃烧着火苗，蜡烛却没有变短的模样。 　　地面便是画好的法阵，以及小女孩的旧娃娃，和一些已经碎裂的宝石，空了的药剂瓶。 　　莎伦低头，捡起一枚破碎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亮中仔细观察：“我在学校的展览馆上都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魔法石。” 　　“你们竟然还有学校？”林琳诧异。 　　“当然，”莎伦回答，“虽然拥有魔力的人比例较少，但是因为人族数量庞大，还是足以开办一个学校的。” 　　“那你知道这个小桌上供奉的是谁吗？”林琳指指旁边小桌上两只手掌大小的石像。 　　莎伦跨过法阵，眯着眼睛打量石像，轻轻摇头：“并不是常见的神，也许是那种不被地上种族推崇的地下神明。如果是他们在保佑‘重生’之类的法术就不奇怪了。” 　　“好吧，”林琳叹气。 　　“我们应该把这个石像拿走，然后当面质问城主，”莎伦建议。 　　“我建议你少和艾伦、山迪他们一起讨论策略，”林琳真诚建议。 　　莎伦耸肩。 　　林琳则是半蹲身体，去查看魔法阵上的那只旧娃娃。 　　“她看起来像是我捡起来就会哈哈笑，”林琳吐槽。 　　“那也太可怕了，”莎伦依旧站在小桌旁研究石像。 　　蜡烛就是放置在石像前面的，不过石像左右两旁都有蜡烛，却只有一根在燃烧着。 　　“是不是太暗了？需要再点根蜡烛吗？”莎伦问。 　　“请光明神的信徒为我带来光明，”林琳回答，她已经捡起了那只娃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阴森笑声。 　　林琳甚至有些失望。 　　亚瑟则是将空了的药剂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他似乎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药剂。 　　“咔哒。” 　　如同某种机关打开的机械声突然响起。 　　林琳回头，看到刚刚将另一只蜡烛点燃的莎伦。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林琳问。 　　“我听到了，”莎伦回答。 　　三个人看向四周，并没有变化的地方。 　　“我去看看门能不能推开。”林琳开口。 　　亚瑟比她更靠近门口，在林琳起身的时候亚瑟已经伸手一推，门被轻易打开了。 　　淡淡的灯光照进密室。 　　“光线变暗了，”林琳皱眉，走出密室。 　　两旁的书柜看起来没有变化，长桌上摊开的书本依旧是那副模样。 　　林琳抬头，看向这座图书馆最高层占据了层高四分之三高度的拱形窗户。窗外阴暗一片。 　　林琳明确地知晓着，他们并未在密室逗留多长时间，并且进入密室前距离傍晚还有很久，天色也相当明亮。 　　到晚上了。 　　她想起图书管理员小姐姐和他们再三强调的，要在黑夜之前离开这个房间。 　　林琳加大声音：“莎伦，能把刚刚点燃的蜡烛弄灭吗？” 　　那边停顿了几秒，应该是在为之努力。 　　最后传来莎伦丧气的声音：“蜡烛灭不了，这种情况八成是因为这里是‘启动键’，而‘关闭键’在另一个法阵处。” 　　莎伦慢吞吞地从密室走出：“我们该不会被困到晚上了吧？这是什么缩短时间的法阵么？” 　　林琳依旧凝视着阴暗的窗外，以仰望的姿态。 　　她推翻了刚刚的猜想。 　　林琳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颤抖一些，虽然她努力表现出平静。 　　“不是晚上，”林琳回答莎伦，“我们在海里。” 　　莎伦仰起头，也看向林琳凝视的方向。 　　窗户之外，一头身姿巨大的座头鲸侧身游过，轻轻翻动身躯，漆黑的身下是白色的腹面。 　　两人一直凝视着鲸鱼巨大的尾鳍从窗前轻轻扫过。 　　鲸鱼的鸣叫穿透耳膜，庞大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漆黑之中。 第48章 我摸摸【二更】 　　不要慌，遇事不要慌。 　　因为这是拥有魔法的世界，所以人类出现在海底是很正常的。 　　座头鲸在天上飞也不过是过于常见的景象，一定要做一个成熟的人！ 　　成熟的林琳抱头蹲在地上，她扭头，看到另一位成熟的伟大法师也和她一个姿势抱头蹲着。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尴尬之余又没有胆子站起来。 　　反而是最后走出来的亚瑟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看了眼窗外，看到座头鲸的尾巴，又看到两人瑟瑟发抖的模样。 　　这风景不是还挺好的么？挺舒适的水光。虎鲸的困惑。 　　林琳和莎伦摸摸索索地回到密室，开始奋力寻找每一个线索，好让密室中再次传出那个“咔哒”声，把她们送回去。 　　毫无办法。 　　即使林琳这个谨慎的人都开始把小桌上供奉的石像捧起来，各种甩来甩去，依旧没有出现那个声响。 　　最后两人疲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得找另一个法阵么？”林琳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莎伦。 　　她还记得莎伦说过的，很可能这个魔法阵是“开启键”，“结束键”在另一个法阵。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莎伦回答，“因为外面的这个影响太大了，一个法阵支撑不了。” 　　“我真的搞不明白，”林琳对这个法阵的启动表示疑惑，“只是点根蜡烛就可以启动吗？这种高规格的法阵难道不多念几遍咒语，弄几个东西镇着。”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你看，”莎伦指向小桌上摆放的石像，脚下的娃娃和宝石，以及画好的法阵，“其实都有。我觉得应该是因为城主本人没有魔法，启动魔法阵对他而言是很困难的，为了方便，他把一切都弄好，然后只留蜡烛作为控制。” 　　哦，是那种行为。是因为密码太难记，所以在网页上保存了登陆密码，只要点击【登陆】按钮就能自动登陆账号的行为。 　　给我好好记住登陆密码啊！ 　　别人不小心点错，进入你账号看到了不得的事情也会很尴尬的好不好！ 　　林琳现在对于城主大人的评价急速下降。 　　安静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林琳先开口：“要出去吗？” 　　莎伦说：“要不再坐会儿吧。” 　　林琳：“好的，我就是问问。” 　　继续保持安静，没有人有出去的勇气。 　　安静坐着，很是安静地坐着。 　　直到门被从外面打开，亚瑟一条腿迈进来，亚瑟第二条腿迈进来。 　　林琳抬头，看清楚亚瑟两只手上捧着的东西。 　　林琳和亚瑟对视。 　　亚瑟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 　　那东西开始跑了。 　　“是帝王蟹！”莎伦抢答。 　　在帝王蟹跑到林琳面前之前，她一个弹跳起身，谁要被帝王蟹追着跑啊！ 　　为什么！为什么图书馆里要出现这么活跃的追着人跑的帝王蟹啊！ 　　林琳向亚瑟的方向跑去。 　　亚瑟向她伸出双手。 　　林琳绕过亚瑟跑出小门。 　　法师莎伦已经制服了帝王蟹，将它捧起来。 　　莎伦问：“要烤着吃吗？” 　　真是一顿都不能少，林琳想。 　　明明正坐在被海水包围的建筑中，本应该深沉地思考求生方法，甚至于想扯点人与自然之类的更深刻的话题。 　　结果现在在吃原味帝王蟹。 　　虽然地点变了，但是吃晚饭的饭点儿绝对不能发生变化。合格的饭桶。 　　“好像有点过于熟了，甚至有点干巴，”莎伦评价口感。 　　“如果光明神知道你用光明系的魔法做这种事，他会伤心的。”林琳吐槽。 　　“不会，他只会觉得我是个聪明的女孩儿，”莎伦说，“难道光明神要看着我饿一顿吗？他可是赐予人们幸福的神明。” 　　林琳开始真诚地认为莎伦确实不适合神殿相关的职业，总觉得她道德绑架光明神太熟练了。 　　或者说，她这个借着光明神来满足自己要求的行为和她哥还挺像的。 　　亲兄妹啊。 　　看来光明神神殿里的部下们也很不行啊。 　　不过海鲜这个东西确实是得新鲜着好吃。清甜味弥漫口腔。 　　林琳从未吃过这样新鲜的海鲜，从抓住到进她嘴里不超过十分钟。 　　等到吃饱了，林琳扭过头看向亚瑟，才想起问这个问题：“你刚刚出去了？” 　　亚瑟点头。 　　青年向林琳伸手，让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林琳茫然地被他拽着，来到窗户边。 　　刚刚靠近窗户的时候林琳还是相当明显的排斥心理，直到亚瑟向下指指，让她看向下方。 　　林琳眯着眼睛向下看：“靠！” 　　有了这一个字，不用别人拖着，手里拿着一根螃蟹腿的莎伦已经被好奇心驱使着主动来到窗口。 　　莎伦：“靠！” 　　窗户之外，下面的方向，能够清楚地看到石子铺成的街道，路灯上的彩色气球，街道两旁色彩绚丽的小花，再远一点还能看到城市中心的喷泉。 　　是帕德雷港啊。 　　也许和视角有关，这样凑近看了之后，反而亮堂很多。如果忽视在道路上爬来爬去的螃蟹，空中飞过的扇贝，和扁扁的一片魔鬼鱼，以及并没有人类的出现，这简直就是他们每日正常在帕德雷港看到的景象。 　　小路上一条路过的虎鲸淡淡游过，一尾巴抽晕了正常游泳的魔鬼鱼，它也不吃，应该是不饿，反正就把别人揍了一顿后淡然离去。 　　林琳和莎伦同时看向亚瑟。 　　是虎鲸啊，是海洋街溜子虎鲸啊。 　　并不知这一行为有哪里有问题的亚瑟坦荡地接受了两人的注视。 　　“为什么帕德雷港会在海里。”林琳开口，开始出题。 　　“第一种可能性，我们在城市下面的海域，海底建造了一个和帕德雷港一模一样的城市。” 　　“第二种可能性，我们还在陆地上，陆地上的帕德雷港充满了水。” 　　“第三种可能性，我们来到了一个未知的领域，这个领域也许是真实的也许是虚假的，但它反应了现实生活的情况。” 　　莎伦摸了摸下巴，进行分析。 　　“第一种可能性不成立，因为虎鲸他们确定过帕德雷港海域中没有海洋生物，并且如果看到城市一定会和我们讲。” 　　亚瑟点头点头。 　　“第二种可能性较小，越是改变现实的魔法所需要的祭品和法阵要求越高，且目前看到的城市中没有人类。” 　　“第三种可能性较大，我们得想办法探探这个领域的边沿，或者找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以及出口的法阵。” 　　林琳与莎伦双手击掌：“想的一样！” 　　莎伦看向窗外：“那么……我们要出去么？” 　　林琳：…… 　　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命运妥协，推开最高层的大门，幸运的是图书馆里并没有水。 　　除了空荡荡的阅览室和前台，其他看起来并无异常。 　　亚瑟打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门被打开后依旧自动形成了一层薄膜，外面的海水并没有涌进建筑。 　　一只半透明的水母懒散地从林琳鼻尖前的海水中游过。 　　不用怕！这不是真的，只是某种未知领域。 　　林琳和莎伦对视一眼，手拉手向外迈出第一步。 　　全身浸入海洋，并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能够在水中自由自在地呼吸。 　　只是说话的时候会有细小的泡泡跟随着嘴巴的张合被吐出来。 　　林琳抬头，看向正上方。原本应该是天空的地方此刻是散发着暗淡光亮的波光粼粼。 　　有种站在鱼缸里看天空的感觉。 　　三个人已经商量好，先去蓝海旅馆的方向看一下，相信如果艾伦他们也进入了这个领域，他们会回旅馆汇合的。 　　海水中既可以行走也可以游泳，只是林琳和莎伦的游泳水平都十分有限。 　　林琳作为最为弱小的家伙，被男左女右包围着，拉着亚瑟胳膊的时候林琳忽然想起她身边有一头虎鲸。 　　林琳转头，眼神闪亮地看向亚瑟。 　　想骑虎鲸！ 　　林琳拽拽亚瑟的胳膊，让他注意到自己：“你可以变回原型吗！” 　　林琳说完这句话，莎伦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亚瑟垂眼，微微低头，额头贴向林琳的方向。 　　林琳立刻踮起脚将自己的额头顶上去。 　　用贴额头的方法，林琳可以听到亚瑟的言语。 　　【无法完整变身，在这里我的能力十分受限。】 　　林琳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毕竟是在完全未知的地方。 　　莎伦刚刚的法术威力也打折很多。 　　不过“无法完整变身”是什么意思？ 　　“无法完整变身，是会变一半吗？”林琳好奇，“鱼头人身？美人鱼？” 　　亚瑟摇头。 　　他站立了一会儿，依旧是人类的模样，只是从后腰处多出一条属于虎鲸的黑色尾巴。 　　“哇……是活的吗？”林琳本能地伸手去摸。 　　虎鲸的尾巴灵活躲开了。 第49章 怎么说呢 　　水是有浮力和阻力的。 　　林琳和莎伦无法像亚瑟那样真正适应海洋中行走的感觉，往往走着走着就忍不住飘起来，而后又被亚瑟拉风筝一样拖回地面。 　　很是新奇的感受，林琳甚至主动向上跳了两下，直到悬浮在海水中撞上一只懵懵懂懂路过的黄花鱼，她才彻底消停下来。 　　林琳默默伸手，捂住被撞到的额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鸣叫。 　　要去往蓝海旅馆，首先需要经过帕德雷港无法绕开的中央喷泉，以及喷泉前小女孩的雕塑。 　　林琳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场景十分符合海底，还能看到生长于雕塑脚下的水草。 　　林琳在陆地上看这个雕塑时只觉得小女孩可爱，现在城市落于海底，小鱼从雕像抬起的手臂空隙间穿游过去，反而有了几分属于生命的生动意象。 　　林琳不知道，如果城主经过这里，看到这个雕像又会有着怎样的情感。 　　城主究竟是不是造成这一切的人呢？即使开启这个领域的法阵上有着小孩子的玩具，是否又能证明是他亲手所为？ 　　和林琳相比，莎伦的注意力显然在别处，她意识到那些鱼比较认生，不太主动招惹他们后，莎伦便开始试探着伸手去抓路过的小鱼。 　　“我觉得你还是谨慎一点，”林琳提醒，“如果招惹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糟糕了，亚瑟现在还不能恢复原型。” 　　“好吧，”莎伦松开了被她捂在手心的一条一指长的淡红色小鱼，让它自由游走。 　　而后，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看向雕像之后的方向。 　　“你听到了吗？”林琳问。 　　“毫无疑问，”莎伦回答，“很不可思议的声音。” 　　她们竟然在这个并没有人类和其他陆地生物的地方，听到了猫叫声。 　　这种声音让人兴奋，也许他们并不是唯一困在这个世界的人，或是这个世界还有其他通道连接外面。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个好消息。 　　亚瑟虽然无法听到声音，但是两位女士的动作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他看向雕像的方向，没有动作。 　　那里并没有危险。 　　是的，没有危险，只有让人意料之外的生物。 　　莎伦伸手敏捷地跨到雕像后面，弯身抱起一只橘色斑纹的小猫。 　　与他们一样，这只小猫也并没有被海水伤害，只是它的皮毛尖尖有一点被浸湿了，没有陆地上时猫咪们毛茸茸的姿态。 　　和莎伦的惊喜不同，林琳反应稍微慢了一拍。 　　她仔细端详着被莎伦抱在怀里的猫咪，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那样眼熟。 　　林琳曾在勇者小队接下的任务牛皮纸中看到这只小猫的照片，勇者小队耗费了好几天来寻找它，最后无功而返。 　　但是它在这里出现了，是与他们一样的，和大海格格不入的小生命。 　　莎伦抱着猫靠近后，林琳伸手碰了碰小猫的肚子，摸到圆滚滚的形状：“它看起来没有挨饿。” 　　“可能是因为猫会吃鱼？”这只猫的出现让林琳感到安稳，即使被困在这里，似乎也勉强安全。 　　“它也是跟随着打开的法阵一起来到这里的吗？”林琳问。 　　“我看不出来，”莎伦耸肩，“但是很难想象严密的法阵会混进去一只猫。” 　　林琳伸手去逗猫，感受到猫咪带有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过她的指节：“我怎么觉得它的颜色看上去要比任务单中淡一些。” 　　任务单中的橘猫是更泛红的深色，而它的橘色是泛黄的浅色。 　　“大概是拍摄水平不行吧，”莎伦无比确认这就是她寻找的猫，“多亏了它身上有斑纹容易辨认，我看了那么多天了，绝对不会认错。” 　　莎伦对于认猫有着非凡的信心，林琳便也相信她的判断。 　　途经各种小店，林琳和莎伦进去了看了看，发现那些琳琅满目得饰品甚至于未完成的菜品都摆设在那里。 　　看起来实在是过于真实了，简直像被定格于某一时刻的照片。 　　很多细节和现实都是一样的，只是被按下暂停键。 　　林琳从一个小店里拿到了她出门时没带的简易魔杖，可惜店里并没有可以提供魔力的紫色药剂。 　　林琳将魔杖别在后腰。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的话，大概会显示出她的武力值“＋2”的数值。有武器总会让人更自信一些。 　　穿过条条小道，蓝海旅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同时也继承了地面上阳光充足的特色。 　　原本还有一点昏暗，三人遥遥看到那个木屋，一束暖光从上方照射，连海洋都给这座略有些低矮粗糙的小旅馆一些温暖。 　　与他们地面上住宿的旅馆看上去毫无区别。 　　林琳停下脚步，看清暖光下微微泛着透明光泽的人影。 　　因为虎鲸们不使用魔力，所以林琳从未见证过海洋生物的魔法。 　　浅蓝色的绸缎泛起海水一般的光泽，身形灵巧，身体半透明的少女手握这样的绸缎在海底的光束之下荡着秋千。 　　有所感应的，少女扭过头，水母造型的长发尾端是淡淡的紫色，如触须一般缓慢地舒张着。 　　和林琳的谨慎不同，少女对到来的三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她挥手让秋千消散，而后如同真正的水母那样借着海水的波动，缓慢悠然地靠近他们。 　　水母少女在靠近他们半米的地方停下，纤细的身体依旧漂浮在水中。 　　“你们是谁？”少女问。 　　莎伦怀中的橘猫仰头叫了一声，但似乎只是单纯的应答，并无任何含义。猫猫又将脑袋塞进了莎伦怀中。 　　“我们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林琳放轻声音，“请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 　　三人被水母少女热情招待至旅馆内。 　　她的长相虽然是冷清那一挂的，但显然是个相当热心肠的家伙。 　　而且，水母少女很热衷于将他们视为她的客人，无论是主动为他们拉开板凳，还要在深海之中给他们倒果汁。 　　“怎么说呢，”林琳回答，“一路上其实海水喝饱了。” 　　水母少女的表情明显暗淡下来。 　　林琳：“我喝，我渴了，我想喝果汁！” 　　水母少女便笑眯眯地飘去前台的方向，是和蓝海旅馆一样的桌子。 　　这张桌子的高度她使用起来格外顺手，和地面上那位需要踮着脚爬上椅子的矮人老板不同。 　　“怎么回事？”莎伦压低声音，询问林琳，“她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知道，但她看上去不像坏人。”最为谨慎的家伙已经开始放松警惕。 　　等到水母少女将果汁端过来后，林琳又一次问出他们的疑惑。 　　“这里是哪里？” 　　少女露出略有些歉意的神色：“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那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莎伦问，她随手去触碰摆放在桌上的一盆绿植的叶片，“好像有些发蔫了。” 　　少女露出更为困窘的神色：“一年……还是两年？抱歉，我不确定。我总照顾不好这些绿植。虽然我光线好的时候会把它们搬出来，但它们一直都病恹恹的。” 　　少女是真正为这些小事感受到尴尬，两只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半透明的面庞浮现出浅淡的粉色。 　　与女孩子们繁多的问题不同，亚瑟在和他的尾巴较劲。虎鲸的尾巴较大，不适合坐在椅子上，他将尾巴收了回去。 　　“这些绿植不能晒到阳光下，”林琳回忆她和矮人曾经的对话，“因为它们原本生活在矮人的地下城堡中，它们更为喜阴。” 　　水母少女在【矮人】一词出现的时候缓慢眨眼。 　　“矮人？”她开始重复这个词汇。 　　“是的，”林琳和她解释，“我们来自于地面，地面上有一座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城市。这个位置的旅馆有一位矮人老板。矮人你见过么？喜欢留大胡子的种族，是喜欢群居的物种。” 　　林琳伸手挡住一半的面庞，表示矮人茂密的胡子。 　　水母少女因为她这个滑稽的动作而轻笑一声：“我没有见过，听上去很有趣。” 　　“好吧，”林琳丧气，“那你知道这里有哪些危险或者特殊的地方吗？” 　　她的提问又让水母少女局促了。 　　“抱歉，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间旅馆，所以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 　　和他们，以及猫咪都不同，她和旅馆是绑定的。 　　林琳与莎伦对视一眼，觉察到水母少女的特殊性。 　　“不过我并不总是一个人，”水母少女应该是努力想把自己脑内的信息都告诉林琳，以弥补她那么多问题都没回答出来的窘境，“城主大人有时候会来陪我。” 　　“他来做什么？”林琳放轻声音，希望少女能够想起更多。 　　“通常来说，他什么都不做，”少女歪了头，“有的时候来喝一点果汁，有的时候和我一起晒晒太阳，但他实在是太忙碌了，所以很快就会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水母少女的长相与雕像完全不同，林琳甚至要怀疑眼前的少女是不是城主的女儿了。 　　只是林琳不知晓城主呆在这里的含义，如少女所说，他实在是太忙碌了，不仅仅是港口的管理工作，还有这些魔法相关的事物。 　　在这样身体超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够在一个旅馆前坐一坐？ 　　这作为城主也过于体贴了，体贴到让人觉得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莎伦和林琳一样想不通，她的性格更为直白，紧盯着水母少女：“你再仔细想想？比如和他见面后变得身体不舒服，或者精神状态糟糕，也可能是丢失了中间的记忆。” 　　莎伦的紧张引来水母少女的轻笑，她忍不住飘到莎伦面前，展示了一下她虽然透明但还算健康的身躯：“并没有哦。甚至城主大人离开后我的精神会变得好一点。” 　　并没有在水母少女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也没有见到艾伦，三人未多做停留，他们尝试去寻找这个领域的“边界”。 　　他们和水母少女告别之后，少女又在水中的阳光下轻轻荡着秋千。 　　她从海底仰望阳光，视线温柔宁静。 　　“你总是在旅馆外面呆着吗？”林琳忽然开口。 　　女生扭头看她。 　　水母少女那幻化成为头发，淡紫色的水母触须在海水中轻轻收起。 　　“是的，”女生回答，“因为我总需要迎接客人。” 　　【“矮人是生活在地下的种族，你为什么要搬过来呢？” 　　“因为有人想要在海边搭建一个旅馆。”】 　　陆地上的，只留有矮人一人的蓝海旅馆。 　　海洋深处，等待着客人到来的深海旅馆。 　　林琳想起他们初次见到矮人时，这位生性喜阴的种族便站立于阳光下，沉默地打扫着屋外的空地。 　　她想起自己和矮人攀谈时，他认真照顾那些叶片发黄的植物，生长于地下植物却不给他这个旧主人一些面子。 　　林琳张开唇齿，又缓缓闭合。 　　在少女温柔的笑容之中，林琳伸手去摸挎包里的东西，相当零碎，没有她寻找的宣传单。她住宿第一天收起的蓝海旅馆的广告宣传单早就被扔掉了。 　　林琳站立于水母少女面前，她像是明知没有答案，却还在迷茫挣扎拼命翻书的学徒。 　　答案被她漏掉了。 　　林琳不知道旅馆老板的名字。 　　他们总是在热闹的木桌上高谈阔论着拯救城市的计划，品尝老板默默端来的茶水或者大麦酒，偶尔低声厌弃难以入口的沙拉。 　　他们从未询问过老板的名字。 　　此刻，任凭她绞尽脑汁，她要如何才能告诉少女。 　　在刚刚博得她微笑的，令她觉得好奇又有趣的万千矮人之中，有那么特殊的一个。 　　他背弃阴暗，等待在阳光下。 第50章 信了 　　“是正是反？” 　　林琳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的掌心，询问亚瑟掌心中藏着的硬币的正反。 　　亚瑟伸出手背。 　　“啧。”林琳松开手，硬币描绘着山脉的一面朝上。是反面。 　　“讲真，我感觉我都能猜对，”莎伦摸摸下巴，开始理性分析，“在水里硬币落下的速度更慢了，肯定很容易观察到细节。” 　　林琳转向莎伦的方向，把刚刚的那一套抛接硬币的动作重新来了一遍：“是正是反？” 　　莎伦眯着眼睛，她这次没有刚刚说话时那样自信了：“是反？” 　　林琳露出掌心，正面。 　　没有猜对呢。 　　“是亚瑟有问题！”莎伦态度坚定，开始觉得猜硬币是一件困难的事，“快查查他是不是作弊了！” 　　林琳的态度也相当坚定：“哇，亚瑟连续猜对三次，他肯定是作弊了！” 　　因为别人无法用语言争辩，所以可以坦然地泼脏水。足以看出两位光明系魔力的传承人的人品都不怎么样。 　　三人之所以在路上玩抛接硬币的游戏，是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甚至有种比地面世界通向海边的道路更漫长的感觉。 　　直到真正来到沙滩，林琳才松了口气。 　　因为脚踩地面踏实走路，即使能够看到悬浮游过的鱼群们，有的时候也难以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水下，更别说现在在水中真的见到了海洋。 　　是海下之海的场景。 　　走过沙石柔软的海滩，脚下的海水颜色更深，色彩浓稠得像是油画中的深海颜料。踩过去，深蓝的海水没过脚面，甚至还有浪花拍击小腿的感觉。 　　是边界。 　　即使是虎鲸，亚瑟靠近海水之后，依旧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推了回来，看来这里的“海”是不允许进入的。 　　“这也许就是这个空间的边沿，”莎伦猜测。 　　莎伦将手握成拳状，给林琳解释其中的魔力道理，“假如我使用魔法开辟出一个空间，这个空间肯定是有确定的大小的，空间的边沿就是它较为薄弱的地方。” 　　“如果破坏了边沿呢？”林琳问。 　　“相当于空间被戳个口，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溢出了，”莎伦说，“但我们不知道这个空间外面是什么。可能是黑洞一样的地方，也可能就是我们居住的现实世界。只有施展法术的人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设置的。” 　　“所以一般大家不会冒险去赌。” 　　“好吧，”林琳站在海边往外摸，也摸到柔软的“墙壁”，“那我们只能先往回走了？去找找那位施展法术的人？” 　　莎伦表示同意，她抬头看天：“在我们不小心启动魔法阵的时候，城主应该就感应到了，但是这里依旧一片祥和，目前还没有看到危险。” 　　林琳想起城主将魔方送给莎伦时的笑容：“也许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两人正在谈话着，忽然同时侧身，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言语。 　　矗立在海岸角落的电话亭铃声响起。 　　因为这个东西在地面上也有，来时没人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林琳和莎伦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电话铃声依旧不断。 　　最终还是林琳先迈开步子走过去，她猜测是城主打来的电话，也许是让他们离开这个空间之类的。 　　林琳接起电话。 　　“首先我为不敲门就进入别人空间的行为道歉，但是如果你的登录密码设置得稍微复杂一些的话，我们也不会不小心进来……”林琳开始熟练地推脱责任。 　　“林？”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比她更为兴奋，虎鲸艾伦的惊呼声几乎要穿透听筒击穿林琳的脑子，“林？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林琳：……我很想解释，但是我无能为力。 　　林琳将话筒距离自己的脑袋远了一点，调整到听艾伦声音也不会觉得吵闹的合适的距离：“你不如先讲讲你怎么打过来的？” 　　和林琳不同，艾伦和山迪的行程十分简单。 　　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在晚上的雨夜出来冒险，看看有哪里不对劲，揪出这个让天气不对劲的凶手。 　　依据山迪的魔力之眼，两人看到海洋的方向很不寻常，于是艾伦带着山迪在海中一路下潜。像是无限循环一样下潜到了漫长的距离，然后一起掉落在一座小岛上，岛上有一个电话亭，只能接通一个电话，他们就随便打来试试看。 　　“等等，”林琳的重点显然不在所谓的神奇经历，毕竟他们三人的经历也挺扯的，“山迪的魔力之眼？我怎么没听说过？” 　　“唔，”站在她身边的莎伦解释，“就是平时戴眼罩的那个眼睛啦！因为魔力之眼比较脆弱，所以保护了起来。” 　　林琳：……我还以为他戴眼罩是中二病发作呢。 　　有一种别人都是高材生，只有我这个蠢比在天天和别人开玩笑的感觉。 　　“你们在岛屿上？”林琳眺望向海洋，看不到小岛的踪迹，“我们经历了一些事，现在也困在某个空间中，我们算是在水中的陆地上？从你的角度能看到陆地么？” 　　“不行，周围都是海。”艾伦回答得很是干脆，“而且我们无法离开这个小岛，好像被一层薄膜困住了。” 　　这点倒是一样的。 　　“岛上有什么线索？”林琳询问，“有了线索我们好帮你。” 　　“其他都空荡荡的，”山迪抢过话筒，“如果一定要说线索的话，有一个和喷泉雕像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在啃我的胳膊。她好像挺饿的。” 　　是城主的女儿！ 　　有这种信息早说啊！ 　　难以想象艾伦和山迪带孩子的场景，虽然这两个人信誓旦旦自己能够做好一切，很有自信的模样。 　　通话结束，林琳和莎伦对视一眼，有一种完蛋了的预感。 　　总觉得他们两人越自信，结局越糟糕。 　　“也就是说，”林琳看向莎伦，她是比较好奇这个世界的魔法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城主真的复活了她的女儿？” 　　“是半复活，”莎伦是个严谨的人，“因为那个女孩既去不了现实世界，也没有长大。” 　　林琳皱眉：“那岂不是……只是复活了一个固定的壳子？” 　　“准确的描述，”莎伦皱眉，她今天在图书馆恶补了一通和生命相关的魔法，更知晓着其中的艰难，“你甚至都不能确定那个壳子里装的是不是他女儿真正的灵魂。” 　　“那么在去城主的庄园之前，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个教堂，”林琳想知道光明神的教堂是否还存在着。 　　- 　　刺眼，好刺眼！ 　　林琳远远眺望着那座富丽堂皇的教堂。 　　水下的教堂和地面的相比面积扩大了两倍不止，屋顶，窗户和大门全都崭新而华丽，简直是把光明神那个小破教堂按在地上毒打。 　　很好，现在情绪最激动的那个人不是她了。 　　莎伦憋着一鼓气，猛地推开大门，果然看到教堂中央供奉着的神像并不是光明神，而是和图书馆中相同的神明。 　　和其他地方不同，游鱼们并不靠近这座建筑，没有水草的覆盖，这座教堂显得更为明亮庄重。 　　林琳在莎伦举起法杖前阻止了她。 　　“别！我们还没见到城主呢，别让自己陷入死局！” 　　莎伦：“凭什么光明神的教堂就又小又破，它这个教堂就这么奢侈！” 　　“淡定！淡定！”林琳又抬眼看了眼神像。 　　与光明神一样，这座神像也没有雕刻五官，只是祂的身形更为硬直，勾勒出明显的男性轮廓。神像的一只手掌微微抬起，手中是一团被雕刻出柔软形态的球体。 　　林琳本身对待神的态度就有一种自己都难以说明的模糊不清。 　　她自没有神明的世界而来，对待神明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观念略有不同。 　　如果神明并不现身于世界，那么祂对林琳来说是一种信徒的幻想。如果神明自身能够影响世界，那么神就是某一种存活于这个世界的种族。 　　祂们也许尊贵，但值得尊重程度甚至比不过给林琳发工资的老板。 　　所以，林琳对待这些神明们的敬畏大都源自于对他人信仰的尊重，对于她而言光明神、黑暗神，甚至于眼前这位还不知道名字的神明，并没有太多区别。 　　和莎伦的生气不同，林琳的第一反应是寻找线索。 　　她尝试去座位的第一排以及神像周围寻找这位神明的相关信息。 　　并没有摆放供奉之物，林琳倒是寻找到了一个记录着文字的本子。 　　显然是这里唯一的教徒所写。 　　【信徒供奉鱼虾，希望女儿能够复活。】 　　【信徒供奉水果，希望女儿能够复活。】 　　【信徒供奉魔力宝石，希望女儿能够复活。】 　　【什么玩意儿，不灵验，纯骗人，再也不信了。】 　　【信徒供奉金银，希望女儿能够复活。】 　　【信徒供奉寿命，希望女儿能够复活。】 　　可以看得出来，信了，但没全信，有一种质朴的实用主义，林琳甚至能够想象得到这位城主中间信仰更替过多少神明。 　　光明神虽然住的是个小破屋，但是那是祂永远的家，不像这里的神明，感觉是个租客。 　　放下手中的本子，林琳来到石像面前。 　　因为这座石像更为高大，是以林琳即使垫着脚，依旧得要仰着头看它。 　　虽然都是无脸的神像，但依旧能够从细节处分辨其不同的性格。 　　光明神总是微微低头，向祷告者微微伸手，表现出对信徒的的温暖包容，而这位神明的下颌则是微微上扬，显现出一种微妙的冷漠。 　　啊……可能也会有人觉得这种冷漠的神明看起来比较厉害吧，尊重个人审美。 　　林琳盯着神像的头颅发呆，站在她旁边的亚瑟的视线落在神像身上，又落在林琳身上。 　　亚瑟微微歪头，向林琳指向雕像的头颅。 　　是“在看这个？”的意思。林琳猜测。 　　林琳点了点头。 　　而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亚瑟伸手，两只手放置于神像的头颅处。亚瑟将神像头颅掰了下来，递给她。 　　林琳：……谢谢你哦，你人还怪好的。现在看它不用仰着头了。 　　林琳被迫抱紧亚瑟递来的神像，低头凝视这颗怀中的头颅。 　　空白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为什么虎鲸这么顺理成章地就把神像的脑袋摘下来了啊！ 　　而且不知为何，林琳觉得这个场景实在过分熟悉，上一个打掉光明神雕塑头像的是一位西装男。 　　是这个教堂不吉利吗？在这个位置建立的教堂神像都会被摘头？ 　　将唯物主义挂在嘴边上的林琳都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 　　莎伦则是竖起大拇指，给予亚瑟正向评价：“干得好！” 第51章 糟糕！ 　　林琳，一个擅长抱怨大环境，不提倡自我反思的人，万般无奈的时候也会反思一下自己。 　　比如现在林琳在想，为什么每个把雕像头弄掉的人都会把头塞进自己怀里。 　　是自己有着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吗？是自己长得很像是对头有兴趣的人么？ 　　林琳真的很怕城主这个时候来，把黑锅背到她身上。 　　所以她以极快的速度将雕像脑袋还给亚瑟，亚瑟把它拼了回去，雕像摇摇欲坠，最终掉落地面砸出裂痕。 　　这个场景更眼熟了，林琳默默捂住额头，让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位奇怪的西装男。 　　和林琳的无语不同，莎伦从此看亚瑟更为顺眼，她拍拍亚瑟的胳膊表示他很适合成为光明神的教徒。 　　林琳心想，等亚瑟一视同仁地将光明神神像脑袋摘下来，你就不一定这样想了。 　　和林琳对于惹恼城主的害怕相比，莎伦一直都有一种时刻准备硬刚的跃跃欲试。 　　“你为什么那么兴奋？”琳琳不理解，“这里可是城主制造的空间，你也说过的，在这个空间中城主的能力远超他原本的力量。” 　　“因为我们要打破黑暗势力！我们在拯救他人的幸福生活！”莎伦表情严肃。 　　站立在莎伦面前的黑暗势力林琳果断结束这个话题：“我祝你成功。” 　　走出教堂，那些原本未曾靠近的鱼群又慢悠悠地出现在身边。 　　一只红白相间的小鱼从林琳脸边蹭过，而后跌跌撞撞地冲进一只海葵的触须。 　　啊，鱼类中也有脑子不太清醒的呢，林琳这样想着， 　　而后，怀抱着慈爱之心的林琳收回视线，看到并排和自己走着的人。 　　亚瑟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只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海龟，他此刻正双手握着那只海龟的龟壳，仿佛现代社会里的打方向盘一样转着玩。 　　从海龟没有缩进壳里的狼狈姿态可以看出，它已经彻底被转晕了。 　　这家伙怎么到海下之后就变得格外手贱？而且为什么要顶着这么一张冷清阴郁的脸祸害无辜的海龟？ 　　林琳伸手将亚瑟手里的海龟抢走，抱进怀里。海龟清醒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游走了。 　　林琳刚安抚好海龟，亚瑟手里已经有一条被用来打结的海鳗了。 　　林琳：…… 　　林琳将亚瑟手中的海鳗抢过来，她有点怕这个，废了些力气才把这条被打结的海鳗恢复成正常状态。 　　和好脾气的海龟不同，这只火爆性格的海鳗游走之前张大嘴巴，狠狠冲向亚瑟，发誓要为自己刚刚受到的耻辱报仇。 　　虎鲸的尾巴突然出现，一秒拍扁海鳗，任其掉落地面。 　　这个家伙不以恶小而不为啊。 　　林琳开口：“亚瑟，我觉得……” 　　林琳劝诫的话还没说出来，亚瑟已经顺手递给了她一条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小鱼，这只小鱼被按一下肚子就会变个颜色发光。 　　林琳劝诫的言语吞进肚子里，开始尝试这只小鱼会变哪几种颜色。 　　忽然一片暗色从头顶飘过，遮蔽了从上方洒落的光芒。 　　亚瑟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仰头，神色冷淡地看向猝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林琳也跟着抬头，她只来得及看到灰白色的肚皮。 　　是座头鲸，这只看起来没有之前见到的那只年龄大，所以体型要小一号。但即使是小一号，座头鲸的尾鳍也有四米多，完全是碾压的体型。 　　还未看得仔细，林琳脖子已经一紧。 　　不仅是她，还有莎伦。 　　亚瑟一手抓住一位幸运人类的后领，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快速游走。 　　林琳第一次在水下经历过山车的感觉。 　　无论眼前是房屋还是大树，亚瑟都能够疾速又轻盈地躲避，徒留林琳和莎伦尖叫到嗓子眼已经被迫灌满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张刺激的追逐战过程，林琳能够听到身后不断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也就是说这只座头鲸并不是路过，而是真的在追击他们。 　　有病吧！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们！ 　　林琳搞不懂这群水下动物的思维。 　　幸运的是亚瑟游泳的速度是座头鲸的两倍有余，在他们到达城主的庄园之前成功甩掉了那头座头鲸。 　　到达庄园的大门，林琳和莎伦两人一起抱着大门漆白的栏杆吐水。 　　“我听说座头鲸是很温顺的动物，而且平时吃的都是鳞虾，”莎伦拍拍胸口，“它没事儿吧？它发疯啦？” 　　林琳也是惊魂未定，眺望远方确认座头鲸没跟上来，她问身边的亚瑟：“真实的座头鲸是这种性格？书上的习性记录错了？” 　　亚瑟点头点头。 　　林琳重重叹气，将注意力放回城主的庄园上。 　　和教堂完全不同的模样，城主的庄园显得尤为破败不堪，有种经历了一遍遍风雨的凄惨模样，比陆地上壮丽的模样可怜太多。 　　连门锁都不用撬，林琳凭借力气摇晃两下，大门的门锁自动散开。 　　三人进入被大量植被覆盖的庄园。 　　鱼群喜欢这些可以躲避的树林，小鱼们拥挤在每一个角落，林琳他们甚至还得小心脚下，免得踩到什么。 　　终于来到公馆大门，墙皮掉落，窗户也歪曲形状，有一种要坍塌的危房的感觉。 　　但真正想要找到和城主相关的线索，不能不来庄园。 　　林琳相信城主一定会好好写日记，这样的角色一看就是老老实实将自己做的事情都写在日记本上，然后抱着日记本承认自己罪行的那种人。 　　林琳看过的漫画都这样。 　　在林琳自信满满地推门前，莎伦微微皱眉：“等一下。” 　　林琳推门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莎伦，等待她的解释。 　　莎伦皱眉：“我有预感，我们进去会见到非常恐怖的事。” 　　林琳歪头：“魔力相关？” 　　莎伦微微点头：“这里的魔力震动频率和外面不一样。” 　　林琳果断将亚瑟推到最前面：“靠你了！” 　　绝对的皮糙肉厚一定有几率打败魔法伤害！ 　　和林琳与莎伦的一惊一乍相比，依旧很淡定的亚瑟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开了门。 　　刺眼的光芒照射入眼眸，一直身处昏暗光线的几人出于本能眯眼。 　　褪去微凉的海水，温暖的空气笼罩身体，就连呼吸都变得更为顺畅起来。 　　“劣质品！都是劣质品！” 　　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低沉的男声已经传入耳朵，而且这个声音还有一丝微微的熟悉。 　　林琳睁眼，富丽堂皇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和她之前见过的公馆内部并无太大不同。 　　和公馆的布置相比，此刻一边摇着头一遍低语“垃圾”的男人才是更为炸裂的存在。 　　他应该是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故意在逗他们玩。 　　所以男人懒散地拖长音调，故意用挑剔的眼神看向他们，并啧啧出声：“三个新人全都是榆木脑袋，所以我才最讨厌带新人。” 　　“啊，”林琳举手，视线从他的黑色短发往下，到深邃的蓝色眼眸，到过于白皙的肌肤和唇角浅色的痣，“请问你为什么这副打扮？” 　　是的，这位已经见过三次面的西装男，每次出场都为林琳带来冲击的西装男，林琳已经完全记住他的样子。 　　只是此时西装男摒弃了一直以来的全套西服，而是换成了黑白配色的蝴蝶结女仆装长裙。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什么问题，一脸“你在问什么白痴问题”的神情。 　　“因为我是女仆长啊！” 　　不，你仔细想想，“女仆长”中的“女”作为开头字是不是很重要？不仅不应该是女仆长，你连最基础的女仆都没法满足吧！ 　　还是说只要是黑白配色的衣服，你都能接受？ 　　快来个人和她一起无语吧！林琳期待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糟糕！亚瑟露出了见到有毒有害垃圾一样的表情！ 第52章 和女仆相比 　　林琳有点应付不来目前的情况。 　　眼前是林琳一直都觉得有些问题，此刻自称女仆长，且一副“这群小鬼真是不行”的懒散表情的男人。 　　身边是一直以来表情管理优秀，见了女仆长之后不知为何突发恶疾，露出了相当嫌恶的表情的亚瑟。 　　啊……这两个人认识吗？林琳做出这样的猜测。 　　林琳看向亚瑟：“你认识的人？” 　　亚瑟果断摇头，毫不迟疑的模样。 　　和亚瑟形成对比的女仆长则是有些不耐烦地双手抱胸：“我已经教你们第二天了，如果你们还不认识我，我相信城主会重新考虑你们的去留。” 　　城主？林琳的大脑捕捉到关键词。 　　他们现在在城主的庄园。 　　虽然是从鱼群游动的海水里进入的破败公馆，但是进入内部，却是相当干燥温暖的地方。 　　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几人现在正站在入口大厅处，华丽风格的装饰，墙壁都有着细细的纹路，代表着帕德雷港的船只雕像坐落两侧，空着的壁炉前放置着舒适的真皮雕花沙发。总之，单是一眼望来，各种繁琐的细节充斥眼眸，基本上很难抓住重点。 　　吵闹，只看着公馆的内饰就觉得吵闹。 　　这座公馆看起来十分崭新，甚至比林琳在地面上见到它时更年轻。 　　和林琳不同，莎伦显然更容易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说得太明显，而是提醒林琳：“你看，城主大人来了。” 　　林琳向莎伦暗示的方向看去，就在入口大厅的后方的楼梯上，一位身材健硕，神情较为严肃的中年男人出现，他身后跟着一个绑着金色双马尾背着挎包的小女孩。 　　林琳没忍住看了一眼和小女孩撞发型的莎伦。 　　不用莎伦提醒，林琳也知道，眼前从楼梯缓缓走下的正是年轻时候的城主大人，他应该是在尝试着蓄那种老式胡子，所以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一张脸又老又年轻。 　　林琳感激他年纪大了之后放弃了这个尝试。 　　与琳琳和莎伦一直以来的和蔼印象不同，城主看起来严肃到了一定的水准，导致他目光威严地扫过来时，林琳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新来的三位仆人中，林琳是看上去最为踏实恭敬的一个，城主向林琳点了点头，而后向女仆长开口：“我需要出门一趟，罗斯琳就交给你了。” 　　女仆长满口答应，动作麻利地将跟随在城主身后的小女孩抱着腰举了起来：“城主大人有正事要忙，请小姐忍耐一下。” 　　女孩立刻挣扎起来，短小的胳膊在空中乱挥，试图打在女仆长头上，不断尖叫：“布尔沃！我命令你把我放下来！” 　　显然，女仆长已经很熟悉她的这番挣扎，还能轻松应对：“抱歉，发疯和尖叫是没有用的，我们新来的女仆中有一位是聋子哦，他很适合和你呆在一起。” 　　林琳现在已经开始逐渐习惯所有人迫害亚瑟的这个事情了，亚瑟显然更是如此。 　　出乎林琳意料的，小女孩罗斯琳顺着女仆长布尔沃的示意看向亚瑟，提出了质疑：“他不是男孩子吗？为什么也是女仆？” 　　好问题！真是好问题！ 　　林琳震惊，她一开始以为这是城主记忆中的世界，或者什么幻想世界，所以出现男性女仆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想到这里的人物竟然是能够发现这个盲点的。 　　也就是说！这位布尔沃成为女仆长果然很不对劲吧！ 　　布尔沃摇头，表情严肃：“和女仆相比，男仆毫无吸引力！” 　　林琳：……请不要这么大声地说出你的癖好。 　　- 　　“我们现在成为了城主的仆人们。”莎伦表情严肃。 　　仆人的房间在入口大厅的后侧，两人一间的房间，林琳和莎伦理所应当地住在一间，而亚瑟单独居住。 　　此刻，本应该享受单独房间的亚瑟睁着一双真正的死鱼眼，坐在自己床的边沿，另一张空着的床被两位女生占据。 　　“而且是‘过去的城主’，”林琳补充，“他的女儿现在只有六岁，还没有去世。” 　　“我更倾向于，我们现在陷入了由城主打造的幻想世界，”莎伦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虽然是太阳落山的灰暗天空，但是无论是外面还是公馆内部，都十分明确地表示着，这里是陆地以上的环境。 　　并没有说话就要吐泡泡的海水，以及随时会不小心撞上来的鱼群。 　　林琳顿悟：“和空间里被鱼类占据的其他的地方相比，这里才是让他停留的地方？” 　　莎伦点头：“目前的疑问是，我们在这里见到的城主是不是城主本人，以及那位可疑的女仆长是怎么回事。” 　　“是吧！”林琳兴奋，“我也觉得他很可疑！” 　　毕竟这个人在沙滩上穿西装三件套真的很装！ 　　“是呀，”莎伦摸了摸下巴，“你看，幻想中的城主都变得年轻了，但是这位布尔沃和我们之前在光明神的教堂中见过的时候样子一模一样。感觉这些年他的面容都没有变化。” 　　竟、竟然是这么严肃的推理吗？林琳默默地将自己的想法咽了下去。 　　“是长生种？恶魔，龙族？”林琳将她印象中的长生种代表种族过了一遍。 　　“这很难猜测，”莎伦叹气，“我们只能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套出信息了。” 　　“顺便借助城主的回忆来看看过去发生了什么，”林琳同意，“毕竟只单靠城主一个人类，完成这样庞大的空间还是有难度的。” 　　林琳和莎伦一言一语地分析着，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悄悄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两位女士眼神犀利地看过来，亚瑟又将哈欠忍了下去。 　　林琳看他的时候顺便看到他身后挂在衣架上的制服。 　　一开始进门的时候没注意，林琳现在才注意到，布尔沃下午送来的据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制服，亚瑟的也是女仆长裙。 　　“你明天也要穿裙子吗？”林琳问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亚瑟点头点头。 　　他毫无心理负担。林琳和莎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 　　是虎鲸与人类的观念的不同么？ 　　很想提醒他，但是又实在想看他穿裙子。 　　最后，林琳表情坚毅地看向对方：“那白花边的发箍也要一起戴哦，这是一套。” 　　林琳和莎伦回到房间开始洗漱。 　　莎伦显然是没有和别人住在一起过的，所以知晓是二人间时她相当兴奋。 　　“林小姐有和别人住在一起的经验么？”看到林琳在熟练地分配使用区域和摆放两人的洗漱用品，莎伦很是好奇。 　　“我们何止是两个人，”林琳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我们是六个人住在一起。” 　　六个人的数量显然打破了莎伦的想象力：“啊？” 　　大小姐十分疑惑：“是住在大通铺上吗？我们家族的仆人最多是四人间。” 　　林琳：“倒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艰苦，我们是上学的时候住的，上床下桌，不会好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莎伦已经洗漱完毕，盘腿坐在床上，歪头看林琳从洗手间出来：“我们的学校是一人一间，因为住在一起很容易出事故。” 　　“住在一起确实容易发生摩擦啦，有时候一些小事都会成为争吵的导火索，”林琳表示同意。 　　“不是摩擦，”莎伦纠正，“因为有一半以上的学生都是危险分子，为了防止学生无缘无故地死掉，所以尽量不放在一起。” 　　你是不是随口说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琳仰着脸坐在床边，轻轻按摩脸上的护肤精油：“听上去不像学校，像是个斗兽场。” 　　莎伦因为林琳的说法而愣了两秒，最后露出一点笑容：“好像确实不太好呢，因为我是诺曼的妹妹，在学校中的生活也比较特殊。” 　　林琳的八卦雷达瞬间开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那种校园剧里四大校草都会护着你的剧情吗？” 　　这种剧情在电视剧里很无聊，但是在真实生活中就显得有趣很多。 　　“哈？”莎伦明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别人会保护我？” 　　林琳：“……你不是说诺曼是按照骑士的刻板印象长的吗？我猜他学校时期应该非常优秀？” 　　“他成绩方面确实没的说，”莎伦显然是回忆到了并不美好的画面，“但是这个人在学校的名气很差。我经常被人围堵，问‘你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诺曼的妹妹吗’。” 　　莎伦双手抱胸，学习别人对她的傲慢腔调。 　　林琳的表情复杂。 　　莎伦提示：“诺曼是那种会无比爽朗地提醒老师‘你忘记布置作业了’的那种类型。” 　　林琳立刻理解，这种人确实难以在同龄人中赢得好名声。 　　- 　　快乐八卦到深夜的代价就是，作为女仆第二天还要早起的两人眼下乌青。 　　无论是习惯了魔王城朝九晚五的林琳，还是贵族家的女儿莎伦，最近都很少吃这份早起的苦。 　　“不行啊，真是不行啊，”看着眼睛睁不开的两人，布尔沃重重叹气，“女仆一定要元气满满才对！” 　　作为成年男性的你，一大早真的过分有元气了。 　　林琳和莎伦同时捂住耳朵，以免被女仆长的声音震聋。 　　不过，意料之外地，原以为昨天她们离开亚瑟房间时，对方倒头就睡的模样应该能让他今天早上精神抖擞，没想到亚瑟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林琳和莎伦已经被训了一顿，接受了应有的惩罚，所以十分安心地捂着耳朵向后看去。 　　最后出场的女仆头箍戴得歪歪扭扭，双手还忙碌着系领口处的扣子。 　　林琳：“……你是早晨起来叼面包跑到校门口的女子高中生吗？” 　　看上去很像女主角呢。 第53章 虎鲸歪头 　　作为三个人中唯一一个真的戴了发箍的，亚瑟看起来反倒像模像样了起来。 　　布尔沃批评了亚瑟迟到的行为之后，很是开心地告诉亚瑟：“作为惩罚，今天就由你来照顾罗斯琳小姐。” 　　林琳嘴角抽了抽，替亚瑟辩驳：有“什么叫作为惩罚要照顾小姐，明明是女仆长您怕麻烦，不想照顾吧。” 　　布尔沃看向林琳：“很好，作为你说真话的嘉奖，你也一起去照顾罗斯琳。” 　　布尔沃这次连小姐这个称呼都不叫了。 　　林琳嘴角抽了抽，算是明白这位布尔沃女仆长是那种相当擅长偷懒以及以权谋私的家伙。 　　而后，女仆长的手指指向了莎伦。 　　莎伦则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这位领导，毕竟，一两个人照顾一个活跃的孩子算得上惩罚，但是三个人照顾简直是美差了。 　　但是，女仆长并没有满足她的幻想，而是十分随意地下达命令：“你去厨房帮忙。” 　　安排完毕这些年轻人的工作，布尔沃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表情都不太美好的三人：“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工作！” 　　三个人便这样被催促着跑向不同的方向。 　　林琳和亚瑟走向二楼的房间。 　　主人的房间都在楼上，林琳更希望能够“不小心”进入城主的房间，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 　　昨天晚上深夜聊天，莎伦告诉林琳，想要打破这个幻想最需要关注的是两个人，城主和罗斯琳。 　　所以林琳欣然接下这个照顾罗斯琳的任务。 　　只是当莎伦法师告诉林琳需要关注的人选时，林琳还是忍不住发问：“那布尔沃呢？” 　　说实话，林琳觉得这位女仆长看起来过于可疑，但她说不出因为什么。难道要告诉莎伦因为他明明是男性却穿着女仆的衣服，还是因为他是一位长生种？ 　　在这个世界中长生种假扮人类也并不是少有的事，因为人类的身份会让他们更不被关注，很多长生种都喜欢清净。 　　“布尔沃？”面对林琳的疑问，莎伦还是回答得更明确了一些，“或许布尔沃在城主的过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那也只是过去了。我们现在处于城主的记忆中，更值得关注的是如何打碎这里，逃离这里。” 　　“逃离这里。” 　　莎伦的催促让林琳意识到，这里和鱼群所在的世界不同，并不是能够安逸探索的地方。 　　待在别人的幻想世界，会在生命的能量一点点被吞食的同时，渐渐忘记一些回忆。最为糟糕的情况是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来的，而后永远停留在这里。 　　窗外的朝阳透进一点温暖的光芒，林琳和亚瑟并排走着。 　　亚瑟显然有些不适应这件长裙，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迈腿时裙子贴在身上的布料感觉很奇怪，所以有意用膝盖去往前“踢”一下裙子，让裙子的下摆飞起来，紧接着小腿才会以正常速度走路。 　　林琳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女仆裙走得虎虎生风。 　　“等等，”林琳拽住了亚瑟的手臂。 　　因为亚瑟总是难以知晓她正在说话，所以和语言相比，动作更能被对方捕捉。 　　亚瑟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向林琳。 　　此刻他头上的发箍已经被整齐戴好，黑色的短发发尾因为头发偏硬而微微翘起。 　　动作比言语更有用，林琳一边在亚瑟面前缓慢走动，一边开口：“像这样走，正常的走就行，不要踢裙子。” 　　虎鲸便认真看着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 　　她在认真教他怎么使用双腿。 　　这种感觉很神奇。 　　作为诞生于海洋的生物，即使变成人形，小虎鲸们大多时候也无法正确使用双腿，更别说教导双胞胎的是一位专心帮助魔王发展壮大的，毫无耐心的青年虎鲸。 　　布尔沃在他们无法自主捕食猎物前没有抛弃他们，对他而言已经是仁至义尽。 　　无人教导，亚瑟和艾伦便是这样相互尝试着搀扶着，站立起来的。 　　艾伦是第一个学会走路的，他跌跌撞撞跑向门口，而后摔在地上，又仿佛没有痛觉那样爬着起来。 　　多亏了虎鲸结实的躯体和小孩子较低的重心，这使得艾伦虽然重重摔在地上，但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更加兴奋地站立起来，转身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招了招手。 　　看！我成功了。即使不依靠言语，双胞胎之间也知晓着对方的心情。 　　与总是充满活力，热衷于探索一切的弟弟不同，亚瑟是较为沉稳的那一个。 　　他后迈动脚步，他一次都没摔倒。 　　并不是多大的事，但是生活的经验让亚瑟不习惯接受他人的教导，这对双胞胎更习惯于自己的探索。 　　亚瑟的凝视显然让林琳误会了其中的含义。 　　意识到宽长的裙摆之下，对方根本无法看到自己双腿的动作，林琳伸手去挽起裙边。 　　挽起太长的裙子，在女孩子之中是常见的事，站立在海边避免海水浸湿裙摆，或是单纯地觉得过长的裙摆会影响她们健康的奔跑。 　　这个世界也有着穿短裙和短裤的人们，所以膝盖以上并不是多么少见的地方。 　　黑色的长裙之下，白色的裙边随着卷起而移动至膝盖的位置。 　　年轻的虎鲸微微歪头，深蓝色的瞳仁微亮，终于对这场教学有了兴趣。 　　只是短暂的三秒，简单解释了一下裙子下的双腿走动，林琳便松开了双手，布料顺滑的裙摆自然下落。 　　亚瑟低头，盯着自己的长裙顿了顿，也开始卷裙子。 　　和林琳猜测的一样，他有整齐穿戴那双与制服配套的白色丝质长袜。 　　多亏亚瑟较为瘦高的身形，他的双腿也并没有那些分明的肌肉块，而是更偏向于少年的纤长笔直，这使得他穿着白丝的双腿更好看了。 　　意识到对方的腿不光比自己长，可能还比自己细，林琳选择拒绝观看。 　　林琳：“倒也不必从卷裙边就开始学！” 　　－ 　　无论是林琳还是亚瑟，都没有带小孩的经验，更别说罗斯琳是一位性格跳脱的，被仆人们宠着的小姐。 　　在知道女仆长不再跟着她，反而派了这两个新手来照顾她，罗斯琳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抵抗心理。 　　“你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我！”罗斯琳尖叫。 　　反正不会比那位女仆长更糟糕了，林琳心想，他只会将小孩举起来任其哭闹。 　　但表面上林琳还是得顺着对方的话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想去哪里逛逛？” 　　“每天都是做一样的事。”罗斯琳的思路完全被林琳带着跑偏，“如果能有更有挑战性的游戏就好了。” 　　“您还可以学习。”林琳真诚建议。 　　林琳这句话说完之后，原本吵闹的孩子安静了几秒钟，像是没听到那句话一样，飞速做出了选择：“那就出去玩玩吧。” 　　林琳摇了摇头，为这位富二代的不争气而叹息。 　　天空，云朵，海鸥。 　　即使并未在水下呆太长时间，林琳在真正走出这座公馆大门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微微抬了头，看向天空。 　　据说太阳的光芒也是光明神的一部分力量，所以成为了其他神明教徒的城主在他所建造的世界布满水和乌云，用以遮盖光明。 　　离开城主的庄园，林琳得以看到帕德雷港十几年前的样貌。 　　与未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城市显得尤为……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浓重的香料、海洋的腥咸，以及各个种族身体所带来的混乱气息。 　　与未来的人人对城主的赞美不同，即使知晓着眼前这个背着挎包的小女孩是城主的女儿，也只有很少的人愿意打招呼和露出笑容，人们似乎都忙于手中的工作不可开交。 　　缺乏管理，这是林琳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或者说，这座港口正是蓬勃发展的时期，人人都忙碌着从这个机会中捞快钱，即使它的管理者确实付出了很多汗水，但效果依旧平平。 　　远处传来船只的鸣笛声，是有一批水手航海回来了，便有不少人争着去打听他们这次远航捕来了多少鱼，以及下次船上愿不愿意再多带个新手。 　　林琳现在明白虎鲸们一开始想要占领这里的鱼市的想法了。 　　显然，亚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伸手指了指人群涌向船只的场景，然后摊手，示意他们没赶上好时候。 　　不知为何，这种很是真诚的无奈显得就很好笑。拿着十几年情报来给魔王城提建议，你是一点都不心虚啊。 　　无视了亚瑟的不甘心，林琳蹲下，看向罗斯琳：“你要去哪里呢？” 　　林琳以为罗斯琳会去卖甜品的小店，或者公园里玩一会儿，但是她举起了她的小挎包。 　　她从小挎包中取出一只较为小巧的拍立得。 　　罗斯琳说：“我们去海边吧。” 　　林琳有些疑惑地看向人群聚集的方向，不知道罗斯琳为什么也对那里有兴趣。 　　此时的帕德雷港完全没有发展旅游业，越是靠近海边，那种让陆地生物敬畏的大海原始的吞噬一切的力量感就越是强烈。 　　为旅客服务的海岸会圈起安全范围，让大家就在固定的地方玩耍。而这样天然的海域，除非老手，不然没人知道下面是不是突然无底的深海。 　　站在较为偏僻的位置，远处的船只和人群拥在一起。 　　罗斯琳举起拍立得，朝着那个方向远远拍了一张。 　　而后，她又朝向大海的方向照了另一张。 　　林琳觉得这位吵闹的小姑娘在此时又有些过分安静了。 　　“父亲觉得海洋是过于危险的地方，”罗斯琳看向大海，“等我长大了，我也想坐船出行一次。” 　　林琳：“别等了，想坐就坐。” 　　别等以后了，以后赶不上这趟儿。 第54章 收敛的 　　林琳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真诚的人。 　　既然罗斯琳已经确定了要在少儿时期离开世界，那么鼓励她多完成心愿是一个正确的选项。 　　虽然有时候实话说出来会有点难听。 　　“你想去看看大海，那就坐船去吧。”林琳回答。 　　她低头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对方也在抬头看她。 　　女孩手里的拍立得缓缓放下：“好吧，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是爸爸的要求。” 　　嗯？罗斯琳说的话和她刚刚说的有任何关系么？林琳疑惑。 　　“我说，小姐你可以去。”林琳强调，她伸手拽了拽罗斯琳的小手。 　　然而，仿佛听不到她这句话一样，女孩配合地伸手和林琳相握，依旧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那好吧，我们回家。” 　　完全是被大人否决了去往大海的模样。 　　手里捏着小小的手掌，林琳越过罗斯琳，看向她身后面容模糊的渔民们。 　　明明是炎热的温度，林琳却仿佛被一阵清风吹醒。这里是记忆世界。 　　即使世界中的人们会和她交流，会互动，但是当出现在重要的故事节点处，人们便走向固定的方向。 　　即使林琳还未想过阻止罗斯琳的死亡，但仅仅是这一件去不去船上的小事，她都无法改变。 　　林琳盯着和她对视的小女孩。 　　她不是人类，她只是幻想。林琳告诉自己，再次看向罗斯琳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你还要去哪里呢？” 　　林琳问。 　　－ 　　回到城主的庄园，进入公馆，已经有新的女仆来照顾罗斯琳，林琳回宿舍去换掉外出的衣服。 　　推开门。 　　不仅她被吓一跳，坐在床上研究着什么的莎伦也被吓了一跳。 　　“你们回来的这么早？”莎伦问。 　　林琳看了眼窗外夕阳的景色：“我觉得不太早了。” 　　莎伦也跟着抬头：“好像时间是过得有点快。” 　　“你怎么在这里？”林琳换好衣服，“我看厨房的仆人们已经在忙碌了。” 　　“哦，如果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他们会拉我去干活儿，但是只要他们的眼前看不到我，就不会专门来找我。”莎伦回答，“这是我今天尝试出来的。” 　　“那我再帮你补充一个，”林琳也坐上莎伦的床，看她床上摆着什么，“关键事件都会向既定方向发展。今天我鼓励罗斯琳去海边看看，但对于罗斯琳来说，我拒绝了她。” 　　“因为在她看来，你并不是现在的你的形象，而是某个真正出现在那个年代的女仆，而那位女仆应该是让她远离大海的。”莎伦显然已经猜测出一些，“你看。” 　　莎伦将手中的纸张摊开给林琳。 　　是相当有风度的字迹，但是不太像是从小练出来的。林琳现在已经能够区分出哪些文字是受过教育的，哪些则是自学成才。 　　像魔王、诺曼和莎伦这些从小有人教导的，他们的字迹会能够较为明晰地看出其落笔的稳定，即使他们能够用各种不同的笔法来书写文字，依旧能够从不同的风格中看出老练。 　　像亚瑟、菲克斯，则是需要认真写的时候会好看些，但依旧有时会有一些不平稳的感觉。 　　艾伦，好吧，艾伦是简笔画。他画画还可以啦。 　　并不稳定的书写风格，倒是和城主从小打拼才有现在的成效的人生故事很是相配。 　　林琳看到纸张上写的内容： 　　【1.不要让罗斯琳去海边。 　　2.不要跟着女仆长上顶层。 　　3.不要去书房最里面的房间。】 　　只有条简短的话语，看上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这是我今天从城主书房里偷出来的东西，”莎伦告诉林琳，“这就是这个幻境维持的关键。” 　　林琳皱眉：“第一条让女儿远离大海可以理解，是推迟罗斯琳的死亡，后面两条是怎么回事？你去他书房的时候没有趁机看看最里面的房间吗？” 　　林琳觉得依据莎伦的好奇心，和对这位城主没有给光明神提供良好教堂的怨念，她应该是会去看看的。 　　果然，莎伦笑了笑：“我看了，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空房间。” 　　“或者，你没能找到真正的‘最里面的房间’。”林琳猜测。 　　“这个得明天趁城主出去的时候再看，他现在已经回家了，依照他的习惯，他有时候会在书房忙碌一整晚。”莎伦耸肩。 　　这是何等的毅力，果然成大事的人是要有常人不能企及的能力的。 　　林琳觉得如果一辈子不能睡懒觉成为城主和随便休息碌碌无为相比，她宁愿碌碌无为。 　　最后，林琳将视线放在“女仆长”三个字上：“他上楼顶是什么意思？我们这里只有两层吧，哪来的楼顶？” 　　“说不定就是字面意思？”莎伦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手掌落在她比划的公馆的屋顶，“就是最高的地方。” 　　“那也太怪了吧。”林琳吐槽，“他是鸟儿么？要上去楼顶？” 　　－ 　　一切看上去都相当正常，即使莎伦今天偷懒了没有去工作，女仆们也没有任何不不愉快的模样，反而在吃饭的时候热情招待他们一起用餐。 　　“女仆长呢？”林琳发问，“他不和我们一起用餐吗？” 　　“他是独立用餐的。”有一位年龄较小的女仆回答，“真想知道他每天吃的都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句馋嘴的话引来人们的哄笑。 　　今天的食物依旧是各种海鲜，港口就是有这点好处，总能吃到最为新鲜的食物。 　　林琳觉察到亚瑟的胃口不佳，在人群用完餐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不少后，林琳靠近亚瑟，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并不是发烫。 　　莎伦已经回房间去研究相关的可能造成这一切的法术，女仆们也一一离去，仆人的小餐厅中只剩林琳和亚瑟两个人。 　　“怎么了吗？”林琳询问。 　　坐在她身边的虎鲸比平时更为安静，甚至于回应都有些倦怠。 　　亚瑟微微低头，额头和林琳相触碰，虎鲸的温度从肌肤间传递过来。 　　他传递过来言语。 　　【好饿。】 　　林琳：……大意了。 　　自离开魔王城到现在，亚瑟还未真正吃饱一餐，肚子里的东西早都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一对虎鲸兄弟食量大的惊人，现在可怜巴巴地饿着肚皮减少活动量，以免体力透支。 　　“那你晚上去一下海边？”林琳只能这样建议这位大胃王。毕竟现在能足够填满他们的胃的只有大量的鱼群了。 　　亚瑟点头。 　　他是真的有点疲劳。 　　也许和双生子的特殊性有关，离开了艾伦的亚瑟更容易显现出孤独，就像被鲸群抛弃的单独一个。 　　林琳觉察到亚瑟其实是有很多情绪在的，只是他收敛的性格不太愿意表现出来。 　　而且，他是保护者。 　　林琳微妙地觉察到艾伦不在身边后，亚瑟的这一面更为明显。如果这是一个团队，那么亚瑟便将之纳入虎鲸庞大身躯的维护之下。 　　这样一来，林琳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初为了得到魔王城的庇佑，这位哥哥曾经做出过哪些冒进的行为。 　　收敛的冒进者。 　　林琳觉得这个称呼很是有趣，她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脸颊，白皙的面庞很容易泛红。 　　“去做你需要做的事吧，不用总想着我和莎伦。” 　　林琳说：“而且，我也有保护自己的办法。” 　　亚瑟露出了相当明显的，怀疑的表情。 　　林琳笑眯眯地一拳砸向他的心口：“不准质疑。” 　　亚瑟默默捂住心脏。 　　不得不说，在艾伦和黑暗精灵的鼓励和锻炼之下，林琳的拳头越来越狠了。 　　－ 　　黑暗的房间，窗帘紧拉，能够听到屋外细密的雨声。 　　林琳从梦中惊醒，起身看向雨水传来的方向。 　　十分糟糕，做了个很是恐怖的梦。梦见七八个像陛下那样大的钥匙扣直愣愣地向自己冲了过来，有一种被大扑棱蛾子扑脸的恐惧感。 　　谢谢，有一种十连抽是同一只盲盒的恐惧。 　　另一张床上，莎伦还在熟睡，未完全拉死的窗帘留出一小块缝隙，外面朦胧的月光照耀在她的侧脸上。 　　莎伦完全是小女孩的性格，睡觉也是如同母亲怀抱中地缩成一团，只是被子被她踢得只盖住了一条腿。 　　出于“被子不盖肚脐眼等于没有盖”这套理论的终极拥护者，林琳伸手，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然后去往窗户边。 　　如林琳所料，下雨了。 　　是小雨，薄薄的乌云遮盖不了柔和的月光。 　　林琳的掌心贴在微凉的玻璃上，忽然想起亚瑟今晚要出去捕食，不知道他回来没。 　　这座城市的雨水总给林琳一种不好的感觉，林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亚瑟房间看看。 　　她提着一盏闪烁着微光的小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因为莎伦的经验，她现在已经不害怕撞到人该怎么解释，反正等到她跑到那人看不见的地方，那个人就会完全忽视掉这个不重要的情节。 　　男寝和女寝分别在一楼的两边，由通往二楼的台阶隔开。 　　林琳便慢悠悠地提着灯走去。 　　夜晚的公馆也十分安静，她敲响亚瑟的房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而后，林琳转动把手，门毫无意外地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亚瑟的房间十分整洁。几乎能推测出他们那些临时落脚的房间里乱糟糟的模样都归功于谁。 　　床没有睡过的样子，好像是还没回来。 　　林琳将门合上，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在她靠近大厅的时候，大门被推开。 　　林琳一开始还以为是亚瑟，很快她看出来，那是女仆长。 　　林琳立刻蹲下，看着从雨中回来的女仆长依旧穿着裙子，但是毫无被雨水淋湿的模样。 　　他的表情十分放松，他开始上楼了。 　　【2.不要跟着女仆长上顶层。】 　　林琳的脑内瞬间蹦出这句话，可是她依旧轻轻伸手遮挡了灯光，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没有关系的，只要不被看到，这些人物就像游戏中的NPC，他们根本不会有所行动。 　　林琳是这样想的，谨慎的性格让她依旧等到对方已经上了楼才轻手轻脚地跟上。 　　来到二楼，林琳并未看到女仆长的身影。她跟丢了。 　　林琳有些丧气地转身，而后，她被袭击。 　　放松让人更迟钝，林琳感受到自己被人压在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面前是从公馆之外的潮湿雨水所带来的冰冷气息。 　　压着她的人一手扼住她的咽喉，另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 　　高挑的身形并不需要太大的蛮力，只是靠近都造成了压迫感。 　　林琳这才发现这位女仆长有着相当强健的体魄，仅仅是靠近便感知到对方宽阔的身躯，和隐藏在黑色衣裙下的勃勃肌肉。 　　和平日里看起来轻松散漫的模样完全不同。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错。 　　他还穿着女仆装，一条腿隔着裙摆抵在她的两腿之间。 　　林琳注意到此刻的布尔沃和平时相比似乎有些兴奋，所以他眼瞳深处的蓝色更亮了一些，而且他好像是有些看不清，所以眯着眼睛再一次与林琳靠近。 　　呼吸扫过面庞的感觉很奇怪，林琳忍不住侧过脸躲避。 　　和少年人的迟钝不同，成年男性更容易捕捉到女性那份轻微的不自在。 　　林琳听到女仆长模糊的轻笑。 　　他远离了林琳一点，但又不放手，像是捉弄玩具的猫。 　　“瞧瞧我找到了一条什么？小丑鱼。”女仆长哑声开口。 　　林琳这次确定他真的醉了，所以他解开了女仆装领口的第一枚纽扣，脖颈处本该细腻白净的肌肤泛起薄红的色彩。 　　“你不睡觉在这里游荡什么？而且还跟踪我。” 第55章 哟 　　人就是要嘴硬。 　　即使被人抵在墙上质问什么要跟踪他，林琳也能够面不改色地告诉对方。 　　“我是因为外面下雨了，不知道是否需要关窗才从卧室出来的。” 　　布尔沃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琳便继续坦然开口：“后来我看到您淋了雨回来，想看看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所以跟了上来。” 　　虽然圆的不太好，但是圆上来了。 　　林琳听到低沉的笑声。 　　林琳觉得他有点过于爱笑了，而且她从他的笑声中微微地品味出一点游刃有余，就好像他正在欣赏她多能编瞎话一样。 　　林琳有点不愉快。 　　即使她将这种不愉快写在脸上，布尔沃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在魔王城，林琳这种写在脸上的不愉快总是会被人关心询问的。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粗制滥造的谎言了。”布尔沃依旧笑着。 　　很好，林琳的脸色更糟糕了。 　　“那显然是因为你的朋友们都是些更为高明的骗子，”林琳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像是看不懂林琳的嘲讽，这位女仆长甚至还刻意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最后赞同林琳对于他朋友们的苛责：“确实是这样。” 　　如果他有朋友的话。 　　布尔沃依旧没有放开林琳。 　　林琳尝试着用脚去踢他，被对方用膝盖压住双腿。 　　布尔沃是一位身手矫健的女仆长，林琳开始幻想他是不是城主专门培养的杀手。 　　很快，林琳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 　　与她的轻盈和布尔沃的无声相比，这个在雨声中依旧听的清晰的脚步声透露出成年男性的沉稳。 　　是城主。 　　城主从书房走出，走向卧室的方向。 　　林琳被布尔沃捂住嘴巴，他带着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最近的一间卧室，而后，他轻巧地打开了卧室门，将林琳推了进去。 　　这座华丽的公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女仆定期打扫。 　　虽然是二楼为客人们空着的房间，并不常有人休憩，但是依旧干净整洁，柔软的床铺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进了卧室后的林琳松了口气，布尔沃在她身后进门。 　　他现在完全酒醒了，虽然眼眸还有些水光，但是看起来稳定了一些。而不是刚刚那个定时炸弹的模样。 　　“差点就被发现了，”布尔沃做出夸张的表情。 　　“你为什么害怕被城主发现？”林琳古怪地看他。 　　布尔沃毫不客气地坐在床上，他又解开了两颗扣子，用于散热：“那你呢？你不也松了口气？” 　　林琳沉默。 　　布尔沃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怕城主觉得我可疑。” 　　林琳：“？” 　　林琳开始觉得布尔沃知道很多，但是他就是要问，要看她的窘态。 　　成年男性眨了左眼，提示她：“城主的法则第二条，不要跟着女仆长上楼顶。如果他因为对我产生怀疑而跟着我上楼，那可太糟糕了。” 　　林琳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到处是NPC的世界，为什么这位女仆长会过得这样自在悠闲且不可控。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他来引导着三个人，将他们三个指挥得团团转呢！ 　　“你是进入这个幻想的人！” 　　他和他们是一样的。 　　布尔沃没有否认，他似乎更快乐了：“天啊，亏我还认真表演，你们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吗？” 　　是的，没有。林琳的脸黑了下去。 　　因为这位女仆长实在是太奇怪了，反而大家被他奇怪的模样吸引，而忽略了其他方面。 　　“好啦小朋友，”注意到林琳的神色，坐在床上的布尔沃向她伸出手，“到哥哥这里来，唔……或者是叔叔？” 　　“不行，叔叔这个称呼太奇怪了，搞得好我像个怪大叔一样。” 　　林琳心想，谢谢你有自知之明。 　　“你平时怎么称呼萨菲尔？”布尔沃问，“我虽然没有那条宝石龙那样命长，但是勉强和他一个时代？” 　　侏罗纪时代吗？ 　　林琳看向布尔沃，看着对方依旧懒散的模样。 　　即使此时不顺从他，他也有其他的方法达成目的，林琳几乎是刹那间就知晓了这个家伙的可恶本性。 　　而且，林琳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出萨菲尔之后，她就开始对布尔沃放松警惕。 　　他也是魔王城的人？而且和萨菲尔关系不错？ 　　林琳靠近床边，这间卧室作为仅供休息的客房并没有椅子。 　　布尔沃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觉察到林琳对他的好奇，布尔沃并没有隐瞒的打算：“我曾经在魔王城担任干部，当然，当时的魔王还不是现在这个小鬼？” 　　林琳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他的……父亲？” 　　林琳记得萨菲尔和魔王这样讨论过他的父亲，魔王甚至还有一个父亲专门留给他的书房。 　　正是托那个书房的福，魔王在尝试咒语的时候将她召唤来这个世界。 　　林琳说完这个词后，布尔沃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他没有针对林琳口中的“父亲”再做解释，这个话题就此中断了。 　　和萨菲尔一样，一但谈论到那位“父亲”他们就不再深究。 　　虽然布尔沃看起来较为活跃，可林琳依旧从他细微的表情之中，捕捉到一点和萨菲尔相似的神色。 　　这个词语如果用褒义的话是“自信”，贬义便是“傲慢”。 　　只是那位龙族将它表现得外在，而表现活跃的布尔沃反而收敛一些。 　　“我们不如谈一些有趣的话题？”布尔沃像是对待小孩子那样对待林琳，他将语调变得可爱了一点，“你想知道萨菲尔被黑龙拖进沼泽里浑身沾满臭泥是哪一年吗？我专门帮他做了个纪念碑送到他的巢穴前，然后萨菲尔当着我的面打碎了纪念碑。” 　　“啧，真是个没品的老古板！” 　　你快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吧！求求你了！ 　　“不，我不想知道，”林琳回答得相当果断，“如果萨菲尔知道你和我说这件事，他会杀了你，然后杀了我。” 　　“还挺谨慎嘛小朋友，”布尔沃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你想知道亚瑟和艾伦两个人谁总是尿床吗？”布尔沃笑眯眯地开口。 　　啊……这个问题，林琳认真思考起来。 　　显而易见，看起来艾伦这种控制不了自己的人更像是会尿床的，但对方既然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说明答案很可能并不简单，难道是亚瑟？ 　　但是亚瑟是那种即使尿床也会半夜偷偷去洗床单的类型吧？不知为何觉得他的形象包袱会比较重呢。 　　林琳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看到林琳脸上的困惑，布尔沃露出笑容。 　　他原本就解开了女仆裙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黑色衣物之下雪白的肌肉。 　　原本合身的衣服因为他随意的往下扯了扯而卡在鼓鼓胸口。 　　林琳模糊地意识到，布尔沃是身材相当健硕的类型，他的胸围比她还要大。 　　林琳的视线瞟过他紧绷在胸口的衣服后立刻移开。 　　这间卧室没有开灯，仅有微弱的月光从玻璃之外照射进来。 　　布尔沃又开始那种含糊不清的低笑了。 　　他是真的很喜欢观看别人的困窘和局促，这种在对方退缩时更有兴趣的进攻的恶趣味，和亚瑟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放心，”布尔沃低头，靠近林琳，“只是不值钱的消息，不会让你做什么的。” 　　“咬我一口，”布尔沃说，“无论是那对双胞胎的小事，还是龙族的秘密，我都告诉你。” 　　林琳的眼睫动了动。 　　和吐槽原来这位也是个受虐体质，所有的怪人都集合到了魔王城的心情相比，林琳有着更想知道的事。 　　而且只需要付出微小的代价。 　　“魔王的父亲……”林琳看向布尔沃，分不清他此刻含笑着低头凝视她的表情是否真诚，“我想知道和他相关的信息。” 　　毕竟是这位大人写下了能够从异世界召唤人类的咒语。 　　“哦？”布尔沃挑眉，伸手触碰了一下林琳。 　　他的制服领口大开，紧贴双手的黑色手套却仿佛成为他第二层皮肤那样并未脱下。 　　指节扫过林琳的唇角，微微上拉，露出里面洁白而略有些尖利的牙齿。 　　对于人类来说，尖尖的牙齿帮助他们撕咬煮熟的肉类，但依旧无法和食肉动物的牙齿相比较。 　　圆润可爱，但又有一点危险的。 　　“可以哦……”布尔沃凑近林琳耳边，带着浅淡酒气的热度喷洒耳边，“因为你有一口好牙。” 　　这些个家伙的癖好真的很难理解。 　　林琳依旧有些迟疑，眼前的男人却已经开始仿佛市井讨价还价一般的口吻。 　　布尔沃的指节依旧贴在林琳唇角，他拖长了嗓音，懒散之余有点逗弄的意思：“老板，不能再给折扣了，这个价真的很便宜，你去别的地方根本没有这个价儿。” 　　林琳开始觉得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应该是那种说谎了她也看不出的人，她有些退缩。 　　原本在逗弄她侧脸的指节微微用力，林琳并未后退成功。 　　布尔沃散漫的声音又开始传，混含着笑意而起伏的胸口，她的唇齿被按在青年白皙的锁骨处。 　　“老板，行行好吧。” 　　门被突然踹开的声音。 　　林琳想要扭头，却完全被眼前的人抱了个满怀，一只手牢牢地扣在她的腰处，不让她退缩。 　　“哟，我亲爱的弟弟！” 　　林琳听到抱着她的青年声音温润：“你的小鱼对我太热情了！” 　　林琳：…… 　　林琳猛地知道布尔沃为什么敞开领口非让她咬一口了。 　　就为了在亚瑟面前发疯是吧？ 　　就为了这口醋包了一盘饺子是吧？ 第56章 布尔沃并无带娃的耐心 　　亚瑟在生气，非常生气。 　　林琳站立在亚瑟身后，有些犹豫地拽着他的袖子，不太清楚虎鲸之间的氛围是否原本就这样剑拔弩张。 　　说实话，刚刚被布尔沃抱住确实吓了一跳，但是她其实现在已经能够适应这些非人类的各种奇怪举动了，特别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个更不知分寸的艾伦，导致林琳被亚瑟拉至身后的时候，更多的是迷茫。 　　和林琳的紧张不同，布尔沃则是相当轻松自在，他动作有些夸张地举起双手，投降一般的姿势，表示自己并无危险，但是显然，无论是他作为成熟虎鲸健硕的体魄，还是他恶劣的性格，让这张深邃而英俊的脸看上去充满了不可信。 　　在林琳从亚瑟的身后探出头后，布尔沃甚至能分出神来，微笑着冲她眨了右眼。 　　林琳有点气愤，在这种场景下，布尔沃这样的态度，简直就像在暗示他们之间有什么似的。林琳可不想因此被以为是背叛了魔王城的人。 　　林琳正想和亚瑟保证一下自己对魔王城的忠心，然后，她就被年轻的虎鲸挡住了。 　　虽然身形较为瘦削，但是亚瑟作为一位青年男性，依旧能够轻松地遮挡住林琳的身影。 　　等到那位人类完全隐在亚瑟的身后，布尔沃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因为已经太久不见，布尔沃对艾伦和亚瑟的印象总是习惯于停留在儿童时期的幼圆面庞。现在对方已经生长成为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用他曾经教导过的威慑气息表达敌意，这真的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布尔沃的目光依旧散漫而温和，因为，他并不将此刻的场景视为威胁。 　　亚瑟也知道，布尔沃并不将他视为具有威胁的对手，他甚至挑衅的意味更为浓厚。 　　被年轻虎鲸凝视着的女仆长依旧领口大开，锁骨处是林琳刚刚唇角磕到的红印。白皙的皮肤很容易留下清楚的印记，这是亚瑟本人就知道的事情。 　　亚瑟的视线略过那片红痕，冷漠的视线看向布尔沃。 　　亚瑟重新打量这位哥哥。严格地说，布尔沃是亚瑟的表兄。 　　在那个曾经于深海之中称霸一时的虎鲸群被毁灭得就要彻底覆灭的时候，是这位古怪任性的表兄将他们带离危险。 　　那时候布尔沃已经是上一任魔王的干部，早就远离虎鲸的族群。 　　当这位明明是慈悲善举，但是处事风格完全让人尊敬不起来的表兄有时候会端详他们那张清秀的面庞而后做出漫不经心的评价。 　　“太像你们的妈妈了。” 　　与这对双胞胎幼年时期的模糊记忆相比，布尔沃对那位在虎鲸之中早产多病小姨有着更确切的认知。 　　那位小姨在虎鲸之中较为消瘦，变为人类形态的时候却有着一张相当漂亮的面庞。 　　内敛安静，这种特质在虎鲸之中可以说是古怪的存在。 　　她孕育孩子的年纪也较迟，在总是生独子的族群中辛劳地养育着一对双胞胎。 　　“你会死的，”少年时期已经相当被族人讨厌的布尔沃当着小姨的面说出这样的言语，他睁着一双眼睛，端详着这位苍白的母亲。 　　而后，布尔沃被自己的母亲用尾巴狠狠从水面抽到海底。 　　强大的生物生存，弱小的生物死亡。布尔沃不知道这有什么错误。 　　离开虎鲸群的时候，布尔沃也依旧没有任何伤感和别离的情绪。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无意中在海洋深处与族群再次相遇，也许那位体弱多病的小姨早就已经成为海底的白骨了。 　　后来，最为糟糕的情况出现。 　　他还是见到了那位小姨活着的模样，也就是她生命中最后几分钟的时间，她依旧是安静的模样，然后将那对双胞胎交在他的怀中。 　　而后，布尔沃意识到，无论是他矫健强势的母亲，还是苍白弱小的小姨，亦或是那些脑子并不清楚，只会傻乎乎地跟随在大孩子屁股后面乱游的小虎鲸们。 　　他再也无法不经意地，不小心地与他们见面了。 　　叛逆的布尔沃在静谧的深海之中迟钝地感知到了族群的意义。 　　可悲的是布尔沃并不是能够耐心带孩子的家伙，虽然第一两天的时候还能耐着性子装一装，后来想着干脆养死算了，反正能够养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谁能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活下来。 　　海马还能一次生上千只呢，也不是每一只都能长大。 　　现在，面对这张真正长大成人的面孔，坦然地说，布尔沃还是有些成就感在身上的。 　　虽然是被他随手扔进花园的种子，但依旧安静绽放了。 　　年轻的虎鲸十分生气，但是他又相当克制收敛，因为他清楚着二人之间的差距。这一点倒是和那些沉醉于莽撞的大多数虎鲸不同。 　　“亚瑟，”布尔沃说出他的评判，“你比艾伦更像你们的母亲。” 　　布尔沃如愿看到青年虎鲸更为愤怒的模样。 　　而他拉了拉领口，看向又一次站立于亚瑟身后，好奇看向他的林琳。 　　他向女孩送出飞吻：“明天晚上见！” 　　亚瑟整只虎鲸都紧绷起来。 　　－ 　　林琳被表情阴沉的亚瑟拽着胳膊离开房间。 　　“他真的没事吗？不是说虎鲸不会使用法术？”林琳还在向后探头，她眼睁睁看着那位女仆长动作麻利地将二层楼的窗户推开，然后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仿佛被雨水祝福一般，巨大的虎鲸回归潮湿。 　　林琳也是这个时候才模糊意识到，和布尔沃相比，亚瑟和艾伦是刚刚成年还略显青涩的虎鲸，他们本体的体格也没有布尔沃那样庞大。 　　亚瑟并没有回答林琳的问题，或者说，即使林琳扯动他的衣袖，亚瑟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拒绝了交流。 　　亚瑟感知到了林琳的疑惑。 　　哈，太好了，这样他更像母亲了。亚瑟有些讽刺地想。 　　那位养育双胞胎的表兄总是漫不经心地讲述他们母亲的柔弱内敛，然后借此嘲讽他们的弱小。 　　布尔沃是真正揠苗助长的农夫，他希望这些幼苗最好第二天就能长大成树，好摆脱这两个拖油瓶。 　　拽着他袖子的人类女性看第一次没有成功，她又费力拉扯了第二次，亚瑟终于停下脚步，视线沉沉地看向她。 　　他打量林琳，从她因为小跑而泛红的脸庞，从她疑惑但执着的表情。 　　“怎么了吗？”林琳还是问，她就是那种不清楚的事情要追得明白的家伙。 　　他的眼神有点冷，林琳想。 　　亚瑟对她的态度有点回到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应该是刻意表现出冷漠，垂了眼睫无声地看她。 　　林琳知道他在打量他。 　　亚瑟眼神中的侵略感比艾伦更为明显，他烦躁异常。 　　他的视线快速地游移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她下颌处被人留下的指痕，甚至于脖颈处遮盖魔王印记的胶布。 　　嫉妒的情感被引燃，连原本可以忍受的小事都变得难耐。 　　锯齿状的尖利牙齿在发痒，属于捕猎者的本能控制大脑。 　　他也许也应该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印记，亚瑟想。 　　她看上去又不在意的样子，每天都对魔王笑嘻嘻的。 　　这种独占的行为显然背叛了双子之间并未说破的隐秘平衡，亚瑟更为焦躁。 　　他的视线却更为专注。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选择。 　　青年紧盯着林琳，缓慢地，缓慢地弯下腰。 　　林琳觉察到，亚瑟的一只手抚在她的肩膀上，他刚刚还在烦躁的情绪顷刻间收敛，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青年深蓝的眼眸低垂，纤长的眼睫遮蔽了一些情绪，俊秀的面容并无表情。 　　公馆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下着，甚至更大了一些。 　　在那样磅礴的暴雨中，小屋的温暖安静使得这里仿佛安全的囚笼。 　　林琳踮起脚，先亚瑟一步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用额头贴上他的。 　　青年仓促地避开了，甚至有些受惊地睁大了双眼。 　　就好像林琳不是要贴他的额头，而是要扎他的心脏。 　　【你不能……】 　　昏暗的走廊之中，林琳紧盯着亚瑟淡红的双唇。 　　这还是他第一次唇齿开合，他不太熟练，而林琳也并无辨认唇语的能力。 　　【你不能读我的心。】 　　亚瑟“说”。 　　林琳看不明白，以更为困惑的眼神看向他。 　　他们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互相看到对方神情中的错愕。 　　直到亚瑟认命地低头，他将额头抵在女性散发着柔软香气的颈窝，毛茸茸的短发蹭得林琳发痒。 　　林琳伸手轻轻拨动他黑色的发丝。 　　而后，庞大的生物蜷缩身体，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第57章 她现在很强！ 　　“昨天睡得真是不错呢……”莎伦伸了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窗外雨水的印记还未干透，地面是深浅不一的色块。 　　和莎伦形成鲜明对比的林琳顶着黑眼圈从床上爬起。 　　莎伦刚拉开窗帘，扭头看到林琳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林琳：“我很难一句话讲清楚。” 　　莎伦看了一下床头的钟表：“那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来讲它。” 　　林琳将布尔沃是亚瑟他们的哥哥，并且也是进入这个幻境的现实虎鲸的事情告诉了莎伦。 　　这次轮到莎伦露出震惊又郁闷的表情。 　　林琳终于知晓昨天布尔沃看到自己的表情为什么会发笑了。 　　“很好，就这个表情，”林琳举起手中的拍立得，镜头对准莎伦，“我给你拍一张照。” 　　“别玩了，”莎伦在她拍下那张照片后开始忙忙碌碌换衣服，“你猜他之前装的那么好，昨天晚上为什么会自曝？” 　　“因为他是个烂人？”林琳把自己昨晚对布尔沃的评价说出来。 　　“不，虽然他显而易见是个烂人，但我觉得他自曝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莎伦说。 　　林琳立刻开始着急换衣服。 　　两人出了房间门，整个公馆已经乱作一团。 　　公馆的大门敞开着，有人出了门，有人还在翻箱倒柜地寻找。 　　仆人们不放开任何一个缝隙，甚至于入口大厅的皮质沙发都被推挪到另一个位置。 　　“怎么了？”林琳拉住一位急匆匆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女仆。 　　“小姐不见了，”女仆很是惊慌，然后往更后面跑去，应该是要去检查后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琳和莎伦对视一眼。 　　大厅一侧，亚瑟已经站立在那里，看向上方。 　　林琳看到站立于二楼楼梯口的布尔沃。 　　今天的女仆长并没有穿戴裙子，他穿了整套西装。 　　而这些惊慌失措的人群，没有人关注他不同往日的穿着。 　　因为不管布尔沃穿什么，这些人们都会自动在脑海中为之编造一个行得通的解释。 　　布尔沃在扶手处撑着手臂看向林琳，远远地就和她招了手。 　　林琳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扭头。 　　布尔沃挑眉摊手，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林琳和莎伦来到亚瑟面前。 　　林琳有一种穿越到游戏世界的错觉。 　　此刻，无论是一脸悠闲站立于二楼楼梯的布尔沃，亦或者安静站立于大厅入口的他们三个，都是静态的。 　　在仆人们的焦急忙碌和大吵大闹之中，他们几个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游戏玩家观察NPC，虽然也能对他们的遭遇和心情表示同情，但似乎也就那么多了。 　　甚至于在听到那位小姐失踪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死了吧”。 　　因为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所以连那种紧张的心情都打了对折。 　　在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之后，布尔沃甚至十分贴心地询问他们需不需要一些甜品：“因为等到明天才能吃的上饭。” 　　“不用了，谢谢。”林琳果断地拒绝了他。 　　罗斯琳消失后，这个世界唯一的重要角色只剩城主，林琳原以为他们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到他。 　　但很简单就找到了。 　　因为他就在人群簇拥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城主在港口还没有多少威信，也并没有插手港口的很多事情，但港口居民们依旧表示了对他最大的同情。 　　城主在海滩上，捡到一只被海水冲上岸的女孩穿的白色小皮鞋。 　　周围的人散开站着，自动为他划分出一片安静的区域。 　　林琳看着那位年轻健壮的父亲将小鞋上沾着的沙子拍干净，他看向周围的民众，只是淡淡说说一句：“别靠聚集在岸边，太危险了。” 　　然后，他就走了。 　　- 　　一切照旧，但又有所不同。 　　城主遣散了大部分仆人，因为之前很多仆人的工作都在围绕罗斯琳展开。 　　城主依旧努力工作，吃饭，睡觉。 　　睁眼，闭眼。白天，黑夜。 　　他还是重复着以前所做的事，人却明显消瘦下去，出现老态。 　　病态的消瘦并不是全身一起消瘦，而是手臂变得纤细，腰部却臃肿肥胖起来。他看起来比他十几年后还要糟糕。 　　城主开始读书，他开始将图书馆的书籍往自己的书房搬运。 　　作为留下的少数仆人，林琳也帮忙和别人一起搬运书籍，她在那些书本中，看到了她相当熟悉的，用古文字来书写的书本。 　　这些书本被搬至书房最里面。 　　莎伦从书房里偷来的那张纸中的第三条：【不要去书房最里面的房间。】 　　上一次莎伦去冒险的时候书房是空的，现在不是了。 　　林琳尝试着将这本不吉利的书本带走或者销毁，都没有成功，与罗斯琳离去的命运一样，这本书的命运就是在这里被城主翻阅。 　　无法撼动的走向，即使莎伦尝试用法术改变一切，即使林琳一次又一次和城主沟通，都无法阻止那些奇怪的赋予着魔法的东西搬运进公馆。 　　公馆里的仆人不断请假，仅仅过去了一周多，真正剩下的不过五六人。 　　布尔沃已经不再扮演女仆长，他悠闲自得地品着糕点和茶水，在林琳他们做无用功的时候说上一两句风凉话，被骂闭嘴也厚脸皮地全当听不到。 　　这几天连续过去的极快，像是书被快速翻页，无关紧要的东西抽离，只留下无趣的主干。 　　所有人中只有林琳有这种感觉，即使她去询问莎伦是否有魔力的影响，对方感应了半天，也只能摇头。 　　然后，是夜晚。 　　夜晚，林琳听到翻书的声音。 　　那声音细微而不引人注目，真正让林琳苏醒的是她脖颈处灼烧一般的魔王印记。 　　林琳感受到一鼓幽暗深沉的力量包裹着自己，连带着她的视线变得更为清晰，身体变得更为轻盈有力。 　　很好，她被增强了！林琳有这种感觉。 　　如果说之前是1等级的林琳的话，她现在至少有10等级！ 　　林琳抹去额头的细汗，她去推睡得安稳的莎伦，无论她怎样大力，对方都安然入睡。 　　林琳去另一个房间寻找亚瑟，他也进入了无法醒来的深眠。 　　林琳抽了亚瑟两巴掌，确认这增强了十倍的巴掌也没能让他醒来。 　　又一声翻页声，林琳听到二楼的动静，她从娱乐室抽走一根棒球棍。 　　上了二楼的林琳看到同样刚刚醒来的城主。 　　她最近已经和城主说了够多的废话了，林琳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眼前这个犟种都不会听。 　　城主正走向二楼深处，在他皱着眉看向林琳开口之前，林琳已经抄起棒球棍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消瘦虚弱的城主就这样被林琳打晕扔到一边。 　　果然，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他现在闭着眼的样子就很听话！ 　　林琳的大脑有点飘飘然，不知道是不是被魔王的印记强化了的原因，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摩拳擦掌想干点什么大事业。 　　杀红了眼的林琳手持棒球棍，走向二楼的深处。 　　在这一刻，增强了十倍的林琳充满了信心！ 　　反正这个空间的烂事都和布尔沃有关，林琳已经没有耐心再去与他周旋了，把他也一起干掉好了！ 　　林琳拖着棒球棍走至二楼拐角处，正在灯光下翻看书本的布尔沃略有些惊讶地看向林琳。 　　布尔沃合上书本。 　　而后，他看向林琳脖颈处藏于贴布下的印记。男人的身体微微向她侧去，蓝色的眼眸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色彩，这是虎鲸对事物有兴趣的反应。 　　贴布之下，布尔沃看到不断溢出的魔族的幽暗力量在包裹着林琳。即使是对魔力迟钝的虎鲸，也能够感知到其中精细的流动。 　　“魔王给了你很多，”布尔沃笑着开口，声音低沉。 　　“还用你说？”林琳已经开始准备抡起棒球棍，准备趁她现在手感不错，给这小子来一下。 　　林琳加油！打晕了这个家伙，从此你在魔王城就是仅次于萨菲尔的干部了！亚瑟见了你都要喊一句大姐头！ 　　然后，就在她精密盘算力度和角度的重要时刻！布尔沃突然靠近林琳，她手中的棒球棍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抢走了！ 　　棒球棍被布尔沃随手扔在地上，厚实的地毯阻隔了一些声响。 　　林琳震惊，林琳楞在原地。 　　林琳忽然意识到，即使是游戏玩家，也不会在自己10级的时候单挑60级以上的BOSS。 　　“哇哦，”林琳称赞布尔沃的动作，“行动很麻利嘛，真厉害！晚安好梦，我回去睡觉啦！” 　　而后，她的手臂被人轻轻拽住，温热的声音吐在她耳边：“别着急走啊，来都来了。” 第58章 莽撞人开会 　　走廊转角处的灯光昏暗泛黄，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林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为什么这样流行在走廊上留下昏暗的灯光。魔王城是这样，人类的公馆也是这样。 　　似乎在这里的人们看来，温暖暗淡的光线更容易让人入睡和有安全感，但作为已经在现代社会经历过白日一般的灯光秀的林琳，她觉得这些灯都太暗了。 　　“好孩子，”在意识到林琳不再执着于逃跑后，布尔沃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轻声鼓励她的明智之举。 　　林琳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重新看向这位身穿西装的男人。 　　即使是在屋内的夜晚，他依旧戴着那顶黑色的毡帽，这让他看上去像是匆匆到来的旅人。 　　林琳又想起亚瑟告诉他的，即使虎鲸已经是较为愿意外出冒险的种族，但是这位表哥显然更是热爱自由到叛逆的家伙。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身形高挑的布尔沃不得不微微低头看向林琳，他不开口说那些胡话的时候，看人的表情很是安静深沉。 　　这种视线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深情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关系很不错那样。 　　但林琳知道他们当然关系浅薄，她甚至直到前几天还不知道布尔沃的名字。 　　而现在，他就已经能够摆弄出前辈的姿态，一副将她视为和亚瑟他们一样值得关心的后辈那样。 　　林琳发现布尔沃很擅长表现出温和，虽然他的本性显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 　　“抛开那些我听不懂的，”林琳很是直白地看向他，“你在这里做什么？想让城主做什么？” 　　林琳一向是挣扎过后选择打直球的人，她甚至有一些诚恳地看向布尔沃，希望能够从他这里获得一些信息。 　　偏偏布尔沃很吃这一套，他喜欢态度端正的人，布尔沃还知道萨菲尔也很吃这一套，这让他不由得思考眼前的人类是否已经是那位龙族的学徒。 　　应该不是，萨菲尔不喜欢脆弱的家伙。 　　“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你还是打晕了城主？”布尔沃的视线瞟过被他扔在地上的棒球棍。 　　林琳点头。 　　“好吧，”布尔沃又笑了一声，这一次他的笑意显然更真诚一些，他向林琳伸出手来，“反正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总要有个观众吧。” 　　布尔沃将手中的书扔在空中，那本书便浮动在空中，有生命一般的轻微飘动着。 　　男人翻开半空中的书页，在某一页敲击了两下，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列半透明的阶梯通往房屋的天花板，而天花板处和阶梯连接的地方变为一个模糊的深蓝色的圆形法阵。 　　“我不太清楚亚瑟他们和你说过多少，”布尔沃说，“一般来说，虎鲸是不常使用法术的，因为我们体内无法涌动这些力量，也不知道该怎样控制它们。” 　　林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一些。 　　“我无法感应，所以只能使用通用的魔法用品。” 　　光是看到那些物品的模样，都知道是相当稀缺的东西，林琳觉得布尔沃对“通用”的定义有待修正。 　　布尔沃向林琳伸出的手没有放下，直到林琳犹豫着将手搭在他的手心，被他一把握住。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愿发展，布尔沃才略有些满意地拉着林琳的手一步步走上那半透明的台阶。 　　莎伦从书房里偷来的那张纸中的第二条：【不要跟着女仆长上顶层。】 　　这也许是那位城主走过的路。 　　“我不能自己走吗？”林琳问。 　　布尔沃挑眉，相当配合地松开了握着林琳的手。 　　脚下的台阶像是融化一般，林琳距离布尔沃较远的那只脚踩空，女仆裙在空中晃出一个弧度。在林琳彻底从台阶上掉落之前，布尔沃一只手臂揽在了她的腰上，轻松将她带上来，重新站立在台阶。 　　林琳的右手本能地拽紧他的西装外套。 　　林琳暂时没有新的问题了。 　　穿越过那层圆形的法阵，他们来到这座公馆的屋顶。 　　令人欣喜，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可以站立。 　　林琳拢了拢长发，夜晚的高处，秋风也让人感受到寒冷。 　　发丝浮动，林琳看向布尔沃。男人的黑色着装几乎要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他正随意地看向某颗行星的方向，慵懒的腔调没有让他看上去好相处，反而流露出一种巨型捕食者的散漫。 　　男人微微仰头片刻，直到林琳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回头。 　　布尔沃回头的刹那，深蓝色的眼眸之中并无任何光彩，与林琳对了视线后那种惯性的笑意才一点点渗透出来。 　　“人类不喜欢高处？”布尔沃问。 　　林琳无法代表人类。 　　“人类是多种多样的，”林琳回答，“有人喜欢享受高处的刺激，也有人觉得过于危险，陆地才更踏实舒适。” 　　布尔沃知道这些，和亚瑟他们相比，他接触的人类更多。他只是觉得林琳一板一眼回答他的样子很有意思。 　　布尔沃扬起手，那本漂浮在空中的本子自动翻页。 　　“第二个问题，”布尔沃问林琳，“你想回到过去吗？作为人类，你应该不是主动加入魔王城的吧？” 　　林琳轻微皱眉。 　　“遭遇重大变故，听起来比较可行的办法。一是运用现有办法复原补救，二是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布尔沃说。 　　他在说城主？林琳猜测。 　　复原补救是让死去的女儿复活，根据艾伦他们提供的线索，确实有一个活着的“女儿”在这里。 　　可改变历史是什么。这种事听着就不可信吧。 　　林琳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悬浮在半空自动翻页的书本终于停下，泛出荧蓝色的光。然后，书本快速往回翻页。 　　林琳感受到一阵大风刮过。 　　她被身后的风吹得踉跄两步撞上布尔沃的胸口，布尔沃则是轻轻用手抬了她的下巴，示意林琳看向天空。 　　漆黑的天空色彩在变浅，像是视频按下倒退键，黑夜与白天快速交替，天空的鸟雀叽喳又归巢，公馆旁长势很快的树苗一寸寸低矮下去。 　　整个空间都在旋转变化，甚至有一种坐过山车的晕眩感。 　　布尔沃扶住林琳的肩膀，以免她不小心从屋顶掉下去。 　　最终，快速倒退的世界停在某一个日光灿烂的上午。 　　林琳低头，去看房屋下的景色。 　　公馆的大门打开，林琳听到罗斯琳吵闹的声音，她走出大门，身边站立着的是穿着便装的亚瑟。 　　是她和亚瑟陪罗斯琳出门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罗斯琳身旁没有林琳。亚瑟甚至有些困惑地向大门处看了看，而后还是在罗斯琳的催促中和她一起出门了。 　　“很不错吧？”站立于林琳身后的布尔沃问，“你甚至可以直接取代这个时间段中的自己，不用担心两个自己同时出现的尴尬局面。” 　　林琳看着亚瑟和罗斯琳消失在视野中。 　　“城主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循环的？”林琳转过头，“可是这里是幻想世界，而不是真正的过去。” 　　“那当然，”布尔沃耸肩，“所以这个是赠品啦，真正的交易是那个被复活的女儿。” 　　“只是，”男人轻笑，“城主大人更喜欢他记忆中的女儿，所以这个幻想区域越来越具体，人物反应越来越真实。” 　　很快，布尔沃将书本重新合上，一切恢复原样。天空也变成漆黑的色彩。 　　林琳看向笑眯眯的虎鲸，有些困惑：“所以你从这个事件中能够拿到什么？” 　　布尔沃摸了摸下巴：“数据？” 　　啊？你还是个科学家吗？ 　　- 　　“早上好！”林琳和莎伦打招呼。 　　莎伦犹豫片刻：“今天好像很有活力的样子？” 　　因为我变强了！林琳想。 　　魔王印记的灼烧感已经渐渐散去，但是留下的效果还未完全消退，就导致林琳依旧活力满满。 　　林琳积极分享：“我又有新的线索了。” 　　莎伦鼓了鼓嘴：“是我睡觉太多了吗？怎么我一睡着你就有线索？” 　　两人又去亚瑟的宿舍开会，那里堆放着上一次开会的材料。 　　明明没有办法发表任何语言上的见解，亚瑟还得充当收拾东西和准备材料的工具人。 　　因为已经看过那本让逝者复活的古文字法术书，被撕页之前的版本，林琳依旧能确定，城主所摆放的那个阵法就是用于让女儿起死回生的，这也和布尔沃口中“真正的交易是复活女儿”相符。 　　根据书中所说，这个空间就是用于“喂养女儿”的，可以指定某块区域生物的灵魂来喂养女儿，但得到灵魂的前提是死亡。 　　死亡需要抽取那些生物的生命力，越是脆弱的生物，生命力越先被抽走。 　　城主选择的那片海洋，现在已经成为死寂了。 　　莎伦确认，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后看到的鱼类已经死亡，只是灵魂没有被吃掉，依旧停留在这里。 　　鱼类的灵魂依旧很多。那个“女儿”正在被隔离起来。那个“女儿”很饿。 　　虽然难以理解，但是事实就是。城主创造了这一切后停止了对“女儿”的灵魂供养。 　　“但为什么要有这个幻想空间作为‘赠品’呢？”林琳还是想不通这个，“真的是想让幻想来弥补城主的思念之苦？我觉得布尔沃没那么好心。” 　　“应该是怕城主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淡了对女儿的怀念吧，”莎伦猜测，“如果城主不再守着女儿，那么就没有人继续给他打工了。” 　　这个世界需要持续不断吸收生命力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而现在海洋中已经空空，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开始摇摇欲坠，接近崩盘。 　　让莎伦意外的是，就目前看来，城主似乎也没有选择其他的地方来继续抽取生命力，不然这座港口就不会是繁华港而应该是无人港之类的了。 　　“城主没用了，”林琳总结，“他既不让‘女儿’继续吞噬灵魂，也不再向这个世界输送新的生命力和灵魂。” 　　“我们不知那位神明究竟是谁，但是可以推断出祂和布尔沃也许有一些关系，不像信徒，更像交易。”莎伦看向亚瑟，“你知道你那位亲戚在做什么吗？有没有什么人生梦想需要完成发的？” 　　亚瑟摇头。 　　从他们讨论布尔沃相关的话题后，亚瑟就比平时更为安静了。 　　“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林琳所受的魔王印记的加持效果依旧残存，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十分通透，“反正我们试了那么多次，说不动城主，也阻止不了既定事情的发生，而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让这个幻想世界崩溃。” 　　莎伦挑眉。 　　莎伦一向是个莽撞人，但是她觉得今天的林琳看上去比她莽撞更多。 　　林琳一手拍在桌上，气势恢宏：“反正这个阵法肯定是要做的！我们知道阵法的选址，贡品，画法，现在连细节也知道了！我们去把他女儿给复活了！” 　　咱也做一把海洋活阎王！ 第59章 深海 　　林琳提出替城主复活女儿的建议后，得到了莎伦的大力支持。 　　反正那些需要费力收集的材料城主都已经收集，甚至为了防止召唤一次不成功他还收集得多了一点。而真正让城主卡壳的法阵的选址和画法，对莎伦来说并不是难事。 　　莎伦不只要支持林琳，她甚至还要夸夸林琳：“今天的你看上去特别有魄力，特别威猛，格外帅气！” 　　是！是这样吗！原本今日就自信爆棚的林琳更自信了。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她是什么天才吧！这个世界没了她该不会转不了了吧。 　　亚瑟抬头看了眼腰板挺得倍儿直的林琳，还是默默收回注视。 　　原本以为去图书馆顶层应该是比较麻烦的事，毕竟这一次莎伦可没有办法使用她哥哥诺曼的证书了。谁家证书几年后才生效啊。 　　但是当林琳开口和前台小哥哥说他们要去顶层后，那位看起来困到眼睛睁不开的小哥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卡，随意递给林琳：“我知道你们，城主家的员工嘛，你们就自己上去吧，搬书需要推车的时候再来找我。” 　　显然，城主之前一次又一次将图书馆的藏书往自己家里拉运，这位小哥人都麻了，体现出一种无所谓了的摆烂心态。 　　顺利达到顶层，卡上附带的魔力和门上的相激活，大门自动打开。 　　微量的灰尘扬起，站在最前面的林琳捂住鼻子咳嗽两声。 　　此刻房间内的装饰并无之后那样细致，书被搬走大半，空了的书架倚靠在墙边。 　　林琳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脑海中那只巨大的座头鲸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林琳安静下来，心脏中飘飘然的情绪一点点散开。 　　他们在尝试一个具有危险性的咒语。 　　即使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幻想中的，林琳在尝试这个咒语之前依旧有所犹豫。那么，那位本应该守卫着这座城市的城主大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施展这个自私的法术呢。 　　和林琳不同，莎伦是沉醉于新法术的兴奋，她从来没施展过这种法术，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课本上从来不会教这些，”莎伦已经在将他们带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开始按照说明和城主记忆中的成功模板做准备。 　　“课本上教这些就麻烦了，”林琳懒散回应。 　　林琳举起筐子里被小心放置的石像，是那位奇怪的神明。但和林琳以往的印象不同，这只石像是雕刻着五官的。 　　很是模糊的技法，能够看出是闭着眼眸的样子。 　　“这个石像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林琳问莎伦。 　　当时林琳负责去罗斯琳房间偷玩偶，莎伦去的是城主的房间。 　　“勉强凑活一下吧，”莎伦发出敷衍的声音，“只有这一个雕像，我找了大半天呢。” 　　“好吧，”既然专业人士这么说，林琳不发表任何意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小女孩的玩偶上。 　　她之前没进入过罗斯琳的房间，进去之后发现……她房间里真是满满的玩偶和各种发卡饰品。 　　但她出门都是简单的模样，也不像是很热衷于打扮，相比之下，她似乎对于海洋的冒险更为有兴趣。 　　林琳拿了和城主法阵中一样的小娃娃玩偶，这只娃娃的金色刘海上别着一只粉色的星星发卡，林琳印象中城主的玩偶没有这个发卡，林琳便顺手将发卡解下，揣进兜里，而后将娃娃放在阵法中。 　　石像端坐高处，两边蜡烛点燃，地面绘着法阵，贡品摆放中间。 　　仅仅是莎伦将法阵最后一笔描绘完毕，林琳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变低了。 　　烛火晃动，连带着天色都变得暗了一些。 　　莎伦站立在法阵之内念动咒语，复杂的咏唱从她口中缓慢流出，她现在看上去确实很有独当一面的高级法师的模样。 　　无风自己动，石像两旁的烛火自己灭掉。 　　“难道还真的只能城主来念这个？”林琳用火柴点燃雕像一侧的蜡烛，“他是什么天选之人啊？” 　　虽然气氛不对，但是林琳还是要吐槽。 　　林琳去点燃另一侧的蜡烛，蜡烛微弱的火苗靠近熄灭的蜡烛芯。 　　“等等！”林琳听到身后莎伦急促的声音。 　　燃烧着的火焰已经抵在蜡烛上，蜡烛被点燃。 　　林琳忽然想起他们从现实世界进入这个空间，也仅仅是因为点燃了一盏蜡烛。 　　蜡烛是最后的步骤。 　　因为站立于摆放石像的小桌前，林琳的身体挡住了石像，所以唯有她一个人真切地看到了。 　　那位闭着眼眸的石像睁开了眼。 　　林琳和祂对视。 　　神像平静地看她，像是看山看水，看草看木。 　　疼痛。 　　像是无数的信息通过眼眸传入大脑，和传统意义上受伤的痛感不同，倒像是大脑无法支撑庞大信息的鼓胀感。 　　身体仿佛变为被吹胀的气球，所有感官变得迟钝。 　　林琳感受到身体下坠的感觉，以及隐隐的，被亚瑟拥抱的躯体，和莎伦着急的声音。 　　【我还好。】 　　林琳尝试着张开嘴巴，想要说出这样的言语。 　　失败了。 　　林琳的意识陷入黑暗。 　　- 　　滴答滴答的水声。 　　潮湿的气息。 　　林琳在昏暗中苏醒，手指动了动，并无疼痛的感觉。 　　她正浸泡于浅浅的水中。 　　林琳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水中倒影着的，自己的面孔。 　　并不是属于女性的面庞，而是一张年轻的，更为严肃宽阔的男性脸庞。 　　她变成了城主的样子。 　　林琳意识到，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根据布尔沃透露出的信息，同一个时刻，同一个人只会有一个。 　　所以城主追溯到过去后，他依旧是这个空间唯一的城主。 　　现在他们启动复活城主女儿的法阵，必然给这个世界造成裂痕。 　　如果空间认为启动法阵的人是城主，那么这个时刻同时出现了两位城主，出现裂痕。 　　如果空间不认为启动法阵的人是城主，那么林琳改变了“城主启动法阵”这一重大事项，出现裂痕。 　　回忆中既定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创造这一切的城主连阻止自己女儿的死亡都做不到。 　　在这个世界将林琳认可为城主之后，原本属于城主的记忆片段开始挤入她的头脑。 　　滴答的水声没有停下，林琳抬头，看到空中浮动着的各式各样的记忆碎片。 　　记忆也是有等级的，漂浮在最底下的，林琳随手可触碰的，是大量的工作相关的记忆，记录着城主一天又一天的忙碌生活。 　　等到中间一点，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的是人生各种片刻的喜悦。 　　林琳尝试着跳动两下，她已经有了在水中世界的经验，缓慢地游向高处，那个最靠近上方的光明的地方。 　　林琳在金色的碎片中，看到罗斯琳的身影。 　　她伸手触碰。 　　* 　　“恭喜城主大人！是位相当可爱的小小姐！” 　　声音传入耳朵。 　　拥抱着幼小婴儿的女仆正冲自己露出笑容，林琳意识到自己依旧扮演着城主的角色。 　　林琳有些茫然地四处看去，实现已经落在那张被裹得严实的，皱皱巴巴的小脸上。 　　【太好了，孩子长得更像她的母亲。没有遗传到我的长相。】低哑的声音从脑海中冒出，林琳意识到这是城主当时的想法。 　　不得不说，您真的很有自知之明呢。林琳为他点赞。 　　不用林琳过多思考，身体已经自动来到旁边大床上，那位斜靠着床头，看上去温柔而疲惫的女性。 　　城主的手指克制而温柔地拨过女性额前的碎发：“你想好她的名字了吗？” 　　那位女性看上去不仅仅是生育后的虚弱，她瘦得可怕，林琳猜测她原本就有着身体上的疾病。 　　在被如此珍重地触碰过后，女性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而后她看向女仆手中拥抱着的婴儿：“罗斯琳。玫瑰和湖泊的相融，她会成为美丽而坚强的女性。” 　　“好的，我的小罗斯琳，”城主伸手，接过那位女仆手中安静的婴儿，“来看看你的母亲。” 　　如同有所感应一般地，安静的婴儿绽放笑脸。 　　* 　　冬日，雪花纷飞。 　　小罗斯琳已经成为能够在地上哒哒踩着积雪的小女孩，和她的轻松愉快形成对比，城主的脚步显然更为沉重严肃。 　　林琳注意到，城主的情绪变得十分压抑沉闷，和上一个记忆片段完全不同。 　　“罗斯琳！”城主开口，“你的头上是怎么回事？” 　　裹着厚衣服的小女孩头上别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卡，头花的颜色也十分绚烂。 　　显然，这个时候的罗斯琳已经很是能言善辩了，她一向看起来机灵甚至不好惹：“我们出门的时候你没有说这样不行。” 　　城主变得沉默，他看向别处。 　　父女二人穿过一小片雪地，来到冰封的湖泊旁，湖泊不远处，有一个朴素的墓碑。 　　他们沉默着为墓碑献花。 　　只安静了一小会儿。 　　城主忽然听到罗斯琳的声音。 　　她指着母亲的墓碑：“我还不认识她呢。” 　　只是幼儿的随口一言，她甚至能仰着脸庞，目光澄澈地看向城主。 　　巨大的苦痛与辛酸淹没心口。与之而来的还有愤怒。 　　城主低头，严肃地看向女儿：“你的母亲希望你成为坚强的人。” 　　人们对于外人能够控制情绪，对于陌生人能够收敛锋芒，却给予亲人残酷的真话。 　　“而不是你这样花枝招展的模样。” 　　林琳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震颤一下。只是短促的扫过，林琳的视线跟随着城主看向天空。 　　他的躯壳似乎因为那一座墓碑而抽走全部幸福。 　　* 　　“小姐她看上去太素雅了，”女仆这样担忧地告诉城主，“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应该更喜欢打扮一些。” 　　城主说：“这不是很好么？素雅是可贵的品德。” 　　他正在忙碌着翻看文件，并无太多精力在罗斯琳身上。 　　城主请来了许多仆人专门照顾罗斯琳，而且她看上去依旧活泼，这就足够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 　　罗斯琳来到他的书房。 　　“父亲，”此时的罗斯琳看起来有些畏惧他，“我想要跟着去船上玩，他们说船上很有意思。” 　　【那太危险了。】林琳又一次听到城主的心声。 　　“不行。”城主的回答很果断，“你还太小。” 　　像是早知道他不会应允，罗斯琳在失望之余，又有些祈盼地询问，“那我什么时候能上船呢？” 　　“等你再长大一些，”城主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 　　罗斯琳已经能够读懂这些言语之下的含义。 　　“好的。”女孩回答。 　　* 　　素雅是可贵的品格。 　　罗斯琳溺水之后，城主便捏着那只他被海浪拍回沙滩的素雅的白色小皮鞋，陷入沉郁。 　　这是林琳在记忆世界中见过的场景。 　　林琳很难客观地评判他人做得如何，但较为悲哀的一点是年轻时候的城主严肃古板，当他开始苍老，他开始学会柔和，他对待和罗斯琳有着相似金色双马尾的莎伦都变得更为宽容。 　　这份温柔没有落到他本该温柔对待的人身上。 　　在城主的记忆中，林琳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布尔沃。 　　虎鲸看上去和现在差不多，穿着西装的模样，只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是不太好，只单单说了两句“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就被城主打断。 　　“你是恶魔！是黑暗之神的走狗！”城主厉声斥责。 　　“呃，准确地说是黑暗之神的前走狗啦，”布尔沃细心纠正他，“不能随便带前领导的名字呢，让人听着对我以后的就业不太好。” 　　“你说的话都是谎言，”城主不想和他做过多纠缠，“你最好在其他人来这里之前离开，不让我会向光明神祈福，让祂审判你。” 　　和城主的压抑不同，布尔沃显得相当轻松，“是哦，不只是光明神，你应该已经向很多位神明祈祷过了吧。” 　　城主没有说话。 　　林琳知道布尔沃是对的，城主确实跪拜过许多神明。 　　布尔沃露出笑容：“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有让你女儿复活的方法。” 　　城主变得沉默，林琳却感受到了他的动摇。 　　“你是骗子。”城主缓缓开口。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紧盯着布尔沃深蓝色的眼睛：“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没有好下场。” 　　“没错哦！”布尔沃打了个响指，“我需要在你死后回收你的灵魂。” 　　这似乎是可以支付的代价。城主的动摇更为明显。 　　布尔沃贴近城主。 　　因为林琳共享着城主的感官，所以林琳能够感受到对方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视线：“为了你所谓的亲人，你连这点代价都无法支付码？” 　　不愧是善于诈骗的家伙。一瞬间，林琳甚至觉得布尔沃拥有着相同的情感，所以才能说出这样刺骨的言语。 　　城主说：“让我想想。” 　　林琳想，这是答应了。 　　第一次的让步，是为之后的次次让步做准备。 　　看得出布尔沃很认真地在推销这次生意，在城主再三询问会不会影响到城市居民之后，布尔沃很是耐心地告诉他：“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你付出的只有一点点鱼类的生命，只是注意最好不让这件事惊动其他地方，”布尔沃把玩着城主的奖杯，大多数是居民送来的雕刻感激之情的谢礼，“你该不会是一点东西都不想付出，就让你的女儿复活吧？” 　　和布尔沃的悠闲自在相比，城主很是沉闷：“我们港口最大的就是渔业。” 　　“哦，真让人痛心，”布尔沃的言语中听不出任何同情，“但事物是具有两面性的。” 　　城主抬头，看到虎鲸发亮的眼瞳。 　　“生物生命之力被抽走的同时，还附带一个小小的奖励。”布尔沃说，“魔力之液，它们的躯体变为魔力之液，继续在这片区域轮回。但离开这片区域后魔力之液就没有作用了。” 　　布尔沃说：“没有比这更合算的生意了。” 　　* 　　如布尔沃所说，没有比这更合算的生意了。 　　抛去那些过程的艰难，结果似乎是美好的。 　　至少在城主所创建的空间中，真的出现了一个和她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只是这个女孩看起来很是迟钝，甚至有些胆小。 　　而且，她还黏人。 　　罗斯琳从不黏人。 　　刚开始城主还沉浸于女儿复活的快乐之中，很快他就意识到，他无法分辨其中的灵魂。 　　这具和她女儿完全相似的身体之中，真的跳动着罗斯琳的灵魂吗？为什么她看上去和过去完全不同。 　　但这个女孩喊他父亲，这个女孩会迟钝而缓慢地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这个女孩会故意踩出一系列整齐的小脚印只为一个小游戏。 　　她是个好女孩，城主相信这具身体里确实存放着一个女孩子的灵魂，但她不像他的罗斯琳。 　　好几次，城主都想询问这个女孩：【你究竟是谁】。 　　但他无法开口。 　　原本他拥有了女儿，她拥有了父亲，一旦他戳破这层勉强维持的薄膜，他们便会成为相互折磨的存在。 　　城主曾经端详过那个女孩吃灵魂的模样。 　　小鱼的灵魂需要很多聚集在一起，变成球吞掉。 　　巨型鱼类的灵魂一颗就可以吃饱，消化好几天。 　　让人类觉得惊惧的进食场景，可这是他召唤出的怪物。 　　为了养育这个怪物，他付出了他未来的灵魂，以及整个港口的产业。 　　城主尝试着去爱她，用曾经未能对待罗斯琳的温柔去感化她，教导她，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养育她。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是很值得爱的。 　　她虽然有点迟钝，但也有着自己的小想法，她喜欢亮晶晶的饰品，她学东西很快，她喜欢看朝阳和晚霞，她享受生活，也很是贴心。 　　她一直都控制着进食，像是生怕吃太多会造成城主的困扰那样的。 　　城主忍不住轻揉她的发顶。 　　他认真养育着这个女孩，他又忍不住想，我的罗斯琳呢？我的罗斯琳在世界的哪里呢？她有这样的人耐心对待她吗？ 　　背叛感。 　　自责感。 　　赎罪感。 　　多重的情绪叠加一起，城主惧怕着这个他养育的吞噬灵魂的女孩，他在女孩身上付出父爱得到解脱，他又因为对罗斯琳的背叛而自责。 　　不止一次，城主告诉自己，应该远离她了。 　　她那样吞吃着灵魂，她说不定是恶魔用来收集灵魂的“口袋”，是恶魔扮演的诱饵。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里的灵魂都吃完的，然后他就得去寻找新的灵魂。 　　城主警醒着自己。 　　* 　　真正的惊雷是在空间见到水母兽人之后。 　　那只水母忘记了过去，只温和地看向城主，并和他问好。 　　城主知道她。深海旅馆的女主人，和矮人也许是情侣关系。 　　他是一位将每个居民都记得清楚的管理者，他前几天才见过那位水母兽人。 　　这意味着，这个空间又开始吞食新的生命了。 　　在这个空间的灵魂不再充足之后，它自行吞食新的进入那片规定海域的生命，进行补充。 　　即使城主已经规定渔民不再在自己的海域进行作业，即使他想尽办法让人们远离深海，但他无法阻止一只水母入水。 　　一旦开启就无法闭合的口袋，未来是源源不断的活着的生命的补充。 　　那些恶魔签订合约时未曾提及的真正的代价终于出现。 　　他无法继续养育那位女孩了，他必须要隔离她。 　　* 　　太多的信息充斥大脑，林琳的头脑就快要爆炸。 　　一切的一切在她进入最后一片碎片后感受到轻松。 　　这是城主最为珍贵的一片碎片，一定是反复阅读了许多次，所以才被放置于最顶端的地方。 　　是灿烂的夏日。 　　花海之中，站立于她面前的罗斯琳手举拍立得，正在四处拍照。 　　拍立得是城主送给罗斯琳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幸福到溢出来的笑容。 　　“父亲！”林琳听到罗斯琳远远的叫喊。 　　城主回头，看到罗斯琳正举着拍立得对准自己。 　　在这一刻的同时，那些作为父母的爱意自然从心口流动出来，城主也举起相机，拍到她的身影。 　　林琳忽然意识到此刻这个画面就是后来港口一直摆放着的雕像。 　　阅读了别人的记忆，幸福是真实的，苦痛是真实的，辛酸是真实的，怯懦也是真实的。 　　人性是最无法打分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也许是因为林琳已经阅读完毕记忆，这一次她终于能够控制这具身体。 　　林琳看着眼前女孩灿烂的笑脸，和她本身喜欢花俏却穿得略显素净的衣服。 　　林琳将手伸入口袋。她摸到一枚粉色的星星发卡。这个发卡是她刚刚从罗斯琳的玩偶上解下来的。 　　原本只是尝试，但这枚发卡真的在她口袋里，林琳甚至有些意外。 　　她还是城主的形象，林琳伸手，将这枚粉色的发卡别在罗斯琳身上，看到对方仰着脸的亮晶晶的眼眸。 　　眼眸里倒影着父亲的模样。 　　罗斯琳似乎惊讶，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胆怯。 　　而后，在这枚发卡真的别在她头上后，她摸摸发卡，露出了相当开心的模样。 　　- 　　林琳从震颤中苏醒。 　　她平躺着，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少女柔软的手臂支撑着她的头颅。 　　“林！你醒了！”莎伦快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吵得林琳耳朵有点痛。 　　但这并不是重点，林琳只是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 　　天空破碎出裂痕，海水正从天空向下奔涌。 　　这个幻想世界破碎了！那个到处是鱼虾灵魂的世界的海水流进来了！ 　　虽然林琳想过世界碎裂会是怎样的情形，但是现在这样也过于直白了吧。 　　好歹搞点什么高级特效渲染一下啊，这种末世逃荒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林琳挣扎着从莎伦怀里钻出，看到他们正骑在什么东西上飞速游动，远离那些奔涌的巨浪，莎伦身后是山迪，以及罗斯琳。 　　“山迪！罗斯琳！”林琳低头，看清是什么东西正驮着他们，“还有好心的虎鲸！” 　　“好心的虎鲸是什么鬼，我是艾伦！”虎鲸愤怒，“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抱歉，”林琳没有承认她是故意的，伸手指指旁边以人形游动的亚瑟，“他为什么没有驮人？” 　　“因为他需要侦查。”山迪回答，他跃跃欲试，“你不关心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被我们召唤来的，”林琳声音平静。 　　山迪的兴致降下去：“哦，你说的很对。” 　　林琳早就想过艾伦他们和罗斯琳被隔离在一起，召唤的时候会一起过来的可能性。 　　和林琳对罗斯琳的印象相比，此刻的罗斯琳确实很是较为沉默。 　　林琳阅读了城主的回忆后，更为谨慎地对待她：“你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吃灵魂吗？” 　　罗斯琳点了点头，然后一口咬住山迪的胳膊，堵住自己的嘴。 　　山迪向林琳展示了一下自己青青紫紫的另一条手臂：“放心，就目前来说，受伤的只有我。” 　　林琳给了他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她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罗斯琳。 　　也许是城主残留的情感还在她身上，也许是林琳本身打直球的性格在作祟，她还是对着罗斯琳问出了：“你是罗斯琳本人吗？” 　　莎伦向林琳投以疑惑的视线。 　　咬着山迪手臂的罗斯琳使劲点了点头。 　　林琳露出笑容：“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山迪插话：“就目前而言，辛苦的不是她，辛苦的人是我。” 　　“罗斯琳很担心他的父亲，”莎伦和林琳解释，“我们在找城主。” 　　以防罗斯琳听见，林琳压低声音在莎伦耳边询问：“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如果城主死亡，这个空间是不是就解除了？” 　　莎伦轻轻点了点头：“但需要这位城主主动选择死亡，而且主动将我们平安送出去。” 　　对于现在的林琳而言，她的目标和城主是一样的，不能再消耗新的生命进入这个空间了。 　　从城主的回忆中，林琳更多的是看到他对自己不满意的那些片段的回忆，但是关于他如何带领居民去建立新的成功的城市，以及他为了不让代价继续扩散所做出的努力，他回忆中都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 　　他眼中的自己都是缺点。 　　这种只会对自己后悔和没有做到完美的事情印象深刻的性格，可以想象他平时是怎样苛责自己的。 　　这样的人实在是容易走向钻牛角尖和毁灭，联想到布尔沃的目标是拿走他的灵魂，林琳几乎知晓着布尔沃为什么要提供线索，帮助他们打破这个世界。 　　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拿走这个背负罪恶的固执灵魂了。 　　他们最后找到城主。 　　在海边。 　　这座过去的城市被天降的海水毁坏，震耳欲聋的仿佛倒塌声响就在不远处，城主则安静地看向海边。 　　林琳知道，幻想世界破碎后他也恢复了原本的记忆。 　　所以，在看到林琳身后的罗斯琳后，他会露出温和而歉意的笑容。 　　罗斯琳在见到城主的刹那就高高兴兴地飞奔了过去，她像是完全不在乎被隔离那样。 　　摸了摸罗斯琳的额头后，在林琳开口之前，城主已经轻轻摇头：“这里撑不下去了，你们需要出去。在魔鬼来取走我的灵魂之前，我至少要把你们送出去。” 　　即使知晓着他的选择，林琳依旧忍不住发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句话引来城主的轻笑：“我的错误，就是起源于非要找一个办法。” 　　巨大的泡泡包裹几人，海水靠近后都自动避让。 　　林琳坐在泡泡里，任这个泡泡越飞越高，穿过天空。 　　“他要把自己的力量燃烧掉，”莎伦为林琳解释，“这样这个世界就会自动分解了。” 　　“然后呢？”林琳问。 　　“我也没见过，”莎伦耸肩，“但至少虎鲸们在意的海洋不会继续被诅咒了。” 　　还未离开拥有着灵魂的空间，好奇的鱼儿们正绕着泡泡观察他们。 　　林琳伸手，惊动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她露出微笑，肩膀一沉，亚瑟低了头，他最近的睡眠质量糟糕，靠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林琳看到是亚瑟后肩膀未动，转过头继续看向那些鱼类。 　　艾伦睁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情况，虎鲸不是都和虎鲸一起靠着睡觉吗。为什么亚瑟突然搞这一出，那他以后可以靠着林琳睡觉么？ 　　巨大的震动声从下方传来。 　　在林琳他们还未完全离开这个空间之前，这个空间破碎了。 　　海洋生物的灵魂变成星星点点的模样，跟随着从外部淹进来的，真实世界的海水一起流进空荡了许久的海洋。 　　那些灵魂消失了？林琳略有些伤感。 　　很快，她发现不是这样。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散落海底，成为虾蟹幼时的模样，飘在水中，变为鱼儿还是小鱼的时候。 　　生命从起点开始，重新进入轮回。 　　林琳遥望这些海洋生物，看着水下的它们奋力生活的模样。 　　她以往对于深海的恐惧感，似乎在经历这一次出行之后略有消退。 　　而后，林琳的眼前飘过一丝浅淡的紫色，细小的水母仿佛对她也很有兴趣那样地，缓慢地游动着身体，和她靠近。 　　“艾伦。”林琳轻声叫出艾伦的名字。 　　艾伦将自己挤在林琳的另一侧，这下林琳就夹在了两只虎鲸的中央。 　　艾伦迫不及待要展示点什么了。 　　“深渊游灯水母。”艾伦回答，“被深渊赐福的水母，很神奇的种类，他们中有半数以上成年后自动拥有人形。” 　　“那真是太好了，”林琳真心为矮人而高兴，“他们一般多久成年呢？” 　　艾伦：“九个月。” 　　林琳：？？？ 第60章 他不得不承认 　　林琳被海水推向岸边。 　　在靠近海岸的时候，原本用于保护他们的巨大泡泡消失，海水淹没口鼻，如果不是亚瑟用手提了一下林琳的衣服后领，让她整个人向上，林琳觉得自己会淹死在现场。 　　他们在黑夜中上岸。 　　冰冷的海水冲刷身体，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扭头能够看到几乎与天空连在一起的深色海水。看不清边界的黑。 　　头顶的暴雨一点点停歇，最后彻底安静。 　　这是帕德雷港这些年来，伴随着大多数人沉沉的睡眠，第一次安宁的夜晚。 　　林琳一行人淌着地面的雨水，在凌晨的时候回到蓝海旅馆。 　　旅馆门口的灯还亮着，和这里的大多数建筑不同，宛若黑暗中的一点小小的萤火。 　　艾伦推开门，木质的厚实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响声惊动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打瞌睡的矮人，矮人伸手扶正滑落到眼睛前的帽子，煮得发烂的豆子汤还在咕嘟着。 　　看到林琳几人湿漉漉地回来后，矮人从椅子上跳下来，招呼他们先去冲个热水澡。 　　林琳冲完澡，换了件较为宽松的棉质衣裙，顶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她忽然想起，没有看到陛下。 　　以往将他关在卧室后，等到林琳回来，陛下便像个小炮弹一般，恨不得直接冲到她脸上，而现在，卧室十分安静。 　　“陛下？”林琳将卧室的灯全部打开，来寻找这位钥匙扣的踪迹。 　　一切都很安静，哪里都没有。 　　林琳还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去往床头的方向，那里放着一只电话。 　　林琳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在凌晨时候给魔王打电话，犹豫片刻，她觉得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情况。 　　电话响起两声后，被人缓慢接通。 　　“抱歉，是我，”林琳开口。 　　“我知道，”魔王陛下的声音含糊不清，他应该还躺在床上，接通的是他床头的电话，“很少有人会在夜晚的时间打电话。” 　　林琳倒是不知道电话还会通往魔王的卧室里，之前只见过他书房有。 　　林琳：“那我挂了？” 　　“那也不用，”魔王陛下应该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林琳听到他刻意压下去的哼唧声，“发生了什么吗？” 　　“陛下找不到了，”林琳说，“你能感应到他么？” 　　听筒另一边的陛下突然清醒，声音都紧张几分：“你遇到危险了？” 　　“呃……我经历的故事比较复杂，”林琳说，“不过现在已经安全了。” 　　“好吧，”魔王陛下显然不满足林琳的敷衍，但没继续追问下去，“你有过印记发痒的时候吗？他不是消失了，是你遇到危险后和魔王的印记融为一体了。” 　　哦，就是我觉得自己很牛逼，试图一根棒球棍干死一头成年虎鲸的时候哦。林琳想。 　　不知为何，总觉得遇到危险后变得这么自信，活下去的几率看起来更小了。 　　“那你还能看到他的信息么？”林琳问，毕竟那位陛下拥有着记录仪的职责。 　　话题从林琳变成魔王陛下后，魔王的语气便轻松很多：“当然可以，我到时候把他附着在你身上的剩余能量回收就行了。” 　　林琳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我们在的这座港口有很多小玩意，到时候给你带点特产回去。” 　　“这座城市很不错？”魔王语气轻快，“那告诉亚瑟他们，顺便占领了吧。” 　　不愧是魔王陛下！相当顺畅自然的侵略者思维。 　　“不好意思这里信号不好，听不见你说了什么，”林琳果断挂断电话。 　　－ 　　城主死亡后，帕德雷港迎来新生。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酷，但禁锢海洋的法阵消失之后，再也没有深夜无法停歇的暴雨，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开始享受久违的晚间娱乐活动。 　　因为暴雨停歇于光明神像重塑之后，怀抱着对神明显灵的尊崇，光明神的教堂陆陆续续地恢复了热闹。 　　莎伦对于这件事的心情复杂：“我虽然希望光明神的教堂可以重新恢复热闹，但是这样有点怪怪的。” 　　“说不定就是光明神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呢？”林琳表情严肃。 　　莎伦豁然开朗。 　　城主去世的消息并没扩散出来，整座城市依旧弥漫着轻松快乐的氛围。 　　亚瑟和艾伦游去更远的一些海域去捕食，他们饥饿了那么久，在幻想世界吃的都是空气餐，两位虎鲸饿得眼冒金星。 　　莎伦和山迪则是捧着那只在水世界救下来的，由灵魂分解后重新轮回的更小一号的橘猫，期待能从发布找猫任务的小朋友那里碰碰运气，看他还愿不愿意为这只猫掏钱。 　　所以，今天林琳是独自出门的。 　　林琳，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要能够独自出行，而且外面的人类那么多，难不成所有的危险都会被你碰上？ 　　林琳为自己打气。 　　如她所想，帕德雷港是个治安良好的城市，除了突然冲向人群，想从人们手里整点薯条的海鸥以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存在。 　　因为陛下已经消失，林琳又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拍立得，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的足迹。 　　路边发传单的棕熊兽人将马戏团的宣传手册递给林琳。 　　林琳打开，发现上面并没有标注准确的日期。 　　“秋实节的第二天？”林琳有些疑惑地读了上面的文字。 　　兽人小哥意识到林琳并不是本地人，他露出笑容。 　　原本为了招揽客人，他故意变成腮帮子鼓鼓的熊头，憨笑了之后他显得更呆了。 　　“你看看这些，”兽人小哥向林琳指了指道路两旁的气球，“明天就是秋实节了，为了感恩一整年的收获，我们会摆放很多鲜花和食物，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大胃王比赛，能在这座城市的餐厅拿到一整年的优惠。” 　　林琳想，那对虎鲸兄弟吃早了，他们应该忍到明天的。 　　当林琳回到城市中央的喷泉，她发现罗斯琳的雕像脖颈处也被套上了一圈鲜花做成的花环。 　　因为城主已经不在，林琳猜测这是这里的居民自发的行为。 　　对于老年人来说，她是受人爱戴的城主的女儿，对于年纪很小的孩子们来说，这座雕像是他们的玩伴，是他们和小伙伴聚在一起的回忆。 　　林琳将视线落在罗斯琳的雕像上，仔细端详。而后，她微微皱眉，凝视小女孩雕塑发间的星星发卡。 　　这座雕塑以前并没有这个发卡，林琳非常确定这件事。她仔细看向雕塑脚下的地方，确认这并不是一个新搬来的雕塑，而且雕塑身上甚至有小朋友们抚摸她鞋子尖尖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个发卡和她进入城主记忆后，林琳从口袋里掏出给罗斯琳戴上的发卡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林琳有些僵硬地凝视着那个发卡，她意识到自己改变了什么，但又觉得这过于荒谬。 　　她怎么可能通过某个人的记忆，改变了站立于这里十几年的雕像。 　　“你拥有特殊的才能。”低沉的声音在林琳耳边传来。 　　像是突然出现在身边，根本无法觉察他的踪迹。 　　林琳扭头，看到身穿西装的布尔沃，他看上去和身后的街景以及旅游的人们格格不入，他甚至还送了一束淡紫色的小花给林琳。林琳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身后街口转角处卖这束花的小姐姐。 　　又有心，又敷衍。 　　这位虎鲸的心情显然很不错，林琳猜测是因为他刚获得了一个稀有的灵魂。 　　“你怎么在这里，”林琳并没有接过那束花，她语气不太客气。 　　“我原本是想来道个别……”布尔沃看向林琳的身后，“看来那对兄弟并不总是黏着你。” 　　“哦，可能因为我不是他们的表哥吧，”林琳双手抱胸，继续阴阳怪气。 　　布尔沃轻笑一声，好声好气和林琳解释，“别对我这么残酷，我也只是听令办事。” 　　“听谁的令？”林琳和他对视，靠近了他一些，“那位看起来过于古怪的神明？” 　　布尔沃耸肩，懒洋洋地看向林琳，并没有否认。 　　布尔沃不得不承认，那两个小鬼确实有些眼光，他现在已经开始学会享受林琳这种像是看叛徒或者小偷的质疑表情了，她可以再粗暴点。 　　布尔沃甚至还能顺手将林琳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那么尊贵的林小姐，魔王陛下能干的部下，你要怎样审判我这名叛徒呢？” 　　“灵魂是供奉给那位神明的，赠送给城主的幻想世界是你要收集的数据，”林琳以一种责怪的表情看他，“你也不一定是真的信徒，你和祂做了交易。” 　　布尔沃依旧微笑，在林琳张口要说出更多前伸手抚过她的双唇。 　　黑色的皮质手套紧裹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男人的指节从林琳柔软的唇珠缓缓移动至唇角。 　　布尔沃低头，帽檐下的英俊面庞和林琳贴近，额前微卷的发丝被风拂过。 　　林琳总会因为布尔沃刻意的油腔滑调而暂时忘记，他是养育了亚瑟和艾伦两人，深沉又健壮的，曾经与龙族一起支撑过魔王城某一时代的成年虎鲸。 　　“说话要慎重，”布尔沃依旧在笑，他的声音很轻，手指控制的力度让林琳微微仰头，男人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柔的鼓励姿态。 　　和萨菲尔那种将明令禁止的事项编制成一本词典逼迫着人背完全篇的家长相比，这位显然是鼓励着小辈发疯，而在红线突然勒令禁止的家伙。 　　布尔沃低头，在林琳耳边轻声开口。 　　“言语会借着风，传进神明的耳朵里。” 第61章 好伟大一张脸 　　布尔沃真如他所说，是来道别的。 　　在将那束淡紫色的小花塞进林琳怀里之后，身穿西装的男人后退一步。 　　“替我与他们道别，”布尔沃说，他的身后是忙碌着为节日做准备的人群，“以及提前祝你拥有一个快乐的秋实节。” 　　“你应该亲自和他们说，”林琳向前迈了一步，林琳觉得如果是她反复被同一位长辈抛弃，她会生气。 　　布尔沃挑眉看着林琳跟上来的动作，又一次感慨林琳不应该拥有的莽撞勇气。 　　“好吧小姑娘，”布尔沃微微叹气，“如果我们下次再遇见，我会听取你的建议的。” 　　林琳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深意。 　　果然，布尔沃又继续开口：“不过我们的相见也许不是好事。” 　　成年虎鲸未多做停留，很快转身跻身于人群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 　　布尔沃知道秋实节。林琳想。 　　那是自然的，因为布尔沃在这座港口呆了很久。林琳又没来由地想起，亚瑟与她说过，这位表哥是比一般虎鲸更为自由，不愿意停歇的家伙。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林琳的肚子不太饿，在喷泉不远处的广场旁买了个面包，坐在广场上的长椅上吃。 　　一两只鸽子从天空中飞下，落在长椅的扶手上，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林琳手中的面包。 　　广场上的鸽子虽然都被游客喂得圆润肥美，但依旧保持着警戒心，在林琳想要伸手递给它们一些面包屑的时候，鸽子又舒展翅膀飞走了，落在了离林琳更远一些的地面。 　　鸽子用喙啄了啄地面，示意林琳把面包屑扔到它面前。 　　林琳被这老油子一样的动作震惊，伸手撒了一些面包屑。 　　便有三五只刚刚还在远处的鸽子也一起飞过来争夺食物。 　　林琳听着它们走来走去的咕咕声，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向远处。 　　夕阳时分，暖橙色的日光洒落大地，不再需要躲避夜间的暴雨，迎接傍晚到来的人们看上去悠然自在。 　　面包的味道比较简单，只有淡淡的甜味，解决了饥饿问题的林琳准备回去旅馆。 　　剩下的一小块面包被她均匀撒开，原本飞在高处的鸽子也一起落下，顷刻间林琳的前面便有林林总总十几只颜色不同的鸽子。 　　而后，在林琳依旧在有些无聊地看向周围的时候，她在夕阳下看到一个人。 　　好伟大的一张脸。林琳感慨。 　　即使林琳在魔王城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魔物帅哥，但当林琳看到那位站立于广场中央的男性精灵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赞美之词匮乏的文盲。 　　林琳通过那名高挑男性的尖耳认识到他是一名精灵。 　　与黑暗精灵菲克斯相仿，这位精灵也有着银色的长发，但是他的肌肤白皙而近乎透明，眼眸中是森林一般的碧绿色，冷调的绿色让他起来清爽平静。 　　精灵一向是被造物主赐予美貌的种族。 　　如果说菲克斯是阴郁英俊的拥有着气质加成的美丽，那么这位高等精灵就是那种会被大多数种族示好的，毫无瑕疵的纯粹的俊美。 　　令人无法拒绝的美貌。这位精灵甚至不用有什么表情和动作，单单只是个站立在那里的花瓶，就足够人们心生爱意了。 　　精灵的感应十分敏锐，林琳只是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几秒，那位身穿柔软织物，身后背着一把小提琴的精灵便扭过头，转身看向林琳。 　　与林琳不同，广场上的鸽子并不会因为精灵的动作而惊动，反而有一只漂亮的白鸽主动落在精灵瘦削的肩膀上，低头整理羽毛。 　　林琳和精灵短促地对视。 　　林琳忽然意识到，这位精灵应该是使用了混淆咒之类的魔咒，所以才能够如此自如地展示自己的容貌，周围那么多人经过，并没有人过于关注他。 　　银发的精灵微微歪头，视线澄澈干净，像是对她略有些兴趣的鸟雀。 　　林琳立刻起身，正在啄食面包屑的鸽子因为她的动作而扇动翅膀，不仅有被她惊动的鸽子，还有因为别的鸽子飞离而跟着一起展翅的鸽子。 　　一只只鸽子飞起，就连站立于精灵肩膀一侧的，正在梳理羽毛的白鸽也挥动翅膀，撩起精灵几缕银色的发丝，露出精灵纤薄的尖耳。 　　月精灵罗伊瓦得在黄昏下展翅的鸽群之中，看到人类女性转身离开的背影。 　　－ 　　林琳回到旅馆，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总是在前台位置的矮人达瑞尔此刻也不在，放置于矮桌上的酒桶依旧满满。 　　不想一个人呆在卧室，林琳便拿了本书在大厅里打发时间。 　　是莎伦给她的书，魔法书中的最基础的教学素材，乏味但重在浅显易懂。 　　林琳有时一句话要重复读两遍以上，才能强制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林琳又有点羡慕亚瑟的专注了，那个家伙可以一目十行地阅读每一本书。 　　并未翻看多久，旅馆大门响起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林琳微笑着抬头看去。 　　意料之外的客人。 　　与个头较高的虎鲸兄弟一样，精灵进门的时候也需要微微弯腰，以免被门框碰到脑袋。 　　林琳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她有点不太确定眼前的精灵是来做什么的。 　　“旅馆的老板出去了。”林琳开口。 　　为了明天的秋实节，矮人达瑞尔去验收早就定好的几桶啤酒。据他所说，秋实节会带来大量的游客，即使仅仅两个晚上，也能赚比平时多五倍的钱。 　　精灵的视线又一次扫过林琳的面庞，林琳猜测他认出了两人在广场上见过。 　　“我在这里等他，”精灵回答，他的声音清润平静，“我带回了他要的东西。” 　　哦？他们是老相识吗？这引起了林琳的兴趣。 　　据她所知，高等精灵和矮人都是长寿的种族，只是精灵中的部分亚种可能还会更长寿一些。 　　“是什么？”林琳问。 　　精灵的视线看向矮人摆放在窗台的枯萎绿植，微微摇头：“是种子。” 　　这倒是很符合林琳对精灵的刻板印象，在她看来，精灵原本就是对于植物，种子这些东西更为有兴趣的。 　　只是林琳不知道精灵中竟然也有快递业务：“达瑞尔什么时候让你带的种子？” 　　按理说，精灵这种对于时间观念有着独特的认知的种族，是不适合来送东西的。 　　让林琳有些意外的，眼前的精灵动作自如地从前台柜子里取出一只啤酒广口杯，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就好像这样做过很多次那样，将杯子洗干净后，精灵给他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的啤酒。 　　精灵坐到桌子的一侧，碧绿的眼瞳盯着成色漂亮的啤酒，回答林琳的问题：“十二年前。” 　　别带种子了，直接带树过来吧。十二年够它们长大了。 第62章 死缠烂打 　　他喝了，他真的喝了。 　　虽然林琳亲眼看到了这位看上去清爽俊美的精灵主动去倒的酒，但是不知为何，看到精灵喝酒的场景还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显然，林琳关注的眼神让月精灵罗伊瓦得会错了意，他将手中的杯子微微举起，示意如果林琳想尝尝的话，可以分她一口。 　　林琳微妙地觉察到，这位精灵也许不太知晓人类社会的习惯。 　　人类世界中，初次见面的异性并不会共饮一杯酒。 　　林琳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她以更好奇的视线打量精灵脖颈上戴着的一枚绿宝石项链，宝石的颜色和他眼眸的色彩有点相似。 　　精灵便也任由她这样目光澄澈地打量他，他晃动了一下宽口酒杯中的啤酒，让最上面的一层白色酒沫如同浪花一般荡漾。 　　他比想象中更为好接触。 　　从书本上，以及黑暗精灵菲克斯的嘴巴里，林琳不止一次听到关于精灵们的傲慢的说法。 　　书籍中讲述那些生长于森林的精灵们不屑于和人类为伍，甚至视那些拥有汗毛和容易出汗的种族视为野蛮的生物。 　　因为精灵除了眉毛、眼睫毛和头发，其他地方没有毛发。 　　菲克斯是黑皮精灵，所以看上去的时候不太明显。林琳观察这位陌生精灵的面庞，果然没有看到胡子。 　　当她盯着精灵的双唇周围看去后，那位精灵扭过头，碧绿的眼眸看向林琳。 　　林琳远离了他一些，希望这位面庞没有瑕疵的种族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缺点。 　　和她的僵硬相比，这位刚刚到来的精灵淡然自在得好像鸟儿回到巢穴。 　　而且，他似乎也看出了林琳对他的好奇，精灵打了个响指，让原本摆放在木桌上用于美观的绿植冒出一截新的嫩芽，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绽放出一朵淡金色的小花，和林琳此刻的发色相同。 　　林琳发出惊呼。 　　矮人达瑞尔进门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别被那些小戏法骗了，那家伙很受女孩子的欢迎。”达瑞尔粗声粗气地说。 　　身材修长的精灵起身，帮助达瑞尔把沉重的酒桶从屋外搬到大厅里面。 　　林琳则是急忙去拿了块抹布，将放置酒桶的桌子擦了个干净。 　　精灵动作轻盈，矮人行动扎实，两人配合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朋友了。 　　将酒桶放置完毕后，矮人久违地坐在大厅中央的圆桌旁，将精灵递给他的布口袋倒干净，数里面的种子。 　　精灵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十五颗种子。”矮人达瑞尔看向精灵，“罗伊瓦得，我记得你承诺的是十年就能收集齐它们。” 　　罗伊瓦得耸肩，并不因为自己推迟了两年而心虚：“最近几年雨水很多，能够收集齐这些种子都算不错了。” 　　啊……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呢。林琳内心复杂地看向精灵和矮人，这两个在书本上都是相当排外的种族。 　　注意到林琳的视线，达瑞尔哼了一声，矮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旁边吊儿郎当坐着的精灵：“你别认错了，这家伙是对各种种族都拥有好奇之心的月精灵，和其他的高傲精灵们不一样。” 　　林琳迟疑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月精灵到底是怎样一个种族，但还是受教了。 　　显然，达瑞尔想要强调的点在其他地方：“不要因为他表现出善意就喜欢他，他看你就像森中的鸟，林间的鹿。” 　　这句警告背后一定有着故事，林琳八卦的眼睛亮了亮，但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罗伊瓦得并不在乎自己的朋友说了些什么，而是像达瑞尔伸出一只手，表情坦荡地讨要东西。 　　矮人哼了哼，拖着沉重的躯体去了二楼。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林琳忍不住问。 　　“我和达瑞尔曾经一起旅行了三十年，”罗伊瓦得有点抱怨的语气，“然后他为了一个认识了两个月的人抛弃了我。” 　　“哦——”林琳已经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的内心，但八卦的态度还是从抑扬顿挫的语气暴露出来。 　　“爱情的小鸟降临在了矮人的头上。”罗伊瓦得这样说。 　　下楼的矮人将手中的木箱扔向精灵，罗伊瓦得双手牢牢接住箱子，他被箱子表面的浅淡积灰呛得咳了咳：“你就是这样保管我的珍爱之物的。” 　　“你最好自己去保管你的珍爱之物。”矮人回怼。 　　揭开木箱的盖子，林琳探头，看到一把看起来半新的鲁特琴。 　　罗伊瓦得将鲁特琴拿出来，抱在怀中，纤长的手指轻弹了几个音节，拥有着古意和共鸣的音色便从他手指间潺潺流出。 　　仿佛冬日朋友聚集在点燃炉火的壁炉旁舒适浅谈的氛围，连窗台上原本发蔫的绿植们都变得生机勃勃了一些。 　　林琳这下明白达瑞尔为什么一直强调不要喜欢罗伊瓦得了，这种拥有俊美面庞，待人柔和又能够弹得一手动人乐曲的家伙确实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当时你们分开，为什么不是因为罗伊瓦得有了女朋友？”虽然这样提问有点对不起矮人，但林琳还是十分好奇。 　　明明精灵看上去更受女生欢迎的样子。 　　“事实上，”矮人开口，“他看上去太没有诚意了，所以大部分人在真的付出感情之前就已经能够在他身上印上‘烂人’的标签了。” 　　“确实，”林琳表示肯定。 　　林琳的视线略过精灵碧绿端庄碧绿的眼眸，以及俊秀坦诚的面容之上：“看上去是那种能够死缠烂打睡了之后，果断甩手走人，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类型。” 　　矮人：“请不要这样真诚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在一旁陪笑的精灵：？？？ 　　－ 　　见到精灵后真正兴奋到大喊大叫的是莎伦。 　　“天哪！活的精灵！”莎伦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的混淆术今天失效了吗？”罗伊瓦得问达瑞尔。 　　“因为她们是法师。”达瑞尔回答。 　　“请问我能拿一点你的头发吗？”莎伦双手合十，“我之前的毕业论文就是论述了精灵这种奇幻生物的药用价值。” 　　药用价值，林琳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象罗伊瓦得被放在和蜥蜴尾巴平齐的法师药柜中。 　　果然，罗伊瓦得虽然犹豫不已，但在莎伦的攻势之下，他还是取了一点头发给莎伦：“请不要用于诅咒我。” 　　这是罗伊瓦得最后的底线。 　　“精灵有什么稀奇的，”艾伦显然有点不服气罗伊瓦得看起来如此珍贵的特权，“我们同事还有……” 　　林琳在艾伦说出黑暗精灵这个种族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你们看他是什么样子的？”林琳很好奇混淆术的效果，“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吗？” 　　“混淆术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小法术，”莎伦摇头，“能看到他的真实的面孔，但是意识不到他的英俊，也很容易转头就忘记他长什么样。” 　　“哦……很快忘记他的模样，”林琳想起她今天下午翻看的基础教学书籍，“我记得还有智障术。” 　　“是的！”莎伦很满意林琳主动学习的态度，“智障术同样会让人快速忘记眼前发生的事，不过它更多的是让人不经大脑，不做判断地凭借本能做反应。” 　　趁山迪不注意的时候，莎伦伸出法杖对山迪施展了一个智障术：“就像这样！” 　　林琳好奇地看向山迪：“有什么感觉吗？” 　　山迪掐了掐自己的脸和手臂：“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失灵了吗？”莎伦微微皱眉，顺手给坐在山迪旁边的艾伦来了一下，“智障术！” 　　为了提高成功率，这次莎伦还念出了法术的名字。 　　艾伦晃动了一下胳膊，同样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开始嘲笑莎伦连低级法术都会犯错。 　　莎伦陷入怪圈。 　　林琳指了指自己：“我……” 　　“智障术！”莎伦一记法术。 　　原本并不是想被施法，而是想跟着练习一下的林琳头昏脑涨，伸手去扶坐在她身旁的亚瑟，效果立竿见影。 　　“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莎伦恍然大悟，“因为山迪和艾伦原本就是不经大脑的智障！” 　　山迪喂喂了两声表达不满。 　　智障术并不需要吃药，一般情况下只要等待一会，等到时效结束就好了。 　　可惜这个法术在林琳的身上反应过于明显，她有点不受控制地倒向亚瑟，在他耳边开口：“头好晕。” 　　即使林琳平时难受，也很少做出这样的动作，亚瑟意识到这是智障术的副作用。 　　停顿片刻，亚瑟伸手揽住林琳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准备带林琳先回房间。 　　在他还没有起身的时候，艾伦先开了口。 　　“哥哥，我和你一起吧。” 　　亚瑟安静看向他的双胞胎弟弟。 第63章 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哥哥，我和你一起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艾伦就知道，莎伦的智障术没有失灵。 　　至少，往日即使艾伦对亚瑟的判断有所异议，也依旧会表示支持。 　　此刻，无论是准备隐晦地将林琳单独带离的亚瑟，还是主动上前的艾伦，他们都默契地打破某种一直维持着的平衡。 　　虎鲸们有自己的交流方法，好在这对双胞胎兄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迪还在和莎伦吐槽她学了太多无用的法术，矮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新拿到的种子上，在这张圆桌之中，只有那位懒散靠在椅背上，任银发披散在肩头的酒鬼精灵对他们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笑容。 　　精灵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杯，而后向他们举杯，一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模样。 　　和林琳不同，虎鲸兄弟对于月精灵的认知更多一些。 　　这群无论在哪里都相当受欢迎的高等精灵最喜爱的就是观察。观察树木，观察种族，甚至于观察历史。 　　他们有一种任事物自由发展的好奇心，能够十几年都专注于一件事情。 　　月精灵很多时候做出的判断都源于这种没头脑的好奇心，同样是有人落水，他也许会热情解救，也可能假惺惺地什么都不做，之后再默哀这个倒霉的灵魂，弹奏鲁特琴为他编织一首悲歌。 　　总而言之，如果对精灵这种种族本身没有好感，且不会被他们惊人的容貌影响的话，反而很容易不喜欢这种将他人的人生视为消遣的家伙。 　　艾伦和亚瑟都默契地忽视了精灵罗伊瓦得的存在，而是扶着头痛发胀的林琳去了二楼。 　　走上二楼后，两只虎鲸之间更为沉默。 　　这种情形并不多见，即使他人听不到，这对双胞胎之间的交流其实很频繁。 　　那些有用或者没有的信息，会本能地传递给对方，他们像是同一个人那样共享着很多。 　　艾伦背靠墙壁，手中把玩着自己房间的钥匙，冷眼看着亚瑟一手扶着林琳，另一只手在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 　　林琳的一只手紧紧拽着亚瑟的手臂，像是生怕被他松开那样。 　　她明显更依赖亚瑟。 　　事实上，在魔王城的时候，林琳便尝试过这种方法。因为她觉得艾伦很麻烦，用看起来更为稳重和具有领导权的亚瑟来制衡他。 　　或者说，她尝试着分裂他们。 　　那个时候艾伦甚至有心情赞美林琳想法很有趣。亚瑟和艾伦仿佛连体婴一般长大，还未有人勇于做出那样的尝试。 　　可是现在，艾伦看着林琳将头依靠在亚瑟肩膀的模样，他们看上去过于亲密了。 　　艾伦不仅不觉得有趣，而且心情相当糟糕。 　　“咔哒”的声响，门被打开了。 　　亚瑟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于林琳身旁的艾伦。艾伦已经伸手扶住了林琳的肩膀，这样她就不用依靠着亚瑟了。 　　亚瑟凝视沉默着的弟弟，而后视线落在艾伦扶着林琳的肩膀处。 　　艾伦也在看着亚瑟。 　　完全相同的面容的两人都表现出平静的姿态，这一刻他们没有运用虎鲸同族间的交流方法，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兽类的安静凝视。 　　这还是艾伦第一次在哥哥面前表现出强烈的意愿，在这之前，他对大部分事物都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 　　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因为艾伦本身就是容易被新鲜事物分神的家伙，为了双胞胎的利益，他主动低头，将主导权交为更有判断力的亚瑟。 　　亚瑟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亚瑟缓慢地移开了步子，将林琳交给艾伦，亚瑟则是去推开门。 　　亚瑟选择了主动退让，他的特权消失了，这让艾伦的心情好了一些，他们似乎又回归于虎鲸们分享食物的状态。 　　和虎鲸们的房间不同，林琳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艾伦将林琳放置于床上，是倚靠着床头坐卧着的姿势。 　　林琳似乎还昏昏沉沉的模样，艾伦便趁机伸手去揉她蓬松的发顶，因为林琳已经很有经验，他最近已经很少有成功偷袭的机会了。 　　“艾伦……？”林琳轻声开口，眨着眼看他。 　　林琳好受了一些，应该是智障术的效果减轻了，一开始看着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庞她其实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但头顶传来熟悉的感觉后，林琳立刻知道是艾伦。 　　可恶，林琳有些悲愤地想，她现在已经能够通过别人撸她头毛的手法来判断来者是谁了。 　　林琳说完艾伦的名字后，她明显看到眼前的青年眼眸中的光一寸寸亮起：“是我哦，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嘛？” 　　艾伦似乎下定决心塑造一个贴心形象，他凑近林琳：“需要喝水么？头很痛吗？我可以给你揉揉。”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而艾伦又明显是个不会照顾人的，林琳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笑了一声，摇头：“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因为艾伦整天一副讨人嫌的模样，林琳很少主动对他露出笑容，艾伦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而且现在，林琳因为不舒服，她发了一点汗，女性肌肤上的那股浅淡的香气扩散，虎鲸的嗅觉能够敏锐地分辨出她身上那股湿润的芬芳的气息。 　　艾伦两只胳膊撑在床上，更凑近林琳，凝视她。林琳现在不仅让他摸摸头，而且她身上的气味比平时更明显了。 　　她还无奈地对他笑。 　　艾伦凑近林琳，嗅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水汽，他也有一点说不上来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歪头凝视她的面庞。 　　林琳疑惑地看向过近的艾伦。 　　“我想……”艾伦开口，他舔了舔淡色的唇角，“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艾伦垂眼，视线掠过她的眼角，鼻尖，脸颊，唇角，他的声音被刻意放轻，有一种诱哄的意味。 　　“你要咬我一口吗？”林琳诧异，伸手推拒艾伦，“你们不是吃鱼的？” 　　“其实也吃别的，”艾伦解释，他自身都分辨不出他为什么想尝林琳的味道，可依旧凭借本能做事，“我不咬你，我只舔舔你。” 　　“不，”林琳拒绝，“你这次舔我，下次就会咬伤我了。” 　　艾伦这头莽撞鲸当然不会听。 　　在艾伦低头靠近林琳的脸侧的时候，林琳大声叫喊：“亚瑟！” 　　“你喊吧，最好喊大声点，反正哥哥也听不见，”艾伦嘟囔。 　　亚瑟在浴室将林琳的毛巾浸湿，用于给林琳擦脸，走出来的亚瑟正看到这一幕。 　　亚瑟将手中的湿毛巾扔到艾伦的脸上。 　　艾伦因为这沉重的一击抱头滚到大床的另一角。 　　亚瑟则是连忙来到林琳面前，仔细观察她的状态。 　　林琳毫不犹豫地指向艾伦，向亚瑟打小报告：“你弟弟说要咬我！” 　　亚瑟看向艾伦。 　　艾伦解释：“是舔啦！” 　　亚瑟的表情更难看了。 　　- 　　秋实节是港口居民相当重要的节日，用于庆祝一年的丰收。 　　由于帕德雷港已经是旅游城市，因为这个节日而来的年轻人很多，由此这个节日又成为一个年轻男女们互相认识，发展情感交流的好时机。 　　林琳下楼的时候旅馆的大厅坐满了人，林琳没想到这座旅馆还能这样热闹。 　　被围绕在中心的精灵罗伊瓦得弹奏着鲁特琴，正在低声吟唱一首关于爱情的歌谣。 　　罗伊瓦得应该是去除了混淆咒，那些围绕着他坐着的年轻女孩们露出了相当明显的爱意的眼神。 　　林琳仔细听了听歌词，发现他在唱生活于地下的矮人爱上生活于深海的水母的爱情。林琳看向坐在前台的矮人老板，果然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忍耐的愤怒。 　　可见老板这点啤酒钱赚得相当憋屈。 　　“嘿！”矮人看到林琳下楼后和她打招呼，“能帮我把罗伊瓦得的那把琴砸了吗？你们的住宿费可以全免。” 　　“心有余而力不足，”林琳真诚建议，“你不如去问问亚瑟和艾伦。” 　　刚提了那对兄弟的名字，便有两个人拖着步子下来。 　　见到虎鲸兄弟的脸后，围观女孩的眼睛又亮了亮，显然没想到这么偏僻的一个旅馆竟然能卧虎藏龙这么多帅哥。 　　“一定有诈！”其中一个女孩说道，“该不会是什么诈骗团伙吧？” 　　虽然是个颜控，但是爱钱且清醒。林琳默默给她点赞。 　　“哈？”艾伦皱眉，将戴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下一半，深蓝的眼瞳极具威胁力，露出了相当不爽的表情，“想被揍吗？” 　　一句话，成功让他散发着的帅哥氛围消散，连带着显得站在他旁边的亚瑟都显得不帅了。 　　林琳突然找到她在魔王城心如止水的原因。 　　帅是帅，但是架不住都有病啊。 第64章 上一次这么丢人【一更】 　　林琳上一次觉得这么丢人，还是上一次和虎鲸们出门的时候。 　　艾伦能够面色坦然地与每一位陌生人打招呼，这家伙虽然长着一张冷峻的面庞，但是灿烂的笑容遮掩了那种距离感。 　　魔王城有自己的显眼包。 　　林琳总算知道艾伦为什么在魔王城的居民区中那么受欢迎了。 　　即使穿着黑红花的衬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开朗俊秀的小伙子永远收到大妈们的喜爱，刚刚靠近闹市区，艾伦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竹篮，里面被塞了不少被阿姨们投喂的零食水果，并且有越来越多，快要溢出来趋势。 　　“这孩子看着真是好养活，”艾伦得到大妈们的高度评价。 　　艾伦被大妈们强行摸头。 　　容貌一模一样，但是看上去更为冷漠高傲的亚瑟并没有这种待遇。 　　林琳想，好养活的意思也有看着不太有钱吧，毕竟没有人会说萨菲尔和魔王好养活的。这两个家伙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简直到了烦人的程度。 　　艾伦大方地将篮子里的零食分享给林琳和亚瑟，颇有几分得意的模样。 　　“我只要笑笑，他们就会给我吃的了。”艾伦自得。 　　林琳吐槽：“请不要用这种心态来占别人的便宜。” 　　林琳最后小声提醒艾伦，让他少吃点，后面还有大胃王比赛。 　　是的，林琳就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维。 　　既能够让虎鲸免费吃饱，又能够一年期都打折吃饭的机会，谁不心动啊。 　　为了庆祝秋时节的到来，街市上的人们都穿着相当浮夸华丽的服装，倒显得林琳他们有些素净。 　　花瓣飘散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食物的香气，以及各种通过海运从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辛辣的香辛料的味道。 　　林琳伸手在空中接到一小片淡粉的花瓣，确认了是真花，她将花瓣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闻到一股暖香。 　　因为秋实节在年轻人中也被赋予了可以表达爱意的节日，所以街道两旁卖花的小姑娘有很多，也有嘻嘻哈哈相互送花的。 　　女生们相互打趣推搡，男生们看起来则更为直白开朗一些。 　　林琳观察到有几个女生已经送出了四五朵鲜花。 　　和爱意相比，那种对对方的肯定和祝福的意味似乎更多一些。 　　达到闹市区的中央，艾伦已经收到了两位女士递来的花束。 　　和食物相比，艾伦对花朵并无兴趣，甚至还觉得这些花既不好扔进他的竹篮里，还得占他一只手占地方。 　　在艾伦准备偷偷将那两束花扔掉前，林琳提醒了他：“你最好不要扔掉，至少今天别扔。” 　　艾伦的视线原本已经落在最近的垃圾桶上，又悻悻收回：“为什么？” 　　在虎鲸看来，别人给了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他有权决定怎么处置。 　　林琳回答她前，被身旁叫卖的大叔吓了一跳。 　　她快速蹦跳了两下，靠近更接近路中央的亚瑟。 　　大量的货物促成了交易的繁盛，更别说是这样原本就交易繁多的港口城市。人们拉来粮食换走生活用品，或者相反，有海航从更远的地方带来的新奇玩意儿，也有会制作精巧作品的手艺人在这里寻谋生计。 　　货品堆积，叫喊贩卖的商人也很多，中央原本可以跑马车的道路现在禁止行车，只能允许脚步上的通行。 　　林琳拽着亚瑟的衬衫，扭头去看那位刚刚开了嗓的大叔。 　　他是一位提夫林，红色的犄角和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这位在别的城市也许会被人警惕恶魔之子的提夫林，在这里只是一位普通的售卖魔法饰品的小贩。 　　只是他贩卖的饰品大多泛着黑红的色彩，有一种不太吉利的美感，也许更迎合地下种族的审美。 　　和对提夫林的好奇不同，亚瑟只会认为林琳对那些饰品有了兴趣，他示意林琳可以过去看看，林琳摇头。 　　她本人对于漂亮的饰物，观赏的心更大于佩戴的心，如果买下估计又会堆积于那些首饰盒子里。 　　林琳在受到惊吓的时刻第一时间藏于亚瑟的身后，这让艾伦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又有些变质。称不上不愉快，他只是觉得……很怪。 　　如果是以前，他才不会关心谁更受女孩的欢迎。好吧，直到现在也是，明显他更受到女孩子的欢迎，他手上拿到的花束比亚瑟更多。 　　但林琳就是会躲在亚瑟的身后。 　　昨天晚上两位虎鲸的僵持因为亚瑟的让步而得到了短暂的解决，可是艾伦却发现，亚瑟的退缩并不意味着林琳不偏爱他了。 　　林琳又讨厌他，还要管他！艾伦握紧手中的两束花，这一次他想果断地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林琳还在和亚瑟聊天。 　　林琳询问亚瑟：“你们来了这座城市这么多次，没有参加过秋实节吗？” 　　亚瑟摇头，表示他们从未参加过。 　　事实上，虎鲸们虽然是喜欢漂泊的生物，但是这对双胞胎并没有享受节日的态度，在他们看来，这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瓣，人们的叫卖，以及年轻人们热烈羞涩的面庞都是没有意义的。 　　唯一有点意义的可能就是食物吧。但是虎鲸们的胃口很大，这点精致的点心的吸引力也着实一般。 　　甚至于，现在挤在人群中，被年轻的各种种族的女性们打量和表达好感都是很陌生的场景。 　　林琳轻笑，她多少从艾伦的表情中看到了不耐烦。 　　艾伦在忍耐。 　　因为林琳对这个节日很有兴趣，因为人类是对集会有兴趣的种族，所以他们在忍耐。 　　林琳从一位年龄较小的卖花的小妹妹那里买到两束粉色的花束。浅粉的色彩，花瓣边缘处是红色的过渡色，花瓣娇嫩漂亮。 　　“这是什么花儿？”林琳询问。 　　“卡阿北湖的红花，”小女孩回答，“有希望对方获得幸福的意思。” 　　“谢谢，”林琳将铜币放进小女孩的手心里。 　　林琳拿着两束花扭头和虎鲸兄弟们汇合的时候，艾伦正粗暴地拽着他收到的第四束花，准备解决它们了。 　　是的，当林琳和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位虎鲸收到的花更多了。 　　林琳看着艾伦的动作，微愣。 　　艾伦和林琳对视，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花束，眼神震颤了一下。 　　“你不喜欢花吗？”林琳开口，她有些犹豫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朵，她不想自己送出去的花也受到这样的对待。 　　和艾伦的僵硬不同，更靠近林琳的亚瑟伸手，摊开掌心，主动向林琳索要了她手中的花束。 　　林琳感激地看了亚瑟一眼，露出笑容，有一种尴尬时候被人解救的感激之情。 　　她将那束花给了亚瑟，剩余的那一束被拿在她自己的手心里。 　　艾伦看着原本买给他的花束被收回。 　　这下艾伦满心想的就不是如何处决这些占地方的花束，而是如何搞到林琳手中的花了。 　　林琳的注意力则是在即将到来的大胃王比赛上，跟随着食物的香气，便能够找到城市最中央，这场声势浩大的比赛的场地。 　　已经有几个参赛选手在那里坐着，等待人数满了之后开赛。 　　林琳鼓动虎鲸们参赛。 　　报名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真正的全民运动。人得挤在那个放着签名表的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获得相对应的号码牌。 　　“这会不会有点赢得不太光彩，”艾伦偶尔也有这种善心。 　　“你看，还有大象呢，”林琳帮助他看向其他兽人的种类。 　　艾伦便签下自己的名字，他连写自己的名字都歪歪扭扭的。 　　艾伦瞥了一眼林琳依旧握在手中的花束，他放下笔。 　　“如果，”艾伦开口。 　　林琳认真看向他：“什么？” 　　艾伦说：“如果我赢了，你就把这个花给我。” 　　林琳笑笑，“原本就是给你的，你想要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你。” 　　艾伦摇头：“我赢了你再给我。” 　　- 　　虎鲸们去换比赛要求的统一服装，林琳便在观众席等人。 　　她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兴致勃勃地四处乱看。 　　她现在是铂金发色，红色眼瞳的模样，一看就是混血的半人类，很多异族主动和她打招呼，询问她的种族。 　　“呃……我不太清楚呢，”林琳回答。 　　这个回答引来对方的同情，对方显然将林琳视为那种被父母在婴儿时期就抛弃的可怜儿，有不少半人类因为是不同种族的结合，可能源于家族，或者父母本身的压力，在被生出来后就被抛弃了。 　　“我很抱歉……”对方送给林琳一束花。 　　这种因为同情得来的花束让林琳有些哭笑不得：“讲真，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可怜。” 　　林琳向对方保证，对方则是一副坚决不能收回的样子。 　　收到了第一束花之后，第二束的到来就很容易。 　　有一位红发青年坐在林琳的身旁。 　　他看上去有些羞涩地将一束盛开的红花送给她。 　　林琳收下，在他抬头后有些意外地看到对方也有一双红眼睛。 　　只是和林琳的圆圆的瞳孔不同，青年眼眸中有兽类一般的竖型瞳仁。 　　林琳在萨菲尔眼中看到过类似的结构。 　　“你是……”林琳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的血液中流淌着红龙的血，”青年涨红了脸，他显然想起红龙在这片土地上是邪恶多情的化身，“我只是觉得你的红眼睛很漂亮。”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林琳冲他笑了笑。 　　对方的脸更红了。 　　林琳是真诚地感激这位小哥，因为她好久没有获得过异性的好感，今天没收到花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辛酸的感觉。 　　现在看来，一切还好嘛。 　　大胃王比赛开始前，亚瑟就看到林琳手中拿着花束和陌生男人说话的模样。 　　那位青年满脸通红，似乎都快心跳加速地炸掉了。 　　而林琳则是依旧温柔平和的模样。 　　艾伦突然觉得这个场景相当眼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第65章 混含着潮湿的双唇【二更】 　　大胃王比赛的时间比林琳预料中更长。 　　无论是哪种种族，都不可以变为本体进食，人类的形态确实限制了一部分种族的发挥，林琳原以为可以进入决赛圈的大象兽人并没有走到最后，而亚瑟则是一开始就因为消极比赛被淘汰了。 　　林琳等待着，那位不善言辞的，混有着红龙血统的半人类青年便也坐在她身边等待。 　　而后，他又试探地询问林琳是不是有朋友参加了这个比赛。 　　林琳笑眯眯地点头，比赛正巧到了末尾，已经决赛出胜利者。 　　林琳指向比赛场上拿着主办方发的金色卡片左看右看的艾伦：“是他们。” 　　半人类青年看到那对双胞胎的长相后露出了退缩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亚瑟晃晃荡荡来到林琳面前时达到顶峰。 　　在年轻的虎鲸露出相当明显的驱逐意味的表情后，青年还是选择了离开，稀薄的红龙血统和纯兽人血统谁优势更大他还是分得清的，艾伦则是一屁股坐上了那人刚刚坐的位置。 　　在林琳再次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前，艾伦向她伸手：“花。” 　　有一种被街头混混打劫的感觉，林琳交出手中的花。 　　艾伦还算满意现在的场景，哼哼唧唧地将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 　　亚瑟则是给林琳端来了他消极比赛时，多余出来的一盘无刺煎鱼。 　　鱼肉鲜美多汁，冷着吃也口感很好。 　　比赛结束，但这块场子不会冷下来。 　　等到工作人员把大胃王比赛的东西搬离之后，又有新的东西陆陆续续进来，是为了下午的表演。 　　之前的几年港口的夜晚都在下暴雨，今年似乎是想久违地搞得大一点，不仅下午有魔术之类的表演可以看，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吃饱了的虎鲸只想躺在座位上哼哼唧唧。 　　林琳算是发现了，即使变为人型，艾伦大多数时候也控住不住虎鲸鸣叫的本能。 　　他人歇下来了，但嘴不会歇下来。 　　虎鲸拥有着比人类更为良好的视力，能够观察到大部分人观察不到的细节。 　　人族的魔术师在舞台中央表演魔术的时候，艾伦就贴在林琳耳边告诉林琳这个大胡子偷偷做了哪些手脚。 　　林琳刚开始听着还有趣，后来又觉得他实在是聒噪，用手捂了他的嘴让他保持安静，往另一侧的亚瑟那边靠过去。 　　林琳的动静虽然很小，但是无论是被他捂嘴的艾伦，还是貌似正在全神贯注看着舞台的亚瑟都知晓着她的举动。 　　林琳就要靠近亚瑟，她的手臂突然被人拽住了。 　　林琳诧异地看向拽住她手臂的艾伦，在她的注视下，艾伦依旧没有松开，而是将她的胳膊往回拖，让她靠回他的肩膀。 　　林琳有些无语地瞪了艾伦一眼，示意他赶快放手。 　　“不放，”艾伦贴在她的耳朵边开口，开始数落起她的善变，“你刚刚不是听的挺高兴的么，怎么过了一会儿就不想听了。” 　　“因为魔术本来就是要不知道原因才好看，”林琳压低声音，“什么都知道就没意思了。” 　　艾伦哼唧了一声：“那你比魔术难多了，你才更好看。” 　　林琳被他这个怪里怪气的模样弄得心烦：“让你参加个节日就心情这么糟糕？无缘无故说什么酸话。” 　　艾伦被她厉害得一愣一愣的，当真安静了一段时间。 　　林琳重新将视线放回魔术，不知是不是因为艾伦的刚刚一通扰乱，她现在觉得这个魔术也不精彩了，甚至于魔法可能还会更好看一点。 　　林琳开始看别的地方，林琳想起她还没有给魔王城的同伴们带特产回去。 　　不知道精灵都喜欢什么，想来月精灵因该是知道自己地下血亲的喜好的，但如果去问白精灵黑精灵喜欢什么的话，怕是会挨打吧。 　　林琳发散思维地想。 　　魔术之后是歌舞表演，在这节日气氛浓厚的环境中，观众们都热情高涨，愿意给舞台上的表演者们最为热烈的掌声。 　　这种热情在傍晚时分，伴随着太阳的落下，篝火点燃后进入更高的浪潮。 　　观众的椅子被人撤离，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用于跳舞。 　　这里的居民似乎都很擅长舞蹈，第一个鼓点敲击出的时候，便有年轻的男男女女手拉着手跟随着鼓点扭动身体。 　　舞池边沿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人和人之间紧密相贴，有人为大家分发啤酒，以达到放松和解渴的目的。 　　林琳领到了一杯黄油啤酒，吹了吹上面的白沫。撇开白沫，林琳尝到一股泛着清新甜味的啤酒。 　　两只虎鲸的手中也握着啤酒，同样有些放松于这样热闹的节日，或者说正是因为它的热闹和无序，所以才让人们的情绪得以发泄放松。 　　青年懒散地望着舞池中的人们，他们参与其中的欲望似乎都不太强烈，更习惯于淡淡地站立于一旁。 　　篝火舞池换了一首较为轻松的舞曲，看上去相当简单，似乎很快就能学会，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去尝试了，林琳也有些跃跃欲试。 　　她需要一个舞伴。 　　当手捧着啤酒，已经有点微醺的林琳扭头看向那对虎鲸兄弟的时候，那两张完全相同的面容也同时望来。 　　林琳忽然意识到，因为人群的拥挤，他们都不再是最初的位置，虎鲸们又穿着同样的衣服，她无法分清这两头虎鲸了。 　　双胞胎感受到林琳迟疑的视线。 　　他们捕捉到林琳的困惑。 　　而后，有一个人站直身体，两只虎鲸中更靠近林琳的那一位向林琳伸出了手，黑发的青年安静向林琳伸出手掌，有点像亚瑟白日时和她讨要花束的动作。 　　而另一位青年则是缓慢地，缓慢地看向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也是沉默。 　　林琳未曾觉察这两头虎鲸的微妙气氛，她将啤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搭上那只向她伸出的宽大手掌，即使虎鲸是偏瘦的身形，但依旧有着男性的宽大掌心，对方轻而易举地将她柔软的手包裹住。 　　林琳被青年拉进舞池。 　　有一个需要跨步进入的，有点高度的下陷台阶。 　　男性的手臂蕴含着强劲的力量，林琳甚至不用自己去用力，对方就能够两只手托在她的腰腹处，足够让她如同飘散的花瓣一样轻巧地落进舞池。 　　林琳和她的舞伴都不太会这里的舞蹈，他们模仿周围的人们的动作。 　　后来发现大伙儿其实都不太标准，只需要跟随着鼓点旋转就可以了，舞曲原本就是能够让人快乐的东西。 　　篝火暖橙色的光芒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火焰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周围的人在欢笑和尖叫。 　　林琳的紧握着自己舞伴的手臂，感受到其掩藏在衣服之下的紧实肌肉，她的舞伴并没有如她一样总是看向四周，而是在巨大的篝火之下牢牢凝视着她的面庞。 　　青年在注意到林琳看向他后轻笑了一声，淡色的唇角上抬，左脸的一侧印出一道浅痕，在火光的照射下明暗格外明显。 　　林琳所不知道的，火焰对于厌恶干燥的水下生物有着怎样的不适感。 　　如同童话中的小美人鱼拥有双腿就像踩在刀尖上跳舞，虎鲸靠近篝火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拿捏他的心脏，青年几乎能够感知到身体中的水分在一点点蒸发。 　　啤酒不会让他产生眩晕感，但是被危险靠近的压抑却让他兴奋。 　　青年凝视林琳。 　　人们随着鼓点摆动身体，汗液随着动作缓慢蒸发。 　　动物喜欢气味。青年又一次闻到那股浅淡的来自于林琳身上的温暖潮湿的气息。 　　年轻的虎鲸空着吞咽了一下。吃过食物的他依旧产生饥饿感。 　　林琳有点兴奋，湿润的眼眸更加明亮，这种兴奋混合着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以及好久没有参与人类节日的怀念。 　　她的面庞是完全无法遮掩的笑意，以及剧烈运动后用于呼吸的不断开合的唇齿。 　　这一首简单曲子的参与人数最多，最后一个鼓点结束后，人群围绕着篝火迸发出欢呼。 　　不少情侣们在篝火下拥吻。 　　原本就注意力偏移的林琳看向欢呼的人群，她的唇角也是满含祝福的笑意。 　　在她看向人群的时候，站立于她身边，手还扶在她后腰的青年低垂眼眸，薄薄的单眼皮下深蓝的眼眸平静看她。 　　双唇微微张开，露出淡色唇齿之下的尖利牙齿。 　　阴影笼罩身体。 　　林琳诧异抬头的时候，青年的双唇已经轻轻落在她的眼角。 　　虎鲸和人类原本是相似的体温，但因为林琳舞蹈之后的兴奋，以及虎鲸身躯的潮湿，像是一滴微凉的水触碰到她发烫的眼角。 　　轻微的触碰之后，青年重新凝视她，视线专注平和。 　　“亚瑟……？”林琳恍惚着握紧她搭在青年手臂上的手指，既不是推开，也不是收拢，不知所措更多一些。 　　林琳听到青年轻笑一声。 　　这一声蕴含的意味太多，像是嘲讽，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迟来的源于食物链顶端的巨型捕食者的傲慢。 　　是艾伦。林琳后知后觉。 　　在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分辨这对双胞胎兄弟。 　　林琳挣扎起来。 　　她很快被遏制住，青年抬起她的下颌，让林琳重新看清这张漂亮又锐利的面庞。 　　青年露出一个张扬的，挑衅一般的笑容。 　　他偏偏要在林琳终于意识到他是谁之后，缓慢低头。 　　混含着潮湿的柔软双唇再次触碰到林琳微微发烫的，艾伦刚刚触及过的眼角。 　　艾伦抱紧眼前的人类女性，抬眼。 　　双胞胎的感应让他轻而易举地知晓着亚瑟站立于舞池边沿的哪里。 　　他的双胞胎哥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66章 你是真的亚瑟吧？ 　　艾伦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如果林琳打他的话，他肯定能够轻易避开的。 　　毕竟，平时他揉一下对方的头发，林琳都恨不得给他肚子上来一拳，而他这一次亲吻了林琳的眼角，林琳大概会狠狠地揍他的脑袋吧。 　　他现在是比亚瑟更亲近林琳的人！ 　　艾伦说不清楚这种竞争的心理，但他是胜利者。 　　只是有一些让艾伦意外的，林琳表现出的模样和生气相比，应该是迟疑更多。 　　艾伦已经准备好躲避的拳头迟迟没有到来。 　　篝火的暖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留下明暗相交的阴影，演奏家已经换了个更为舒缓的乐曲。 　　好在两人站立在最外沿，即使呆愣站着，也不会引来注意，更不会干扰别人。 　　林琳伸手触碰了一下发烫的眼角，她十分清楚唇部的简单触碰并不会让眼睛变得潮湿，她现在的不自在都是心理作用。 　　亲吻在人类世界拥有模糊的含义。相比较外放的西方文化，东方人种将其视为较为亲近的行为。 　　即使林琳总是不自觉地将虎鲸们视为另一种生物。当然，他们原本也是其他的生物，只是之前林琳没有想过更多。 　　毕竟，人类在抚摸一只萨摩耶的时候，也不会太过考虑这只萨摩耶是公的母的，是年轻还是衰老。 　　而艾伦，是有可能和人类产生情感的虎鲸兽人。林琳有点慢半拍地想着。 　　艾伦先是兽人，之后才是虎鲸。 　　林琳明明已经努力去理解这个世界，但是依旧会被旧世界的思维所束缚。 　　在这个世界，兽人是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情感的。 　　林琳的视线落在艾伦颤动着的纤长眼睫，他似乎是有些不安的模样，但他面容上又坚决不露怯，有一点逞强的模样。 　　不仅是在看她，林琳很确定，艾伦的视线还偷偷越过她，看向更远一点的地方。他还在观察着另一人的表情。 　　青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琳的思维却十分明朗直白。 　　“你喜欢我吗？”林琳开口。 　　艾伦的视线收回，他低垂眼眸，在黑暗的夜色中眼瞳折射出火焰照射的色彩：“什么？” 　　艾伦的注意力这才全部回来。 　　悠扬的乐曲一个升调，周围的吵闹影响不了站立在角落的二人。 　　林琳好脾气地开口，再一次询问：“艾伦，你喜欢我吗？” 　　林琳抬眼，和艾伦对视，她发现对方明显愣住了。 　　艾伦回答：“啊？” 　　林琳也跟着愣住。 　　几秒之后，她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艾伦是纯种的笨蛋虎鲸！亏她刚刚还有几秒钟反思自己以前对他是不是有点刻薄了。 　　这个家伙只是找了一种新的发癫方法而已！自我反思的她才是傻瓜！ 　　林琳越走越快。 　　艾伦立刻追了上去，他感觉林琳这幅面无表情的模样比平时打他还要恐怖。 　　要去到最外层，需要跨上来时那个有点高度的台阶，艾伦原本想扶着林琳上去，又被她用手拍了一下，林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走上去。 　　女生男生一前一后拉扯的模样引来一些人的注意，在看到女生恶狠狠凶了青年几句后，青年在原地愣了几秒的场景后，人群传来一阵嘘声。 　　艾伦被那些看热闹的家伙们弄得心烦，向他们露出虎鲸的锯齿状牙齿威胁后，便又去追林琳的脚步。 　　林琳没太看前面的路，反正行人看她这样莽撞的模样也会给她主动让路。 　　林琳走过两个街口，她忽然被人伸手拉入街道口。 　　在林琳诧异惊呼之前，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 　　冰冷的潮气充斥林琳的鼻腔，林琳意识到是亚瑟拉住了她。 　　即使虎鲸们依靠气息分辨彼此，但是显然同族之间也有着特殊的应对措施。亚瑟带着林琳来到拐角处之后，原本跟随着林琳脚步的艾伦完全没有觉察到两人的气息，他有些困惑地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林琳松了口气，她伸手捶了捶亚瑟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亚瑟的眼眸闪了闪，他收回手，也有点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琳心想，这真不愧是一对亲兄弟，双胞胎感应连情绪都挺相似。 　　亚瑟向林琳低头。 　　林琳知道他是想和她说话，便将额头贴了上去。 　　和林琳相比，亚瑟此刻的体温偏凉。 　　林琳听到亚瑟传递到她脑中的信息：【你们说了什么？】 　　这显然是说林琳和艾伦跳舞的时候。 　　林琳想起，从亚瑟的角度只能看到艾伦的脸，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唇部动作，自然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林琳后退一步，她移开了和亚瑟的贴近，亚瑟和艾伦有着相同的面容，林琳与艾伦生气后，连带着面对亚瑟她都有点尴尬。 　　仅仅是回想起刚刚，她连续两次询问艾伦是不是喜欢自己这种场景，她都要钻进地里。 　　林琳又想起她询问之后，艾伦那相当清澈迷茫的眼神。 　　林琳的脸颊微微泛起红色，是啤酒的效果，也是她试图掩饰尴尬的慌乱。 　　“没有什么！”因为已经不再和亚瑟额头相贴，林琳用语言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第一次的回答过于仓促快速，以至于亚瑟没有读懂她的唇语。 　　青年低头，白皙的面容平静， 　　亚瑟伸出食指，在林琳的唇角轻轻划过，示意林琳重新说一遍。 　　但当他伸手触碰林琳的时候，林琳的脸轻轻侧过一点，避开了他。 　　林琳没有依照亚瑟的想法回答他的问题。 　　与之相反地，她抛出了问题。 　　“你是真的亚瑟吧？”林琳问。 　　虎鲸眼瞳中浓烈的深蓝色一点点汇聚。 　　林琳意识到亚瑟生气了，虽然生气的源头应该不是她。 　　因为总是表现出平静，又无法开口，所以亚瑟总是显得十分内敛。 　　林琳眨眼。 　　看着面前的青年给了她一个轻微的拥抱，他尝试着用这样的行为来安抚她。 　　－ 　　亚瑟将林琳送回蓝海旅馆，他应该是有意隔开了艾伦和林琳。 　　即使林琳告诉亚瑟这没什么，只是艾伦的新型恶作剧让她吓了一跳，让她有些意外。 　　林琳这样说完后，亚瑟的表情更糟糕了，林琳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琳完全记得，亚瑟是魔王城中顺位第二的位置，她不想为自己招惹太多麻烦。 　　参加节日的劳累让林琳很快就进入梦境。 　　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时间应该不太长，她从梦中醒来。 　　睡前喝了过甜的啤酒让林琳咽喉发干，她准备去一楼倒一些水。 　　穿着睡裙的林琳走下一楼，有些意外在大厅中点燃着一盏灯的精灵。 　　节日的关系，旅馆的酒场很晚才散去，矮人老板并没有收拾东西的时间，任那些喝了一半的啤酒以及被踢倒的板凳扔在原地，等第二天早晨再收拾。 　　显然，俊秀的精灵也不准备为自己的好友付出更多，他只保持了自己面前小桌的整洁。 　　精灵意外林琳的出现，他看着站立于楼梯的林琳，抬了碧绿的眼眸：“你不睡觉吗？” 　　这正是林琳想问他的问题。 　　林琳回答：“我口渴了。” 　　月精灵罗伊瓦得十分自然地为林琳新倒了一杯啤酒。 　　林琳断然拒绝：“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喝水。” 　　月精灵微微抬了眉毛，他的美貌在夜晚的加持下更为空灵，即使是在低矮的简陋旅馆，也有一种月光女神为其蒙上一层面纱的散发着浅淡光辉的神秘美感。 　　罗伊瓦得说：“啤酒是小麦制成的水。” 　　林琳决定完全不去听这只精灵的胡言乱语，以免被他带偏了。 　　“你不睡觉么？”林琳问他。 　　“我们不需要深度的睡眠，”罗伊瓦得回答，“我们只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冥想。” 　　两人不过是简单的言语，林琳终于喝到了水，月精灵低头拨弄他怀中的鲁特琴。 　　他轻轻拨动了几个音，很小的音量，像是泉水流过石头。 　　林琳喝着水，忽然听到精灵的轻声言语，他的声音几乎要与琴声融为一体。 　　“你是我黑暗血亲的主人吗？”月精灵问。 　　林琳剧烈咳嗽两声。 第67章 多久算认识？ 　　尴尬，十分尴尬。 　　林琳有限的人生经验之中，从没被人询问过是不是某人的“主人”。 　　只是听到这个词语，林琳就有一种羞耻的感觉。 　　即使是蜥蜴人唐娜，她称呼萨菲尔的时候都更常用“少爷”而非主人。 　　不知为何，“主人”这个词汇从看起来冷清禁欲的精灵口中说出来，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林琳端着水杯走到罗伊瓦得身边，对这位月精灵强调：“当然不是，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 　　罗伊瓦得拨弄鲁特琴的手停顿，他勾起直指尖，换了个弹法，让音乐更为紧绷起来：“你不必欺骗我，月精灵能够隔着五百米找到黑暗精灵的踪迹，他们出生于黑暗，而我们被月的光辉所笼罩。” 　　“请不要为自己说话搭配音乐。”林琳吐槽。 　　谁家好精灵出场的时候自带BGM啊？ 　　罗伊瓦得耸肩，作为吟游诗人的精灵已经习惯了用优美的语调进行弹唱，他将鲁特琴重新放进了木箱里。 　　“你已经是黑暗精灵的主人，竟然还能驱使虎鲸为你保驾护航。”罗伊瓦得用他那碧绿的眼眸凝视林琳，有一种深情的错觉，“我对你很有兴趣，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林琳这下完全能够知晓矮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和她强调，绝对不要被这个家伙迷惑。 　　罗伊瓦得根本不懂人类之间的距离，他毫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误会，反正只关心自己有兴趣的事情。 　　“我确实认识黑暗精灵，”林琳坐在罗伊瓦得身边，银发的精灵视线跟随着她而移动，“但我们并非主仆关系，而且我和虎鲸们也是朋友，不存在你所说的‘驱使’。” 　　罗伊瓦得显然不信：“我知道精灵之中我的黑暗血亲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不会靠近女性，除非被命令。” 　　林琳忽然想起，黑暗精灵菲克斯刚开始和自己接近的时候，是因为魔王的命令。从某种角度来说，菲克斯的主人是魔王没错。 　　不，仔细想想，林琳自己身上也有着魔王的印记，她也是魔王的属下。 　　林琳脑内出现了太监与宫女的形象。林琳命令自己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内清除。 　　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林琳开始询问罗伊瓦得的过去。 　　“你是专门来为你的朋友送种子的吗？”林琳好奇，“用了十年？” 　　林琳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将十年都用于寻找种子这种无聊的事，即使同为长生种，矮人也总是吐槽精灵糟糕的时间观念。 　　“我来到这座城市只用了三个月，”罗伊瓦得强调，“剩下的时间是寻找种子。雨水，时间，气温，周围的动植物的影响，想要采摘到完美的种子实在是困难。” 　　“哦，”林琳回答，“人类不在意这些，我们只要拿到种子就行了。” 　　林琳说完这句话后罗伊瓦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似乎很欣赏林琳这种不识趣但是真诚的回答：“当然，人类是我见过的欲望相当强烈的种族，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忽视许多东西。” 　　林琳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和精灵的冷淡相比，人类的欲望确实更为浓烈。 　　“我所说的并非贬义，”罗伊瓦得伸出左手，让林琳看到跟随着他手指的一点光亮，“光明术，我学会它用了两年，而一些光明神的信徒三个月就能施展光明，虽然他们无法细致地感悟到魔力的流动，但是确实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林琳微妙地意识到了罗伊瓦得观察人类的乐趣，就像他体会魔力流动的过程。 　　然而，观察就像隔着玻璃外壳，永远不会像身体中涌动的魔力那样能够获得真切的体会。 　　“也许……”林琳建议，“你可以交一个人类的女朋友？” 　　林琳不清楚这是否符合精灵的思维，但是人类中的伴侣和普通朋友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林琳说完这句话后，精灵左手手掌的光亮熄灭。罗伊瓦得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她身上。 　　被月光祝福的精灵认真地，有些苦恼地看着她。 　　林琳想，也许这个建议曾经给罗伊瓦得带来过麻烦。 　　在确认林琳的表情十分真挚，且确实没有挖苦的意思以后，罗伊瓦得悄悄松了口气。 　　“人类的女朋友？算了吧。”这还是这位精灵第一次在林琳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精灵的负面情绪也很轻微，是一种淡淡的苦恼，“人类的佣兵也这样和我建议过。” 　　哇哦，这个家伙的朋友圈很广泛嘛，林琳挑眉。 　　按照林琳对于佣兵们的刻板印象，以及之前和莎伦一起去过的公会氛围来看，那群家伙的口中除了金子就是女人。 　　想必这群佣兵对精灵也说过不少类似的话，像你这样的小伙什么女人都能拿下之类的。 　　佣兵们在莎伦，林琳这样的女孩子面前时已经算是收敛，林琳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在罗伊瓦得面前说过怎样糟糕的言语。 　　“我不是会因为好奇而恋爱，但是有人类女性向我示好过，”罗伊瓦得洁白的面庞露出淡淡的粉色，他纤薄而尖的精灵耳朵也一起泛起绯红，“她们总是刚认识就想……和我上床。” 　　是这样的！林琳的内心表示赞同。 　　她第一次看到罗伊瓦得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精灵是那种死缠烂打，就有希望搞上的家伙。 　　没想到真的有人付出过实践。虽然看上去失败了。 　　和罗伊瓦得相比，黑暗精灵菲克斯则是一看就不好惹，会被人敬而远之的危险生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菲克斯倒是过得更为舒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精灵很符合人类的审美嘛，”林琳耸肩，“不过你觉得认识多久，才能算是认识了？” 　　“五十年。”精灵回答。 　　林琳沉默。 　　林琳想象了一下，一位二十岁的人类对精灵表示好感，得要七十岁的时候才能算是和精灵关系不错的人。 　　好恐怖，想象一下就觉得好恐怖。 　　“但是黑暗精灵不是这样呢，”林琳托腮望着罗伊瓦得，“我们认识不久就成为好朋友了。” 　　在林琳说出“好朋友”三个字后，月精灵明显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但是为了表示对林琳的尊重，他还是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黑暗精灵的寿命比高等精灵更短，”罗伊瓦得强调，“而且他们最擅长谄媚和伪装，他们对你不一定是真心的。和你成为‘好朋友’的黑暗精灵就更可疑了，背叛过自己种族的家伙，难道不会背叛你么？” 　　嗯，林琳心中无比平静，他又借机讽刺了一下黑暗精灵呢。 　　虽然知晓着敌对种族之间的厌恶程度很深，亲眼见证之后，林琳更加确定绝对不要让这些家伙们见上面，他们是真的恨对方。 　　林琳主动为罗伊瓦得倒了一杯小麦果汁，希望啤酒能够浇灭他的仇恨。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林琳说，“你呢？秋实节结束之后，你要去往哪里？” 　　林琳很是好奇精灵这种看起来漫无目的旅行。 　　“我要去圣马洛城。”出乎林琳意料的，罗伊瓦得竟然真说出了个地名，“你应该知道这座城市，人类帝国的首都。” 　　是的，林琳在内心补充，而且还是诺曼和莎伦的老家，光明神教圣殿所在地。 　　“你去那里观察人类？”林琳开始佩服罗伊瓦得百折不挠的精神了。 　　“那倒不是，”精灵相当明确地否定了这个原因，“因为长老听说光明神的神教开始寻找圣女了。” 　　林琳挑眉，猜测精灵们难道是要去帮忙。 　　“长老说，”罗伊瓦得表情淡定，“我正常速度去圣马洛城，估计圣女就找到了，我正好过去祝福一下。随便送点精灵的东西，他们肯定会很感激的。” 　　白皮精灵毫无顾忌地说出了相当混账的言语。 　　啊，不愧是被世界溺爱的种族呢。 　　－ 　　林琳和艾伦又一次争吵起来。 　　因为礼物。 　　“你给山迪和莎伦，甚至旅馆老板和精灵都准备了礼物！”艾伦十分生气，“我们的呢？” 　　“显然没有，”林琳语气平淡，“至少莎伦不会假装成另一个人捉弄我。” 　　林琳说完这句话后，艾伦开始底气不足，他显然因为这件事已经被教训了一顿。 　　艾伦偷偷看了一眼并无表情的亚瑟，他开始邀功：“如果不是我和渔民谈了从别处低价进鱼的生意，这次的出行任务就完不成了！” 　　“一个项目能不能成功，我这个会计不占主导作用，”林琳将艾伦拽着的，自己的包抢回来，“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别逼我扇你。” 　　艾伦立刻松手。 　　艾伦碎碎念林琳的小气。 　　林琳铁了心要让他心里不舒服一阵，所以继续将他当空气。 　　而后林琳觉察到亚瑟的视线，他正看着自己的耳朵。 　　林琳伸手摸了一下左耳，那里的耳骨处有一枚银制的耳饰，是精灵罗伊瓦得送给她的。 　　那位精灵依旧认为林琳是被黑暗精灵所蛊惑的，有机会回头的人类，为了表示他的美好期盼，他将这枚雕刻着叶片的银饰送给了林琳。 　　林琳觉得，这也属于“随便送点精灵的东西，对方会很感激”的范畴。 　　“看上去很奇怪吗？”林琳有些不好意思，精灵的耳饰精致而繁琐，她平时的着装看起来和这个风格并不匹配。 　　亚瑟摇头。 　　林琳将吵闹的艾伦从房间里赶出去，他影响到了林琳收拾东西。 　　在林琳将一大堆纪念品塞进包里之后，林琳才发现，亚瑟并没有和艾伦一起离开。 　　“亚瑟，你有什么事吗？”林琳困惑。 　　亚瑟的性格更为内敛，也总是沉默，即使林琳已经尽力在关注他，但是有的时候他的情绪依旧容易被忽略。 　　亚瑟和艾伦不同。艾伦会更在意自己没有获得什么，试图通过大吵大闹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便利，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中所想。亚瑟则在大多数时间将自己包裹起来，特意不表现出他的内心想法。 　　一对极为相似，又截然相反的双胞胎。 　　在林琳询问亚瑟之后，这位站立于林琳房间的青年才如梦初醒一般颤了眼睫。 　　亚瑟凝视着林琳面庞的眼神顿了顿，他似乎也诧异自己为什么没有和艾伦一起离开。 　　林琳将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魔王城。 　　而现在的魔王城是干爽炎热的天气，虎鲸们被困于潮湿的海边，无法跟随着一起回去。 　　即使早就知晓着会分开，但是分别真正来临的时刻，亚瑟还是胸闷了一下。 　　虎鲸的身体强壮而结实，这种不适真是个陌生的体验。 　　亚瑟伸手触碰了一下胸口。 　　确认那里没有受伤。 第68章 你不用紧张 　　林琳从魔王城到这里时使用的魔法阵是单向的，没有魔王陛下的加持，那个魔法阵根本无法启动。 　　林琳需要乘坐马车到另一个地方，去往一位魔法师的住所。 　　在知道林琳要去往一位魔法师那里后，莎伦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担忧。 　　法师有很多种，但是当一位能够施展法术的法师被称为魔法师后，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位法师拥有着禁忌的魔法。 　　“那太危险了，”莎伦这样说着，“你要去哪里？不能只乘坐马车去吗？” 　　这个世界的魔法太过稀有，传送阵这样严谨而耗费大量魔力的法术，无论是贵族还是魔法师本身都不太常用，愿意拿这个做买卖的只有游走于灰暗地带的家伙。 　　莎伦本身就是马车派。 　　该怎么给光明神的信徒和未来的勇者说自己去往的地方呢？林琳露出了为难的笑容：“想去的地方确实有点远。” 　　“好吧，”莎伦不甘心地应答，她给了林琳一个结实的拥抱，“希望下次我和哥哥能够一起见到你。” 　　“你最好不是被诺曼亲手抓回圣殿去的，”林琳吐槽。 　　莎伦一副“你是魔鬼吗”的表情。 　　游荡于世界的精灵早就离开，林琳看到她送给矮人的巨大鱼缸被他洗干净了之后放置于前台之上。 　　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了，林琳抬头看向那对虎鲸兄弟。 　　艾伦正噘着嘴，在林琳对他冷脸之后，他似乎也下定决心不再和林琳天下第一好了，他也是一个有脾气的虎鲸呢。 　　托他的福，林琳一瞬间就分清了这对双胞胎，林琳的视线并未在艾伦身上停留，而是伸手去拉了亚瑟。 　　林琳拉着亚瑟走出旅馆，亚瑟也相当顺从，两人在外面单独相处。 　　艾伦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林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拉走自己的哥哥。 　　山迪嬉笑着将手搭在艾伦肩膀上：“你哥哥不要你喽！” 　　艾伦冷着脸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抖掉，他深蓝的眼瞳幽怨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恨不得立刻甩掉旅馆的其他人跟上去。 　　亚瑟回头看了艾伦一眼，艾伦便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林琳并不知晓艾伦的幽怨，她和亚瑟出门后并没有走多远，林琳就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对幽蓝的吊坠。 　　亚瑟看清上面的虎鲸吊饰，虎鲸的形象很少被用于饰品，她大概费了些工夫来挑选。 　　只是，看着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亚瑟就想起他们陪着林琳去过的饰品店，琳琅满目的饰品，以及林琳曾经在手腕试过的香水。 　　嗅觉能够带动回忆，亚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林琳捕捉到这份笑容，她不知道亚瑟在笑什么，但显然，对方能够开心她也很高兴。 　　她也跟着弯了眼眸。 　　林琳的眼瞳偏圆，笑起来是月牙状的，明亮而有感染力。 　　亚瑟看着阳光之下女性的笑容，他将虎鲸的吊坠捏在手心，而后，虎鲸微微低头。 　　这是一个林琳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他们之间已经重复过好多次。 　　林琳几乎不用思考就做出了反应。 　　林琳踮起脚，闭上双眼，将额头微微上扬，等待着亚瑟低头贴上来。 　　这一次，亚瑟却没有额头相贴，在林琳仰头后，亚瑟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琳的侧脸。 　　发痒的触感让林琳觉得奇怪，而且她也没有听到亚瑟的心声。 　　林琳睁眼，看到青年低头专注着看她的模样。 　　因为听觉受限，亚瑟的眼神总会十分专注，他阅读书本的时候是这样，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琳意识到，亚瑟根本没想用额头传递话语，她被捉弄了。 　　虎鲸们总是有这种小毛病，林琳皱眉。 　　而后，青年低头，薄薄的眼皮抬起，深蓝色的眼瞳凝视着林琳，他在林琳的另一只眼角处落下浅淡的亲吻。 　　轻微的触碰惹人发痒，林琳的眼眸快速眨动两下。 　　她看到亚瑟开口。 　　【是亚瑟。】 　　他无声无息地“说”。 　　他看上去有些介意林琳将他和弟弟认错。 　　- 　　林琳从未想过，会被一只猫头鹰接送。 　　这只身体庞大的猫头鹰有林琳的三分之一高，它拥有着由深到浅的蓬松的咖色羽毛，以及响亮的咕咕声。 　　在它用强健的爪子咣咣敲门后，林琳被它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睛吓了一跳。 　　看到林琳之后，猫头鹰飞落在后面的马车顶上，一匹毛发漆黑的马匹用同样漆黑的眼瞳打量着林琳。 　　在林琳向它伸手后，那匹黑马鼻腔喷出热气，然后它舔了舔林琳的手心。 　　林琳的掌心并没有青草和零食，黑马只是懈怠地舔了两下后就停下来了，猫头鹰则是咕咕地催促着林琳尽快上马车。 　　“看来接你的车到了，”艾伦也跟着到门口。 　　从亚瑟手里拿到林琳送的吊坠后艾伦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向黑马伸手，被对方用蹄子在半空中踢了一下，虽然没真的踢到他，艾伦还是低声骂了两句。 　　黑马嘶鸣，和他对骂。 　　林琳抱着她的包坐上了车和朋友们告别。 　　显然性格急躁的猫头鹰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很快猫头鹰便扇动翅膀，强硬要求林琳放下车帘，马车启程。 　　说实在的，林琳虽然穿越到异世界，但在生活上没怎么吃过苦。 　　她还没坐过这样硬邦邦的马车椅子。 　　这位魔法师应该是为了低调的缘故，马车外部并没有什么图案，内部也是简单朴素的模样。这些都不重要，但椅子真的太硬了！ 　　林琳乘坐过萨菲尔的马车，即使那位喜欢睡在金币上的龙族，他的马车也是柔软舒适的。 　　黑马跑得又快，林琳在里面仿佛晃荡于酒鬼手里的半瓶酒水。 　　刚开始林琳还能吐槽几句这位连面都没见过的魔法师，很快她根本来不及去埋怨那位魔法师了，她必须要用两只手牢牢地拽住马车里可以固定她的地方。 　　马车比她想象中行驶得更久。 　　林琳憋不住想要打开窗帘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后，又被猫头鹰制止了。 　　林琳开始思考普通猫头鹰是否有这样的智慧，然后她就颠簸得什么都不去想了。 　　直到马车逐渐平稳，林琳开始思索这是否是那位魔法师的计谋。 　　把客人颠簸成一条死狗，这样就没有人和他讨价还价了。 　　现在猫头鹰允许林琳将车子的窗帘抬起来，林琳看到外面天已经黑了。 　　是一片森林，因为光线的缘故，从林琳的角度来看树木也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无数的猫头鹰站立于树枝上，睁着一双双黄金色的眼睛，低头观看着这辆马车，发出咕咕的声响。 　　仿佛被五百个摄像头监视，林琳慢慢放下车帘。 　　等到马车真正停下，林琳已经能够满血复活，怒气冲冲地跳下马车，准备和这位魔法师决斗了。 　　魔法师的屋子从外面看上去很窄，又小又高，小型的塔状结构。 　　门口处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油灯旁有一个用于鸟类停歇的木架。 　　和一路过来一样，周围的树枝上落这数不清的猫头鹰，因为林琳跳下来的动作，有几只猫头鹰被她的动作吓一跳，从树枝上起飞，落下一两片羽毛。 　　林琳发现，接送自己的这只猫头鹰是体型最大的。 　　猫头鹰开始用爪子敲门，只是这一次它显得温柔礼貌了很多，而不是在旅馆时砰砰敲门的模样。 　　敲完门，猫头鹰就停歇在木架上等待这个房子的主人开门。 　　林琳等待了一会儿，她没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 　　出乎林琳意外的，魔法师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白净少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法师袍子，红色的长卷发火焰一般耀眼，被他用黑色的丝带扎成马尾。 　　林琳注意到他的左眼是黑色的，右眼则是发色一般的火焰红。双耳处系着红绳缠成的耳饰。 　　少年见到林琳后，表情平淡地点点头：“请进。” 　　林琳原本因为颠簸的马车而想和他决斗的气势都没有了。 　　他们差不多高，林琳甚至有点怕自己显得很以大欺小。 　　一进门，闷热的空气就席卷而来。 　　秋日的温度虽然凉爽，但是显然没有必要点燃壁炉，此刻的壁炉火焰烧得旺盛，少年仿佛感受不到那样忙碌着做自己的事情。 　　林琳开始拘谨起来。 　　这个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很小，进入里面后有一定的空间，但是也不大，有点像林琳现代社会住过的单人间。 　　唯有洗手间是独立出来的，其他的都堆放在大厅。 　　进门处能够看到挂在墙上的手绘星图，旁边还用凌乱的字迹标注着什么，因为字太乱了，林琳难以辨认。 　　“请坐。” 　　余光注意到林琳站立在狭小房间内手足无措的模样，正忙碌着在纸张上绘制法阵图的红发少年抬头，算是敷衍地进行了一下待客之道。 　　往哪里坐呢？林琳看了看这个过分拥挤的房间。 　　角落上堆满了翻烂了的书籍，和萨菲尔对待书的精心保护相比，这位魔法师显然将记住的东西随意丢弃在一边。 　　另一边的角落上，几只小白鼠被养在笼子里，见到林琳后发出吱吱的叫声。 　　林琳礼貌地向它们点头：“你们好。” 　　在靠近壁炉的一边，林琳终于找到一个用于坐下的小凳。 　　这个凳子虽然也不软，但是和马车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林琳靠近散发着热气的火焰，看那位年轻的魔法师用直尺和量角器做着精密的绘画。 　　“那个……”林琳开口。 　　少年几乎要抵在图纸上的头抬起来，猫一样的眼瞳看向林琳。 　　作为顾客，林琳发现自己竟然很不好意思催促他。 　　“请问你是人类吗？”林琳问出了一个她有点在意的问题。 　　“哦，”少年冷淡回应，他的眼瞳瞟过林琳脖颈处的胶布，“你不用紧张，我和你是同类人。” 　　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瞳同时看人。 　　“我也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家伙。” 第69章 抱歉 　　在知道少年是将灵魂卖给魔鬼的人后，林琳微楞。 　　毕竟，在林琳看来，这位少年和她想象中的和魔鬼交易的人完全不同。 　　林琳以为和魔鬼交易的大都是走上绝境的人。 　　少年看上去并不苦大仇深，甚至比城主要淡定自然多了。 　　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在林琳面前遮掩的想法，在觉察到林琳的疑惑后，他抬了纤长的眼睫：“怎么，姐姐你不是卖了给恶魔灵魂的人吗？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因为不知道林琳的名字，他称呼林琳为“姐姐”。十分自然的模样，并没有很多这个年纪的男生叫姐姐时的不好意思。 　　“呃，我是。”林琳承认。 　　少年笑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充分的信心，所以并不觉得自己会出错。 　　“其实不只是灵魂，”少年指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眼瞳，而后挽起左边的袖口，让林琳看到泛着冷调光泽的金属手臂，“我的眼睛，左边的手臂，和腿骨都用来与魔鬼交易了。” 　　……少年，少年你一个人的科技力量领先这个世界十几年啊。 　　林琳整个人呆滞。 　　虽然她知道着这个机械手臂的动力来源八成是魔力，但是依旧有一种现代科技入侵的震撼感。 　　“哦，有点恐怖吧？”少年将袖子拉了下去，免得林琳发呆太久。 　　“不，”林琳的表情坚定，“我现在对你的技术水平充满了信任。” 　　少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据少年所说，他的名字为卡利戈，算是魔王城一部分工作的外包人员，如果有一些烂活儿，杂活儿可以交给他。 　　“我都会尽量做到，”卡利戈平静地说，“你是魔王城的部下，所以你也有这个权利。” 　　一瞬间，林琳感觉到自己确实成为了魔鬼的帮凶，而后在她的人类同胞这里获得了特权。 　　林琳更不好意思催促传送阵的事了。 　　狭小房间里的火焰还在燃烧，林琳终于还是起身远离火焰的温度，决定在另一个摆满东西的长桌旁边绕一圈。 　　看的出来卡利戈学的东西很杂，天文、生物、魔法阵，甚至美术和物理也有部分的学习。 　　林琳在长桌上看到一枚淡紫色的沙漏，巴掌大小，正在缓慢地工作着。 　　林琳发现它在发光。 　　温柔的白色光亮，有点像光明系的法术的圣洁光芒。 　　林琳伸手触碰了一下，她刚刚触及，便看到沙漏的流速变快了。 　　整个屋子开始颤动。 　　林琳意识到卡利戈的房子为什么会这么小了，因为整个房子都是魔法制成的。 　　“请不要将沙漏颠倒。”卡利戈淡淡开口，少年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顾客手痒的事，“请把它翻转为原来的方向。” 　　“我没有颠倒它，我碰了它，它流动得更快了。”林琳补充。 　　“哦？”卡利戈的脑袋从书堆里抬起，大步走来。 　　林琳还记得他说他的两条腿骨都用来和恶魔做交易了，但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很健康，而且双腿很灵活。 　　确认了林琳所说无误，卡利戈伸出手，法杖从角落里飞出直奔他的掌心，他用法杖隔空向沙漏轻轻感应了一下。 　　房子的震颤结束，沙漏回归正常。 　　屋外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以及双翅拍打窗户的声音。 　　“别喊了！没什么异常的！”卡利戈扯大嗓门告诉窗外焦急的猫头鹰。 　　而后，法杖飞回它原来的地方，红发的马尾少年重新打量林琳，他以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您真是个大人物。” 　　林琳被他打量得不自在，这个年纪的少年很少有这样犀利的目光。 　　“月精灵的耳饰，魔鬼的交易，女巫的手串……”卡利戈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可疑的地方，“以及……被时空魔法宠爱着的人类。” 　　卡利戈的这个说法倒是让林琳想起了一些事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是虎鲸布尔沃后来给她的，她在法术创造的世界中影响到了现实世界的雕像的那枚发卡。 　　卡利戈见到这枚在林琳手心中的发卡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只是他的黑色眼瞳里倒影不出人影。 　　“你不用告诉我，让我猜测一下！”卡利戈将林琳手中的发卡捡起，对照着沙漏的淡色光芒查看，“这是一枚穿越时空的发卡，虽然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易碎。” 　　他对这枚发卡有些爱不释手：“可以把它给我吗？我肯定能用它研究出有意思的事。” 　　林琳点头，反正这只发卡留给自己也没什么用。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眼前的少年是纯粹的实用主义，他既不信奉光明神，也不信奉魔鬼，他只关心他所创造出的价值。 　　所以，这位学得很杂的少年，看起来更像不局限于立场，能够分析出什么的人。 　　“真的有能够回到过去的法术么？”林琳询问。 　　“确实有，”卡利戈回答，他还在转动那个发卡，“有历史记载魔法师曾将自己的魔杖传送到了一百年前，而她传送完毕之后，在二十米以下的土地中挖掘到了它，上面还残留着其他魔法师使用过的痕迹。” 　　林琳露出意外的神色，那这枚发卡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珍贵。 　　“只是活物就不知道了，”卡利戈火焰般的眼瞳看向林琳，“目前的书籍中还没有成功的案例。” 　　“如果我成功回到了过去……”林琳轻声开口。 　　卡利戈知道她所想，点了点头，“你想的没错，如果真的有人成功回到过去，很有可能会掩饰自己的面容和名字，把这个法术严格保密，只让自己使用。” 　　毕竟这个影响力和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你真的从发卡上研究到什么，要与我分享，”林琳给卡利戈留下了一个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卡利戈表情古怪地捏着这一张小片纸。 　　林琳以为这位少年不想分享他的成果，没想到他眼神闪烁地看向她的脸，又看向手中的纸片：“您就这样把联系方式留给我了吗？会不会太轻率了一点？” 　　请问魔王城的人在你心目中都是些什么可怕的魔鬼啊？ 　　林琳再一次感受到了同为人类的少年，对于她这个“大人物”的试探和好奇。 　　他的好奇心真的很浓烈。 　　“首先我要和你强调一下，我不是战斗人员，”林琳伸手拍了拍卡利戈的肩膀，“我是文职。” 　　在林琳触碰卡利戈的时候，卡利戈本能地有个微小的躲避的动作，但是他忍住了。因为这是大人物的触碰。 　　“然后，”林琳说，“我也不是什么神秘角色，我是会计。” 　　在林琳说出“会计”一词后，卡利戈眼瞳中的光亮并没有消失。 　　他语气平淡而理所应当：“您除了这些还精通会计？姐姐你真了不起。” 　　不得不承认。 　　林琳努力将上扬的唇角压下去，最终以失败告终。 　　林琳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开始喜欢这个少年了。 　　- 　　和魔王陛下施展传送法阵的轻松不同，卡利戈要选好地方，阵法，以及时间。 　　林琳微妙地感受到，如果卡利戈是萨菲尔的学徒，那头龙应该会很高兴。 　　乐于学习，做事严谨，而且很谦虚。 　　可喜可贺的是卡利戈的魔法阵比他的马车平稳多了，林琳并未感受到太多不适就被传送到了魔域。 　　而后，站立在夜晚的寒风之中的林琳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提前告知魔王城的人她要回来。 　　上一次她也没告诉，因为萨菲尔是那种一切安排都要听命于他的类型，萨菲尔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一次因为虎鲸们也不清楚她回魔王城的具体时间，所以虎鲸没安排，她也忘了。 　　林琳手里提着她的行李箱，不知道魔王陛下什么时候能够感应到她。 　　林琳从菲克斯口中知道，魔王的感应并不是能对应地知道谁在哪里，而是模糊地知道哪里有生命体的存在。 　　至于林琳和菲克斯回来那一次，是因为魔王已经有了两人会回来的准备，所以将力量集中于感知有没有人类和黑暗精灵进入魔域，从一些列信息中筛选出来的。 　　林琳拖着箱子往森林的方向走，魔王城最外面一圈就是森林，不过里面奇奇怪怪的魔物也多，是虎鲸兄弟进口零食的地方之一。 　　林琳走了一小阵来到魔王城的森林。 　　仅仅是靠近就能够听到森林中各种巨型魔物的低吼声。 　　魔王不会特意培养或者消除这些魔物，这些魔物是那些进入魔域，想要进攻魔王城的勇者的第一道防线。 　　恐怖的兽鸣并没有击退林琳迈向森林的脚步。 　　她一脚踏入漆黑的森林，便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庞大的黑熊魔物正在啃食深渊野猪。 　　林琳抬眼看向黑熊。 　　黑熊魔物拥有尖利的牙齿，身材巨大，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尤为恐怖。 　　如果莎伦在场，她就可以在教科书中的《危险魔物大全》中找到这头熊的种族，以及过于危险的等级，和恐怖的传说。 　　黑熊张开嘴巴发出嘶吼。 　　因为魔王印记的缘故，林琳可以解读它的嘶吼声。 　　【大人晚上好。】黑熊是这么说的。 　　林琳微微点头。 　　【大人，需要我帮您提行李箱吗？】黑熊魔物继续问。 　　林琳摇头：“别了吧，你正吃饭，你手脏。” 　　林琳指向前方：“回魔王城是这个方向吗？” 　　黑熊点头点头。 　　林琳便继续往前走。 　　陆陆续续地，便有巨鹰，雄鹿，虎豹等一些列魔物的出现。 　　【大人晚上好。】 　　【大人，您出差辛苦了。】 　　【大人要吃点吗？】 　　等等，豹子？林琳眼前一亮。 　　刚刚让那头雄鹿走是因为雄鹿太高了，不太好骑。 　　但是这只身材匀称，毛皮顺滑的花豹看上去还是可以骑一骑的。 　　林琳骑着花豹回到魔王城门口。 　　门口站立着魔王陛下。 　　花豹将口中咬着的行李箱放下，额头抵在地面，对魔王行礼。 　　林琳从花豹背上跳下来。 　　魔王看了眼林琳的身后：“亡灵骑士呢？他不是接你去了吗？” 　　林琳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是否认识这个人。和骑士有关的好像只有那个脑袋和身体分家的家伙。 　　林琳：“他不带头是不是找不到我？” 第70章 别学萨菲尔说话了 　　【尊敬的萨菲尔老师： 　　见字如面。】 　　林琳回想了一下萨菲尔对于自己的鄙弃，她将信纸中的“老师”一词划掉，免得这头傲慢的蓝宝石龙又觉得人类配不上称呼他为老师。 　　因为萨菲尔并不总是愿意接电话，而且林琳还要将这次出行买给他的耳坠，给唐娜买的小说一并送过去，所以林琳使用了魔王城的快递。 　　仅仅一个银币，小魔鬼就能准确低效地将快递送过去。 　　林琳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萨菲尔聪明学识的敬仰，并且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时空魔法的问题，以及她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后身体上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毕竟萨菲尔是魔王的老师，林琳也不太敢直接询问：【在？说说你徒弟在我身上都弄了些什么鬼东西？】 　　写完这些，林琳这封自认为很委婉，但其实直白得可怕的信件接近尾声。 　　林琳手中的钢笔顿了顿，又补充两句：【如果嫌弃我买的耳饰过于廉价，可以直接扔掉，别因为这个生气而把唐娜的礼物也一起扔掉了。唐娜的礼物我找了好几个店，耗费了很多心思。】 　　终于把信件写完，林琳将厚重的书本捆在一起，和耳饰与信件一起交给红色的小恶魔。 　　林琳买的是特别版，书本中的插画十分丰富，赠品也很多，她将这堆东西提在窗口处已经十分费力。 　　小恶魔已经在窗口等了好久，丑丑的红色尖耳恶魔并不识字，林琳说出地址之后，便有一道黑色的印记落在了它的手臂上，表示它成功接下了一单生意。 　　林琳将银币递给小恶魔，小恶魔便用它那蝙蝠一样的尖利红爪子提着快递就走。 　　红色恶魔刚舒张翅膀飞了两下，厚重的书本让它从窗口处一头栽了下去，林琳从窗户那里探头，看着降落到城堡半中央的小恶魔飞速扑腾翅膀，它这才缓慢地将高度抬了上来，开始往龙族的领地飞去。 　　林琳觉得自己也许应该雇佣个胖子恶魔，又开始思索小恶魔中究竟有没有胖子。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往日走廊里打闹的小魔物们也默契地避开了林琳的办公室楼层，以免打扰到这位会计大人。 　　林琳正在结账。 　　这个月耗费了太多时间出差，又是出财务季度报表的时候，工作原本就比平时更多，更复杂。 　　上个月林琳出财务报表时，因为魔王不识相地来打扰，林琳将魔王整只魔拽着头发丢了出去。 　　这次林琳的表情看起来更为严肃，整个魔王城便都安分守己起来，魔王城周围的蝙蝠和鸟儿都绕道而行，设置出一片禁飞区。 　　林琳从办公室出门之后，便有及膝高的瑟瑟发抖的魔物们迅速让开道路，这个氛围中，最为愚钝的火焰史莱姆都不会和平时一样冲上去贴贴。 　　那些叽叽咕咕的魔物们显然忘记了林琳是可以听懂它们私下交流的言语的。 　　【林大人下午的表情和上午相比看起来更糟糕了，是结账不顺利吗？】 　　【是魔王的问题吧，他一直都很悠闲，到前两天才开始忙碌赶工，感觉很容易出错的样子。】 　　【林琳出门后，魔王陛下轻松了不少呢。】 　　林琳轻声问：“是吗？” 　　那几只闲谈的史莱姆突然僵硬，身体上的火焰也变得柔和暗淡起来：【叽叽！还没走吗！】 　　史莱姆们抬头就能看到被幽蓝色火焰照耀面庞的林琳，感觉此时林琳的笑容都变得阴森可怕了起来。 　　没有走哦。林琳在心中回答。 　　林琳原本就是因为文件中太多的错误而要去寻找魔王陛下核实，现在她不用核实了，她想直接给他两拳。 　　- 　　林琳怒气冲冲地推开魔王办公室的门。 　　往日这个时候都在喝下午茶的魔王此刻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神情严肃，腰背挺直，有一种魔王城优秀领导的感觉。 　　林琳推开门的刹那，魔王陛下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茫的表情抬头，优雅而不失稳重的咏叹调：“林？出了什么问题吗？” 　　林琳发现魔王在学萨菲尔平时的语气。 　　他学得还挺像的，甚至于板着脸微微皱眉的模样也十分到位。林琳觉得萨菲尔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不会放过魔王。 　　林琳双手抱胸，冷着脸看他表演，看他能表演出什么花儿来。 　　在林琳开口之前，魔王陛下已经轻轻挥了挥手，让林琳坐在他平日的躺椅上，温暖的日光照耀，停留在半空中的瓷壶自动为林琳倒满浓香温热的奶茶。 　　林琳半靠在躺椅上，手中握着奶茶，旁边是堆成小山一般的甜点。 　　林琳并不想知道那些甜点又添加了哪些魔族特色的有毒的风味调味剂，她没有尝试的兴趣。 　　魔王陛下则是端庄地坐在林琳的对面，轻轻捏了下巴，一副为林琳分忧的模样：“到底是谁让我们尊贵的会计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呢？真是愚笨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你啊，显然是你啊！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你到底在装什么。 　　“别学萨菲尔说话了，”林琳说，“听着有点恶心。” 　　魔王陛下便乖乖收好刚刚翘起的二郎腿和三份嘲讽七分薄凉的霸总表情，蓬松的黑色长卷发微微颤抖：“这一招也不行吗？” 　　请问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学萨菲尔就能蒙混过关的错觉啊。因为他是你唯一能够见到的成功人士吗？ 　　林琳扯了嘴角：“你不如和我说说你昨天给我的资料。” 　　魔王陛下的卷毛抖得更厉害了。 　　魔王陛下被林琳按着头要求重新梳理提供的资料，今晚不准睡觉，加班熬出来。 　　魔王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揪林琳的衣袖：“可是不是说朝九晚五吗？下午五点就应该下班了……” 　　林琳笑眯眯地看向他：“朝九晚五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活该加班。” 　　黑色的小羊双手捧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林琳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林琳在想另一件事。 　　林琳没有找到黑暗精灵菲克斯，他配置的改变容貌的药剂还没拿到解药，林琳目前依旧是铂金发红瞳的样子。 　　林琳询问魔王陛下：“菲克斯去哪儿了？” 　　在魔王的部下中，林琳和菲克斯关系比较要好的原因，除了两人的年龄比较相近外，还有菲克斯和她一样是在外面没有居住地的，所以菲克斯总是住在魔王城里，两人相处的时间也比较长。 　　菲克斯当时因为厌烦虎鲸兄弟而离开魔王城，林琳以为虎鲸离开后他很快就会回到魔王城里，没想到现在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相比于林琳的疑惑，魔王似乎终于找到了个自己有用处的地方，所以回答得十分积极：“他上次出门被同胞发现了，所以请假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解决他的同胞吧？ 　　林琳知道黑暗精灵信奉蜘蛛女神，会以相当残忍的方式对待背叛者。一旦菲克斯被他们发现，必定会纠缠不清。 　　看来魔王城的大家还是习惯于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处理，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家族，菲克斯也没有找龙或者魔王来解决这个问题。 　　再加上那对性格糟糕的虎鲸兄弟。 　　真难想象魔王当年是怎样把这一批人聚在一起的。 　　林琳复杂的表情看向魔王陛下。 　　魔王被她看得发慌：“我又有新麻烦了吗？” 　　他现在已经在思考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错误了。 　　林琳摇头，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脖颈处魔王的印记：“你之前变出来的那个小人最后消失了，你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吗？” 　　林琳有些不太确定储存卡损坏后，魔王还能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 　　魔王陛下的眼神顿了顿，他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搞得林琳的呼吸也跟着一紧。 　　魔王陛下紫罗兰色的眼瞳恳切地望向林琳：“我可以读吗？” 第71章 毕竟我一思考 　　原本林琳脑中并没有太多想法，把魔王陛下的那个小储存卡带出去就是为了记录一下外面的景象。 　　让他读就是了。 　　但是现在，魔王一脸期待地询问林琳能不能读取之后，林琳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总觉得是不是有的信息最好别让他知道。 　　好像除了她和那位小魔法师卡利戈关于时空法术的讨论，其他的都还好？ 　　林琳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还是决定保守一些，她和魔王确认：“你只能看到陛下那个小玩偶看到的场景？” 　　这算一个提醒了。 　　在潮湿的港口呆了一段时间，林琳回来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过于干燥，她又吞了一口奶茶。 　　魔王陛下的奶茶一直偏甜，和他本人一样散发着过于甜腻的味道。 　　听到林琳的言语之后，魔王陛下的笑容没有改变，他回答：“当然。” 　　说完这句话后，原本坐在林琳对面的椅子上的魔王起身。 　　他的身形很高，林琳坐着的时候需要仰视他，这让林琳原本放松的情绪蓦然紧张起来。 　　林琳的视线跟随着魔王，她将手中的奶茶放到小桌上，而后一只手握了自己另一条胳膊的上臂，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林琳觉得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像抽血前，不知道会不会疼，不知道自己能够排上水平如何的医生。 　　比抽血更尴尬的是，她不知道她将要面临什么。 　　林琳开始视线乱转，她瞟过魔王的腰部，他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衫，因为腰窄而曲线明显地收进去一块。他在自己的房间时，魔王陛下不穿那个一年四季都要到处亮相的大毛毛领披风。 　　林琳虽然总是吐槽那个毛毛领的显眼，但是不得不承认，魔王陛下相当适合华丽浮夸的风格。 　　而现在，这位华丽的陛下在林琳面前一条腿屈膝，以骑士跪的姿态半跪在她面前。 　　坐在躺椅上的林琳脚腕在原地扭了扭，她警惕地看向魔王，生怕他也要像抽血那样给她身上来一个针头。 　　林琳总是觉得魔王是个不靠谱又头发卷卷的活该挨批评的家伙，每当林琳去拽他额前的犄角和长发的时候，对方也会相当配合地笑眯眯地弯腰低头，所以对于两人体格上的差距，林琳一直都不太分明。 　　林琳忽然意识到，即使这个时候，魔王依旧是比她高一些的。 　　并不是黑色的卷毛小羊，而是黑色的卷毛大羊。 　　“放轻松，”魔王开口。 　　两人靠近，林琳就闻到那股比奶茶更为浓郁的甜品的香气，他的左手伸去林琳的脖颈处，撕开林琳贴在那里的胶布。 　　林琳就盯着他放置于膝盖处的右手看。 　　林琳通过魔王是否需要两只手，来判断这个过程是否复杂。 　　黏腻的胶布从皮肤上撕下，微微的疼痛和印记呼应魔王的发热感，魔族微凉的手指触碰那里，有一种冰凉镇痛的舒适。 　　很快，林琳意识到，她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因为她确实感受到了疼痛。 　　捏着手臂的手心握紧，林琳感觉到印记之处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然后烟雾一般萦绕至魔王的指间。 　　魔王陛下显然也看到了林琳的小动作。 　　他抬了眼睫。 　　魔族和人类对于法术的敏感度并不相同，法术的力量萦绕于陛下身边，像是空气般自如，对于林琳却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指间聚拢的雾气散去，未等全部的信息抽离完毕，魔王陛下收回了手。 　　林琳的额头沁出一小片细汗，和魔王陛下确认：“你读完了？” 　　“是的，已经读完了，”魔王掏出手帕给林琳擦擦汗，另一只手安抚地轻按她的肩膀，缓解她紧绷的情绪。 　　事实和魔王的回答不同。魔王并没有抽取完毕他分出的那一小点力量所看到的事物，甚至因为刚刚着急关闭印记的感应，而错误地抽取到了别的画面。 　　林琳本人并不精通法术，也对他没有防备意识，她的精神完全对魔王打开，所以魔王陛下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一部分他本来不应该看到的画面。 　　“布尔沃？”飞速阅读着其中巨大信息的魔王陛下在记忆中看到了一个他较为熟悉，但是不该出现的家伙。 　　林琳睁大眼睛：“你认识他？” 　　林琳以为布尔沃和萨菲尔闹掰了后，魔王完全没和这个家伙接触过。 　　按理说布尔沃是很不愿意让魔王成为魔王城的继承者的。 　　和林琳想象中不同，魔王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人的出现而心情不好，他甚至还露出一丝怀念过去的微笑。 　　“在我还是个幼崽的时候，”魔王陛下与林琳讲述他幼年时期的有趣事迹，“布尔沃哥哥还背着萨菲尔老师偷偷将我扔进岩浆里，说要和我比拼谁的水性更好呢。” 　　很不对吧！谁会在岩浆里比拼水性啊！ 　　林琳平静开口：“布尔沃他自己跳进岩浆里了吗？” 　　魔王摇头摇头，黑色的卷毛抖抖。 　　林琳：“那他只是单纯地在谋杀你吧！” 　　不要再一脸怀念地回想了，又不幸又辛酸啊！ 　　- 　　魔王心怀感激地收下了魔域外面的回忆，林琳则是提醒他今天晚上一支笔一个奇迹，不把工作完成不准休息。 　　留下瘫在躺椅上的垂头丧气的小黑羊。 　　林琳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在巡逻的亡灵骑士。 　　在亡灵骑士出现之前，林琳一直将魔王城的最佳员工奖颁发给黑暗精灵菲克斯。 　　现在，林琳决定将这个奖状撤回，重新颁发给亡灵骑士奥里昂。 　　真正的好员工！不吃不喝，不用浪费魔王城的任何资源，且兢兢业业巡逻，自他开始轮值之后，林琳几乎在每个地点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他甚至还去大婶儿那帮忙喂养深渊野猪，给土豆削皮，搬运白菜和南瓜。 　　亡灵骑士奥里昂对魔王城的每一位员工，都充满了爱和善意，他也十分慷慨无私，是唯一一位不拿工资只干活儿的干部，和魔王城随处可见的烂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发现林琳后，身材高大的盔甲骑士停下脚步，他板正安静地站立在那里，等待着林琳来到他旁边，然后护送林琳去要去的地方。 　　因为林琳是魔王城中较为弱小的人类，亡灵骑士总是十分担忧她的安全。 　　这次亡灵骑士的头盔没有丢，脑袋正正经经顶在盔甲上，幽绿色的火焰缓慢从头盔中如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溢出。 　　虽然从盔甲外窥探不到奥里昂的表情，但是通过火焰燃烧程度，还是很好分辨他的心情的。 　　就比如现在，幽绿的火焰并未露出太多，但亡灵的火焰旺盛，代表他心情轻松愉悦。 　　“下午好，林女士。”林琳靠近奥里昂后，他主动和林琳打招呼，声音闷在头盔里，有点嗡嗡作响。 　　林琳制止了他准备做脱帽礼的行为。 　　林琳上一次见到奥里昂做脱帽礼，是他直接将脑袋拿在了手中，林琳差点直接晕过去。 　　林琳本人完全没有打开头盔的勇气，也不想知道奥里昂盔甲里面到底是怎样的。 　　骑士的盔甲有被仔细清理和保存，看上去干净清爽，虽然有一点战斗留下的磕碰痕迹，但是无伤大雅。 　　据说奥里昂曾经试图像寄居蟹那样换一套盔甲试试，结果那套盔甲很快就被他身上的火焰吞噬成铁水了。 　　“下午好，”林琳回应他，同时也看清奥里昂盔甲上的雄鹰图案。 　　林琳相当熟悉这个图案，因为她曾在诺曼的盔甲上看到过这只守卫光明神骑士的雄鹰。 　　奥里昂曾经是圣骑士团的一员，所以他习惯于将自己的需求放置于其他人之后。 　　林琳几乎能够想象的到，奥里昂生前是怎样去将光明神的恩泽播撒给民众的，他一定是个温和且有耐心的人。 　　奥里昂的名字用通用语的含义翻译过来，是“雄狮的光辉”。 　　现在人们的生活很好，诺曼他们只需要维持安全，甚至为了威严要保持冷酷和严肃，当年的奥里昂则是需要为民众们收集农作物，制作食物，以及保护牲畜。 　　哦，还有对女性的格外照顾。 　　在奥里昂那个年代，文化上似乎是要求女性内敛文静的，这也使得她们需要更为温和细致的照顾。 　　即使林琳显然已经脱离了奥里昂认知中“优良女性”的代表，但奥里昂依旧习惯于给予她更多关照。 　　在林琳说出奥里昂雄鹰图案的含义之后，对方轻轻点头，对林琳的猜测表示肯定。 　　“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许我曾经跟着圣骑士们一起打入了魔王城，然后最后战死在这里，”奥里昂回答。 　　对于过去，奥里昂看得很开：“毕竟我一思考，脑袋就会掉。” 第72章 魔王的抱怨顿了顿 　　奥里昂应该死的很早。 　　虽然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奥里昂曾经盘算过自己的年龄，依照他的记忆，他活不到那次光明神和黑暗神两个阵营的大战。 　　甚至于，在他信仰光明神的时候，还是个魔物动乱人心惶惶，光明神没有成为地面种族的普遍信仰的时刻。 　　奥里昂是在阵营大战之后复生的。 　　奥里昂既认为这是巧合，也觉得是魔王陛下的赐福。 　　“因为他使用了很多魔力来滋养魔域，”亡灵骑士闷闷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我是幸运的万千民众之一。” 　　奥里昂的观念十分质朴，过去信仰光明神是因为神能够保佑人们免除魔物的侵害，现在为魔王免费打工是因为魔王保佑着魔域的居民们。 　　从某种角度来说，奥里昂的追随竟然没发生什么改变。 　　与魔王城的其他干部一样，奥里昂知道着林琳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而和那些人不同的是，奥里昂对林琳原本的世界很有兴趣。 　　奥里昂陪着林琳去往餐厅，看到她今天的饭菜依旧是炖菜后，林琳隔着盔甲都能够感知到骑士的震颤。 　　幽蓝的火焰从头盔里火势蔓延更旺，是情绪激动的表现：“你怎么能天天吃这个？” 　　林琳默默转移视线：“因为我确实不会做饭，而且吃食堂饭很方便。” 　　是的，如果非要做，虽然不好吃但是也能硬做。一人份根本懒得动手，且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林琳以前上班的时候，也常常吃买来的饭菜。 　　亡灵骑士征用了魔王的小厨房，厨房里的火焰史莱姆们在奥里昂进入后便簇拥在他的腿边，而后在看到结账日危险系数超高的林琳之后又四散开来，夺路而逃。 　　奥里昂看着那些史莱姆们飞速逃跑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凝视了一会儿。 　　林琳决定不告诉他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场景。 　　厨房不大，这里原本也就只服务魔王陛下和轮值的干部们，不需要多么奢侈。 　　奥里昂低头，从密封着的瓶瓶罐罐里找到面粉和蜂蜜。 　　按理说只要去除带有魔域毒素的食材和香料，林琳其实也不用一直吃固定的野猪专用炖菜。 　　这件事坏就坏在，无论是林琳本人还是魔域的厨师们，没有人能够分辨出哪些是对人类有毒的，哪些不是。除非林琳有那个体力和生命力一次次试过去。 　　因此奥里昂的选材也十分小心，他使用了面粉、黄油、蜂蜜，以及苹果。 　　模仿人类的身体重新构建的亡灵身躯，厚重的盔甲让奥里昂的行动看起来有些沉重，但并不笨拙。他手握刀具，低头将苹果去皮去核，微黄的果肉被切成大小相同的小块，在这个时候奥里昂反而体现出一点骑士特质的严谨。 　　林琳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了：“苹果派？” 　　亡灵骑士点头，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早就做过许多次：“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想吃出花样，苹果派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琳点点头，奥里昂看上去确实不需要她的帮助。 　　她就站在旁边，以免挡到亡灵骑士的动作。 　　“你应该学着做一点饭菜，”奥里昂开口，“这样你能吃到自己想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琳微妙地想起奥里昂曾经和她说过的，他们那个年代的女性以对内为荣。也就是说，拥有照顾家庭的能力和技巧的女性更受推崇。 　　如果是菲克斯，或者魔王和林琳说她应该学着做饭，林琳也许会随口附和一句同意，但提到这个话题的是曾经的人类男性。 　　那种无法说出的，微妙的情绪让林琳轻声开口：“反正有人做饭，我更需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林琳的语气十分温和，但她说完这句话后，她意识到了自己是带着情绪回应的。 　　林琳抬眼看向奥里昂，希望他没有解读出林琳那一点微小的对抗心理。 　　锅子下的火焰加大，亡灵骑士正在翻拌锅子里苹果馅，溢出的汁液咕嘟作响。 　　奥里昂的声音依旧沙哑缓慢，并没有因为林琳泛起波澜，他甚至轻声笑了一下：“林，你一定生于繁荣安定的环境。” 　　林琳已经闻到了苹果馅的香气。 　　奥里昂将做好的苹果馅均匀铺在派皮上：“你对于食物没有那样看重，你也……不执着于变得更强大。” 　　亡灵骑士在这个时候回头。 　　他看到林琳悄悄打了个哈欠，她在悄悄走神。 　　林琳看向头盔，虽然无法看到眼眸，但是林琳依旧知晓着，他们对视了。 　　在林琳的迷茫之中，头盔内的奥里昂露出了一个林琳不会觉察的笑容。 　　林琳不会觉得别人提供的食物有一天会中断，也不觉得保护着她的力量会消失。 　　她现在的状态，反而很像奥里昂追随着光明神时，许愿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孩子们会拥有的那种不必担惊受怕的底气。 　　苹果派放入专门用于烘烤的炉子。 　　微甜的气息弥漫空气中。 　　奥里昂开口：“你确实不用会做这些，下一次想吃的时候叫我吧。” 　　- 　　虽然魔王陛下向林琳保证了这一次一定通宵完成任务，但是这个家伙的承诺根本不可信！ 　　这人绝对是那种暑假作业一个字不写，在开学第一天打开空空的书包告诉老师“忘带作业”的谎言相当劣质的家伙。 　　林琳吃完晚饭之后绕到了魔王陛下的办公室，悄悄开门，暗中观察他有没有偷懒。 　　和白天装模作样地想蒙混过关的优雅姿态不同，披散着长发的魔王陛下头发散乱，完全是被工作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模样。 　　很好，有点社畜那味了。折磨领导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魔王现在的状态很符合社畜的疯魔，应该会做出不错的成品。 　　林琳推开门，手握钢笔的魔王陛下依旧没有抬头。 　　林琳这次可以确定了，他是刻意不抬头的：“有什么难题吗？” 　　听到林琳的声音后，魔王这才幽怨抬头：“全都是难题，全都是我一辈子都解不开的题。” 　　和魔王陛下的痛苦相比，将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林琳一身轻松。 　　她拖了把椅子坐在魔王陛下身边，看他在本子上记录的东西：“不错嘛，你这不是有在认真统计？不是我不帮你，毕竟到底做了多少份四件套，卖出了多少被褥，这些都是你自己最清楚。” 　　魔王城的纺织女工魔王陛下柔弱可怜。 　　被长发遮掩面庞的魔王陛下微微颤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命苦。 　　林琳凑近他，在他耳边偷偷讲知识：“需要我告诉你先进先出法和加权平均法的区别么？” 　　知识比魔咒更为可怕冰冷。 　　在林琳问出这句话的这一刻，她成为整座魔王城最为恐怖阴森的魔鬼。 　　魔王猝然远离贴近他耳畔的林琳，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对着林琳隔空做法：“你是被魔族控制大脑了吗？妖魔鬼怪快离开！” 　　可惜魔王的醒脑术并没有达到效果，林琳甚至觉得自己脑子更清楚了，想给魔王上两节两小时起步的财务相关基础课程。 　　这次教学最终以林琳的失败告终，魔王陛下的脑子是有限的，无法一次性塞进去太多东西。 　　他能把林琳今天交代的东西做完已经很了不起了。 　　魔王熬夜补作业，林琳在旁边姿态优雅，她的晚间茶这才刚刚开始。 　　“我竟然陪着你加班，我人也太好了吧。”林琳开始嗑瓜子，手边是魔王陛下倒出的热茶。 　　在林琳之前，从来没有人形生物试图和仓鼠争夺瓜子这种食物，后来按照林琳的要求，瓜子□□炒，用焦糖炒，做出许多口味。 　　林琳经常光顾的魔王陛下的办公室也存了一点瓜子，用于应付因为工作发疯的可怕会计。 　　魔王的心情越来越不佳。 　　他在烛火微颤的光芒下加班，他在寂静的夜晚中沙沙书写。 　　脑内自动搭配悲情乐曲，魔王开始心疼自己。 　　魔王自小就十分会心疼自己，当他发现自己的食物不如意后，他就想我这么尊贵的魔王必然要吃最甜最美味的，当他发现自己床褥不足够舒适后，他就要把自己的床褥变成最为柔软的。 　　现在，他被人逼着晚上加班。虽然如果他前段时间努力点就不会这样，但是他堂堂魔王陛下竟然被人按头工作，他的尊严何在！ 　　魔王这个时候就不记得他在林琳填报表的时候打扰林琳，被从办公室拖出去，而后惊起一片魔物的事了。他的尊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践踏了一番。 　　与敏感的魔王不同，林琳一边看着魔王的藏书，一边嗑着瓜子。 　　和莎伦提供的人教版基础法术练习不同，魔王城里的魔教版法术练习更侧重于实践，且十分暴力粗糙。 　　可惜林琳的魔杖里面空空，并没有现成的魔力让她练习。 　　看着林琳完全没有感应到他的不愉快，魔王暴怒！ 　　紫罗兰色的眼瞳在黑色的长发之下死死盯着林琳，作为他的部下，和他签订了契约要将灵魂卖给他的家伙，林琳竟然如此忽视他的心情！ 　　林琳抬头。 　　虽然隔着低垂的黑发，但林琳多少能够感应到魔王在盯着她看。 　　这种本能源于弱小生物的警惕心，可盯着她的是魔王，林琳无需恐慌害怕。 　　林琳向魔王伸手。 　　头发乱蓬蓬的黑色小羊仰了头，避开她的触碰。 　　唔？ 　　林琳彻底放下手中的书本，她这一次膝盖跪在座位上，更加靠近魔王，彻底杜绝了魔王再一次避开她的可能性。 　　林琳伸手，将魔王额前的发丝拨开，露出里面俊秀郁闷的一张脸。 　　“别偷懒，好好干活，”林琳平静开口，昏暗的灯光之下，她的面庞都照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林琳这副平静的姿态更引来魔王的不满：“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林琳歪头，她原本拨开魔王发丝的手指微动，拇指蹭过魔王额头前的犄角。 　　指尖蹭过微凉的犄角，魔王的抱怨顿了顿，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林琳说：“等你把手上这些做完，我出差的礼物还没送你。” 　　魔王开始低头赶工作。 第73章 他不要脑子了 　　林琳睡在柔软的床铺之中。 　　她的长发散开，铂金的发丝铺散在漆黑的枕套上，犹如日光的余晖。 　　魔王城的夜晚会偏冷一点，轻盈但保暖的被子裹在林琳身上，林琳闻到浓烈的甜品香气，就好像躲进了一个暖烘烘的甜品店。 　　和香甜的气息不搭，林琳正在做一个称得上是安静古板的梦。 　　梦境中的林琳一身白袍，打扮和法师丹尼尔有些相似，她目光虔诚地正对着某位神明祈祷。 　　祈祷过后，林琳从跪着的姿势站起，她向后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寂静的神殿中只有她一人，以及神明庄严的雕像。 　　安静又奇怪的梦，是林琳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有东西在打扰她，林琳微微皱眉，伸手去拨动打扰她安睡的东西。 　　未能成功。 　　连续两次鼻尖发痒，林琳揉了揉鼻子，终于还是从睡梦中醒来。 　　有羽毛从她的鼻尖扫过。 　　林琳睁开眼睛，看到正弯着腰一脸期待地看向她的魔王陛下。 　　昏暗中，魔王紫罗兰色的眼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是魔族良好的夜视能力的特权。 　　林琳从床上爬起来，脑袋发木地看向四周，意识到自己还在魔王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有魔王用于休憩的单人床，她被脱了鞋子，放置于漆黑的床上。 　　而后，林琳带着困意的问魔王：“几点了？” 　　“凌晨四点！”魔王精神奕奕地回答，“我把工作做完了，我的礼物呢？” 　　凌晨四点把被人叫醒，还想和别人索要礼物？想送你一个大嘴巴。 　　林琳的脑内这样想着，但是因为整个人都又困又迟钝，眼皮不听使唤地闭上，又勉强撑起，她根本没有力气和魔王动嘴皮子。 　　在她困到整个人开始东倒西歪时，魔王陛下伸手将她扶正，他期待的表情完全没有因为林琳的不重视而有所冲淡。 　　好吧，林琳想，他是一个从小被萨菲尔教育，被布尔沃暗杀的倒霉蛋，她需要对他善良一些。 　　“把我的包取来，”林琳开口。 　　她指的是进入魔王办公室时她所携带的挎包。 　　并未使用法术，魔王陛下颠儿颠儿地过去拿包，而后十分郑重地双手递给林琳，仿佛在期待她给自己颁奖。 　　很好，很好，凌晨四点还要陪别人搞这个。林琳觉得自己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林琳舒展了一下双腿，让自己能不摇晃地坐在床上。 　　林琳打开包，她每做一个动作，魔王陛下的眼睛就更亮一些。 　　他到底有多期待这个礼物啊，林琳终于清醒了点，她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些，配合魔王的正式。 　　“我先说好，不用太过期待，并不是多么值钱的玩意，”林琳先打预防针，她实在有些害怕对方露出失望的模样。 　　好在魔王陛下的眼睛依旧亮晶晶，林琳的提点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构成影响。 　　林琳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淡紫色的方形小盒，打开小盒，能够看到银质的链条上点缀着紫色的碎钻。 　　是戴在魔族的额前的犄角上的银链。 　　林琳曾经和魔王说过，她想要送给魔王用于装饰犄角的银链子。那是她看到魔域的很多魔族女性会这样装饰犄角而产生的想法。 　　那个时候魔王态度相当轻松地同意了。 　　而现在，林琳双手握着银链，有点不太清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当时说过的话。 　　很是微妙的心情，如果对方不记得那当然也是应该的，毕竟没有人会将旁人所说的话全都记得。但是，因为是自己完成了承诺，如果被赠与的对方能够记得承诺的话，会更开心。 　　最终，林琳还是咽下了自己的问题，转而将小盒子放置于掌心，让魔王看清她的礼物。 　　“是银链子！是银链子！”魔王陛下雀跃不已，卷卷的黑发随着他脑袋的摆动而小幅度震颤。 　　送他礼物真有成就感啊……林琳怀疑自己送给魔王一块面包，他也能无比开心地大喊是面包。 　　林琳将手掌推向魔王，对方却微微低下了头，将魔王的犄角靠近她的手掌边。 　　“你不给我戴上吗？”魔王陛下问，“毕竟你之前就对这个很有兴趣了。” 　　他随口一提的言语，让原本已经从小盒中取出银链的林琳手顿了顿。 　　林琳手握着链子，还是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林琳大喊：“我没有！我才没有兴趣。” 　　林琳有一种被看穿的羞愤，虽然她确实是那种看到犄角就想摸一下，看到鳞片就去撸一把的手痒星人，但是她自己这么做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指出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是真的很好奇其他种族的那些特殊的点啦！ 　　就好像月精灵会好奇人类，人类也会好奇其他生物的好吧。 　　被林琳敲得头邦邦响的魔王露出苦笑：“好的，我知道了，请不要再打我了。” 　　林琳最终还是把这条银链缠到了魔王的犄角上，她第一次摆弄这些东西，但是因为她见过别人是怎样穿戴的，所以过程还算顺利。 　　魔王抬起头之后，林琳双眼注视着他的犄角。 　　在林琳看来，魔王像一只头上戴了花环的羊咩咩，他不自在地摇了摇头，试图让一些缠得有些紧的地方松快些，但链子上的碎钻只是跟随着晃动了一番，魔王陛下未能如愿。 　　他无用地折腾了会儿，扭头看向林琳，发现她正仰头看着他。 　　即使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魔王此刻也少有地紧张起来，他伸手触碰犄角，感受到微凉的银链。 　　因为犄角并无神经，林琳将银链给他戴上的时候，魔王只有迟钝的角上挂了东西的感觉。 　　银链在魔族中，女性佩戴得更多，因为男性依靠犄角的强壮来展示自身的魅力。 　　从某种角度来说，男性魔族的犄角需要看起来强壮恐怖，而非美丽。 　　和男性不同，女性魔族们没有那个说法，她们更热衷于让犄角看起来漂亮或者危险。 　　是以，林琳让魔王戴上银链的想法和做法，对于魔王陛下本人来说也很是新奇。 　　魔王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他低头问林琳：“怎么样？合适吗？” 　　他垂下眼眸的时候，林琳正好向他伸手。 　　不需要林琳开口，魔王低下头，任林琳帮他调整他刚刚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等到林琳调整完毕，她冲他露出笑容。 　　“很好看。” 　　- 　　“魔王陛下，这是今天需要批阅的文件。” 　　“你怎么知道林琳送给了我银链？哎，可能是因为我太适合银链了吧？林琳回来送你东西了吗？” 　　今日的魔王陛下看起来活力满满。 　　将文件放置于魔王的办公桌上的亡灵骑士动作微微停顿，他开口，声音从盔甲中闷声传出：“……没有。” 　　其实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林琳没有准备奥里昂的礼物，是因为她出行的时候，两人并不相熟。 　　不管魔王陛下本人到底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他想要炫耀的心情显然超过了良心：“这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会提醒林琳下次回来帮你带些什么的。” 　　他不会提醒，奥里昂非常确定。 　　但这位优秀的下属还是表达了感激之情：“谢谢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优雅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奥里昂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是魔王城中最为忙碌的干部，帮助早晨的运送新鲜蔬菜肉类的魔物卸货之后，他还需要照看后院的菜地，以及刚刚长大一点的小魔物们。 　　有一些较为低级的魔物是猝然出现的，安静躺在地面的石子，从树枝上掉落的一片树叶，在魔王居住的区域，这样每天吃着丰沛力量，突然拥有魔力的物体不在少数，亡灵骑士奥里昂就是曾经的一员。 　　小魔物们还没有成形的意识，只依靠本能活着，在奥里昂提着切碎了的牛肉来到魔物们的小院子中，魔物们争先恐后地跳进竹篮之中，开始大吃大喝。 　　有人在看他。 　　骑士的敏锐让奥里昂抬头，他看向高处，魔王城的房间很多，只是这个方向便有几十扇窗户，但奥里昂还是轻而易举地锁定了是谁在看他。 　　林琳的办公室，那位人类女性已经不在窗口。 　　她似乎只是因为工作的压力，短促地看了一眼。 　　小魔物们嘎嘣嘎嘣地撕咬着牛肉和碎裂的骨头，除了奥里昂没有人会专门喂养它们，而林琳出现在魔王城之后，那些食肉又脑子不清的具有危险性的魔物们便被魔王排斥于城堡门外，它们存活的办法是吞一点大型魔物的残羹剩饭。 　　奥里昂用骑士的盾牌赶了赶那群小魔物，让它们远离窗口能够看到的地方，免得这群魔物可怖的吃相惊扰到那位小姐。 　　是的，小姐。 　　奥里昂生前并不是多尊贵的身份，死后依旧能够坦然被他人指挥着。 　　虽然林琳和他生前一样是人类，但在奥里昂的内心中，他们依旧是不同的。 　　和粗苯的，只会做饭和打架的他不同，林琳是拥有着知识的，心思细腻的小姐。 　　她能够坦然地谈论魔王和龙族，天然地将她自己和他们放置于同等的位置上。 　　和死而复生后依旧被阶级的观念束缚的平民骑士不同，林琳是尊贵的小姐。 　　奥里昂甚至分不清他是因为他助人的本性所以关注着林琳，还是因为他在试图讨好她。 　　奥里昂为此感到羞耻。 　　他已经不需要从贵族手中获得食物和金钱，但他还是本能地在做些无用的事情。 　　小魔物们被奥里昂赶去远一点的地方，光照提醒奥里昂现在已经接近午餐的时间。 　　亡灵骑士迟疑了一会儿，他伸手摘下脑袋。 　　他不要脑子了，他决定抛弃思考羞耻心，去给林琳做饭。 第74章 呦呦呦 　　这个世界根本不应该有财务报表！ 　　财务报表这种人憎狗厌的东西应该被地狱之火熊熊燃烧，最后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上。 　　正在填报财务季度报表的林琳这样想，虽然她现在已经身在地狱了。 　　会计和财务报表一起下地狱，然后开始填报财务报表。该死的，原本挺惨的事情，现在听起来有点搞笑。 　　听到魔王城下的动静，林琳起身到窗口凑了热闹。 　　是奥里昂在喂魔物们，林琳并没有在窗口停留多久，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中午吃饭的时间，门被敲响，林琳有些意外现在竟然有人敢于在填表的时候来打扰自己，毕竟林琳工作期间的臭脾气已经名声在外了。 　　林琳等待了一会儿，对方敲响门后再无声音，林琳便低头继续工作。 　　她想把主要的表格完成之后再去吃饭，因为思路一旦被打断了，吃完饭之后还要午休，等醒来再填表的时候思路不会有现在这么清晰。 　　林琳耗费了一些时间，每日都是炖菜，她对食堂饭完全没有期待，从某种角度来说，炖菜只是让她活着的营养剂罢了。 　　虽然有简易版本的计算器，但是因为是手写填表，所以很容易出错，桌子旁边堆叠了厚厚一沓用于记录和计算的稿纸。 　　天地良心，这个世界快点发明出来电脑吧，能不能催一催魔法师卡利戈想想办法，或者让魔王陛下将现代世界自己的电脑也一并召唤过来？ 　　林琳一边手速飞快地计算着，大脑还能想着没屁用的东西。 　　原本的打算只是将主表填完就去吃饭，结果最后，林琳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到工作中，将所有报表填制完毕后才停手。 　　窗外太阳已经下山，虽然不至于傍晚但也是午后的时候。 　　林琳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一直压在她头上的重担完成，她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双腿因为坐的时间太长而微微发麻，仿佛老旧电视机的一万个雪花点在双腿附着，林琳扶着桌子站立了一会儿才重新拿到自己双腿的控制权。 　　她挪着步子去了门口，推开门。 　　高大的身影吓了她一跳，连带着本来不听使唤的双腿都好用了很多，林琳捂住胸口，心脏还在飞速跳动：“奥里昂……你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那里虽然会被吓到，但肯定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让林琳如同被密室逃脱的NPC抓到一样的紧张的原因是，奥里昂没带着头来。 　　健壮的身躯和魁梧的盔甲，使得他看起来强壮而有压迫力，原本放置头盔的地方空荡荡，林琳一瞬间以为冤死鬼来向自己索命了。 　　不，仔细想想，奥里昂大概率真的是个冤死鬼。 　　林琳问完奥里昂之后心想，他没带头，要怎么交流。 　　根本不用林琳的过度担忧，盔甲自身便发出声响，依旧是奥里昂的声音：“我原本是想提醒您吃午饭的。” 　　林琳扭头看向天色，这下该吃晚饭了。 　　“你从中午等待到现在吗？”林琳有些迟疑，她后悔中午门被敲响的时候没有去开门看看，也有点尴尬于对方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林琳并没有直视失去头颅的躯体的勇气，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点，而后又不受控制地移开视线。 　　亡灵骑士停顿了一会儿，他伸手遮掩了一点自己脖子处空空的位置，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并没有。” 　　- 　　这一次奥里昂显然精心挑选了一部分食材。 　　他知道人类的食材和口味，又总是和来给魔王城送货的人员沟通交流，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他做了牛排和牛油果沙拉。 　　林琳已经发现，奥里昂虽然十分熟悉料理，但是他做的是比较偏向简单的样式，更像这个世界人类中平民家里每日的日常菜。 　　林琳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挺久了，但是吃的除了炖菜就是专业厨师做出的料理，吃到家常菜的机会很少。 　　从厨师的饭菜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口味。 　　制作炖菜的大婶儿口味偏甜，炖菜也是如此，而奥里昂则是更喜欢肉类本身的味道加上浓烈的黑胡椒口味。 　　七分熟的牛排，肉类的纹路已经很是明显，切开后能够看到里面浅粉的色彩，边沿则是浅褐色的肉香，只尝一口，肉类饱满的口感伴随着浓郁的胡椒味入侵口腔，牙齿咀嚼了两下，口腔就开始分泌唾液。 　　奥里昂站立在林琳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并不在她吃饭时的视线内。 　　“你喜欢这个口味吗？”奥里昂问，“也许女士的喜好会更清淡一些？” 　　“很好吃，而且还有沙拉可以解腻，”林琳回答。 　　这个世界也许是时代原因，也许是交通不够发达，原本调料口味就比现代社会要少，经常吃各种口味菜式的林琳并不会单纯地因为某道菜口味重就不喜欢。 　　在得知林琳对菜品的评价之后，奥里昂便离开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林琳扭头看他离开的背影，说实话，当看他背影的时候林琳觉得比正面看起来无害很多。 　　他还是有很多忙碌的事要做的，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做晚餐？ 　　魔王陛下姗姗来迟，他今天中午补觉时间太长，下午又开始赶工那些因为睡觉没有完成的工作，看起来相当疲惫。 　　他恢复了往常的扮相。 　　在一次犄角磕到门框后，虽然犄角上的银链没有受到损坏，魔王陛下还是将那个链子用相框裱了起来，挂在床头。 　　这很难评，林琳对此表示不支持但是理解。 　　魔王坐在林琳对面的位置，他刚出现在食堂的时候便有火焰史莱姆举着一盆香草芝士焗肉端上桌。 　　魔王城的各位都是身体强健的家伙，胃口也相当好。 　　林琳记得她见过唯一的胃口比较小的就是黑暗精灵菲克斯。毕竟黑暗精灵吃菌类，如果菌类长成魔物那么大的话，黑暗精灵们才能吃上这种大块肉的奢侈饭菜。 　　林琳看着魔王盘子中厚厚一层芝士下的她无法分辨但看起来可怖的肉类，再一次确定自己绝对不能和他吃一样的东西。 　　甜腻，而且恐怖。 　　魔王开始吃饭，林琳则是在喝最后的甜汤。 　　“你命令奥里昂照顾我了吗？”林琳问。 　　魔王陛下显然没想到林琳会问这个问题：“他照顾你了吗？” 　　“我觉得是的，”林琳回答，至少奥里昂没有准备魔王陛下的饭菜。 　　和林琳的疑惑相比，魔王的态度很是松散，他是从小到大都有特权的家伙，并不会因为某人的好意而太过关注。 　　“那不是应该的嘛，”魔王陛下给了林琳一个这很普遍的眼神，“你是脆弱的人类，这座城里如果有人不照顾你，你才应该和我说，我去给你摆平他们。” 　　“包括萨菲尔吗？”林琳故意这样问，她记得萨菲尔前段时间有给魔王送来新书。 　　“哼，萨菲尔，萨菲尔而已。”魔王陛下哼哼唧唧，“我可是魔王城的王！还有谁比我权力大？” 　　“呦呦呦，你真厉害。”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魔王陛下吃饭虽然动作优雅但是吃得很快，盘中的食物开始见底。 　　忽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材瘦小的深红色小恶魔扇动着翅膀来到了餐厅。 　　林琳疑惑地看向那只小恶魔。 　　她不太能分辨这群生物谁是谁，她不知道给萨菲尔寄信的那只小恶魔和眼前的小恶魔有什么区别。 　　和林琳的疑惑不同，魔王陛下露出了相当复杂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你原本在为老师忘记布置暑假作业而开心，在她出门的最后一刻，老师转身回来，告诉你这学期暑假作业是去年的两倍。 　　总之，是相当悲剧的表情。 　　但在那只小恶魔飞向林琳之后魔王的心情蓦然好转，他向林琳解释：“那是龙族领地的专用小恶魔，你惹恼了萨菲尔么？他上一次让小恶魔过来还是因为给我送题。” 　　小恶魔摇摇晃晃地来到林琳面前，它将手里提着的布袋子轻轻放置于桌上。 　　林琳给它切了一小块牛排，然后伸手去打开袋子。 　　并没有信件或者多余的东西，仅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林琳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一对蓝宝石耳坠。蓝银色的搭配，虽然样式简单但是宝石的大小足以看出昂贵。 　　因为林琳没有打耳洞，所以是耳夹版本的。 　　林琳看到盒子内侧用烫金色书写的华丽字体。 　　【——来自于慷慨的萨菲尔。】 　　哦，林琳低头观察这对光泽明亮的宝石耳坠。 　　萨菲尔在嘲讽她的礼物廉价。 第75章 菲克斯侧头 　　林琳将萨菲尔送的蓝宝石耳饰盒子合上，再次确认萨菲尔送来的东西中并没有信件。 　　或许林琳向萨菲尔询问的关于时空魔法的的问题，他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去解答。 　　林琳知道龙的魔法在这个世界中是较为独立的存在，他们拥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不用借助繁琐的咒语和法阵就已经比他人更加强大。所以萨菲尔不太将这些法术作为研究的对象，魔王的很多法术也都是自学的。 　　林琳将盒子收好，看向坐在对面的魔王，他已经吃完，略有些担心地看向林琳：“萨菲尔为什么要送你东西？你最好小心一点，他抠门得很。” 　　林琳回想了一下自己盘库魔王金库时，看到萨菲尔神情自若地端着金盆准备离开时的情形，林琳不得不承认魔王陛下说的有一定道理。 　　和这些相比，林琳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告诉魔王陛下。 　　“是非常重要的事，”林琳和魔王强调，“你需要态度端正一点。” 　　魔王挑眉，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等待着林琳的重要消息。 　　林琳双手放在空中，一副从空气中拿起一份文件那样的动作，递给魔王。 　　魔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双手用热毛巾擦过，而后表情郑重地接过了林琳手中的“虚假文件”，像模像样地做出翻页动作。 　　“很好，”林琳满意点头，“你现在阅读到了一份文件，文件告诉你，上个月魔王城的利润是正的了！” 　　魔王陛下睁大眼睛。 　　这可是两百年来的第一个正数！ 　　表示魔王城经过长年累月的亏损，开始发生质的飞跃！历史的转折点！ 　　魔王陛下先是开心，空气中弥漫着粉色的花朵，和他是小钥匙扣时的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花朵一模一样。 　　很快魔王陛下开始清醒起来，这表示他是一个还算靠谱的领导者，他小心翼翼看了林琳一眼。 　　虽然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会挨骂，但魔王还是开了口：“你确定这是真的吗？而不是你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正数？” 　　林琳露出笑容。 　　魔王陛下的坐姿向后靠了靠，十分确定她生气了。 　　“真是太棒了！”林琳双手抱胸，“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正数，所以直接篡改账务和报表？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魔王城负三楼的地下牢房太空了么，我篡改报表好让我住进去？” 　　“你竟然知道地下三层有牢房！”魔王赞叹。 　　林琳的表情更糟糕了。 　　“你放心，”魔王陛下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到林琳，让她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即使你篡改了报表，我也不会把你抓进牢房的，那里的环境很不好，又阴冷又潮湿，人类很难活下去。” 　　魔王的安抚失败。 　　魔王试探性开口：“财务报表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你别和我生气呀。” 　　林琳瞪了他一眼：“财务报表当然重要！不然我这几天在干什么？在发疯吗？” 　　魔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你确实有这个迹象”这句话吞进喉咙。 　　从林琳回魔王城工作开始，已经有不少被她凶残精神状态吓到的魔物来向魔王求助了。 　　【她太可怕了！比地狱之火还要灼烧一切！】魔物们向陛下求助。 　　魔王陛下耸了耸肩膀，露出了相当无奈的表情：“她对你们已经很好了，她面对你们还在收敛，面对我时可不会这样。” 　　魔物们便以更为崇敬的表情看向魔王陛下。魔王的王，果然是各个方面的王，连忍耐力都这么强。 　　此刻，魔王陛下已经学会了转移林琳的注意力：“你还没说是多少呢？虽然是正的，但也不会很多？” 　　果然，谈论到工作上面的话题，林琳虽然表情依旧不太好看，但是眉眼舒展，她已经开始认真和魔王陛下解释了。 　　“是的，温泉方面收入虽然可观，但是成本同样较高。萨菲尔支持了建设时的成本，但维护费，人工费，水电费这些都是每月的固定开支，还是需要想办法增加客人的流量，要在宣传上投入一部分。” 　　“魔王城的周边产品除了四件套，现在还有惩罚零食和考入魔王城专用教辅资料，目前还是四件套和惩罚零食销量比较高，教辅资料可能等之后魔王城的招人通知贴出去后才会大卖……” 　　“等等！”魔王陛下觉得事情有点脱离他的认知，“惩罚零食和教辅资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啊……林琳露出了更为茫然的表情：“没人和你说吗？一个都没说？” 　　魔王抿嘴没有回答，一副“我现在很坚强”的表情。 　　他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的，”林琳和他解释，“惩罚零食是我和艾丽大婶一起商议的，因为发现人类接受不了魔族的部分食物，将那些看起来比较猎奇的，口味诡异的，对人体无害的做成了惩罚零食。因为很多人都愿意买来给他们的朋友吃，所以销量还不错。” 　　感谢人性，无论穿越到哪个世界，缺德的人都不少。 　　“我还以为艾丽大婶儿和你说过这个事呢，因为都是她在张罗，我也没怎么和你提。”林琳表情无辜。 　　林琳想起艾丽大婶曾经吐槽过魔王陛下拥有一个全新的脑子，她很有可能觉得自己做更靠谱，所以完全没告诉魔王陛下。 　　魔王嗯哼了一声，示意林琳说下一个。 　　另一个林琳就更放松了：“考入魔王城专用教辅资料是萨菲尔提供的，我只是提了一嘴，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可以提高考入魔王城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我猜他在编教材的同时，也给你出了题。” 　　所以魔王陛下最近的作业越来越多。 　　出题对于萨菲尔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他不断给自己提要求，以让除了自己的其他人都不好过。 　　“根据我的经验，”林琳说，“大家明年买辅导书的概率比较大，今年根本懒得看书，认为时间还早。等过了12月31日那一天，突然就觉得时间紧迫起来，然后疯狂看书，同时怒骂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准备。” 　　林琳说完这个心理，她和魔王都安静了一会儿，默契地逃避了这个话题。 　　“总之，”林琳咳嗽一声，“扩大周边这个思路肯定是对的，只是需要继续挖掘。” 　　“这个月的利润具体是多少？”魔王陛下问。 　　林琳回答：“2348金币。” 　　魔王：…… 　　亏的时候以亿为单位，赚的时候一个钢镚一个钢镚往里填。 　　魔王忍不住开口：“我们今年能赚十万吗？” 　　“现在还有三个月就12月了，我们的任务并不是剩下的9.77万，还包括前面那些月份的累计负利润。”林琳尽量客观地表达。 　　魔王也很客观：“抢劫吧，抢劫来钱快。” 　　好家伙，干回老本行了是吧。 　　- 　　不知道是不是魔王陛下认为依靠正常渠道来钱实在是太慢，需要一个从身到心都漆黑一片的家伙，总之黑暗精灵菲克斯回来了。 　　林琳是在卧室见到他的。 　　或者说，卧室的窗台上。 　　部分黑暗精灵具有漂浮的能力，帮助他们适应黑暗精灵庞大的地下城堡。听说有的黑暗精灵专门在地下矗立利刃和尖刺，防止外族的偷袭者。 　　林琳原本已经换好睡裙准备睡了，没想到会听到窗户敲击的声音。 　　她从床头取了件粗针织的外衫套在身上，然后去拉窗帘。 　　黑夜之中，身材结实纤细的黑暗精灵半跪在窗台上，敲击窗户，示意林琳开窗。 　　他和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银发扎成高马尾，脱去了厚重的斗篷，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棉质高领背心，手臂上缠着臂环，黑背心的腰部收在黑色皮裤内。 　　林琳疑惑地看向对方，对方则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药剂，是让林琳恢复原本面貌的药水。 　　林琳打开窗户之后，黑暗精灵便动作轻盈地跳了进来，无声无息。 　　林琳注意到他穿了一双软底的短靴，身上有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以及浅淡的……血味。 　　“你受伤了！”林琳忍不住看向他的身体。 　　因为是黑皮肤，伤痕并不明显，林琳在菲克斯的手臂上找到一道匕首的划痕，伤口已经闭合，但依旧有血腥味扩散出来，林琳怀疑他的背心里面也有着伤口。 　　菲克斯并不理会林琳的惊呼，他伸手将药剂递给林琳，而后一屁股坐在了卧室靠窗户的椅子上。 　　黑暗精灵伸直双腿，皮质黑裤紧紧包裹着他的双腿，让原本就看起来修长饱满的身体线条更明显了。 　　林琳将药剂放在桌上，开始寻找她房间里的药剂。 　　作为魔王城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生物，林琳总是原本提前准备这些。 　　林琳从抽屉里找到一瓶绿色的药膏，以及绷带。 　　她将药膏拿到菲克斯面前后，黑暗精灵已经在闭眼休息了，显然他相当疲惫。 　　林琳犹豫了一下，她又找了棉签来帮助菲克斯处理伤口。 　　绿色的药膏沾染在棉签上，棉签头轻轻触碰伤口，林琳不敢使劲，被她触碰伤口的黑暗精灵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冷静。 　　菲克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睁开眼睛，银色的眼眸看向林琳：“没用的。” 　　黑暗精灵的声音沙哑，“黑暗精灵相互之间最知道运用怎样的毒药最有效，这些涂在匕首刃部的毒药很强烈，普通的药剂只会……” 　　只会起一点心理作用。菲克斯没将自己的话说完全，他看到林琳一脸担忧的模样。 　　她好像没见过这么大的伤口。 　　啧。早知道就明天再给她送药剂了。菲克斯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他任由林琳给他胳膊上涂抹了药膏，缠上绷带。 　　哦，绷带缠得有点乱，不过没关系，林琳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而后，黑暗精灵被林琳长发之下，隐隐露出的银质耳饰吸引。 　　菲克斯侧头，不敢相信自己在上面感受到了他的地面表亲的气息。 第76章 交换礼物确实是个美妙的经历 　　自出生起，菲克斯就知道黑暗精灵在精灵中是极为特殊的分支。 　　和精灵中大部分受其他种族尊敬或者向往的白皮精灵不同，黑暗精灵是崇拜蜘蛛女神的被大多数种族厌恶的精灵。 　　同时，他们极度厌恶自己的白皮表亲们。 　　那些假装淡漠的，骄傲的白皮精灵们遵从可笑的森林或者植物的力量，将黑暗精灵视为精灵中的耻辱。 　　菲克斯十分确定林琳是在上次的出行中遇到了白皮精灵，菲克斯不确定那个精灵有没有和林琳说过黑暗精灵的不良事迹，毕竟人类总是更喜欢和信任白皮精灵。 　　菲克斯心中恶毒咒骂那对无用的虎鲸兄弟，讨人厌烦也就罢了，连基本工作都做不好。 　　月光洒落，黑暗精灵在发现月精灵送给林琳的耳饰之后，心情十分糟糕。 　　林琳给菲克斯系绷带的动作接近尾声。 　　菲克斯垂眼看了眼林琳小心翼翼的动作，他不明白林琳为什么这样轻柔。 　　当然，并不是真实意义上的“不明白”，和部分人类打过交道，菲克斯知道林琳是担心他疼痛，但是林琳这样的力气根本不会让他疼痛多少。 　　和“轻柔”相比，黑暗精灵就是需要“疼痛”，他们通过这个获取活着的证明，以及被爱的感觉。 　　菲克斯无法在林琳的慎重包扎中获取感动，这种伤口即使不去管它，过几天也会好的。 　　林琳将他的手臂包扎好后，菲克斯便动作飞快地收回了那只受伤的胳膊。 　　他的动作是这样随意和不在乎，林琳又用那种微微皱眉的担心的表情看他了。 　　菲克斯只感觉到烦躁。 　　只是个小伤口而已，她怎么这么麻烦。 　　“你应该先把药喝了，”菲克斯开口，“黑暗精灵的药剂，可能有些副作用。” 　　果然，菲克斯说完可能有副作用后，林琳立刻去喝药了。 　　药剂发生作用，过肩的长发如同被施展魔法一般黑色将铂金吞噬，最后成为黑色绸缎一般的黑发。 　　黑色让菲克斯糟糕的心情好了一点点，他伸手拨动桌上的茶杯。 　　林琳喝完药后立刻转身，她没有看自己的容貌恢复得怎么样的心情：“你去做什么了？” 　　林琳质问菲克斯，不明白他为什么将自己搞得一团糟。 　　这种心情就像你一直喂养着毛色油亮的黑猫有天一瘸一拐地回来，满脸都挂着“妈我鬼混回来了”的伤口。 　　“你知道的，我杀了自己的族长……”菲克斯依旧懒散靠在椅背上，银色的眼眸，一副散漫的模样，“有些族人散落在外，他们认为是我毁灭了他们的正常生活，所以会有些小摩擦。” 　　林琳相当确认这不可能是小摩擦：“你应该叫一些帮手。” 　　林琳承认自己确实有在偏心，不过大家都是黑暗精灵，反正都不是好人，成群结队的黑暗精灵更作恶多端，还让不如让她熟悉的菲克斯获胜。 　　不知道林琳的话还是语气到底哪里触碰到了菲克斯的逆鳞，总之当林琳说出建议后，菲克斯相当快速地回答：“我的事不用你做判断！” 　　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冲，和他一贯的冷着一脸讽刺挖苦别人的模样不太一样。 　　林琳抑制住反驳他的怒气，凝视菲克斯几秒钟，直到对方略显僵硬地错开了和她相对的视线。 　　动物中弱者会先避开视线，即使它们低吼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林琳走近菲克斯。 　　菲克斯吊儿郎当地坐着，这个时候反而是林琳拥有了高度上的压迫感。 　　林琳走近他一步，又走近他一步。 　　林琳注意到菲克斯原本自然舒展的一双长腿微微紧绷，因为他穿着皮裤，所以肌肉一旦紧绷线条格外明显。 　　林琳进入了一个既让他感觉到难受，但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弹跳起身，从身后的窗户里跳下去的范围。 　　好吧，虽然林琳并不习惯，但是她的性别对菲克斯来说是一种压迫。 　　“我没有替你做判断，”林琳隐约抓到了他愤怒的点，“我只是担忧你。” 　　“哈，”菲克斯嗤笑一声，“真是令人感动，不过不用你的担心，因为我很强。你还是去关心你的白皮精灵吧，小心我用黑暗精灵的刀刃割破他的喉咙。” 　　林琳：…… 　　林琳消化了一下菲克斯这句抑扬顿挫语气说出来的话，她摸了摸自己左边的耳朵上的耳饰：“你不喜欢这个吗？你在因为这个生气？” 　　林琳撩开头发，让耳饰完全暴露在菲克斯眼前后，菲克斯的瞳仁收缩了一下，林琳十分确定他就是在在意这个。 　　“这是一位月精灵送给我的交换礼物，因为我觉得很好看，所以我就一直戴着了。”林琳说。 　　“呵，交换礼物确实是个美妙的经历，你们为什么不交换订婚戒指呢？相信月精灵一定有着非同凡响的长相，你们会度过美好的夜晚。”菲克斯眼角有着锐利的弧度，黑暗精灵喷射着毒液为林琳提供建议。 　　林琳微妙地感受到，黑暗精灵确实如书本上说，是个将欲望视同喝水的种族。菲克斯的话题总容易往这个方向偏。 　　“对了，你之前玩过的精灵法杖，就是萨菲尔往里面充能让你玩的那根透明法杖。它就是精灵的，是我从木精灵身上抢走的，你用着不是也挺顺手么。千万不要让月精灵知道我送你过那个，冰清玉洁的白皮精灵可听不了这些。” 　　“不过你对木精灵也不会有太多同情心吧，毕竟和月精灵相比，木精灵可不够白皙英俊。” 　　“让我猜猜，月精灵给你唱歌了吗！那群烂货就是喜欢搞这些！” 　　菲克斯的优美言语根本说不完。 　　林琳趁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快步走到他面前，右手将菲克斯潮湿柔软的嘴巴堵住，以免更多的优美语句蹦出来。 　　在菲克斯挣扎的时候，林琳抬起一条腿，用膝盖压住他的大腿，免得他乱动。 　　菲克斯的双腿紧绷。 　　“原本就是为了好玩戴着的，”林琳单手解下耳饰，随意将它扔到身后的大床上，“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在你面前戴了。” 　　菲克斯又尝试着反抗了一下。 　　林琳的另一只手拽紧他的银色高马尾，逼迫他抬头。 　　她已经知道，面对黑暗精灵的时候态度强硬一些更有效果。虽然林琳觉得自己动作挺生疏的，但是看上去对菲克斯很有效。 　　“反正魔王给我了很多饰品，也不在乎这一两个。” 　　林琳压制住菲克斯的动作之后，他就像一只被捏了后颈的猫，一动不动的模样。 　　林琳感受到菲克斯的呼吸落在她手掌上，微凉的触感，和人类不太一样。 　　林琳低头，逼迫菲克斯和她重新对视：“好了，现在耳饰没有了，你能冷静下来了吗？” 　　黑暗精灵纤长的银色眼睫颤了颤，最后他快速眨了两下，表示肯定。 　　林琳的膝盖又在他大腿上顶了一下，她发现精灵浑身都在微微颤动，他习惯这种被命令的压迫，又不爽拥有这种特质的自己。 　　菲克斯的脑门开始出汗，打湿了他额角处一点点的碎发，细软的银色发丝弯曲紧贴他的额头。 　　他黑色背心的胸口也被汗水浸湿一些。 　　精灵的体质很难出汗，菲克斯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压迫过，所以反应格外强烈。 　　两人安静对视了十几秒，林琳确认菲克斯眼中愤怒的火焰熄灭，她松开了捂住菲克斯嘴巴的手。 　　“精灵之间的仇恨真是可怕。”林琳慢吞吞将腿收回。 　　菲克斯还在安静。 　　他缓和了一点情绪，而后他的视线瞟过林琳的耳朵，以及被扔在大床上的耳饰。 　　“你不必取下那个，”菲克斯说，“女性不应该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行为。” 　　你倒也不必现在开始假装大度，林琳想，等到她戴上那个耳饰菲克斯又会苦闷生气了。 　　“怎么说呢，”林琳实话实说，“我稍微能理解一点点你的心情。如果我的好朋友在我面前戴着我不喜欢的人送给她的东西，我也会别扭。” 　　只是我不会发疯。林琳在心里补充。 　　菲克斯又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精灵抬眼，他和林琳确认一件事：“所以我比较重要。” 　　菲克斯觉得自己应当比那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臭虫精灵更重要。 　　林琳点头点头，迅速肯定。 　　菲克斯露出笑容，他像是在某场战斗中得到胜利。 　　黑暗精灵紧绷的情绪重新松懈下来，他修长的腿轻轻往回勾了一下林琳睡裙下露出的小腿，让她再靠近他。 　　“我不相信，”菲克斯说，“女性都是这样，在一个男人面前说他更好，而后又偷偷和另一个男人幽会。” 　　林琳说：“那是黑暗精灵中的女性，其他的种族不一定……哦，意思是也有这样的，也有不是这样的。” 　　但是显然，菲克斯已经不再和她讨论这件事。 　　“既然你更喜欢我，那比起白皮精灵的礼物，你应该会更喜欢我的。”菲克斯说。 　　林琳有些意外。 　　这还是这几个干部中，第一个先给她送礼物的。 　　林琳看到菲克斯从他身后的小包里取出了一枚纤细的银簪，银色的发簪在他乌木色的手中，显得更为精致漂亮。 　　林琳微楞。 　　“你放心，”菲克斯显然误会了林琳的发怔，“这并不是黑暗精灵的经典款式，所以别人也不会知道是黑暗精灵的东西。哦，如果是拥有狗鼻子的白皮精灵可就说不准了。” 　　你们相互之间的敏感度，就不要大哥说二哥了。 　　林琳摇摇头，她伸手接过菲克斯礼物：“我没有担心别人知道我和黑暗精灵打交道，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 　　菲克斯安静凝视了林琳那双深棕色的眼眸。 　　他放轻声音：“还是别让人知道比较好。” 第77章 感谢陛下 　　“虽然看上去有点巧合，但是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林琳收下菲克斯的发簪后，说出这句话。 　　菲克斯微微挑眉，露出了完全不相信的表情，林琳现在已经能够微妙地体会到了菲克斯的点。 　　他反正要塑造出一种“我可不好拿捏”的传统坏人，很难讨好的人设。 　　林琳怀疑这种狡猾多疑的模样在黑暗精灵中大概是聪明人的姿态，林琳对于这个种族的文化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我骗你干什么？”林琳转过身去，去找从她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为菲克斯准备的礼物。 　　“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林琳将盒子上面的字迹指给菲克斯看。 　　黑暗精灵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之下视力很好，菲克斯看到林琳手中的盒子后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 　　事实上，菲克斯送给林琳的礼物以黑暗精灵的角度来看并不算贵重，尤其是当簪子送给一名女性的时候。如果礼物上面没有镶嵌华丽的珠宝或者用纯金做装饰，很多黑暗精灵的女性便会质疑这份礼物的诚意。 　　毕竟，在她们看来，男性黑暗精灵需要付出几乎所有才能被允许追随，或者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菲克斯将这枚簪子送给林琳也只是觉得，如果这枚纤细优美的簪子能够点缀在她乌黑的发丝之上，一定非常好看。 　　吝啬的黑暗精灵很少送他人礼物。 　　菲克斯不妄图借此打动林琳，更不妄图得到回礼。 　　但此刻他获得的比想象中更多，他得到的并不是回礼，而是在他什么都没有送出的时候，就已经写了他的名字放置于抽屉中，他本该获得的礼物。 　　他什么都不用奉献，就得到了礼物。 　　菲克斯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礼物，但他还是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 　　林琳有些疑惑，她问菲克斯：“你不准备打开看看吗？” 　　“你来打开它，”菲克斯开口，他教给林琳黑暗精灵通常是怎么做的，“你打开它，然后把它扔在我的脸上。” 　　林琳原本盒子已经打开一半，听到后半句话，一脸无语地看向菲克斯：“讲真，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揍你，但是又怕你爽。” 　　偏偏菲克斯这个黑泥鳅必须要死死掐住他，他有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听话一点。 　　“在你说我和月精灵交换订婚戒指的时候，我就想要不要把这个礼物送给月精灵，”林琳讽刺菲克斯刚刚说过的话。 　　菲克斯难得的没有讽刺回去，他凝视着盒子中的物品：“这是指环。” 　　三只银色边沿，中间镶嵌着黑色魔法石的指环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是的，一只手上的三只手指，大拇指、中指以及无名指。”林琳解释，“你应该比我更知道这种魔法用品的使用方法。” 　　林琳没有将指环扔给他，菲克斯只能亲手去取，他漆黑的指尖触碰到林琳手中的礼物，而后快速收回，有一种害怕林琳会趁他拿东西的时候袭击他的谨慎。 　　“或许你应该重新把它放进抽屉里，”菲克斯嘲讽自己时也并不留情，“我偷东西的动作更快。” 　　“抱歉，”林琳说，“你需要习惯一下正常接受礼物了，因为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礼物。” 　　菲克斯鼓了鼓腮帮子，假装没有听到林琳的言语，尖细的耳朵却微微下垂。 　　不过林琳确实有手欠的属性，当菲克斯将指环取走时，她尝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打他的手背，看看他是否放松了警惕。 　　当然没有，完全没有，黑暗精灵像是黑夜本身那样快速缩进阴影里，而后又从黑色中走出来。 　　菲克斯有点得意：“谁都别想偷袭一位黑暗精灵。” 　　林琳觉得很奇怪：“你之前不也从我手里拿过金币？那个时候没见你这样紧张。” 　　“那是当然，”菲克斯回答，“抢别人东西和拿自己的东西感觉不同。” 　　好家伙，你是邪魔外道习惯得很，一到正常社交就过敏是吧。 　　菲克斯的动作一向很快，他将指环戴在了左手上，快速做出一个结印的动作，一小团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冒出。 　　菲克斯挑眉，他顺手将别在后腰处的短刃“喂”给了这团黑色的火焰。 　　火焰吞噬匕首，而后消失不见。 　　当菲克斯再次结印的时候，他就能够轻松自如地将刀刃从火焰中取出来了。 　　菲克斯连续将三四个不同形状的匕首喂给火焰，直到它吃满。 　　“真是不错，”菲克斯说，“这样我就能在对手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捅进他的心脏了。” 　　林琳沉默了两秒钟。 　　林琳说：“这个礼物的本意是让你的钱袋放在更安全的地方，不被小偷惦记。” 　　还在把玩匕首的菲克斯手指顿了顿。 　　“哇哦，那确实是难以预料的功能，”菲克斯说，“远超我的想象。” 　　林琳安静低头。 　　- 　　早晨，吃早餐的时候。 　　今日的餐厅除了林琳和魔王，还有回到魔王城的菲克斯。 　　魔王陛下看到打着哈欠到来的黑暗精灵，白日的时候菲克斯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魔王陛下露出温和的，尽在掌控的笑容。 　　魔王开口：“菲克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林她……” 　　“陛下，要看看我的新指环吗？是林送我的。”菲克斯开口，“只是指环的魔法波动和我的魔力有些不重合，需要您帮忙调整一下。” 　　当黑暗精灵意识到自己打断了魔王陛下的话之后，菲克斯重新看向魔王陛下：“抱歉，您刚刚说什么？我太困了，脑子有些迟钝。” 　　魔王陛下的头微微低下去：“没有什么，你把指环摘下来吧，我来看看。” 　　菲克斯摘下指环开始吃他的蘑菇沙拉。 　　魔王陛下表情幽怨地看了林琳一眼。 　　“抱歉，”林琳的目光澄澈，“因为我没有魔力，所以不知道还有魔法波动这回事，我下次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魔王陛下更生气了，他开始沉默地调整指环。 　　奥里昂端着蒸蛋和油条出现，亡灵骑士现在已经学会初步的中式家常菜了。 　　林琳充满感激地接过：“十分感谢！” 　　魔王陛下积累的委屈情绪开始外泄：“你还没有这样郑重地感谢过我。” 　　菲克斯心想，你这正修着我的指环呢，你是不是点我呢？ 　　菲克斯：“感谢陛下。” 　　魔王：…… 　　林琳咬了一口蒸蛋，嫩滑的口感是幸福的味道。 　　林琳托着脸，双眼放光：“感谢您让奥里昂出现在魔王城。” 　　魔王：“奥里昂，以后在魔王城得把头摘了。” 　　奥里昂：？ 第78章 温柔而疏冷 　　上惯了班的人突然有长假，根本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林琳拿着自己的考勤表，数着上面二十多天的假期……至少先休个十多天吧。财务十一月和十二月的工作量很难请假。 　　请假的过程很容易，写了请假条后让魔王签字就可以。 　　林琳托着下巴，坐在魔王的办公桌前，魔王在请假条上签下同意。 　　林琳看了眼窗外灿烂的日光，又看了眼魔王陛下签下的字。 　　他和萨菲尔的字体都相当优美华丽，林琳觉得这是那位蓝宝石龙教给他的。 　　一只鸟雀停在阳台上，用嘴巴轻轻啄了啄窗户，而后恶作剧成功一般地飞走了。 　　林琳又想起魔王陛下无法离开魔王城。 　　十分奇妙的感觉，尽管魔王似乎尽可能地在满足她了，林琳依旧觉得魔王陛下是一个拥有着许多秘密的魔族。 　　“你有别的名字吗？”林琳让自己的问题看上去更像随口一提，而不是憋了很久的疑问。 　　魔王已经签完字，并且收回林琳的请假条，他的注意力被林琳吸引：“别的名字？” 　　魔王陛下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柔软温和，他似乎真的为这个问题而困惑。 　　林琳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装傻，当那双紫罗兰色彩的眼瞳和林琳相对之后，林琳微妙地，感知到了一点不同。 　　“就像林琳的名字是林琳，萨菲尔的名字是萨菲尔，”林琳直视魔王的眼睛，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魔王是唯一的，”魔王陛下回答，“如果你喊这个称呼，没有人会弄错。” 　　“不，不，即使是人类的国王，他们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林琳强调，“虽然可能会叫鲍勃二世之类的比较俗套的名字。” 　　“那我并没有这样的称呼，”魔王回答，“我就是魔王。” 　　魔王的眼眸中并无任何动摇，这说明他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林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出压低的“哦”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魔王问。 　　林琳也很难直白地讲述自己的心情：“突然觉得你有点可怜？当然，人类和魔族观念是不同的，你的观念也没有错啦。” 　　魔王陛下微微歪头，黑色的卷曲长发披在肩膀上，完全不理解人类这种多愁善感的种族。 　　不过依照萨菲尔所说过的，人类是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死去的种族，魔王陛下有着充足的耐心来对待林琳。 　　“说说看你的想法，”魔王将身体向前，与林琳更靠近一些。 　　林琳闻到他身上的糖浆味道，他绝对在办公室偷吃甜品了。 　　“历史上有很多个魔王，他们也都是黑发紫眼，”林琳说，“如果你也叫魔王的话，我就无法从历史长河中的众多魔王中找到你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琳在说“历史长河”一词的时候，他看到魔王陛下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你可以找到我，”魔王陛下诚恳回答，“根据年份。” 　　他的回答也没有错，林琳有一点微微的怅然若失。 　　很快放假的喜悦冲淡了那微小的失落，林琳向魔王保证自己如果出远门会带着拍立得的，以及不知道魔王要不要再试试上次的钥匙扣法术。 　　“那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魔王回答，“短时间内，我没有办法制作出第二个能量体。” 　　震惊！听这话，应该是挺高级的法术。 　　毫无用处且耗费巨大的法术！ 　　林琳从办公室出，门外站着靠墙抱胸的菲克斯。 　　他在等待着。 　　林琳走出来后，菲克斯的一只尖耳微微抬起，黑暗精灵的听力显然相当良好，他问林琳：“你要出去？” 　　他知道了林琳请长假的事。 　　“还不清楚去哪里呢，毕竟我对这个世界并不太了解。”林琳回答，她每去一个地方，就刷一次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菲克斯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需要我陪你吗？你独自外出太危险了。” 　　“我怎么觉得和你在一起才更危险，”林琳看了眼他手臂上的伤口，“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人类，只要我不主动招惹麻烦就不会怎样。” 　　菲克斯原本就受伤了需要静养，林琳并不想他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林琳说得没错，只是魔王城的大家们总是忍不住担忧体质上最为弱小的人类。 　　“好吧，”黑暗精灵耸肩，他十分自然地对林琳做出了一个捂住心口鞠躬的礼节，林琳怀疑他将黑暗精灵的礼节运用到了这里，“一切听从您的旨意。” 　　回到房间，林琳开始给那位少年魔法师写信。 　　卡利戈当然有电话，但是因为林琳想询问点关于时空，或者穿越方面的问题，所以她尽可能地避开了魔王城的电话。 　　信被小红恶魔带走，对方是个贪心的魔鬼，在拿到一块银币后，红恶魔还迈着爪子在林琳窗台上踱步，试图再蹭点什么好东西，林琳给了它两块蛋糕后，它终于晃晃悠悠地从窗台起飞，消失于环绕着魔王城的密林之中。 　　林琳将窗户重新关好，以免冷风吹进卧室。 　　卧室的壁炉已经点燃，火焰使得暖烘烘的空气再次充满房间，林琳躺在床上休息。 　　白日很难让人进入睡眠，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林琳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关于歌颂光明神的书，这是莎伦送给她的珍爱书籍，莎伦认为林琳看多了就会感知到光明神的伟大。 　　林琳一开始根本看不下去，后来发现这本书对助眠有奇用，才开始放在床头。 　　这本书与其说是可以让人追随光明神的书籍，不如说是纯纯的马屁精语录。 　　【光明神伟岸的身躯，聪慧的头脑……人类无法理解的庞大力量……】 　　林琳又一次在没有坚持阅读到第十页的时候呼呼大睡。 　　- 　　睡太多了。 　　林琳在午夜清醒，深褐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好饿！ 　　白天因为睡觉错过了下午饭，到了午夜开始饥饿。 　　林琳摸摸肚子，而后走到窗台处拉开窗帘，试图看看亡灵骑士在不在外面。 　　外面漆黑一片，并没有奥里昂的身影。不在院子里，那应该就在魔王城里面。 　　奥里昂二十四小时不休息，林琳开始琢磨着去找找自己的大厨。 　　换上毛茸茸的厚实外套，林琳出发。 　　因为魔王陛下的作息是晚上睡觉，跟随他调整作息的魔物们很多，到了深夜魔王城都变得安静，唯有智商不够的小魔物们吵吵闹闹。 　　就像人类中的小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蛮力，小魔物们也活力四射到狗都嫌。 　　林琳出门后，便有几个圆球状的魔物冲向林琳的小腿，拼命将自己挤在林琳面前，将其他的圆团子们挤走，并向林琳发出可爱的噗叽的声音，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林琳低头，看到那些团子们竞争激烈。 　　有一只火焰较为微弱的火焰史莱姆被挤到最外层，它闪烁着泪光看向林琳。 　　林琳弯下身，将那只弱小的火焰史莱姆抱在胸口，继续向前走去。 　　史莱姆弱不禁风地依靠在林琳的怀里，冲着地面上的兄弟姐妹们露出胜利的微笑。 　　蹦跳着的团子们更为吵闹。 　　林琳并未过多关注团子们的状态，她还在脑袋空空地寻找厨师。 　　人真的入奢容易入俭难，如果以前林琳可能还会尝试着自己做一点，但现在她全心全意依赖着骑士大厨。 　　林琳走向石像最为集中的那条长廊。 　　魔王城的石像很多，无论是魔王城的大门口，长廊，或者办公室、卧室，魔物的石像随处可见，且很难找到完全相同的。 　　只是铺着暗红地毯的，支撑着魔王城中心，无论要去往哪里都需要经过的那条宽阔长廊的石像要更为密集威严一些。 　　林琳抱着暖烘烘的火焰史莱姆，像是怀抱着暖手宝。 　　火焰史莱姆也被林琳摸得十分舒服，圆滚滚的眼睛渐渐眯起，开始在林琳怀里打盹。 　　在林琳没有注意到的时刻，林琳越是靠近长廊的中央，原本拥挤着吵闹着围在她小腿的魔物们便渐渐停下追随，一个两个彩色的圆团便蹦跳着去往和林琳不同的方向。 　　林琳月光洒落长廊的地毯，深色的地毯上留下浅白的印子。 　　林琳停了脚步，借着窗户看向漆黑的天空。 　　魔域的夜晚会比其他地方更黑一点，林琳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而后，林琳注意到，有一尊石像似乎更被月光偏爱。 　　月光洒落在石像上，让原本冰冷的石像散发出浅白色的光亮，与这里大多数穿着盔甲，或者展现强壮体魄的魔物不同，那尊石像给人的感觉较为柔和。 　　温柔而疏冷，凉凉的月光照在纯白的羽翼之上，手握权杖的堕落天使如同入眠一般闭着眼眸。 　　林琳双手一烫。 　　被她抱在怀里的火焰史莱姆突然清醒，火焰的光芒猝然发亮。 　　火焰史莱姆如同牙齿还没长齐的幼犬那样冲着堕落天使石像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第79章 这没什么 　　魔王城的夜晚温度偏冷，林琳怀里抱着暖烘烘的火焰史莱姆，看向石像。 　　这并不是林琳第一次仔细观察这尊石像。 　　事实上，林琳刚来到魔王城，在黑暗中被不知什么魔物暗中追踪的时候，林琳就是在这尊石像的身边得到短暂的庇护。 　　很奇妙的感觉，石像原本就是不会动的存在，堕落天使也并非人类脑海中的善良之辈，林琳却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受到魔物的伤害，有它的一点原因。 　　它保护了林琳。 　　怀里的火焰史莱姆还在冲着石像叽叽叫唤，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在林琳抱着它靠近堕落天使石像之后，史莱姆突然安静下来，眼神也变得胆怯闪烁。 　　它不叫了？林琳低头，怀里的火焰史莱姆拼命往后蹿，柔软的一小团颤抖了几秒之后，史莱姆突然张大嘴巴冲着石像喷射出一股火焰。 　　林琳吓了一跳，立刻将火焰史莱姆转移方向。 　　史莱姆顺着林琳转身的力道，从林琳怀里一跃而出，飞快消失在长廊的黑暗中。 　　林琳连忙凑过去看石像被史莱姆火焰烧到的地方，是堕落天使举起的一只手的指尖，她不太确定那里会不会有黑色的痕迹，或者烧出裂缝。 　　并没有，石像依旧洁白光滑。 　　林琳伸手擦了擦石像指尖的位置，确认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很是古怪地，当林琳触碰到石像的指尖后，她在石像微凉的触感中感受到一丝安宁的暖意。 　　林琳抬头，看向堕落天使石像的面庞，确认它还是原来的模样。 　　整座石像被月光笼罩，石像的面庞更是仿佛有一种柔和的雾气，这使得它看上去有一种神圣感。 　　并非光明神教堂中神像的威严崇高，这种神圣感更像它本身的一种特质，不会给人以压迫感，但却会让人感受到疏离。 　　林琳又一次触碰到堕落天使石像的手，或者说他手中握着的权杖更为贴切。 　　林琳使用过一些力量，大都源于他人。 　　蓝宝石龙萨菲尔曾经给她空空的魔杖充满能量，港口的魔力药剂让她短暂地获得某种混沌的魔力，圣女备选的出逃者莎伦也让她试用过光明的力量。 　　现在，林琳感受到与莎伦相仿的，但更为醇厚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溢出，微量的白光在她掌心闪烁。 　　这一次林琳并非力量的使用者，而是力量的产出者。 　　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之前觉得寒冷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脸颊也变得发烫，林琳觉得自己可能出汗了。 　　林琳现在知道萨菲尔为什么不愿意教导她魔力到底是什么。 　　“就像一个人张开嘴巴，声音就会自然而然地吐露出来。”萨菲尔曾经这样说，“我无法教导自然而然的东西。” 　　林琳感觉到某种宽厚温暖的力量充斥自己的身体，就像一颗干瘪的果子变得圆润饱满。 　　能量不仅给林琳带来温暖，同时她的大脑也出现眩晕感，有点像之前她在港口的记忆中的世界突然变强时那样。 　　大脑因为无法控制这些力量，而产生了一种饱胀到难以消化的幸福感，连带着她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 　　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从她的身体中产出，大脑变得更为眩晕，林琳却不想松开自己握着权杖的手，这个时候的权杖仿佛真正的能够给她带来某种力量的源泉。 　　她变得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充实了…… 　　正如莎伦曾经和林琳说过的，她明明对魔力很有兴趣，但是因为她知道她并没有，所以假装一般般。 　　明明她尝试使用那些法术的时候十分积极，也会主动翻阅基础书籍，但是被问是不是真的有兴趣的时候，林琳只会回答“还好吧”。 　　“还好吧”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回答，既不会显得没有魔力的林琳过分渴望或者自不量力，也不会让她尝试魔法的行为看起来扎眼。 　　林琳感受到浑身都在发烫，她快要追赶上史莱姆的体温。 　　一滴黏腻的液体从空中滴落，林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接，她的掌心落下一片红色。 　　林琳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液。 　　血液溅出一朵小花印在林琳的掌心，勾勒出她手心的纹路。 　　她的掌纹一直较为杂乱，生命线和感情线浅而杂，唯有事业线深刻明晰。 　　鲜艳的红色让林琳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她的左手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牢牢地握着那柄雪白的石头做成的权杖，她的身体还在产出着能量，但是林琳已经明显感受到力不从心。 　　她开始枯竭了。 　　第二滴温热的血液落在掌心。 　　林琳脸上的温度更高，脖颈处的汗液止不住地钻入领口。 　　“林？” 　　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林琳听到了有人在叫她，可她的反应实在是过于缓慢，她感受到听力告诉大脑需要有所行动，而后身体才缓慢地做出本能反应。 　　她看向那个呼唤她的人。 　　与此同时，林琳原本紧紧握着权杖的手被某种冰凉的存在划过，她死死箍住的手心被撑开了。 　　当林琳再回头看向堕落天使石像时，她的手掌已经离开权杖，那源源不断溢出的力量也被切断，又一滴血液滴落在掌心。 　　林琳看着堕落天使俊秀平静的面庞。 　　“林小姐？”刚刚呼唤林琳的亡灵骑士的奥里昂焦虑地站在林琳身边，他用一只帕子隔着按压林琳鼻子的两侧，“你流鼻血了。” 　　奥里昂的脚边，刚刚被林琳抱在怀中的火焰史莱姆正在焦急地叽叽叫着。 　　和林琳显而易见的迟钝与迷茫不同，奥里昂十分焦虑：“是白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吗？你现在有疼痛的感觉么？” 　　林琳大脑中的幸福感和迟钝还存在，她伸手触碰到奥里昂的胸口：“我……” 　　轻微的声响。 　　亡灵骑士坚固的盔甲伴随着一小股白色的烟雾留下灼烧的痕迹。 　　她伤害到了一位亡灵。 　　这种认知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林琳蓦然清醒了一些。 　　林琳睁大眼睛，她抽回自己的双手。 　　和林琳的惊慌无措不同，曾经归属于光明神阵营的亡灵骑士显得更为镇定。 　　他没有触碰林琳此时较为危险的双手，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紧张的呼吸逐渐放缓。 　　“放轻松，”奥里昂抚过女性的后背，隔着厚实的外套，他也能够感知到对方的不安，“深呼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 　　林琳被奥里昂公主抱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因为此刻的她虚弱无比。 　　林琳被奥里昂放置于她的床上。林琳一只手捏着手帕，止住自己的鼻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奥里昂十分自然地半蹲下身，为她脱下室外的鞋子，换上毛茸茸的拖鞋。 　　如果是平日林琳肯定会被这个举动吓一跳，但是她现在面色苍白，她只在想刚刚自己伤害了奥里昂。 　　林琳抓紧了膝盖上裤子的布料，她垂眼看向奥里昂胸口盔甲的深灰色痕迹，那里还没有好。 　　据说亡灵骑士可以修护好身体的每一处，这也包含早就成为他们身体一部分的盔甲。 　　所以奥里昂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来打理自己的形象，他很快就能恢复一切。 　　可这一次，奥里昂没能恢复成功。 　　奥里昂知道林琳在看自己，和在战场上千百次锤炼而活下来的骑士相比，普通人类女性的偷看的行为对奥里昂来说几乎是正大光明地看。 　　奥里昂假装不小心地蹭到林琳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林琳立刻抽回，她惧怕自己再一次伤害到奥里昂。 　　“放轻松，小姐，”奥里昂说。 　　因为亡灵骑士有着厚重的头盔，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嗡嗡的，他伸出由钢和铁组成的盔甲的掌心，一点点触碰到林琳细腻的手掌。 　　然后他们的手掌彻底重合，银白色得手掌之上托起白皙的手掌。 　　什么都没有发生，温暖的灯光洒落手背。 　　林琳藏在黑色长发之下的头颅一点点抬起，深褐色的眼瞳重新看向亡灵骑士。 　　“你看，这没什么，”奥里昂说，“你刚刚只是被吓到了。” 　　奥里昂见识过林琳使用的力量，在他还是光明神的骑士的时候。 　　牧师们会使用光明的力量治愈生物，驱散黑暗。 　　“没什么好怕的，你只是……觉醒了。”奥里昂说，“我曾经也有过一点点的光明的力量，但并不足够，所以我没有成为一名牧师或者光明法师，而是成为了修炼体魄为主的骑士。” 　　“通常有天赋的人类会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觉醒，也许是年龄上不合适，所以您会更加难受一些。” 　　奥里昂为林琳的额头贴上冷毛巾，林琳不得不微微仰头，免得毛巾掉落下去。 　　林琳比奥里昂想象中更快恢复冷静。 　　林琳之前一直都模糊地知晓着她的体质更适合光明系的法术，但是那个时候她没有魔力。 　　“我的这个能力会影响到我继续呆在魔王城么？”林琳问。 　　她是真的在困惑这个问题，所以她问了。 　　尊敬的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 　　亡灵骑士的双手离开装了半盆的凉水，奥里昂又一次感受到生长于和平环境的小姐的不同。 　　她获得了力量，她畏惧这份力量伤害他人，她担忧她安逸的生活会因此受到影响。 　　“您不必为此忧愁，一般觉醒的那一次会爆发出不可控的力量，之后会慢慢得以控制……甚至于很多人在觉醒之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力量。他们又会恢复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您确实拥有着非凡的力量，那也很好，”奥里昂说，他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不得不提醒这位生活于安定环境的小姐如何举起手中的尖刺。 　　“您就可以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混蛋了。” 第80章 她应该直接睡死过去 　　“如果您确实有着非凡的力量，那您就可以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混蛋了。” 　　林琳听到奥里昂说出这句话之后有些发愣。 　　林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奥里昂是真正经历过战场的战士，在他们的时代，人类以有限的血肉之躯对抗魔物们。 　　甚至于对抗这座魔王城中的任何一个干部。 　　奥里昂并不像林琳以为的那样温柔无害。他是最质朴的那一种，为了人类的和平生活将自己训练为战士，为了魔王城的正常运转也愿意低头喂养魔物。 　　林琳低头注视奥里昂。 　　他不知为何，在林琳坐在床边的时候，奥里昂更愿意以半跪着的身姿，微微仰视她。 　　这可能源于他旧时代的古板习惯。 　　虽然无法看到奥里昂的面容，只能看到闭合的头盔以及从头盔缝隙之间如同呼吸一般轻缓散开的蓝绿色幽光，但林琳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他了。 　　恐怖故事里的鬼怪不会半跪在她面前，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她需要有力量保护自己。 　　鼻血已经止住，以免复发，林琳的额头上依旧顶着一条湿毛巾。 　　其实不仅仅是林琳，在人类眼中，亡灵骑士确实是较为可怕的存在。因为他们和人类有关。 　　大部分人类与魔族、龙族、精灵等一辈子都扯不上关系，而亡灵骑士是原本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堕落成了地底的生物。这种微妙的情感有点类似于恐怖谷效应，越是相似越是畏惧。 　　林琳盯着在人类看来十分可怖的亡灵骑士，她伸手轻微地靠近那个对她而言有点可怕的头盔。 　　林琳希望那个头盔不会突然掉下来。 　　还好确实没有让她受到惊吓，林琳触碰到了一点蓝绿色的幽光，十分奇怪的感觉，像是一团冰雪从她指尖扫过。 　　林琳尝试着握拳，当然没有捕捉到那团幽光。 　　奥里昂似乎因为林琳的这个举动而微微轻笑。 　　林琳不确定，因为她看不到奥里昂的表情，她只能知道奥里昂故意多放出了一点幽光，那些幽光从头盔里冒出来，像是狮子的鬃毛，他虽然知道林琳什么都握不住，但还是愿意配合她一下。 　　林琳收回了手，亡灵骑士身上的光亮便暗下去。 　　在知道林琳外出是为了寻找吃的后，奥里昂去厨房简单做了白菜牛肉豆腐煲，晾温了才让林琳掀起盖子。 　　湿毛巾终于被摘下，林琳开始小口喝汤。 　　鲜美微辣的肉汤滚进肚子里，给人以踏实的感觉，细嫩的豆腐咀嚼两口便十分鲜甜。 　　身体重新变得温暖而舒适，林琳被奥里昂催促着躺回床上，他为林琳关闭卧室的灯。 　　林琳盯着奥里昂走到门口：“晚安。” 　　林琳说。 　　这句言语对奥里昂来说有些陌生。 　　事实上，他并不存在和人类相似的睡觉，他要么在地下长眠一段时间，要么像现在一样24小时也不需要休息。 　　奥里昂说：“晚安。” 　　灯光被关闭。 　　但屋子依旧明亮。 　　亡灵骑士身体幽幽的绿光照耀房间。 　　林琳原本想忍耐下去，但双眼睛闭住之后依旧能够感受到光芒透过自己薄薄的眼皮照射过来。 　　林琳不得不睁开眼睛：“不好意思，你在发光。” 　　“抱歉，”奥里昂退出卧室，“做个好梦。” 　　- 　　吵，非常吵。 　　原本昨晚就睡得晚，结果还有人一大早砰砰敲响她的房间门。 　　“请进，”林琳说。 　　敲门的人理所应当地昂首阔步进入，门锁在他手中如同消失一般。 　　早就知道对方是谁的林琳已经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我十几天的假期！你在发什么疯！” 　　魔王陛下轻而易举地接到枕头，将它抱进怀里，他快步走到林琳床边：“你受伤了？你昨天晚上受伤了？” 　　林琳：……只是流鼻血而已，这种离谱的传闻是怎么传出来的？ 　　林琳看到跟在魔王身后的岩石史莱姆后，知道传言出自哪里。 　　史莱姆们有自己的谣言圈子。 　　“只是流鼻血而已，”林琳看向魔王，在对方十分热络地准备坐在她的床边时，林琳嫌弃地指挥他自己取一块布，垫在屁股下面才能坐她的床。 　　“怎么可以这样……”魔王陛下失落地去取那块垫布，“你在我床上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让你垫块布。” 　　“我也只去过一次！”林琳强调，“而且你应该做一个绅士，不能随便咣咣敲女孩子的房间。” 　　魔王陛下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我当然是绅士，你进我房间的时候可是直接就进了！” 　　“那是因为你总做让人生气的事！”林琳说。 　　魔王很不服气：“我哪里让人生气了！” 　　林琳说：“工作。你总是偷懒。” 　　魔王陛下变得安分了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欠缺得厉害，但是他并不想改。 　　魔王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是先说你的身体吧，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 　　“奥里昂说我的魔力觉醒了，”林琳抬眼看向魔王，她想要观察魔王关于这件事的反应，“是光明系的力量。” 　　林琳并不打算在这方面隐瞒，魔王比她善于运用魔力多了，他有千百种方法觉察到她的不对劲。 　　林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上了好几年班的社畜收到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感觉，幸运之余又觉得自己很难像小孩子那样兴奋热血起来。 　　所以林琳的表现十分平静。 　　和林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腰背突然挺直的魔王陛下，他看起来严肃极了：“是吗？是光明系的体质啊。” 　　唔？林琳有些迟疑。 　　难道和奥里昂所说的不同，魔王城还挺看重员工是否忠于黑暗？她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这不行啊，如果按N+1计算，她根本拿不到多少赔偿金！ 　　还未想完，林琳就听到魔王陛下继续开口。 　　“这是好事！你的体质弥补了魔王城没有光明系法师的缺漏！” 　　不！魔王城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光明系法师吧！什么叫做弥补缺漏，这种小学生集齐方便面卡一样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魔王陛下突然起身，将林琳吓了一跳。 　　魔王走向林琳卧室的电话。 　　魔王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电话被接通，魔王开口：“萨菲尔，告诉你一件……” 　　蓝宝石龙打断了魔王陛下的言语，萨菲尔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为什么在林的卧室？” 　　魔王说：“这正是我要说的，林琳她觉醒了光明系的力量！我们需要庆祝一下！” 　　原本还算镇定的林琳在听到“庆祝”一词后毛骨悚然，她虽然不算特别内向的人，但是这种听起来像是以她为中心的集体聚会还是很让人惊怕。 　　“为什么要庆祝！”林琳的声音惊慌。 　　她的声音很大，显然听筒对面的萨菲尔也听到了。 　　蓝宝石龙微微停顿，他依旧保持龙族的优雅镇静：“看上去你并没有说服林，魔王陛下。请不要随便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电话被挂掉了。 　　“不要随便用我的电话打给萨菲尔！”林琳压重声音，“万一他也不接我的电话怎么办？” 　　林琳的电话号已经算是萨菲尔少有的愿意看到了后去接通的了，林琳视它为如果魔王城有一天被敌人偷袭，能够联系萨菲尔的重要工具。 　　魔王本人的电话号都没这样好使。 　　魔王放下了听筒：“因为萨菲尔不一定接我的电话。” 　　你还有这种自知之明哦。 　　林琳指向门口的方向，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情绪激动不适合睡回笼觉：“出去。” 　　魔王陛下显然不太愿意，他还在尝试着说服林琳应该举行一个宴会，就像过生日那样。 　　林琳的表情更为平静：“我数三个数，一、二……” 　　魔王主动关住卧室门，溜得飞快。 　　- 　　如果可以的话，她应该直接睡死过去，不要再醒来。 　　请问能不能将她像奥里昂那样埋进土里。 　　林琳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悲观，但是如果周围有过于乐观的人，很容易显得她悲观。 　　魔王之所以被称为魔王，一定是有道理的。 　　在被大大小小的魔物们偷偷注视后，林琳终于忍不住在角落里逼停一位狼人小哥。 　　这位小哥的主要职责是门口的站岗人员，休息的时候也在魔王城吃饭睡觉，帮忙搬搬东西这样。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偷偷看我？”林琳直视这位狼人小哥。 　　如果是平日，这位小哥远远见到林琳时就已经疯狂地摇着尾巴，一边露出傻笑一边期待对方揉揉自己的头顶了。 　　而现在，狼人小哥夹紧了尾巴。 　　他完全是狼的模样，拥有着毛茸茸的身体和犬类的爪子，和蜥蜴人一样，狼人的上身是自己的深灰色皮毛，下半身穿着裤子，裤子的设计处有一个开口专门用于放置尾巴。 　　林琳皱眉看他的时候，狼人虽然比林琳高出一头，但他根本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林琳越是凑近他的脸，狼人小哥就越是将头和视线都移向别的方向。 　　真正的，夹着尾巴做狗的状态。 　　林琳将狼人小哥逼到角落得不能再角落，他几乎要缩成一团，最后才从嗓子眼里哼出求饶的语调：“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林琳和魔王城的干部一样，比普通魔物们级别更高，叫“大人”也无可非议，但是这位小哥之前一直都很热情地叫她林小姐。 　　一定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林琳更为确定。 　　“你为什么害怕我？”林琳问。 　　“我没有害怕您，”狼人小哥回答。 　　在林琳皱眉后，他又瞬间老实：“我怕您打我。” 　　林琳：“……我来这么久什么时候打过你？我最多向魔王和黑暗精灵他们下过手。” 　　魔王城的会计说出了相当残酷的言语。 　　而后，她在狼人小哥的带领下看到了挂在魔王城门口的条幅。 　　【热烈庆祝魔王城会计光明系魔力觉醒！】 　　林琳的身边仿佛冰雪吹过一般寒冷。 　　“摘下来，”林琳说。 　　值班的狼人小哥们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们很怕因此得罪魔王。 　　“摘下来，”林琳的语调平静，“听魔王的还是听我的？” 　　条幅被快速摘了下来。 第81章 “怎么？”林琳问【一更】 　　林琳身后跟着两名狼人小哥敲响魔王办公室的门之后。 　　魔王从办公桌中抬头，略有些惊讶地看向林琳：“是门口出了什么事么？” 　　林琳扬了扬下巴。 　　狼人小哥犹豫又颤抖地将原本张贴在大门口的条幅呈在魔王陛下的面前。 　　魔王陛下总挂在唇边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魔王陛下看向狼人小哥，沉痛地摇了摇头：“你们真是的，怎么能随意张贴这种条幅呢？会给林带来困扰的。” 　　狼人小哥原本属于狼的狭长眼眸突然睁大，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的眼睛能张得这么大。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牢牢背在了他的身上。 　　狼人小哥颤抖地看向自己的领导，不确定地开口：“是我挂的？” 　　魔王陛下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狼人小哥的表情突然坚定起来，这可能就是他一辈子最靠近升职加薪的时刻！ 　　狼人小哥转身看向林琳：“林小姐，这个条幅……” 　　狼人小哥对上林琳的视线。 　　会计小姐的视线平静而犀利，就仿佛他们报销差旅费时偷偷塞了别人的小票的时刻。 　　狼人小哥吞咽了口水，觉得自己和保命相比，升职加薪可以再等等：“是魔王陛下要求挂的。” 　　魔王捂住脸：“哎呀。” 　　林琳微微点头：“你们可以出去了，我想和魔王单独谈谈。” 　　狼人小哥无比积极地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并且贴心地关好了办公室的门。 　　门被关闭的刹那，魔王陛下念动魔咒，试图使用地狱之火将那张条幅彻底销毁。 　　“请不要使用地狱之火做这种事情，”林琳吐槽。 　　林琳看起来似乎只是面无表情，并没有那样生气，魔王陛下听话地收回了火焰。 　　条幅被烧掉了一半，林琳捡起烧焦了的剩余部分。 　　魔王陛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己把它扔掉就可以了。” 　　林琳微微一笑，将条幅绕成红绳缠在魔王的犄角上：“好威风啊你！在我面前说谎也就罢了，还用职位欺压员工！” 　　“痛痛痛！”虽然魔族的犄角上只分布着少量的神经，但是根部还是和皮肤一样有痛感的，“对不起啦！” 　　魔王陛下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琳收回手。 　　魔王揉了揉自己含着眼泪的紫色眼睛，一副小哭包的样子。 　　“如果给上司背黑锅的话，”林琳说，“职工很容易想要跳槽。” 　　有的时候和工作内容相比，糟糕的职场环境更让人难以忍受。 　　林琳就曾经从朋友口中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奇葩故事。 　　“那他就走啊……”魔王抿了抿嘴，显然并不将这当一回事。 　　林琳忽然想起，拥有着地下血缘的生物们都很想进入魔王城，魔王城有的人想进来，每年还要专门设立考试来筛选一大批人。 　　林琳顺手将条幅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她开口：“你也不在乎那些员工哦。” 　　这显然是一个送命题，即使是魔王也知道着当然不能直接回答“是”。 　　只是，魔王陛下不知道林琳为什么要这么问。 　　魔王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擦干，抬眼看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的林琳。 　　虽然魔王并未规范过林琳的着装，但是她显然是有着自己的规矩的，具体表现就是，如果是工作时间她会更多地穿显得自己干练的衬衫，而现在的假期她就会穿柔软舒适的料子的衣服。 　　并没有魔王陛下想象的那么深奥，林琳只是单纯觉得好奇。 　　她虽然一直将魔王当做公司的上司，但是显然，对于魔王本人和魔域的其他人来说，“魔王”这个意义更大。 　　魔王和他人除了“管理者”这个角色以外，还有更紧密的联系。 　　所以狼人小哥们对于魔王有一种天然的追随。 　　林琳想到了魔王城中较为特殊的那一个：“那萨菲尔呢，如果萨菲尔离开魔王城呢？” 　　魔王已经习惯林琳的跳跃思维，他一只手搭在办公桌上，撇了嘴角：“他现在和直接离开魔王城也没有区别吧。” 　　林琳对萨菲尔印象深刻是因为林琳被召唤来的时候正好是萨菲尔当值，不然林琳可能在魔王城呆上大半年也不知道这头蓝宝石龙到底长什么样子。 　　林琳看着魔王陛下正在无聊地用指尖敲击桌面，他的手指又细又直，洁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深色的桌面，有规律地敲击着。 　　“那我呢？”林琳问。 　　她的这个问题更是莫名其妙。 　　但魔王还是仰了头，看向林琳。 　　和魔王的松散随意不同，林琳总是看起来认真严肃，虽然她本意不这样，但是也许和她的职业或者性格有关，她看起来总是较为认真踏实的形象。 　　林琳微微低头，让魔王看到她暖棕色的眼瞳中倒影出他的面容。 　　“那我呢？”林琳问，“如果我离开魔王城呢？” 　　魔王安静了两秒，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也仿佛按下暂停键。 　　办公室的壁炉中燃烧着火焰，能够听到木柴被火焰吞噬的噼啪的声响。 　　“可是你，”魔王抬眼，“可是你不是和我签订了契约了吗？灵魂已经卖给我了，所以不可以离开魔王城。” 　　“哦，”林琳后知后觉地抚摸了一下脖颈处的印记。 　　因为这枚印记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伴随着她，而且似乎也没有起过什么作用，所以她有的时候会把这个东西忘记。 　　林琳说：“我忘了。” 　　是错误答案。 　　即使林琳一脸懵懂地摸了一下脖颈处的印记，即使她侧面承认了她问出的问题不太必要，但魔王在这一刻忽然心脏空了一拍，和人类观念与思维完全不同的魔族突然意识到，他说出了相当错误的答案。 　　即使无论是说出答案的他，或是得到答案的林琳都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到这一点。 　　即使林琳并没有对他的回答像平时那样做出嫌弃的表情。 　　魔王陛下还是有点莫名的心慌。 　　“真是糟糕啊，”林琳微微皱眉，“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很难跳槽，讲真，当我知道自己是光明系的体质的时候我还是动摇过一点的。” 　　毕竟她一开始被召唤的时候，林琳也是期待过自己成为人类最为荣光的圣女，然后被三四个帅哥追赶什么的，像乙女游戏那样成为人生赢家。 　　毕竟林琳是对人类帅哥更有兴趣的类型。 　　其他种族总让她代入小猫小狗。 　　林琳的袖子忽然被人拽了拽，林琳低头，忽然看到魔王在伸手扯她的衣袖。 　　“怎么？”林琳问。 　　和林琳不同，魔王却是不总能将心里的话坦然说出的类型。 　　他是感觉到疼痛后会躲进堆叠的巢穴的黑色小羊。 　　他是善于忍耐的小羊。 　　林琳有些意外魔王陛下拽住自己袖口的时候眼神并不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神有点空。 　　“嗯？”林琳歪头。 　　林琳的声音让魔王重新回过神来，紫罗兰色的眼瞳重新聚焦。 　　魔王说：“你和我签订了灵魂契约了，你不应该是我的么？” 　　为什么还要想着跳槽。 　　“但是打下印记的是我的身体呀，”林琳和魔王陛下解释这件事，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和他人签订契约，所以以为灵魂便是牢不可破的绑定关系。 　　林琳慢慢从魔王拽住她衣角的手中抽离，她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的思维还是我的。”林琳说。 　　- 　　林琳正在学习光明系魔法中的最基础的法术。 　　效果相当糟糕。 　　魔王城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教导她，唯一曾经拥有过光明体质的亡灵骑士也没有系统训练过光明术，他练习的都是体术。 　　林琳只能拿着莎伦给她的书自学成材。 　　“赞美光明神——光明术！” 　　“光明神——光明术！” 　　“在？光明神？吱一声？” 　　林琳挥动着法杖，只有微弱的光亮从法杖中冒出，如同呲火花一样闪了一下，别说刺眼的光明术了，连萤火虫的亮度都达不到。 　　火星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 　　林琳在魔王城的后院练习，翠绿的草皮让人心情愉悦，奥里昂虽然提前驱赶了魔物，但依旧有好奇心特别重的来凑热闹。 　　小魔物发出嘲笑的声音。 　　林琳平静地看过去，然后在记仇的小本本上画出它的长相。 　　明明是相当阳光灿烂的天气，林琳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好，连续几个法术的尝试都不成功。 　　“虽然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说，”黑暗精灵总是悄无声息的，他从林琳的身后冒出来。 　　菲克斯不知看了多久，他披着斗篷站立到林琳身侧，“你对光明神是不是不太尊重？” 　　“是光明神对我不尊重吧，”林琳啧了一声，“光明系的法术都要先赞美一句祂么？祂在咒语中看起来好多余啊。” 　　这一点菲克斯倒是相当同意：“我们的法术从来不用加黑暗神的名字。” 　　“因为黑暗神已经失踪了？你念了祂祂也听不见？”林琳问。 　　“相当公平的大逆不道。”菲克斯客观评价林琳。 　　林琳突然冲着菲克斯挥动法杖：“香蕉皮！” 　　菲克斯：？ 　　因为两人的距离足够近，即使是黑暗精灵也未能躲过林琳的魔咒。 　　菲克斯脚下一滑，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让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而后稳稳地停到了安全距离。 　　菲克斯看向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只黄色的香蕉皮出现在地面，差点让他滑倒。 　　菲克斯：“这也是光明术么？” 　　他需要重新评价光明神了。 　　“并不是，”林琳说，“刚开始的的时候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可不可以这样做，但是后来发现这个咒语还顺手的。” 　　菲克斯皱眉：“你在哪本书上看的？” 　　这种将法术用来捉弄人的行为真的很怪，因为魔力是珍贵稀有且应该被受到尊重的东西，即使是黑暗精灵菲克斯也觉得这样使用魔力有点轻慢。 　　“我自己试出来的。”林琳回答。 　　菲克斯沉默。 　　菲克斯觉得自己重回了听说魔王为了将被子变得柔软而发明一个魔咒的那一天。 第82章 在这一刻【二更】 　　“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成功躲避过香蕉皮攻击后菲克斯发问。 　　他已经能够从魔王身上取得经验，如果一个人已经能够熟练使用香蕉皮法术，那她必然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回忆！”林琳用法杖攻击菲克斯。 　　此刻的两人有着充足的距离，黑暗精灵轻巧地躲开了林琳的攻击。 　　菲克斯虽然对林琳的法术十分好奇，但并不代表他想成为试验品。 　　菲克斯躲开后，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刚刚还在嘲笑林琳的那只绿色的小魔物被法术击中。 　　不只是菲克斯，其他魔物们也好奇地看向那只绿色的小魔物，它被围在中央。 　　“回忆？是眩晕法术吗？”菲克斯问。 　　从名字来看，菲克斯只能想到让某人的大脑被回忆充斥，然后陷入眩晕。 　　“没有那么厉害，”林琳摇头，“你继续猜猜？” 　　林琳的语气激起菲克斯的好胜心，作为黑暗精灵，他们对恶意法术一直很有研究，菲克斯仔细端详那只绿魔物，想从他的反应判断出什么。 　　相当不明显的反应，绿色魔物看了看四周，它的意识显然还在，也没有晕眩，它的心情变得低落。 　　在被所有人围观后，它似乎心情更差劲和，甚至有些惊慌，和刚刚嘲笑林琳的模样完全不同。 　　绿色的魔物推开其他魔物，在众人的注视之中逃开了。 　　菲克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知道林琳用法术做了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尴尬的事，”林琳解答，“它一生经历过的尴尬的事会一直盘旋在它的脑袋里重复播放，让它产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持续时间为一小时。” 　　在这一刻，黑暗精灵都觉得这个法术有点可怕。 　　是相当强劲的精神干扰的法术。 　　林琳原本想给这个魔咒起名为【尴尬】的，但是因为【尴尬】这个名字会让林琳尴尬，所以最后改名为【回忆】。 　　林琳觉得自己尝试出来的这种法术挺好，名字简单，不用长时间吟唱，也不用拍某个神明的马屁。 　　可惜只依靠尝试，成功概率太低，很难弄出像样的东西。 　　不然林琳也能够出一本书籍，像萨菲尔那样靠着卖书每年就能赚一大笔版权费。 　　在知道萨菲尔随便给书写个评语就能赚钱后，林琳狠狠羡慕了一段时间，有一种赚钱就是路越走越宽的感觉。 　　菲克斯挑眉看向林琳：“这个法术你给魔王陛下用过没？” 　　不知为何，菲克斯觉得林琳就是这样忍心对魔王陛下痛下杀手的类型。 　　从某种角度来说，魔王城对魔王最残忍的两人，萨菲尔和林琳。 　　“没有啊，”林琳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唔，”菲克斯思考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魔王陛下这两天的心情不太好。” 　　“这不是很常见吗？”林琳吐槽，“他还挺容易情绪低落的。” 　　林琳的说法让菲克斯看了她一眼：“是吗？我一直以为魔王陛下情绪很稳定？” 　　“这么说也没有错，”林琳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怎么样把话说得更清楚，“他属于将稳定的情绪给别人，然后自己慢慢消化负面情绪的类型？” 　　菲克斯表示不理解：“为什么？不能把看着不爽的家伙直接杀了么？” 　　“请不要这样做，”林琳强调，“太负面了。” 　　“有你负面么？”菲克斯指了指远处将自己埋起来的绿色魔物，“我提醒你一句，对于它这种耗氧量很大，身体又很弱的低级魔物来说，钻地缝等于自杀哦。” 　　“它为什么会真的钻地缝啊！”林琳捂住脸尖叫。 　　钻地缝不是形容词吗！ 　　- 　　菲克斯和林琳说完魔王的近况后，林琳将注意力放在魔王身上一些。 　　确实如菲克斯所说，魔王情绪低落了一点。 　　但是和上一次两人的冷战相比，这一次的魔王显然是不希望别人能够看出他的低落。 　　这种微妙的逞强让林琳决定给他一片独立呼吸的空间。 　　魔王是以一种大家闺秀的模式培养起来的，虽然萨菲尔的本意肯定不是这样。 　　最严苛的教育，知识最渊博的老师，以及无法离开的魔王城的限制，只能够见到被精心挑选之后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魔王生长的环境相当纯净。 　　即使林琳并没有特意地去想，但是偶尔，林琳也会模糊地意识到，魔王对自己的好感有一部分来源于——“她是他的人。” 　　脱离了萨菲尔和魔王城的限制，林琳是魔王独自从异世界召唤来的，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人。 　　也许其他魔族也会有这种想法？比如收集到的灵魂，就像摆放在自己柜子里的马克杯那样？那些漂亮的展品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琳决定之后和同样卖灵魂给恶魔的卡利戈魔法师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魔王对于林琳的宽容中有一部分妥协就是因为“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人”，但是林琳告诉了他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魔王陛下想象中那样牢不可破。 　　虽然说出口的时候，林琳也猜到一点魔王可能会不高兴，但是没想到他虽然不高兴但是非常能忍啊。 　　他的忍耐力是从小在萨菲尔的魔鬼教育里培养出来的么？ 　　林琳的心情微妙。 　　“你的下午茶到了，”林琳敲门。 　　办公室里的人停顿片刻，显然听出了林琳的声音，开口：“请进。” 　　魔王意外送来下午茶的人是林琳：“魔物们呢？” 　　“他们今天大扫除，很忙，”林琳解释，“反正我也没事做，就把东西送过来啦。” 　　和林琳的轻松状态不同，魔王陛下的情绪有些紧绷，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照常，却依旧有点绷着脸。 　　林琳将下午茶的推车推到阳台的桌子旁，将甜点和果茶放在桌上。 　　魔王陛下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她来到阳台。 　　魔王的行动范围是魔王城，也就是说，城门之内的院子里他也是可以转转的，但是魔王很少出去。 　　除了迎接林琳的那一两次，他连城堡的门都不出。 　　魔王陛下坐下后，林琳依旧站立在阳台边，大理石做成的栏杆作为护栏，阳光照耀在林琳的脸庞，林琳得以踮起脚尖，远远眺望到那座永远在爆发边缘的活火山。 　　魔物森林与活火山，都是地狱的美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魔王安静地吃着他平日最爱的甜点。 　　秋冬的风其实有点寒冷了，魔王城四季分明，冬天更冷。 　　林琳站立了一会儿回头的时候，魔王已经吃掉了大部分的甜品。 　　他的吃相很好，魔王安静的时候，他的长相和气度是很有贵公子的感觉的。 　　甚至是奢侈一点的贵公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而魔王本身的强大能力也配得上他所享受的。 　　林琳背靠着栏杆看向魔王陛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正在望向她。 　　“怎么样？”林琳开口。 　　魔王陛下疑惑看她，卷卷的黑色长发扫过他的面庞，他好像在出神，林琳问了话后他依旧反应迟钝。 　　“你正在吃的，味道怎么样？”林琳问。 　　魔王陛下明显楞了一下，这个时候他所谓的贵公子气质就消散开了，看起来呆呆的样子。 　　他应该什么都没有品尝出来，只是像一个无情的吃甜品的机器那样行动着。 　　林琳问的时候，他正在吃手里的最后一口。 　　微甜的香酥甜品被他咽下，魔王陛下微微睁眼，他忽然意识到了林琳为什么突然问他味道怎么样。 　　他已经全部咽下去了，食不知味。 　　而且因为他的吃相很好，也没遗留什么残渣。 　　而后，魔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他刚刚拿起那枚甜品的时候，指尖沾染了微小的颗粒。 　　食指贴在唇上，柔软的红色舌头卷过残留的细小颗粒。魔族的舌头比人类更为红艳，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血液更为浓稠。 　　林琳看着他像是小猫舔水那样品尝了一下残渣，然后点点头煞有介事地给出评价：“好吃。” 　　林琳笑了一下：“我做完肯定会尝一下的，我知道味道很一般。” 　　而且她的厨艺本身就不太行，也不经常练习。 　　魔王陛下便着急地摇头，想要表达是“确实很好吃”，而不是“味道很一般”。 　　但是林琳也不是真的想和他分享甜品的口味。 　　“我做的是人类的食物，”林琳说。 　　魔王侧头，并不理解林琳这样说的含义。 　　“人类和魔族虽然看起来长得有点像，但是无论是食物还是思维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林琳说，“同样的配料会做出不同的口味，即使都能使用通用语，但是因为思维方式不同，所以也会各种各样的矛盾。” 　　“就比如我给你做了甜品，是因为我想要做甜品给你吃，而不是因为我们有了契约才那样做的。”林琳说。 　　契约对魔族来说是牢不可破的誓言，对人类却是某种自由的限制。 　　林琳看向魔王，她并不清楚魔王能否理解这种心情。 　　魔王城的各位都是以强者为尊的思维，其中较为突出的是萨菲尔和菲克斯，林琳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那位傲慢的蓝宝石龙拖长音调，疑惑自己为什么要从弱者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质疑语气。 　　林琳自己并不抱什么希望。 　　魔族和人类的思维完全不同，在她看来，她想让魔王陛下跟着她的想法来。 　　那么与之相反，魔王也一定希望她觉得他的思维方式是对的。 　　为什么印记的“主人”要向“奴仆”妥协呢？ 　　林琳低垂眼眸。 　　魔王陛下抬了手，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散开，一柄较为短一些的，暖棕色的法杖漂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是一柄刚刚制成的法杖。 　　如大部分的光明系法杖一样，法杖头部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光明属性的宝石。只是这颗宝石的个头相当大，即使是大魔法师也不一定有这样奢侈的法杖。 　　魔王作为纯粹的黑暗力量的持有者，不能直接和它触碰，所以魔王使用了漂浮咒。 　　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异族，林琳虽然是人类中女性的普通个头，但是那些种族通用的物品对她而言大部分都有一些大。 　　比如她现在使用的那只黑暗精灵给她的，木精灵的法杖对林琳而言就太长了。 　　法杖漂浮到林琳面前，林琳伸手握住，感受到力量十分畅通地涌入法杖。 　　这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法杖。 　　“我准备这个给你，也不是因为契约，”魔王开口，“而是因为它的颜色很合适你的眼睛。” 　　林琳低头。 　　她看向脚下的地面。 　　因为不抱期待，所以心情更为平静，所以看起来会更为踏实可靠。 　　这是贯穿林琳工作与生活的信念。 　　可还是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跳出来，打乱她的节奏。 　　在这一刻，林琳的头脑空白了一瞬。 　　魔王回应了他不明白的东西。 第83章 天使是光明神的使者 　　林琳得到了一根更适合她的新法杖，她在魔王城中更为横着走了。 　　【回忆】这个让人回忆起尴尬事件的法术被魔物们强烈要求禁用，它们宁愿用【失忆】来换。 　　林琳试过之后，关于【失忆】的法术并没有成功。 　　“因为你关于‘失忆’的信念并不坚定，或者情感不够强烈，”真正发明了许多奇奇怪怪法术的魔王陛下给林琳提供建议。 　　林琳心想，也就是说她想让别人脚下出现香蕉皮，让他人尴尬的感情十分强烈。 　　可能因为她本人确实被“尴尬”左右着吧。 　　林琳收到了魔法师卡利戈的回信。 　　这位少年法师看起来依旧忙碌，他像是这段时间做了许多事，忙碌之余才想起林琳的信件，抽空回复得也十分简短。 　　【我过两天需要去另一座城市更换双腿，如果您依旧有关于法术方面的困扰，可以今天戴着这枚项链去传送阵找我。】 　　林琳从信封中取出一条金色的猫头鹰镂空项链。 　　现在觉醒了魔力的林琳已经能够看到猫头鹰上散发着的浅淡黑色雾气。 　　林琳又一次确定卡利戈是和魔族做的交易，毕竟魔王使用法术的时候也有这种黑雾特效。 　　卡利戈需要更换双腿，即使林琳知道他的腿骨用于和魔鬼做交易，但林琳依旧因为这句话而吃惊。 　　林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卡利戈看上去还健步如飞，她没想到这双腿还需要后期不断修整。 　　听起来相当可怕。 　　林琳并没有犹豫，反正还剩那么多天的假期，她当然要去找卡利戈问问情况，并且卡利戈的知识非常杂乱，他也许可以帮助林琳解决一下光明术施展不出来的问题。 　　林琳拿到信件已经是晚上，卡利戈要求她今天就要到传送阵，去往他那里。 　　虽然确实时间有点紧，但考虑到卡利戈原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人，林琳倒也理解了。 　　将猫头鹰项链戴在脖子上，桌子上留了张外出几天的纸条，林琳携带了法杖，披了件厚外套就出发。 　　林琳最近带着法杖在晚上到处溜达的行为过于常见，甚至于魔物们看到她手中的法杖还要主动绕路，害怕这位会计练习法术的时候不小心误伤到自己。 　　林琳出门前经过了那条两边矗立着石像的长廊。 　　那尊堕落天使石像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林琳魔力觉醒的第二天就回来仔细端详过这尊石像，看不出任何问题，当她的手再次握上权杖后也没有感觉。 　　后来的林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牢牢握着堕落天使的权杖的最后，手到底是怎么松开的。 　　难道是她活命的本能驱使着她松开了手？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奇怪了，所以遇到奇怪的事情林琳已经能够含糊过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在林琳脚步不停地走向前方的时刻，在她将背影留给堕落天使石像的时候。 　　紧闭双眼的堕落天使缓缓睁眼，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堕落天使平静地看向那位拿着光明系法杖的女性离开的背影。 　　天使并没有赐予人类力量的权利，但堕落天使十分清楚这名女性的力量觉醒源于她触碰到了他。 　　天使是光明神的使者，也是祂的一部分。 　　这位女性的力量与光明神十分契合。 　　- 　　魔王城门外森林的风相当大。 　　林琳裹好衣服，依旧能够感受到风从领口钻进来的寒冷。 　　和林琳不同，森林中的魔物们显然十分适应严寒的生活，甚至于在林琳出现后，还要十分贴心地询问要不要帮忙。 　　“谢谢，不用。”林琳打发了那些热心人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卡利戈的传送阵在较为偏离的地方，大概也是为了魔王城的安全。 　　林琳连打了个两个喷嚏后开始使劲搓手。 　　今天晚上就要学会让自己变得暖和的咒语！ 　　黑漆漆的森林，猫头鹰正在看管传送阵，以免有人来破坏或者需要维护。 　　林琳走近传送阵后，猫头鹰们的咕咕声音更大了。 　　有的拍打翅膀飞起，有的九十度扭头观察林琳。 　　在林琳彻底踏进传送阵后，那群猫头鹰反而彻底安静下来，仿佛在为她警戒周围的情况一般地。 　　林琳胸口的猫头鹰项链浮现光亮，林琳久违地重新体验了传送阵的眩晕感。 　　这一次的体验比之前的都更为糟糕，林琳感觉到身体被空间抽拉拖拽的痛感，仿佛要把她四分五裂。 　　林琳干呕着出现在卡利戈门口的魔法阵后，休憩在小屋门口的猫头鹰用嘴巴敲击大门，示意卡利戈有客人来了。 　　门被推开。 　　林琳原本想要质问一下卡利戈这次的传送阵体验，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后闭住了嘴巴。 　　异色眼瞳的少年表情平静，他旋转了轮椅示意林琳跟进来。 　　进门的刹那，严寒褪去，屋子里酷暑一般的热气。 　　林琳解开外套，将它搭在门后的挂钩上。 　　小屋依旧拥挤不堪，书甚至更多了，林琳从中看到一些关于“时间”的关键词，看来卡利戈有认真研究那枚穿越时空的发卡。 　　“抱歉，我现在行动不便，”卡利戈说，“如果想喝水你得自取。” 　　林琳点了点头，看到火炉上烧着的热水。 　　“你的腿怎么了？”林琳问卡利戈。 　　空气中的温度至少有三十度，脱了外套的林琳依旧热出汗来，穿着衬衫和厚实羊毛衫的卡利戈看上去完全没有出汗。 　　甚至于他坐在轮椅上的双腿上，也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 　　卡利戈脱了魔法师的黑色袍子，也许是因为长袍不适合坐轮椅，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学生。 　　像魔法学校的学生，林琳心中小声吐槽。 　　“哦，之前那对腿骨的能量用完了，”卡利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在天气寒冷的时候能量总是用得很快，所以我讨厌冬天。” 　　林琳犹豫了一下：“你要这样去一座城市？靠轮椅么？” 　　总觉得很危险的样子。 　　“是的，”卡利戈微微皱眉，“我得将这对骨头抽出来，换上新的能量。这太糟糕了，因为我长大了，所以我的身体耗费能量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前是一年半，后来是一年，现在连十个月都撑不到。” 　　林琳唔了一声，觉得卡利戈有意识在控制自己长大的速度，所以他看上去会比实际上更小一点。 　　林琳的安静引来卡利戈的注意。 　　“抱歉，”卡利戈说，“双腿的拖累让我心情烦躁。” 　　即使卡利戈表现出烦躁，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而冷的，这一点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生气了的木偶娃娃，林琳甚至有点好奇地在观察他。 　　“没有关系，”林琳立刻摇头，“如果我的腿不能用，我也会心情不好。” 　　少年推着轮椅来到桌子旁边，林琳立刻跟了上去。 　　“这枚发卡确实穿越了时空，”卡利戈说，将林琳上一次给他的发卡拿出来，“而且和之前记录的成功案例一模一样，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和魔力波动。” 　　“一模一样就说明，有人在模仿前人？”林琳问。 　　“是的，”卡利戈说，“而我我相信他不会只模仿了一例，只是有你参与的这例刚好成功了。” 　　林琳皱着眉回忆了一下那位虎鲸哥哥布尔沃的行为，他看上去确实不是个安分的。 　　“其实模仿这个例子的有很多人，毕竟穿越过去是件很吸引人的事，”卡利戈看向林琳，那双一红一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像猫的眼睛，“但成功的案例太少，后面的人总结是因为那位成功者的体质过于特殊。” 　　林琳被卡利戈盯得发毛，尤其是知道眼前的小鬼是个每年将骨头抽出来的狠人：“我可能是有点特殊吧，但是我也不清楚。” 　　少年咧嘴一笑，他这个时候才看上去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说实话，是不是魔王在研究穿越到过去的办法？他是不是想要改变两百年的那场战争？” 　　林琳：？ 　　卡利戈是个专注的人，他已经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幻想：“那次战争对于黑暗神阵营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有的人说黑暗神其实已经消亡了，魔王只能勉强支撑着魔域，他想改变过去也不奇怪。” 　　“抱歉，”林琳打断了卡利戈的幻想，“和魔王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小心搅进了另一场风波。” 　　卡利戈的兴奋散去，少年很快抓住了重点：“魔王知不知道你有穿越过去的能力？” 　　“是发卡穿越过去，不是我！”林琳强调，“我只是进入了某人的回忆！” 　　卡利戈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红发马尾少年微微抿了抿嘴，有点佩服林琳，又有点为她的未来担忧的模样：“你真是厉害，如果被魔王发现了，你一定会被魔王城颁发通缉令。” 　　林琳想象了一下被魔王城通缉的情景，觉得有点想象不出来。 　　“别说那些，”林琳问，“说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你问的穿越的问题，”卡利戈看了林琳一眼，他心中有很多猜测，但是没有胆子在这位大人面前一次性说完，“因为不同世界之间原本就有着强大的裂缝，考虑到身体和灵魂的承受能力，能够穿越成功一次已经是极低的概率。” 　　林琳心情平静。 　　她原本就模糊知道着答案，但是非要问一下别人，才觉得心安。 　　卡利戈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 　　“或者说你可以试试加强一下自己？”卡利戈说，“像我一样把身体的零件都换换？” 　　林琳声音冷静：“然后坐轮椅？” 　　卡利戈默默捂住胸口。 第84章 是毒药吗？ 　　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林琳将厚实的毛衣脱下，露出里面的衬衫。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用掌心给自己扇了扇风，林琳看到卡利戈将一枚绿色的药丸喂给玻璃盒里的小白鼠，小白鼠吃掉后抽搐了两下后躺在那里。 　　怎么说呢，虽然不应该由她的口中说出来。卡利戈看上去好像个现代人。 　　曾经的现代人林琳表情微妙。 　　林琳的注视并不会打扰卡利戈的试验，他在观察钟表，并且记录小白鼠的状况，等待的空隙他反而松懈了一点。 　　“你不睡觉么？”林琳问。 　　在她的印象中，她十七八岁的时候虽然上课很累，但同时倒头就睡，下课十分钟也能抽空做个梦的那种。 　　反而开始工作之后，周末有时候努力想睡，却依旧会被生物钟叫醒。 　　够了，林琳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只是上班上得神经衰弱而已，绝对不是年龄大了觉少了。林琳告诫自己。 　　显然，卡利戈误会了林琳的意思，红色马尾在空气中划过弧度，少年的视线从小白鼠上移开，和林琳对视。 　　“你可以睡在我的床上，”卡利戈说，语气平静，“我不常用。” 　　不，不是不常用的问题吧。 　　林琳扯了嘴角：“那你平时都睡在哪里？” 　　卡利戈说：“我不睡觉。” 　　猫头鹰好歹白天还会休息，这小子是已经将睡眠完全进化掉了啊。 　　“你不困么？”林琳迟疑地看向对方，对方则是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瓶淡粉色药剂，不用想林琳都知道那是什么。 　　可怕！好可怕！卡利戈真的好像现代人！ 　　像那种每天用一杯苦咖啡吊着自己命的早八人！而且还是主动早八！ 　　林琳瞳孔震惊，她上一次这么震惊还是奥里昂二十四小时工作不拿薪酬的时候。 　　这个世界都是走极端的类型么？极度的忙碌和极度的懒散？ 　　林琳想到萨菲尔和魔王，只能说不愧是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首先学会对好好对待自己。 　　“困的时候打盹就可以了，”卡利戈说，“一两个小时足够。” 　　林琳指向床：“你现在就给我去睡觉。” 　　原本以为是个喜爱学习的高材生，结果发现是个喜爱学习的疯子。 　　卡利戈的视线偏移了一下，确认林琳的表情不像认真的：“这不是你的命令，我是不会听从的。” 　　林琳说：“这就是我的命令。” 　　卡利戈的手顿了顿，他的视线又一次偏向晕倒在玻璃盒中的小白鼠。 　　出乎林琳意外的，小白鼠在十几分钟之后重新站立起来了，并且看上去被之前更为有活力。 　　“你做了什么？”林琳凑近玻璃盒。 　　卡利戈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他微微侧过身，移开距离：“帮它解除了病变，暂时的。” 　　林琳微微挑眉，显然并不知道“病变”的意思。 　　卡利戈微微叹气，既然林琳是和穿越有关的女性，那么她不知道“病变”也可以理解。 　　“这个世界除了明确的被国家、种族，或者信仰统治的区域，还有混乱无序的地方，那些地方大都在相当边沿的土地，因为缺乏管理所以更为混乱。同时，也是最容易感染‘病变’的地方。” 　　“我和你说过的，我的眼睛，左边的手臂，腿骨都用来和魔鬼交易了，”卡利戈看向林琳，“那我的右臂呢？” 　　魔鬼可是相当贪婪的家伙，为什么会独独放弃右臂。 　　少年拢起右边的袖子，林琳看到红色的如同荆棘一般的纹路缠绕盘旋在卡利戈的右手。 　　林琳忽然反应过来，卡利戈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眼眸和红色发丝并不一定是天生的，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它的影响。 　　林琳看到那些红色的纹路仿佛呼吸一般泛出光亮，而后又暗淡下去。 　　林琳伸出手指轻轻在红色荆棘上按了一下，卡利戈的肌肤正常回弹，荆棘的红光却明显明亮了一些。 　　“会痛吗？”林琳问。 　　“疼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卡利戈说，“它甚至会减轻感知，所以我会比一般人痛感更低一些。它的目标是感染大脑，最终成为不受控制的野兽。” 　　卡利戈说：“我不能随便睡觉，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不足够清醒了。” 　　“你和魔鬼做的交易是……”林琳问，她隐约猜测出卡利戈活着就已经足够困难。 　　“对芝麻酱不过敏。”卡利戈回答。 　　林琳：…… 　　林琳：“啊？我刚刚好像听错了呢？请重新说一遍。” 　　有一种听到一个有点凄惨的故事，正准备因为同情心真情流露的时候，对方突然说了晚饭，这种情感突然停顿在胸口得不到抒发的感觉。 　　“因为芝麻酱味道不错，而且容易获得，”卡利戈说，“很多速食食物里都有它，如果过敏会很麻烦。” 　　那就少吃点速食吧！ 　　“不让魔鬼给你延长点寿命，或者治好这个病吗？”林琳问。 　　“倒是也这么提过，”卡利戈诚实点头，“但是那位大人说，病变是魔王陛下现在也在努力改变的东西。” 　　“与其相信恶魔，不如依靠自己的双手拯救家乡和自己吧。”卡利戈回忆了那位魔鬼所说的话，“然后我就成为了魔王城的编外人员。” 　　林琳：…… 　　林琳：“你听这些话的时候是几岁？” 　　卡利戈回答：“十二岁。” 　　林琳：“他们真该死啊。” 　　在小孩十二岁的时候就给他画饼。十二岁的年纪，正是容易被什么梦想啊，未来啊感动到的时候。 　　在林琳露出可怕的大人面孔的时候，卡利戈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卡利戈问：“魔王陛下每日都在辛苦工作，这只是很小的事件之一，你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 　　林琳：“呵呵，是啊，他每天都很忙，忙得不得了。” 　　“你可以吃暂时解除病变的药后睡觉么？”林琳依旧非常希望卡利戈能够有一个良好的睡眠，特别是他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去更换腿骨了，这对他的身体又是一个消耗巨大的事。 　　“吃过，但是效果不佳，因为我必须要在手臂的病变持续发亮前清醒过来，我不能保证药物对我有多长时间的效果。” 　　哦，在那些红色荆棘持续发亮时，需要有一个人把他叫醒。 　　林琳举手：“我可以看着你睡觉。” 　　卡利戈明显愣了一下。 　　林琳说：“你放心，我作为会计也很擅长熬夜的，尤其是每月填报表的时候。” 　　来自于异世界的家伙果然很奇怪，卡利戈想。 　　在他的家乡并没有人那样在意睡眠，或者说和混乱的生活相比，充足良好的睡眠在其中并不占据着重要位置。 　　但是林琳显然十分热衷于这件事。 　　为了让卡利戈有一个良好的睡眠体验，林琳甚至还使用了将床铺变得柔软的法术。 　　而后她伸手按了按被子，效果似乎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样好。 　　卡利戈伸手触碰到床铺，不可思议的柔软贴合他的双手。 　　“以后你的马车座位至少也得有这个级别的柔软度，”林琳趁机要求。 　　她现在完全明白了无论是硬得硌屁股的座位，还是让人头晕目眩的传送阵，都是因为卡利戈是一个生活上很凑活的人，所以他不觉得这些事是问题。 　　将少年扔进床上，盖好被子，林琳将他布满“荆棘”的那只手臂露出来，因为手臂内部散发着光亮，所以黑暗之中也能看到红色的纹路。 　　卡利戈的马尾被拆开，红色的长卷发铺在枕头上，他躺在床上，显得有点无措。 　　但是他的双腿无力，所以也没有办法做更多的挣扎。 　　并且，让他睡觉，是林琳大人的要求。 　　大人物的决策是不应该违抗的。 　　卡利戈的手捏了一下被角，又悄悄松开。 　　“我不知道你的家乡会不会这样说，”林琳床头的灯关闭，整个房间变得黑暗而安静。 　　林琳说：“做个好梦。” 　　卡利戈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虽然之前也有着小憩，但是没有定闹钟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安。 　　闭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又睁开，看向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胳膊的红色荆棘还暗淡着。 　　眼睛重新合上。 　　困意比他想象中更快袭来。 　　但卡利戈觉得自己的胳膊有一点发烫，也许他的红色荆棘又重新亮起了，卡利戈准备再一次睁眼看看。 　　而后，黑暗中有柔软的一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涌入他的手掌，也许是林琳作为法师的能量。 　　女性的手虽然比他小一点点，但因为是两只，所以依旧勉强将他的手包住了。 　　她还醒着，有人在帮她看着。 　　好像可以稍微睡一下。 　　没有定闹钟的感觉很让人不安。 　　但是可以稍微睡一下。 　　卡利戈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 　　一缕光亮照耀在脸上，卡利戈睁开双眼。 　　清晨的鸟鸣从小屋外传来。 　　卡利戈蓦然清醒，抬了手臂看向手臂上的纹路，它的光芒十分黯淡。 　　“你昨天晚上睡前吃的药很有用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脸看他的林琳回答。 　　卡利戈撑着手臂坐起，并未被病变干扰，他的大脑依旧清晰。 　　不如说，因为充足的睡眠，他的头脑更为清楚了，卡利戈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安宁的心情，仿佛浑身被清水冲刷了一遍。 　　“你做梦了吗？”林琳问。 　　她问了没有什么价值的问题。 　　林琳似乎总是在意这种微小的地方。 　　卡利戈认真回忆，在某一刻，他的大脑确实捕捉到了某种梦境模糊的片段。 　　轻飘得仿佛蝴蝶一般从他的思绪中飞走了。 　　卡利戈充斥着数字与公式的头脑之中模糊地空出一小片地方，用于放置这样没有逻辑的片段。 　　“好像做梦了，”卡利戈微微皱眉，他看向自己的掌心，“但是忘记了。” 　　柔软的触觉依旧残留。 　　卡利戈甚至古怪地感觉到，也许昨晚某种力量治愈、净化了自己，他的双腿都变得舒服了一些。 　　林琳露出笑容：“忘记梦的内容也是很常见的事。” 　　卡利戈醒来整理自己的时候，林琳则是去打开窗户，让清新的风吹进房间里。 　　林琳十分精神焕发，心情也相当美好，她甚至比昨天还要快乐。 　　林琳隔着窗户向森林里的猫头鹰招手，猫头鹰们相互看了一眼，还是有一两个性格外向的轻轻朝着她的方向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林琳从嗓子里哼出一两句曲调。 　　林琳忽然听到卡利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的药剂呢？” 　　林琳和猫头鹰打声招呼的手僵了僵。 　　林琳又听到卡利戈平静的声音：“我放在桌子上，曾经告诉你是用来提神的粉色药剂呢？” 　　这问句问的也太具体了。 　　林琳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别人说她面无表情时最为可怕。 　　林琳露出从魔王身上学来的明媚笑容看向卡利戈：“昨天晚上我稍微有点困，想起来它是个提神的药，所以试了试。”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提醒你，”卡利戈露出焦急的神色，他观察着林琳的面庞，想看出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林琳的笑容僵在脸上：“是毒药吗？” 　　卡利戈回答：“如果你在指那瓶药剂对一般人的效果的话，是毒药。” 　　- 　　大雨，泥泞的道路，破烂的城镇。 　　暴雨如瀑布一样砸在人身上，即使穿着防水斗篷，林琳依旧能够感受到雨水飞溅在脸部和双手的冰凉。 　　她推着卡利戈的轮椅在暴雨中行走。 　　“我们应该传送到距离目标更近的地方，”林琳张口，迅速吐出两口她吃进去的雨水。 　　“是啊，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就不会用之前准备的临时魔法阵凑数了。”卡利戈的声音从兜帽中传出，“你怎么想的？在和魔鬼做了交易的魔法师家里乱喝药剂？” 　　“因为我本人也是和魔鬼做了交易的糟糕人士！”林琳回应。 　　暴雨让这座破败的城市看起来更为荒凉，街道上根本看不到除了他们以外的活人。 　　卡利戈指挥着林琳将他推到一间破败的小屋前。 　　林琳眯着眼躲开雨水，看清上面的招牌：“你搞错了！这是卖粮食的店铺。” 　　“我没有搞错！”大雨之中，卡利戈也不得不抛弃他一贯平静的语调，加大嗓门，好让林琳听清他在说什么。 　　“好吧，”林琳去敲门。 　　连续敲了三次门才从里面打开。 　　“天杀的！哪个混蛋这破天气还来敲门！”身穿褐色衬衣的强壮男人粗声粗气地开口，一道深刻的疤痕贯穿了他的左眼。 　　男人看到敲门人士柔和而陌生的一张脸后皱眉。 　　林琳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卡利戈，有、有什么交接暗号要说吗？” 　　卡利戈说：“你随便想一个。” 　　林琳冲强壮的男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芝麻开门？” 　　卡利戈笑出声来，少年摘下兜帽，任由火焰一般的红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他和男人碰拳。 　　“你刚刚说的‘卡利戈’就是暗号。” 第85章 我怎么觉得嘴巴有点酸？ 　　林琳算是知道卡利戈有多畏寒了。 　　即使两人都被施予了让人变得暖和的法咒，他进了房子之后依旧冷得面色发白。 　　脸上有刀疤的强壮男人名叫布鲁，他接替林琳推了卡利戈的轮椅，布鲁在人类之中算是高个，厚实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推动轮椅。 　　轮椅碾压木质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林琳快步跟上布鲁的步伐，进入到粮油店店面后的房间。 　　不知是雨太大，还是房屋较为简陋，即使穿行过一道道小门，进入较为温暖的里屋内，依旧能够听到明显的雨声。 　　和林琳不同，卡利戈和布鲁都因为大雨而更为轻松高兴。 　　“雨水会冲刷掉人类的气味，驱离那些已经因为病变模糊心智的人，”卡利戈为林琳解释。 　　他披着布鲁给他的厚实毯子，即使房间内点燃炉火，他苍白的面色依旧没有好转。 　　“你是来我这里更换腿骨的吗？”布鲁问。 　　“是也不是，原本我打算明天才来的，”卡利戈指向林琳，“她喝了我的药。” 　　卡利戈这一句话，让原本准备坐下的布鲁重新站立起来，看向林琳。 　　从入门起，林琳就感觉到了，布鲁在刻意忽视她。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某种危险麻烦的存在一样。 　　当知道林琳喝了卡利戈的药之后，布鲁终于能够直白地观察凝视她了。 　　“她喝了你的药？她看上去还算清醒。”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布鲁从木柜中取出了一只半透明的粘稠药剂。 　　林琳算是发现了，他和卡利戈都喜欢在狭窄的房间里，堆满各种东西，并且乱中有序。 　　药剂递到林琳手中，林琳只是闻了一下味道就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林琳问。 　　“你最好不要知道，”卡利戈抢在布鲁之前回答林琳。 　　那股腐烂发酵的腥臭味又一次充满鼻腔，林琳再次干呕：“抱歉，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布鲁回答，男人脏金色的短发贴着头皮，“但是你最好把药剂咽下去，而不是吐个干净。” 　　回答布鲁的是进了洗手间的关门声，以及又一次干呕声。 　　“她误喝了你的药剂，”布鲁来到卡利戈面前。 　　“是的，”卡利戈回答，他的面色比刚刚好了一点，但依旧十分虚弱。 　　“很好，那你回答我，她是该死的魔鬼的手下吗？”布鲁问，“你二十四小时中有二十二个小时都像猫头鹰一样瞪大眼睛。她对你做了什么，能从你眼皮子底下误吞东西？” 　　布鲁一向担忧卡利戈的身体，他甚至比卡利戈本人更为在意他能活到几岁。 　　因为卡利戈是他所认识的，从出生起就携带病变的孩子中，活得最为长久的。 　　布鲁少年时期的时候，病变还没有那样普遍，然后某一年的一两天，病变就像一场大火突然降临这座破烂的城镇，大部分的人都感染了这该死的病症。 　　布鲁将自己最美好的年纪都用于研究病症，治疗病症，但一直难有突破。 　　而后，研究的进程在遇到卡利戈后有了质的飞跃。 　　或者说，卡利戈在医学生拥有着他所不及的天赋，而布鲁只能在卡利戈经验不足的时候给他提供思路，或者成为助手。 　　在布鲁看来，卡利戈远比他优秀太多，发达的头脑，并且是个被魔力眷顾的人类。 　　如果不是因为和魔鬼签订了契约，卡利戈应该去人类的圣城成为那里的魔法学徒之一，而不是成为魔鬼的仆人。 　　布鲁完全无法理解卡利戈的选择。 　　直到卡利戈告诉他：“圣城不允许携带病变基因的学徒进入，魔王城却许诺我继续研究病变。” 　　十分古怪的情绪，布鲁自己的一辈子可以安心窝在这个多雨又肮脏的小城镇里，但他真心为卡利戈不值。 　　而此刻，卡利戈仰着头，火红的长发之下，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瞳安静凝视着他：“睡觉，林大人让我昨天晚上睡了一觉。” 　　布鲁后退一步，语言仿佛有魔力一般给他震颤，所以他不得不后退。 　　他和卡利戈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病变者难以入睡，这既是他们和疾病争夺身体控制权的精神上的不安，也是病症带来的痛苦的身体上的无法承受。 　　卡利戈并不是夸大其词的人，那么他所说的睡觉，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常见的六小时以上的睡眠。 　　“你研究出了新的药物吗？”布鲁问。 　　卡利戈摇头。 　　“不应该，”即使卡利戈将他睡着了的事归功于林琳，布鲁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就像一直无法推开的大门被某人轻易打开。 　　事实上，布鲁并不陌生这种感觉，上一次给他带来这种震惊的人是卡利戈。 　　十五岁的少年将药剂轻轻放在他手中，告诉布鲁他研究出了可以减缓少年人持续恶化的药剂。 　　而现在，又有新出现的人打破了已知。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布鲁说，“我一直觉得只有圣女降临才会缓解这种苦痛。” 　　“但圣女不会降临贫瘠的村庄。”卡利戈回答他。 　　- 　　林琳擦着嘴巴出来的时候，外面一片安静。 　　林琳有点犹豫地看向布鲁：“请问能给我一杯水吗？我的喉咙有些难受。” 　　和刚刚忽视的态度完全不同，布鲁立刻出门去给林琳倒水。 　　林琳反而有些不自在地询问卡利戈：“你和他说了什么？” 　　卡利戈说：“实话。” 　　林琳现在知道魔鬼为什么要和卡利戈做交易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好看穿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魔鬼究竟是魔王城的哪位干部，林琳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选人的眼光很不错，但性格人渣。 　　“哦？”林琳坐在卡利戈身边，“你们在讨论我么？” 　　果然，卡利戈猫一样的异色眼瞳闪烁了一下。 　　卡利戈说：“布鲁说你像圣女。” 　　这倒是令林琳完全意外的说法，她以为对方会有点戒备自己。 　　卡利戈说：“我告诉他你也是和魔鬼签订了契约的人类，是相当重要的会计大人。” 　　林琳：……谢谢你的澄清哦。 　　可恶，林琳有一瞬间，还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在布鲁面前扮演一下慈悲的圣女形象呢。 　　毕竟林琳在魔王城可没有这样的好名声。 　　“您的水来了，”也许布鲁确实记住了林琳的“重要”，反正他对林琳的态度客气了不少。 　　布鲁贴心地给林琳倒了爽口的柠檬水，开口：“卡利戈他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您是魔王城的人，也是人类，有很多地方还要多提点他。” 　　林琳：…… 　　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工作环境中会遇到的情景。 　　【我家孩子太小了，您和他是老乡，辛苦您多提点。】 　　林琳有一种原来我也混到了这个年纪的微妙的成长感。 　　林琳严肃地拍拍卡利戈的肩膀：“您家孩子很优秀，请放心。” 　　卡利戈微微躲避了一下林琳的动作，而后又被他忍耐住了：“林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吗？” 　　林琳说：“我不是刚喝了解药吗？我现在好很多了。” 　　“哦，”卡利戈看了林琳一眼，“可是刚刚给你的不是药剂的解药啊。” 　　林琳突然觉得身体又虚弱了一点，她好像突然开始头晕目眩了。 　　在一旁的布鲁接住了她。 　　林琳身上裹着比卡利戈更厚实的被子，卡利戈坐在她面前问她：“现在好受些了吗？” 　　“我不知道，”林琳这样回答，她揉揉自己的肚子，“我的肠胃不舒服，可能是那里已经开始发病了。” 　　卡利戈说：“因为你刚刚喝的是稀释毒素的药剂，它正在合适的地方发挥作用。” 　　卡利戈非常好奇林琳对于他的药剂的感想。 　　“味道不错，草莓味，”这是林琳唯一能够给他提供地信息，毕竟林琳是在困得不行，脑子根本不清楚的时候喝下去的。 　　布鲁的屋子里现有的药剂比卡利戈更多，他这里简直是一个简陋版的小诊所。 　　布鲁检查林琳的眼睛，口腔，体温，以及脉搏，最后得出结论：“卡利戈，她看上去比你健康多了。” 　　布鲁说完他的判断之后，林琳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好了一点。 　　“你的身体太好了，非常健康，”布鲁并不掩饰他的惊讶，“你像是消化一瓶蜂蜜水那样消化了那瓶药剂。” 　　林琳说：“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酸？” 　　“因为你刚刚喝完了一整杯柠檬水，”卡利戈提醒，“你真厉害，你一定和很厉害的魔鬼做了交易吧？” 　　林琳想起卡利戈原本打算和魔鬼交易病变相关的东西，结果交易失败了。 　　以前卡利戈只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行，现在他开始质疑和他交易的那位魔鬼没有达到水准。 　　林琳觉得这是他成长的表现。 　　“你是天生就能够消化各种毒素吗？”布鲁问。 　　“不是，”林琳可以相当明确地回答他，“我之前还因为无法消化魔物肉质中的毒素而上吐下泻。” 　　林琳突然想起了一点。 　　“我觉醒了魔力，光明系的魔力。” 　　林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化得到了解答，众所周知，光明系的法师们最擅长治愈相关的法术。 　　卡利戈却相当明确地摇头：“光明系的觉醒更改不了体质。” 　　和旁人不同，卡利戈总是阅读许多犄角旮旯的书籍，那些书籍中的知识有正确或者错误，以及很多未被认证的看法。 　　他伸手在掌心中汇聚出一个黑色的圆球。 　　这只圆球看起来像是某种纯暗的力量，它看上去极为不详。 　　布鲁本能地远离了这个球体。 　　卡利戈则是视线牢牢地盯着林琳，而后将手中的圆球靠近她的面前。 　　这个力量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明明是紧闭房门的房间，林琳却感知到十分明显的风的流动。 　　林琳屏住呼吸，看着圆球越来越接近自己。 　　在它和自己无比靠近的某一个秒钟，林琳身边如同有一层薄膜一般，微微荡漾出波痕。 　　黑球在波纹出现的时候猝然熄灭。 　　卡利戈突然笑了一下。 　　“你被某种光明的力量庇佑了。” 第86章 只是听你说明这个过程 　　“你被某种光明的力量庇佑了。” 　　与林琳相比，卡利戈和布鲁似乎更为所谓的“光明力量的庇佑”而好奇。 　　林琳面前摆放了一连串的药剂，各种颜色都有。 　　林琳迟疑地看向那些玩意儿，她和这两个药剂怪人确认：“你们是真的想让我死吧？” 　　“放心，”卡利戈表情坚定，“都不是致死量。” 　　“所以说你们真的放了毒药！”林琳怒吼。 　　林琳身手敏捷地将药剂泼在布鲁身上。 　　布鲁身上冒气一层紫色的烟气，皮肤微微发红。 　　布鲁叹气，拿湿毛巾擦擦自己的脸和脖子：“惹怒你的明明是卡利戈，为什么要泼我。” 　　林琳：“因为他看起来用不着毒药就会自己死掉。” 　　“正确的，客观的，”卡利戈鼓掌，他压着嗓子笑，红色的马尾跟着抖了抖。 　　被光明力量赐福的方法很少，大多是光明神牧师对于受伤的人的赐福，此外还有十分稀少的天使的赐福，以及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光明神的赐福。 　　经过林琳刚刚如此果断向别人泡泼药剂的行为，卡利戈和布鲁都相当坚定地将最后两种可能排除，林琳看上去不太像传说中那种因为过于纯粹善良而被神明钟爱的。 　　她相当符合黑暗阵营果断报仇的思维方式。 　　“可能是外出的时候遇到了觉得你体质太差需要帮助的人类牧师？”卡利戈其实也不太相信这种猜测，因为大部分牧师都很忙，他们自己平时上班就够累的了，很少有余力再随机赐福一个幸运儿。 　　而且现在保护林琳的光明力量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赐福，到底是多优秀的牧师才能免疫毒性如此强烈的药剂啊。 　　虽然很为林琳高兴，但是有一种牧师的能力被浪费了的感觉。 　　卡利戈和布鲁投以复杂的视线。 　　林琳并无法理解这两人的复杂心情，只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十分不爽。 　　“魔王城里可没有人敢用这种表情看我哦。” 　　林琳提醒。 　　两人迅速低头。 　　- 　　林琳是开玩笑的，她自认为虽然在魔王城中还算有点地位，但是并没有到达令人恐怖的程度。 　　可惜卡利戈和布鲁在这方面没有幽默细胞，都将她说的话当真了，一脸你以后就是大姐头的表情。 　　林琳之后再解释就显得很苍白：“呃，我只是个文职人员，并不恐怖啦。” 　　卡利戈说：“魔王城并没有纯粹的文职人员。” 　　林琳头脑风暴过了一遍魔王城中的各位人员，发现自己难以反驳，魔王城不养闲人，就连门口森林的魔物都能吃两口非法入侵的家伙。 　　强大的魔王城人员在布鲁为卡利戈更换腿骨的时候，为他们保驾护航。 　　林琳一直以为整个过程有什么特别的魔法手段，但是仔细想想布鲁并不是魔法师，所以应该是相当简单而朴素的方法。 　　确实很简单。把腿切开，把旧骨头拿出来，把新骨头放进去。 　　简单明了到林琳脑瓜子发懵。 　　布鲁问林琳：“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林琳回答：“只是听你说明这个过程，我好像就已经死了一遍。” 　　太恐怖了。 　　身体已经产生病变的人是不能使用麻药的，以免自己的意识太弱，大脑被病变控制。这个思路和卡利戈不睡觉是一个道理。 　　简陋的手术室中，几道强光照射头顶，卡利戈躺在窄窄的手术床上，旁边的储物架上放着锋利的刀具和缝合的针线。 　　即使林琳本人并未参与过任何一场手术，她也知道，现在这个环境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手术的完成。 　　“卡利戈流血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可以给他输血的地方。 　　“那就给他擦干净，”布鲁粗声粗气地说，顺便递给林琳一条毛巾，示意这种小事就交给她了。 　　林琳整个人都比刚刚更呆了一点。 　　是她的大脑出问题了吗？是她的思维不对么？ 　　用于更换小腿腿骨的两根散发着淡蓝色光泽的物件摆放在那里，林琳看不出是由什么制成的。 　　卡利戈脱了长裤，换成宽松的短裤，短裤的长度在膝盖上一点，露出少年洁白笔直的小腿。 　　布鲁拿起刀的时候，卡利戈已经躺好在床上，红发少年视线平静地看向天花板，三个人中最慌乱着急的是帮不上忙的林琳。 　　“我能做什么？我要干什么？”林琳问。 　　布鲁的注意力全在他该如何下刀上，他没有回答林琳，反倒是卡利戈分出一点精神，朝着林琳伸出手：“那你来握住我的手吧。” 　　林琳握住他的手，卡利戈的双手冰凉，林琳意识到他的身体状况比他表现出的更为糟糕。 　　“你的手很暖和，”卡利戈微笑看她。 　　林琳有些心不在焉，她听到刀具切割皮肤的声音，而且卡利戈握着她的两只手突然收紧，攥得她发疼。 　　林琳想向卡利戈的双腿看去，又被他的开口吸引，她地回应他。 　　“是的，”林琳说，“我的体温会比一般人高一点。” 　　林琳开始尝试着在卡利戈身上使用光明术，虽然她依旧不太擅长赞美光明神，但是她低声地将她知道的对身体好的法术都一一背诵了一遍。 　　如果这些光明术起效，那么卡利戈被她接触的地方就会跟着浮现出光芒。 　　没有。 　　林琳又低声念了祝福光明神的法术，是莎伦教给她的。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琳开始讨厌光明神了。 　　卡利戈应该意识到他握住林琳的力气太大，他双手放松了一些，而后又控制不住地咬住双唇，这让他苍白的唇色充血后看起来更健康了一些。 　　“腿骨呢？”布鲁开口。 　　林琳放开卡利戈的双手，去给布鲁取那双新的腿骨。 　　在这个过程中，林琳看到卡利戈被切开的双腿。 　　林琳差点忘记了，卡利戈是和魔鬼交易的家伙，他的身体又被自己改造得相当不同寻常，他以一种独有的方式在生活着。 　　卡利戈的双腿如同切开面包一样简单，少量的血丝溢出一点。 　　布鲁根本不管那些，而是动作用力地将新的腿骨给他“扣”了进去，像是衔接好某种暗扣，咔哒一声安装好了，布鲁开始用针线缝合。 　　林琳确实用到了布鲁给她的毛巾，用来擦干净卡利戈腿上的血迹。 　　“完成了，试试看？”布鲁擦干净双手。 　　双腿缝合好后，卡利戈从手术床上跳下来的刹那，林琳感觉自己的小脑都萎缩了。 　　这好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真就一点恢复期都没有吗？ 　　卡利戈在地面上跳了两下，除了不太整齐的缝合线以外，看不出他的双腿前几分钟还无法行走。 　　几乎是他展示完毕双腿的刹那，林琳伸手弯腰去摸他的伤口。 　　卡利戈：“……痛。” 　　哦，看来还保留着人类的痛觉。 　　布鲁发自肺腑地认为魔王城中的会计，说不定同时也掌管行刑。 　　但他不敢问，他怕林琳也给他腿上来一下。 第87章 光明神神殿福利很好 　　信任是十分容易被打破的。 　　林琳用手戳了戳卡利戈的伤口之后，卡利戈的小腿肌肉收紧，少年立刻远离她，站到和她半米以上的距离。 　　卡利戈之前虽然不喜欢被别人碰，但是一直都能忍耐的。是因为这一次太痛了吗？ 　　林琳向跳到布鲁身后的卡利戈招手，使用召唤小动物的动作：“过来吧，以后不戳你的腿了。” 　　卡利戈沉默，无声地抗议。 　　布鲁说：“他不信。” 　　琳琳扯了嘴角：“这么明显的事情用不着你翻译啦！” 　　林琳继续动摇卡利戈：“卡利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朋友之间是要互相体谅的，我刚刚也是不小心。” 　　是本能，也是不小心。 　　卡利戈说：“您是魔王城的大人。” 　　林琳微笑：“那太好了，你连上级的话都不打算听了吗？你还想继续为魔王城发光发热吗？” 　　卡利戈从布鲁身后磨磨蹭蹭站出来后，林琳和布鲁露出了完全一致的成年人关爱晚辈的表情。 　　林琳：真是个老实的孩子啊。 　　布鲁：是个老实孩子。 　　林琳揉揉卡利戈的头发，因为卡利戈只比她高一点点，她这个动作很是轻松顺利。 　　卡利戈抬了异色的眼瞳，少年不情愿地看向林琳。 　　林琳夸奖他主动站出来的行为：“乖孩子，乖孩子！” 　　卡利戈并不是叛逆期的小孩，他对于这种夸奖也无排斥，林琳要仰着头才能摸他头发夸奖他的模样，让卡利戈微妙地觉得，他需要把头低一点。 　　卡利戈也是这么做的。 　　少年微微低头，这样他就和林琳一般高了。 　　他主动低下头，两人水平对视的刹那，都愣了两秒。 　　女性深棕色的眼瞳流露出欣喜的情感，卡利戈突然意识到，糟糕了。 　　果然，林琳更加用力地揉他的红发，把他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好乖好乖，卡利戈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在魔王城里很少见到这样珍贵的生物了。 　　- 　　和卡利戈不同，林琳与布鲁都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普通人类。 　　他们晚间休息的时间，卡利戈用于查看布鲁这段时间关于城镇病变的记录。 　　与上半年一样，使用了最新的药剂之后，居民的病变程度得到极大的缓解，只是人们依旧被睡眠问题所困扰。 　　人类中像卡利戈这样，对睡眠原本就没有太多需求的家伙毕竟是少数。 　　卡利戈又一次想起自己在林琳的陪伴中入眠的那个晚上。 　　少年相当确信有一种温暖的力量传递到了他的身体中，让他得以沉睡。 　　但是今天手术过程中卡利戈也听到了林琳试图使用光明术来安抚他，以失败告终。 　　十分奇怪，光明系体魔力的林琳无法使用光明术。 　　通常来说，除了通用的法术，每种属性的法术由和自己属性最为靠近的法师施展，效果最为强烈。 　　比如，一位风属性的法师可以使用通用法术，也可以使用其他属性中较为低阶的法术，只是他使用风属性的效果最好。 　　比较特殊的是，法师无法使用相克的属性。一位黑暗系的法师，即使是光明系的最低阶法术也无法施展。 　　这也是魔王城中无人能够教导林琳的原因，大家都黑得很纯粹。 　　卡利戈是风属性。在布鲁狭小的的书房中，他打了个响指：“赞美光明神。闪烁。” 　　并不费力，细小的光亮出现在他的指尖。 　　卡利戈凝视这片光亮。 　　在他小的时候，和很多孩子们一样，以为只要能够使用出光明的力量，就是神明已经在保佑。后来卡利戈才反应过来，每一天有那样多的法师使用光明系的力量，向神明祷告。 　　神明又怎会倾听每一个心愿呢。 　　“在想什么？”成年男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卡利戈抬眼，和布鲁对视。 　　“没什么，”卡利戈放下手，荧光从他指尖消失，他站起身，“你怎么醒了。” 　　现在是凌晨时候，外面还下着细雨，一般而言，是人类睡得最沉的时刻。 　　布鲁笑了笑：“隔两个小时醒一次，身体几乎成为习惯了。” 　　布鲁虽然没有病变，但是他的家人中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感染得十分严重。作为家庭中身体最为强壮的哥哥，布鲁担负起照看孩子们的责任，每个夜晚都要起来观察大家的身体情况。 　　直到现在家人已经不在，身体的印记却无法消除。 　　布鲁十分清楚他现在的无法安眠一点意义都没有，完全是身体上的拖累，但是从内心来说，这种痛苦甚至成了一种慰藉，是他没有忘记亲人的证明。 　　屋子里的光透着昏暗的暖色，布鲁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递给卡利戈一根，卡利戈立刻摇头摇头，表示拒绝。 　　布鲁轻笑一声，将盒子放了回去，捂住烟头，点燃一根香烟。 　　他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和卡利戈离得太近，就站立在那里吐出一口白烟。 　　和卡利戈这种妄图将病变完全扼杀的理想派不同，布鲁其实对居民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较满意了。 　　虽然依旧有着恐慌，但是和过去相比不算什么，有了卡利戈发明的药剂，这里的居民也能像大多数人那样短暂平凡地度过一生。 　　布鲁抽了一口烟，看着昏暗灯下卡利戈如同火焰一般的红发，以及他平静的双瞳。 　　在卡利戈研制出抑制病变的药剂后，布鲁其实就不太想他回城镇里了，但卡利戈依旧像候鸟一样一年有两个季度都要回来一次。 　　布鲁直到现在依旧认为，这座城镇，以及这场病变拖累了卡利戈，他本应该成为更为更才华横溢，更知名的大人物。 　　而他布鲁则会和城镇中越来越少的人一起，消失在历史的某一秒钟。 　　“我听经过镇子的雇佣兵说，”布鲁开口，他知道卡利戈一定有着比他更多的信息来源，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二。 　　“现在外面魔物动荡，很多骑士团，甚至圣骑士团都缺法师。只看能力，不看过往，如果你能进入圣骑士团，会有更好的资源来治疗你的眼睛和双腿，那里的治愈术说不定根本不用你再这样每年都要接受更换骨头的痛苦。” 　　布鲁说：“即使你和魔鬼做了交易，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那群魔鬼又怎么敢靠近？” 　　卡利戈眨了眨眼，他轻声开口：“布鲁，你是不是忘记了。” 　　男人抽烟的动作，因为卡利戈叫了他的名字而轻微停顿。 　　卡利戈说：“在和魔鬼交易之前，我的双腿，我的手臂，我的眼睛，已经因为病变而丧失功能。” 　　布鲁知道卡利戈要说什么，他有点烦躁。 　　“那名魔鬼确实和我做了交易，但他拿走了毫无用处的东西。” 　　布鲁确实对魔王城有着敬畏，但是他依旧不觉得那是个好去处。 　　难道卡利戈就这样将一辈子赔进去吗？ 　　布鲁想起正在卧室休息的那位女性，她也是人类，她在手术的时候，握着卡利戈的双手在发抖。 　　光明系体质的她口中念着对光明神的赞美，得不到回应。 　　“那位林琳，”布鲁开口，“她连光明系的法术都无法施展，你以后也会这样么。” 　　这在布鲁看来，这几乎是被神明真正抛弃的证明。 　　布鲁提到这件事。 　　卡利戈弯起唇角，他的眼睛明亮了一些。 　　“你看到她那个时候的表情了吗？”卡利戈说。 　　“她不觉得痛苦，也不为此恐慌和悲伤。” 　　“她只觉得愤怒。” 　　卡利戈说：“她为神明没有起到作用而愤怒。” 　　那个时候林琳棕褐色的眼瞳之中冒出熊熊火焰。 　　卡利戈慢半拍地想，原来还可以这样。 　　- 　　一觉醒来，大雨已经停歇。 　　“你们家的被子真的好薄……”林琳向布鲁建议，“准备个厚被子吧。”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啊，”布鲁吐槽。 　　“谢谢夸奖。” 　　雨后的城镇看起来清新干净了许多，卡利戈甚至能空出时间给林琳介绍这座镇子。 　　卡利戈提了个黄色的小桶，里面装了一大把糖果。 　　刚刚出门就有人热情和他们打招呼，林琳忽然意识到，卡利戈在城镇里是很被尊敬的人。 　　红发的母亲带着两个棕红色头发的小朋友，卡利戈见到他们后给两个小孩子一人从小桶里抓类一把糖果。 　　城镇的人有点少，或者说，建筑很多，曾经的人很多，现在的人很少。 　　病变让人痛苦，也让人更为团结。 　　人太少了，每一个小店铺老板都有两三个生意，就像布鲁的店既做粮油生意，又是简易诊所，卖衣服的那家店同时也卖农具。 　　和在某些地方，看到黑发就认为是女巫不同。 　　当居民在卡利戈面前停下脚步后，便会羡慕地夸奖林琳有着漂亮的黑发，在这里黑发是健康的象征，它意味着林琳远离病痛。 　　而红发，或者掺着红色的发丝，代表着一定程度的病变感染。 　　有小朋友露出好奇的模样，林琳就低头，让对方触碰到她黑色的发尾。 　　小朋友基本没见过陌生人，见到林琳后十分害羞，在触碰到她微凉的发丝后，又躲在父亲身后。 　　卡利戈陪林琳走遍城镇，除了人群聚集的地方，还有已经被完全抛弃的地方。 　　房屋被茂密的绿植覆盖，阴影覆盖之下，深秋里的破败屋子更冷。 　　看着那些废弃的居民区和商铺，林琳开口：“如果有一天，这里的人全部治好了。” 　　林琳看向卡利戈：“他们也许会离开。” 　　现在的无法离开是因为会被驱逐，等到病痛完全治好，卡利戈所费力付出的城镇很有可能会被真正抛弃。 　　“嗯，”卡利戈回应，“会有那么一天的。” 　　和林琳想象中的故乡废弃的伤感不同，卡利戈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空气中的冷风吹过，林琳十分顺手地从卡利戈手里提着的小桶里取了块糖果。 　　她的手还没离开桶里，卡利戈已经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手比她大一些，温度更冷，指节的地方有书写时磨出的茧。 　　林琳：？ 　　连块糖都不舍得给我？ 　　卡利戈松开握住她的手，难得慌张起来，有点怕解释不清的模样：“这个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糖，是给小朋友吃的药。” 　　林琳问：“甜吗？” 　　卡利戈：“作为药物，对普通人来说有微量的毒性的。” 　　林琳问：“甜吗？” 　　卡利戈回答：“……甜。” 　　林琳拆开糖果包装，塞进嘴里，水果一般的酸甜。 　　注意到卡利戈的注视，林琳自己都不自信起来：“你不是说我被光明祝福了，百毒不侵？” 　　卡利戈的语气迟疑起来：“但我其实也没见过其他被祝福过的人。” 　　林琳开始犹豫要不要扣嗓子眼。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地方吸引走了，教堂！ 　　每到一个地方必有的教堂！这个世界大多数种族都有着信仰，参观不同地方的教堂甚至成为林琳的一种乐趣。 　　明显废弃的教堂，门口厚厚一层灰尘，连鞋印都没有。 　　卡利戈用法杖打开挂在上面的大锁，林琳有一种开盲盒的乐趣。 　　今天的神明是谁呢！ 　　大门被推开，伴随着飞扬的灰尘，林琳看到教堂中央的光明神神像露出了相当难看的表情。 　　就是这玩意儿昨天叫了八百遍一声不吭！ 　　什么晦气东西！ 　　光明神神像旁边的木桌上有一块铺桌子的白布，林琳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白布抖了抖后给光明神神像盖了上去。 　　卡利戈笑眯眯地看着林琳的动静，顺便拿了手帕，帮她擦擦她摸到的桌上的尘土。 　　“有时间得把这个没有用的东西搬走，”林琳真诚和卡利戈建议，“反正这座城里也没有人拜祂了，我看把你供上去都比供祂有用。” 　　卡利戈摇头摇头，表示并不想被造雕像。 　　林琳完全明白：“也是，好像活着的时候在教堂里拜雕像不太吉利。要不这样吧，到时候给魔王塑一个雕像摆上去，反正他活得长。这一片也算是我们魔王城罩着了。” 　　卡利戈沉默两秒钟。 　　卡利戈：“魔王就能够承受这种不吉利吗？” 　　林琳表情坚定：“他功德少，不在乎这一件！” 　　- 　　回到猫头鹰森林，即使林琳都发现森林中的猫头鹰多了许多。 　　咕咕声震天响，羽毛满天飞，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羽绒味。 　　“什么情况？”林琳问卡利戈。 　　“有重要的工作来了，”卡利戈加快脚步，他是那种绝对不能耽误工作的类型。 　　林琳和卡利戈刚来到房屋前的空地，便有大大小小的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声音，将信件丢在他们的头顶上，数量多到仿佛在下信封雨。 　　林琳随手在空中接过一张，问卡利戈：“我能看看吗？” 　　“可以，”卡利戈已经连续拆开三封信，“反正是和你有关的。” 　　林琳懵了一下，她拆开手中的信件，看到上面的大字。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魔王城的会计消失了！寻找会计！】 　　信件里面还有一张她月初填报表的照片，表情十分狰狞，甚至五官都因为这份苦闷扭曲很多。 　　林琳：…… 　　林琳觉得她最需要做的不是魔王陛下的雕像，而是可以用于扎针的魔王稻草娃娃。 　　卡利戈问林琳：“你走的时候没有和别人说吗？” 　　“我收到你信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别人都在休息，”林琳嘴角抽了抽，“我在书桌上留了个纸条就来了。” 　　“哦，那他们一定没有认真检查你的书桌，”卡利戈看上去对于魔王城各位的靠谱程度有了一定了解，“麻烦你跟他们说是我找到了你，我们酬劳平分。” 　　林琳视线下移，看清楚酬劳上到底写了个几个零。 　　林琳说：“抱歉，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魔王城并没有这么多钱。” 　　林琳简直不敢想象这么多的信件到底发给了多少魔物，是不是魔王城的每一位员工都收到了群发的信件。 　　甚至于，一想到萨菲尔可能也拿到了这封信，林琳就心底一沉。 　　总觉得下次见面，萨菲尔会用咏叹调称赞她泥鳅一般的丢失水平和吹弹可破的光滑大脑了。 　　林琳刚进入魔王城门口的森林，便有大大小小的魔物欣喜地冲上来看她的身体是否健康。 　　【您回来了！】 　　【您不是因为魔王城亏损连夜逃走了吗！】 　　【我听说是因为魔王陛下逼迫您吃甜的要死的蜂蜜甜饼了！】 　　【听说您光明系的体质，去投奔光明神了。】 　　【光明神神殿福利很好呢，年底年货很足，而且退休了养老金也高。】 　　林琳忍不住插嘴：“福利真这么好吗？养老金多少？” 　　林琳插嘴后，那群魔物立刻闭嘴。 　　它们习惯了以内部的方式聊天，忘记了林琳与魔王一样，能够进入它们的语音频道，听懂他们的言语。 　　来到魔王城大门，看门的狼人小哥远远就摇动尾巴，仿佛要扑到她身上的萨摩耶那样：“林大人！林大人您还没有放弃魔王城啊！” 　　你们到底私下猜测了什么丰富的大戏！我明明只走了两天！ 　　推开魔王城大门，林琳遇到正在打扫卫生的奥里昂。 　　亡灵骑士心情不错，头盔内蓝绿色的火焰燃烧：“林小姐，您回来了，魔王陛下就在办公室。” 　　“我不找他，”林琳回答得很快，她只想回卧室休息。 　　十分糟糕的是，林琳刚走到二楼，便在楼梯口遇到下楼的魔王陛下。 　　“林！”披着毛领大披风的卷毛小羊冲林琳张开双手，试图得到一个失而复得的拥抱。 　　侧身，下蹲，前冲，林琳熟练躲过对方的拥抱，面无表情地继续上楼。 　　“林！林！林！”小黑羊急急跟上。 第88章 毕竟下属不会给我肘击 　　“林！林！林！” 　　魔王在后面追着叫林琳的名字。 　　好生气，好丢人，只要想到那张月初结账的照片发放到每个魔王城部下的手里，林琳就感受到自己社会性死亡一次。 　　偏偏魔王追上自己后，还不断低头凑她耳边叽叽喳喳：“为什么不理我？你听不见了吗？你的耳朵还好么？” 　　你才听不见嘞！ 　　林琳实在忍不住，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仰着头看向魔王。 　　两人对视，魔王的叽喳瞬间停了。 　　林琳向魔王的方向迈进一步，魔王后退一步。 　　林琳问：“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发信件，说我失踪了！” 　　魔王眨了眨眼，他露出笑容：“当然是因为你确实失踪了。” 　　很好，很完美的没有脑子的回答。 　　林琳沉痛：“我在书桌上写了纸条！说我出去几天！” 　　林琳说完这些后，魔王眨了眨他紫罗兰色的眼瞳：“是么？但是你不是说你不在的时候，不允许随便进入你的卧室吗？” 　　倒是在这个时候很听话啊！ 　　该听的话不听，不该听的瞎听！ 　　“但你都给下属发信件了！严重到这个程度，多少先去卧室确认一下啊！”再次想到那张照片，林琳一击肘击击中魔王的腹部。 　　魔王陛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笑眯眯地回答：“毕竟下属不会给我肘击，但林真的会。” 　　到底是招惹哪边会痛一点，谁惹得起，谁惹不起，魔王还是能分清楚的。 　　“等等！你怎么会流血！”林琳惊慌，她之前这样做了八百多次，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林琳在风衣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纱布，是在给卡利戈做手术的时候，不知为何顺进她口袋的东西。 　　林琳拿出那片纱布的瞬间，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是医生的助手，医院大概会连夜倒闭吧。 　　总之林琳拿着纱布擦擦魔王的嘴角。 　　魔族的血液颜色比人类更为暗红，也更浓稠一些，虽然他们体温偏低，但是血液的温度很是烫人。 　　“因为林你现在是光明系的法师了，”魔王任林琳擦干净他的嘴角，笑眯眯地回答，“而且和我定下契约的你原本就可以伤害到我，只是你现在更厉害了。” 　　林琳：……啊，他平时说的他在忍着痛，是真的啊。 　　林琳一直以为是某种心理战的手段呢，比如让对方愧疚之类的。 　　“话虽如此，”魔王接过林琳用来给他擦血迹的纱布，“我能够受伤，说明你刚刚信念很强烈，是真的很想让我死。” 　　“是的，是这样的，”林琳承认，“对不起，我是真心想让你死。” 　　魔王捂住流血的一侧的唇角：“毕竟林是纯黑的灵魂，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林琳真心反省：“对不起，我的恨意都是真情实感的。” 　　和林琳的真诚道歉相比，魔王看了看落在他手里的纱布，两只手指夹住浸了血的厚实白纱。 　　这种东西出现的地方过于让人在意。 　　“林，你受伤了吗？”魔王从林琳身上闻不到血的气味。 　　“呃，不是我受伤了。”林琳回答，“是外面的朋友，他……换腿骨的时候，我参观了一下。” 　　是的，根本无法摸着良心说“帮忙”，因为完全没帮上忙，但是“参观”一词显得她更像个恶霸了。 　　魔王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你怎么能看那种脏东西！人类是很脆弱的！” 　　倒也不至于脆弱到那个程度。不会因为看到别人的腿骨直接吓死掉啦。 　　林琳想了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魔王。 　　魔王接过，大拇指和食指夹起，放在眼前仔细看：“这是什么？” 　　“有毒的糖果。”林琳回答。 　　来自于卡利戈家乡的，用于给小孩子治病的糖果药。 　　魔王：“好耶，是糖果。” 　　好在魔王陛下只在乎是糖果。 　　- 　　“是的，是魔王陛下他搞错了，以为我离家出走了，他的学习态度也十分糟糕，请您务必多布置一些作业。” 　　林琳正在给萨菲尔打电话。 　　“最后一句话就不要说了！”魔王在旁边悄悄开口。 　　“啊？”林琳露出看死人一般冷漠的表情，“不是你搞了这一摊烂摊子，还不好意思给萨菲尔打电话，所以让我来的吗？你对我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么？” 　　魔王摇头：“没有。” 　　非常清楚魔王在听筒的另一边偷听，蓝宝石龙忽略电话对面拥挤的声音，转而态度严肃地让林琳这段时间小心一些。 　　“虽然并不会限制你的出行，但是最近那些魔物十分动乱，可能是混沌的力量又加强了，让魔物们更为躁动不安。你需要谨慎出行。” 　　混沌？林琳歪头，不知道这个词语和魔物有什么关系。 　　“还有，”萨菲尔开口，“冬天的魔域会消耗魔王更多的力量，魔物本身又在躁动，魔王也可能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即使是在魔王城内部也要小心。” 　　不愧是萨菲尔呢，一通电话可以同时教训两个人。 　　林琳的气势弱下去：“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林琳垂头丧气地将电话挂掉。 　　魔王陛下见到她的模样又开始开心起来：“我都告诉你别给萨菲尔打小报告了，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舒坦的。” 　　林琳平静看他：“至少我没有作业。” 　　魔王陛下用魔族的用语骂了句脏话，林琳假装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在魔王陛下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林琳意识到没能在魔王城看到菲克斯的身影，那位黑暗精灵按理说并不经常外出。 　　“菲克斯呢？”林琳问。 　　“哦，”魔王陛下坐在小桌的另一侧，“他出去找你了。” 　　冷风吹过林琳的面庞，林琳尴尬闭眼，真是好大一个阵仗。 　　“他知道我在哪里？”林琳好奇，因为她走的是魔法通道，很多痕迹都会消失，按理说会非常难找。 　　“不知道，”魔王说，“但是他不是刚和其他黑暗精灵有过矛盾么？他以为是一些残余人士在报复魔王城。” 　　林琳想，这下和菲克斯有仇恨的黑暗精灵们，应该差不多都被他解决完了吧。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让她之后的处境变得更为安全了一些。 　　林琳想起萨菲尔说过的，冬日的魔域会变得需要更多能量，她看向魔王。 　　对方看起来和平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她回来的时候，魔王确实没有第一时间“定位”到她。 　　他们是在楼梯口意外相遇的。 　　现在林琳拥有了魔力之后，已经体验到魔力用空和抽离的痛苦。 　　“魔域的力量一直都是由历代魔王来付出的吗？”林琳发出疑问，毕竟如果魔王被困在魔域，那么之前和光明神的战争也过于受限制。 　　甚至于，林琳在想，出不了魔域的魔王对光明神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 　　魔王没想到林琳会问这个问题，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琳，而是向外面看去。 　　他看向阳台外的天空。 　　林琳也跟着他一同看去。 　　猛烈的冷风穿梭过森林，能够听到树叶沙沙的声响。 　　魔域的天空和外面的世界并不完全一致。 　　比如特殊时候会有通红的天空，比如太阳有的时候也会是紫色的光芒。 　　总之，魔域是一个林琳觉得奇怪，但有的时候又有着不同寻常的美丽的地方。 　　能够开始欣赏这种美丽的林琳，有的时候都要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已经跟着魔王城的大多数一起发生变化。 　　“并不是，”魔王回答。 　　“需要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的，无法离开魔王城的魔王只有我。” 　　林琳陷入沉思。 　　她觉得这可能和两百年的那一场大战有关。 　　林琳抬眼，看到魔王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遥远的天空，落在她身上。 　　林琳有点迷茫地看他。 　　魔王陛下露出浅浅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睛因为眼睛眯起而显得轻松愉悦：“但也有好的地方吧。” 　　魔王陛下说：“每一次你外出回来，都能够在这里看到我。” 　　林琳说：“那我回来也会给你带礼物的。” 　　可恶，她好像旅行青蛙。 　　- 　　林琳的假期结束，她开始继续忙碌的工作。 　　会计的麻烦之处就是，即使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工作也不会因为假期而减少。 　　自从萨菲尔告诉林琳，魔王城内部也不一定安全之后，林琳天天把法杖带在身上。 　　虽然说法师本就该天天带着法杖，但是林琳真的很容易忘记它，有一次林琳甚至将法杖丢在了魔王城大门口，惹得一群魔物们绕道走。 　　林琳曾经尝试向魔王建议，把法杖改成手机那么大小，毕竟她在现代社会的时候，确实做到了手机从来不丢。 　　但是魔王陛下一脸认真地看她：“你能在对方攻击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魔杖恢复成正常大小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林琳就抛弃了折腾法杖大小的想法。 　　毕竟她如果真被攻击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以及被吓到跑不动。 　　最终林琳给自己腰的地方加了个用于放法杖的挂饰，这让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太成熟的，将剑别在身上的骑士。 　　林琳尝试了几次掏法杖的动作，确认自己动作流畅。 　　她现在开始抱怨这个世界的法杖为什么这么大个了，毕竟林琳小时候看过的某个讲述魔法学校的电影中，那些学生们从怀里掏出一根魔杖像是掏出一根筷子那样容易。 　　菲克斯也客观评价林琳的魔王制法杖，尤其是对法杖上面的巨大宝石表示赞美。 　　“看起来就像是在告诉别人法杖的主人多么有钱，而使用者又多么无能那样，越是初学者越是需要稳定的魔法石来帮助自己。”黑暗精灵耸肩，“简而言之，是很让人心动，很想偷的东西。” 　　林琳：…… 　　菲克斯被林琳以怀疑的视线打量，林琳当然记得她带着菲克斯盘库，结果金库里的钱越来越少。 　　菲克斯：“但毕竟是光明属性的宝石，所以你还是将警惕的视线放到人类身上比较好。” 　　黑暗种即使想偷也很难偷，这个法杖可不像木精灵那个法杖一样属于通用类，它被赋予了过于明显的光明的能量。 　　菲克斯简直可以想象的到，魔王陛下拿到这颗宝石废了多少功夫。 　　嗤，黑暗精灵对此嗤之以鼻。像魔王和萨菲尔这样的享受人生派，是根本不懂得简约生活的美感的。 　　萨菲尔听到菲克斯的想法，必然会讽刺他简约生活是穷困之人的做法。 　　林琳将法杖带在身上的影响就是，那群小魔物们再也不会拥挤在她的身边，贴着她的小腿求她的抱抱了。 　　在小魔物们看来，林琳像是拿着一把可怕的柴刀在到处乱窜。 　　食物上也有了改变。 　　获得抗毒性后，林琳开始尝试吃与魔王一样的食物，这样就不用麻烦奥里昂专门为她做饭。 　　而后，林琳将那块如同糖浆冻成的块状物一样的东西填进嘴里之后，林琳突然发现，魔王的小厨房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毒性，而是口味。 　　太难吃了，无论吃什么都像干吞蜂蜜，食物的其他口味都被甜味冲淡，难吃到比食物有毒更令人恐惧。 　　毕竟有毒只会让人当下上吐下泻，但是难吃却能够在每一个深夜让林琳回忆起这个可怕的口味。 　　连吃饭的欲望都降低了。 　　林琳瘦了一段时间，小厨房的厨师才摸索出林琳的口味，制作出她愿意多吃几口的饭餐。 　　尝试新口味的过程给林琳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也成为了她祸害别人的素材。 　　经过林琳的改良和建议，卖给人类城镇的怪味零食古怪程度与销量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魔王城”这个品牌的食物、日常用品成为潮流，以年轻人为切入口，打开不同种族的市场。 　　仅仅是将现有的项目稳定下来，就能保持不错的收益。 　　林琳和菲克斯外出购物的时候，林琳看着那些“魔王城专卖店”有一种精神恍惚的感觉。 　　甚至于这些专卖店连品牌形象都帮他们固定好了，黑色的招牌，金色的花式字体，售卖的人员都是半人类或者魔族，总之看起来越和魔域沾边越好。 　　和周围温馨的小店相比，看起来确实冷酷危险一点。 　　林琳还是没忍住率先进了店里。她真的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 　　林琳一脚踏入店面，脸上斑驳着蜥蜴鳞片的店员小哥就热情推荐卖得最火的产品。 　　“魔王城水杯，”店员小哥告诉林琳，“价格和四件套相比更为实惠，经久耐用，而且方便炫耀。尤其是像您这样年轻的光明系法师小姐，在同伴中拿出这样的水杯后，别人都会觉得您是个特立独行的光明系法师。” 　　行吧，就是对立面互相觉得对方很酷，是吧。 　　“特别是吨吨杯后这对魔族的小翅膀！这对翅膀一比一还原了魔王陛下的翅膀的纹路，让光明神赐福您的同时，黑暗也保佑您！” 　　林琳：…… 　　怎么回事，怎么说的还怪让人心动的。但是魔王这个家伙的保佑真的屁用都没有啊。 　　林琳在店里磨蹭了几分钟后，菲克斯也进入店里。 　　黑暗精灵最不习惯被人关注，菲克斯将自己藏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依旧被店长小姐姐一眼盯上。 　　店长小姐知道菲克斯是和林琳一起来的。因为林琳是铂金发色和红眼的半人类形象，店长小姐姐认为菲克斯也是黑暗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只是菲克斯的外表看起来更像纯种黑暗精灵。 　　店里十分需要黑暗精灵这样的地下种族形象，帮助他们专卖店增强竞争力。 　　只是摆在那里就很酷。 　　即使菲克斯看起来安静冷淡，店长小姐姐依旧十分热情地询问菲克斯要不要在他们店做员工，工资很高，而且他也不用像别人那样卖力介绍产品。 　　“只需要像你现在这样，保持冷冰冰的想杀人表情就好了。”小姐姐说。 　　还在看四件套的林琳猛地将视线从商品中移开，看向菲克斯。 　　是的，菲克斯确实快杀人了。 　　黑暗精灵中的男性是十分忌讳被女性堵在角落的，在店长小姐靠近菲克斯的时候，林琳已经看到他在调整手腕上的毒针了。 　　林琳立刻冲上前去。 　　“老板！他性格内向不适合这份工作！”林琳尬笑着将菲克斯挡在身后，将他的毒针按钮摁了回去。 　　林琳听到身后的菲克斯啧了一声。 　　店长小姐并没有因此失望，视线转移到林琳身上，店长小姐看到她红色的双眼：“你的眼睛也很漂亮，你有时间吗？我们也很欢迎漂亮的，能够让顾客觉得有眼缘的形象。” 　　林琳：不愧是老板，真会夸啊…… 　　从店里出去之后，林琳手里揣着魔王城的吨吨杯，觉得自己陷入了自己公司的消费陷阱。 　　明明当时聊计划的时候那么开心，现在花钱怎么还有一点肉疼呢。 　　林琳抱着杯子发呆，像是认定了林琳是个很容易花钱的客户，正在卖报纸的小男孩将一份报纸递到林琳手里。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小男孩将头版头条指给林琳看，“圣骑士团失踪于迷雾森林！人类的荣光消失于森林！” 　　林琳买下这份报纸。 　　《双头熊》报刊是相当出名的三流报纸，与主流报纸不同，他们家只要收到吸引人的稿子，即使无法核实内容是否正确，也依旧会发出来博眼球。 　　这就使得他们家销量很好，但是信誉相当糟糕，甚至还被光明神神殿，以及其他机构明面叱责过。 　　林琳看了一眼迷雾森林所在的区域，想起诺曼曾经和她说过的。 　　他们要去往南方。 第89章 我把魔王埋进花田里了 　　阳光并不算充足的天气，林琳手里提着小壶走来走去。 　　“你在做什么？” 　　因为林琳在魔王城围墙的后院里呆了很长时间，即使是魔王也十分好奇地来凑热闹了。 　　林琳回答：“浇水。” 　　林琳的回答让魔王沉默两秒：“我看得到你手中的水壶，只是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种地了？” 　　即使之前食物匮乏的时候，林琳也从来没这样折腾过，可见她这次的动力十分充足。 　　“哦，”林琳回答，“因为我买了魔王城的花朵盲盒，说是有七种魔域特有的花朵，只需要养两个月就能知道自己种的是什么了。” 　　魔王低头，看着那些被细心开垦过的土壤：“奥里昂做的？” 　　魔王陛下对林琳的生活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她对种地的事情一无所知。 　　林琳点点头：“地是奥里昂翻土的，栅栏是菲克斯做成的，排水沟是岩石史莱姆加固的。” 　　合着你什么都没有做啊，你唯一的行为就是拿着小壶浇水吧。魔王陛下将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那么你种了多少？”魔王陛下问。 　　林琳回答：“十二盒。”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并不怎么样，为了一次集齐七种植物，林琳下了血本。 　　她这次的花朵盲盒，加上之前的吨吨杯，以及魔王城特制大眼黑猫雨伞，消费金额堆叠在一起，林琳现在已经是魔王城专卖店的VVIP客户。 　　林琳回答买了十二盒盲盒之后，魔王陛下显然震惊了几秒钟。 　　“你的工资够用吗？”魔王问出了振聋发聩的问题。 　　是的！魔王城专卖店里的东西价格普遍偏高！是魔王城内部职工也觉得有点肉疼的程度。 　　林琳捂住心口：“是有点小贵啦！但是那是盲盒诶！” 　　仔细想想，这并不是掏钱买了盲盒，而是资金从魔王城到她身上，又回流至魔王城，资金闭环。她为魔王城做了贡献，并且白嫖一个盲盒，她赚了！ 　　林琳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毕竟如果不集齐一整套盲盒的话，心里就会一直发痒，直到抽到下一个盲盒。 　　当初把部分商品做成盲盒的理念还是林琳提出来的，菲克斯觉得这种行为和放在明面的诈骗差不多，怎么会有人为了打开盲盒那一刹那的快感而去源源不断地掏钱……然后事实狠狠打了他的脸，盲盒的销量相当不错。 　　林琳低头看着那些被奥里昂划出整齐小方格的土地：“应该能一次就把所有的花朵集齐吧，然后拍下照片去外面炫耀去！” 　　魔王陛下紫罗兰色的眼瞳看了看林琳。 　　事实上，在他知道林琳买了十二盒植物盲盒之后，他就一直表现出微妙的不安，青年眼神飘忽，包裹于长靴的双脚在地上踩了踩，踩出一个小坑。 　　“也可能无法集齐七种，”魔王说。 　　林琳抬眼看他：“我的运气也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吧？我特意分开买的，让买到同种盲盒的概率低一点。” 　　好像无法普通地蒙混过去，魔王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魔王破罐子破摔地露出招牌笑容，笑容灿烂无比：“因为号称七种花朵的盲盒里，我只装了六种花的种子。” 　　林琳：……？ 　　林琳看向奥里昂扔在田地旁边的铁锹，语气平静地问向魔王：“为什么只放了六种种子？” 　　魔王陛下笑容不改：“因为只要没有集齐一套，肯定有人会不停地抽下去，这样就可以一直赚钱了！” 　　好小子，好小子，你从赚钱困难户，已经成功晋升为黑心商人了啊！ 　　林琳果断举起铁锹，向魔王陛下砸了过去。 　　十分钟后，黑暗精灵菲克斯在走廊里碰到回房间清洗衣服的林琳。 　　“你不是去浇水了吗？”菲克斯问，他伸手触碰到林琳袖口的污泥，“裙子怎么会沾泥？这种小事交给我和奥里昂就可以了。” 　　林琳在他清理了袖口之后开口。 　　林琳语气平静：“我把魔王埋进花田里了。” 　　菲克斯和林琳对视几秒钟。 　　菲克斯问：“需要我把尸体处理干净吗？” 　　林琳：“很抱歉，目前还没能杀死他。” 　　菲克斯：“哦……毕竟是魔王呢。” 　　- 　　魔王陛下的办公室内。 　　林琳向魔王汇报工作，但是对方完全不准备配合的模样。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额头缠着绷带的魔王陛下拿手帕抹眼泪，“在林心目中我根本没有盲盒重要。” 　　显然是这样，但是不能直说，因为直说他肯定会开始闹。 　　“请你去向那些买了盲盒的消费者道歉，”林琳看向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那种程度的伤口，你十秒钟就恢复了吧，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给之前买了盲盒的朋友们补偿。” 　　她明明已经拟了一份文件出来，对方迟迟没有批准。 　　魔王现在还将早就愈合了的伤口缠上一层层绷带，以此来和她讨要说法。 　　“魔王城本来就该从他们手里抢钱！”魔王振振有词，“我现在还附赠种子已经非常客气了！” 　　“你倒是回忆一下魔王城连续两百年亏损的记录啊，多亏了你的英明指导呢。”林琳已经能够波澜不惊地应对这种情况了。 　　面对垃圾，只要不抱有任何期待，就不会因为他们说的混账话而生气。 　　感谢这么多年来，互相容忍的同事们。 　　“……呜，”被人戳伤口的魔王陛下咽喉间发出小兽一般伤心的呜咽声。 　　黑色的长卷毛开始捂着脸抖动抖动。 　　“对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好事，”林琳伸出食指。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魔王陛下捂着脸的手瞬间移开，紫罗兰色的眼睛发亮，视线跟随着林琳的手指一起上扬，期待地看向林琳，完全没有刚刚身心受到创伤的模样。 　　林琳说：“从浇了你的血的土地里长出来的花，长势非常好呢。” 　　你是个非常优秀的花肥。 　　魔王：……？ 　　林琳拉着魔王陛下来到阳台，让他从阳台上看到下面的泥土。 　　十二格土地，其他都是幼苗的状态，有三格土地已经长出半米高，泛着幽幽的紫色光泽。 　　“看上去不需要两个月，就能长成很不错的样子，”林琳说，“是因为你的血液很有能量吗？” 　　魔王回答：“我没有往里面放半米高的花的种子。” 　　魔王回答完毕，林琳沉默片刻。 　　一只绿色的小魔物从花田旁路过，半米高的植物伸展叶片，将魔物一口吞了进去。 　　正在除草的奥里昂急急忙忙把魔物从植物口中拔出来，送去医务室。 　　魔王倒是想起了一个他很好奇的问题：“有那么多盲盒，你为什么选择了花朵盲盒？这个应该是最麻烦的，还需要播种。” 　　“因为我连续几天都做了噩梦，需要攒点功德，”林琳回答，心情复杂，“想着种点花草，能好点。” 　　现在为了花砸了魔王，花还吞了魔物，这个功德是彻底废了。 　　连做点好事都这么难，魔王城的风水果然有问题，该不会是什么大凶的宅子吧？ 　　虽然是唯物主义，但林琳在这方面倒是挺挑剔。 　　“什么噩梦？”魔王陛下问。 　　“被三个皱巴巴的老头围着念经。”林琳回答。 　　魔王想象了一下场景，魔王没见过人类的老头，但是他自动带入了三个萨菲尔围着他念叨的情况。 　　魔王露出同情的神色：“确实是噩梦，那也太恐怖了。” 　　- 　　是的，相当恐怖。 　　即使吃了助眠的药剂，进入梦境，但是林琳依旧能够听到苍老而缓慢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回荡在她的大脑。 　　真是烦死了！林琳觉得自己很像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 　　林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周围漆黑一片，钟表的指针表示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根本睡不着，林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 　　但是很难想象有诅咒能够绕过魔王和黑暗精灵的视线，降临在她身上。 　　重重叹了口气，林琳起身，裹上厚实的外套，走出卧室。 　　因为林琳随身带着法杖，魔物们并没有靠近她，而是在她周围绕出一个空余的圈子。 　　林琳踩着拖鞋走下楼梯，一盏盏灯火跟随着她的脚步自动点亮。 　　静谧的夜晚中，沉睡于黑暗的魔王城层层亮起，林琳来到二层的长廊处。 　　今天的走廊窗户没有关，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吹入，林琳看到即使乌云遮蔽了一半月亮，也依旧沐浴在光辉中的堕落天使的石像。 　　和其他石像相比，这尊石像仿佛单独加了滤镜。 　　总觉得这玩意儿有问题。 　　林琳没忘记自己就是触碰到了堕落天使的魔杖之后觉醒了魔力，只是魔王告诉她这尊石像在魔王城呆了很长时间后，林琳又觉得魔王城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东西，这样一想一尊堕落天使石像甚至显得有些普通了。 　　现在，林琳手握法杖，谨慎地站在石像面前，试图找出它是个活物的证据。 　　“‘回忆’！”林琳发动她强有效地让对方沉醉于尴尬的法术，堕落天使石像依旧冷冰冰地矗立在那里。 　　可恶，这个家伙没有任何尴尬的记忆吗！ 　　香蕉皮的法术对石像也没有用。 　　这一次好像又是无功而返，林琳有些生气，随便其他的惩罚都行，为什么要让她睡不好觉啊！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林琳一只手握住石像的手腕，因为对方的体格比她高大很多，她只能虚虚地握了一半他的腕部，踮起脚质问，“是不是你雇了三个老头给我念经？” 　　即使林琳凑近堕落天使那张无暇的脸，想从细节之处看出什么疏漏，但是她依旧得不到任何结果。 　　堕落天使安静地闭着眼眸，有一种奇异的温柔恬静，连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安宁柔和起来。 　　它看上去就是一尊冷冰冰的，没有生命力的石像，林琳的猜疑像是一记重拳砸进棉花里。 　　这种无功而返的感觉，像是嘲笑。 　　林琳愤懑的情感雾气一般散开，她有些失落，如果这尊看起来万分可疑的石像也是无辜的，那到底是什么干扰了她的睡眠。 　　她的手还扶在堕落天使的手臂上，指尖触碰到做工逼真的石像紧绷的肌肉线条。 　　凝视片刻之后，林琳不再垫脚，而是失落低头。 　　有风从她的耳边吹过。 　　林琳十分熟悉这种冷风，因为走廊的窗户没关，因为夜晚的风原本就十分寒冷。 　　风并没有引起林琳的注意。 　　在林琳没有觉察的时候，别在她后腰处的，用光明系宝石镶嵌而成的法杖在黑夜之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新手法师总是十分迟钝，无法像运用自己的手臂那样自如地运用法杖，甚至还需要法杖本身的提醒和保护。 　　在林琳没有看到的身后，一只利爪伸向女性柔软的后颈处。 　　光明系宝石散发出光辉，一层淡黄的屏障出现在林琳身后，阻挡了来者的偷袭。 　　觉察到法杖能量的波动，林琳侧身，后知后觉地看向身后。 　　只是片刻的反应时间也足够对方进攻第二次了。 　　淡黄色的屏障碎裂成残片。 　　林琳仓促抬头，她只来得及看到漆黑夜色中血红的一双眼。 　　那家伙再一次向她伸手，林琳本能地向后躲避，她又一次撞进堕落天使的怀中。 　　同时，她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风变得更冷。 　　寒风猝然吹进长廊，发出恶兽一般的啸叫。 　　林琳的长发也跟随着风一起吹起。 　　她还未来得及举起法杖，对方已经逼近她的眼前，浓烈的黑暗力量扑面而来。 　　林琳微微侧过脸，却无法抵挡那股冰冷的气息。 　　苦涩灼烧的刺痛感侵入心肺，即使屏住呼吸也并无效果。 　　林琳忽然听到一声极为浅淡的叹息的声音。 　　如同羽毛落入池水，泛起一连串细小的涟漪。 　　黑暗的利爪向她袭来之时，巨大的羽翼出现在眼前，笼罩住林琳的躯体。 　　并非白色，也不是黑色，浅灰色的浓密羽翼将林琳如同贝类中的珍珠那样包裹，厚实的羽毛层层叠叠覆盖在她的肌肤上，是有温度的凉，像是冬日残余的日光的温度。 　　羽毛蓬松柔软，被纳入其中，给人以干净安全的感觉。 　　林琳想要扭头，和被怪物袭击相比，她更诧异于这尊堕落天使的石像真的“复活”了。 　　她被人抱进怀里，林琳本来就撞在堕落天使的胸口，只是此时这里显得更为拥挤。 　　堕落天使并未用于握紧权杖的那一只手覆盖在她的眼眸处，遮蔽她的大半张脸。 　　林琳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90章 林琳的内心毫无波澜 　　眼睛被人遮蔽着。 　　林琳感受到她的右手被人轻握，堕落天使微凉的手指引导她重新握紧了法杖。 　　刚刚那些因为的无措和慌乱堆积在一起的魔力轻易被人疏通，能量缓缓从林琳的手指间流向褐色的法杖。 　　原本是较为厚重严肃的力量，堕落天使似乎是想要引导她使用光明系的法术。 　　但是很快，堕落天使就意识到林琳运用光明系的法术时有一种奇怪的磕磕绊绊，根本无法自然地使之发挥作用。 　　所以堕落天使不再继续成为主导，而是让林琳自然而然地使用她作为擅长的法术。 　　这一次十分成功，林琳的力量比堕落天使想象中迸发得更快，如同闪电一般的速度。 　　光芒重新亮起。 　　厚实的灰色羽翼重新打开，林琳眼眸上的手掌也被移开，林琳看清眼前拥有着蝙蝠翅膀的黑发红眼青年。 　　青年艳红的双唇间藏着利齿，表情是相当明显的不耐烦。 　　当林琳从堕落天使的双翼中出现，青年露出了相当明显的喜悦的表情。 　　他的喜悦未能坚持三秒。 　　林琳挥动手中的法杖，使用了她有史以来最为强劲的一次法术。 　　“回忆！” 　　白光击中青年，他红色的披风也跟着颤了颤。 　　青年原本还试图躲避，但是当他发现他被施予法术之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后，青年张大嘴嘲笑林琳：“什么破法术！根本都没听说过！你这个家伙脑袋不灵光啊！” 　　林琳平静看他。 　　林琳心想，看啊，脑袋不灵光的家伙在说别人脑袋不灵光。 　　不知为何，看到眼前的家伙这副弱智样子，林琳突然就不害怕了。 　　果然魔王城一个巢里只能孕育出同样的傻子。 　　青年狂妄笑了几声之后，他突然变得不是很快乐了，他闭上了嘴巴。 　　青年暗红色的眼瞳迟疑地看向林琳。 　　林琳是魔王城中的唯一的人类，作为血族青年在林琳初次进入魔王城便闻到了属于人类的美味的血液的味道。 　　青年想起上一次对琳琳捕猎失败的事迹。堂堂一个血族，都快一百年了，一次捕猎都没有成功，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只能依靠不停地沉睡和醒来吃猪血度日。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而且他刚刚还冲人类龇牙了，只有不成熟的吸血鬼才会龇牙！真正成熟优雅的吸血鬼应该用人格魅力魅惑对方，让人类心甘情愿地被吸血！ 　　他大概是现有的血族中最丢人的家伙了吧！从小时候就是！ 　　嗯……林琳看着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青年。他能想到的尴尬的事这么多吗？这位看起来快要缩成一团了。 　　没再将这位吸血鬼放在心上，林琳转身看向后方。 　　原本摆放堕落天使石像的位置空空，后方是完全敞开着的窗户，明月已经脱离了乌云的遮盖，皎洁的月光铺满窗口。 　　林琳忽然意识到，那位堕落天使也许是一个相当怕麻烦的家伙。 　　法术的效果使得吸血鬼越来越悲伤，最后由人形化成了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 　　林琳拎着蝙蝠的翅膀敲响魔王陛下的卧室。 　　因为冬日消耗的魔力更多，魔王陛下睡得很沉，他昏昏欲睡地从层叠的床上醒来，给林琳开门。 　　昏暗的光线之下，魔王陛下裹着一件纯黑的棉质睡袍，卷曲的黑色长发披散着，他总能看上去暖暖和和。 　　林琳将手里的蝙蝠给魔王看。 　　“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了，确实有点不合适来找你，”林琳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表，“但是这个家伙想要杀我。” 　　被林琳捏在手中的蝙蝠震动双翅，似乎想要飞走，但是他的情绪实在是过度低落，挣扎两下又半死不活地垂了下去。 　　魔王陛下低头，和蝙蝠对视。 　　“嗤，”蝙蝠当着魔王陛下的面呸了一声，“你难道想要定我的罪吗？血族吸血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其他人知道你为了区区一个人类惩罚珍贵的部下，他们肯定会指责你！” 　　这个家伙变成蝙蝠也依旧让人不爽呢，林琳微笑着将它的翅膀扭了一下，引来蝙蝠的痛呼。 　　和林琳扭曲的笑容相比，魔王陛下的笑容就纯粹多了，他低垂眼眸，紫罗兰色的眼瞳澄澈地看向蝙蝠：“你是谁？” 　　林琳：？ 　　蝙蝠的反应更为强烈，它终于成功从林琳的手中挣扎飞起，飞到魔王的面前，怒气冲冲：“你在开玩笑吗！” 　　蝙蝠恢复成穿着复杂白衬衫和西装裤的黑发青年，让魔王看清他人形时候的模样。 　　魔王盯着青年认真看了良久，终于不太确定地转头看向林琳：“他是？” 　　“我怎么会知道，”林琳无法伸出援助之手。 　　“你是达蒙尼斯！”魔王陛下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是十大干部之一的血族，你好像沉睡了五十多年了。” 　　林琳的内心毫无波澜，即使达蒙尼斯是魔王陛下的亲弟弟她都不会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她只关心自己。 　　林琳向魔王强调，她指向血族青年：“他刚刚差点杀了我。” 　　达蒙尼斯还沉浸在魔王终于想起自己是谁的喜悦之中，他很是不耐烦地瞪了琳琳一眼：“你在告状吗？” 　　林琳诚实回答：“是的。” 　　血族青年的眼尾微微上挑，他是那种看上去就知道脑子相当不好的恶霸，感觉很像弱智校园文里第一章霸凌主角的配角。 　　看着林琳一脸严肃的模样，达蒙尼斯咧嘴一笑，他伸手去摸林琳的脸：“这么小的血包，屁事还挺多。陛下当然知道我和你谁更重要。” 　　青年的手还未触碰到林琳的脸颊，魔王陛下洁白的手掌在半空中蓦然握拳。 　　空气发出吱呀声。 　　达蒙尼斯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攥成一团那样，挤压恢复成蝙蝠的模样，他只能在半空中扑腾着那对乌鸦大小的翅膀，睁大一对红色纽扣般的眼睛看向魔王陛下。 　　魔王温柔回答：“我确实知道谁更重要。” 　　魔王城一直以来空荡寂静的地牢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顾客。 　　林琳给地牢房门口两旁摆放了有“开业大吉”寄语的开业典礼的花篮和大麦。 　　达蒙尼斯并不是能老老实实被囚禁在地牢的性格，多亏了他的横冲直闯和各种逃跑的试探，地牢的防范措施更加完善了。 　　林琳十分好心地去给达蒙尼斯送饭。 　　是一盆猪血豆腐汤。 　　是的，一盆。林琳不得不称赞，魔王城的这群家伙都挺能吃。 　　林琳端着铁盆走下楼梯，隔得老远便能够听到达蒙尼斯在牢房里撞来撞去的声音，林琳觉得这位血族挺活跃的，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达蒙尼斯也听到了林琳的脚步声，他镇定下来。 　　没有人想在食物面前表现得太狼狈。 　　林琳隔着铁栏看到达蒙尼斯，特制的牢房，他无法变成蝙蝠从缝隙中钻出去。 　　青年双手握着铁栏，他刚刚大闹了一场，脸上沾了一点尘土，和苍白的脸色完全不符的很有生机的模样。 　　达蒙尼斯也在打量林琳。 　　当他站立于牢房里，无法捕食林琳的时候，达蒙尼斯才真正看清林琳的长相，而不是只知道她藏于脆弱肌肤之下的血液的气息。 　　晦暗不明的光影描绘出青年深邃的五官，他冲着林琳露出挑衅的笑容，仿佛被关押在地牢的人不是他。 　　林琳平静回应，她的视线并未在血族身上停留太久。 　　林琳将食物放在他自己可以够到的地方就打算转身离开，并没有逗留的意图。 　　“等等，”达蒙尼斯开口。 　　他更加靠近栏杆的时候林琳听到铁链的声响，林琳低头，看到他脚踝上锁着的铁链。 　　“给我一点血，”达蒙尼斯说，“一小口就可以。” 　　林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我知道你和那个堕天使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达蒙尼斯暗红的眼瞳盯着林琳，“如果你给我一点血，我就不告诉魔王陛下。” 　　林琳说：“你还是别思考了。” 第91章 宝石撞在血族脸上 　　这个吸血鬼在威胁自己，讨要鲜血，这对林琳来说是相当稀有的体验。 　　在达蒙尼斯威胁林琳，说要将她和堕落天使的暧昧举报给魔王后，林琳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眼前被关押在地牢中的青年。 　　事实上，在林琳所在的现代世界中，和其他种族相比，吸血鬼是相当受欢迎的幻想生物。有大量的吸血鬼相关的书籍，电影，电视剧，即使对西幻世界不太了解的人，也都知道吸血鬼是吸食人类血液的，畏惧光线的生物。 　　有的作品的设定中，吸血鬼还畏惧银制的东西，以及大蒜，并且钟爱纯洁的女性。 　　还有的女性向的作品中，作者将吸血鬼描绘成苍白英俊的青年，他们优雅而富有贵族气息，往往这样的角色沉睡多年之后会爱上女主，试图吸食女主的血液将女主也变为寿命悠长的种族。他们可能前期仅仅将女主当做食物，但后期大概率会有缠绵悱恻的爱情。 　　在堆砌了那样多的吸血鬼相关的相关知识，当林琳看向此刻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血族之后，林琳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大学时期好友疯狂吹捧某个男生有多帅，林琳在见到真人的刹那间没控制住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确实十分失礼，但是林琳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显然，达蒙尼斯虽然脑子简单了一些，但是他开始可以分辨出人类的表情的，在意识到林琳以一种轻挑的表情隔着栏杆看自己后，达蒙尼斯有一种被挑衅的愤怒。 　　食物在挑衅他。 　　青年的拳头狠狠撞上栏杆，引来沉闷的声响，动静很大，连周围的灰尘都被他激得飞舞起来。 　　吸血鬼比林琳高出一些，他捶向栏杆的高度靠近林琳的额头，林琳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血包，”达蒙尼斯开口，青年压低声音，在这个时候他反而开始显现出艺术作品中血族应有的沉郁的俊美了，“你在得意吗？得意我被关在这里？” 　　林琳瞬间抓住了青年言语中的重点。 　　达蒙尼斯认为林琳正在得意，她设计将他关了起来。其实死板一点来说，真正实施了这一切惩罚的人是魔王，但是他对魔王并无怨恨。 　　也就是说，达蒙尼斯很介意在林琳面前处于弱势。 　　他介意这种身份上的转换。 　　捕猎者困于囚笼，而猎物站在牢笼外冷眼看他。 　　林琳无法完全理解达蒙尼斯的心情，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这很有趣。 　　很是特殊的体验。 　　林琳向右边走了一点，达蒙尼斯便跟着她的脚步也往同一个方向走了几步，他的脚裸上拴着特质的铁链，能够听到跟随着他走动而发出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 　　然后林琳开始向左走。 　　达蒙尼斯微微皱眉，昏暗的灯光下，暗红色的眼瞳紧盯林琳，他跟随着林琳的脚步。 　　青年开始有些不耐烦，他像一只饥饿又烦闷的灰狼，如果达蒙尼斯有尾巴，那大概率会下垂着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饥饿会让人无法控制注意力，达蒙尼斯的视线很快集中于面前的女性领口处露出的脖颈。 　　与这里的大多数生物不同，林琳有着仅仅是看起来就相当脆弱可口的脖子，疏于锻炼的柔软皮肉，以及纤薄肌肤下轻微震动的血管。 　　年轻健康的人类女性。 　　林琳很香。 　　和其他种族不同，达蒙尼斯闻到的不是女性馨香的气息，而是温暖香甜的血的气息。 　　他能闻出温暖，即使达蒙尼斯并没有吸食人类血液的经验，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象自己的利齿刺透皮肤，温暖的血液涌入口腔的愉悦。 　　灯光之下，吸血鬼的咽喉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在达蒙尼斯的视线落在自己脖颈处的时候，林琳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古怪的感觉。 　　像是兔子遇到了孤狼，且对方还一副尽在掌控的感觉。 　　虽然知晓着在这个世界中确实存在着这样特殊的食物链，但林琳本人并不认可这样的种族压制。 　　她确实在达蒙尼斯的不愉快中，寻找到了想要挑衅他的欲望。 　　林琳从后腰抽出法杖，棕褐色的光明系法杖，充满了能量的光明宝石如同日光一样照亮牢房，法杖穿过栏杆的间隙，法杖头部的光明宝石几乎要抵在吸血鬼苍白瘦削的下颌处。 　　犹如一道白色利刃刺透黑暗。 　　达蒙尼斯微微侧头，有些狼狈地避开光明宝石，及耳的黑色短发些许遮蔽了暗红的眼眸。 　　光明宝石对黑暗系生物有着天然的伤害，腐蚀一般的功效。 　　在魔王城中，像魔王和菲克斯这样比较纯粹的黑暗种更不愿触碰它，如林琳猜测，畏光的血族应该也十分讨厌这份来自于白日的地上种族开垦的魔力宝石。 　　她猜对了光明宝石对血族的伤害，但没猜出眼前的青年究竟是怎样的犟种。 　　即使被光明系法杖抵着咽喉，达蒙尼斯依旧没有后退，他讨厌退缩：“嘿，还说你和那个石头天使没有关系，你的力量该不会是他留给你的吧？现在他可逃了。” 　　很好，他是个相当嘴硬的蠢货，即使达蒙尼斯知晓着说垃圾话并没有用处，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这一次，林琳的法杖没再收敛，宝石直接撞在达蒙尼斯的脸上，青年苍白的脸颊迅速染上绯色。 　　是日光灼烧一般的痛感，对于血族来说相当无法忍耐的痛楚。 　　但，达蒙尼斯还是没有躲避。他保养得光滑修长的手指紧握栏杆，浑身泛起水煮一样粉色，不只是被光明宝石触碰的脸颊，还有脖颈，双手，以及露出一点的脚裸。 　　苍白素淡的肌肤因为疼痛涌现暖色，紧紧咬着的唇齿间溢出疼痛的闷哼声。 　　林琳仰着头，对上达蒙尼斯的视线。 　　达蒙尼斯依旧盯着猎物那样盯着她，即使光明系法杖棱角分明的尖端宝石刺痛他的下颌，他的双唇，甚至于转移向他因为躁动而变得发亮的红色眼瞳。 　　青年依旧没有退缩。 　　持续不断的疼痛让达蒙尼斯颤抖，血族并不会出汗，他的胸口出现沉重的起伏。血族也不需要呼吸，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肌肉的本能反应。 　　在光明宝石靠近达蒙尼斯那双同宝石样一样熠熠发光的眼眸时刻，青年缓缓开合双唇。 　　他终于投降了吗？林琳歪头，她踮起脚去听青年唇齿间微弱的声音。 　　“喂……”吸血鬼挑眉，他沙哑开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肯定要吸到你的血。” 　　嗯？要严肃到这个地步吗？ 　　达蒙尼斯的开口让林琳手中的法杖顿了顿，她收回了溢出光明力量的法杖。 　　林琳平静看他：“如果只是吸一点血的话，你态度好点和我说，我说不定会直接给你血。” 　　从某种角度来说，同样是吸血，血族至少不像蚊子那样会留一个让人发痒，然后用指甲按十字的包。 　　“啊？你当我是弱智吗？我会信你这鬼话？”达蒙尼斯愤怒起来。 　　林琳的法杖果断捅了回去，一下撞上他的鼻梁。 　　钢铁意志的吸血鬼捂着鼻子蹲下，捂住鼻子的指节溢出一点稀薄的血液。 　　啊，糟糕。 　　林琳弯腰，十分不好意思地递上手帕：“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恰好撞到鼻子上。” 　　女性的手指探入栏杆，达蒙尼斯利落抢过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你懂什么！我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非常珍贵！” 　　林琳点头附和：“确实，不然您不会这么饥饿。” 　　没有听懂林琳语气中的敷衍，达蒙尼斯又狠狠瞪了她一眼以宣泄内心的愤怒。 　　达蒙尼斯是一个容易愤怒的笨蛋，林琳毫无道德压力地给吸血鬼贴上脑子不好的标签。 　　他蹲着身体，小心翼翼捂着自己的血液，以免血液浪费的时候，林琳弯腰摸了摸达蒙尼斯的短发，很符合他大少爷长相地这位血族的头发也保养得很好。 　　林琳揉乱他的头发。 　　傲慢的血族立刻抬头，愤怒看向她，叫嚣着要把脆弱的人类脖子扭断。 　　林琳低头，现在她比达蒙尼斯高，纤细的躯体遮蔽部分灯光，阴影从她的身体投射，笼罩在达蒙尼斯的身上。 　　“别这么生气嘛，”林琳笑眯眯开口，“我会给你一点血液作为补偿的。” 　　被她抚摸的青年迟疑看她，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 　　“作为交换，你也要变得老实，嘴巴里少说一点废话，”林琳睁大如同糖浆一般的棕褐色眼瞳。 　　女性柔软的手指擦过血族唇珠上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为了血，你什么都会做吧？” 　　- 　　“可以对我来一遍吗？”黑暗精灵菲克斯在林琳离开地牢后开口。 　　林琳：？ 　　菲克斯：“‘你最好变得老实点，安静闭嘴。’这句话。” 　　请问你根据自己的喜好，篡改这句话的时候不会不好意思吗？ 　　虽然在地牢的楼梯上遇到菲克斯，林琳就知道以黑暗精灵灵敏的听力他应该都听到了，但是被人当着面演绎一番还是很尴尬的。 　　“不行，”林琳拒绝了菲克斯的要求，“我做不出那种奇怪的事，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类。” 　　菲克斯说：“这次出行差旅费的票据我不想贴了，你直接拿着票报销吧。” 　　林琳的巴掌果断扇在黑暗精灵的脸上，清脆无比。 　　手的动作先于脑子，是本能反应。 　　林琳和菲克斯对视。 　　菲克斯捂住自己被打的那一侧的脸庞：“谢谢。” 　　黑暗精灵感谢她的慷慨。 　　林琳开始生气：“你不能利用我的本能反应！” 　　黑暗精灵哼哼两声：“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我会好好贴票的。” 　　林琳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菲克斯站在她身后。 　　“你别不理我啊，”菲克斯跟在林琳后面，“我和你说一个消息，你会忙着讨厌魔王陛下的。” 　　林琳的脚步骤然停下。 　　黑暗精灵固然惹人讨厌，但是魔王陛下让人痛苦的本事也十分惊人。 　　林琳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疏忽，造成日后无法挽回的损失，林琳转身看向菲克斯。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林琳声音冰冷。 　　女性突然变得锐利严肃的神情让菲克斯又一次抚过自己被打的脸，在这样的注视之中，他更愉悦了。 　　菲克斯回答：“那个堕落天使的石像不是失踪了吗？” 　　林琳是看着那玩意失踪的，只是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魔王现在应该忙着去研究魔王城里到底有多少石像是活的？”林琳按照自己的思路来猜测。 　　但同时她也知道着魔王肯定和她想的不一样。 　　菲克斯抬起唇角，黑暗精灵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陛下觉得那是二楼的正中心，空的位置摆放一个你的雕像正合适。” 　　林琳：……干！ 第92章 你舔我！ 　　林琳从不知道魔王的行动力这样强大。 　　当林琳来到魔王的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欣赏制作完成的雕像了。 　　林琳举起法杖，林琳以一个打高尔夫的预备姿态做准备，而后她的行动被魔王拦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魔王陛下十分紧张。 　　林琳面无表情地看他：“你不如解释解释你在做什么？” 　　和林琳的平静不同，魔王陛下看上去很是开心：“这不是有一尊雕像消失了吗？正好给你立一个大个的，放在二楼正中央！” 　　林琳：……谢谢你哦！你还怪贴心的呢！ 　　林琳走近雕像的时候，那位手持账本的会计雕塑显然比林琳高大许多，林琳一辈子都没多少机会见识两米高的自己。 　　偏偏林琳靠近雕像的时候魔王陛下还举着拍立得给林琳照相，告诉她真好真不错，生气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因为我现在正在生气，”林琳回答。 　　魔王举着拍立得的手停顿几秒，而后又坚定地按下去：“反正你经常生气，先留个纪念吧！” 　　说出了相当了不得的言论。 　　魔王陛下按下拍照按键，林琳和身后的雕像一起在照片中留下记录。 　　“和竖立新的雕像相比，魔王城的堕落天使雕像是活的更可怕吧，”林琳走进魔王，看到他仔细把逐渐显现的相片舒展地压在了桌子上。 　　林琳一直都觉得拍立得有一键美颜功能，在暖色调的照片中，自己似乎都变得好看了一点。 　　有魔力的拍立得的照片并不是静态的，而是留有几秒钟的画面，画面中的云在漂浮，她的眼眸也在动，有一种特殊的生动。 　　“那也没办法吧，”魔王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托着脸看向林琳，“这么多年来没发现他，就意味着他完全没有使用光明的力量，那位天使将自己的能量消耗降到了最低，从实质上来看，他和其他雕像也没有区别了。” 　　和林琳不同，对于魔王来说天使就是天使。即使那位天使的翅膀已经变为灰色，他使用的依旧是光明的力量而非黑暗的力量。 　　林琳想起，即使是对抗吸血鬼达蒙尼斯，那位堕落天使也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而是握上了琳琳的手，让她举起法杖。 　　这种行为确实不太像潜伏于敌对阵营的卧底，而是像在务实地省着用光明系的力量。 　　“他也不可能真就为了在魔王城当雕像吧，”林琳表示怀疑，“他哪怕去光明神的许愿池里当王八呢，一动不动还能赚点钱。” 　　魔王陛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光明神感应不到魔域内部。”魔王陛下以己度人，分析对方的工作状态，“如果那位天使想偷懒的话，就可以来到魔域，光明神窥探不到这里，神的旨意也降临不到这里。” 　　然后在魔王城一动不动地当雕像。 　　林琳沉默了几秒钟。 　　“啊，他是在摸鱼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阵营都存在着这样懒散的家伙呢。 　　不知为何，被堕落天使拯救过的感激之情突然大幅度地下降了。 　　好绝望啊，对这个没有一个靠谱员工的世界绝望了！ 　　- 　　林琳开始认真思考晚上睡觉对着她耳朵念经的老头们到底是不是堕落天使雇来的。 　　堕落天使离开后，老头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林琳的睡眠得以改善，只是她的心情更复杂了。那位堕落天使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啊。 　　这种复杂的情绪萦绕林琳，以至于她抱着不锈钢盆走下楼梯来到地牢的时候，吸血鬼达蒙尼斯都发觉了她的心不在焉。 　　似乎是血族的天赋，即使达蒙尼斯并未被人专门教导过人类的知识，但是他依旧能够依靠本能觉察到一点林琳的状态。 　　“你在失落吗？”食物被放在牢房专用的取物口，达蒙尼斯并没有看那盆血液一眼，他在林琳出现后，注意力就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吸血鬼的脑子十分平滑，浅浅的脑沟里装不下太多东西，他依旧还记得林琳和堕落天使一起袭击了他，达蒙尼斯认为林琳在失望堕落天使将她抛弃了。 　　“你在为那个天使伤心吗？毕竟他抛弃了你。”和魔王一样，达蒙尼斯也称之为天使。 　　林琳有些意外，她看了达蒙尼斯一眼，她以为这个家伙对她的情绪只有愤怒和厌恶，没想到这个吸血鬼竟然摆出一副“你需要谈谈么”的状态。 　　“哦，我们之间很陌生，谈不上‘抛弃’，”林琳解释，“我只是有点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 　　林琳这样说，达蒙尼斯也这么信了。 　　“天使还能是怎样的，”达蒙尼斯摊手，从他的语气中不难看出，他见过不止一个天使了，“都是些听不懂人话，一言不合就开战的没有脑子的家伙！” 　　达蒙尼斯评论别人没有脑子的时候，林琳微妙地沉默了两秒。 　　“你还见过别的天使吗？”林琳问他。 　　青年垂眼看了林琳一眼，暗红色的眼眸瞟过她的下颌和脖颈，同时也看到魔王的契约印记。 　　和守序派的蓝宝石龙萨菲尔不同，血族达蒙尼斯是过分自由的家伙，他的行为之遵从自己的本心。 　　魔王的印记反而让他更加想要在他在这漂亮的脖子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告诉你我的经历，”达蒙尼斯讨价还价，“你给我一滴血。” 　　林琳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是她对天使确实十分好奇，勉强接受了这个价格。 　　手边并没有尖锐的东西，林琳将食指放入自己的嘴巴里，尝试着用虎牙咬了一下。 　　林琳根本不敢用力，别说破皮了，连咬痕都没有留下。 　　林琳是一个相当珍惜生命的家伙，本能让她无法用力咬自己。 　　达蒙尼斯发出嘲笑声，认为林琳是个连刺破肌肤都做不到的弱者。 　　林琳瞪了他一眼：“你先说说你的故事，你该不会是想骗我的血吧？” 　　在血族之中，有玩弄人心的传统，不少血族以欺骗目标后悠然离开视为优雅。 　　达蒙尼斯不擅长那些，甚至于林琳怀疑他是不是在说谎他都要呛红了脸，一副被气到的模样。 　　“我当然见过天使，”达蒙尼斯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见过天使！” 　　达蒙尼斯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林琳换算了一下吸血鬼的年龄，觉得应该是很久以前了。 　　“我们只是对视了一眼，他差点杀死我。”显然这个回忆并不愉快，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子的脖颈。 　　林琳猜测那个天使应该攻击过他的脖颈，但真正能杀死吸血鬼的部位在心脏。 　　“天使不用考量任何，他们只是光明神的使者，听从光明神的命令就可以，”达蒙尼斯说，“见到黑暗种就杀死，威胁光明神的就铲除，完全是脑袋空空的工具。” 　　吸血鬼不遗余力地在林琳面前抹黑天使的一切。 　　“可是那位堕天使没有杀死你，”林琳疑惑，“你因为尴尬虚弱地变成蝙蝠的时候，那位堕落天使甚至没有再次袭击你。” 　　林琳的言语让达蒙尼斯想起了不愉快的那一天，他开始烦躁了：“我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讲完了，快给我你的血！” 　　血族前面的耐心都是装的，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从林琳这里喝一口血，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 　　林琳没有听从他立刻将手指伸进来，达蒙尼斯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毁约吧！”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凝视着林琳，生怕她转身离开。 　　林琳叹了口气：“你说的，只有一口血。” 　　林琳的手刚贴近栏杆，她的手掌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握住了。 　　达蒙尼斯低头，略长的刘海遮掩了他一部分眼睛，林琳看不清他的表情。 　　食指抵在青年柔软的唇上，达蒙尼斯将第一节手指含了进去。 　　微凉滑腻的触感，林琳甚至觉得自己被含入了带着冰的冷水里。 　　她紧张起来。 　　林琳终于知道血族为什么要有迷惑人心的力量了，因为清醒的人类根本你不会同意被这种冰冷生物咬！ 　　林琳开始后悔自己给达蒙尼斯一口血的决定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体检抽血针筒刺入肌肤前的紧张。 　　该死，达蒙尼斯好像一直在沉睡，那么他肯定也很少咬人！万一他的吸血技术很烂，让人觉得痛怎么办！ 　　林琳屏住呼吸，她更加紧张了，林琳的眼睛再一次瞟向达蒙尼斯的脸。 　　青年低垂眼眸，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有一种过分精致的美丽，他确实很符合血族的贵族少爷的形象。 　　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太好了，至少忽略那双红眼睛的话达蒙尼斯很像人类的帅哥，林琳试图用美色麻痹自己。 　　她原本就肌肉紧绷着，忽然，微凉的软物轻轻舔过她的指尖。那玩意灵活得像某种活着的软体动物。 　　林琳尖叫一声，她从达蒙尼斯的口腔中抽出手指，并且狠狠给了吸血鬼脸上一拳。 　　她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发力，让自己不太大的力气技巧性地造成最重的伤害，达蒙尼斯的下颌处浮现明显的红痕。 　　这让吸血鬼看起来有点狼狈可怜。 　　“你在干什么！”达蒙尼斯抬头，眉头微蹙，生气斥责她。 　　青年抬了头，林琳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发亮，不只是眼眸润得要出水，吸血鬼的眼角也出现薄红，有一种奇怪的艳色。 　　“你舔我！”林琳露出“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这种感觉好恶心！” 　　即使是达蒙尼斯也是有尊严的，被人当面说恶心实在是让人伤心。 　　“那是……一种安抚，”达蒙尼斯原本暴躁的声音骤然降低下去，他似乎不想让其他可能存在的听力卓越的种族听到他的解释，青年咬牙切齿，“这只是正常步骤！” 　　“什么？你还有一整套流程吗？”林琳难以置信，她看清眼前恼羞成怒的青年涨红的脸色，而后改口，“好吧，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跳过那些不必要的流程，直接咬一口就好了。” 　　“我知道！”这一次达蒙尼斯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会直接咬断林琳的手指。 　　林琳迟疑着再次将指尖放到栏杆处，达蒙尼斯低头一口将手指重新含入嘴里。 　　林琳觉察到吸血鬼尖利的牙齿一次又一次磨过她有指纹的地方，他还是迟迟没有下口。 　　达蒙尼斯口腔中的唾液在增加，即使是林琳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得更为水润的黏腻。 　　这种感觉很怪，就好像她知道自己是一块骨头，而面前的灰狼也知道她是一块骨头，饥饿的灰狼馋到不停流口水，但是依旧无从下嘴。 　　林琳发觉她又被柔软的舌头舔了一下，虽然达蒙尼斯在假装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一声不吭。 　　林琳盯着血族鲜红的唇色看，他的嘴巴很好看，是那种标准的M型唇，有一种柔软的丰润，这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有距离感。 　　达蒙尼斯发觉琳琳在看他后，他明显侧过脸躲避了她的凝视。 　　林琳忽然有了一种猜测：“你该不会从来没吸过血吧？” 　　达蒙尼斯没有回答。 　　林琳的指尖突然一阵疼痛，血液从指尖渗出来，青年狠狠吸了一大口。 　　可恶！这种让同伴咬一口雪糕，对方张大嘴巴直接咬了三分之二的感觉！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吸一口啊！” 　　林琳迅速抽回手，淡淡的血迹擦过血族艳红的唇，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达蒙尼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发出明显的吞的声音。 　　而后青年嚣张地张大嘴巴，让林琳看清他把所有的血都一点不留地咽下去了。 第93章 不要把这个建议说给魔王(1更) 　　希望这个世界的傻子消失，给正常人留有一点生存的空间。 　　林琳真诚祷告着，她从未这样信奉过神明。 　　看着依旧被关押在牢狱里，但是因为吸到了一口血而沾沾自喜的血族青年，林琳的心情复杂。 　　当个傻子真快乐。 　　不知林琳心中所想，达蒙尼斯依旧兀自得意着，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林琳则是看向自己左手食指上微小的伤口，达蒙尼斯只咬破了一点表皮，咬破的瞬间是疼痛的，但是很快这种疼痛变成了让人觉得有些发痒的酥麻。 　　这应该是血族为了吸血进化出的种族特性。 　　是唾液吗？像蚊子一样？林琳忍不住这样猜测，但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去问达蒙尼斯。 　　林琳几乎能够想象到她这么问后，对方会露出怎样气急败坏的表情。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好玩，但是觉得道德上很说不过去。 　　林琳尝试着去挤压了一下伤口，果然有一颗细小的血珠冒出，红艳艳的。 　　林琳用指腹擦了一下血珠，让它消失在指间。 　　她听到铁链摩擦的声音。 　　林琳抬头，正看到达蒙尼斯看向她的方向。 　　两人目光交汇，青年暗红色的眼眸潮湿逐渐褪去，他有些迟疑地看向林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林琳疑惑，她做了什么吗？ 　　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林琳所见识到的就是地狱难度级别的魔王城，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最为恐怖黑暗的糟糕家伙已经集中于这里了。 　　这导致林琳外出时候，觉得世界一片平和。 　　当然，也没有人会专门教导林琳细节上的东西。 　　例如，当魔王城出现一个人类的天敌，那么即使魔王城的各位表现出来的和平时并无区别，这间关押着吸血鬼的牢笼依旧被施予了层层叠叠地限制和枷锁。 　　这些枷锁不仅用于防止吸血鬼的逃跑，也包含警报的作用。 　　林琳擦开血珠，血腥的味道扩散于牢房周围的刹那间，警报将气息传递给不约而同留下法咒的各位。 　　像是一滴鲜血汇入满是鲨鱼的深海，几双眼睛同时在黑暗中亮起。 　　和林琳的迟钝不同，达蒙尼斯已经预知到要发生什么。 　　地牢原本就腐朽冰冷的空气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两人的发丝也跟随着那微小的波动一起漂浮。 　　血族青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远离关押他的栏杆。 　　林琳则是困惑地看向空气中的漩涡集中的地方。 　　空气碎裂，一条长腿从缝隙中迈出，高大的身躯于一个平面走出，黑色的卷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魔王陛下出现在昏暗阴冷的地牢之中。 　　披着厚实披风的魔王陛下看向被关押在地牢中的达蒙尼斯，确认他并没有出逃，而后紫罗兰色的眼瞳看向林琳。 　　魔王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这个场景让林琳很是诧异，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你可以穿越空间到想去的地方？那岂不是根本用不着走路和开门了？” 　　“我平时不会这样做，”魔王陛下回答，他来到林琳面前，确认她手指上的咬痕，“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达蒙尼斯咬了她，”菲克斯不知道从哪个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黑暗精灵吐露出刻薄的言语，“魔王城不需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家伙，应该把他绑在太阳底下晒死。” 　　同为黑暗种，黑暗精灵最知道怎样能够给予同事带来痛击。 　　“喂！”达蒙尼斯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黑暗之中他的眼眸红的发亮，限制他的镣铐也因为他魔力的动荡而发出震动的沉重声响，“菲克斯，你在说什么鬼话！” 　　菲克斯抬头，黑暗精灵的银色眼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看向达蒙尼斯，“我说的不对吗？你上一次暴动在五十年前，差点炸毁了一半魔王城！”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不困了。林琳竖起耳朵，企图听到更多的八卦。 　　达蒙尼斯愤怒：“那不是因为你骗我喝了毒药吗！是你在我身上试毒！” 　　好家伙，菲克斯实在是个公平的家伙，公平地做到与每一位魔王城干部都交恶。 　　不过达蒙尼斯，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被欺负的角色了啊。林琳不敢想象达蒙尼斯沉睡的五十年，到底有多少家伙的“暗中付出”。 　　魔王城内部到底行不行了。 　　并没有理会达蒙尼斯的愤怒，菲克斯伸手握住林琳受伤的手指，低头担忧地看向林琳：“不过林琳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把伤口一寸一寸舔好的。” 　　用相当正经的模样，说出了变态一样的话啊。 　　林琳迅速抽回手，露出相当厌恶的表情：“别在这里恶心人了。” 　　菲克斯捂住脸：“你会顶着这副表情踩我吗？” 　　林琳迅速远离黑暗精灵。 　　走正常通道的奥里昂是最后到来的，亡灵骑士来到林琳面前，蓝绿色的光芒从头盔之下如同呼吸一般缓慢舒展，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太好了，魔王城唯一的正常人终于来了。 　　见到踏实可靠的奥里昂林琳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而后，这位骑士伸手将林琳拦腰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 　　奥里昂：“我得带她去医务室！高贵的小姐身上绝对不能留下疤痕！” 　　曾经的人类说出这样的言语。 　　没当过人的其他种族都信了，就连被关押在笼子里的血族都变得紧张起来。 　　-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林琳安静地想，可以安静地死一死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在她被亡灵骑士公主抱着，身边跟着魔王和黑暗精灵，浩浩荡荡地冲向医务室的时候，她就该原地升天。 　　“我是手破了一个小口，不是快死了，我的腿还可以自己行走。” 　　即使林琳这样说这话，根本没人听她说了些什么，而是在焦虑她食指上的那个小口会不会感染或者留下疤痕。 　　她为什么要这个状态去医务室。 　　当大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正在医务室内听着留声机播放的音乐的兽人小姐正在享受她的海鲜下午茶。 　　看到魔王陛下后，水獭兽人黛西立刻起身，瞪大眼睛，不知道这个闲职为什么会面临领导视察的情况。 　　然后黛西的注意力放到林琳身上。 　　黛西知道林琳，这位会计小姐性格十分谨慎，即使没有生病受伤也会定期到她这里来取一些药剂。 　　和魔王城的大多数魔物不同，黛西没见过林琳月底结账的模样，她真诚地认为林琳是一个好相处的，性格温和的人类女性。 　　“天啊，”黛西焦虑地指挥奥里昂将林琳放在病床上，“她腿断了吗？” 　　林琳愧疚地捂住脸，她就知道会这样。 　　魔王给黛西展示林琳手指上的伤口。 　　见到细小伤口的黛西愣了一下，她其实没有为人类看过病，但是在魔物中这种细小的伤口甚至不用擦药膏。 　　黛西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好的，我知道了，这个情况确实有点糟糕，不过没关系，我们这里有最好的药。” 　　“你们还是离开吧，林的脸色并不好看，我的病人需要休息。”黛西表情坚定，催促他们离开。 　　林琳感激黛西接住了这个场面，并且让危险源远离了。 　　那几个家伙离开之后，医务室都显得安静温暖了很多。 　　林琳重重叹了口气，向黛西解释：“我不是故意因为这种小事来的。” 　　黛西拍了拍胸口，她和林琳一般高，亚麻色的麻花辫随着她头的摆动而扫来扫去：“太好了，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你确实没有事。” 　　黛西还是为林琳涂抹上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薄荷一般的清凉刺激，林琳觉得这个效果过于好了。 　　留声机拨动的黑胶唱片没有停止转动，悠扬的音乐持续不断地播放，男人悠长温柔的声音萦绕整个医务室。 　　林琳认出这是一首赞美大自然的歌曲，应该是某个出名的吟游诗人的乐曲。 　　关注到林琳在听这首歌，黛西将声音调得更大了一些：“你喜欢吗？这是一位人类吟游诗人唱的。” 　　林琳关注到黛西的用词，她强调了“人类”。 　　“很好听，”林琳回答。 　　黛西将她的下午茶点心分给林琳，林琳选择一块没有鱼腥味的。 　　黛西弯了眼睛。 　　“你在笑什么？”林琳奇怪地看她。 　　“你太累了，”黛西开口。 　　“我确实很累，”林琳叹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强大的心脏，能够正常地与那群家伙和平相处的。” 　　每天过日子像渡劫。 　　“不只是那个，”黛西指了指林琳正在小口吃进去的甜品，“你是唯一的人类。” 　　林琳抬眼，看清对方深棕色的眼瞳，水獭小姐声音甜美，她在认真告诉她一些事。 　　“和人类一样，水獭也是群居生物，以前的我适应了到处都是水獭的环境，到了魔王城才知道竟然有不是鱼腥味的甜品。”黛西说，“因为不同，所以交流成本变高，更容易觉得疲劳。” 　　林琳靠近黛西，开始觉得这位医生同时也肩负着心理咨询师的作用了。 　　“那你是怎么做的？”林琳虚心请教这位前辈，希望能够从她身上获得有用的方法。 　　“安排其他水獭成为我的助理，这样我就不是唯一的水獭了，”黛西小姐回答。 　　林琳：“啊，抱歉，您的方法对我来说毫无作用。” 　　毕竟到哪里去找一个愿意进入魔王城的人类呢？ 　　“没有关系，”黛西语气坚定，“让魔王陛下给你抓新鲜的人类回来就行了。” 　　林琳沉默。 　　原本觉得善解人意的小姐姐，结果是个符合魔王城犯罪团伙思维的大姐头。 　　真是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本来林琳没觉得孤独，她现在开始觉得孤独了。 　　在最后一刻，她说出自己的请求：“请不要把这个建议说给魔王。” 　　他真的会实施。 　　不要再给我添堵了。 第94章 女人都花心(2更) 　　黛西“绑个人类回来”的建议虽然没有得到林琳的赞成，但是林琳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些人类社会的关怀了。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会成为和魔物们越来越像，但是在人类中无话可说的怪人。 　　可恶，她以前虽然不属于交际花，但是也是很受人待见的有人格魅力的家伙。 　　林琳暗暗给自己增添了一些厉害的标签。 　　林琳购买了最近人类族群中比较出名的音乐，书籍，甚至还开始主动去往人类的城镇转悠，和那里的居民搭话。 　　可惜的是，为了避免被误认为是魔女，林琳需要饮下改变外貌的药剂，但是变了容貌后，她又成为半人类的混血模样，总之无论怎么变化，最终的效果都不是很好。 　　人们还是更愿意和同种族交流。 　　林琳的古怪行为引来魔王城其他人的关注。 　　林琳之前明明懒得出远门，她把能够交给别人代为采购的都交给别人，现在外出的行为便显得十分异常。 　　在魔王陛下要求林琳为了自身的安全近期不得探望吸血鬼后，林琳更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菲克斯不止一次在林琳卧室的门外听到卧室内传来的低沉悦耳的男性的歌声，甚至还有广播剧。 　　反正，一切都十分奇怪。 　　在林琳又一次外出购买书籍的时候，魔王城内部开办了一次小型的紧急会议。 　　“如果你们实在没事做，继续打扰我，我会切断住所和魔王城的电话线，”萨菲尔声音平静。 　　蓝宝石龙以电话的模式参加这次会议，被打搅了私人空间的萨菲尔十分不愉快。 　　事实上，温泉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后，来到龙族领地的各种种族游客都越来越多，虽然温泉所在地位于龙族地盘的边沿位置，但依旧让萨菲尔相当不愉快。 　　龙族并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以及不可控的一切。 　　提到不可控，萨菲尔想起林琳。 　　她曾经发来信件，和他咨询关于时空与穿越的魔法，即使林琳问得小心翼翼而模糊，萨菲尔依旧能够猜测出她在为自身做打算。 　　这没有什么可耻的，萨菲尔甚至觉得应该鼓励她这种为自己谋求利益的行为。 　　只是萨菲尔确实对时空相关的魔法并不了解，以及……他觉得那样的法术过于邪恶了。 　　有点好笑的一件事，在世人看来是属性为恶的种族，也有不愿意触碰的邪恶的法术。 　　守序的蓝宝石龙认为顺应事物的原本发展，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任何刻意的改变都容易招来灾难，所以萨菲尔并没有回复林琳。 　　而林琳似乎也并没有因为未能得到回应而失望。 　　这一点让萨菲尔有些微妙地有些在意。 　　萨菲尔不知道林琳是原本就对他不报什么希望，还是在无声地抗议。 　　这个时候，萨菲尔反倒怀念起林琳能够当着他的面，双手叉腰告诉他不准继续教育她的时候了。 　　“萨菲尔？老师？”魔王的言语将听筒另一端的萨菲尔意识拉回。 　　“我在听，”萨菲尔回答，声音沉稳。 　　没人怀疑稳重的蓝宝石龙会走神，魔王只当刚刚的电话信号不好。 　　小桌会议，三位状态严肃庄重的男人。 　　“刚刚我们谈论了林琳最近的异常情况，包含喜欢看恋爱相关的书，听男人唱的音乐，以及持续不断的外出，”魔王陛下露出沉重的表情。 　　菲克斯的表情也十分沉重：“是那个吧。” 　　魔王双手交叉而握：“应该是那个。” 　　听筒另一头的萨菲尔微微叹息：“竟然是那个吗？” 　　明明坐在几人之中，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奥里昂疑惑看向其他人，微哑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那个是什么？” 　　从这次会议的召开，他就觉得十分奇怪，背着林琳小姐讨论她的行为让奥里昂相当不安。 　　他觉得林琳小姐如果知道他们因为她开了会一定会生气，其他三人已经是惹林琳生气的老手了，但他还是清白的。奥里昂有一种他本不该沾染这些麻烦的逃避心理。 　　如果林琳小姐对他的印象下降了该怎么办。 　　奥里昂提出问题后，菲克斯身体靠在椅背上，流露出玩味的姿态，他觉得奥里昂在懂装不懂，或者说身体变为亡灵的家伙，脑子也跟着一起变成灵魂了。 　　“就是发-情期啊，”黑暗精灵向来不避讳这个，黑暗精灵原本就是以肉-体的愉悦为乐趣的种族之一，“一年一度的发-情期，只是我以为人类应该是在春天，没想到竟然在冬日吗？还挺特别的。” 　　奥里昂安静几秒，他相当确定，如果这次会议的内容流传到林琳耳朵里，他们几个一个都别想活。 　　奥里昂好想逃离这张桌子。 　　“这个时期确实会很难受，”魔王陛下甚至开始忙着表现自己的温柔细致了，“应该多给她准备一些被褥，这样才方便她筑巢。” 　　“把她感兴趣的男人都杀掉吧。”萨菲尔平静开口。 　　“啊？”菲克斯懒散开口，摆手摆手，“那得杀多少人啊，会被林琳发现啦。” 　　奥里昂觉得这个小桌的会议内容越来越危险了。 　　奥里昂果断逃跑：“我去一趟洗手间。” 　　菲克斯吊儿郎当地扬了扬下巴，和亡灵骑士对视：“抱歉诺，你现在这个不吃不喝的身体没法用这个借口逃避会议呢。” 　　奥里昂的逃跑失败了。 　　作为整个桌子中唯一一个曾经的人类，奥里昂看着托腮的魔王，和胳膊架在椅背上的菲克斯。 　　奥里昂发出振聋发聩的言语：“人类没有发-情期。” 　　会议的其余三人陷入沉默。 　　奥里昂说：“如果林琳小姐真的有你们说的状态，那么更有可能是陷入了爱情，也就是说，她已经有有好感的男性了。是十分具体的某一个人。” 　　“咔哒。”摆放在小桌上的茶杯发出微小的声音，是魔力震动所造成的震颤。 　　菲克斯扭头，向造成动乱的源头的魔王陛下看去。 　　魔族青年放下了用于托腮的手，紫罗兰色的眼瞳色彩加深了一些。 　　“把那个男人杀死吧，”魔王陛下声音平静。 　　这一次，萨菲尔和魔王这对师生做出了相当一致的判断。 　　奥里昂心想：如果已经有了明确的某人，杀了后肯定会立刻就被发现。 　　“会被林琳发现啦，”意料之外的，黑暗精灵的意见和奥里昂心中想法一致。 　　奥里昂欣慰魔王城中还有一个温和派，虽然无论怎么想黑暗精灵是温和派这种状况都很怪。 　　菲克斯低声笑笑，他看向魔王：“我记得林琳是喜欢男性人类的吧？人类而已，又不是养不起，给林琳玩玩怎么啦？” 　　奥里昂收回刚刚对菲克斯的期待。 　　黑暗精灵试图用他们种族的那一套说服魔王：“女人都是花心的，我们得顺着她，她才会觉得我们好。” 　　就连魔王都开始发现菲克斯的观念有哪里怪怪的了。 　　萨菲尔一贯和菲克斯不合，他发出嘲讽的讥笑：“你连一个女性黑暗精灵的欢心都没获得过，竟然也想把你的糟糕经验分享出来？” 　　是的，在黑暗精灵中，像菲克斯这样很有主见且总是妄图下克上的男性精灵并不受欢迎。 　　这一句话几乎是完全打在菲克斯的痛点上。 　　菲克斯扯了嘴角：“是啊，不过我好歹还在人类的城镇呆过一段时间，不像某些人只会和蜥蜴作伴。” 　　既没有多少和女性相处的经验，又完全没和人类接触过的魔王陛下缓慢饮茶，露出无悲无喜的姿态，旁人的争吵他心口中了一箭又一箭。 　　痛，太痛了，但是魔王不能开口，不然战火可能会烧到他身上。 　　奥里昂好想逃离这一桌，这里太吵了，亡灵骑士暂时将脑袋摘了下来。 　　-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正在城镇里采购的林琳已经是第三次成为幸运儿了。 　　无论是买东西，抽奖，还是去吃饭，她最近总是能够遇到各种各样的福利。 　　虽然都是些小福利，比如抽到免费吃喝，想要买的书正好打五折，想要的音乐唱片被做活动免费赠送这样，但依旧是林琳从未有过的境遇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彩票，林琳多少要去搞一张。 　　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林琳决定在自己运气消耗光之前，多外出转转，看看还能碰到哪些好事。 　　书和唱片连买带送地，在自己房间堆积得越来越多，林琳开始琢磨着给唐娜送一部分，反正她那么喜欢看人类的小说。 　　林琳手里捧着魔王城深渊奶茶，决定去城镇中心再看看有没有最新的漫画。 　　与此同时，光明神教堂安静矗立。 　　虽然是教堂，但因为人类中信仰光明神的比较多，所以教堂设立在较为繁华的地段。 　　年迈的神父缓缓从教堂大门走出，对向他鞠躬的教徒们一一点头微笑。 　　又到了将有资质的孩子们送往圣殿的时刻。 　　资质的选拔从以前的一年一次，到两年一次，再到现在的三年一次，即使没人敢当着上级的面说，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着，有资质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听闻圣殿已经好几个月都有着大动静，但到底在做什么，他们这样的小地方的神父根本无权知道。 　　神父自己推荐的孩子中，只有一人的资质勉强还可以，其余两人都是用来凑数的。 　　神父双手合十，向光明神祷告。 　　最后两天的截止日，希望神明能够让他看到更有天赋的孩子，以免自己城镇的孩子都落选。 　　他睁开眼眸。 　　他看到一位手捧奶茶，另一只手提着成捆小说，正从街道旁经过的半人类女性。 　　她浑身熠熠发光，日光像是迫不及待地聚集在她的周围，将她簇拥在正中央。 　　神父揉了揉眼睛。 第95章 另一位天使抬头(1更) 　　如果不是因为旁边就是光明神的教堂，林琳以为她遇到了诈骗。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逛街的时候都能遇到一个穿着圣职人员的大爷，然后对方一脸亲切地看向自己，询问自己的年龄，种族和家庭情况。 　　等等，社会经验丰富的林琳瞥了眼旁边的大教堂，即使这个大爷就在大教堂旁边出现，也不能说明他真的是神职人员！ 　　很多骗子就是利用这种心理，大着胆子在正规地方招摇撞骗的！ 　　这位面容看起来十分亲切的大爷过来谈话的时候，林琳的警惕心空前高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琳总觉得大爷的视线总往自己脸上看，林琳觉得自己虽然长相还不错，但因为这个世界的种族和审美有很多种，所以大家有点见怪不怪的感觉，持续不断地被人盯着看反而很奇怪。 　　当大爷第四次看向林琳的脸的时候，林琳终于忍不住开口：“请问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她被魔王城感染了，脸上出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琳问出这句话，那位年迈的，蓄着胡子的大爷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年龄比较大，但是老人的眼瞳十分清澈，他以甚至能称得上是慈爱的表情看向林琳：“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到这样被光明神偏爱的半人类，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我吗？林琳手中的奶茶已经喝完，被她扔进垃圾桶里。 　　林琳向左向右看看，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正反翻着也看了看，看不出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你老眼昏花了吧？林琳原本是打算这样问的，但她的礼貌不允许她问出这样粗俗的问题。 　　“请问我是怎样被光明神偏爱的呢？”林琳问，她已经再一次确认眼前的大爷是骗子了。 　　谁家光明神会偏爱魔王城员工啊，如果祂连这点都分不清，也不用当光明神了。 　　老人再一次将视线集中于林琳。 　　他虽然看起来镇定，但是这位神职人员的内心十分动摇。 　　他刚刚说林琳是他见过的最为被光明神偏爱的半人类，其实是一种给他自己，以及镇上的人类留情面的说法，毕竟谁不知道光明神最为偏爱人类，之后才是其他种族。 　　而眼前的半人类女性，无论是她的面庞，还是披散着的长发，洁白的双手，都被光明系的细微粒子追随。那些粒子就好像黏在她身上驱散不了的橡皮糖一样，完全没有平时看到的圣洁淡定的模样。 　　光明系的粒子只有相当有资历的神职人员才能觉察，其实粒子实质上并没有太多用途，并不是说光明系粒子越多越强大，只能说周围粒子越多的人，越在学习光明系的法术上有天赋，越有可能聆听到神的旨意。 　　所以，在神职人员的晋升上面，对光明系粒子的吸引程度也会作为能力、人品以外的考量因素。 　　此时林琳周围的光明系粒子，比老人曾经见过的最高级别的神职人员，大主教的副手还要浓度高。 　　更加古怪的是，那些圣洁光亮的微小粒子并不像老人平时看到的那样，如同萤火一般点缀于人体的周围，给人以端庄安详的平和感，而是拥挤在女性的长发周围，拥挤在她的裙子周围，即使无法真实地黏在身上，但也属于贴到了最能靠近的距离，一副生怕被别的粒子挤到后面掉队，会再也无法占据有利位置的模样。 　　老人扶额，觉得自己确实年纪大了，竟然在粒子身上看到了情感，真是老眼昏花。 　　“你的周围，有着光明神赐予的光明能量，”老人向林琳解释，他无法直白地说出自己看到的情况，直到现在，老人依旧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差错，而不是光明粒子的问题。 　　是骗子呢，林琳无比肯定。 　　“虽然您说的很好听，”林琳开口，“但是我不会相信的，因为我没有办法使用光明术。” 　　林琳看着对方诧异的表情，觉得这位老人是依据她携带的光明系法杖来行骗的。 　　但是对方完全预料不到，拿着光明系法杖的人不能使用光明术。 　　林琳自认为已经做到了绝杀，转身就要潇洒离开。 　　没想到在她离开的刹那，老人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和一般的老人不同，这位老者的力气相当大，他虽然看起来干瘦，却有种从内部溢出的强大气场。 　　这个气场让林琳愣了一下，然后她提着买的小说，被老人拉进了光明神教堂。 　　林琳之前运气不太好，看到的光明神教堂大都是破败废弃的，这一次她看到了真正正在使用的，高人气教堂。 　　老人进门后松开握着林琳胳膊的干枯的手，林琳也直愣愣地朝里看去。 　　人相当多！大多数人都压低声音保持安静的虔诚模样，门口有年轻的修士和修女，见到老人后虔诚低头：“神父。” 　　林琳：……他是真的啊。 　　林琳开始恭敬起来，偷看别人是怎样虔诚双手合十的，她也这么干。 　　这种状态就像处于同一个电梯的陌生人突然开始报数，你虽然一脸懵逼，但当处于那个氛围的时候，依旧无法控制地成为报数成员中的一员那样。 　　好在光明神教堂内没有林琳想象的那样神叨叨的模样，年迈的神父带她进入了内部的区域。 　　应该是为了贴合光明神的特性，这些建筑都采用了大窗户的风格，让阳光得以畅快照入。 　　神父带林琳进入了一个较小，也更为肃穆的房间。 　　房间内极致简约，唯有木桌上摆放的光球微微浮动，这个球是半透明的，内部不断闪烁出浅色的柔和光明。红色，黄色，紫色……所有颜色都容纳于其中。 　　这是用于给孩子们检验属性的魔法球。 　　即使来这里测试的孩子们都是奔着能够进入圣殿的目的，但是拥有魔力的孩子原本就极为稀少，有着光明力量的孩子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只要拥有着魔力的孩子大都会被培养，只是那些能力微弱的可能会无法经过考验，最后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林琳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培养时间，但按照神父的理解，如果她真的是一名光明系法师，那么光明术对她而言应该如呼吸一般简单。 　　因为光明术是最基础的光明系的法术，其他属性的法师都能用它变出用于照明的光亮。 　　“将掌心靠近它，”神父离那个漂浮的球远了一些，站在林琳身后，以免自己的魔力影响到检测结果。 　　林琳的手掌靠近魔法球的刹那，透明的球体已经散发出隐隐的光亮。 　　神父露出笑容：“这是相当标准的光明系的表现。” 　　林琳的手掌贴近魔法球，靠近的时候便能够感受到有一缕力量自然而然地被抽走，融入半透明的魔法球内部。 　　颜色开始变换。 　　不知为何，林琳想起自己现代社会玩手机游戏抽卡的时候，永远无法抽到SSR，有一种命中注定的非酋宿命。 　　但是这一次，当魔法球的变动终于停下，稳定于某个状态，林琳相当确定自己抽出了一个稀有色号。 　　林琳长久地凝视魔法球。 　　像是从林琳的安静中寻找到不寻常，站在她身后的神父出声安抚：“大多数人都不是纯粹的光明系，所以不会出现纯白发光的情况，只要你发了光，无论内部是绿色还是蓝色，都可以纳入光明系的范畴。” 　　林琳抬眼看向魔法球，她左移一步，以免自己挡住神父看向魔法球的视线：“是吗？这样也算光明系？” 　　林琳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神父尽在掌控的淡定笑容在看到魔法球的颜色后僵在那里。 　　五彩斑斓的黑。 　　相当混沌的颜色，破碎的颜色蕴含在其中，折射出丰富的色彩。 　　胡子花白的大爷瞪大眼睛，他果断挤开林琳来到魔法球面前。 　　背影能够看到老人双手的颤抖。 　　虽然神父一声没吭，但是林琳仿佛已经听到了他内心的尖叫。 　　神父双手托起魔法球，嘴里念念有词，直到黑色消散殆尽，魔法球重新恢复半透明。 　　老人松了一口气，抹开额头的汗水。 　　他扭头重新看向林琳，表情复杂。 　　林琳冲他尴尬一笑：“所以我是什么属性呢？” 　　神父催促她快点离开：“反正不是光明系！” 　　你这个家伙改口了啊！换了张相当势力的嘴脸啊！ 　　林琳开始后悔那杯被她一口气喝完剩余部分的奶茶，她本来还可以展示一下自己遇强则强的道德素质的。 　　热闹的城镇，教堂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人们忙着祷告或是生活，没有人注意教堂高耸的屋顶，有一双金色短靴轻轻踩踏在上方。 　　灰色的翅膀自然下垂，六片羽翼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淡金色长发的天使看向天空，确认来自于光明神的某种力量集中于此。 　　神明对于这个庞大的世界并无太多的兴趣，大多时候光明神都任由天使作为使者行使祂的权力。 　　而那些并不被神在意的，仿佛他纯白衣袍尾端的自由的力量则自然涌动于空气中，成为指引存在于人界的天使的力量。 　　浅灰的翅膀扇动，如雾气般的力量自然散开，这里恢复之前的平静。 　　原本处于世间其他地方，正在屠杀感染了混沌的魔物的另一位天使缓慢抬头。 　　血迹沾染他雕塑一般英俊冷漠的面庞，淡金色的眼眸看向教堂的方向。 　　有法师觉察到这位天使的分神，他看到天使身后双层楼高的巨型沙虫向天使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 　　法师挥动法杖，在他的咒语生效之前，那位神色冷漠的天使已经将权杖向后，刺穿沙虫坚硬的外壳。 　　洁白的羽翼遮挡沙虫有毒的紫色血液。 　　这位天使十分确定，他感受到了来自于同胞的“欺骗”。 第96章 是件大好事！(2更) 　　好气哦。 　　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因为测出来是黑色的力量被赶出来了，还是好气哦。 　　在城市中心，大口吃着抽奖抽出来的海鲜自助餐的林琳悲愤不已。 　　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林琳在自助餐的餐厅耗费了很多时间治愈自己，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傍晚前就回到魔王城。 　　城镇进入夜晚，一盏盏灯火在黑夜之中点燃。 　　和魔王城的黑暗生物相比，人类更喜欢明亮的地方，人类的城市无论是房间里的灯还是外面的路灯都更为明亮，这点反而很像林琳现代生活的习惯。 　　这熟悉感在看到被老板数落的酒保小哥后达到顶峰。 　　没错，是那种还没完全熟悉业务，被上司喷了个狗血淋头的社会新人没错了，林琳在小哥慌乱的神情中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 　　踏实是踏实的，认真是认真的，但是有一种还未被社会敲打的迷茫。 　　这家自助餐厅做的像模像样，餐厅还有一个台子，专门有歌手在上面歌唱。 　　歌手用的也是鲁特琴，和月精灵一样，但是显然人类的演奏家能够演奏出更为温暖热闹的氛围。 　　来这里吃饭的情侣和家人比较多，显得林琳这个靠窗的位置有点冷清。 　　林琳一个人坐了一张小桌，安静听音乐。 　　酒保小哥哭丧着脸经过林琳的小桌时，林琳告诉小哥来瓶酒。 　　餐厅是自助餐，但酒额外收费，小哥没想到刚刚被批了一顿后生意这么快就来了，哭丧的脸立刻变得开心起来。 　　送过来的是当地比较出名的斯尔酒，是用一种叫做斯尔的植物的籽制成的无色酒，口感偏甜，味道醇香，林琳品了第一口感觉不错，很快就喝了第二口。 　　当地有歌舞氛围，在歌手换了一首更为欢快的歌曲后，便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姑娘上去跳了一小段，引来台下的掌声喝彩。 　　林琳酒要的少，就是怕自己醉，三小杯下了肚她感觉到这个酒后劲挺足，便停了杯子，开始专心看台上的表演。 　　她挺喜欢这里的氛围，可能就像魔王城医务室的水獭小姐所说，群居动物和同族在一起会更为放松和快乐。 　　这一支曲子结束，又迎来下一曲，林琳看时间不早了，离开座位，往餐厅出口走去。 　　刚出了大门口，林琳看见站在门口，灰棕色长发扎成小辫正低头点燃一支香烟的男人。 　　烟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猩红的红点是烧红的烟丝，在黑夜之中格外显眼。 　　哦，是刚刚批评酒保小哥的老板。 　　老板抬眼，看到走出来的林琳，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问林琳：“味道还可以吗？” 　　他这个时候说话虽然声音依旧低哑，但是没有刚刚对待小哥那么凶。 　　林琳点头点头：“挺好的。” 　　想了想，林琳又补充一句：“服务人员也挺好的，态度很好。” 　　老板扯了嘴角笑了下，知道林琳看见他训小哥的样子了。 　　“那是我弟弟，”老板解释，“在家里太宠着了，什么都不会，出来也笨手笨脚的。” 　　林琳：……哇哦。 　　林琳的同情心马上减弱很多，原本以为是和自己一样可怜的打工人，结果是老板的亲弟弟。 　　林琳和他说了几句，老板的烟就夹在手指间，没再动过。 　　挺奇妙的一件事，异族抽烟的很少，林琳见到的抽烟的几乎都是人类。 　　虽然都知道烟对身体不好，原本寿命和其他种族相比更短的人类，却有点难戒这一口两口。 　　林琳和老板告别。 　　老板看她一个人，还问要不要帮忙叫辆马车，而后看到林琳手中属于法师的法杖之后露出有所领悟的表情，没再多嘴。 　　林琳走了挺远，转身，看到路灯下男人的身影。 　　漆黑的天空下，路灯罩下一层暖色的光束，烟已经回到老板嘴上，男人见到林琳回头后和她招手。 　　林琳也和他招手。 　　林琳看着男人在冷风下，口中散开的雾气。 　　夜晚的空气冷，林琳呼吸的时候也喷出一点点的白雾。 　　怎么说呢，林琳其实挺不喜欢烟味的。 　　但是就是在这个世界看到了她现代社会时切实的不喜欢，那种微妙的相似，让她更有真实感。 　　过去的场景与此刻交织。 　　哦，是她熟悉的普通的人类社会啊。 　　- 　　林琳回到魔王城，不知为何今日的迎接队伍十分隆重。 　　“你们今天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林琳的直觉雷达启动。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魔王陛下回答，“林你怎么这样想我们呢？” 　　有问题！ 　　如果是平时这么问他直接就闹了，但是现在魔王陛下用了反问句，他心虚！ 　　林琳怀疑的视线转向菲克斯。 　　黑暗精灵耸肩，他动作麻利地接过林琳手中的书籍：“我们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么？这样的猜测实在是让人伤心。” 　　菲克斯靠近林琳的瞬间，顺便在空中嗅了嗅，检查她身上的气味，他有些意外：“你喝酒了？” 　　林琳虽然不排斥喝酒，但也不是主动会喝的，菲克斯眯起眼睛。 　　“是啊，”林琳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顺着他的话题说，“因为心情不太好。” 　　一时间，不仅是魔王和菲克斯，连保持沉默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奥里昂大脑中都出现了警报。 　　如果今天会议中的猜测都是真的，林琳今日外出是和有好感的人去约会了，那么此刻就预示着林琳的约会失败了！ 　　是件大好事！ 　　魔王和黑暗精灵交换了个眼神，示意继续深入挖掘。 　　奥里昂缓慢捂住头盔下的脸，希望林琳知道真相后能够放过自己。 　　转眼间，菲克斯已经熟门熟路地贴近林琳的身边，一副我很担心你的模样：“啊？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有人欺负你了？” 　　魔王城中，菲克斯和林琳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谈最多，主要是因为菲克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他不一定真的和林琳观念一致，但是他大多数能够表现得很同仇敌忾。 　　“没有，”林琳摇头，“我被从光明神的教堂里赶出来了。” 　　一时间，不仅仅是几位干部，连带着还不到林琳膝盖高的魔物都激动起来。 　　耻辱！极大的耻辱！光明神教堂这样欺负人！ 　　林琳和魔王城的各位思考的方面不一样，她主要是觉得自己被邀请进去，结果不是光明系很尬。 　　但魔王城的各位已经将其视为奇耻大辱，一时间林琳几乎能够看到魔物们身后骤然爆发的黑色气息。 　　林琳：……早知道就不说了，怎么感觉要面临相当可怕的境况。 　　贴心的菲克斯揽住林琳的肩膀：“来来来，告诉我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干了这事。” 　　即使菲克斯并没有说他的打算，林琳已经先一步开口：“只是有一个误会，最后弄得有点尴尬。你不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无论魔王和菲克斯怎样从林琳口中套话，林琳都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哪里的光明神教堂做了这事。 　　并且两人还被林琳要求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任何生命。 　　两个问题儿童翻着白眼保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完全是已经在谋划一些东西了。 　　林琳重重叹了口气，她的视线向四处看去，最终落在准备悄悄离开的奥里昂身上。 　　身形高大的亡灵骑士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听到身后林琳幽幽的声音。 　　“奥里昂……这里最靠谱的人就是你了。” 　　亡灵骑士僵硬转身。 　　-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听到真相的林琳依旧忍不住扶额。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人总是有那么一堆奇奇怪怪的想法。 　　魔王陛下并不知道林琳在无语什么，他甚至还十分好心地告诫林琳，如果和人类生孩子的话，小孩会很短命。 　　“人类的小孩子最多只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魔王陛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琳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为什么，她要沦落到和这群智障一起认真研究这个问题的地步。 　　而且说实话，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孩子更是从没想过。 　　“其实我觉得人类活一百岁就差不多了，”林琳客观评价。 　　“啊？那怎么行，”魔王陛下托腮，看向林琳，“小孩子只活一百岁，那你怎么办？” 　　林琳嗯了一声，很是疑惑：“我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林琳说完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然后慌乱吵闹起来。 　　“什么！林！你准备死吗！” 　　林琳忍耐很久的脾气终于爆发：“我当然会死！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这群家伙看起来明天就要给自己哭坟去了！ 　　“事实上，”最能理解林琳想法的奥里昂开口，“我们一直默认你至少会活个五六百岁，比如你可以成为亡灵……者？” 　　奥里昂将脱口而出的“亡灵骑士”咽下去，考虑到林琳的身份，用“亡灵者”暂时代替。 　　林琳：“你是指我没有任何特长是吗？我说不定也能成为骑士呢。” 　　奥里昂声音平静：“活着的时候不会骑马的人，死了大概率也学不会。” 　　林琳妥协：“好的。” 　　“或者可以让达蒙尼斯把你转化为血族，”菲克斯举例，“但那样的话就不能晒太阳和戴银质的首饰了。而且从关系上，你得称呼他为父亲。” 　　林琳露出了相当难看的表情：“我拒绝。” 　　和其他人相比，这个时候的魔王陛下罕见地安静了几分。 　　林琳看向魔王，看到他洁白的面庞有一半在黑暗之中，流露出晶莹剔透的脆弱。 　　啊，即使是魔王，面对生命流逝这种话题也会觉得有些伤感吧。 　　林琳拍拍魔王的肩膀，安慰他：“这些都是未来的事呢。” 　　黑发的小羊微微低头，表情纠结：“如果林的孩子长得不像林，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在担心些屁的东西！ 　　林琳一巴掌打了上去。 第97章 多少人参？(1更) 　　绝对不能跟着他们的思维走，因为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思维。 　　即使林琳已经告诫自己多次，但是每一次依旧因为魔王城各位的观念过于震撼，而没有维持住自己想要的冷静。 　　更令林琳无语的是，经过上一次的谈话之后，魔王似乎才意识到林琳并没有变为亡灵会计，或者血族的想法，她对现在的自己挺满意的。 　　即使光明系的魔力影响，以及和魔王签订契约会让林琳的生长速度天然放缓，但是那毕竟不会是真正的强效剂。 　　魔王陛下开始搜寻关于专业饲养人类的书籍。 　　林琳真的很怕他接下来会去炼什么长生不老丹。 　　而林琳在早晨风史莱姆送来的报纸中，看到了关于教堂的最新消息。 　　“《劲爆！一夜之间三大城市光明神雕像都成为秃头！究竟是何方势力如此下作！》”林琳面无表情地将报纸的头版头条念完。 　　她将头条念完后，看向和她一起吃早餐的人。 　　黑暗精灵的头低了下去躲避对视，魔王陛下则是下巴高高扬起，露出明朗的笑容。 　　真好呢，只用眼睛扫一眼就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了。 　　林琳的视线落在被剃成光头的光明神雕像上……嗯，光明神的头骨挺圆的。 　　林琳继续读报纸，果然看到了下方教堂神职人员对于魔王城的指控，不过他们没觉得真的是魔王城中的人做的，他们认为是最近年轻人中过于流行“魔王城”这个年轻品牌的东西，这种风潮污染了年轻人的观念，导致年轻人为了博眼球什么都能做，并称这是对教堂的极大侮辱。 　　报道还称，神职人员建议家长尽力避免给孩子购买“魔王城”的商品。 　　什么！断我财路？ 　　林琳原本镇定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在低头，但是菲克斯一直暗中观察林琳的表情，在对方凝视自己之后，菲克抬起头，破罐子破摔。 　　菲克斯将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往前推开，开始摆烂，这一小碗他又没吃完。 　　“是我做的，那又怎样，”菲克斯说，“难道那群老头将你赶出来就没有责任了吗？” 　　与菲克斯的思路不同，林琳淡定开口：“反正现在不是你做的了。” 　　菲克斯：？ 　　林琳：“你的行为影响到了‘魔王城’商品的销售，去找个替罪羊吧，比如对光明神爱而不得的疯狂信徒，因为总是聆听不到光明神的神谕，开始发疯。” 　　黑暗精灵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青年发出轻松愉悦的笑声：“什么嘛，这很简单。” 　　“林的心中只有金钱呢，”魔王陛下露出担忧的神情，“千万不要最后变得像萨菲尔那个吝啬鬼一样啊。” 　　“我会告诉他你对他的评价的，”林琳喝了口汤。 　　魔王陛下收回刚刚的担忧，他微妙地抓到了林琳的生气的点，虽然他们总是惹林琳不高兴，但是其中也有着明确的界限。 　　第一是金钱。 　　第二是生命。 　　这和她没有信仰的想法有关，所以她并不在乎光明神雕像有没有秃头。 　　“这是什么？”林琳喝的那口汤差点吐出来。 　　“是五百年的人参哦，”魔王笑眯眯地回答，一脸“快表扬我”的姿态，“对人类的身体很有好处，我在书上学到的。” 　　平时的剂量，人参会是这个口味吗？ 　　林琳停顿了一下：“放了多少人参进去？” 　　魔王：“……十颗？” 　　林琳缓缓闭眼，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上火了。 　　不行，不能生气，上火会更严重的。 　　- 　　最近的财务工作并不多，林琳养育的小花已经冒出一点花骨朵。 　　除了沾染魔王血迹，最后被迫拔除的食人花，剩下的长势都很好。 　　林琳很有成就感地给花朵们浇水，身后跟着无比担忧的奥里昂。 　　在花田的种植过程中，尊贵的会计小姐唯一做到的就是没有规律的浇水，死灵骑士十分担心原本很好养活的花会被她浇死。 　　奥里昂原本以为养花只需要他来施肥和除草就行了，现在还要加上林琳浇水之后，再想办法把过多的水分吸收回去。 　　工作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觉察到奥里昂的身影，林琳转身，向奥里昂露出笑容：“我今天也记得浇水了！” 　　是觉得自己付出了劳动，希望获得对方的肯定的表情。 　　奥里昂看着小姐这样的笑脸，身材被厚重盔甲包裹的亡灵骑士又给林琳加了一壶水：“浇吧浇吧。” 　　随便浇。 　　很好！林琳双手叉腰，今天又是发挥了重大作用的一天！ 　　浇完了水，林琳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如果没有人造成的附加工作，其实财务中旬还是比较轻松的，林琳整理了之前的文件，而后开始煮花茶。 　　魔王城的冬日很冷，壁炉燃烧着木柴，林琳的膝盖上盖上一层粗羊毛织成的毯子，听着火炉上咕嘟煮沸的开水。 　　林琳手捧茶杯，吹散杯口冒出的温暖热气。 　　而后，她并没有成功安静多长时间，便有人敲了门。 　　冬天衣服穿得厚，腿上又盖着毯子，林琳懒得去开门，说了一句：“门没关。” 　　门便被人推开，魔王陛下灿烂的笑容露出来。 　　林琳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小瓶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补了，她最近吃的太补了。 　　自从魔王开始按照教科书研究如何饲养人类，她原本安全的人生开始被迫吃苦。 　　其中包含各种各样奇怪的食物，各种奇怪的药剂，以及被强制着定期运动和良好的作息。 　　太标准了！这样标准的生活是没人会觉得幸福的！ 　　魔王陛下进入房间，关闭房门，然后将厚厚的披风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你的房间火烧的更旺呢，”魔王陛下给自己的脸扇扇风，感受到空气中的温暖。 　　“因为我体寒，”林琳真诚回答。 　　这个说法引来魔王的好奇，他歪了歪头，卷曲的黑色长发披散在白衬衫上。 　　林琳发现这群人每个家伙的穿衣风格相当固定，她毫不怀疑一旦打开衣柜，必定能看到八百件一模一样的衬衫。 　　“唔，身体寒冷的意思，具体表现的话，就是手脚会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 　　“人参不管用吗？”魔王陛下惊讶。 　　“人参那一口汤，我嗓子哑了一天。”林琳回答人参的功效。 　　魔王来到林琳的身边，顺手将他手里拿着的小瓶放在了林琳的办公桌上。 　　林琳的注意力被那个半透明的小瓶吸引，很小的容量里装着很小的液体，是里面泛着金色的深蓝液体，看上去像是一滴的样子。 　　感受到双手被人握住的时候，林琳才回过头，看到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魔王。 　　即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林琳依旧觉得魔王陛下有时候也过于松散了，膝盖不会疼么。 　　魔王的手掌比林琳大很多，所以能够轻易将她的手掌握住。 　　他捂了一会儿，意识到林琳的双手被他越捂越凉。 　　“……没有用啊，”魔王松开了林琳的手。 　　“因为你的手比我的更冷，魔族原本就是这样的吧？虽然血会比我们更热。”林琳猜测，“是因为皮肤隔热吗？所以皮肤外面会冷一点？” 　　林琳将手放在魔王的颈侧，手指移动触碰，触摸到血液跳动着的血管处。 　　如她所想，有血管的地方温度会明显高一些，但其他地方的肌肤表层会凉几度。 　　魔王被她摸得有点发痒，他甩了甩头，除了长发抖了抖外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他忍不住笑着将头埋进林琳膝盖上铺着的羊毛毯子上，躲开林琳的手：“不行，不能摸那里，想笑。” 　　“……好奇怪的敏感点，”林琳抽回手，“是只要被摸就会笑么？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恶作剧？” 　　林琳回忆了一下人类社会中的少年时期，即使脖子上没有笑点，也会有小伙伴在冬天偷偷用冰凉的手贴上去吓对方一跳。 　　“没人会摸魔王的脖子的，”魔王陛下脸埋在毯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林琳的手穿过魔王漆黑的长发，帮他把头发捋得更顺。 　　似乎每个种族都难以抵抗摸摸头。 　　青年整个人放松下来，干脆肩膀也靠在林琳的膝盖处，这么宽阔的一个体格，即使放轻动作，依旧给人以沉重的感觉。 　　魔王安静了几分钟，林琳也抚摸他长发几分钟。 　　发觉头埋在毯子里会呼吸困难的魔王侧过脸庞，林琳低头能够看到他线条分明的眉眼。 　　青年黑色的眼睫纤长，紫罗兰色的眼瞳在光线下显得透亮。 　　林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魔王开口。 　　“嗯？”林琳低头，回应他。 　　“人类的法师有活到两百岁的，”魔王开口。 　　“那他活的很长，”林琳回答。 　　“但是两百年还是太短了，”魔王开口。 　　很奇妙的一件事，林琳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挺重视自己生命的家伙，没想到最先对未来开始恐慌的是寿命更长的魔王城的家伙们。 　　而且是没有缘由的，刻在心口的倒计时，就好像今天觉得幸福了，就开始畏惧明天这份幸福是否会消失。 　　完全没有依据的焦虑，只是想着就开始失落了。 　　到这个时候，林琳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还好吧，因为我的灵魂也是你的。” 　　林琳见过那位帮助魔鬼收割灵魂的虎鲸的所作所为，他甚至会催促城主的死亡，因为灵魂对他而言是最值钱的。 　　这个时候，曾经信誓旦旦说过林琳属于他，是因为林琳的灵魂属于他的魔王陛下成了哑巴。 　　林琳的言语没有得到回应，她用指尖去轻轻地抓魔王的面庞。 　　依旧没有回应。 　　林琳态度强硬地掰过青年的脸，让他微微仰头看自己。 　　“我不是为了让你未来伤心而对你好的，”林琳说，“我是为了让你现在觉得高兴才和你说话，才和你笑，才告诉你我在想什么的。” 　　林琳低头，目不转睛地看他。 　　而后看到魔王陛下躲避的眼神。 　　“我们商量过了……”魔王轻声开口。 　　他一开口，林琳就知道有大雷。 　　林琳不想知道其中的“我们”究竟包含着谁，但是逃不过是那些糟糕的家伙。 　　“如果你生命受到影响了，就让你转化为血族。” 　　林琳：…… 　　魔王说：“放心，把你转化完了杀掉达蒙尼斯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叫他父亲。” 　　林琳：…… 　　总觉得这群家伙更可怕吧，你们这群肆意操纵别人生命的坏东西在伤春悲秋些什么啊！ 　　林琳握住魔王的犄角，试图把他的脖子掰折：“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进脑子里……” 　　魔王喊着痛痛痛，试图后退。 　　林琳最终放开他的犄角，伸手去拿魔王一开始放在她办公室上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金属光泽的液体因为林琳的动作而在瓶子里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个，”魔王看到林琳皱眉的样子，又扬起笑脸往她身边凑，“是龙族的血液。” 　　即使林琳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答案的那一刹那，还是脑仁嗡嗡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遭这份罪。 　　“我看书上有很多人类觉得龙血可以使得身体强壮，还有国王为了喝到龙血而派骑士去杀龙，”魔王笑容灿烂，“虽然目前效果还没得到印证，但是你可以直接拿到龙血，试一试看有没有效果呢。” 　　“你说的是历史上的暴君吧，”林琳已经不想吐槽了，“我是会计，不是国王！” 　　林琳的手指转动了一下瓶子，里面深蓝光泽的液体也跟着转动。 　　深蓝的龙血。 　　林琳吐出一个名字：“萨菲尔？” 　　魔王点头。 　　完了。林琳表情冷酷。 　　魔王城唯一的大脑也没了。 第98章 战斗系数(2更) 　　林琳当然没有喝掉萨菲尔的血，宝贵的龙族血液被送了回去。 　　而后，林琳也少有地收到了来自于萨菲尔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蓝宝石龙抑扬顿挫地表达了林琳对于高贵事物的无知，以及不接受他人好意的傲慢。 　　是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能够收到龙族“傲慢”的评价。 　　林琳听萨菲尔用各种言语将她嘲讽了一番，突然醒悟：“因为我把你的血还回去了吗？” 　　听筒另一头果断挂了电话。 　　偷听电话内容的魔王哈哈大笑：“萨菲尔要气死了，他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谁敢退回来过。” 　　“没想到他这么在意，”林琳深深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把血给达蒙尼斯了。” 　　魔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萨菲尔的东西转送给别人。你想杀死你和达蒙尼斯两个人吗？” 　　很好，林琳心想，她把血退回去并不是最糟糕的应对方法。 　　林琳来找魔王的原因，她觉得她吃坏东西了。 　　“你是不是偷偷在我的午饭里又加了人参之类的东西？”林琳表示怀疑。 　　她现在觉得她原本能活到90岁，经过魔王这一番折腾，直接少两个月。 　　“没有！”魔王陛下态度坚定，“你说了不让我往里面乱加之后我就再也没加过了。” 　　林琳唔了一声，勉强减少对魔王的怀疑。 　　并不是因为魔王有多可信，或者他的保证多有力度，而是林琳还挺容易看穿魔王有没有骗人的。 　　看起来确实和他无关。 　　难道是之前吃的东西太补了？ 　　林琳陷入深思，魔王陛下更为好奇：“发生了什么？” 　　林琳回答：“我最近好喜欢睡觉。” 　　“这不是好事吗？”魔王不理解，“冬天想睡觉是正常的，我也很喜欢睡觉。现在还没到时候，再冷一些，下雪的时候萨菲尔还要冬眠。” 　　林琳：……好家伙，怪不得他冬天不值班。 　　魔王虽然说得很对，但是林琳总隐隐约约地觉得这种嗜睡有点奇怪，虽然醒来之后人也很清醒，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于感觉更舒服了。 　　林琳：……这是进化吗？我作为人类进化了？ 　　好吧，虽然明确知道着肯定不是，但林琳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角色。比如全世界第一只直立行走的猴子之类的。 　　魔王帮助林琳查看了一下魔力的流动，得到相当顺畅健康的反馈之后，林琳终于放心离开魔王的办公室。 　　- 　　今天又是个休息日。 　　习惯了做四休三，而且魔王城的人也很少，林琳在放假的时候经常会陷入一种无事可做的迷茫情绪。 　　书看完了，也并没有那种鉴赏音乐的天赋。 　　去吃人类的城镇吃东西吧，果然食物才是让人变得快乐的东西。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林琳去往了魔王城外森林区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是魔法师卡利戈给她做的，方便林琳去往比较近的地方，运用林琳自己的魔力就能启动阵法。 　　很奇怪地，林琳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任何光亮。 　　是魔法阵迟钝了吗？林琳不太确定地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上的图案，重新启动。 　　这一次，传送阵重新亮了起来。 　　林琳坠入熟悉的空间隧道。但这一次的隧道和往日不同，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林琳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双脚重新落地。 　　传送地并不是林琳想象中的人类城镇，而是一片黑暗的地方，甚至能够听到微量的滴水的声音。 　　林琳还从未出过这种差错，这里看上去十分危险。 　　她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撞上站立于她身后的少年。 　　林琳回头，看清是谁站在他身后。个子不高，红色长发绑成马尾，拥有着红色和黑色的异色双瞳，少年的表情过于冷淡。 　　“卡利戈？”林琳开口。 　　“是我，”和林琳相比，卡利戈看起来平静多了，他看向林琳，又看向四周，确认传送阵带来的只有林琳一人。 　　卡利戈做出判断：“糟糕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语气这么平淡地说出“糟糕了”三个字，林琳竟然有一点安心的感觉。 　　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总觉得他肯定有办法应对各种状况。 　　和林琳出门逛街的随意装扮不同，卡利戈甚至认认真真穿了轻甲，后背还背着一个卡其色的双肩背包，看起来准备了一番功夫。 　　只是他没拿武器，手里握着一根只有小臂长的挖掘铲。 　　他看上去像是做了充分准备，打算独身户外冒险的高中生。 　　“我们现在在哪里？”林琳问卡利戈，“我原本只是想从魔王城的门口去附近的镇子。” 　　卡利戈垂眼看了林琳肩膀上背着的挎包：“看出来了。” 　　“至于你的问题，”卡利戈沉思了两秒，“我们现在在旧魔域。” 　　“旧魔域？”林琳迟疑。 　　卡利戈回答：“就是黑暗神统治的时候的魔域，我想来找一点新鲜的魔物蛋。” 　　林琳：……你真的什么都研究啊。 　　“传送阵现在是什么情况？”林琳问，她刚刚尝试着唤醒传送阵但是没成功。 　　现在的传送阵无论输入多少魔力，都一动不动。 　　“我设立的传送阵是相互联通的，你和我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启动，就是……传送阵烧了。”卡利戈说，“我们需要去另外一个最近的传送阵，那个虽然是旧的，但也能勉强启动。” 　　黑暗之中，脚下是林琳无法分辨材质的，发出莹莹的蓝色光芒的石头，勉强照亮通道。 　　红发少年先走两步，而后他扭过头，看向林琳，示意她跟上。 　　林琳还有点懵，她快步追上卡利戈，和他并行：“我好像听见了很沉闷的嘶吼声，像是魔物的声音。” 　　“是魔物，”卡利戈帮助林琳确认她的猜测，“而且和你在魔王城看到的不一样，这里都是被混沌污染的魔物，性格暴躁，不会和你沟通的那一种。” 　　性格暴躁，失去本心，林琳看了卡利戈一眼，她想起人类中的“病变”。 　　病变后的居民也是这样的，林琳看了一眼卡利戈的手臂，那只拥有着荆棘纹路的手臂藏在厚实的衣服之下。 　　像是看穿林琳心中所想，卡利戈倒是也没有隐瞒：“我确实在把两种病症并列研究，所以需要采集魔物蛋。” 　　林琳点头点头，表情认真。 　　黑暗之中，目前危险似乎都在远方，近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都不是战斗人员，一个研究员，一个会计，相互搀扶着往前迈步。 　　就像林琳将卡利戈当做依靠那样，卡利戈也视林琳为救命符。 　　“外面还是有些危险的，”卡利戈认真向林琳道谢，“不过大人你在的话，稍微让我安心了一点。” 　　林琳：…… 　　卡利戈直到现在依旧认为她是深藏不露的厉害啊。林琳苦笑，她确实深藏不露，她现在都没见到自己露过一手，藏得十分深。 　　面对卡利戈清澈信任的眼眸，林琳很难坦诚地说出自己是个废物，而且她还是一个成年人。 　　林琳肩膀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继续前行。 　　即使林琳缺乏常识，她依旧能够辨认出，他们现在处于某个岩洞之中。 　　并不是直直的一条通道，而是仿佛蛛网一般拥有着四通八达的隧道。 　　好在卡利戈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知道他们需要去往的大概方向。 　　越向前走，岩洞就更为宽阔，同时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魔物们。 　　林琳现在知道卡利戈为什么要将传送阵放置于那样偏僻的地方了，至少那里安全。 　　林琳停下脚步，一只半人高的蚂蚁从她身边走过。她在行注目礼，对方则是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林琳拽了卡利戈的胳膊，压低声音：“这里的蚂蚁怎么能长这么大！它看起来好危险！” 　　卡利戈被林琳拉住，一脸迷茫的样子，他视线跟随着林琳的指向看了看，而后回答林琳：“这个不危险。”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快速按了两下手腕上的白色圆环。 　　林琳以为那是他用于装饰的手镯，没想到少年按完之后手环发出了“哔哔”两声，手环射出一道浅浅的光线。 　　卡利戈将手环光线对准那只半人高的蚂蚁，手环浮现出【5】的数字。 　　林琳问：“这是什么？” 　　“战斗系数，不是很准确，仅供参考。”卡利戈回答。 　　他将手环收起的时候，光线照在他自己身上，手环迅速浮现【20】的数字。 　　林琳：…… 　　就是说，她就是说，她真的很难拒绝做一些测试。 　　林琳将手伸向白光，让手环的光芒照到自己。 　　【6】。 　　林琳抬头，和卡利戈对视。 　　“我和那只蚂蚁好像差不多。”林琳开口。 第99章 纯白的羽翼双翅 　　林琳的战斗系数出来之后，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六分，比刚刚路过的蚂蚁强一点。 　　岩洞里溢出一点一点的水声，一只头顶上长着紫色毒刺的兔子从林琳身边跳过，兔子靠近林琳之前，卡利戈伸手将林琳护在身后，并用风变成的弓箭驱赶了野兔。 　　卡利戈突然有了责任感！ 　　林琳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十分钟之前卡利戈还在十分感激林琳的出现，现在这个红发少年变得更为紧张警惕起来。 　　魔王城一共也没几个文职人员，偏偏传送阵烧了后是他们两人出现在这个到处是魔物的地方。 　　卡利戈的手环出现在了林琳手上，她握住法杖，重新测试自己的战斗系数。 　　手环给出相当坚定的答案：【6】。 　　“战斗系数是根据你自身的状况来定的，和武器无关，”卡利戈提醒林琳。 　　林琳沮丧地看向远处。 　　按照卡利戈的说法，旧传送阵距离这里不远，只需要走三四个小时就能到了。 　　这里的动物普遍比正常状态大好几倍，林琳甚至很难区分它们到底是单纯地变大了，还是真正有魔力的魔物。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魔域确实不适合居民生存了，所以魔王放弃了这一片地盘，并且将新魔域和它们隔离开来。”卡利戈虽然年纪小，但是他能从各种书籍典故上拼凑出相对完整的故事。 　　“其实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卡利戈摸了摸下巴，“这也算是黑暗神消失后，黑暗阵营衰败的体现之一？” 　　和林琳一样，卡利戈对于神明并不崇拜，所以能够较为轻松地谈论这样的话题。 　　“如果我是魔族，我宁愿去给魔王竖雕像，”林琳吐槽，“毕竟那家伙确实做了些有用的事。” 　　林琳说话间隙，卡利戈低头，少年戴好手套从地面捡起一枚黏腻的粉紫色魔物蛋。 　　蛋壳偏软，卡利戈握住的时候蛋壳有轻微凹陷下去的痕迹。卡利戈将魔物蛋放进准备好的储物箱里，放进双肩背包。 　　做完这一切后，卡利戈摘了手套，拉住林琳的手臂，和她并排前行。 　　“那是什么？”林琳问。 　　“一种沙虫的卵，”卡利戈回答，“我捡到的这枚蛋是因为不健康而被主动抛弃的，这意味着不远处就有一位正在产卵期的暴躁母亲。” 　　林琳咽了咽口水，讲真，她宁愿面对的是老虎狮子，而不是像老虎一样大的沙虫。 　　老虎对她只有物理攻击，而沙虫不仅有物理攻击，还有精神攻击。 　　林琳打赌，在看到巨型沙虫的刹那间，她会直接腿软坐地上。 　　“那我们就别收集他们的卵了，”林琳祈求，“我们快点回去吧。” 　　卡利戈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刚刚没控制住自己研究的手。 　　两人用了一个小时从杂乱的小路，走到中心的主路上。 　　脚下是翻滚的岩浆，两人走在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上，还能看到进化成功的热带鱼在岩浆里游泳的姿态。 　　林琳忍不住给热带鱼们点赞：你们是真正的热带鱼！ 　　长时间走路的劳累和空气的闷热让人气喘吁吁，林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她开始怀念魔王城为了让她运动的拉练时刻，至少那个时候她想喝水的时候就能随时喝一口。 　　觉察到林琳的疲惫，卡利戈问林琳：“需要休息一下吗？” 　　林琳等的就是这句话，只是她一直没好意思主动提及：“既然你也累了，那就休息五分钟吧。” 　　寻到一小片较为安全的地方，林琳背靠墙壁坐在较为平整的石头上。 　　卡利戈则是坐在林琳外沿的一侧，他握紧法杖，他是风系法师，使用风系法术的时候，有时候不用念动咒语。 　　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出现在卡利戈身旁，将两人一起罩住。 　　少年将双肩包放在地上坐在地面，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舒展，开始查看背包里面的东西。 　　他的原计划也只是在这里呆半小时，卡利戈并没有带水和食物，里面放的最多的是助于保证他头脑清醒的药剂。 　　犹豫了一番，卡利戈抬头，将药剂和沙虫卵取出来：“你想喝哪一个？” 　　林琳原本正仰着脸发呆，低头看到卡利戈手里的东西之后提出质疑：“你是想让我死得更早一点吗？” 　　“你的身体对毒药是有抗性的，”卡利戈摇晃了一下沙虫卵，“没有孵化的卵里的液体是无毒的，只要你能过去心里那一关，其实这个很有营养。” 　　“我过不去心里面那一关，”林琳态度坚定。 　　“好吧，”卡利戈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期望自己能把林琳照顾得好一点。 　　林琳发现，当卡利戈处于他无法掌控的情况后，他的无措就很明显。比如现在，林琳拒绝了他的饮用品后，卡利戈开始整理包裹。 　　沙虫卵他也没有喝，而是当了个宝贝地小心翼翼放回去。 　　卡利戈的包一大半位置都用于放置那个保护魔物蛋的盒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整理的，但是他似乎不做点事情就坐立不安。 　　“我们一路上很安全呢，”林琳主动开口，“没有遇到巨型沙虫。” 　　按照卡利戈的说法，他们应该在那条路附近就遇到沙虫，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遇到更危险的东西。 　　和林琳的轻松心态不同，卡利戈看向四周：“那说明，这里有着更危险的东西。” 　　卡利戈庆幸自己是风系法师，这表示他能够解读风带来的细微信息，让他比其他法师对危险的降临更为敏锐。 　　暂时，卡利戈只能说暂时，这里是安全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琳在玩卡利戈给他的手环。 　　林琳无用的好奇心很重，她试图给每一个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家伙们评评级。 　　路过的蚂蚁，看起来更为巨大的火焰史莱姆，以及与豹子差不多大的鼹鼠。 　　【5】。 　　【12】。 　　【7】。 　　赞叹了一下火焰史莱姆的强大，林琳好奇问卡利戈：“史莱姆是12级，那两只史莱姆就能打败你了吗？” 　　毕竟卡利戈是20级。 　　“哦，”卡利戈回答，“等级的上升是实力成倍数的上升，并不是简单的加法。比如你是6级，蚂蚁是5级，数值虽然看起来相近，但你是能够相对轻松地杀死蚂蚁的。” 　　少年原本正在一脸认真地为林琳解答问题，忽然他的表情微变，他向身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 　　林琳也跟着看向那个方向，先是疑惑，而后是大地震动的震颤。 　　“砰！” 　　卡利戈跑向林琳的方向，脚下一阵漂浮的风让他动作更快，他将林琳拉向另一条通道。 　　而后，刚刚两人休息的地方，一只巨大的沙虫张开巨大的口腔，吞食了泥土和石头。它什么都不挑剔，石头可以，活物更好。 　　沙虫巨大的身躯挤在通道中略显拥挤，它弯曲身体，头部缓缓转移向两人的方向。 　　林琳手环上的光线指向沙虫。 　　【40】。 　　沙虫整整比卡利戈高了二十个等级，是悬殊太大导致结局过于明显的状况。 　　林琳终于知道卡利戈为什么一直那样焦虑了。 　　拥有着狂躁加持的魔物和一般的魔物并不相同。那只沙虫并不是因为饥饿才攻击他们，它只是单纯地想要杀死猎物。 　　“回忆！”林琳使用法术，效果不佳。 　　沙虫没有脑子，并不是具有智慧的生物，它并没有尴尬的情感。 　　“香蕉！”林琳再次施展。 　　真是太好了！林琳绝望闭眼，这只二层楼高的沙虫有上千只脚，根本不会因为一只香蕉皮打滑。 　　这个怪物是不是专门克她啊！知道她就擅长这两个弱比法术是吧！ 　　林琳不得不背诵她糟糕得不能更糟糕的光明系法术。 　　多年的应试教育让她死记硬背住了咒语，但到了紧要关头，林琳难以分辨哪个是有用的。 　　就像语文课上背诵古诗词的时候林琳无法精准地根据上半句回答下半句，林琳每次都从第一句开始背。 　　光明系的法术，第一个是最为简单的光明术，每一位法师都能施展，是赞美光明神为世人带来光明，从而拥有了前进的方向。 　　第二个是光明弹，用于驱散畏光的魔物们。 　　…… 　　卡利戈手中飞出的代表着风元素的蓝色箭矢精准无比地直插入沙虫的口器，沙虫连着土一起吞下去。箭矢在沙虫的肠胃里爆炸，减缓了对方冲来的速度。 　　但并没有根本上的作用，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这只沙虫的躯体都坚硬无比。 　　一般的沙虫魔物也就32级左右，这只体格巨大的虫子在同类中也是绝对强大的存在。 　　卡利戈知晓着拖延并没有意义，并没有过多的情感动荡，他向后看了一眼，看到黑暗中紧握法杖的林琳。 　　她似乎还想试试别的法术。 　　“听着，”站在林琳身前的卡利戈声音平静，“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那个家伙视力很差，你趁机往前跑。” 　　想了想，卡利戈补充：“旧版的传送阵和新版的启动方法一样，只是耗费的发力更多，感觉也不舒服。” 　　“这时候谁还管传送阵舒服不舒服！”林琳知道卡利戈的言语意味着什么。 　　他想为林琳拖延时间，至少保一个。 　　如果林琳没有卡利戈的测试手环她还能告诉自己卡利戈的速度更快，能够从沙虫的攻击中逃跑，最后两人一起成功脱离。 　　但是当这种数值差距是二十级和四十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种努力的成功率简直微乎其微。 　　果然！这只沙虫的身体虽然庞大，但是速度也非常快。 　　林琳保证她转身跑两步就会被对方直接被吞下去。 　　卡利戈因为林琳的不配合而皱眉。 　　“别担心，”林琳说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言语，“菲克斯教过我怎么对付地下生物。” 　　那位黑暗精灵曾经热情分享过他地底邻居们的弱点：“首先，地下生物百分之八十都十分畏惧光明系的法术。” 　　卡利戈挥动法杖，在沙虫逼近他们的时候施展光明术。 　　这个平日用于给人照明的法术在风系法师的施展中绽放出强烈的光线。 　　强烈的光芒如同针扎一般给沙虫带来刺痛，它停歇在靠近两人的位置，张大的口器并没有闭合，有毒的粘液一点点从口腔中溢出，等待着这位不擅长光明法术的风系法师光明术变弱的时刻。 　　见光明术有效，卡利戈开始对林琳抱有期待：“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啊啊啊——不要打断我的思路！”林琳崩溃，“我忘了我背到第几个法术了！” 　　就像背诵英语词汇，好不容易翻了几页又回到第一页的以A开头的第一个词汇abandon（放弃）那样令人崩溃。 　　卡利戈闭嘴。 　　光明术变弱，沙虫张开的口腔几乎要贴在卡利戈的脸上，黏腻的毒液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背诵到第几个了？”卡利戈不得不开口，“需要我帮忙吗？我虽然无法使用光明系法术，但是我很擅长背书。” 　　林琳没有开口。 　　卡利戈将法杖抵在沙虫的头部，力气相差太多，他被顶得身体向后靠。 　　卡利戈开始思索他钻进沙虫肚子里施展光明术的可能性。 　　他的身体大部分都接受改造了，耗氧量很小，也许可以支撑半分钟。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尝试这个办法的时刻，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推离沙虫的头部。 　　少年身形瘦削，轻而易举被推到一边。 　　林琳双手握住法杖，向沙虫的头部砸了过去。 　　卡利戈向林琳伸手：……法杖不是这样用的。 　　卡利戈还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到林琳坚定的声音：“灵魂震颤！” 　　与强悍的身体相比，沙虫的灵魂脆弱无比。 　　乳白色的法阵自林琳手中的法杖中展现，白色的碎片刺入沙虫的大脑。 　　没有用的，卡利戈心想。等级差距太大了。 　　即使找到针对对方的法术，即使林琳也确实是光明系的法师，但是40级魔物的弱点并不是6级的法师可以破解的。 　　感觉会死的明明白白。 　　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卡利戈还是需要纠正林琳一点。 　　“你忘了赞美光明神。” 　　林琳睁大眼睛，快速补上自己答案缺漏的试卷：“赞美光明神！” 　　一瞬间，乳白的法阵扩散成为刚刚的十倍大，法阵发出强烈的光亮，比卡利戈刚刚全力使出的光明术还要刺目。 　　明明是心灵攻击的法术，却比照明功能的更灼人眼球，卡利戈不确定光明系的法师是不是都这样。 　　白色的法阵像是一张大网一样罩住沙虫的头部，使其痛苦挣扎。 　　林琳后退两步，以免自己被牵连。 　　“啊……好恶心啊，”沙虫的粘液沾染了一部分在法杖头部，林琳试图用地上的沙土抹干净粘液。 　　沙虫并不会死去，但是也足够留给他们逃离的时间了。 　　林琳向卡利戈伸出手，他还站在靠近沙虫的位置，那里有刚刚被丢在半路的双肩背包，他得捡回来。 　　卡利戈看到林琳的动作，向她的方向跑去。 　　忽然，卡利戈眼眸快速眨了一下。 　　一秒。两秒。 　　和沙虫出现时相似的，但更为强大的震颤声出现。 　　泥土组成的墙壁被撞击碎裂，激起一阵沙石组成的烟雾。 　　大地在沉默地震动。 　　林琳在飞扬的尘土中闻到浓重的腥臭味，有什么东西被破开了，然后是黏腻的流出的声音。 　　“咕叽。” 　　其实周遭并不算安静，但是林琳此刻的耳朵只能接收到那脚步踩在液体上的，黏湿的声音。 　　烟雾渐渐散去。 　　林琳看到如同碎裂的垃圾袋一般完全破裂的沙虫，以及拥有着纯白羽翼的金发男人。 　　他穿着纯白的衣物，像是古希腊那不经剪裁的服饰，纯白的布匹披挂、缠绕在他结实的躯体，即使并未刻意勾勒过他的身体线条，林琳也足够从他露出的手臂，脖颈下的线条知道着他坚固躯体下发达的肌肉。 　　男人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四十级的沙虫，而后他看向被石块波及的卡利戈。 　　红发少年坐在地上，那条机械制成的手臂用于减缓石头冲撞在他身上的冲击力，最大限度地保护头和心脏的安全。 　　此刻手臂上的衣物碎裂，露出里面断了接口的电线和扭曲的铁筋。 　　黑色的烟雾从伤口中冒出，卡利戈是和魔鬼做了交易的人，同时也获得了魔鬼的祝福。 　　那片黑雾试图修补卡利戈破损的电线，维持手臂的正常运行。 　　卡利戈异色的双瞳定定地望着金发男人。 　　纯白的羽翼双翅。纯粹的金色发丝和眼瞳。波澜不惊的眼眸。 　　卡利戈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猜测像钉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纯白的羽翼缓缓收拢，男人侧过身体。 　　金色的眼眸并无情感地扫过红发少年身上的黑色雾气。 　　男人走向卡利戈。 　　而后他的步伐被阻拦。 　　人类女性站立于少年面前。 　　“你要做什么？” 第100章 她在命令我 　　“你要做什么？” 　　林琳张开手臂站在卡利戈前面，阻挡拥有着洁白羽翼的男人的视线。 　　林琳其实有一点慌张，眼前的男人身形实在过于高大，而且他刚刚把40级的沙虫现场剖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何等恐怖的不在乎体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剧烈的酸腐味道，是沙虫内部的腐蚀液流出来的气味，尘土飞扬，这让林琳的嗓子有点干哑。 　　她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的没有饮水而口渴，现在她嗓子更是发痒。 　　林琳开口之后，站立于她对面的男人微微抬了眼。 　　相当纯粹的淡金色，男人眼睫也是淡淡的色彩，林琳张开嘴巴后，他似乎才将注意力放在林琳身上。 　　而在这之前，他的眼眸中只有混沌污染的沙虫，以及伤口处流出黑暗气息的卡利戈。 　　林琳觉得，他有点……凶。 　　虽然男人拥有着纯白的羽翼，表情也是极为浅淡的。 　　而且他太高大了！魔王城的成员们本身都是身材高大的类型，但是真正能与眼前的人比拼身高的，只有本体是龙的萨菲尔，魔王都比他稍稍矮一些。 　　男人的高大衬托得林琳和被她护在身后的红发少年像两只哆嗦的鹌鹑仔。 　　林琳希望这位看起来冷漠的男人能够因为他们的无趣而立刻离开，毕竟和沙虫相比，他们相当脆弱，给他带来不了任何成就感。 　　令林琳意外的是，男人视线虽然短暂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并未多做停留，他像是听不见林琳刚刚说了些什么那样避开林琳，向依旧坐在地上，暂时无法起身的卡利戈伸出手臂。 　　男人无声地念动咒语，他的手心出现一团白光铸成的利刃，像是一把短刀。 　　卡利戈则是睁大眼瞳，他凝视男人，显露出一种不再挣扎的安宁的妥协。 　　林琳伸手揽住男人的手臂，试图将她的胳膊往后拔，但显然，努力失败。 　　林琳被对方钢铁一般的手臂带着往前走。 　　因为男人的手臂光裸着，林琳十分容易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比她的还要烫一些。 　　他是机器人吗！林琳皱眉。 　　男人好像那种无所谓理由，只要把卡利戈杀掉就行了的那种只能完成特定指令的冷硬机器人！ 　　与林琳的着急不同，卡利戈看上去很淡定，他甚至于还有心情向林琳开口。 　　“他是天使。”卡利戈说。 　　少年说完这句话后，林琳懵了一下，而后立刻看向男人英俊的侧脸。 　　没认出来！她完全没认出来！ 　　事实上，林琳当然看到了这对很有代表性的洁白羽翼，但是因为男人恐怖的行径和冷漠的神情，林琳完全没有往天使上面想！ 　　她以为是白头鹰之类的，残忍的鸟类兽人！ 　　在林琳心目中，天使应该是对人类抱有怜悯慈爱的，冷清月光般的角色。 　　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魔王城里的堕天使都比他看起来更符合天使的形象！ 　　林琳发呆的时候，天使手中的白光又靠近卡利戈的心脏一寸。 　　卡利戈抬了眼，异色的眼瞳看向天使。 　　“我以前一直以为天使只是传说，神明对世界并不关心，又怎么会降临使者，”卡利戈的声音平静，“现在看来，天使还能杀死和魔鬼做交易的人。” 　　林琳忽然意识到卡利戈要说什么。 　　她现在不确定这位天使能不能听懂通用语，她一脸僵硬地看着卡利戈，示意他先不要乱说话。 　　但卡利戈并没有听从林琳的暗示，他虽然表情平静，但是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的愤怒。 　　红发少年扯开了最里层的衬衫，暴露出锁骨往下附着在胸口的红色荆棘。 　　缠绕于心口的荆棘花纹看上去更为艳丽明亮一些，它正在吞食少年法师年轻的生命。 　　“既然你们真的存在，那我想知道，”卡利戈怒问道，“当污染降临于平民的时候，你们在哪！” 　　林琳跟着质问：“你们在哪里！” 　　虽然她质问恶底气不是很足，但是她言语上表达了对卡利戈的支持！ 　　林琳僵硬着盯着天使的表情看，而后在这个已经变得狭小的范围内，试图再一次将卡利戈挡在她身后。 　　男人并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事实上，他一直都表现得相当安静冷漠，不仅是林琳的问题，也不仅是卡利戈的质问，似乎语言上的任何都打动不了他。 　　看得出来，天使并不想伤害林琳，但是当林琳妨碍到他的时候，男人还是移开眼眸，视线落在女性莹白脆弱的面庞上。 　　弱者保护弱者。 　　这本该是一种被光明神赞美的美德，如果人类的女性将这种特性不应用于此刻的话。 　　是的，天使看出林琳是人类，而非她此刻表现出的半人类的面貌。 　　和大多数生物依靠外貌相互观察不同，天使们总能更直接地看出本质。 　　这是两个人类。 　　天使莱尼迪恩，并不知晓两位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危险的旧魔域，但是显然人类中的这名男性已经被污染得很透彻。 　　他像一颗随时要爆炸的传染源，莱尼迪恩轻易看出他多次挣扎在生死线。 　　天使做出了对人类而言的最优选择。 　　而那名女性还在尝试阻挠他。 　　微弱不堪的阻挠。 　　莱尼迪恩并不会因为她的阻挠而生气，但也不打算安抚她，他和人类交流不多。 　　在天使中，有一类天使是专门用于聆听人类的祷告，为人类解答疑惑或是祈福的，他们更擅长和人类建立良好的沟通，而莱尼迪恩显然并不在此列。 　　他作为光明神的利剑而存在，他的指令便是清除一切能够清除的黑暗势力，其中也包含已经有威胁的人类。 　　而面前的女性，至少此刻，莱尼迪恩并未看出她被黑暗侵染的模样。 　　并且，她是光明系的法师。 　　这一点让莱尼迪恩天然对这位看上去过分柔弱的女性有一些微薄的好感，只是天使十分困惑光明系的法师怎么会和黑魔法师走在一起。 　　并未想在两个人类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莱尼迪恩还有着其他区域的清理工作。 　　他手中的光明利刃更为锋利，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位光明系法师握紧了法杖。 　　莱尼迪恩并未分出心神在她身上，作为光明神创造的生物，他当然知道林琳运用光明力量是怎样的生疏。 　　在刚刚，她能够阻碍沙虫已经耗尽了她的能力，她正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 　　莱尼迪恩甚至在想，她应该无法依靠她自己离开这片区域，她会被发疯的魔物吞食。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光明的利刃抵在红发少年僵硬的身躯。 　　“灵魂震颤！”女性坚定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白色的光亮刺入金色的眼眸，天使的头微微偏斜，和刚刚的平静相比，男人似乎是楞了一下。 　　刚刚使用了光明法术的，身体因为魔力枯竭而脱力的林琳双手发抖，屏住呼吸，也在紧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莱尼迪恩重新看向那名被他忽略的人类女性。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脸侧，属于天使的黏腻的金色血液沾染他的指尖。 　　淡金的眼睛眨了一下，两下。 　　莱尼迪恩意识到，他被光明的力量伤害了。 　　那位人类女性在念动咒语的时候甚至没有赞美光明神。 　　- 　　很好，不应该嘲笑吸血鬼的，现在被关在牢笼里的人是她了。 　　而且还是地牢豪华版，在这个牢笼中，甚至能够看到外面各式各样的魔物。 　　魔物们像是能够识别危险的气息，并没有主动靠近牢笼的，只有路过那样。 　　林琳得以看到各种长得怪模怪样的家伙，同时她也知道，能够把这群家伙制服的天使当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昏迷的卡利戈被林琳放置于牢笼中土地较为松软的一块，林琳则扒在牢笼的栏杆处，希望有好心人能够拯救他们。 　　两人脖颈上都被套上了一层乳黄色的圆环，用于限制能力，背包倒是没有被拿走。 　　可能在天使看来，真正有威胁的是魔力，而那些物品上的东西都是虚的。 　　卡利戈昏迷了一段时间后，林琳就把捡来的，据说很有营养的沙虫卵打开给他喝了。 　　但是他的身体看上去依旧十分糟糕。 　　他脖颈上的圆环限制了魔鬼的力量修复他的身体。 　　林琳焦急等待很久，才等到那位天使再次来临。 　　他看上去依旧洁净。 　　他回来后处理了一番牢笼周围的魔物，而后看向站立于栏杆处的人类女性。 　　莱尼迪恩暂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他们。 　　一个是污染源一般的定时炸弹，另一个是能够运用光明的力量伤害到天神的家伙，哪个都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往日，莱尼迪恩并需要处理这样复杂的问题。 　　但好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他暂时需要将这里处理干净，才能余下时间去处理他们。 　　牢笼中的女性向他招手。 　　莱尼迪恩走到牢笼之前，他又一次想起被温暖的力量割伤脸庞的感受。 　　孕育了他的力量冲撞了他，这种感受并不愉快。 　　而此时，人类女性的手穿过栏杆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二次了，那名女性触碰他。 　　人类温热的体温从柔软的手心传过来，她似乎不觉得触碰一位天使是不敬的表现。 　　“水！”林琳开口，她觉得这位天使也许听不懂复杂的人话，她尽量让自己言简意赅。 　　“食物，还有药！”林琳说。 　　她在命令我，莱尼迪恩想。 　　光明神都不会命令天使，因为天使们有着自己的判断，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 　　天使之间更不会命令，他们甚至疏于交流。 　　天使与天使的对话还不如天使与人类的对话多。 　　“水！”林琳又重复了一次。 　　虽然不应该这样想。 　　莱尼迪恩有点讨厌眼前的人类。 　　但是他不得不找水去了。 第101章 是的 　　那位天使离开了。 　　即使林琳知晓着并不能以人类的观念对其他生物抱有期望，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转身离开，她依旧有一点失望。 　　卡利戈仍处于昏迷中，林琳需要去照顾他，并且让他按时吞下药剂，不然也许会影响他的病症。 　　林琳让卡利戈的头枕在他的双腿上，尽量让他躺的舒服一点。 　　少年的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被汗水濡湿，这让他看上去年纪更小了。 　　林琳伸手拨开他的长发，擦了擦卡利戈额头的汗水。 　　包里能用的东西很少，原本只是短暂的出行，无论是卡利戈还是她都没做什么准备。 　　过了一会儿，卡利戈咳嗽着醒来，少年异色的双瞳睁开，先是看到了林琳脖颈处淡黄色的项圈，而后第一反应是去抚摸自己的脖颈，果然摸到了相似的东西。 　　林琳露出担忧的神色。 　　很快，卡利戈发现自己正枕在林琳的腿上，鼻腔内弥漫着女性柔和温暖的气息，他的脸比刚刚咳嗽的时候更红了。 　　明明确认了林琳是需要他保护的人，但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林琳挡在天使面前为他争夺机会。 　　“没有关系，我是人类，光明的限制力量伤不到我，”卡利戈挣扎着起身，“它只会延缓黑暗力量的自愈能力罢了。” 　　虽然这样说着，卡利戈的咳嗽却没有停止，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 　　林琳伸手顺了顺他的背部：“怎么办？只有这些药了。” 　　林琳将包裹里的药剂取出，还有六支的模样，除了一支淡蓝色的，其他的颜色都一样。 　　林琳刚刚给卡利戈灌进去的就是他见卡利戈喝过的，那些颜色一致的药剂。 　　卡利戈的视线落在淡蓝色的药剂上，他视线停留两秒，而后轻轻摇头：“这不是大问题，我的身体比你想象中更坚强。” 　　卡利戈说的是实话，和过去的那些年对比，今天给他身体带来的负担甚至可以说是微小的。卡利戈甚至觉得那位天使大人刻意放水了，毕竟他确实在两人面前一下子剖开了巨大的沙虫。 　　与林琳醒来的思路一样，卡利戈开始观察将他们困住的牢笼，以及外沿经过的魔物们。 　　他和林琳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个笼子是用于保护我们不被魔物吃掉的。” 　　天使庇护人类的思路并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这位天使似乎格外冷漠无情，做的事也无法让人生出好感。 　　幽黑的旧魔域，光线模糊昏暗，给一切都贴上朦胧魔幻的感觉。 　　卡利戈还在观察四周，林琳则是在思考另一种方法。 　　从他们出现在天使面前时，他们是否表现得排斥感过于明显了一些，如果他们对待天使的态度好点，说不定可以缓和氛围。 　　毕竟天使可是光明神派到世间的使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恶意。 　　卡利戈重新喝了药剂后又开始昏昏沉沉的。 　　原本药剂就是为了防止他睡觉时病变的蔓延制作的，现在成为另一种效应，卡利戈喝了药剂后大脑开始自动昏沉。 　　林琳发觉他努力睁开，又控制不住缓慢闭上的双眼。 　　身体的受伤让他更容易犯困。 　　“你可以靠我身上，”林琳提议。 　　她说完这句话后，卡利戈红了面庞。 　　少年的头发原本就如同火焰一般鲜红，现在他脸上的温度更高，仿佛在热水里过了一遍一样。 　　“不、不用了，我靠着墙就行！”卡利戈挪动疲惫的身体硬是将自己拖到牢笼墙壁的一角，他和林琳离得更远了一点，表情刚毅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去写魔药报告。 　　林琳困惑歪头，她凝视着卡利戈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张面庞。卡利戈其实和她长得有点像，是不符合这里大多数人类的东方人的面庞，拥有着较为温和的眉眼和内敛的性格。 　　她靠近卡利戈，她越是靠近少年，少年就越显得局促。 　　在林琳走近他后，卡利戈原本那双自由伸展的双腿也曲起膝盖合着收了回去。 　　他被对方的视线困住，连带着被打量都成为一种负担。 　　“我在你昏迷的时候，把沙虫卵喂给你了，”林琳原本是希望看到对方食用了恶心东西的委屈，没想到卡利戈流露出的更类似于浪费了的失落模样。 　　林琳盯着少年那张红透了的脸开口：“你该不会是在不好意思吧？” 　　黑魔法师默默将自己的双肩背包抱在怀里，挡住了他的面庞，让林琳看不到他。 　　虽然是无声的抗议，但是林琳微妙地得到了答案。 　　他是在不好意思。 　　真是个新奇的体验，林琳的心情十分微妙，虽然卡利戈是黑魔法师，但是他是人类，人类是在林琳对于异性的取向中的。 　　只是卡利戈看上去有点年纪太小了，林琳又难以将他视为真正能够交往的男性。 　　卡利戈会不好意思，是因为他很少和人类女性单独相处吧？林琳记得卡利戈年纪小小就和魔鬼做了交易，后面累死累活为魔王城打工，应该也没有时间和其他人相处。 　　是在时间上被她钻了空子啊，林琳客观评价道。 　　“那么，”林琳坐到卡利戈身边，两人隔了一段距离，以免给他压力，“你能夸夸我吗？” 　　林琳问。 　　即使对方的脸没有从双肩包后露出来，林琳依旧从对方突然僵住的动作看到了疑惑。 　　“因为魔王城的各位都是其他种族的人，”林琳说，“我之前生活在只有人类的世界，其实有的时候思绪也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魔王城的家伙们虽然都有人形，但其实是拥有着人形的恶魔，龙，精灵之类的，”林琳掰着手指头将干部们一一点过，“而我因为头发是女巫的黑色，所以需要变另一张面孔才能和人们见面。” 　　林琳露出笑容，“你不是说了，我们是一样的，和魔鬼做交易的人类么？那么你能作为同伴夸夸我吗？” 　　人类确实是群居动物，林琳早就发觉自己很需要同类的认同。 　　这种疏远于人群的状态和卡利戈重合，少年的眼瞳从双肩包后露出。 　　“很帅气，”这是卡利戈对林琳的评价。 　　“像个大人一样帅气。” 　　真是奇怪的评价啊。 　　林琳抚摸了一下不受控制上扬的唇角。 　　－ 　　天使回来的时候，卡利戈正陷入昏睡，林琳没能叫醒他。 　　意料之外的，这位天使不仅带来了水，还带来了食物。 　　当然，并不是现成的食物，而是某种鹿一样的魔物的一条腿。 　　林琳猜测这是天使清理被混沌污染的魔物时，剩下的一块比较完整的好肉。 　　天使似乎料定了，他只要把这块还流着血的鹿腿扔到林琳面前，她就一定有办法料理成食物那样，十分自然地将鹿腿扔进了牢笼，而后离开。 　　很好，林琳拿着从背包里扒拉出来的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开始处理肉。 　　仅仅是把最外层的发硬的魔物皮撕扯下来就十分困难，等到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林琳终于成功割下一整块硬皮，她用胳膊擦了擦汗。 　　林琳觉得卡利戈不像是那种胃口很好的，这一块就够他们两吃一顿的了。 　　忽然，林琳扭头。 　　身材高大的天使先生不知何时回来了，也不知道站在栏杆外看了林琳处理鹿肉了多久。 　　即使这位天使并没有表露出太明显的情感，但是林琳依旧从他的沉默中窥探到了一点他的诧异。 　　大概在此之前，天使还没想到她撕个皮会这么麻烦。 　　林琳看向天使，她本来已经计划用赞美吹捧的抱大腿的方法了。 　　但是她实在是不擅长这些，以及在魔王城确实养成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 　　林琳盯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态度平静：“帮我。” 　　虽然语气平静，但是很像命令。 　　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牢笼的大门打开了。 　　牢笼前的空地上，天使出现后，原本徘徊在四周的魔物很有眼色地远离了这里。 　　那些魔物虽然被混沌污染了，但是也知道谁更厉害。和醉酒后发疯的混蛋平不会扇自己上司巴掌这种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琳抱着腿坐在地上。 　　她身旁，和她一样盘腿而坐的天使徒手将鹿腿剩下的坚硬表皮撕扯下来，露出里面淡红的嫩肉，血液的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 　　他虽然是天使，但是动作看起来总是很暴力粗鲁呢，林琳的下颌抵在膝盖上，望着天使。 　　对方柔软的白色羽翼闭合着收在背部，因为足足有三对翅膀，每对翅膀又很庞大，看起来格外占地方。 　　林琳见过堕落天使的翅膀，但是他的看上去更为柔顺一点，不像这位那么蓬松。 　　林琳忽然想到，该不会天使也分直毛和卷毛吧？ 　　所以卷毛的会看起来壮一点，大一点？ 　　被林琳注视的天使扭头和林琳对视，他早已习惯人类的凝视，无论是正大光明还是偷偷观察，他只是将手里的鹿肉已经处理干净了。 　　林琳眨了眨眼。 　　林琳说：“我只能吃熟食。” 　　已经准备将鹿腿递给林琳的天使沉默两秒。 　　他扬了手，地面便有一团火焰凭空出现。 　　那团火焰是纯粹的金色，林琳怀疑他用的是光明系的魔力，她现在知道别人说她浪费魔力时的心情是怎样的了。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后面的流程就变得不得不继续下去。 　　鹿皮被扒干净，肉在珍贵的光明系火焰上细致烤过，而后天使又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把对他而言过于小巧的小刀，将鹿肉片成薄片，以满足人类并不发达的牙齿和消化系统。 　　莱尼迪恩在对付魔物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麻烦和费力过。 　　薄片终于进入人类女性的口腔，其实天使片下来的薄片对于她的嘴巴来说有点大了，好在她并未提出异议，她在皱着眉仔细嚼嚼。 　　怎么还有品鉴这一流程。 　　饶是本该对人类充满善意的天使有的时候也挺无助的，莱尼迪恩心想，如果林琳挑剔口味，他就将她扔在这里，他直接离开。 　　林琳说：“肉太柴了，咽不下去。” 　　一直沉默的金发天使终于克制不住地伸手捏住了人类女性的下颌，逼迫她吞咽下去。 　　两人的身形相差太大，莱尼迪恩一只手就能扼住她整张面庞。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她。 　　林琳抬眼，金发天使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身后的六只羽翼却难掩情绪地在他身后舒张开来，在这样昏暗的地狱之中，有一种奇异的神性。 　　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盯着她的面庞。 　　林琳吞下一小块肉。 　　这太好了，林琳心想。 　　他能够被激怒，就证明着他能够被驯服。 第102章 没有人向我祷告过 　　他看上去很可怕，林琳心想。 　　虽然是天使，但是这位显然分工更偏向于清理“垃圾”的短发天使看上去巨大而危险。 　　林琳见过堕落天使的石像，虽然并没有亲眼观察过那位堕落天使的本体，但是那位天使显得更为修长宁静。 　　而眼前的家伙，有一种机械上的冰冷危险。 　　同时，他也有机械上的固化迟钝。 　　因为并不了解人类，眼前的天使难以分辨林琳有哪些要求是合理的，哪些要求是不合理的。他只要重要的事情不被干扰就可以。 　　现在也是，即使林琳一步又一步地要求莱尼迪恩将他带来的食物料理好，令天使张开双翼的烦躁情绪也并非不耐烦，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也许被柔弱的人类愚弄了。 　　莱尼迪恩的手掌扼在林琳的下颌与咽喉处，宽大的手心温度偏热，这是他作为光明的使者的标志之一。 　　光明阵营的侩子手，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冷酷使者。即使天使原本就不是常见的种族，但莱尼迪恩更少于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他并没有像其他祷告型天使那样被光明神赋予天然的，对人类的好感。 　　莱尼迪恩面对人类的时候也不过会想，哦，这是被神明与其他同类喜爱的种族。 　　短发天使的手指毫无伤痕，即使扼住她的脖颈也未带来任何伤害，他在“确认”。 　　林琳也任由他这种确认。 　　天使的一根指节抵在林琳吞咽的地方，确认她刚刚确实如他所愿咽下去了，但不是所有。还有一部分肉类残留在她的口腔中，卡在那里，难以下咽。 　　莱尼迪恩意识到林琳说的是实话，对于他来说即使已经是从魔物身体内部取得的相当鲜嫩的肉类，对于林琳来说依旧是难以下咽的。 　　人类是这样难以生存的生物吗？难以想象他们的数量在类人种族中排名第一，难道是他们的繁殖速度特别快？ 　　莱尼迪恩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并无性别意味的打量，而是一种客观的审视。 　　他确定林琳无法和兽类比较，她看上去难以一次孕育四五个孩子，但鸟一窝就可以下七八个蛋。 　　天使是很受动物欢迎的，尤其是同样拥有翅膀的鸟类。莱尼迪恩唯一能用于和林琳对比的常识也就是这些。 　　在莱尼迪恩确认林琳并不在欺骗他，打算抽回手的时候，他的手腕轻轻被人摁住了。 　　面前的人类女性以一种相当诚恳的语气，真诚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我只是需要食物活下去。” 　　被林琳握着的，钢筋一般的手腕微微震颤了一下。 　　天使缩回了手。 　　林琳无法确定天使是否有愧疚之心，但是显然，眼前身形巨大的家伙收敛了刚刚散发出的威压。 　　他刻意收回了翅膀，然后去将肉片切的更小而薄。 　　林琳在莱尼迪恩认真切肉的时候，将嘴巴里剩余的肉分成小口咽了下去。 　　林琳打赌莱尼迪恩肯定没有给猫喂过药，并不是逼着猫的嘴巴闭合猫就会将口中的药粒咽下，很多时候主人还要将药直接扔进它的嗓子眼，确认它无法控制咽喉和反悔。 　　林琳靠近了莱尼迪恩。 　　他的三对羽翼实在是蓬松而占地方，林琳伸手触碰到一点羽毛的尾端。 　　莱尼迪恩的羽毛发卷，尾端卷起上扬，林琳捏住的时候蓬蓬的一大团瞬间就能捏成薄薄得一层。 　　林琳想起一句不太适合莱尼迪恩的笑话，“我没有胖乎乎，我只是毛茸茸”。 　　然后，在她的手掌陷入柔软蓬松的羽毛，打算再一次狠狠抓一把的时候，林琳的手指拨动到了羽毛的根部。 　　原本严谨合着的翅膀微微抖动，像是驱赶虫子一样驱赶她抓挠的地方。 　　林琳抬起头，和扭头看他的天使对视。 　　天使淡金色的眼瞳中没有情感，只是单纯地倒影出林琳的面庞，确认她在干什么。 　　林琳当着这位天使的面又抓了一下他的羽毛。 　　天使转回了头，继续动作细致地切肉。 　　他应该是不擅长这些精细活儿，所以需要格外专注。 　　被林琳抓的那一只翅膀高高扬起，态度散漫地远离她的干扰。 　　重新烤好的肉质更为细腻，林琳吃了一些，另一些存给卡利戈。 　　在新的一片肉递给林琳后，林琳摆了摆手示意天使自己已经饱了。 　　莱尼迪恩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林琳宽松的粗毛衣看不到她的身形。 　　天使伸手，宽大的手贴在她的上腹中央，他用手掌压了下去，过热的温度传递过来。 　　那里还很平坦，并没有鼓起来的痕迹。 　　天使又将肉片递给林琳，示意她需要继续吃一些。 　　即使林琳现在忙着扮演可怜弱小有无害的人类，在对方强行要给她嘴里喂东西的时候，她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了，而后又硬着头皮多吃了几块。 　　等到林琳再一次叫停，天使停手。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林琳问他，“以及你要怎么处理我们？” 　　莱尼迪恩微微皱眉。 　　她话里话外，将自己和那位黑魔法师捆绑在一起，莱尼迪恩当然记得林琳为了魔法师攻击自己的事情。 　　莱尼迪恩并不觉得光明系法师和黑魔法师会得到相同的待遇，但是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回答了她的另一个问题，要在这里呆多久。 　　“两天。”天使回答。 　　他的通用语听起来有点生硬。 　　知道他会说通用语后，林琳开口：“我叫林琳，你的名字是什么？” 　　天使凝视着瘦弱的人类姑娘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属于光明神对于人类的馈赠之一，我本身并不重要。” 　　“那我以后怎么从众多天使之中分辨你呢？”林琳说，“我向光明神祷告的时候，你也许是离我最近的天使了。” 　　天知道林琳施展光明系法术的时候都不会念叨光明神的名字，更别说向光明神祷告了。 　　但是林琳知道这样说会博得天使的好感。 　　他觉得光明系的法师一定是虔诚信仰着光明神，才会得到神明的回应的。 　　“你向光明神祷告时，”莱尼迪恩一板一眼地回答，“会有别的天使倾听你的声音，我不会听到，我并不是用于回应人类的天使。” 　　他并不是和人类拥有连接的天使。 　　出乎莱尼迪恩意料地，眼前的女性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那如果我祷告的时候叫你的名字，”林琳说，“你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吧？毕竟别人的祷告传不到你那里去。” 　　莱尼迪恩沉默着盯着林琳的面庞。 　　而后，他迟疑开口：“不知道，没有人向我祷告过。” 　　林琳说：“现在有了。” 　　－ 　　卡利戈醒来的时候，林琳笑眯眯看他：“你睡醒了？” 　　每次在林琳身边的时候似乎都能够得到质量更好的睡眠，卡利戈摸了摸凌乱的红色长发，看到林琳用一小块整洁的白布包裹着……像是牛肉干一样的东西。 　　“这是莱尼迪恩给的，”林琳开口。 　　“莱尼迪恩是谁？”卡利戈问。 　　“那位天使，”林琳回答。 　　而后林琳看到了卡利戈突然警惕的神色：“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他的名字？他是不是故意欺骗你，想要博得你的好感的？” 　　林琳：…… 　　林琳没有办法告诉卡利戈，她现在正在尝试着博得莱尼迪恩的好感，自从卡利戈表现出对她的信任之后她就有了偶像包袱不太想在卡利戈面前表现出肮脏的大人的面孔。 　　好在卡利戈并未纠缠于天使的名字，他还在为林琳担忧。 　　“如果那位天使发现你也和魔鬼做了交易，他一定会处理你的。” 　　确实，林琳也在头痛这个。 　　从莱尼迪恩的行为来看，他其实很直白，只要是和黑暗有关的，有危险性的都要销毁。 　　而且他不会因为卡利戈是人类而放他一马。 　　林琳手腕上有着女巫送给她的用于遮掩自己身份的手串，但是林琳真的很怕手串坏掉，以及在真正的光明系的天使面前，这种伪装迟早会被看出破绽。 　　“那怎么办呢？”林琳态度自然地询问卡利戈，她相信卡利戈并不会心中没有想法，就贸然和她这个。 　　果然，林琳开口之后，卡利戈的脸颊红了红，他被林琳这种悠哉地顺着他话说的态度打击到了一点。 　　他并不是想要凸显自己的人，但被林琳这样含笑看着，卡利戈有一种自己好像不成熟的想要炫耀的小男孩的感觉。 　　他加快语速：“你和恶魔是一年以前做的交易吧？” 　　林琳点头点头。 　　“很好，”卡利戈将手中的药剂递给林琳，是之前林琳在翻看他双肩包时找到的那个颜色和别的不同的药剂，“喝掉它，你的身体就会恢复到一年前。” 　　“你怎么会有这玩意？”林琳接过药剂，借着并不明显的光亮看澄澈的药剂。 　　“因为我的身体肯定会越来越糟糕，”卡利戈说，“这几年可能是我身体上的巅峰几年，我需要有暂时恢复过去的药剂。” 　　“暂时？”林琳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是的，”卡利戈回答，“时效七天，一般是够用了。” 　　“当然够用了，”林琳十分爽快地打开药剂灌进嘴里，“反正试试看呗。” 　　液体进入口腔，有点发粘的口感，但是味道比林琳想象中好很多。 　　林琳原以为会和卡利戈制作的大部分药剂一样难喝，所以她很快地将一整瓶都灌了下去。 　　林琳擦了擦嘴角，看到卡利戈纠结的表情，和伸到半空中的手。 　　那只手似乎本来是想阻止她的。 　　林琳：“……这个药不是用来喝的吗？” 　　卡利戈：“是喝的，不过我一次喝半瓶。” 　　林琳：…… 　　那瓶子里装半瓶的量不行吗！就省一个瓶子的钱是吗！ 第103章 你感受到了什么！ 　　原本只需要喝半瓶的药剂，林琳喝了一整瓶。 　　虽然不应该这样想的，但是刹那间，林琳的脑海中还是浮现了现代生活中看到过知名动漫“名侦探X南”中的主角。 　　该死，她该不会也变成小学生吧。 　　很快当药效开始发作后，林琳就知道了，和关心自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相比，她比较需要关心自己的当下。 　　痛，太痛了，骨头被不断压缩收紧，林琳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面，甚至于她都没有鱼类那样翻腾的力气，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 　　在林琳倒向地面的时候，卡利戈便伸手抱住她。 　　少年的肌肤偏冷，他瘦削的身体想要控制住林琳十分困难，只能拼劲全力将她搂在怀里。 　　“很快，很快就会过去的，”卡利戈轻声安抚，他知道这份疼痛，因为他是更早饮下这种药剂的人，只是他已经习惯了疼痛，林琳还没有。 　　“疼痛是好的，”卡利戈微凉的掌心抚过林琳的后脑，企图让她分心，不再着重于疼痛，“疼痛使我们清醒。” 　　这种说法，是获得病变的人们相互之间鼓励的言语。 　　不怕疼痛，但是惧怕麻木，因为麻木就代表着已经被疾病同化了。 　　卡利戈抱着林琳的动作使得林琳十分靠近他的脖颈处。 　　少年的衬衫还被撕裂着，露出苍白的脖颈和锁骨。 　　林琳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双唇张开又闭合。 　　而后，她终于忍不住地贴近卡利戈的脖颈，她想要咬住点什么。 　　正在安抚她的红发少年发现林琳的动作，他从一旁扯了干净的手帕塞进她嘴里。 　　“抱歉，”少年流露出抱歉的神色，“我的血不干净。” 　　林琳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她只看到一片红色从她眼前经过，而后她的意识混沌起来。 　　昏迷给人以茫然和不安的感觉，林琳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没有完全沉睡下去，而是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着。 　　“你醒了？” 　　这三个字像是魔咒，让林琳睁开眼眸，林琳看到眼前的异色双瞳。 　　她躺在少年的腿上，卡利戈应该是在学之前林琳照顾他的方法。 　　少年的肉很少，骨头更沉，说实话，躺在他身上并不是很舒服。 　　林琳起身，感受到原本就宽松的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 　　变、变小了？ 　　林琳急忙去看手，而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比想象中好很多，没有变成小学生，变成了初中生。 　　等等，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没有好太多吧！ 　　“药效在你身上很明显，”卡利戈的视线落在林琳面部，猜测她的年龄，“你现在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 　　林琳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脖颈处的魔王印记，解开贴在上面的胶布，胶布下的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痕迹。 　　“你有其他的副作用么？”卡利戈十分关心药剂的效果，“比如头疼，想吐？” 　　“有点头疼，”林琳说，“但可以忍受。” 　　她撑着法杖站起来，现在的法杖对她来说有一点高了。 　　林琳十分庆幸自己是在小学时候长身高的，现在和之前比也不过是矮了四五厘米。 　　林琳：……真让人伤感啊，从小学毕业到工作，身高上的毫无进步实在让人痛心。 　　时间上的往回拨动并不会改变体质，林琳依旧是光明系的法师。 　　她尝试着运用魔力，有一种奇怪的堵塞感，这代表她的魔力还没能激活。 　　虽然一开始已经料到了有可能会面临这样的场景，林琳依旧有一些失望。 　　算了，至少她现在是纯粹的光明系，只需要考虑在莱尼迪恩面前如何保住卡利戈就行了。 　　与林琳的想法并不完全一致，卡利戈确认了林琳身上并没有留下黑暗的印记之后松了口气。 　　“这样你就安全了，”少年开口，“那位天使肯定会把我们送往光明系的阵营，如果有特别懂得魔族契约的家伙在，就会很难处理。” 　　和关心他自己相比，卡利戈更关心她呢。 　　林琳已经不止一次在卡利戈身上觉察到这个特质，沙虫的时候也是，卡利戈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林琳逃跑，自己来作为诱饵。 　　已经不只是奉献精神的问题了，甚至有一种微妙的毁灭倾向，林琳不确定是因为卡利戈生存于恶劣的环境，选择就是会极端一些，还是说他本人其实持有一种无所谓的心态。 　　林琳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卡利戈并不知道林琳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正盯着林琳的脸颊看，她这个时候的面颊有点偏圆，看起来鼓鼓的很好摸。 　　卡利戈也是这样做的，他伸出手，轻轻在林琳脸上轻捏了一下。 　　这个行为立刻引来林琳的怒视。 　　卡利戈紧张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大人！” 　　- 　　天使莱尼迪恩再一次带着食物和水归来。 　　他发现了林琳的变化。 　　人类女性看起来更矮了一点，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纯黑的发丝披散在暖驼色的毛衣上，黑发更容易给人以毛皮柔顺发亮的感觉。 　　他盯着林琳看了一会儿。 　　林琳也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位天使。 　　这一次莱尼迪恩带来的是小型魔物的肉类，他换了更为细嫩的食材。 　　果然，这位天使看到她改变了形象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将人类外貌的变化当做理所应当的事，很快接受了林琳的新面孔。 　　相反，莱尼迪恩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苏醒的卡利戈身上。 　　莱尼迪恩并没有放弃杀死卡利戈的想法，只是在林琳面前时这种手段难以实施。 　　但现在并不是他需要纠结的事了，因为负责和人类打交道的天使会处理他们两人。 　　“快些吃吧，”莱尼迪恩开口，“我们需要到地面上去。” 　　林琳：……你这句话说得有点像催促我们吃断头饭。 　　这一顿饭吃的并没有什么胃口，林琳原以为天使有着特别的方法带他们去地面，结果还是使用双腿。 　　林琳没敢问莱尼迪恩是否会传送阵。 　　有天使在前面开路，林琳和卡利戈跟在身后。 　　卡利戈明明还受着伤，并且看起来病恹恹的模样，但是他的体力竟然比林琳要强悍不少。 　　在林琳开始气喘吁吁地给自己喉咙里倒水的时候，卡利戈大气不喘，还担忧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被伤者问是否需要帮助的这一刻，林琳感受到无上的羞辱，她缓慢闭眼，觉得自己不蒸馒头争口气。 　　两人脖颈处淡黄色的项圈连通着卡利戈手中淡金色的链条，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跑。 　　其实这个造型挺没尊严的，好在林琳和卡利戈都不太有尊严。 　　感受到链条的收紧，走在最前方的天使回头，看到气喘吁吁的琳琳。 　　莱尼迪恩向林琳伸手，林琳以为对方要拉自己一把，变十分配合地将手递了过去。 　　没想到身材高大的对方十分顺手地一手牵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臂托在她的屁股下，用抱小孩的姿势抱了起来。 　　林琳：…… 　　林琳抬头，她虽然达到了便利，但是她的羞耻心不允许她这个造型。 　　“你这样我……”林琳抬头看向莱尼迪恩，试图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你想在路上耽误一天么？”天使淡金色的眼睫下垂，冰冷的眼瞳看向林琳。 　　林琳适时闭嘴。 　　旧魔域和地上有着明确的分界线，那些半透明的结界用于确保受污染的魔物最小程度地入侵到地面，以及迷路的家伙们不会不幸掉进这个危险的区域。 　　出了旧魔域，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林琳依旧坐在莱尼迪恩钢铁一般的手臂上，她觉得她的脸皮又厚了一些。 　　反正她现在是初中的那张脸，和她成年林琳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遭受到了旧魔域的影响，这片森林的天气并不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森林散发着一股冷调。 　　林琳将自己更靠近身后的天使。 　　过热的体温从他的那层古希腊着装渗透过来。 　　莱尼迪恩的脚步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和他巨大的体型不符，他的脚步声很轻巧。 　　与被白雾困住双眸的人类不同，天使有着明确的前进方向。 　　- 　　“真是糟糕的情况，”法师戴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吐槽，“早知道我应该去另一队的，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回了圣殿，他们说圣女已经找到了。” 　　这位戴着眼镜的瘦弱法师嘴里总是碎碎叨叨的，一开始圣骑士团的各位还试图和他争辩一两句，现在已经没有人有那样的心情了。 　　毕竟他们已经在迷雾森林中徘徊了好久，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哪里看上去都一样的高大密林，分不清的散不尽的雾气。 　　甚至因为雾气太大，他们根本分不清被困在这里多久！ 　　唯一的好处是森林中总是不缺食物，他们还不至于饿死。 　　为了节省体力，他们现在在一片空地上休息，体型高大的圣骑士们双手合十，虔诚向光明神祷告。 　　白雾笼罩，每个人身上沾满了水汽，体温在不断流失，戴维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下去。 　　他又一次展开了手中的本子，开始写遗书。 　　他已经写了三版遗书，他希望这一版的用词更优美一些，最好能够登上报纸，显示出他大无畏的精神。 　　“我感受到了！” 　　沉寂之中，仿佛永远不会沮丧和疲惫的清朗男声开口。 　　戴维抬了抬眼镜，看向突然起身的青年。 　　毫无意外，毫无意外，又是这位金发碧眼的光明神的宠儿，诺曼骑士长。 　　和其他人不同，面容俊朗的青年神采奕奕，好像这些天最为辛苦的人不是他。 　　即使戴维是个很喜欢吐槽和说丧气话的人，他也没有办法坦然地对诺曼说出恶毒的言语，因为这位骑士长确实有认真在以身作则，这几天的境界工作大部分都由他个人承担了。 　　“你感受到了什么！骑士长！” 　　相互之间气质非常吻合的团员们情绪激动地问向诺曼：“您聆听到了光明神的声音了吗！” 　　“虽然不想泼冷水，”戴维开口，“你们还记得他上一次感受到光明的力量，结果把我们带到旧魔域边界的事么？” 　　戴维一想到那个情景就心惊肉跳，如果他进入旧魔域，靠他孱弱的身体，连魔物塞牙缝都不够的。 　　“说不定光明神就在旧魔域为我们清扫障碍呢！”一位圣骑士反驳。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戴维沉重摇头。 　　最终，这支圣骑士团还是在诺曼的带领下，去往了他觉得拥有着光明力量的方向。 　　依旧白茫茫的雾气，吸入鼻腔都相当冰凉。 　　穿行于并不好走的森林，还要注意脚下的灌木。 　　而后，令人意外的，在靠近某一区域的时候，白雾渐渐散去。 　　浅淡的光明透入视线，戴维甚至要以为是自己幻想了。 　　他看到巨大洁白的羽翼出现在眼前。 　　像是被他们一行人打扰，被光明笼罩的身躯缓慢转身，和他们对视。 　　金色的眼眸，金色的发丝，与人类相仿的外貌。 　　尤其是，青年头顶那只漂浮在他头顶的乳白色光环，这正是传闻中的天使的形象。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戴维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他从小学习的知识之中，天使是很少降临人间的，他们会为人类指明道路，带来希望之光。 　　他们能够在迷雾森林遇到天使，一定是光明神回应了他们的祷告。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让人意外。 　　在戴维看到天使之后，他努力将不合适的细节排除，假装自己没看到。 　　比如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正坐在天使的手臂上，伸手去抓天使头顶的光环。 　　而那层光自然从她手心中穿透过去了。 　　怀里抱着一个，手上还拖着一个。 　　戴维告诉自己，也是有离婚带两娃的天使的可能的。 第104章 女孩很可爱 　　光明系法师戴维，出生于平民，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是家里排行最小的儿子，从小便有点小聪明。 　　比如，在意识到自己的光明系法术和同期法师相比并不算突出时，他去考了个会计证。 　　从此，戴维成为法师中算账算得不错的，会计中光明系法术运用良好的，颇有几分矮子里拔将军的意思。 　　毕竟如果他在队伍中，承担的是两个职位，用他很方便。 　　这一次出行，戴维能够和圣殿中名声显赫的诺曼骑士长一起行动，也多亏了他这份特殊性，以及同僚的拉胯。 　　和他同一年从学校毕业的丹尼尔因为无法短时间内见太多陌生的人，现在正在圣殿和学校的图书馆疗养，而这个队伍的原有会计，听说被抓了。 　　富贵险中求，虽然诺曼同伴的境遇虽然都不太好，但是和诺曼骑士长外出的差旅费补贴是可以按照上限报销的。 　　而现在，戴维才知道跟随着圣骑士长真正能够获得的福利。 　　他见到了天使。 　　虽然这位天使看起来和传闻中亲切慈爱的形象不符，但是戴维依旧是戴着有色滤镜看待天使的。 　　多么强悍的体魄，多么神圣的力量，多么可爱的一双儿女！ 　　女孩很可爱，男孩也活着！ 　　只是让女孩坐在胳膊上，男孩则是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确实有点不公平。 　　这两个小孩子有点怪怪的，他们并没有像天使那样的翅膀，而是更像普通人类。但！说不定孩子更像母亲呢！ 　　戴维仔细观察天使淡金色的头发和眼眸，又看向黑发的女儿和红发的儿子。 　　戴维：……啊，这位母亲的血统挺复杂啊。 　　戴维又发散思维地想，如果母亲是一位三花猫兽人的话，确实有概率生出五彩六色的后代。 　　然而，当戴维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的时候，站立在他身旁的诺曼圣骑士长已经笑容满面地开口。 　　诺曼：“请问这两个孩子是您的儿女吗？” 　　天使显然被诺曼提出的这个问题弄得很疑惑，不知道他们会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不是。” 　　笑眯眯的骑士长握起长剑：“那请问大人您是如何与他们一起的呢？尤其在这两位孩子的脖颈上还挂着链子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在人类中会被举报虐待儿童。” 　　戴维意识到诺曼要做的事情了，他惊吓地看着骑士长，希望对方要做的事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莱尼迪恩知道询问他的是人类中的骑士长。 　　骑士长这种职业，即使莱尼迪恩这种对人类有些许脸盲的天使，都能依据他身上散发出的被光明神赐福的光亮中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诺曼的问题有些鲁莽，但莱尼迪恩依旧诚实地回答了他：“他们是我路上捡来的。” 　　完蛋了！戴维捂住面庞，看着正义无比的圣骑士长对着天使拔出长剑：“那请您将他们交给我们吧，天使大人。” 　　谁会对天使拔刀啊！戴维努力想去让骑士长的长剑收回去，未果。 　　和惊慌无比的戴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用长剑指着的天使十分平静地开口：“不行，他们中的一位很有天赋，而另一位需要被处死，我需要交给专业的天使。” 　　卡利戈听到天使对自己的审判，抬了头，眼神同样十分平静。 　　而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天使手臂的林琳开始挣扎。 　　即将被处死的人十分淡定，林琳则是一副要逃脱的模样。 　　诺曼看向林琳，视线落在她的黑发上，微微皱眉：“难以想象，天使竟然像愚昧者一样厌恶女巫。” 　　林琳一直在安静听他们的对话，在对话越来越跑偏的时候，她犹豫着要不要插嘴。 　　令所有人都更为意外的，先她一步打断两人对话的是戴着眼镜，看起来清瘦白净的青年：“这里好像就是那位专业的天使的住所吧？他为什么不在呢？” 　　所有人扭头，看向身后寂静无比的木屋。 　　莱尼迪恩沙哑开口：“这正是我想问的。” 　　- 　　冷清无比的木屋，诺曼伸手抹过桌上厚厚的积灰：“房屋的主人很久不住了。” 　　“我知道，”莱尼迪恩开口。 　　林琳和卡利戈站立于一旁，他们脖颈上的项圈并没有松开，链子被取了下来。 　　“好了，”诺曼安慰两人，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不管你们的。” 　　可恶，这就是圣骑士长的亲和力吗！怪不得骑士团人气那么高！ 　　林琳伸手阻挡来自于骑士长的圣父光辉，却看到对方微微皱眉，凝视着自己的模样。 　　他在看什么？ 　　林琳十分确定，自己之前与诺曼见面时，自己是铂金发色红瞳的模样，和现在的黑发黑眼完全不同。 　　但是这位骑士长却一副在脑海中寻找熟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诺曼问。 　　林琳顿时心虚起来，她看向骑士长澄澈的蓝色眼眸，“林……依？” 　　她现在是00至01的飞跃！ 　　可惜使用通用语的诺曼并不能读懂这种梗，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还有姐姐么？”诺曼问，“长得……和你比较相似的。” 　　林琳果断摇头。 　　“你呢？你的名字。”诺曼的视线落在卡利戈色彩过分热烈的红发上，虽然人类中被称作“红发”的头发颜色有很多，但是这样纯粹的红是十分少见的。 　　“卡利戈。”卡利戈回答。 　　诺曼点头，再一次拍拍两人的肩膀，表示安慰。 　　诺曼刚走出木屋，法师戴维便凑了过来。 　　“我知道我刚刚激进了，”诺曼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只是他们还是孩子，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对孩子置之不理。” 　　“先把你对天使的无礼放在一边，”清瘦的法师打断他的言语，“那个男孩是病患！他的疾病在血液中有传染性。” 　　诺曼意外挑眉，没想到戴维还有这方面的知识。 　　“你说的没错，刚刚看到那头红发我就知道他的病症已经十分严重，”诺曼说，“我们去清扫魔物的时候偶尔会在村子里看到拥有那样红发的孩子，只是大多数情况他们的寿命都不长。那孩子已经十分坚强了。” 　　“想必天使说要处死的就是他，”戴维问，他同诺曼一样希望那位孩子能够生存，“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能改变天使的想法吗？” 　　“我们为什么要关心天使的想法，”诺曼微微抬了下巴，表现出骑士长的自信，“我们当然要把他们都带走。” 　　有的时候戴维真的很佩服这些心态好的人，他们看上去毫无心理压力。 　　某些时候，这种自信到了讨人厌的地步。 　　“关于那个女孩，”戴维说，“她手里拿着光明系的法杖，法杖对她而言明显有些大了，也许她的父亲或者母亲是光明系的法师。” 　　整个大陆中，人类的光明系法师姓名几乎都登记在圣殿内，戴维甚至怀疑那位女孩是哪位同僚的女儿。 　　这样一来，似乎养育那孩子的责任又重了些。 　　但林琳漆黑的发丝又让戴维有些动摇，女巫在普通人中的名声一向不好。 　　“我曾遇到过一位和她长相极为相似的女性，只是她们之间似乎并不相互知晓，”诺曼认为，如果林琳的妹妹丢失了，那么她一定会和他提一两句，“不过那位女性是和黑暗精灵作伴的十分纯粹的女巫。” 　　戴维听出诺曼语气中的失落，戴维猜测诺曼这位老好人应该向对方伸出过橄榄枝，但被拒绝了。 　　诺曼说：“如果林依是光明系的法师，她一定要在学校中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是啊，”戴维流露出同样的感慨，“她看上去乖巧脆弱，还好遇到的是天使，如果是魔物，她就危险多了。” 　　两人回到木屋中。 　　原本闭目祷告，企图和木屋的主人，那位专用于处理人类相关问题的天使建立联系的莱尼迪恩睁开眼眸。 　　这里一片安静，那位天使并没有回应他。 　　懈怠在天使中不常出现，大多数天使都信念坚定地完成着自身的职责。 　　莱尼迪恩不太确定那位天使是否遇到了麻烦。 　　原本沉稳安静的天使流露出一种沉默的焦躁，他应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诺曼和戴维对视一眼，知晓着事件出现转机，是他们抓住机会的时候了。 　　就在这一刻，被两人认为乖巧弱小的人类女孩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林琳面前的桌子已经有好心的骑士给她擦干净了，甚至还为她坐着的椅子上垫了一块小碎花的布料，以免她坐着太凉。 　　林琳看向天使，打断他的思考：“我饿了。” 　　天使十分配合地转身询问：“想吃什么？” 　　骑士团：？？？她还能点菜？ 第105章 那么公主 　　“想吃什么？”莱尼迪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整个木屋都有片刻的安静。 　　卡利戈露出了“这是正常情况”的表情。 　　而被所有人关注的正在说话的两人也十分淡定。 　　林琳：“素食吧，最近吃的肉太多了。” 　　而后，天使便十分赞同的微微点头，离开木屋。 　　飞走了，天使飞走了。真是奇妙的景象。 　　法师戴维目送天使离开，而后转身看向木屋中的女孩。 　　女孩深褐色的眼瞳看向他们：“如果你们谁能把这个项圈弄下来，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了。” 　　完全是一副想要摆脱天使的控制的模样。 　　戴维觉得他要收回之前对林琳的评价，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脆弱可怜，她甚至有点胆大。 　　打破天使施展的枷锁，对于信奉光明神的人们，让他们反抗天使简直是让他们质疑自己的信仰。 　　毕竟天使可是光明神的使者。 　　但是世间总有个例，在那位小女孩提出这个请求后，戴维身边的诺曼骑士长明显心动了，他甚至跃跃欲试。 　　戴维默默扶额，他不止一次对诺曼骑士长的信仰产生怀疑，以及思考光明神在赐福这位骑士长的时候有没有打瞌睡。 　　诺曼态度积极地来到林琳面前，和她坐在一起。 　　金发碧眼的骑士眼眸弯弯，让林琳不要着急，他总会想出办法的。 　　和这里的大多数骑士不同，诺曼是半路出家。他原本被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以及优秀的法师培育。 　　并且，诺曼虽然能够熟练地使用大多数的光明系法术，但他并非天然的光明系法师，而是火系法师。 　　火系和光明系是相当靠近的属性，这意味着它们很容易共鸣，当诺曼的手触碰到封印林琳力量的项圈后，他的手微微颤了颤。 　　仿佛微小的电流窜入指尖，诺曼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他不确定刚刚的触感是不是错觉。 　　在力量被压制的时候，诺曼试探性伸展的力量也相当细微，两人却依旧能够引发共鸣。 　　诺曼笑眯眯地想，糟糕了啊。 　　这位女生大概率是魔力波动和他频率十分相似的光明系或者火系，共鸣到这个程度，感觉是在战场上合作后可以爆发出相当惊人的破坏力的天赋型选手。 　　“请问你想拯救世界吗？”诺曼拉起林琳的手，表现出圣骑士长的端庄正义，“现在正是发挥你的天赋的时候哦，世界的未来就靠你了！” 　　黑魔法师卡利戈微微皱眉，觉得这个画面相当眼熟。 　　“请不要向未成年人画饼，”戴维迅速拍开了诺曼的手，“不然我会回圣殿举报你。” 　　诺曼：“……啧，光明神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不听话的走狗才沉默至今的。” 　　“那么，请听话的走狗你远离这位女士，”戴维言语果断，“以及作为贵族，骂人的时候不要这么难听。” 　　“正是因为是贵族，所以骂人才难听吧，”诺曼在戴维的法杖抵在他胸口前，配合地远离了林琳一些，“你应该听听我父亲每天是怎么诋毁别人的。” 　　林琳竖起耳朵：“说来听听？” 　　她对于这种八卦一向好奇，即使是自己听不懂的八卦，只要是八卦就很让人有探究的冲动。 　　戴维捂住林琳的耳朵，隔离那些污言秽语，示意诺曼做他应该做的。 　　诺曼耸肩，冲林琳眨了一只湛蓝的眼眸，示意是戴维不让说的，他是无辜的家伙。 　　诺曼再一次伸手触碰向林琳脖颈处的项圈，这一次他小心避开了林琳本身的力量，而是试图将自己的魔力注入项圈。 　　火元素进入十分纯粹的光明力量，如诺曼所想，项圈本身对林琳带来不了任何伤害，越是无害限制越少，而且天使本身的力量又足够强大，所以压制效果很好。 　　看着诺曼认真的表情，林琳浮现出一丝期待：“你有办法吗？” 　　说不定诺曼这种圣骑士长确实有着神秘的力量。 　　“没有办法，”神秘的骑士长十分果断地放弃了，而后，面容俊朗的青年再一次执起林琳的双手，“这个项圈有追踪的功能吗？” 　　“也许有，但是追踪的效果应该不佳？”林琳猜测，“不然天使也不必在项圈上加链条。” 　　链条就是用于防止他们逃窜的，不过天使能这样坦然地离开，应该也和骑士长在这里有关。 　　天使十分信任人类的圣骑士长，毕竟诺曼是得到光明神肯定的优秀人才。 　　“那很好，”诺曼露出灿烂的笑容，是盛夏一般的明朗。 　　“那么公主，我们要逃跑了哦。” 　　- 　　“该死，我们肯定会被打入光明神的黑名单！”戴维气喘吁吁，“我们不能用更委婉的方法去打动那位天使吗！” 　　“那位天使明显就不是能够被打动的家伙，”马匹奔驰在最前面的诺曼弯了眼睛，“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们肯定能够顺利走出迷雾森林。” 　　“是啊，你几天前就已经有这个预感了，”戴维吐槽。 　　戴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上这样可怕的境地，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欺骗了天使，一定会大嘴巴子抽死自己。 　　风吹过耳畔，被浓雾笼罩的森林依旧灰暗幽深，所有人都紧跟着最前方的骑士长的步调，没人敢掉以轻心。 　　戴维记得那女孩是曾经坐在天使手臂上的，他不确定此刻颠簸的感觉会不会让她不适，清瘦的青年回头：“你还好吗？” 　　“为什么你骑的是驴？”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生怕被甩到下面的女生询问。 　　戴维收回对女孩的关心：“再问就不礼貌了。” 　　“好吧，”女孩回答，“还挺有意思的，我之前没骑过驴。” 　　戴维拍拍坐骑的脑袋，让它步子稳一些。 　　林琳好奇地看向被大雾笼罩的森林，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很像那种反派会居住的地方。 　　逃离莱尼迪恩的过程让她觉得十分新鲜刺激。 　　卡利戈与另一位圣骑士一起坐在马背上，和林琳相比，卡利戈的表情就淡定很多。 　　林琳乘坐过卡利戈的马车，不得不说，现在的马背上比那辆马车要稳当多了。 　　少年异色的眼瞳向茂密的树冠处关注查看，猫一样的眼瞳，他表情专注。 　　很快，卡利戈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响灵动的口哨，树冠摇动，一只家猫大小的棕褐色猫头鹰从树冠里钻出，落在卡利戈的肩膀上。 　　它站立在少年瘦削的肩膀上，然后用尖嘴梳理羽毛，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模样。 　　不只是林琳，其他圣骑士也看到了这只猫头鹰。 　　有骑士为卡利戈欢呼，认为他是被动物保佑了。 　　在森林中，动物的好感是十分必要的，这位猫头鹰也许会为他们带来明确的路线。 　　猫头鹰飞来的姿势太帅了！林琳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魔法电影，那里的许多魔法学徒也是用猫头鹰来邮寄信件的。 　　小时候林琳还期待过自己的猫头鹰。 　　林琳曲起手臂，期待地看向猫头鹰，希望它也能落在自己手臂上。 　　但是显然，猫头鹰对她的兴趣不大，即使她刻意弯曲手臂，那位羽毛油亮的猫头鹰还在忙着整理自己，很在意外貌的一只鸟。 　　卡利戈注意到林琳的小动作。 　　他低头，耳边红色的碎发低垂，他低声和猫头鹰说了些什么。 　　林琳不确定卡利戈说的是人类的语言，还是猫头鹰的语言。 　　在她一脸茫然的时候，卡利戈的下颌向林琳的方向挑了挑，示意猫头鹰往她的方向去。 　　那只体型蓬松的猫头鹰扇动翅膀，从卡利戈肩膀上飞起，而后，动作优雅矜持地落在了林琳的手臂上。 　　也许是照顾到林琳的手臂支撑不了太重的力道，毛猫头鹰在将要落下时便略微收起翅膀，让自己收了力落下。 　　林琳一只手撑着，让它得以站立，另一只手触碰到它暖和蓬松的羽毛。 　　猫头鹰发出咕咕的时候，羽毛也跟着一起震颤。 　　林琳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她低头去抚摸那只猫头鹰的时候，头顶突然一片暗色。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一同屏住呼吸，抬头看向天空。 　　浓重的白雾遮掩了许多，但是天空之上确实隐约看到了拥有着翅膀的天使的倒影。 　　倒影笔直飞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那个空荡的木屋。 　　莱尼迪恩已经回去了吗？林琳有些紧张，她以为莱尼迪恩至少会耗费很多时间用于消除魔物，他在旧魔域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总是以工作为先，林琳和卡利戈是次要的。 　　所有人保持安静，马匹也都停下脚步，那个倒影完全没注意地面，自然也不会发现他们。 　　林琳再一次抬头，看着那个离开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位天使的身形看上去比莱尼迪恩更为苗条。 第106章 林琳不见了！ 　　莱尼迪恩并没有追上来。 　　天色再度阴沉下来，雾气更胜，并不是能够继续走的状态了，骑士团被迫休憩。 　　林琳猜测，应该是夜晚到了。 　　骑士们从马背上下来，林琳从驴背上下来的动作轻盈快速，让原本想扶她一把的戴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戴维竟然是那种还挺想彰显风度的类型么，林琳心情复杂。 　　骑士们四五个人围在一起，短暂地成为准备食物和警备周围的小组。 　　林琳与卡利戈贴在一起，他们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猫头鹰站立在林琳的肩膀上，啄了一下她蓬松的黑发。 　　林琳迷茫回头，看到卡利戈板着脸拍了拍猫头鹰的脑袋，然后那只深棕色的猫头鹰又开始示好地蹭她的脸。 　　林琳忽然意识到，她刚刚被猫头鹰欺负了。 　　这只猫头鹰还挺会看人下菜的，知道欺负不了她后立刻过来贴贴。 　　不过因为它真的很暖和，林琳假装不知道它的小心思。 　　猫头鹰为大家指明了之后要走的方向。 　　和诺曼骑士长的自信步伐相比，大家更相信新加入的土著猫头鹰，显然，诺曼应该不是第一次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带大家离开森林了。 　　正将一捆枯枝抱过来的诺曼看上去有些伤感：“我还以为大家会更相信我。” 　　“你是指带着我们在森林中乱窜了好久这件事？”戴维问。 　　他这么一说，林琳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骑士团在森林迷路的报道。 　　“你们好像上报纸了，”林琳说，“虽然是三流报纸，但是销量很好，还把你们失踪的事拿来走头版头条。” 　　林琳原本只是普通音量，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很关心报纸的事，总之好几个脑袋一起挤过来：“什么！真的假的！是谁？” 　　“《双头熊》报纸。”林琳回答。 　　销量冠军，驰名商标。 　　瞬间，整个骑士团浮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完蛋了！会被妈妈看到！” 　　“天杀的！《双头熊》怎么什么消息都能搞到手！” 　　“一辈子兢兢业业，一件事被兄弟笑一年。” 　　“……嗯，我们会被圣殿开除吗？” 　　众多哀嚎声中，插入了一个看起来过于悲观的声音，即使是林琳都忍不住为骑士们担忧，与好几位骑士一起看向骑士长。 　　谁知诺曼也露出了相当悲伤的表情：“……完了，回去要写自我检查了。” 　　虽然检查也很痛苦啦，但是先别关心那些没屁用的东西了！ 　　“给我好好地关心一下下属的心情啊！”林琳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团队的头领都这么不靠谱，她真是操不完的心。 　　林琳习惯性地踮起脚伸手，在诺曼的额前虚虚抓了一把。 　　她拽魔王的犄角拽惯了，两人虽然有着身高差，但是因为魔王会主动低头，所以往往都能顺利达成目的。 　　这一次的林琳依旧伸手，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空气从指缝间流走。 　　林琳楞了一下，而后收回张开的手指。 　　被戴上项圈后，不仅是自身的能力会受到影响，别人对林琳和卡利戈施展的法术也会一起被弱化。 　　没有保暖术加持的林琳和卡利戈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林琳的披风是诺曼的，骑士长的披风沉重，披风尾巴处打了个结，以免林琳身高不高，尾端拖在地上。 　　而此刻，披风的主人因为林琳的失神而微微低头。 　　圣骑士长露出温柔的笑容，纤长的眼睫下是蔚蓝的眼眸。 　　“怎么了吗？” 　　- 　　“怎么了吗？”奥里昂不知道为什么魔王城又在开会。 　　讲真，之前的两百年根本不会有这种频率的会议，搞得他现在好累。 　　只要是会议，就是多余的！ 　　“如果是需要我参加的会议，大概率本身也没什么价值”，对自己的价值拥有着充分自知之明的亡灵骑这样想着。 　　而后，奥里昂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圆桌和熟悉的参会人员后缓慢闭眼。 　　他好想逃，但逃不掉。 　　能不能找个好心人把他的坟迁出去啊，他实在是不想继续面对魔王城的破烂事了。 　　“林琳失踪了，”魔王陛下表情凝重。 　　魔王的双手指节交握，一半面孔掩盖在阴影之下，露出一双深紫罗兰色的眼瞳。 　　奥里昂想回去把门重新打开，把自己关外面。 　　这一次的会议并没有萨菲尔，龙族因为魔王城过于频繁地给他打电话，目前设置了禁止接通的魔法。 　　并且单方面将魔王城的一切通讯拉入黑名单。 　　“这不是和上次一样么？”黑暗精灵菲克斯仰躺在靠背椅上，十分糟糕的姿态，如果萨菲尔见到他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八成要讽刺一番，“上次林琳就是外出玩去了，还因为传单发了好了一阵脾气。” 　　“她觉得我照片没选好，”魔王必须爱耐心解释，“但我觉得那一张很有气势。” 　　菲克斯摸了摸下巴：“那一张照片么？我觉得选的不错啊。” 　　奥里昂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了。 　　“奥里昂你觉得呢？”到底还是被点了名。 　　甚至因为是人类，所以被专门揪出来发表观点。 　　“据我所知，”奥里昂轻咳两声，“林已经是成年人了，她不用向任何人报备，就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散漫！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散漫想法，林琳才会不见！”魔王陛下神情严肃，“你将被‘林琳会议小组’除名。” 　　“如果林琳知道你私下用她的名字用来命名小组，你的生命才更岌岌可危。”奥里昂态度诚恳。 　　魔王陛下沉默两秒，将毛领披风领口拢了拢。 　　“总之，我觉得这一次也是正常的外出啦，”菲克斯晃动小腿，“萨菲尔就是因为掌控欲太强，林琳在外面说他是‘严格的爸爸’。” 　　“你肯定不想当爸爸吧？”菲克斯凑近魔王，“会被林琳说是冥顽不灵的老古董哦。” 　　拥有着和林琳相似寿命的黑暗精灵这样说。 　　长生种魔族缓慢捂心口，感觉心脏中了一箭。 　　魔王陛下兴致不高，等到会议的两人一起离开，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魔王城的一切都过分熟悉，就连天气的变化也早已看过无数次。 　　一只毛皮黑亮的鸟儿落在阳台，发出清脆的叽叽声。 　　魔王陛下向鸟儿招手，鸟儿黑豆似的眼睛眨了两下，而后扇动翅膀，轻轻落在魔王摊开的掌心处。 　　魔王低头，卷曲的黑发散落耳边，他并未念动咒语，手心处就显现出一小簇麦粒。 　　鸟儿啄麦粒。 　　微小的疼痛和酥痒，魔王忍不住合起掌心。 　　鸟儿飞走了。 第107章 你明显在胡扯 　　林琳真的很难评到底是天使做出来的烤肉难吃，还是骑士团的干粮更难吃。 　　主打一个势均力敌的口感炸裂。 　　有一种好不容易口腹之欲得到满足，然后一夜之间重回刚刚来到魔王城的小厨房的感觉。 　　皱着眉咽下压缩干粮，林琳就着一口水喝下，心情沉重。 　　卡利戈倒是状态十分平静，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干粮掰成小块爽利咽下，如果不是着装不同，他看上去几乎已经和圣骑士团的成员们融为一体。 　　“真好养活啊……”林琳盯着卡利戈发出感慨。 　　她记得亲戚家的男孩子在高中时期相当叛逆，十分难以管教。 　　卡利戈：“嗯？” 　　他并不懂得林琳的感慨是为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真正史诗级别难以管教的，金发骑士长凑了过来。 　　他的腰微微弯下，递给林琳和卡利戈一人一个烤熟了的土豆，算是给未成年人们改善伙食的特别食物。 　　两人正靠着树坐在地上。 　　“谢谢，”林琳双手接过。 　　卡利戈则是安静接下。 　　两个性格上的反差让诺曼觉得十分有趣，他蹲在两人面前：“你们是兄妹吗？” 　　红发男孩看上去要大一点，黑发女孩小一些。 　　按照天使的说法，他是在路上捡到这两个孩子的，诺曼觉得两位独自旅行的未成年看上去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对！”林琳先于卡利戈一步，开口，“等到出了森林，骑士长您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知道怎么回家。” 　　“哦？”诺曼挑眉，他已经看出了这两个孩子中，是这位年纪更小的做主。 　　他对林琳的说法存疑：“你们的爸爸妈妈不来找你们吗？我们可以把你们送回去。” 　　如果现在有魔力，林琳还能想办法通知萨菲尔，那头蓝宝石龙有办法变成人类，而且他看上去就像很古板严肃的家伙，从那样的家庭逃出去根本不稀奇。 　　“啊……”林琳脑子转的飞快，“我们的爸爸妈妈是普通人，并没有魔力，我们不想让他们过于担心。” 　　林琳说完这些话后，诺曼露出了一个笑容。 　　林琳想，糟糕。 　　果然，下一秒，诺曼开口：“没有关系，我们先保护你们的安全，你给父母写信，只要他们将回信寄回，我就相信你。” 　　林琳：…… 　　诺曼看着林琳黑发之下面无表情的一张小脸，他伸手揉了揉对方顺滑的黑发：“下次这种谎言可以编的更详细一点，不要像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挤。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编造了好几个关于父亲破产，年少丧父的谎言了。” 　　林琳：……快给父亲道歉啊！你的这些谎言中只有父亲受到了真实伤害吧！ 　　诺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忆起年少的时光：“而且我有一个从小就往神殿修女方向培养的妹妹，她没有办法说谎，一般都是我来说谎，她保持沉默。” 　　林琳很想说，巧了，我之前和你的妹妹也见过面。 　　话说你这个骑士长怎么回忆起来的都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看到林琳并未遮掩的，嫌弃的表情，诺曼又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你应该可以和我妹妹会有不错的关系。” 　　林琳并不回答，开始认真剥烤土豆的外皮。 　　淡黄的土豆皮剥开，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部分，林琳咬了一口，沙甜的口感弥漫口腔。 　　一边想着土豆现在竟然成了美食，一边将土豆吃得干干净净。 　　诺曼还未放弃和她套近乎的想法：“之前测过么，是光明系还是火系的体质？你拿的是别人的法杖吧，长度看上去并不合适……而且，看上去非常贵。” 　　和女生普通的穿着相比，法杖上的宝石甚至有一些醒目了。 　　“是光明系，这就是我的法杖，”林琳表情严肃。 　　“哦？但是你的魔力好像还没完全激活？”诺曼和她打商量，“你可以先和我们去圣殿激活一下魔力，解除这个项圈，然后再做打算？” 　　解除项圈这一条确实吸引到了林琳。 　　毕竟这个项圈不仅是限制，还有保护的作用，那些黑暗系的魔物们在靠近她后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如果回到魔王城就很难把这个卸下来了。 　　“好的，”林琳回答，“我们暂时跟着你。” 　　- 　　卡利戈无法完全沉入睡眠。 　　手臂的伤口被用骑士们的药草重新包扎缠绷带，卡利戈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受过这样传统的治愈方法。 　　在这之前，这副被透支了身体一直在源源不断地饮用着补充能量的药剂，以及各种治愈药剂。 　　虽然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但同时也很见效。 　　沉沉的白雾中，外围的骑士们在侦查，被围在中央的人们已经陷入沉沉的睡眠。 　　林琳倚靠着他的肩膀，有一点长时间无法挪动肩膀的酥麻。 　　那只黄褐色的猫头鹰被林琳抱在怀里，充当暖手的作用，猫头鹰是夜晚最为精神的生物，睁着一双明亮的黄色眼睛，有些幽怨地看向卡利戈。 　　卡利戈冲猫头鹰做出噤声的动作，食指抵在唇前。 　　而后，他抬了另一侧的手，另一只毛色发灰的，个头较小的猫头鹰从两人依靠着的大树的树冠上无声无息地落下。 　　卡利戈并没有命令猫头鹰的能力，但他确实被这一种族喜爱，卡利戈猜测自己的祖父一辈也许混入了兽人的血统。 　　这也是他能够和病变拉锯战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魔王城么？或者帮我给其他猫头鹰带句话？】卡利戈问猫头鹰，对方歪了歪头。 　　这里和魔王城相距甚远，年纪较小的猫头鹰甚至并没有魔王的意识。 　　但是它还是表示自己会努力试试看。 　　卡利戈伸手摸了摸猫头鹰的额头，然后抬眼。 　　身穿白色制服的骑士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眼前，脚步无声无息。 　　“你在做什么？”骑士长伸手抚摸那只小小的猫头鹰，光明的力量附着在手心。 　　并没有黑暗法术的存在，那只年轻的猫头鹰像是被吓傻了，呆呆的一动不动。 　　直到骑士长收回手，猫头鹰立刻扑腾着翅膀起飞。 　　卡利戈仰头看向诺曼，这位骑士长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敏锐。 　　完全不像是在熬夜值夜班的，其他骑士还有轮换，诺曼一直都保持清醒，但他看起来依旧清爽明朗。 　　“我一直在想，那位天使大人所说的‘一人很有天赋，一人将被处死’，”诺曼开口，“刚开始我以为被处死的是黑发的林依，后来联系到你的病变，以及伤口处残余的黑暗力量，会被处死的是你吧。” 　　卡利戈睁着异色的眼瞳，他黑色的那一只眼睛更为平静如水，因为那是一只被替换过的假眼睛。 　　卡利戈回答：“是的。” 　　他要保证林琳的安全。他原本就是完全依赖法术的技术人员，能够做到的也就这些。 　　卡利戈知道神殿的那群家伙有多么讨厌病变和黑魔法师。 　　在他还不是一位魔法师的时候，他因为那头代表着病变的红发，被相邻镇子的教堂轰了出来。 　　出乎卡利戈意料的，眼前的骑士长似乎对病变有所了解。 　　“我们去过许多镇子，”诺曼说，“很少有红发的孩子能生存到你这个年纪。” 　　卡利戈不知道诺曼为什么与他谈论这个：“一般情况下，他们会活到十三四岁。” 　　“是么？”诺曼说，“我以为是十岁左右。” 　　“如果他们吃药，减少睡眠，用清醒的头脑抑制病变，就能活到十三四岁。”卡利戈回答。 　　他一板一眼地说。 　　骑士长知道为什么总是女生发言了，这位红发男生确实诚实质朴到了一定程度。 　　光明神保佑诚实的美德。 　　诺曼从胸口处摘下一枚小小的徽章，这是众多徽章中并不起眼的一枚。 　　他将徽章放入卡利戈的手心。 　　由于被项圈限制着，治愈的力量无法起效，但是依旧有一种令人内心安定的力量传入心口，它减少了卡利戈的痛感。 　　诺曼其实并不擅长替他人做决定，所以他也不将自己局限于此。 　　无论是逃离家族的妹妹，还是眼前孤身的兄妹两。 　　“那这枚徽章就作为你坚持到现在，依旧能够活着的奖励，”诺曼开口，“无论你们最终去往哪里，请至少再坚持十年，二十多岁的妹妹正是需要哥哥的时候。” 　　卡利戈侧过头，看向身边依靠着他的林琳。 　　“当然，”诺曼说，“三十岁，四十岁也是。不过先定个小目标吧。” 　　- 　　冷，非常冷，即使披着厚厚的骑士长披风也冷。 　　睡得完全不行，林琳迷迷糊糊地骑上驴子，额头抵在法师戴维的后背。 　　“好硬啊，”林琳抱怨，“你只剩骨头了吗？” 　　“真是失礼，”戴维推了落在鼻尖的眼镜，“我最近在锻炼身体，应该是我的肌肉硌到了你。” 　　“啊？排骨一样一棱一棱的肌肉吗？”林琳问。 　　“谁的后背会像排骨啊！”戴维愤怒，“你倒是快喝点牛奶长个子吧！” 　　林琳耸肩：“抱歉啊，我们家里很穷，从小喝不起牛奶，所以我和哥哥的个子都不高。” 　　卡利戈无声地看了林琳一眼，而后扭回头。 　　戴维：“……你明显在胡扯，休想道德绑架我。” 　　林琳：啧。 　　诺曼说的那一套根本不管用啊，还是说她现在遇到的都是铁石心肠的人，根本不会被她口中的故事感动。 　　林琳的沉默引来戴维的慌张，他试图回头看林琳的表情。 　　“啊？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 　　林琳依旧不说话。 　　戴维：“……抱歉，我不是故意质疑你。” 　　林琳：“没关系，我刚刚说的确实是假的。” 　　戴维开始恨自己高尚的品德，并且决定自己再也不主动和林琳说一句话。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 　　马蹄踏碎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耳朵先捕捉到声音。 　　“是风，”有人开口。 　　并不是森林中没有风，只是现在耳畔吹拂过的，是更为猛烈的，会发生于空旷之地的风。 　　风提前告诉了他们前方是森林的边沿。 　　雾气渐渐淡去。 　　太阳的光线穿透厚重的白雾探入森林，温暖的阳光落在人的面庞。 　　光明。 　　摆脱了阴暗潮湿，光明温暖的力量笼罩每一个人。 　　林琳睁眼看着森林里的树木渐渐有了影子，光束穿透叶片，斑驳地罩在人的身上。 　　和她相比，困在迷雾森林许久的骑士团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们在赞美光明神。 　　林琳看向那一张张喜悦的面庞。 　　林琳无法诚心参拜神明，她更容易被人们真挚热烈的情感所传染。 　　她露出笑容。 　　骑士团去往了最近的村子。 　　进入村子前，诺曼向村长申请了短暂休息的机会。 　　村长当然是欢迎的，专门腾出一个院落给骑士们休息。 　　骑士团进入村子的时候，两边是夹道欢迎的村民们。 　　林琳算是跟着圣骑士团享受了一次被人欢迎的感觉。 　　骑士团向村民们买食材的时候，林琳才知道戴维竟然还兼任骑士团的会计。 　　有一个长着雀斑的年轻骑士担任出纳，也算是避开了骑士团上一任会计和出纳是同一个人的坑。 　　骑士们需要修复洗刷自己的盔甲，卡利戈的伤口重新上药，林琳便跟着戴维一起去采购。 　　和诺曼的豪门贵公子消费完全不同，戴维是那种一推眼镜，白光一闪的精打细算。 　　而且他还能花言巧语地套出来老板私藏的一些货。 　　“别纠结了，红肠这个价卖出去很合适了，而且一次能够把你们的量都消耗完，之后有时间再做嘛，”戴维和老板说话的时候林琳和雀斑骑士两人都显得很呆。 　　“我是想存一些自己吃，这不是快过冬了，”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关系，可以给你们自己留两根。”戴维非常大方，而后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这里的红肠好吃吗？我之前在大陆北部的时候，听说那里的红肠才正宗。” 　　林琳心想，戴维之前还和她说过这里的红肠是当地特色，不能不吃。 　　果然，老板的南部人意识开始觉醒：“什么叫北部正宗！我们南部才正宗！北部的红肠做法是我们这里传过去的！” 　　戴维：“那我就不知道了，林，你游历的经验多，你知道吗？” 　　林琳回答：“不知道啊，我只吃过北部的，南部的没吃过。” 　　两人一唱一和，老板硬是当场切了一块红肠让他们说出味道。 　　戴维应付老板，林琳则是转身，看向别的方向。 　　林琳转身，就看到村子里的一个小男孩盯着她的头发看。 　　糟了，林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兜帽重新戴起来。 　　在骑士团的时候，因为没人提过她的头发，她忘记了人类中的黑发有着女巫的含义。 　　林琳冲他笑了笑，希望眼前的孩子不会突然哇哇大哭或者乱叫。 　　意料之外的，小男孩更关注她手中的法杖。 　　“姐姐，你是法师吗？”男孩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林琳点头。 　　“真厉害！”男生来到她的面前。 　　他没有去抚摸他十分好奇的法杖，而是向林琳伸出了一只手。 　　林琳握了握他的手，很小，软软的。 　　“那你和圣骑士团的大哥哥们一起的法师吗？”男孩问。 　　“不太算是？”林琳迟疑着回答，“我是独立的法师。” 　　“哦，”男孩显然也没有失望，他只是单纯的好奇，“那你好酷哦。” 　　等到男孩离开。 　　林琳看向自己被他触碰过的手。 　　林琳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不用再掩饰自己的发色了。 第108章 印记消失了 　　真是神奇的感觉。 　　林琳在以黑发的原本面容和村民相处之后，她才能够感觉到，以前她假装成红眼的半人类时人们对她的态度，其实是有些不同的。 　　人们对于人类更抱有善意，尤其是较为落后偏僻的地区。 　　他们的思维很是单一，黑发女巫可怕危险所以需要远离，但是光明系的女巫已经信仰了光明神，那么她就是好人。以及女巫是特殊的人类。 　　在确认了女巫的光明神信仰之后，那些曾经被认为有些顽固的村民又开始以善良好奇的心情来接触她了。 　　这就是光明阵营的好处么？林琳心情复杂。 　　最早的时候萨菲尔还问林琳人类是天然向往光明阵营的种族，她怀抱着什么目的来魔王城。 　　那个时候林琳不太明白，现在她隐约觉察到了阵营意味着什么。 　　魔王城的人类，确实是脱离了群体的孤独人类。 　　得出来了这样令人唏嘘的结论，林琳真正忙着的却是把原本掩盖在披风下的光明系法杖亮出来，接受小孩子们崇拜的目光。 　　看吧！羡慕吧！眼前这个美貌和实力并存的姐姐就是稀有的光明系法师！ 　　林琳身体缩水后，大脑好像也跟着一起战略缩水了，十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思维。 　　戴维转了大半个村子后，终于忍不住提醒林琳：“你的魔力不是还没激活么？” 　　虽然被天使鉴定为很有天赋的人一定很有实力，但是她的实力还没激发出来啊！她到底在嘚瑟什么！ 　　“没关系，”林琳自信放光芒，“我之后肯定能激发成功。” 　　“那也不一定哦，”戴维故意泼冷水，“大部分人都是十三四岁开始觉醒的，过了那个年纪再激活，很影响之后魔力的发挥，法术效果会大打折扣。” 　　林琳震惊！是这样吗！ 　　她那些半瓶子晃荡的法术是因为她年纪太大了吗！ 　　在魔王城中一直觉得自己很年轻的林琳，头一次迎接来自于年龄的暴击。 　　是啊，仔细一想，无论是霍格X茨，还是魔法美少女，主角都是少年时期就已经成就了一番大事业！即使是穿越到异世界这种题材的漫画和小说，女主一般是女高中生。 　　事实竟然是这样吗！她的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啊！已经不足够激发全部的实力了啊！ 　　得到这个消息的林琳缓慢将法杖收了回去，开始闷闷不乐。 　　戴维：…… 　　戴维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生是不是都这样情绪起伏，他作为家庭里面的弟弟，成长经历上一路伴随着姐姐的教育和打骂，只需要认命就行，从未经历过这样棘手的事情。 　　几个人拖着从村民那里借来的拖车，拖回了一马车的食材，圣骑士们无比开心，终于能够吃到正常食物了。 　　在人群欢呼中，戴维推了推眼镜，看到林琳心不在焉地搬运着萝卜的模样。 　　分开包装的萝卜，只是一提袋子她就足够费力，提起来的一瞬间腰就弯了下去。 　　林琳手中的萝卜被一位骑士取走，而后另一位骑士举着她的腰，像是举着一根木桩一样，将她移动到了远离人群的屋檐下。 　　从被举起到放下，整个流程一套结束，林琳都是懵的。 　　戴维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毕竟和骑士团的大部分呆子相比，他可谓是心思细腻。 　　很快，他的成就感就被人打破。 　　因为从休息室里走出的诺曼只看了角落的女孩一眼，便十分自然地询问他：“林很沮丧，被打击了？” 　　戴维瞥了诺曼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特意问自己那个女孩的事，真是显得他观察细致，体贴入微有个可爱的妹妹了。 　　“什么？我不知道，”戴维平静开口，“为什么不动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原因，你肯定能猜出来的。” 　　诺曼古怪地看了戴维一眼，虽然他平日总是在吐槽，但是很少能冒出这种微妙的不服气。 　　诺曼说：“你惹的她？” 　　戴维：……我真该死啊，为什么要说多余的话。 　　戴维说：“她肯定会记恨我的，她已经冷着脸好久了。” 　　“不会，”诺曼说，“她很快就会忘记，尤其是等到她看到年龄相仿的伙伴的时候，她只顾得上开心。” 　　这下轮到戴维迟疑了：“你觉得她会去学校？” 　　并不需要说出学校的名字，因为人类中只有一所学校专门为法师们开放，那便是索玛魔力学校，坐落于人类的心脏城市圣马洛城。 　　目前圣殿中的大部分法师，以及一些独立法师，都是从索玛魔力学校毕业的。 　　他们在十几岁的时候入学，进行四年的教育，毕业已经成年，可以直接选择自己的发展方向。 　　如神殿的学徒选拔一样，拥有天赋的孩子十分稀少，学校两年才会招收一批新生。 　　其实戴维一直偷偷觉得，那些故乡远离圣马洛城的有天赋的孩子们很难真正来到索玛学校就读，即使当地的教会会极力推荐，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一定愿意远离家乡。 　　戴维进入学校前，他的父母认为他在当地做一个面包匠就可以了，还是他的姐姐挥动着擀面杖让他尽快去教堂报名。 　　“不一定，”诺曼摇头，他回答戴维的疑问，“但她肯定会和今年的新生相见。” 　　戴维微微抬头：“说到今年的新生，真想见见那位圣女大人。” 　　听说圣女已经被其他骑士团的人找到了，他们这些骑士团的外出原本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清理失去理智的魔物，另一个就是寻找圣女。 　　戴维抬眼，看到金发的圣骑士长并没有对自己的感慨发表评价。 　　诺兰的表情甚至有些严肃。 　　- 　　“你是几岁觉醒魔力的？”林琳推开房间门，询问卡利戈。 　　她看到卡利戈的背影，对方因为她的开口回头。 　　卡利戈已经换上新的一套衣服，骑士团的最小号衬衫对他而言依旧有点大，他将袖口挽了起来。 　　林琳吹了口哨。 　　卡利戈平日习惯穿法师的袍子，黑的白的都有，总之他现在穿着衬衫西裤，将头发利落扎起来的模样看上去更有活力了一些。 　　卡利戈涨红脸回忆：“十二岁？” 　　啊……早该知道的，世界上只有万分之零点五的天才，但是万分之零点五的天才都在我身边是吧？林琳已经无力吐槽了。 　　那些平庸的法师在哪里啊！她真的很需要和她水平一样的家伙一起摆烂！ 　　村民给圣骑士团准备的院落并没有足够的卧室，大多数骑士都是找个木板擦干净，在大厅或者储物室将就一下，反正比睡在森林舒服多了。 　　林琳和卡利戈分到了一对双胞胎的房间，房间内有两张单人床。 　　林琳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晃动双腿，开始思索自己的魔力是否真的不足。 　　好在卡利戈给了她正反馈：“事实上，你很厉害。你用光明系法术伤害到了天使。” 　　卡利戈甚至觉得林琳如果在圣殿，应该有能力成为一名神官，但他没有办法这样告诉林琳，一来是这仅仅是猜测，二来是这听起来有点背叛魔王城。 　　不过，卡利戈已经感觉到了，林琳看起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着急着回到魔王城。 　　她在探索这个世界。 　　这也许就是来自于异世界灵魂的乐趣，一切都是新鲜的。 　　卡利戈摊开手掌，林琳立刻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看他手里是什么。 　　“神殿的徽章？”林琳认得这个，诺曼的胸口就佩戴过这个，“你怎么会有这个？你从诺曼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它？” 　　林琳完全是惊叹兴奋的语气，她已经被菲克斯传染了一部分糟糕的观念。 　　卡利戈又觉得依照林琳现在的道德观念，很难在真正在神殿生存，还是会魔王城来吧。 　　“是他给我的，”卡利戈说，“光明神赐福的徽章拥有保护的作用，它可以缓解疼痛。” 　　林琳点头点头。 　　卡利戈说：“给你吧。” 　　林琳一脸疑惑：“我又没有伤口？” 　　“它具有保护的功能，”卡利戈重复了一遍，“你和我一样签订了魔鬼的契约，现在虽然改变了身体，但是灵魂上的烙印无法更改，如果被袭击时黑暗力量也帮助你就露馅了。” 　　“算了吧，”林琳推了一下卡利戈伸出的手，把那枚徽章推了回去，“我用不到那个。” 　　倒也不是林琳自信于不会受伤，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在关键时刻她很容易想不起来有这玩意，或者怎么应用。 　　林琳对于自己掉链子的行为有着充分的自我认知。 　　傍晚的时候，厨房的方向已经飘来了浓烈的肉香。 　　意料之外的……戴维是很会做饭的那一个。 　　“拿到的肉不够多，只能做肉汤了，”见到来到厨房的林琳，戴维开口，他摘了眼镜，以免锅里蒸腾的水汽附着在他的镜片上。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琳凑近大锅，看到里面炖着的蔬菜块。 　　某一个瞬间，林琳想起自己在魔王城天天吃的炖菜。 　　“也不是什么都会，”在这方面戴维倒是表现得十分谦虚，“但是总要有人做吧。” 　　林琳虽然从没询问过戴维的家庭情况，但是从细节处，已经知道了他是怎样一个兜底的家庭地位。 　　与此同时，戴维也在悄悄观察林琳的表情。 　　他没戴眼镜，看得很是模糊，隐约觉察出林琳的心情已经恢复正常。 　　戴维咳嗽一声：“并不是所有孩子都一定十四岁觉醒。” 　　这也算是对他外出时泼的冷水的道歉：“我们那一届也有十八岁和我们一起上学的。” 　　林琳：“……哇，真辛苦呢，如果学习成绩不好应该会有精神上的压力吧。” 　　林琳十分自然地将自己带入了大龄学徒的角度。 　　“倒也不会，”戴维摇头，“学校除了人族，还有兽人族，矮人族，他们的年龄就更难评判了。” 　　林琳忽然想起诺曼的妹妹莎伦小姐，关于学校的地狱笑话“保证每一位学生存活”。 　　仅仅是这句话，基本就知道那个学校的生态是怎样的了。 　　每一位成功毕业的同学都相当不容易啊。 　　- 　　菲克斯被叫到魔王办公室的时候，黑暗精灵有一些抱怨。 　　他刚刚将林琳的盲盒花种除草完毕。 　　“这周不是我值班，”菲克斯作为魔王城的优秀员工，有的时候也有着自己的小脾气。 　　然而，当他看到魔王陛下严肃的表情之后，菲克斯大约知道了他来的原因：“又是林的事儿？她是还没回来，但是我去黑暗森林出行也要一周时间。” 　　“你觉得林琳会去黑暗森林娱乐？”魔王陛下看向他，托腮回忆，“她最多在人类城市醉酒，然后第二天早晨悄悄地在上班时间之前窜回来。” 　　“哇哦，”菲克斯吃惊，“我以为林的酒量一直很不错呢。” 　　那家伙还曾经获得过啤酒大赛的金奖章。 　　虽然今天是林琳外出的第二天，但是菲克斯也得承认魔王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你们不是有着契约么？”黑暗精灵问，“她现在怎样？” 　　“她应该是比较安全，”魔王陛下微微皱眉，有些苦恼，“但我感应不到更细节的东西。” 　　“我去看看她去哪里了，”菲克斯打了个响指，他相当擅长追踪猎物的痕迹，“但是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林说不定是恋爱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男人吧？”魔王陛下开口。 　　菲克斯盯着魔王陛下的面庞停了两秒钟，他露出笑容，是属于黑暗精灵一族的严酷自信的笑容：“遵命，魔王陛下。” 　　追踪林琳的脚步对菲克斯来说很容易。 　　林琳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痕迹的意思，哪怕隔了一天，她的踪迹依旧相当清晰。 　　戴着斗篷的黑暗精灵在魔王城前的森林中穿行，随着林琳的脚步轻而易举地找到魔法阵的位置。 　　这一点菲克斯也不意外，为了林琳的出行方便，他们确实让人设立了传送法阵。 　　只是究竟设立法阵的是哪位，他一时记不得了，黑暗精灵一向独来独往，他不像别人那样喜欢使用手下。 　　半蹲身体，菲克斯伸手触碰到法阵，读取其中的信息。 　　令人诧异的是，传送阵坏了。 　　菲克斯并不会设置传送阵，他抬起头，开始回忆这只传送阵到底是谁设置的。 　　而后他看到站立于树冠的一只只猫头鹰们。 　　猫头鹰低头看他，发出低声的咕咕声。 　　菲克斯漆黑的指节划过魔法阵残留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是哪个小鬼头设置的这玩意了。 　　尽管耽误了一些时间，黑暗精灵依旧找到了黑魔法师的老巢。 　　魔法师的木屋周围设置了结界，让路过的人们难以发觉房子的存在。 　　菲克斯进入结界，便有一群猫头鹰惊起，它们冲向黑暗精灵，用爪子和喙去攻击他。 　　“该死的！”菲克斯用斗篷遮掩面庞，他想起了黑暗精灵巢穴中的蝙蝠，都不是怎么惹人喜爱的小玩意。 　　而后，他将麻痹药剂泼向天空，便有一只只被养得圆滚滚的猫头鹰掉落地面，动弹不得。 　　见识到了菲克斯的本事，原本打算攻击他的猫头鹰们飞往了更高的树枝，警惕得盯着他。 　　菲克斯看到黑魔法师门口的传送阵，同样失效了。 　　他现在有些心情糟糕，魔王的担忧是正确的。 　　木屋的门对菲克斯来说并不是困扰，他摘下耳坠，将尖细的银针刺进锁眼，顺利推开门。 　　满屋的书籍。 　　并不意外，猫头鹰是智慧的象征之一，喜欢养它们的人类对知识拥有着渴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菲克斯弯着腰进门，以免脑袋撞上门框，他的长手长腿在这件拥挤的房子里显得有些拘束。 　　他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星空图，以及吱吱叫着的小白鼠。 　　黑暗精灵踹了笼子一脚，小白鼠叫得更厉害了。 　　菲克斯开始解读这个木屋的主人，渴求知识，爱好繁杂，甚至用动物做实验。 　　对生命漠视的黑暗精灵并不会谴责黑魔法师的残忍实验，他只是想起失踪的林琳，菲克斯的心情更糟糕了一些。 　　桌面摊开着一本厚重笔记，里面记录着黑魔法师的实验。 　　菲克斯低头，看清那本子上写了什么。 　　黑魔法师计划从旧魔域中带来一些魔物的卵，以此研究生长在那里的魔物是否出生起就不受控制。 　　黑暗精灵扯了嘴角，他确实不想去往那里。 　　黑暗精灵的口碑中，旧魔域可不是个好地方。 　　- 　　太阳渐渐落山，橙红的光亮照耀屋顶，魔王城由巨大灰石堆砌而成，庞大的建筑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 　　归巢的鸟儿从天空飞过，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能发现鸟儿会绕过一片空白的区域，就好像那里站立着一个需要它们避开的身影。 　　光线折射处，有擅长这些欺骗视线的小戏法正在被使用。 　　巨大的灰色羽翼微微收拢，金色长发天使看向太阳的方向。 　　魔域的阳光被视为不被光明神赐福的日光，但是依旧能够给人以温暖安静的感觉。 　　堕落天使暮那舍伸手接住一缕阳光，其中蕴含不了任何光明的力量，接住光只是他的本能。 　　安宁，无声，并不会有无数的祈祷声借助光明神的雕像，传入他的耳中。 　　暮那舍是被创造于与人类建立沟通的天使，光明神在他们的偏向中嵌入对人类的喜爱。 　　暮那舍却在面对人类时并未感知到爱意，也许他是一位感情淡漠的天使。 　　光明神喜爱生机勃勃的，拥有着创造力和不竭欲望的种族，尽管他们的寿命不长。 　　像是为了维持世界的平衡，长生种被赋予冷淡少子，寿命较短的物种则恨不得燃烧自己的生命。 　　暮那舍与其他同类天使开始时便有所不同，他并不热爱他的工作，他懈怠对待。 　　一切都是机械的流程，选择真挚的信徒，聆听祈祷的声音，施予光明的保佑。 　　大多时候，人们在梦境中看到天使的身影。 　　洁白的翅膀微微收敛，被选中的诚挚的信仰之人便会颤颤巍巍地跪下，等待他的赐福或者教导。 　　暮那舍是位不擅长教导的天使，所以往往都是赐福，他伸手抚在信徒的头上，给予他们所想要的。 　　有人想要财富，有人想要美貌，有人想要权力，有人想要寿命，有人想要健康。 　　大多数时候，暮那舍都尽可能在范围内满足他们的请求。 　　信徒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模样，而后被更大的欲望吞噬，拥有着更为强烈的新愿望。 　　这些愿望也许得到满足，也许不被满足，被欲望驱使的人类便收走信仰，去信仰新的神。 　　在失去黑暗神统治的世界中，光明神的信仰便不再是必须选项。 　　人类去信仰金钱，信仰力量，信仰艺术，信仰的力量铸造出新神，与光明神分割力量。 　　暮那舍看着那些信徒离开，或许过一段时间又会归来，不过这些并不是让他觉得耳边喧嚣的理由。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你不能仅看到欲望的优点，而厌恶欲望的缺憾，暮那舍被创造的时刻就已经知晓了其中的道理。 　　暮那舍觉得喧嚣的时候，恰巧是他少有的清静的时刻。 　　降临于梦境时，天使便只能听到梦境主人一人的声音。 　　暮那舍降临于一位老人的梦境。 　　那是一位有着银白头发的老妇人，她穿着干干净净的粗布裙子，深蓝色的眼瞳泛白，眼角被岁月压出折痕。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暮那舍伸手抚上她的头颅。 　　健康？长寿？子孙的福气？ 　　越是真挚强烈的愿望，越会被天使选中。 　　“我想请您看看我种的花，”老人开口。 　　暮那舍微微抬眉。 　　“数年前您赐予我照顾花朵的巧手，我用它开了店，结婚生子，度过了美好的一生，我十分幸福，”老人说，“我想请您看看我的花田。” 　　暮那舍十分确定，自己并未赋予过眼前的老人任何才能，她身上也并未残留其他天使的痕迹。 　　她也许是年轻时候做了一个关于天使的真正的梦，她所收获的都由她自己亲手创造。 　　在这一刻，暮那舍甚至希望她祈求财富亦或是寿命那些他能够给予的东西。 　　但是什么都没有，她想要归还。 　　暮那舍打碎梦境，现实生活中的老人靠在床头，无法起身，她身形干瘦，在小而温馨的卧室中，窗帘没有闭合，窗外是成片的金色花束。 　　老人仰头，看到天使在人间的模样。 　　“是金色呢……”老人说，“我没有记错，是金色的眼瞳。” 　　暮那舍低头，看向衰老而孱弱的人类。 　　她已经闭上眼眸，呼吸也不再。 　　暮那舍在一位真正的信徒离去的时候，天使忽然意识到，他是爱着人类的。 　　爱意与寂寞一起奔涌而来。 　　暮那舍伸手，在她的枕边留下一只金色的花束。 　　他先学会悲伤，之后才感知到爱。 　　这份工作便难以维持下去。 　　回忆结束，魔王城的太阳已经下山，漆黑笼罩整片魔域。 　　在寂静的黑夜中，暮那舍少有地在脑海中倾听到声音。 　　声音自然并不来自于人类，而是魔域的主人。 　　这一代的魔王是位相当慈悲宽容的领导者，暮那舍明确知晓着如果没有对方的允许，他便无法进入这片由魔王本身魔力守护搭建的领域。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暮那舍飞落至窗台，看到已经站立在那里的魔王。 　　他对上魔王陛下紫罗兰色的眼瞳。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暮那舍并没有跪拜魔王的意识，对方似乎也并不在乎。 　　魔族的周身被黑暗笼罩，力量扭曲了空气，空气中浮现意义不明的黑色线条。 　　浓烈的黑线条扭曲地缠绕在青年的周身，几乎要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留一双发亮的紫色眼眸，地面也跟着一起浮现微小震动。 　　森林中的魔物发出不安的鸣叫。 　　“印记消失了，”魔王陛下平静开口，“是你们做的吗？” 第109章 不用这样攻击他（1更） 　　即使天使应当是本性淡漠的生物，暮那舍偶尔也会想着如果地面上的家伙不会干活儿，不如像他一样什么都不做。 　　至少他不用逃到了魔域还要给那群家伙善后。 　　魔王陛下并没有说印记消失的是谁，暮那舍已经足够清楚，能够让魔王城全体如此焦虑不安的到底是谁。 　　毕竟之前他一直站立于二层楼的通道，虽然大部分时间关闭了意识，但是偶尔，也会知晓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更别说，林琳太特别了。 　　她是一名人类。 　　她是一名光明系的法师。 　　无论是哪个特质，她都不应该出现在魔王城，但是她似乎适应得很不错。 　　天使在魔域无法听到人类的内心想法，暮那舍不知道林琳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看上去忙忙碌碌的，还挺让人开心。 　　暮那舍给林琳冠以“观赏性宠物”的标签，偶尔在她经过的时候会看看她在忙碌些什么。 　　只是较为糟糕的是，他最后在林琳面前恢复了本体，扰乱了暮那舍原本平静的生活。 　　那个吸血鬼……暮那舍迁怒于对方，觉得那家伙没有脑子的样子和天使中只知道战斗，大脑也被肌肉一起填满的战斗天使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位天使铲除魔物，将信徒和孩子们吓得哇哇哭的时候，暮那舍还得给与他们美梦，淡化他们的惊恐，让他们不要因此惧怕光明的使者。 　　仔细想想，天使的工作除了每天要听上千万的消息，还需要做这些本不该做的额外工作，同事自己没有少添麻烦的意识，光明神又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 　　暮那舍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越来越厌恶上班了。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工作，而是面前已经黑成一团的魔王陛下。 　　虽然已经背离了光明神的指引，但是暮那舍依旧是光明力量的集合体，黑暗力量的靠近对他而言是一种伤害。 　　“抱歉，”暮那舍诚实回答，“我并不知道印记为什么消失。” 　　堕落天使的诚实显然没有打动魔王，而且诚实在某些时刻并不是一件好事。 　　暮那舍凝视着那位魔王陛下：“和她签订了契约的您更应该知道，她原本就属于光明。” 　　“换句话说，”天使以悲悯看待世界，这是暮那舍身上无法淡化的特质，“您也知道的，您无法将她完全困住。” 　　在激活了林琳的光明系的天赋之后，暮那舍越来越有那种预感，她身上被光明偏爱的痕迹太重了。 　　暮那舍甚至有些担忧，神明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人类造成巨大的影响。 　　唯一的好处是光明神无法直接影响地面世界，所以才会出现他们这些光明神的使者。 　　黑色的闪电贴着暮那舍的脸庞擦过，在天使无暇的脸庞留下印记，浓稠的金色血液缓缓流下。 　　看来，他说出了让地狱的主人不开心的言语。 　　暮那舍并无在此对战的想法，即使是地面，天使也不是可以和魔王单打独斗的级别，更别说这里是魔域。 　　他说的有些直白，但暮那舍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灰色羽翼扇动，他避开了魔王的第二次攻击。 　　闪电擦过羽毛，落下两三片灰色的羽毛。 　　暮那舍刚准备消失，忽然间，他脑内断断续续地闪过几个字节。 　　堕落天使的动作停了停，他看向魔王，目光澄澈：“什么？” 　　黑发蓬松的魔王陛下歪了头，指尖的黑色闪电灭了一下。 　　“不是你？”暮那舍伸手在在头顶上方摸摸，亮出天使的光环，他握着圆环调整方向，纠正接收到的信息。 　　暮那舍确实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来自于他的天使同类。 　　天使与天使之间不常交流，暮那舍几乎要忘记这种沟通方式。 　　【女性人类幼崽……被光明偏爱的，处理。】 　　暮那舍断断续续地听到这样的语句，可能和他在魔域有关，信号不好。 　　但仅仅是这些也足够他做出判断。 　　诚实是天使的美德。 　　“也许我知道她在哪里了，”暮那舍开口。 　　迎着天使面庞而来的黑色闪电消失在空气中。 　　为了让效果更佳，暮那舍说出了那个名字。 　　“林琳。” 　　萦绕在魔王周围的扭曲黑线缓缓淡去，化成黑雾，而后散去。 　　雨后初晴。 　　- 　　暮那舍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去自己的休憩地。 　　和战斗用的天使不同，祷告用的天使需要安静固定的小屋，让他们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暮那舍觉得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不知道头脑简单的战斗系天使会不会直接将他们带去光明神的教堂，暮那舍要尽快赶到那位同类面前。 　　为了避免天使偏爱某一位人类的情况，天使无法直接搜寻某人的踪迹。 　　如果林琳离开了那位天使，再寻找就困难了。 　　是的，暮那舍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林琳已经离开了那位天使。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即使暮那舍来到他熟悉的木屋，他非常确定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类存在。 　　只留着一位天使。 　　暮那舍推开门，见到那位并未收拢翅膀的卷羽毛同事，他似乎因为等待有些烦躁，一对翅膀微微上扬，尾端上翘。 　　莱尼迪恩。 　　天使之间并不需要自我介绍，他们相见时，就能天然地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及工作岗位。 　　那位身形高大的战斗系同类视线扫过暮那舍的灰色双翅。 　　当两位拥有诚实美德的天使相遇的时候，他们的对话往往十分不客气。 　　莱尼迪恩问：“你堕落了？” 　　暮那舍回答：“嗯。” 　　莱尼迪恩：“那不找你了。” 　　两位天使进行了十分简短明确的对话。 　　暮那舍问：“那位很有天赋的人类呢？” 　　莱尼迪恩回答：“她去和骑士长一起吃饭了。” 　　暮那舍十分有耐心：“他们告诉你的吗？” 　　莱尼迪恩摇头：“她告诉我需要寻找食物，我回来的时候她不见了，应该是去吃饭了。” 　　木桌上还放着一些红透的大小不一的果子，看来是莱尼迪恩摘来的食物。天使其实并不知晓人类能够吃哪种果子，所以他都摘了一些。 　　暮那舍盯着那个果子，视线停了两秒。 　　而后，堕落天使抬眼，看向与自己拥有着相似面容的同类。 　　天使实在是稀少，并且分担着不同区域的任务，他们的相遇也很是稀有。 　　和负责倾听祷告的天使相比，战斗系的天使并不知晓人类的本性，也难以做出真切的判断。 　　暮那舍有一种微妙的同情。 　　他明明知道不用告诉莱尼迪恩事实，但是他还是多此一举了。 　　“你不必等了，他们不会回来。” 　　战斗的天使抬头，他原本就蓬乱的羽毛又有一点炸毛。 　　他似乎不相信暮那舍的言语，但同样的，莱尼迪恩也知晓着天使不会说谎，即使是堕落天使。 　　此刻，已经背叛了光明神的前同事十分友好地告诉他：“你可以回去继续你之前的工作了。” 　　莱尼迪恩没有挪步。 　　洁白的翅膀扫过桌面，熟透了的果子掉落地面，摔出甜腻的汁液。 　　正如他不懂得人类的食物，他也不懂得人类的思想。 　　莱尼迪恩依旧没有挪步。 　　暮那舍问他：“你在犹豫什么？” 　　- 　　“能够吃到热乎乎的食物真的是太好了，”林琳心怀感激地捧碗。 　　“做饭就是要做给有反馈的人啊，”坐在林琳对面的戴维发表感慨。 　　既然戴维这样说了，那肯定有一个负面案例在眼前。 　　林琳和戴维的视线都停顿在卡利戈身上。 　　正在用小勺子一口一口面无表情喝肉汤的卡利戈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看我干什么？” 　　林琳抬了唇角。 　　林琳将装着肉汤的小碗移开，将蔬菜拌饭挪了过去，卡利戈用勺子舀了一勺蔬菜拌饭，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林琳又给他换了一碗纯米饭，卡利戈用勺子舀米饭，面无表情咽下去。 　　林琳：“……真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戴维：“……这个家伙就适合吃干粮，真没品味。” 　　林琳：“倒也不用这样攻击他。” 　　毕竟病变好像对痛觉，包括味觉都有一定程度的弱化，林琳觉得要对病人有一定程度的容忍。 　　戴维问她：“蔬菜拌饭不是你做的吗？” 　　林琳突然想起这一点。 　　林琳立刻变了另一张嘴脸：“没品的东西。” 　　肉汤下了肚，林琳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十分满意。 　　唯一有一点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怎么大厅里也这么冷啊？” 　　并没有魔法的加持，她和卡利戈都披着厚实的披风。 　　迷雾森林里，即使是在冷风穿梭的地方，厚实的披风也能够给人片刻的温暖，但是现在在封闭的大厅，并没有风，刚吃完晚饭，披着披风依旧让人觉得冷，也很奇怪。 　　“是有点冷，”戴维说，“不过我觉得还能忍？” 　　戴维问另一位骑士，得到相似的答案。 　　他们这些经常上火山下冰窟队伍，对于这种小范围的温度变化并无敏感性。 　　“可能是村子的地势问题，”戴维说，“地势有的时候也会影响温度。” 　　毕竟是成熟的外出人士的回答，林琳表示了对戴维的信任，以及对自己是一朵温室中的花朵的愧疚。 　　这种愧疚在深夜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琳躲在被窝里面冻得直打哆嗦，她就是一朵温室娇花！她需要暖和！ 　　林琳和卡利戈住在一个房间。 　　黑暗之中，林琳抱着一团，无果之后将头从被子里冒出来，叫了一声：“卡利戈？” 　　果然，真正的不用睡觉的少年侧过身体，在黑暗中和她相视：“林。” 　　只是卡利戈看起来依旧平静，林琳记得他应该比自己更怕冷才对。 　　卡利戈在他的小木屋的时候，壁炉总是要烧到旺旺的，让人穿着衬衫也能出汗的地步。 　　“卡利戈，你不冷吗？”林琳问。 　　卡利戈回答：“快要冷死了。” 　　林琳坚信卡利戈并不是在打比喻，他没有那个功能。他用的是记实法。 　　林琳立刻从床上起来，她披了披风来到卡利戈的床边，将手伸进卡利戈的被子里面。 　　冰凉，比她的被子还冷，在林琳掀起被子一角的时候，穿着骑士衬衫的少年身体也跟着颤抖。 　　林琳默默将自己的被子从床上抱过来，又给他加盖上一层。 　　林琳准备去外面看看，她总觉得现在的天气温度不太对。 　　她刚扭头，便看到坐着被围成厚厚一团的卡利戈将被子打开了一道缝隙，示意她钻进来。 　　林琳短暂地思考了两秒，觉得卡利戈他只凭借他自己的温度，好像不能发热。 　　林琳摘了披风钻进被子里。 　　钻进被子里的瞬间，林琳忽然意识到，自己变矮了。 　　现在的卡利戈并不是那个和她身高一般的小男孩了，林琳坐在那里，正巧靠在卡利戈的肩膀处。 　　即使两个人都很冷，和卡利戈相比，林琳的体温像个暖烘烘的火炉。 　　林琳觉得卡利戈是真的要冷死了，因为即使卡利戈和她靠着，他也依旧冻得发抖。 　　少年犹豫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而后一点点靠近林琳，最后红发少年将脸埋进林琳的颈窝处，贪她一点外露的体温。 　　果真好冷啊，林琳也跟着哆嗦了一下，她伸出手摸摸卡利戈散开的红发。 　　手心也有温度，卡利戈在林琳的掌心蹭了蹭，柔软的红发扫过她的指节。 　　果然两个人抱团会更温暖一些，但林琳依旧困扰于气温的骤降。 　　忽然，窗户发出声响，林琳看去，一条拥有着鳞片的冰蓝色的尾巴从窗前扫过。 　　伴随着窗外飞舞的雪花。 第110章 这就像是（2更） 　　下雪了？ 　　虽然现在的天气是很冷，但突然下雪还是令人意外的，同时，林琳也听到走廊上仓促的脚步。 　　骑士团的人们都醒来了。 　　林琳和卡利戈对视一眼，两人换上外套出门。 　　林琳和一位年纪较轻的骑士相遇，对方十分着急，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你们最好别出去”就窜了出去。 　　根本不可能守在原地，林琳和卡利戈十分干脆地跟着人群的尾巴到达了院子里。 　　骑士团的一群人们已经在仰着头看。 　　林琳知道那位骑士口中的危险是什么了。 　　一头浑身覆盖着鳞片的魔物从天空上飞过，它看上去很像龙。 　　这头魔物的头部长而窄，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鳞片，犄角对称生长，张开嘴巴能看到一排排锋利的尖牙。魔物的四肢宽阔而健壮，身后是一双白色的宽厚翅膀，从后腿到长长的尾巴则泛起冰蓝的色彩。 　　它刚刚飞行在空中，用吐息袭击了几个村民的房屋，魔物伸出爪子掏里面的村民。 　　两间房子屋顶毁了，房子里听到人类的尖叫声。 　　“白龙！”有骑士这样叫喊。 　　魔物鼻腔中喷出一股白色的鼻息，体型庞大的怪物并不太敏捷，它在空中转了个身，头对准刚刚出声的那位骑士，黄褐色的眼瞳看向骑士团们。 　　因为习惯，林琳和卡利戈都紧握着手中的法杖。 　　林琳现在最拿手的攻击型法术便是【灵魂震荡】，但是她的魔力被封印着。 　　骑士团中的一小部分拥有法术的加持，但更多的是纯粹的修炼体术的人们。 　　他们的身体练得强壮，他们的□□被光明神保佑，他们的利剑附着着神圣的力量，但是面对飞行类的魔物，他们显然难以下手。 　　在地面上，很难攻击到空中的魔物。 　　需要先将它击落至地面。 　　法师戴维挥动法杖，青色的风卷起骑士长剑锋处燃起的火焰，追击那头魔物。 　　火是雪的克星。 　　魔物扇动翅膀忙着躲避，尾巴被烧焦一点后魔物朝着天发出嚎叫，它被激怒了。魔物并没有逃跑，反而冲口腔中喷出冰霜，和诺曼的火焰对冲。 　　诺曼并非真正的法师，他后退了一步，在火焰被冰霜彻底浇灭前远离了原有位置。 　　魔物喷出吐息的地方出现一道锐利的冰锥，钉入地面。 　　林琳意识到，这是一头BOSS级别的怪物。 　　就像游戏中会有小怪和大怪物，显然这只魔物看上去更像是那种能够在周围几个村子中为害一方的存在。 　　林琳不想拿萨菲尔来和它比较，但是它显然十分地头蛇。 　　躲过了骑士团的袭击后，那头魔物依旧想要袭击村民。 　　“我们需要把它引到村子外面，”诺曼开口。 　　“说得容易，”戴维吐槽，“用什么？玩具吗？” 　　骑士团中拥有法术的骑士也发挥了能力，他们尝试着攻击魔物的翅膀，优先将它打落下来，地面才是骑士团的舒适区。 　　多亏了魔物笨拙的动作，它不仅尾巴烧着了一部分，左边的翅膀的骨头也弯折扭曲了。 　　魔物发出刺耳的鸣叫。 　　“标准的被污染的魔物，”卡利戈在林琳的耳边开口。 　　林琳看向他。 　　“它们不知疼痛，仇恨蒙蔽双眼，”卡利戈说，“并非尊严或者什么而战，暴躁燃烧在它们的心口，想要伤害一切活着的生物。” 　　“人被彻底污染了也是这样吗？”林琳问，“病变？” 　　卡利戈皱眉：“对。” 　　“看上去对身体没有影响，而是一种思维上的束缚，”林琳皱眉。 　　像是知道两人在讨论它，或者只是林琳他们的站位附近有一个击中了魔物的骑士，惹来魔物的愤怒。 　　魔物张大满是獠牙的嘴巴，俯冲过来。 　　人群四散，身手敏捷的骑士们更是动作轻快。 　　最靠近林琳的卡利戈抱着她的腰部，将林琳往后拖。 　　和卡利戈形成鲜明对比的，林琳双手紧握法杖，她对准魔物的头部将法杖敲了下去。 　　卡利戈已经不想第二次和她说不要把法杖当成物理武器，她根本记不住。 　　同一时间。 　　发现魔物冲入人群的戴维将轻风融入人群，加速他们逃离的脚步。 　　诺曼长剑中的火焰熊熊燃起，劈砍向魔物。 　　没有风的加持，这一次的火焰并未追上魔物的尾巴。 　　知晓着眼前的家伙并不是真龙，林琳可是见过萨菲尔本体的人类。 　　龙的身体比眼前的家伙大得多，并且它们的身体庞大但灵巧，不会这样费力地在空中旋转翻身。 　　林琳对上那双视线凶恶的黄褐色眼瞳。 　　这没有什么可怕的，林琳魔王城门口的森林里有着比它庞大好几倍的魔物。 　　林琳告诫自己，她紧握的法杖挥向魔物的头颅。 　　【灵魂震荡！】 　　【灵魂震荡！】 　　【灵魂震荡！】 　　从法杖的高高扬起到逼近魔物的硕大头颅。 　　三次法术的失败均以失败告终。 　　光明的力量从身体中涌动，限制力量的乳黄色颈环也在发烫。 　　力量急于寻找一个出口，法杖也急于吸收魔力施展法术。 　　用于绽放白光的光明系宝石这一次绽放出其他的色彩。 　　白色的光辉中是红色的点缀。 　　如果那位曾经见证过林琳测试魔力属性的神父看到此刻法杖中的光辉，想必对“五彩斑斓的黑”会有新的见解。 　　那些碎裂于黑雾中的破碎色彩重新整合，模仿出火系的力量。 　　共鸣。 　　法杖并没有绽放出属于光明系法师的白色法术，而是在空气中抽走了诺曼长剑上的火焰。 　　长剑一起跟着被抽走一般前移，睁了一双蔚蓝眼眸的骑士长双手握紧剑柄，没任由长剑飞出。 　　并不是通常的火焰的颜色。 　　火焰汇聚在林琳的法杖上，而后如同一个嘴套套在魔物长而窄的头部。 　　它最畏惧的火焰。 　　巨大的魔物栽向地面，开始翻滚，尾巴翻腾，试图用冰冷的地面浇灭火焰。 　　但这一次的火焰像是被神明祝福过一般，积雪融化不了它，火焰还在灼烧它的鳞片。 　　骑士们终于能够紧握长剑砍向它的双翅。 　　林琳已经被卡利戈拉入安全范围，那枚火焰制成的嘴套并未坚持多久，法术碎裂过后魔物又张开嘴巴咬伤骑士，而后陷入更为残酷的□□上的征战。 　　那是属于骑士团们的战争了。 　　林琳隔着一位位骑士的身体，看到那头挣扎的巨兽。 　　因为防备着魔物的反击，林琳一直盯着那双黄褐色的眼瞳。 　　她看到一抹灰色从那双眼瞳中闪过。 　　而后，魔物如同骤然清醒一般露出惊怕畏惧的神色，似乎终于知晓它将被击杀。 　　但已经晚了。 　　骑士长的长剑捅入了它的心脏。 　　- 　　被魔物袭击的村民不仅是林琳初初看到的那两家，骑士们四散出去，运送伤员，帮助他们得到救治。 　　戴维跟在医师身后，忙得不可开交。 　　林琳终于知道他确实什么都懂一点，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全面了一点。 　　林琳怀疑戴维是那种现代社会，独立一人也能修电视装窗纱修下水道的那种人，细碎杂活技能点满的男人。 　　林琳算是少有的几个完全无伤的人。 　　骑士团有被怪物咬伤的，有抓伤的，也有被吐息冻伤的。 　　骑士们在处理自己的伤口。 　　林琳原本想帮忙的，但是那群每天只跟男人打交道的骑士们很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靠近他们露出的腹部或是腿上的伤口。 　　他们反而会特意喊卡利戈的名字，让这位沉默的小男生去帮忙。 　　卡利戈看向林琳。 　　林琳微微点头。 　　他就去端着盆子给他们倒血水去了。 　　林琳坐在角落，盯着她的法杖发呆。 　　她的力量依旧紧紧锁在自己身上，她刚刚使用了诺曼的法术么？ 　　光明的力量和火焰的力量是完全不同的。 　　火焰的魔力更为炙热危险，也耗费更多，她只使出那一下就双腿发软，出现脱力的状态。 　　“在想什么？”骑士长的声音从头顶传出。 　　林琳抬头，看到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的诺曼。 　　魔物死后这里的温度缓慢上升，但是夜晚的温度肯定不会暖和，一杯热茶也许是提神和保暖的良好选择。 　　林琳接过骑士长端来的茶水，看到他手臂上缠绕的绷带。 　　诺曼斩杀那位魔物的时候，被对方的寒冰吐息擦过了手臂。 　　好在他是被光明神祝福的骑士长，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口。 　　诺曼意识到林琳在看自己的伤口，他坐在林琳的身边：“害怕么？” 　　“并不，”林琳回答。 　　她说的是实话，讲真，如果这位骑士长也见过那对虎鲸兄弟进食的场景，那么他就知道，显然今天的场景并不算恐怖。 　　林琳不仅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 　　是一种保护了他人，觉得自己很有用处的兴奋。 　　以前林琳总站在别人身后，她和他人一起出差，同事要跟在她的身边，随时担心她会不会被路过的坏人拐走。 　　但是现在林琳已经习惯于在自己有用的时候冲上前，成为保护他人的角色了。 　　林琳举起法杖，当着这位年纪轻轻，被无数人以嫉妒敬仰的视线所笼罩的骑士长的面开口。 　　“如果不是项圈限制了我，我会更厉害。” 　　十分自信的发言。 　　诺曼忍不住轻笑，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似乎见到了自己年少时期无比自信的模样。 　　在学校时期，诺曼的口碑可不怎么样，总被同学吐槽过于自大和显摆。 　　但那又怎样，诺曼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议论而更改自己的作风。 　　直到现在，他自信又成了骑士长需要的美德。 　　诺曼摊开手，一团小小的火焰出现在男性的掌心。 　　“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他教导这位厉害的小姐一个小小的知识。 　　林琳摇头。 　　诺曼示意她去触碰他掌心的火焰。 　　林琳伸手去摸，温暖的感觉穿过指尖，并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疼痛。 　　“共鸣，”诺曼开口，“因为我们魔力的频率十分相似，并且光明和火焰两个属性本身就很靠近，我们可以共享部分力量，甚至法术叠加的时候威力也会优于其他人。” 　　“这种情况是十分稀少的，”诺曼低头，露出笑容。 　　总是站立于战场的人，找到一个合适的队友实在是一件令人仅是想想都让人开心的事。 　　虽然林琳完全没有加入骑士团的模样，但并不妨碍诺曼的高兴。 　　“这就像是……”诺曼开口，眼眸低垂。 　　他看到少女正仰着头盯着他看，安静等待着他的解释。 　　月光之下，这位少女显出成熟女性一般的恬静自若。 　　骑士长蔚蓝的眼瞳闪动了一下。 　　深色眼瞳黑色发丝的女性是稀少的。 　　诺曼不确定自己盯着一位女孩的眼睛是否合适。 　　他意识到少女还的手还放在他的掌心，触碰那一小块由他创造出来的明亮火焰。 　　骑士长熄灭了火焰，抽回了手掌。 　　他没说完刚刚的话。 　　【这就像是两块完全契合的拼图。】 　　诺曼吞下了他原本要说的话。 　　他避开了少女凝视他的视线。 　　“就像是相辅相成的数学和物理，”骑士长重新组织语言。 　　“啧，”面前的女孩露出了明显的厌恶表情。 第111章 天啊 　　算是在林琳的意料之外，骑士团竟然真的要用走的。 　　在林琳表达了为什么不直接用传送阵到达目的地的想法后，诺曼露出了略有些微妙的表情。 　　“女巫小姐，”诺曼之前明明从来不这样说林琳的，但是偶尔也会拿她的这个身份来提点，“请您尽力忘却一些黑色地带的方法，以免造成他人的误解。” 　　哇哦，在这个世界，依靠走路或者骑马才是正统么，习惯于高科技便利的林琳很难懂得这种坚持。 　　诺曼虽然这样告诫了林琳，但是之后依旧做了路线上的调整。让他们更早回到圣马洛城。 　　林琳和卡利戈成为了骑士团中的一份子。 　　骑士长很愿意让林琳参与魔物的扫除工作，并且慷慨地将自己的火焰魔力借给林琳用，他则是负责体力的部分。 　　卡利戈则是用于在队伍中调制药剂，以及采摘草药。 　　因为知道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解开项圈上的限制，卡利戈用现有的草药偷偷给林琳做了一个弱化版的维持现有身体状态的药剂，以免她某一天突然长大。 　　戴维与诺曼的教育理念完全不同，他认为上战场对于未成年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上一次是一头变异的冰系蜥蜴龙，这一次是森林魔熊！”戴维与诺曼发生争执，“她的年纪太小，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不是在带一个小女孩，你是在把她当做你的助手在培养！” 　　戴维生气他的草率。 　　“天啊，”骑士长睁了一双湛蓝的眼瞳，“没有妹妹的人在说话。” 　　戴维开始考虑如何将骑士长埋进土里了。 　　而后，他又看到兴高采烈举着法杖在追着小魔物跑的林琳，戴维开始自我反思。 　　十分奇怪，除了那些被混沌污染了的魔物，林琳其实挺受普通魔物的喜欢。 　　森林或者湖泊这样人烟稀少，但是生态不错的地方会自然孕育出魔物，但是并没有多大的攻击性，就和普通的动物区别不大，给其他种族造成不了危害，骑士团也不会专门去驱赶它们。 　　偶尔会有一两只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的小魔物会闯入骑士团休憩的领地，捡他们食物的边角料吃。 　　对于人类是边角料，对于魔物却是从来没品尝过的美食。 　　林琳在吃三明治的时候脚腕一凉，便有水系史莱姆贴在她的小腿上，试图用身体接住她落下的面包屑。 　　林琳：……真是熟悉的生物。 　　在魔王城的时候，这群魔物中最低级，数量最为繁多的小魔物也总是跟在她的脚边。 　　留了一块三明治给史莱姆，因为魔王城内部有好几个岩浆区域，魔王城内标准的水系史莱姆还是很少的。 　　林琳抱起水史莱姆，将它放在膝盖上。 　　而水史莱姆一口吞下给它留的三明治，幸福消化。 　　诺曼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虽然小型魔物对人类不会造成伤害，但是人们依旧很少愿意和它们相处。 　　相同的，魔物们似乎天生对人类有着警戒心，也很少主动和人接触。 　　诺曼放下手中的长剑，脱掉白色手套，走到女孩身边，伸手去抚摸水系史莱姆。 　　史莱姆的身体里还漂浮着它消化了一半的三明治，在诺曼伸手的刹那，史莱姆身体中间出现了下凹的痕迹，躲开诺曼的触碰。 　　被史莱姆讨厌了。 　　骑士长停顿了几秒，露出灿烂的笑容，硬是伸手按到了史莱姆身上。 　　与靠近林琳一侧的清爽干净不同，被诺曼触碰到的地方释放出粘液，沾染在骑士长的手上。 　　诺曼：…… 　　史莱姆从林琳的膝盖上跳下，滚落到另一片的湖泊中。 　　诺曼盯着自己的手看，被粘液触碰过的地方已经泛起红肿。 　　“是毒性粘液，”一直保持安静的卡利戈开口，“不过毒性不强，将手在湖水里洗洗就可以了。” 　　诺曼竟然是那种手贱的人么，林琳神情复杂。 　　她知道莎伦为什么说她的哥哥在学校中名气不好了，这家伙怎么想都是那种会用无比灿烂的笑脸惹猫逗狗的类型。 　　不过说实在话，如果只盯着诺曼的脸看的话，还是会觉得他是个相当靠谱的成熟骑士的。 　　甚至于此刻他认真清洗手上粘液的模样也不像是手贱得到了惩罚，而像是一场战争后的短暂休憩。 　　微风吹过青年英俊的脸庞，林琳忍不住感慨起这位被光明神眷顾的骑士：“真是神奇，我看着你，甚至能够听到音乐声。” 　　仿佛是为了这画面静谧的一幕伴奏，悠扬古典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美好画面的主人公扭头，回答林琳：“因为确实有音乐。” 　　林琳：？ 　　林琳看向别的方向，林琳看到一张侧脸。 　　青年手抱一把鲁特琴，琴声悠扬。 　　无论是精灵的尖耳，还是那张只站立在那里就自带滤镜和打光的仙气面庞都非常熟悉。 　　林琳发誓，并不是她颜控，毕竟她更偏向于人类帅哥的审美，但是万事都有例外，一旦有一张帅到过于令人震惊的脸的话，她还是会记住的。 　　月精灵罗伊瓦得。 　　正是这位精灵送给她礼物，而后被菲克斯记了好久，甚至那位黑暗精灵过了好几天还会时不时提起这位白皮精灵，并且提醒林琳，高等精灵的寿命很长，林琳看到的不知道是多少岁的老年人。 　　林琳记得与这位精灵告别时，罗伊瓦得说自己要去圣马洛城给圣殿送礼物，显然他走了许久才到这里。 　　精灵是被造物主眷顾的生灵，无论是美貌，生命，亦或是其他生物的尊敬喜爱，即使是警戒心很强的圣骑士团，在一位精灵到来时，第一反应也是表达善意。 　　林琳记得罗伊瓦得是一位对人类很有兴趣的月精灵，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加强了对人类的认知。 　　那位英俊的精灵走向湖泊的方向。 　　林琳和诺曼都在那里。 　　当精灵那森林一般富有生机的碧绿色眼眸看向自己的时候，林琳一种紧张的感觉。 　　罗伊瓦得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那家伙该不会能够认出来他们见过面吧！ 　　最糟糕的情况，所有人为精灵让路，是因为他们都认为月精灵在寻找和诺曼说话的契机。 　　但是那位精灵却视线专注地看向了坐在木桩上的林琳。 　　精灵罗伊瓦得弯腰，向林琳伸手。 　　卡利戈拔出了手中的匕首，戴维将他的匕首合了回去。 　　精灵轻声开口，声音如风一般轻柔：“刚刚的曲子，10个金币。” 　　林琳：…… 　　突然之间，林琳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帅哥确实无欲无求了，这个到处都是性格瑕疵品的世界，她心如止水。 　　林琳说：“你的曲子不值十个金币。” 　　显然，月精灵很少面对这样直白冷酷的控诉，罗伊瓦得停顿两秒，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精灵伸手抬了抬林琳的下颌，让她抬头看向自己：“你再看看我的脸？” 　　大多数时候，罗伊瓦得提出的要求即使有些出格也总是被人满足，因为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并且罗伊瓦得知道自己的长相很受女孩子的喜欢，他也坚定了客户群体。 　　这也是他视线略过骑士团的众人，最后将目标定在林琳身上的原因。 　　虽然林琳看上去年纪小点，但是她是个女性。 　　罗伊瓦得伸手抬起林琳的下颌后，戴维替卡利戈将匕首拔出来。 　　戴维说：“上吧，我们是骑士团，骑士团不能主动攻击。” 　　和周围人的紧张情绪不同，林琳看上去非常平静。 　　“你很穷吗？”林琳记得上一次罗伊瓦得出现的时候，他明明看起来还挺富足的。 　　“嗯，”月精灵回答，“我被一位黑暗精灵偷袭了。” 　　在听到罗伊瓦得回答的刹那，林琳脑海中浮现菲克斯的面庞。 　　林琳告诉自己，黑暗精灵和月精灵原本就不对付，说不定罗伊瓦得是不幸遭遇了另一位脾气不好的黑暗精灵。 　　虽然这样麻痹着自己，但是林琳还是忍不住心虚了起来，希望罗伊瓦得不是因为送给了自己礼物而倒霉地被抢了东西。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是菲克斯下的黑手，按照那个家伙的危险程度，并不仅仅是盗窃这样简单。 　　说不定真的不是菲克斯！ 　　林琳忍不住问：“只偷了东西么？我以为黑暗精灵一般会很危险？” 　　卡利戈不知道林琳为什么对罗伊瓦得的故事那样感兴趣，少年默默收回了匕首。 　　“倒也不是，”罗伊瓦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原本想割破我的喉咙，把脸毁掉。” 　　哦，是菲克斯呢。 第112章 去远一点的地方哭 　　在确认罗伊瓦得多半是被菲克斯袭击的之后，林琳还是给了月精灵一枚金币。 　　这枚金币林琳会想办法从菲克斯的工资里扣走的，林琳心情平静。 　　以及那个家伙明明每天都在魔王城周围到处转悠，看着那么闲，竟然还有功夫做这些事，林琳甚至有些羡慕菲克斯的精力。 　　工作日，林琳觉得只要能坚持到工作完毕，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即使是做四休三，工作也不会变得和蔼可亲，依旧是让人想要逃避的东西。 　　是的，逃避。 　　林琳自外出之后，就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是被迫出行的，所以不要再想着工作了。 　　这种逃避就像过年期间一边说着“阿姨使不得”，一边撑开外套口袋让阿姨把红包能够结实塞进去的行为。 　　反抗了，但是没完全反抗。 　　不去管最后两个月的账务到底会混乱成怎样，林琳甚至觉得只要自己逃避到1月，这样就能躲过年度结账成功又混一年。 　　不是不想工作努力，是逃避更有性价比。 　　当林琳纠结于工作的时候，她给予月精灵金币的行为让周围的围观者倒抽一口凉气。 　　除了自然而然接过金币的罗伊瓦得，其他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林虽然年纪很小，但毕竟是女性啊，会被英俊的垃圾吸引也是迟早的事。”戴维痛心疾首。 　　月精灵指了指自己：“抱歉，你是在说我是垃圾吗？” 　　戴维坦坦荡荡：“是的。” 　　罗伊瓦得露出浅淡的笑容：“真是不客气啊。” 　　月精灵是在表达对人类真诚的赞美。 　　戴维在想这个月精灵可真是烦人。 　　戴维可不会被月精灵这副好容貌欺骗到，他已经有一个让他十分厌恶的正义面庞骑士长了。 　　和戴维不同，刚刚被戴维在内心吐槽过的，拥有着完美笑容和礼仪的骑士长礼貌开口：“请问您来我们这里就是为了骗钱吗？” 　　林琳：……非常直白地说出了骗钱呢。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罗伊瓦得开口，“你们是要回圣殿的骑士吧？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因为我的目的地也是神殿。” 　　林琳：……所以你承认了骗钱是么。 　　“当然可以，愿光明神保佑您，”骑士长向罗伊瓦得伸手，“路费是一枚金币。” 　　罗伊瓦得终于反应过来：“不能要小孩子的钱？” 　　月精灵完美无瑕的面庞露出了忧愁的神态。 　　林琳觉得这位精灵实在可怜，主动开口：“……我的钱倒是可以给你啦。” 　　戴维绝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 　　戴维和林琳整整念叨了三天男人的脸不能当饭吃，并且即使月精灵也在骑士团中，但是戴维一直努力将两人隔离开来，生怕林琳误入歧途。 　　无论林琳怎样争辩，喜好美色这个帽子都扣到了她头上，短时间内很难取下。 　　和戴维不同，诺曼在知道林琳是个颜控后，最关心的事是……林琳似乎并没有表现过对他的崇拜或者喜爱。 　　他英俊的脸竟然没有达到林琳的欣赏标准。 　　骑士长从出生起就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挫折，连续几天他都用发胶将头发打理得金光闪闪，精致到每一缕头发丝，希望能够得到林琳口中的帅哥认证。 　　林琳并没有给诺曼颁发这种认证，只在对方不经意地抚过额前的碎发，散发成熟男士魅力的时候认真询问他：“你鬼迷日眼地在干什么？” 　　“是风吹到了眼睛，”诺曼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缓缓转身。 　　抱着账本路过的戴维开口：“去远一点的地方哭吧，不然你还会被精灵帅哥看到这幅窘态。” 　　骑士长腰背挺直地离开。留下一个坚强的背影。 　　罗伊瓦得的直白要钱法在进入城市后得到实施。 　　事实上，他精灵自带的出尘忧郁的气质，让很多为他的乐曲表演送上打赏的人们造成了心理负担，生怕如果给的太少会显得轻视了这位珍贵的精灵。 　　罗伊瓦得在中心公园一下午的成果，是满满的一小袋金币。 　　罗伊瓦得决定用其中的四分之一来请骑士团的大家们喝酒。 　　林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赚钱但是一点没攒下了，虽然穷，但是丝毫不影响人家花钱时候的大手笔啊。 　　在这样大型的城市中，有专门用来留给圣骑士们休息的地方，除去值班的骑士们，剩下的人支了长桌在露天院子里搬来月精灵订来的酒。 　　骑士长诺曼还给大家配齐了烧烤的牛羊肉。 　　和骑士们手中的白酒与啤酒不同，卡利戈和林琳两位未成年人各得到了半杯果酒。 　　卡利戈对让脑子混沌的饮品没有兴趣，他的那半杯也进了林琳的杯子里。 　　果酒的口感偏甜，林琳大口喝了几口才发现果酒的度数比自己想象中更高。 　　即使冬日的晚风吹在身上有所凉意，她喝进去的酒精催化之下，身体依旧变得暖烘烘的。 　　混合着酒精味的冷风有一种奇怪的冷冽味道，大概是冬天的味道。 　　和林琳相比，那些真正喝了个酩酊大醉的骑士们就显得活跃更多了，他们有吹牛的，也有寻了空地开始摔跤的，吵吵嚷嚷得不像话。 　　林琳凝视着他们活跃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觉得开心。 　　也许像魔王城的那位医生小姐所说，她实在是太缺乏同种族的陪伴了。 　　而后，一片，又一片白色从林琳眼前飞过。 　　卡利戈比林琳更先开口：“下雪了。” 　　雪花厚重密实，不一会儿就如同鹅毛一般从空中飘落下来。 　　除去制服冰系魔物的那一次，这是林琳在这个世界经历的第一场大雪。 　　林琳扬起脸，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而后被她的体温化开，形成一小滴水滴。 　　留下的骑士中只有诺曼没有喝酒。 　　很微妙的一件事，即使戴维总埋怨诺曼的不着调，但是诺曼并不饮酒，在森林中时其他士兵轮值，他也不会倒班。 　　他总是无时无刻不保持清醒。 　　注意到林琳脸颊上因为醉酒而产生的红晕，诺曼踏过刚落在地面的那层薄薄的积雪，来到林琳和卡利戈面前。 　　诺曼将披风披在林琳身上，和卡利戈说：“她醉了，你先带她回去吧。” 　　骑士长的披风是多种多样的，在追求威严的时候，偶尔也会降低对舒适度的要求，林琳被偏硬的厚重披风弄得不舒服，她不配合地挣扎了几下，想从披风下钻出去。 　　诺曼伸手捏了一下披风的领口，他看了眼卡利戈手臂的绷带，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把她送回去吧。” 　　诺曼扶着林琳的肩膀去往她的房间。 　　好在林琳的酒品很好，除了嘴巴里嘟囔一些事，她还算安分。 　　她应该是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扶着她的人是诺曼，还认真教训他：“你那个当出纳的小骑士，性格太软弱！什么都听戴维的，这样不好！要换个硬气的，能治得住戴维的！” 　　“是是是，对对对，”诺曼弯着腰点头，“明天戴维听到你的建议一定会很开心的。” 　　而后林琳又开始对骑士团的骑士服做评判，说白色太亮了，一点都不耐脏，要深蓝色才显瘦，显得笔挺。 　　如果不是她喝醉了，诺曼还不知道她对骑士团这么多小意见。 　　好不容易扶着她通过长廊，走到林琳的房间。 　　门没有锁，诺曼拧动把手便能打开。 　　诺曼拿着热毛巾给林琳擦了把脸，督促她至少漱口把嘴巴里的酒气消消，在对方理直气壮地伸直胳膊，示意他为她脱掉沉沉的外套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将她宽松外套上的圆形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诺曼实在是没服侍过别人。 　　他出身很好，能够妥善地照顾自己已经是同类中的稀罕物。 　　女生的扣子又小又多，弯着腰一颗颗解开着实废了他一番力气，外套搭在衣架上，诺曼催促看起来像是清醒了，但是依旧摇摇晃晃的林琳快去床上休息。 　　乖巧听话的女生使劲点头，而后走着弧线走向床的方向。 　　诺曼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笑容。 　　等到林琳走到床边，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忽然转身，她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尾也因为她的转身而微微扬起。 　　“你要走了吗？”女生问。 　　诺曼笑了笑：“当然，因为你需要睡觉，有别人在会吵到你的。” 　　“那我醒来就是一个人了，”少女仰着头看他，“我在很吵的地方也能够睡着。” 　　有一点微妙的僵持。 　　诺曼蔚蓝色的眼眸看向对方坚定的表情，而后耳边响起火苗的噼啪声，诺曼看向旁边正在燃烧的壁炉，火焰正烧得明亮。 　　“那好吧，”诺曼说，“你去睡觉，我来给你的壁炉添木炭，好吗？” 　　林琳点头点头。 第113章 刚刚被林琳凝视过的那只手 　　林琳从梦中醒来。 　　她十分清楚自己做了梦，但是具体的内容完全忘记了。 　　明明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因为知道错失了，依旧产生一点淡淡的怅然。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屋内的温度被壁炉烤的暖暖和和。 　　林琳起身，较为简单的房间里，床上并没有帷幔，所以扭头就能够看到骑士长坐在木椅上，用烧火钳翻动木炭的背影。 　　火苗随着铁钳的拨动而产生火焰的碎屑，星星点点地缀在深色的灰烬上。 　　骑士长的听力非同寻常，即使是背对着林琳，依旧能够从柔软被子的摩擦声，听到动静，他问：“醒来了？” 　　林琳整个人都有点木。她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是醉酒醒来的发昏，她只是单纯的脑子有点木。 　　“嗯。”林琳回答。 　　诺曼这才转过身。 　　果然，骑士长依旧干净清爽，没有半分困意的模样。 　　诺曼起身，将自己胸口处衣服的折痕抚平。 　　他在这种小细节方面很是在意，这可能也是诺曼能够成为大众审美的骑士的原因之一。 　　真正看到那张露出标准笑脸的面庞，林琳才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诺曼真的没有走，他当真如他所说，添了一晚上的木炭。 　　即使是面对林琳酒后的保证，他依旧说到做到。 　　“还好你醒得很早，”诺曼微笑开口，“不然我就要食言了。” 　　林琳知晓骑士团无论前一天怎样辛苦，第二天都会有晨练，诺曼作为骑士长更是要训练、警醒骑士们。 　　林琳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种喝醉后给别人添了麻烦的感觉。 　　事实上，她完全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说了什么，也记得这位骑士长将自己送到卧室后，她说了不想醒来后是一个人。 　　作为对方善意的回馈，林琳在诺曼整理衣服的时候从床上跳下来，去衣架上取他的披风。 　　昨天这个披风也是披在林琳身上的。 　　身高的差距，即使林琳踮起脚来也无法将披风披在诺曼身上，所以她拿到披风之后，老老实实地举着披风站在诺曼的身边，扮演一个衣架的作用。 　　诺曼回头，就能看到这位并不擅长讨好的小姐在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这种感觉有点神奇，因为大多数时候，诺曼对别人的照顾会换来对方的尊敬崇拜，而非实质上的回馈，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骑士长的职责中确实包含着对民众的善意，以及满足民众对骑士团的幻想。 　　更别说林琳这种小孩子，小孩子天然会被人照顾，即使不是诺曼，而是戴维或者其他人，诺曼相信他们也会展现出善意。 　　林是真心地想为他做一些什么，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 　　这种回馈的行为就好像，林是将自己看做和诺曼一般的大人那样。 　　也许是年纪很小就外出了，所以会有这种心态吧，诺曼心想。 　　他伸手接过披风，披在自己的身上。 　　林琳在他接过披风时看到他的手腕。 　　通常情况下诺曼会戴白色的手套，今天因为林琳这里并没有可供他使用的手套，他的手露了出来。 　　骨感相当明显的手，可能是骑士为了挥动巨剑，手腕处的骨头看起来很结实，是和俊秀的长相不符的强壮感。 　　林琳想起来，现代社会也会将某些品种的狗狗中腿骨的粗壮程度作为赛级犬的标准，它们需要强壮有力的骨头来支撑发达的肌肉，和剧烈的运动量。 　　林琳的视线并未停顿，骑士长已经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眼被对方注意的地方。 　　是他的手腕。 　　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谢谢你昨天的照顾，”林琳开口，诺曼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她的脸上，“我昨天说的其实是胡话，你不用真的留下来。” 　　不想醒来时一个人，怎么想都觉得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有点过分羞耻了。 　　而且，林琳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孤独，只是酒精放大了那一点点微小的负面情绪。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够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只是偶尔，偶尔她会想起过去的日子。 　　而后，刚刚被林琳凝视过的那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并非性别上的暧昧，有一点包容慈悲的感觉。 　　像是长者面对幼童，像是神谕者面对信徒。 　　对林琳而言有些发烫的掌心贴上她的面庞，骑士长微微低头。 　　窗外依旧寂静冰冷，下着白茫茫的雪花，矗立在温暖壁炉旁的金发骑士像是太阳散落在人间的余晖。 　　林琳料定诺曼当然不会知晓她怅然若失的原因，但是他似乎也不会把她那些微小的情绪当做矫情的发泄。 　　“你今天醒来的时候感受到孤独了吗？”骑士长问。 　　林琳轻轻摇头。 　　诺曼的笑容依旧很轻，英俊无瑕的面容因为这个动作而勾勒出肌肤细小的纹路，蔚蓝色的眼眸透彻清亮：“那我昨天的行为就不是没有意义的。” 　　林琳楞了一下。 　　她忽然知道为什么唐娜买的那一大堆言情小说中，骑士题材占据着相当高的销量了。 　　- 　　林琳披着一顶毛茸茸的兔子毛披风来到雪地上，脚上也是厚实的雪地靴。 　　骑士团他们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更为畏寒的卡利戈呆在暖和的房间，她则是趁阳光出来一点点，在外面晒晒太阳。 　　同样在院子里的还有月精灵罗伊瓦得。 　　林琳沿着清扫过雪的小道走的时候，听到鲁特琴悠扬的声音。 　　在大雪之中，这种温暖悠扬的曲调甚至让风都变得没有那样寒冷了。 　　月精灵远远就看到了林琳的身影，他充满生机的碧绿眼眸看到林琳兔毛制成的披风后微微挑眉，有一种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将别的动物的毛皮套在自己身上的不解。 　　林琳解读他表情中的困惑，有点尴尬地咧了咧嘴，好在对方并没有真的发问，而是在林琳出现后换了一个更为欢快轻松的曲子。 　　真是令人感动，林琳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打赏他一枚银币了。 　　月精灵像是一棵树，或者其他什么安静的植物，他虽然对人类抱有好感，但是更期望被被人主动接触，而非他去施展并不擅长的社交。 　　在林琳靠近罗伊瓦得后，他的曲子渐渐慢下来，而在林琳真正走到他的身边后，月精灵手中的乐曲以一个低沉的音符结尾。 　　“这是一首什么曲子？”林琳问他。 　　虽然并不懂得音乐，但是林琳对于精灵中的音乐特色很有兴趣。她戴有色眼镜地认为精灵中的音乐主流应该是赞美大自然的。 　　“关于大雪和花朵的，”罗伊瓦得回答，“有一些花只盛开在冬日，它们的颜色像雪一样洁白漂亮。” 　　林琳猜对了。 　　“你们的曲子都是积极向上的吗？”林琳不由自主地问。 　　月精灵微微歪头，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嗯……”林琳思考，“人类中，有很多流行歌曲，是比较悲伤的，比如失败的恋爱？未能达到的目的？” 　　林琳保证人类的音乐肯定不局限于这些，但是十分糟糕的，她听得都是些传唱度很高的歌曲，那些歌有一大部分都在讲述爱情和权力。 　　罗伊瓦得明白了林琳在说什么，他抬手弹了几个曲调，古朴的鲁特琴便自然流露出悲伤的情感。 　　“精灵中当然有这样的曲子，”罗伊瓦得回答，“只是这些情感对于月精灵来说并不是好事，它会干扰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变得伤感脆弱，甚至减少寿命。” 　　哇……这么一听感觉月精灵完全是一种以心态活着的种族了。 　　“所有负面情绪都不行吗？”林琳问，“贪婪，嫉妒呢？” 　　她每说出一个词，月精灵的眉头就皱起来一点。 　　和骑士团不同，月精灵并不单纯地将林琳当做幼崽，事实上，如果真要以寿命来评论，骑士团的成员们对他而言都是幼崽。 　　“你不应该接触那些负面情绪，”罗伊瓦得认真告诉他，“那会让你变得，变得像一位……黑暗精灵。” 　　林琳的心情有点微妙，月精灵的告诫仿佛家长中古板的那一批告诫儿女不可以变成街上的混混那样，黑暗精灵在精灵中果然有着相当不好的口碑。 　　林琳点头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成为黑暗精灵那样的人，月精灵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训练结束的骑士团离开操场，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戴着毛绒斗篷的表情严肃认真的林琳凑在月精灵身边和他说些什么，月精灵则是矜持低调地轻轻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人群中的法师戴维抬了眼镜，他控制着自己千万不能严厉地叫林的名字。 　　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爱面子，如果让她在月精灵面前丢失了面子，也许她又要气一下午。 　　但是！这家伙为什么完全不听他的话！都和她说过了，月精灵这个长相的生物非常不可靠！她真的是会被美色害惨的小女生！ 　　“林！” 　　林琳从后背听到这个低沉的声音，她认出来那是戴维的声音。 　　林琳回头，果然看到法师先生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站在他身后的诺曼则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见到林琳的视线扫过他身上，诺曼还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如果说骑士团里有哪位人可以治得住林琳，那么就是戴维了。 　　因为无论是林琳的吃饭，花销，以及生活用品，这些都是戴维来操心的，他应该是初次照顾这个年纪的女孩，严苛按照传统风格照顾，严肃得像个旧贵族里出来的老妈子。 　　和看上起依旧潇洒的骑士长不同，戴维深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也是汗水，他虽然是法师，但是依旧要做体能上的训练。 　　当戴维盯着她走来的时候，林琳远离了月精灵一步，她显然知道戴维因为什么生气。 　　怎么说呢，如果戴维不强迫她远离月精灵，她对罗伊瓦得可能还没有那么好奇。但是当戴维开始努力分离两人的时候，林琳的叛逆心就使得她更好奇月精灵的一切。 　　林琳有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 　　偏偏，身后的月精灵在戴维走来的时候又抱起了鲁特琴，弹出来了相当适合战场的斗志昂扬的曲子。 　　甚至于月精灵的音乐配合着戴维的脚步声，走一下便是一个节拍。 　　这该死的乐感。 　　林琳回头提醒罗伊瓦得不要火上浇油：“快别弹了，你这个时候还搭配什么背景乐？” 　　精灵看向林琳：“你不觉得戴维现在的表情很适合这首曲子吗？” 　　“是的，”林琳回答，“你弹完了，咱两人也没了。” 　　月精灵放下手中的琴，平静看向来势汹汹的法师。 　　戴维则是一把拽住了林琳的胳膊，把她拉走：“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城里的正常男人去！” 　　林琳：？ 　　骑士团众人：？ 第114章 你小子 　　林琳，活到这个年纪还从未有过人牵着她的手，如此豪迈地许下诺言。 　　“我带你去看看男人！” 　　虽然戴维的原话可能是在强调“正常男人”，但是林琳的耳朵里已经自动屏蔽了并不重要的词汇，有一种真诚的感恩。 　　菩萨啊，真是菩萨，你人还怪好的嘞，谢谢你带我见世面。 　　想看帅哥，非常想看人类帅哥。 　　魔王城里根本没有人类，外出逛马路的时候又很难遇到路过的帅哥。 　　林琳感激的眼神是如此的强烈，眼睛里闪烁的星星明亮无比，以至于握着她手的戴维本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瞬间，骑士团的眼神也有了重量，戴维承担了他本不该承担的道德压力。 　　戴维开始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歧义：“我并不是指那种意义上的见识哦，我指的是良家男人。” 　　说完这句话，戴维又觉得自己的内心肮脏无比，十几岁的小女孩可能都不知道那种牛郎店，他到底在警惕什么。 　　谁知小姑娘看起来更兴奋了：“哦？我确实喜欢攻略起来有难度的清纯派。” 　　好高深的用词！戴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个错误的选项。 　　但是，在他准备退缩的时刻，戴维的余光看到骑士长微微皱眉的模样，诺曼显然并不赞同戴维的提议。 　　自己的懊恼固然糟糕，但是对手的痛苦更让人快乐。 　　所以戴维还是咬着牙和林琳保证：“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等到了圣马洛城，我就带你去。” 　　反正他们到达圣马洛城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林琳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还以为当下就能看到什么乐子呢。 　　她失望的神色过于明显，就连诺曼都开始为这孩子的颜控程度而焦虑。 　　人群之中，只有月精灵的神态最为坦然。 　　在林琳的视线扫到自己后，罗伊瓦得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很难遇到比我更帅的人了。” 　　十分平静的陈述句。 　　虽然是事实，但是对方如此诚恳地说了这句话，林琳忍不住摊手：“但是你缺少帅哥的氛围。” 　　罗伊瓦得的真诚甚至显得他有点朴实，这种质朴有效和帅气对冲，形成了一种让人心平气静的坦然。 　　就譬如开跑车的帅哥，以及开拖拉机的帅哥，后者让人比较关心他地里的农作物的长势好不好。 　　罗伊瓦得沉默两秒钟，月精灵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确认这张完美的脸并没有任何的损伤。 　　罗伊瓦得有些奇怪地看了林琳一眼，无往不利的东西没能得到成功，确实容易让人困惑。 　　两人对视。 　　月精灵看着对方深色的眼瞳，黑发深瞳在人类中都是稀少的存在。 　　罗伊瓦得顿悟了：“你的审美有问题！” 　　未在林琳身上获得帅哥证明的骑士诺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林琳忍不住不爽：“我为什么要被一看就有问题的人说有问题啊！” 　　- 　　大雪拖累了骑士团的行程，他们需要在这座城市再呆一天。 　　骑士们不仅负责城外食物匮乏而变得更为烦躁危险的魔物，还需要帮助居民们在一些地方铲雪，以便人们的出行。 　　相当耗费体力的工作量，即使在风雪中，骑士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依旧热得解开领口。 　　“感谢光明神的恩赐，光明弹。”戴维挥动法杖。 　　如同炮弹一般的光球落在地面，化开一部分雪地。 　　林琳露出羡慕的神色。 　　戴维观察到她的小表情。 　　“举起你的法杖，”戴维开口，“你也试试光明弹。” 　　“但是我现在使用不出来法术。”林琳回答。 　　“没关系，”戴维开口，“现在不是战场，不需要有什么成效，而且我可以配合你的魔力波动。” 　　林琳伸出法杖：“光明弹！” 　　戴维：…… 　　戴维：“你不赞美光明神吗？” 　　林琳：“忘记了。” 　　她真的永远忘记使用光明系的力量还有这个累赘。 　　林琳补充：“赞美光明神。” 　　何等敷衍的赞美，戴维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光明系的法师，万一只是和光明系类似的火系呢？ 　　好歹林琳手中的法杖真的亮了一下，这表示着光明的力量回应了她。 　　戴维调整波动，尝试着寻找到与林琳相仿的频率。 　　效果不佳。 　　林琳看着青年举着法杖沉思的模样，开始怀疑：“你行不行啊，该不会是吹牛的吧？” 　　“闭嘴！”风系法师恼羞成怒，“又不是所有法师都能像你和诺曼那样共鸣！” 　　戴维当然知晓着林琳对诺曼意味着什么，当他们的魔力波动达到共鸣，林琳本身的法术水平和存量已经不再重要。 　　两人的配合会是诺曼力量的倍数，诺曼本身的强大就足够支撑这对组合的底线。 　　戴维毫不意外圣殿会比诺曼本人更关注如何将林琳脖颈上的项圈拿下来。 　　到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就是林琳来赚和骑士长一起出行的高额补贴了。 　　戴维突然想到了十分严肃的事情。 　　“林，”戴维开口。 　　林琳抬头，以为对方觉悟到了什么高级的法术。 　　戴维对林琳报以厚重的希望：“千万不要学会计。” 　　至少让我的会计证发挥作用，戴维诚恳希望。 　　林琳：……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魔王城是做什么的。 　　讲真，不会做光明阵营的会计的。 　　这算什么，两大阵营的双面会计？比双面间谍听起来都可怕。 　　林琳想象一下双方阵营打完架，带着单子来自己这里报销差旅费相遇后再打起来的场景。 　　太可怕了，比世界末日还可怕的场景。 　　林琳的表情坚定，虽然她现在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但是她已经明白了做账费命的真理：“好。” 　　说到会计，林琳恶从胆边生：“快到元旦了，你今年的账怎么样？” 　　戴维露出了相当难看的嘴脸。 　　- 　　被赶回来了。 　　因为林琳的能力有限，她瘦小的身体在狂风之中几乎要被吹走，林琳被迫回到城里。 　　雪天城市的行人不多，很多商铺也将大门锁得严严实实的。 　　明明来的那天还是个非常热闹的城市，现在又变得有些过分安宁了。 　　林琳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沿着小路缓慢行走，骑士团的休息区原本就是偏僻之地。 　　戴着兔毛斗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被大雪淹没的小路之中。 　　林琳被偷袭了。 　　她被人压在小巷的墙壁上，头抵着冰冷的墙面。 　　林琳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人从身后压着，那人身形修长，动作粗鲁地压着她的双手，冰冷的呼吸落在林琳的耳侧，他评估了她的危险性。 　　林琳的头抵在墙上，看不到对方的长相，同时也没有闻到对方的气味，而那人也没有说话。 　　相当谨慎的家伙。 　　林琳挣扎了两下，被对方完全制止。 　　那人似乎也因为林琳的没有办法而轻松下来，他甚至熟门熟路地偷走了林琳的钱袋和卡利戈给她的药剂。 　　在摸到林琳贫瘠的钱袋后，林琳听到对方从鼻腔里发出的嗤笑，想来对方觉得她的钱太少了。 　　直到那家伙发现林琳隐藏在斗篷之下的法杖。 　　那人从斗篷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法杖。是隔着斗篷触碰的，轻微的动作，这一次的触碰并非“偷盗”而是“确认”。 　　最后，林琳听到熟悉的声音：“林？” 　　只是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和不确定。 　　手臂被人松开，林琳转身，看到站立于她身后的黑暗精灵。 　　菲克斯看上去比她还要糟糕，他的脖颈处，腰腹处缠了厚厚的绷带，依旧有深色的血液从绷带中渗透出来。黑暗精灵浓密的眼睫低垂，他为两人的相遇高兴。 　　林琳看上去就没那么快乐了。 　　林琳并没有为菲克斯受伤而担忧的高尚心态，而是一拳揍在他缠了绷带的腰处：“抢劫我是吧！” 　　菲克斯咬着牙接下了这一拳，迎着林琳的挥拳拥抱了她：“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更矮了。” 　　一道白光从大脑中闪过，林琳的组合拳已经熟练地挥了过去。 　　这一次菲克斯熟练躲开：“我是来找你的，魔王陛下很担心你……” 　　黑暗精灵骤然愣住，他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露出吃惊的神态。 　　菲克斯看到了林琳斗篷之下的，那只散发着光明系力量的金色项圈。 　　即使菲克斯并不知晓那是如何来的，但是并不妨碍菲克斯猜测出它的作用。 　　有的黑暗精灵会使用类似于项圈的道具，给不听话的下属一些惩罚。 　　“怪不得你会和骑士团在一起！他们胁迫你了！”菲克斯伸手触碰到林琳的肩膀，“是那个骑士长干的吗？还是月精灵，他们两个看上去恶心透了！” 　　和菲克斯的一连串发问相比，林琳看上去更为沉着冷静。 　　她镇定地从黑暗精灵的斗篷内侧拿回自己的钱袋，解开菲克斯的钱袋给自己倒了几枚金币。 　　顺便，林琳将卡利戈给她的愈合剂怼在黑暗精灵的嘴巴上，命令的语气：“喝！” 　　菲克斯听话地张开嘴，将微凉的药剂瓶含住，仰头咽了下去。 第115章 是熊。 　　大雪之中，即使站立于狭窄的小巷，白色的雪依旧会落在发顶。 　　雪天的阳光隔着厚重的云彩难以照耀地面，黑暗精灵的兜帽并没有戴上，银色的发丝下露出属于精灵的尖耳。 　　在这一片白茫茫中，乌木一样肌肤的菲克斯看起来与环境格格不入。 　　菲克斯吞咽下了治疗药剂，他通过口味猜测出药效：“人类的治愈剂？” 　　菲克斯在自己制药的时候，也尝试过其他种族的药剂。 　　林琳点头点头。 　　菲克斯扯了嘴角，随手将空瓶子揣进外套的兜里：“给我有点浪费了，这种药剂对黑暗生物的治疗效果很差。” 　　林琳向他伸手，示意他把瓶子还给她：“把瓶子还我，这个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菲克斯开始坚信自己的推测：“……那群骑士真的虐待你了吧？你在魔王城可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等等再说那些，”林琳指向黑暗精灵腰腹处的伤口，“你之前的伤还没有好，怎么又会有新的伤口？” 　　菲克斯轻哼一声：“是小伤。” 　　林琳伸手去摸，黑暗精灵劲瘦的腰肢在她触碰的瞬间就颤抖了一下，菲克斯银色的眼眸快速眨了两下眼瞳中露出水痕，显然痛到不行。 　　林琳也是从他刚刚躲开自己的拳头的动作看出来菲克斯伤得不轻的，不然以菲克斯的奇怪性格，他早就兴奋地迎接上来了。 　　黑暗精灵看上去不太在意，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十分常见的情况。 　　知道了魔王陛下派菲克斯来寻找她，林琳还是非常在意有什么能够伤害到黑暗精灵。 　　“我顺着坏掉的传送阵找到了卡利戈，之后又去了旧魔域，”菲克斯疑惑，“卡利戈也就罢了，你怎么会去那里？那里已经被污染的魔物占据，魔王城的人都不去。” 　　哦，菲克斯是被那些发狂的魔物们袭击了啊，因为见过四十多级的沙虫，林琳完全能够理解菲克斯为什么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可惜估算战斗等级的手环在沙虫那里已经被破踩坏了，不然林琳还想测一下魔王城的各位是多少级。 　　“那些魔物是很恐怖，”林琳认真点头，“你的伤口会因为魔物造成的，有传染性吗？” 　　人类中的病症是可以传染的。 　　“唔？”菲克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意识到林琳误会了什么，“这些伤口不是魔物弄的。” 　　林琳：？ 　　那还有什么能够伤害到菲克斯，难不成真的因为偷东西被人打了？ 　　“怎么说呢，”菲克斯摸了摸下巴，文化程度并不高的黑暗精灵开始搜寻合适的表达，“是熊。我遇到了长着翅膀的熊。非常难缠，肉很厚自愈能力又非常强，完全没有脑子，见到人就追着打，差一点就被真的追上了。” 　　菲克斯啧了一声：“虽然那家伙看上去没有被病毒传染，但是感觉脑子已经被毒透了。” 　　林琳：…… 　　林琳：……是那位短发天使啊！他回去旧魔域继续清理魔物了啊！ 　　菲克斯是如何做到永远缺德，永远不受欢迎，但是他的描述又准确无误到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是谁的。 　　林琳甚至开始反思，自己道德的堕落到底有没有菲克斯的潜移默化。 　　不过，菲克斯见过那位天使就很好解释了。 　　林琳指向脖颈上的项圈，让菲克斯看到上面的淡金色光辉：“我们也遇到他了，我和卡利戈的脖子上都有这个，是他做的，骑士团要带我们去圣殿解开项圈。” 　　菲克斯震惊了两秒，显然没想过林琳和他栽进了一个坑里。 　　“不能先回魔王城吗？”菲克斯问，他伸手去触碰林琳脖颈上的项圈。 　　林琳向后躲开，黑暗精灵的指尖依旧蹭到一点项圈，菲克斯的指尖遭受腐蚀，流出一点血来。 　　菲克斯将指尖含进嘴里：“光明的力量。” 　　这家伙的嘴巴真的能尝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林琳点头：“魔王城没有人能解开这个吧，就目前而言，魔王城最熟悉光明系力量的人甚至是我。” 　　菲克斯没有回答林琳如此明显的问题。 　　他低了头，沉默了一会儿。 　　菲克斯相当清楚林琳是对的，但是如果林琳真的进入圣殿，那便是魔王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进入的区域。 　　甚至于圣马洛城本身就已经是异族难以进入的人类城市了。 　　对于林琳来说，进入圣殿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环，对于他们来说，却已经接近于失去她。 　　如果有一天林琳真的做出离开魔王城的决定，他们所能够做到的也十分局限。 　　林琳并不知晓菲克斯在为难什么，她凑近了黑暗精灵一步，示意对方不要忽略眼前还有一个大活人。 　　黑暗精灵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林琳仰头，看到菲克斯低垂的眼眸。 　　“如果，”黑暗精灵开口，“如果我在这里把你打晕，然后送回魔王城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林琳毫不迟疑地回答，她不赞同这个做法。 　　两人对视，林琳并不畏惧黑暗精此刻如他所说，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魔王城的家伙们在，他们肯定会赞同这个办法的，”菲克斯低声嘟囔了几句。 　　与他轻松的语气不同，落在林琳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而后松开，他低声与林琳交谈。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仿佛在这大雪纷飞的地方会有人偷窥他们的秘密那样的。 　　菲克斯开口：“就当我没找到你。” 　　林琳深色的眼眸闪了闪。 　　“我不会告诉魔王陛下你的去向，所以还能拖一段时间，你最好在这段时间里把那个倒霉的项圈解开，然后回到魔王城。”黑暗精灵的嘴巴里快速念出这些词汇，他做出决定之后看上去镇定了许多。 　　“如果你不准备回魔王城的话……”菲克斯开口。 　　“我会回去的！”林琳强调。 　　“不，不，我不是让你保证什么，”菲克斯摇头，“黑暗精灵并不相信保证，而且我也没有权利限制你的做法。” 　　“如果你不准备回到魔王城，”黑暗精灵开口，伸手触碰了林琳冰雪之中微凉的面庞，让两人的脑袋完全凑在一起，“那就永远不要走出圣马洛城，你会被我们找到。” 　　银色的眼瞳凝视着林琳的面庞，菲克斯在十分认真地说这件事。 　　温热的呼吸交错在空气中，林琳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们”是谁，不言而喻。 　　林琳不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盯着菲克斯的表情，看到黑暗精灵眼中的宁静。 　　两人离得很近，林琳闻到菲克斯身上浅淡的血腥味，他肯定处理过身上的气味，以保证自己可以隐藏于黑暗的角落。 　　按照菲克斯的说法，黑暗精灵狡诈，冷酷，吝啬，多疑。 　　然后，他现在站在她的角度，以黑暗精灵的思路，给她指明了一个和他阵营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说出了非常了不得的话，林琳心想。 　　“菲克斯，”林琳念出他的名字。 　　黑暗精灵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不知是不是种族特性，青年沉默着的时候会显得更为阴郁狠厉，只是当他主动靠近地弯下腰背的时候，他的危险性也跟着收敛。 　　“我不会守在圣马洛城，就像我不会只呆在魔王城里面一样，”林琳开口。 　　“谁都别想困住我。” 　　- 　　说了类似于耍帅的话呢。 　　林琳不知如果菲克斯知道，她外出的根本目的是逃避年底的做账，以及戴维法师许诺过的看真正的帅哥，他会作何感想。 　　菲克斯怕是真的会把她打晕，直接带回魔王城吧。 　　心虚，真是让人心虚。 　　林琳将手揣进披风的袖口里，回到骑士团休息区，远远就能看到还在那里弹琴的月精灵。 　　风雪对月精灵看上去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不会感到寒冷，甚至于让他看起来更为出尘了。林琳不敢想象如果是森林中的雪景，这位精灵站在里面会有多好看。 　　罗伊瓦得在必经之路上。 　　林琳缓缓闭眼，怕什么来什么。 　　按照黑暗精灵和月精灵之间的相互厌恶程度，林琳怀疑罗伊瓦得现在应该已经闻到她身上黑暗精灵的味儿了。 　　果然，即使林琳并未特别加快或者放慢步调，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月精灵的琴声依旧缓缓停下。 　　在林琳经过罗伊瓦得的时候，他结束最后一个音节，代表着生机的碧绿眼眸凝视林琳。 　　“嗨？”林琳与对方打招呼，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向前走。 　　“他是谁？”月精灵开口。 　　“嗯？”林琳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准备把之前计划的“被黑暗精灵抢钱”的故事说出去。 　　“你的兄长、朋友，甚至是……恋人？”显然，最后一种猜测让罗伊瓦得作为不适，他的眉头也跟着紧锁，“如果一位黑暗精灵引诱了你，那确实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林琳开口：“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 　　“黑暗精灵抢劫和盗窃的过程不会多过三秒，他的痕迹不会留在你的脸上，脖颈处和手上，”月精灵平静开口，“最重要的一点，你看上去毫无损伤，他没有伤害你。” 　　很好，准备的借口完全没有用，并且还没有说就被对方看穿了！ 　　林琳顿了顿。 　　月精灵平日的表情看上去平和冷淡，虽然不会给人以冷傲的感觉，但是确实是会有点微凉的疏远。 　　而当话题与他的地下同胞相关，他就出现了十分明显的抵触情绪。 　　人类是月精灵喜欢的，黑暗精灵是月精灵讨厌的，这种复杂的情绪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极难处理的体验。 　　罗伊瓦得希望林琳能够走上正轨，以让这个问题变得简单明朗。 　　林琳觉察到月精灵的紧张。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给与他一个最糟糕的结果。 　　林琳伸手，拉住月精灵不再弹奏的双手。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黑暗精灵的气息，罗伊瓦得明显抖了一下，但是他没能第一时间甩开林琳的手，便也错失了这个机会。 　　“我确实有一位黑暗精灵的恋人，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因为我投奔了光明的阵营他非常生气，”林琳诚恳看他，“您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罗伊瓦得熟知自己地下表亲糟糕的性格，他们不会任由对方结束一段感情。 　　这也就意味着，那位黑暗精灵还未放弃这个女孩。 　　如果失去骑士团的庇佑，她会陷入相当糟糕的境遇。 　　林琳：很好，现在被道德绑架，发愁的是他了。 第116章 是我。 　　林琳不知道是否应该感慨月精灵和黑暗精灵之间确实有着极为深沉的仇恨，以至于罗伊瓦得完全相信黑暗精灵能够做出任何坏事。 　　林琳甚至怀疑，如果有一件坏事其实不是黑暗精灵做的，但是只要黑暗精灵有嫌疑，月精灵也会想尽办法将这件事钉在黑暗精灵身上。 　　有一种对人不对事的执着。当然，反之亦然。 　　是以，林琳说出“黑暗精灵前男友”的谎言原本只是为了让罗伊瓦得不要再追问下去，造成的后果是，罗伊瓦得甚至认为他有保护林琳不受黑暗精灵骚扰的责任。 　　林琳是在第二天才发觉这个信息的，具体原因是罗伊瓦得给了她一只耳环。 　　罗伊瓦得：“这是月精灵的东西，黑暗精灵看到后八成会气到失去理智，应该也会因此疏远你。” 　　是啊，菲克斯确实会气到失去理智。 　　林琳看着罗伊瓦得手中的耳环，翠绿的耳环孕育出淡淡的光泽，像是森林的馈赠，显然这一只耳环更像是月精灵自己常戴的，不应当作为礼物的饰品。 　　林琳不敢说他上一次送的东西已经引来黑暗精灵的大吵大闹了。 　　为了使得谎言更为完整，林琳挤出笑容在罗伊瓦得面前戴上耳环：“好的。” 　　人类和精灵的耳朵不同。 　　人类的耳朵更有着厚实柔软的肉感，精灵的耳朵则是纤薄坚硬一些。 　　种族的性格也不同，耳环到了林琳的耳朵上，林琳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头颅，让罗伊瓦得看到她摇晃的耳坠，而在月精灵的种族中，即使年纪最小的孩子也不会有这样活跃的动作，耳坠在精灵们的尖耳上几乎不会被晃动。 　　精灵像树，而人类像风。吟游诗人们的脑海中总是容易出现各式各样的短句。 　　罗伊瓦得心中涌出这个比喻，而后他转身离开。 　　就快到圣马洛城了，林琳觉得依照菲克斯的性格，他会跟随到大门口，并且看到她的新耳环。 　　林琳心情复杂，希望自己回到魔王城的时候，菲克斯能够忘记这个小插曲。但是她又十分清楚地知道黑暗精灵是相当记仇的种族，他们脑子里天生就有小本本。 　　卡利戈是第一个发现林琳的新耳环的人。 　　“你买了新的耳环吗？”卡利戈以为是昨天大雪外出，林琳买回来的纪念品。 　　“不是，”林琳摇头，“罗伊瓦得送的。” 　　卡利戈沉默两秒，他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能够让卡利戈这样的老实孩子这样为难，林琳还真有些好奇：“怎么了么？” 　　“月精灵是滥情的种族，”卡利戈开口，“你最好不要靠近罗伊瓦得。” 　　卡利戈第一句话说完，林琳就知道卡利戈的这个小道消息是谁给他说的，第二句听完更是肯定。 　　“戴维还说了什么？”林琳问。 　　卡利戈顿时变得心虚起来，眼神有一种被人戳破的躲闪：“他让我隔开你和罗伊瓦得。” 　　“月精灵当然不是滥情的种族，不然他们的出生率也不会这么低了。”林琳吐槽，“戴维知道他不能时时管住我，故意骗你的。” 　　卡利戈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林琳则是拍拍少年的肩膀：“放轻松，我们也要去骗别人呢。” 　　卡利戈的表情更崩溃了，林琳甚至觉得他确实不应该待在魔王城。 　　魔王城不配拥有这样老实的孩子。 　　- 　　骑士团没有马车，林琳继续和戴维一起坐着他的驴子，精灵则是有本事驯服一匹野马为他服务。 　　罗伊瓦得不需要马鞍和缰绳，他只需要低头和那匹毛色雪白的马匹说两句话，马便能够听懂他的意思，乖乖跟在骑士团的队伍里面。 　　林琳露出羡慕的目光。罗伊瓦得看上去好像童话里的公主，如果她有机会选择自己的种族的话，除了人类，林琳还是很想尝试一下月精灵的。 　　林琳凝视罗伊瓦得的动作被戴维发现，他让驴子加快脚步，保持在队伍前面的位置。 　　队伍走得很稳，骑士们也很是安静。 　　林琳则是躲在厚实的披风中，仰头看向天空。 　　下过雪的天空十分干净透亮，林琳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你喜欢天空吗？”戴维开口，法师并没有那么多骑士的规矩，他可以随意聊天，“索玛学校的天空比这个更加……” 　　戴维这句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言语，林不一定会好奇那个学校。 　　无论是家庭里，还是周围的邻居们，大家都为索玛魔力学校好奇，缠着戴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学校的特殊事项。 　　当戴维习惯性地将学校拿出来作为谈论的话题时，他突然意识到林琳是一位女巫。虽然是很小年纪就和成年人分离的女巫，但是她们应当见过更神奇的景色。 　　“更加什么？”坐在他身后的小女露出好奇的神色。 　　“更加绚丽，”戴维补充，“索玛学校中有一部分同学是异种族，为了模仿他们的原有的生活环境，学校还为一部分校区设置了极光。” 　　林琳：“……校友是企鹅吗？” 　　戴维：“有这样的。” 　　林琳真诚感慨：“人类之都果然令人大开眼界。” 　　戴维开始思索她是不是在说反话了。 　　最后一晚歇息在森林。 　　林琳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环境了，和迷雾森林不同，这一次骑士们可以点燃火堆，坐在旁边取暖，站岗的人也少了很多。 　　火焰的光亮照耀在人的脸上，森林中的黑暗生物远离可怕的火焰，人类则是从中寻找到安全的感觉。 　　马上就要回家，大家的心情很是轻松愉悦，有人在低声开玩笑，引来一群人的鼓掌，摘下骑士帽的骑士们笑起来看上去和普通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 　　林琳从骑士们的口中知道回去他们会有一周的假期。 　　“那诺曼呢？”林琳好奇，“他也有一周的假期么？” 　　“诺曼有一周的时间来补他不在的时候遗留下的工作，”戴维从另一边走过来，骑士们看到掌握财政大权的法师大人，立刻移动身体靠近另一边的火堆，戴维则是将烤熟的红薯丢给林琳和卡利戈，示意他们先掰开再吃。 　　林琳突然觉得诺曼和自己的工作好像，向诺曼投以同情的视线。 　　和林琳隔着两个火堆的骑士长不知道林琳为什么看向自己，露出了相当温和的笑容。 　　罗伊瓦得被戴维安排在距离林琳较远的位置，精灵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吃热食，甚至于他是真的可以饮朝露的精灵。 　　罗伊瓦得在火堆旁边弹奏鲁特琴，有骑士围在他身边，当人们不被精灵的外貌吸引的时候，便更能欣赏精灵高超的琴技。 　　悠扬的琴声中，林琳掰开手中热腾腾的红薯，热气和香味在掰开的同时扩散开来。 　　林琳总能吸引到小型魔物的注意。 　　火焰燃烧，有头顶着红色火苗的火焰史莱姆绕开骑士们修长的双腿，来到林琳的脚下，裹在她的脚腕处，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将红薯分给它一小块。 　　“它们总是愿意从你手里拿食物，”卡利戈抱怨，他试图将自己的红薯分给火焰史莱姆，对方却没有理睬。 　　“就像你更吸引猫头鹰，”林琳耸肩，“世界总是公平的。” 　　卡利戈抬头，他比林琳先一步看到来到这里的骑士长。 　　诺曼显然也看到了躺在林琳膝盖上的火焰史莱姆。 　　上一次摸摸水系史莱姆的失败烙印在诺曼的脑子中，这一次他作为火焰系能量者的存在，相信火焰史莱姆一定会对他抱有属性相同的好感。 　　诺曼伸手。 　　火焰史莱姆的身体凹陷下去，躲避了骑士长的触碰。 　　诺曼：…… 　　诺曼先火焰史莱姆一步将它抱起，然后在骑士团的外沿扔到地面上放生。 　　“它太危险了，”骑士长这样说。 　　“和它相比，失火的危险性更大吧。”林琳露出了完全不认同的表情。 　　骑士长则是理直气壮：“难道它擅自跑到骑士团里面，它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林琳现在可以确认诺曼在学校时一定相当不受欢迎。 　　在火堆的火焰渐渐燃尽，人们逐渐进入梦乡的时候，林琳起身离开她坐着的地方。 　　卡利戈抬眼，少年的异色眼瞳看向她。 　　“我去上个厕所，”林琳轻声开口。 　　卡利戈点了点头。 　　林琳离开休憩中的骑士团的领地。 　　糟糕，相当糟糕。 　　刚刚骑士长伸手去触碰火焰史莱姆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在对方只是放生，而没有检查其他的。 　　林琳将手里攥着的纸条撕碎，扔到草丛里。 　　当林琳离开得足够远。 　　她的身体刚刚彻底笼罩于森林的黑暗，便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影子中出现，就好像这个暗色身影就是林琳的影子一样。 　　“我后悔了，”黑暗中，林琳看不到黑暗精灵的表情，但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失控，“我应该把你带回魔王城。” 　　林琳：“呃？你传纸条让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还戴了月精灵的耳环！”菲克斯压低声音，青年低头触碰林琳没有戴耳环的另一只耳朵的耳垂，微凉的指节在那里轻轻捏了一下，“你之前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林琳：……忘了。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了。 　　并不是林琳故意失信，而是她的记忆力并不足以支撑她的每一个誓言。是记忆力影响了她的道德。 　　“这是特殊情况，”林琳也跟着压低声音，“你不能昨天刚刚和我达成一致，今天就立刻反悔。” 　　黑暗精灵的指尖缠起少女耳边的一律黑发，绕在他的指节一圈：“我可以，你看到那只白皮精灵的嘴脸了吗？他故意让你戴的。” 　　是的，我知道。 　　林琳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坦然说出这句话。 　　忽然，黑暗精灵揽住林琳的腰部，将她带离原地。 　　一只翠绿的箭矢从耳边穿过，显然对方的目标是菲克斯。 　　看到箭的刹那，林琳一把推开了菲克斯。 　　果然，站立于两人身后的是手持长弓的月精灵。 　　罗伊瓦得神情淡漠，月光洒落在他和菲克斯相似的银发上，有一种神圣又朦胧的美感。 　　“离我远点！”林琳冲黑暗精灵开口。 　　菲克斯的视线略过林琳身后的月精灵。黑暗精灵冷哼一声，他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菲克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和听从林琳的指挥相比，他此刻更想真正解决这个令人烦躁的白皮精灵。 　　罗伊瓦得面无表情地将箭头继续对准菲克斯。 　　“你应该为自己的死缠烂打感到羞愧。”月精灵声音冷酷。 　　菲克斯撇了嘴角：“嗤，你说谁死缠烂打？” 　　罗伊瓦得：“你已经和她分手了，你最好记住自己前任的身份。” 　　嗯？ 　　菲克斯看向林琳。 　　林琳默默看向地面。 　　黑暗精灵忽然领悟到了自己的身份，他腰挺得更直了一些。 　　菲克斯重新看向月精灵，表情坚定：“嗯，是我。” 第117章 他不是你的恋人 　　菲克斯：“是我。” 　　林琳原本以为菲克斯会不配合她的谎言，毕竟他看上去要根本不管卡利戈的处境直接把她带走了。 　　没想到月精灵斥责了菲克斯作为“前男友”的无礼后，对方十分畅快地接下了这个头衔，甚至有几分想要强调这个身份的意思。 　　林琳十分感动。 　　菲克斯，不愧是曾经被她评价为“魔王城(曾经)最好的同事”，虽然现在这个头衔在亡灵骑士的头上。 　　忽视林琳的存在，两位精灵显然有着单独的对抗方式。 　　月光之下。 　　被黑暗祝福的黑暗精灵，被月光祝福的月精灵，沉默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两人都没有在林琳面前说明的意思，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交锋。 　　上一次菲克斯趁着夜晚偷袭了罗伊瓦得，年轻的黑暗精灵原本想趁机刮花他的脸，但未能如愿。 　　这位职业是吟游诗人的月精灵比他的黑暗精灵同胞还难以处决。 　　月精灵作为高等精灵，拥有着更长久的寿命，更深厚的文化，和繁衍速度与优胜劣汰都十分迅速的黑暗精灵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即使是偏爱音乐的罗伊瓦得，也有漫长的时间用来紧握手中的长弓，拥有保护自己的武器。 　　每一位黑暗精灵都十分厌恶高等精灵们仿佛鄙弃老鼠一般的高傲打量。 　　这一次，月精灵的长弓对准黑暗中的地下血亲，露出有些冷淡的笑容：“你觉得你能正面打过我吗？前任先生？” 　　月精灵认为自己在嘲讽对方。黑暗精灵觉得月精灵说话还挺会抓重点的，又说了一遍前任。 　　菲克斯躲开长弓指向的方向，罗伊瓦得在场只会拉长战线，菲克斯十分清楚自己不能继续逗留，以免给林琳造成更多的麻烦。 　　那位骑士长曾经见过他和林琳在一起，菲克斯不希望诺曼会因此回忆起什么。 　　黑暗中的菲克斯看向林琳，黑暗精灵银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甚至有些湿润的明亮。林琳轻轻摇头。 　　菲克斯知晓林琳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一定要去往圣马洛城。 　　罗伊瓦得意识到黑暗精灵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边的女生，他扭过头。 　　少女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表情更加无措担忧了一些。 　　就在月精灵分神的时刻，黑暗精灵的袖箭从手腕射出，直直逼向月精灵的心脏。 　　罗伊瓦得急忙侧过身去。 　　袖箭的速度很快，由于月精灵的快速反应，短箭未能插入他的心脏，但也在胸口处留下伤痕。 　　当罗伊瓦得手中的箭矢飞向对方的时刻，黑暗精灵早已隐没入黑暗。 　　森林不仅仅是月精灵的保护伞，复杂的地形同样是黑暗精灵的自由之地。 　　面无表情的月精灵连着几发箭矢射向深沉的黑暗，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但是月精灵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在他拉满弓箭，准备第四次射向黑暗的时候，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箭没有射出去。 　　站立于他身侧的少女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看向他胸口的短箭：“你在流血。” 　　她看上去非常担忧自己。 　　罗伊瓦得冰冷的视线再一次落回黑暗，同时她也阻止了他再一次对黑暗精灵的追踪。 　　罗伊瓦得没有回应她。 　　月精灵去往湖畔。 　　和人类不同，即使是陌生的森林，精灵也能够如同回家一样熟悉自由地前往他想去的地方。 　　林琳跟在罗伊瓦得的身后。 　　人类与精灵的眼睛不同，无法在黑暗中依旧看清一切，她跟随得有点困难，就连罗伊瓦得已经走过的，较为平整的土地，对她而言都有些被枯枝和根茎绊倒的风险，林琳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林琳意识到月精灵的心情不太好。 　　当然，遇到黑暗精灵哪位月精灵的心情都不太好，但是林琳隐约觉察到罗伊瓦得有一部分不愉快的心情来自于自己。 　　当林琳跟着罗伊瓦得走过的路来到湖畔的时候，月精灵已经脱掉上衣坐在湖边，用火焰烧过手中的短刃。 　　与林琳想象中不同，月精灵的后背并非光洁无暇，而有着一两道较浅的伤痕。 　　伤痕看上去更像是陈年旧伤，痕迹淡淡。 　　即使月精灵身形瘦削修长，但是依旧能够明显地看出他薄薄一层肌肤下的结实肌肉，当他举起手臂时，后背的肌肉便跟随着骨骼的运动紧绷出弧度。 　　林琳安静坐在他的旁边，看着月精灵的侧脸。 　　月光之下，月精灵极为优越的俊美长相有一半隐在淡淡的阴影中，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淡漠冷峻。 　　那只短箭还插在月精灵的胸口，黑暗精灵的武器并不是好解决的麻烦。 　　林琳看着月精灵面无表情地将消毒过的刀刃插入胸口的皮肉，血液缓慢涌出。 　　林琳吓得要用他脱下来的衣服去堵住血，却被月精灵制止：“你来把箭拔出来。” 　　林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她虽然确实见过各种场面，但是她还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快。”罗伊瓦得开口。 　　林琳立刻伸手握住短箭的末端，袖箭十分精致小巧，女性柔软细长的手指能够更为精准握紧。 　　由于短箭的箭头已经没入月精灵的皮肉，林琳指尖的部分触碰到一点月精灵划开的伤口，即使月精灵的体温低于人类，但是表皮之下的血肉依旧滚烫。 　　林琳尝试捏紧短箭拔出，第一次失败了，箭头勾在肉上，她拔不出来。 　　如雪一般洁白的胸口剧烈起伏，精灵并不会出汗，一股淡粉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挤出。 　　罗伊瓦得低声开口，精灵语从他的唇齿间流出。 　　林琳继承了魔王的语言天赋，大都是黑暗阵营所使用过的语言。 　　微妙的是同为精灵语，虽然因为不同种族的精灵已经经历过漫长的演化，相互之间也并不交流，但是月精灵的语言依旧有一小部分和黑暗精灵的语言是相似的。 　　是咒骂的那一部分。 　　林琳隐约意识到罗伊瓦得刚刚说了脏话。 　　林琳低头，假装没有听懂罗伊瓦得的言语，视线都集中在那只短箭上：“伤口有紫色的痕迹。” 　　“是毒药。”月精灵回答，他早就清楚黑暗精灵的每一个武器刀刃处都淬了毒。 　　罗伊瓦得伸手，他的手指修长，是弹琴的一双手。 　　现在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撑开伤口，露出里面深红的伤口，他低声开口：“再试一次。” 　　林琳的手有一点抖。 　　和很多人以为的不同，月精灵其实很不擅长对待幼崽。因为月精灵的幼崽十分少见。 　　在月精灵冷淡的族群中，往往很久才有一位新生儿的诞生，而其他成员也不会给这位新生儿投以过多的关注。 　　林琳听到罗伊瓦得低声喘息了一声，他似乎也没有说脏话的心情了。 　　“用点力，”月精灵低头，浓密的银色眼睫低垂，他的声音微弱了一些，“好女孩。” 　　林琳用力将短箭往外拔出，这一次有了明显松动的迹象。 　　林琳露出喜悦的神色，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额头一重，月精灵的额头抵上她的。馨香温暖的感觉，像是依靠在她额处休憩的鸟儿。 　　林琳犹豫了一下是否还要继续。 　　月精灵闭了眼睛：“一次性拔出来吧。” 　　林琳用力，将最后的箭头从伤口处拔了出来，在她拔出的瞬间，月精灵的胸口的伤口内部长出藤蔓，翠绿的叶子缝补了伤口，堵住血液。 　　林琳松了口气。 　　她刚准备扔掉手中的短箭，月精灵伸手握上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摩擦过她腕骨的部分，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她属于人类的纤细手骨。 　　“那位黑暗精灵不是纠缠着你不放的恋人，”罗伊瓦得开口，他捏了捏林琳的手掌，让她手中的短箭掉落在地上，“他做决定前要看你的表情，他是你像狗一样的仆从。” 　　月精灵向来不忌讳以最恶毒的言语来嘲讽黑暗精灵。 　　罗伊瓦得睁开翠绿的眼眸，看向林琳。 　　月精灵的眼神很少有攻击性，他此刻的表情平静淡漠，但依旧让林琳产生了压力。 　　林琳移开视线，林琳从未发觉月精灵与森林同色的眼眸这样冰冷过。 　　罗伊瓦得伸手掰过她的下颌，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林琳的头微微侧过，耳垂上的饰品也跟着一同转动。 　　又开始摇晃了。 　　月精灵的视线扫过林琳左耳摇晃的翠绿耳坠。 　　她怎么总是不能保持安静呢？ 　　与精灵相比，人类的性格更为复杂，这也许是罗伊瓦得对人类有探究乐趣的原因之一。 　　她对自己说谎了，罗伊瓦得想。 　　说谎在人类中是常见的事情吗？ 　　也许是的吧，罗伊瓦得之前从未探究过某个人的谎言。 　　淡淡的不愉快。 　　月精灵总是丢弃负面的情绪，那使他们远离纯净，变得不健康。 　　连同这种微妙的生气，和被冒犯的不愉悦都让罗伊瓦得感受到陌生。 　　“你不能这样说菲克斯，他很温柔。” 　　罗伊瓦得听到林琳开口，少女的声音有些埋怨，她似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维护他那位地下血亲，所以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散漫。 　　她伸手推开了他的手，和他保持距离。 　　月精灵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对于少女关于黑暗精灵的维护，还是关于“黑暗精灵的温柔”。 　　而后，罗伊瓦得看到少女将那枚晃动的绿色耳环摘了下来。 　　原本她戴上耳环就是一种妥协的欺骗，是他主动将他常年戴着的耳环给她的。 　　“我去圣殿主要是为了解开这个项圈，之后我就会离开。” 　　“信不信随便你了，”少女将耳环放置于他的掌心，轻声开口。 第118章 带薪休假 　　即使林琳放出了“随便你”的狠话，但是真正跟在罗伊瓦得身后，两人一起回到骑士团后林琳还是很心虚的。 　　初初靠近骑士团，诺曼就因为罗伊瓦得衣服的血迹而皱眉。 　　“发生了什么？”骑士长询问。 　　林琳没有开口。 　　月精灵停顿了片刻，他开口：“我被黑暗精灵袭击了。” 　　说完这些，月精灵就去往了火堆旁休息。和人类不同，月精灵并不需要大量时间的睡眠，冥想可以为他们带来身体上的疗养和精神上的洗涤。 　　罗伊瓦得没有回头，林琳反倒觉得轻松一点。 　　习惯了罗伊瓦得以自我为中心的种族风格，诺曼担忧地看向林琳：“你受伤了吗？” 　　诺曼想当然地认为黑暗精灵袭击了他们两个，而月精灵将他赶跑了。 　　骑士长也知晓着精灵内部微妙的种族敌意，他更觉得那位黑暗精灵是奔着罗伊瓦得来的。 　　林琳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诺曼认为林琳也许是被吓到了，虽然之前和魔物们较量过，但是黑暗精灵在对战中属于阴险狡诈那一挂的，也许林琳因此产生了心理阴影。 　　诺曼伸手揉了揉林琳的发顶，将她带回卡利戈的身边。 　　其他人都还在沉睡，习惯了疾病折磨的卡利戈在两人靠近后就睁开了眼。 　　诺曼继续去守夜后，卡利戈凑近林琳，两个小朋友头挨着头取暖。 　　“菲克斯？”卡利戈说出一个名字。 　　林琳点头。 　　从林琳特意在其他人睡着后离开，卡利戈就知道肯定有些什么事情。现在月精灵受伤，刚刚凑近林琳的又有史莱姆。卡利戈便快速想起那位黑暗精灵。 　　卡利戈和菲克斯很不熟，在魔王城中特立独行的黑暗精灵并不主动和他这样的编外人员接触。 　　但卡利戈多少也知晓着，与森林精灵受到森林中的动物的喜爱类似，黑暗精灵有时候也受到魔物的偏爱，可以驱使小型魔物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那只史莱姆为他传递了消息。 　　卡利戈伸手拽了林琳的袖口一下，问她：“要回去了吗？” 　　虽然他也想把项圈解开，但是如果魔王下达了这样的指令，卡利戈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少年异色的双瞳看向林琳，等待她的答案。 　　林琳摇头。 　　卡利戈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上去沉稳极了，并不像是马上要进入另一个阵营的少年人的模样。 　　“你不担忧吗？”林琳问卡利戈。 　　“和担忧相比，其实我原本也想看看，”卡利戈说，“我因为是红发被附近城市的神父拒绝，无法成为神圣的圣职者，即使有了魔力也无法进入教堂，更别说圣马洛城。” 　　林琳记得这件事，卡利戈的好朋友一直期望他能进入圣殿，成为一个出名的法师。 　　“你确实可以多想想，”林琳鼓励他，“如果你决定留在圣殿，只要不出圣马洛城，生活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林琳把菲克斯给她的提议转交给卡利戈：“你还是小孩子呢，要多看看各种选择才行，不能把自己的视野困在一个地方。” 　　她这个态度是有点明面上示意卡利戈可以背叛魔王城了。 　　卡利戈抬眼，看向这位一脸轻松的大人：“林呢？你会怎样？” 　　卡利戈不清楚这是否是林琳大人对他的一次忠诚度测试，也许他应该表现得更热爱魔王城一些。 　　显然，林琳误会了卡利戈的反问。 　　“你们年轻人需要多长见识，我只关心职工福利，”林琳说，“我听说神殿是带薪休假。” 　　- 　　“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鲍勃和波尔都带薪休假了，记录员真的很紧缺。” 　　戴着厚重眼镜的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士用羽毛笔扫了扫额头的碎发：“其实这个工作也不重要啦，什么时候能够别非要人值班就好了。” 　　你是指整个部门放假吗？林琳心中感慨，那这个部门听起来离取消也不远了。 　　林琳、卡利戈和罗伊瓦得跟随骑士团一起进入圣马洛城。 　　没有档案的人需要在城门内侧的办公室内建立档案。 　　即使有骑士长的推荐，但三位作为陌生人员依旧要将信息记录在册，还要交给上级审核，据戴维所说，那些麻烦的记录和审核流程至少要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骑士团需要先回归圣殿汇报工作，看着诺曼对三人挥手告别时露出的灿烂笑容，林琳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扔掉了三个拖油瓶在暗爽吧？” 　　“嗯？”拖油瓶二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拖油瓶三号则是已经在想着如何能够凭借精灵敏捷的身手，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请不要有侥幸的心思哦，”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打了个哈欠，“如果没有档案擅自离开的话，会被全城通缉，这里可是拥有着最多光明系法师和圣骑士的地方。” 　　月精灵坐上了等待的座位。 　　林琳感谢这位精灵至少在人类的群居生活中学到了妥协。 　　罗伊瓦得因为极具种族特色的长相被拍在第一个记录，林琳和卡利戈则是站在二楼办公室外的大厅里向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城市，确实是大城市。 　　和之前去过的港口那种拥挤繁华的场景不同，圣马洛城有一种明显的干净宽敞的感觉，散发着被光辉庇佑的温暖，甚至明明是中午的天空，都有一道淡淡的霞光。 　　建筑大都高大气派，人群看上去悠然自得，并不被外界魔物的动乱而影响生活，散发着发自肺腑的舒适安宁的感觉。 　　其实有一点像林琳呆过的现代社会的安宁。 　　林琳因为这种熟悉感而勾起唇角，她的眼神扫过卡利戈，少年正冷静地看着人群，从表情中看不出他的心情。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琳问他。 　　少年这才将视线转回到林琳身上：“我想让家乡的人也有这种安全感。” 　　林琳的笑容都挂不住了，看向卡利戈的眼神变得尊敬了起来。 　　林琳：我之前还吐槽他总是被人画大饼，我竟然没能理解这种崇高理想，我真该死啊。 　　林琳：“我会帮助你的，包括和你签订契约的那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卡利戈画的饼，但是林琳一定会摁着他的头，让他给卡利戈完成承诺。 　　罗伊瓦得并没有从办公室出来，林琳便听到里面叫了自己的名字。 　　林琳进门，罗伊瓦得并不在房间中，办公室还有一个可通行的木门，只是现在还关闭着。 　　那位卷毛女士抬了厚重的镜片，看了林琳的发色一眼：“女巫？” 　　“不是，”林琳回答。 　　“哦，你不用担心种族歧视的问题，”女士示意林琳坐在她桌前的椅子上，“圣马洛城也有很多位女巫。” 　　林琳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女巫，和所谓的歧视并无关系。 　　“那你是……”女士提问。 　　“人类，”林琳回答。 　　她的回答是不经思索的，嘴巴就流畅回答出来了。 　　林琳意识到，自己面对这位女性的时候，会忍不住地说真话。 　　“你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林琳没能阻止自己的真话继续说出来。 　　“是的，”女士点头，“这是我的一点小法术，只会让我们之间的交流更为顺畅，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失。作为这种能力的束缚，我对你也只会说真话。” 　　“请问你来圣马洛城的目的是什么呢？”女生手中的羽毛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之前离得不够近，现在林琳才看清，她使用的是魔王城联名的羽毛笔。 　　啊，魔王城的品牌比魔王本人更先攻打进了光明阵营内部呢。 　　“解开限制力量的项圈，”林琳回答。 　　“还有么？”女生继续问。 　　“看帅哥。”嘴巴本能地就回答出来了。 　　“哈？”原本正沙沙记录的女性突然抬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林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羞愧低头。 　　就听到对方震惊的声音：“这里是帅哥荒漠啊！” 　　林琳：！！！ 第119章 请问我可以作弊么？ 　　遇到事情不能慌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帅哥荒漠”四个字撞得林琳脑袋嗡嗡疼，很快她意识到。 　　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办法！ 　　一个城市没有帅哥，那就是没有帅哥！ 　　即使他们穿着时尚搭配，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打扮出帅哥氛围，等到夏天的时候，冬天的大量帅哥就会像融化的冬雪一样真正消失。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林琳遭受到史无前例的精神打击，这种打击甚至比她当初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更为沉重真实。 　　这不是个西幻世界吗！既然带了幻想元素，那帅哥多不应该也很符合幻想么！没有帅哥和现实生活到底有什么区别！ 　　完全忘记了西幻中的“幻”应该是幻想生物的幻，林琳楞在那里好久。 　　直到面前的女生在她面前挥动手掌好久，她才回过神。 　　“虽然我知道你会失望，但是没想到会失望到这个程度，”记录员女士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需要给你一些纸巾哭一场吗？” 　　“不需要，”林琳显然精神不怎样，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全都问了吧，我都招。” 　　记录员笑了笑：“我们倒也不是那么有戒备心的家伙啦！有杀过类人种族吗？” 　　“没有，”林琳脱口而出，“你一边说着没有戒备心，一边问出了十分糟糕的问题呢。” 　　很好，菲克斯看上去和这个城市完全无缘。 　　陆陆续续问了林琳几个问题之后，记录员笑眯眯地将资料合起，站立起身。 　　林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站起来。 　　记录员开口：“请跟我来。” 　　林琳跟在她身后，看着记录员将她办公室里的另一扇木门推开，里面有一间拥有着三十个座位的……考场？ 　　考场此时只有正在答题的月精灵一人。 　　罗伊瓦得抬了眼，林琳觉得他翠绿的眼眸都没有生命力了，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有一种“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自我怀疑。 　　看来他的答题过程并不顺利。 　　“您坐在那里吧，”记录员将手中的一套考卷交到林琳手中，并且给她指向了一个距离月精灵远一些的位置，“等答完题，出来交到我手上就可以了，请至少答题一个小时，不要随便离开座位。” 　　林琳忽然知道戴维当时为什么会对他们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了。 　　“请问我可以作弊么？”罗伊瓦得抬头，月精灵当着考官的面问出了了不得的问题。 　　林琳不知道这是否与记录员“保持诚实”的特殊能力有关。 　　“当然不可以，”记录员笑眯眯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似乎完全不被月精灵非人类的美貌打动。 　　记录员这么波澜不惊地对待罗伊瓦得这种著名美貌选手，林琳又开始怀疑她说“圣马洛城没有帅哥”的真伪了。 　　月精灵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考卷。 　　不知为何，林琳松了口气。 　　她和魔王城的那帮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甚至在罗伊瓦得微微皱眉的那一刻，林琳有点担心他袭击人类。 　　门被记录员关上，林琳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的隔音很好，她一会儿就听不到另一个房间的任何声音了。 　　林琳走向记录员刚刚给她指向的座位坐了上去。 　　林琳开始看题。 　　嗯……林琳一开始还担心是知识问答类型的题呢，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那类题，罗伊瓦得应该不会发愁。 　　考卷的第一题： 　　【当你在晚上遇到一位独自行走的陌生小朋友，你应该（）： 　　A.是坏人，打倒他！ 　　B.好可怜，将他交给附近的圣骑士。 　　C.好麻烦，远离他。 　　D.好诶！把他卖掉】 　　虽然林琳一眼就看出了正确答案，不知为何，看着那些选项，脑子里自动匹配了魔王城各位的相应人选。 　　林琳不得不承认圣马洛城确实十分谨慎，真是可怕的筛选策略。 　　林琳抬头，对上月精灵看过来的表情。 　　罗伊瓦得和林琳对视两秒，他应该还是挣扎了一下的，最后没有说出想抄答案的愿望，月精灵微微低头，流露出精致的脆弱感。 　　倒也不必因为这种道德破题就露出这副表情，你这个肯定会选C的家伙。 　　林琳还是第一次答题这样顺利，记录员提供的答题笔自然不是她手中的魔王城联名款，而是十分常见的普通黑笔，林琳答得飞快。 　　在她第一面答完题，翻卷子的时候，前排的月精灵因为她的快速而回头，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林琳微妙地享受到了上学期间学霸的待遇。 　　试题虽然厚重，但是因为知道答案所以并没有耗费林琳太多时间，只是后面的简答题浪费了点时间。 　　为了让自己的分数完美些，林琳因为记着这座城是光明神庇佑的城市，难得记着赞美了光明神。 　　在她努力在纸张上拍马屁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卡利戈也手握试卷进入房间。 　　记录员给他指了个更远的位置：“你去那里吧。” 　　和林琳相比，更为乖巧的黑魔法师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答题。 　　林琳继续答着简答题，在她这一题还没有回答完毕的时候，林琳听到旁边卡利戈翻过试卷的声音。 　　林琳：…… 　　现在烦躁别人答题太快的人轮到她了。 　　林琳答完第二道大题，卡利戈已经翻到了第五页。 　　林琳扭过头，第一次对少年加重语气：“翻页的声音小一点！” 　　正在翻页的卡利戈手顿了顿，红发少年有些紧张：“好的。” 　　- 　　太阳落山的时刻，记录员带着三份文件，以及白鸽的徽章来到了教室。 　　“很抱歉久等了，虽然个别人的考卷有些瑕疵，但是三位的档案都通过了审批，作为圣马洛城的欢迎礼，白鸽徽章赠与你们，希望好运常伴。” 　　看着笑眯眯的记录员，林琳问：“罗伊瓦得考了多少分？” 　　记录员：“对不起哦，这是个人隐私。” 　　林琳：“我考了多少分？” 　　记录员：“92分。” 　　林琳：“卡利戈考了多少分？” 　　记录员：“98分。” 　　林琳：“罗伊瓦得考了多少分？” 　　记录员：“很抱歉哦，这是个人隐私。” 　　只有月精灵的考试分数是隐私呢。 　　在林琳再次开口之前，记录员已经笑眯眯地打断她：“请不要说什么伤人心的话。” 　　“我没有想要嘲讽罗伊瓦得，”林琳指了指记录员手中的本子，“这个本子也是魔王城周边吧，包括你用的笔也是。” 　　月精灵因为自己的名字突然被人提及而微微侧头。 　　“哈哈哈，”记录员默默将本子的封面翻过去，压住胸口，“说什么呢，作为圣马洛城的公职人员，我怎么可能用魔王城的东西呢。” 　　林琳：……看来在圣马洛城最好不要表现出对魔王城的喜欢。 　　三人出了办公楼，林琳手里捏着诺曼走之前给他们留下的地址。 　　林琳看向罗伊瓦得：“你和我们一起走？” 　　琢磨出林琳和黑暗精灵的特殊关系后，罗伊瓦得面对林琳表现出一种十分纠结的状态。 　　他既觉得林琳已经无药可救了，又觉得她多半是遭受了黑暗精灵的蛊惑。 　　罗伊瓦得对林琳无从下手，但是眼前的少女却似乎十分悠然自得，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的恩怨，在认真问他之后的打算。 　　“是的，”罗伊瓦得诚实回答她，“我需要诺曼的推荐去圣殿寻找圣女。” 　　林琳十分果断地下结论：“那我们就一起吧。” 　　圣马洛城的人虽然没有港口城市那样拥挤，但是显然人流量很大。 　　林琳在行人中看到了和自己相仿的黑发女性，这应该是所谓的“女巫”。 　　女巫们看上去悠闲自在，没有在其他城市总是躲避在人少地方的模样。 　　比想象中还要好嘛，诺曼害怕他们找不到地址的担忧实在有点多余了，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对方就能回答出圣骑士团的地址。 　　和圣骑士团的地址相比，林琳更关心的一件事……人群中好多金发，而且大都是年轻男性。 　　十分微妙地，他们的发型看上去和诺曼的发型好像。 　　圣骑士长天生头发蓬松顺滑，拥有着十分灿烂的金色短发，但那些男性的头发看上去是精心打理的，甚至于有的人发丝太软有点塌，为了让头发蓬起来还喷了很明显的发胶。 　　而后，林琳又注意到年轻男女中，银色头发的也挺多。 　　人类中真的有年纪轻轻就这么标准的银发么，林琳扭头看向身边的月精灵，再重新看向那些人的头发。 　　有七八分的相似！ 　　甚至于走在马路上，其实看罗伊瓦得的人比看她的人更多。 　　罗伊瓦得的视线和一位女士相对，月精灵伸手去摸他的鲁特琴。 　　林琳果断制止他的行为，动作麻利地按住了他的手：“如果你在这里抢钱会被圣骑士抓走。” 　　月精灵收回动作：“我只是正常收取弹琴的费用。” 　　林琳想起自己制止黑暗精灵盗窃的日子。 　　林琳敷衍回答：“我知道，我知道。” 　　她之前也是这样对付菲克斯的。 第120章 无礼的家伙。 　　林琳生怕罗伊瓦得真的去收什么听歌费，牢牢拽住月精灵的胳膊。 　　两人看上去是十分亲密的模样。 　　这个场景反而让和月精灵对视的那位女士胆大了一些，眼前的月精灵看上去并没有一般高等精灵那样明显的疏冷感。 　　“愿光明神保佑您，”女生流露出明显的善意，“您的发色很漂亮。” 　　罗伊瓦得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我知道，我确实很漂亮”的表情。 　　林琳缓慢闭眼，那种和魔王城各位一起出行时的沉重感又来了。 　　好在罗伊瓦得是受人喜爱的月精灵，并没有人因为他的不礼貌而生气，甚至于旁人还会觉得这很符合精灵高冷的种族性格。 　　为了防止月精灵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也为了防止卡利戈会掉队，个头最矮的林琳站立在两个男士的中间，一手拖着一个人，散发出了奇异的可靠姿态。 　　三人到达圣骑士团大门的时候，林琳慢半拍地意识到……骑士团的人是很多的。 　　虽然圣马洛城的建筑原本就比较宽敞气派，但是当林琳仰着头看大门，脖子都觉得酸痛的时候，林琳依旧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太夸张了。 　　完全陌生脸的守卫员小哥站立在门口，在知道三人是来寻找圣骑士长诺曼后向身后通报，很快便有另一个人来接应他们。 　　接应他们的显然是一位文职人员，他没有穿骑士们的统一制服，而是穿了呢子外套和衬衫的办公室穿搭，人看着也笑眯眯的，身上没有骑士的那种肃杀板正的感觉。 　　“诺曼骑士长正在等待着三位。” 　　小哥在前面引路，林琳在后面跟着，她注意到这位卷发小哥的头发也是金色，但是发根处有一点棕色。 　　这一路上林琳见到的金发和银发太多了，重复率高到让人觉得吃惊的程度。 　　林琳盯着小哥后脑勺地头发良久，盯到走在前面的引路人员都忍不住回头，笑眯眯看她：“小妹妹，你有什么疑惑吗？” 　　“你染发了么？”林琳忍不住发问。 　　小哥摸了一下自己卷卷的短发：“哦，你在思考这个啊。确实是染的，不过我有段时间没去理发店了，有点乱糟糟的。” 　　看到对方没有反感这个话题，林琳继续追问：“在大街上我也看到了很多金发和银发的，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小哥的视线扫过女巫，精灵，红发，意识到三人都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是这样的，金发和银发被认为是被太阳和月亮保佑的发色，圣马洛城又是信仰光明神的城市，很喜欢光亮，所以人们会比较偏爱这两种发色，”小哥摸了摸下巴，“但真正让染发流行起来的，其实是诺曼大人被任命为骑士长之后。所以你注意的话，年轻男性中模仿诺曼骑士长金发的人会偏多。” 　　“因为大家很尊重圣骑士长么？”林琳疑问。 　　“当然有尊敬的原因啦，但也有脸的缘故，”小哥说，“诺曼大人因为过于英俊，很受欢迎，成为了圣马洛城的风向标，” 　　也就是说之前的圣骑士长并没有这样的殊荣么。 　　“之前诺曼骑士长留小辫的时候城里很多人跟着一起留小辫，他后来剪了头发之后，大家也跟着剪了短发。” 　　嗯……诺曼之前还留过小辫子么，想象不出来。林琳认真思考了一番。 　　她安静过后，小哥继续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骑士团内的建筑分布，以免大家绕不清路。 　　终于来到诺曼的办公室，小哥敲了敲门，门内传出诺曼的声音：“请进。” 　　“骑士长，我把人带来了。”小哥领着三人进入，然后十分体贴地关门离开。 　　林琳：……突然有了诺曼是大人物的感觉。 　　虽然一直切实知道着对方是圣骑士长，但是因为对方并没有摆出架子的缘故，所以林琳一直都没有真实感。 　　现在，无论是见到诺曼一面的流程，庞大的骑士团，还是诺曼身后柜子展台上摆放的荣誉勋章，都让人在意。 　　不过，和那些相比，林琳举手：“骑士长，我想看你扎小辫时候的照片。” 　　诺曼笑眯眯地回答：“没有哦。” 　　“怎么可能，”面对这种明显的谎言，林琳立刻戳穿，“圣殿定期会有典礼吧，我不相信你没有照片。” 　　诺曼停了两秒钟，回答：“圣殿没有典礼哦。” 　　“骗鬼去吧！”林琳吐槽。 　　是的，即使知道骑士长是一位大人物，但是因为林琳的起点是魔王陛下，所以倒也不会真有什么压力。 　　和普通人类相比，月精灵则是更为嚣张无礼的种族。 　　罗伊瓦得问：“能让圣女今天晚上来见我么？” 　　“请多少尊重一下圣女吧，”诺曼苦笑，“我下午已经让人去预约了，具体情况可能明天才能知道，我也想见见圣女大人。最近的情况比较特殊，神职人员中的重要人物有两位正在生病中，神殿的部分事宜都在暂停中。” 　　啊。林琳抬头。 　　想到了非常缺德的点，如果问出来肯定会被骂的。 　　但是林琳还是问了：“被光明神保佑的重要人物也会生病么？我还以为光明神很擅长治愈？” 　　诺曼并没有因为林琳的提问而生气，他认真回答：“其实神职人员的身体确实会比一般人要好很多，这次两位大人生病也是和过度劳累，以及年龄太大有关。” 　　诺曼微微叹气：“光明神两百年前的那次战争后与人类的关联十分稀薄，这一代的大人们也是相当辛苦的。” 　　“那我和卡利戈的项圈也泡汤了？”林琳指向自己的脖子，提醒诺曼还有这个大事。 　　“我一起汇报了，”诺曼说，“只是神殿知道是天使给你们下了限制后，很有可能会比较偏向跟从天使的裁决。” 　　林琳：“你为什么说实话？” 　　诺曼：“因为我们的信仰这样要求。” 　　林琳：“你肯定说过谎。” 　　诺曼：“我的信仰有的时候会松懈，我之后会重新祷告，提醒自己的。” 　　林琳：……那你这次也祷告啊。 　　来到了圣马洛城后，三人反而不能和骑士团的各位一起吃饭，他们作为客人有单独的餐厅和休息室。 　　戴维和林琳认识的其他骑士们正在休假中，诺曼独自招待他们。 　　看得出诺曼是那种对于招待客人十分熟练的人，菜式的准备十分妥帖。 　　他显然已经用过餐，盘子里只有一点点的东西，而后金发的骑士长笑眯眯地看着下午考完试用脑过度的三人大口吃饭。 　　是看上去十分日常的料理，感觉魔王城的亡灵骑士奥里昂也可以做出来的模样。 　　林琳切了一小块煎肉，塞进嘴里。 　　好吃！是幻想级别的好吃！ 　　“厨师好厉害！”林琳星星眼看向诺曼，她对好吃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嘛，”诺曼耸肩，“毕竟是从我们家族出来的厨师，工资可是很不错的。” 　　林琳依据诺曼的金钱观想象了一下这位厨师的工资，诺曼已经算是挥金如土了，是主动给过五倍报价的可怕家伙。能让诺曼说出“工资很不错”，现在每月利润刚过了零线的魔王城怕是根本请不起。 　　林琳眨眼：“你们家的仆人工资多少，也就能扫扫地擦擦玻璃那种的，别的也不会。” 　　诺曼：“那样的仆人我们不收。” 　　林琳：“啧。” 　　丧失了一条致富之路。 　　用过晚餐，骑士长表示可以带几人到周围转转，看看这座城市的风貌。 　　月精灵与黑魔法师都毫无兴致，唯有林琳十分捧场。 　　“晚上有晚会么？”林琳问。 　　“倒也没有那么隆重的东西，”诺曼忍不住扶额，“你到底对这座城市有着怎样的期待。” 　　“毕竟是号称人类的心脏的城市，”林琳表情严肃地看着诺曼。 　　被她这样看过之后，诺曼开始反思是不是圣马洛城这座城市名不副实了，也许确实应该多办几个活动。 　　冬日原本就天空黑得早，林琳和诺曼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漆黑。 　　骑士长确实很受大家的尊敬，即使他已经换成便装，男女老少依旧十分愿意来和他打招呼。 　　而后骑士长在人烟稀少处戴上了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眸。 　　因为满大街都是模仿他的金发青年，这样一来借着夜色确实难以分辨出是真正的骑士长。 　　虽然是冬日，但是路上吃冰激凌的人并不少，看到别的小朋友手上有，诺曼也给林琳买了一个超级豪华版。 　　林琳盯着特大号的冰激凌球和眼花缭乱插在上面的巧克力棒，最终还是张了口。 　　香草味的细腻口感弥漫口腔，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身边带着一个财神爷，林琳的逛街之旅一下子有了明确的目标。 　　走了一阵，她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了。 　　林琳抬头看向骑士长。 　　诺曼：“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要试试他们家主推款么？” 　　林琳坚定点头。 　　这家奶茶店的生意很好，林琳跟着诺曼在店里等了一会儿后她挤过拥挤的人群外出透气。 　　将束手束脚的骑士长一人留在满是小姐姐们的甜品奶茶店。 　　林琳看向奶茶店隔壁较为低调的店面。 　　招牌上的字也是暗色【魔土城】。 　　林琳觉得有点眼熟。 　　不，她真的很眼熟。这玩意完全是在照搬【魔王城】吧。 　　可恶，竟然在满是人类的城市中有了盗版！这可相当于从林琳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林琳进入店面，店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其他顾客。 　　“随意挑选，”店内只有一位老板，是和林琳同一个发色的女巫，她拿着一只细细的烟斗，正在抽烟。 　　见到林琳之后，女巫微微睁大眼睛，她慢悠悠突出一个烟圈：“新来的？” 　　想来这位应该已经将圣马洛城的女巫们都记住了，所以能够十分肯定地说林琳是新来的。 　　黑发女巫瞟过林琳手上戴着的手串，微微挑眉：“你做了个好东西呢。” 　　林琳低头，看向手中的手串。 　　那是她和菲克斯一起去女巫那里时，女巫给自己的手串，因为对方有示意她戴好，所以她一直都戴着，也没有摘下。 　　“这个是别人送给我的。”林琳回答，“我不是女巫。” 　　“那你就是其他不好的玩意儿，”女巫压低声音笑，“不然不会需要戴这个手串的，把它往你的袖子里藏一藏吧。” 　　虽然传说中的女巫十分可怕，但是林琳遇到的女巫都是好人，所以她十分听话地将手串藏进袖子里。 　　林琳开始看店里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摆放得有点杂乱。还有她从记录员小姐姐手中见过的笔和本。 　　“我可以给你打八折哦，”女巫并不介绍那些产品，任由林琳看，又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林琳手里捧着杯子，确认店里的都是魔王城正品。 　　“为什么店面要叫‘魔土城’，”林琳疑惑，“你这都是魔王城的正品啊？” 　　女巫：“哈，这不是防范那些脑子里只有光明神的傻瓜么。” 　　手里举着奶茶的圣骑士长一条腿恰好迈进店里，从人群拥挤的店出来，外面的空气都变得更新鲜了些。 　　女巫默默放下手中的烟斗，一个战术喝水的假动作，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诺曼进门正巧看到林琳手里捏着的四件套。 　　诺曼本人虽然并不追求流行，但是之前从小骑士们那里被科普了这个名气很大的四件套：“是魔王城的东西么？” 　　诺曼记得这个四件套很贵，好像是实习骑士几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的。 　　一瞬间，房屋内的两位女性都果断摇头。 　　这个店的正常运行维持着两个人的财路。 　　“魔土城，是魔土城！” 　　诺曼：嗯？ 第121章 并不是 　　林琳，你不能因为身边站着个冤大头就想着从他身上赚钱！ 　　林琳，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有道德的人！ 　　“这套瓷器也很好看，”林琳这样开口。 　　原本看上去冷淡优雅坐在座位上抽烟的女巫早已站立起身，露出了相当阳光明媚的笑容，乐颠颠地打包一件又一件商品。 　　果然对金钱的喜爱不分种族，即使看起来高冷的女巫也会为之折腰。 　　仔细想想的话，真正的地下种族黑暗精灵也十分钟情于金钱。 　　凡是林琳停留过的商品都被诺曼吩咐包起来，直到女巫打包了满满三大包东西。 　　林琳看向骑士长：“……这些给你吧，都是很实用的东西。” 　　林琳这句话倒是真的，有很多好用的东西她在魔王城已经用过了。 　　诺曼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份心意。” 　　林琳心情复杂。她好像那种拉着冤大头金主在给回扣的店里消费的恶毒角色。 　　林琳：“……我只是推荐，没有钱给你买哦。” 　　骑士长露出了更感动的神色：“你竟然还想过给我掏钱。” 　　这个人怎么回事！不要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啊！卖茶女骗局找你会赚得盆满钵满吧！ 　　林琳听到身后的女巫鼓掌的声音，她已经完全将林琳当成了那种玩弄人心的了不得的角色，连带着看向林琳的表情都变得钦佩。 　　在林琳气鼓鼓的时候，诺曼举着的奶茶落在了她的手上，林琳鼓着腮帮子吸一大口。 　　诺曼则是笑眯眯地给女巫付了款，并且告知她明天把商品送至弗格森家族。 　　女巫在林琳他们离开的时候暗中对女孩竖了个大拇指，果然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本事。 　　林琳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无力感，她又大大吸了一口奶茶。 　　虽然是很火爆的店，但是味道一般，甚至有些过于甜腻了，感觉会比较符合魔王那种空口吃蜂蜜的人的口味。 　　林琳对于甜品最大的称赞是不太甜的甜品。 　　这样想着，林琳觉察到诺曼向自己伸出的手臂。 　　林琳仰头，不知道诺曼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这里人太多了，你可以抓住我的胳膊，”诺曼说。 　　林琳伸出手握住骑士长靠近手腕的位置，骑士长的手臂并不是她一掌能够扣住的，摸上去的时候因为结实的骨头甚至有一点坚硬的感觉。 　　有一点不顺手，林琳和卡利戈两人走路的时候是经常手拉手的。 　　也许因为有这种习惯，所以骑士团也十分顺利地认为他们两人有着一定程度的亲属关系。 　　林琳看了眼骑士长自然下垂的手。 　　人群拥挤的地方，总会有眼神很好的人，即使诺曼戴着口罩依旧有人认出他来，希望得到圣骑士长的祝福。 　　孩子们是抚摸额头和面庞，成年人是握手。 　　诺曼做这一套流程十分熟练，表情管理也非常到位，完全没有不愉快的模样。 　　真厉害啊，林琳发自内心地敬佩。 　　如果她一直没有假期，外出工作回来私人时间还要应付这些事，她怕是会直接远走他乡。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即使是满脸笑容的骑士长也忍不住悄悄松口气，他示意林琳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去往远离人群的安静街道。 　　终于达到安静街道。 　　骑士长摘了口罩，呼吸新鲜空气。 　　林琳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对方月光下的清俊面庞。 　　这个场景让林琳想起第一次见到诺曼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被菲克斯怂恿参加了一个酒馆的啤酒大赛，拿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在她独自出门的时候仰头看见了骑在马背上的圣骑士。 　　月光为他镀上光辉。 　　现在林琳仰着头看他下颌的角度，让林琳觉得有些怀念。 　　骑士长刚把口罩收好，就看到林琳仰着头看他的模样。 　　“在想什么？”骑士长问。 　　“你应该把我当做大人，”林琳认真开口，“因为我的心理和大人是一样的。” 　　诺曼轻笑出声：“这倒是每个孩子都会想的事呢，难道是刚刚祝福的动作不一致让你在意了？” 　　诺曼向林琳伸出手。 　　在流程中，应该是林琳首先伸出手，而后神职人员会轻轻握住她的手，祝福她之后的生活顺遂。 　　只是林琳并没有那样的常识，他只看到诺曼和每一个成年人握手了。 　　林琳低头。 　　诺曼微微歪头，他的手还悬在空中，不知林琳在犹豫什么。 　　只是被人盯着手的感觉似乎也有一点怪怪的。 　　好吧，骑士长有点沮丧地想，林琳并不信仰光明神，也许并不想被他祝福。 　　在骑士长准备抽回手的时刻，少女的手和他相握。 　　太突然了。 　　柔软温热的手掌覆上骑士长手心的时候，诺曼无措地挣扎了一下，他比林琳宽大得多的手微微抽回。 　　不自在，很不自在。 　　诺曼说不清这种不自在来源于什么。 　　与信徒握手是他十分熟知的过程，他自然也不会畏惧和小女孩握手。 　　青年犹豫了一下，他又轻轻往回抽了一下手。 　　没有成功，这个动作反而引来对方的关注。 　　少女睁了深棕色的眼瞳，糖浆一般的瞳仁内倒影他的面容：“诺曼？” 　　她十分疑惑。 　　“应该是我来握你的手，”诺曼开口，他避开了少女的眼神，“现在反过来了……就好像是你在祝福我。” 　　“哦，”林琳低头，她依旧没有握全骑士长的掌心，就像她无法握紧他的腕骨那样，“祝你之后的日子万事顺遂。” 　　而后林琳主动松开了手。 　　她确实对圣骑士长进行了一个赐福的动作。 　　骑士长那双湛蓝的眼眸微颤，他将刚刚被林琳赐福过的手背在身后，似乎在防备林琳会再触碰一次。 　　林琳忽然意识到：“我的祝福是不作数的。” 　　何止是不作数，也许作为女巫的她的祝福还挺晦气的？林琳这样猜测。 　　“并不是，”诺曼看向月亮，“我只是有些心慌。” 　　诚实是每一位光明神信徒应有的美德。 　　林琳抬眼，并不是看向诺曼，而是看向路口的对面。 　　一个矮个子的，戴着一边眼罩的男生从对面低头走过。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单眼眼罩这种中二病的打扮实在是过于熟悉，林琳外出这么久，还未见过第二个这副打扮的人。 　　山迪，那位人类勇者，带领着莎伦一起逃离所谓的圣女选拔的男生。 　　是他么？如果真是他的话，他为什么在这里？ 　　林琳有些诧异。 　　她收回视线，看到骑士长也看向了和她一致的方向。 　　诺曼的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时间有点太晚了，”诺曼开口，“我需要把你送回去。” 　　“好的。”林琳回答，她的视线依旧看向男生消失的方向。 　　- 　　林琳对待圣马洛城的滤镜彻底破碎。 　　好普通啊，以为神殿会散发出七彩光芒呢。 　　“请不要对圣殿抱有乱七八糟的期待，”骑士长开口。 　　林琳耸肩。 　　神殿前方的区域是对民众开放的，后面的区域则是内部管理区。 　　林琳他们跟在骑士长身后，轻易进入神殿的内核。 　　林琳打量着这座神殿，有一种洁净的美感，大概光明神的信徒们比较追求这种纯净的审美。 　　诺曼走得昂首阔步，气势很足。 　　大主教的门是暗红色的，复杂的纹路布满大门，林琳辨认出其中有太阳的变形。 　　诺曼伸手敲门：“主教大人，我昨天预约了见面。”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我昨天已经回复过了，现在两位神父都在因病歇息，很多事物需要延迟处理。” 　　嗯？林琳和卡利戈对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金发的骑士长则是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他完全无视大主教的拒绝，伸手扭动大门的手把。 　　“抱歉，我已经将朋友们带过来了”，诺曼果断开门，“因为我是一个非常好面子的人，达不成朋友的愿望会很丢人，所以打扰了。” 　　并非普通的大门，金色的力量从诺曼的手指间流动，大门也跟着泛起淡淡的金色。 　　暗红色大门上的太阳充斥金色，门被诺曼轻而易举推开。 　　诺曼推开大门的刹那，林琳就听到了屋内剧烈的咳嗽声。 　　林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口罩，给卡利戈和罗伊瓦得一人一个。 　　卡利戈觉得只有自己传染别人的份，没有病比他现在携带的更糟糕了，但因为听话他还是乖乖戴上口罩。 　　林琳原本也给了诺曼一个，对方则是十分随意地摆摆手，拒绝了林琳的好意：“放心，不会传染，是普通的老人病。” 　　啊……这个解释听起来更糟糕了。 　　果然，大主教的咳嗽声更为剧烈。 　　林琳成功见到了这位圣殿中权力最大的老人。 　　怎么说呢……是个老头。 　　虽然看起来确实挺清瘦有气魄，但是个老头。 　　如果将这个老头扔进老头海中，林琳这种非常没有眼力劲的人很难辨认出大主教和其他老头的区别。 　　林琳犹豫着要不要给这位快咳出来肺的大主教添点茶水，就看到大主教颤颤巍巍的手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了下去，咳嗽终于止住。 　　辛酸！好让人辛酸！ 　　林琳睁大眼睛，不知为何耳边开始给身穿圣洁白袍的大主教配上了凄惨的背景乐。 　　所有人中，最应该关心大主教身体的圣骑士长理直气壮地指向月精灵：“他想见圣女。” 　　林琳迅速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凄惨背景乐不是脑海中幻想出来的，而是不知何时已经抱着鲁特琴，一脸冷淡为大主教弹奏乐曲的月精灵弹奏出的。 　　这个家伙怎么走到哪都给人配BGM！ 　　而且每次的音乐都这么合适！ 　　大主教又开始咳嗽了！ 第122章 拥有“真实之眼”的骑士 　　在反应过来罗伊瓦得为大主教伴奏了凄惨音乐之后，林琳就紧盯着这个家伙，生怕他向大主教伸手要钱。 　　好在罗伊瓦得这一次没有做出这个要求，他的注意力在别的事情上。 　　“我不能见到圣女么？”罗伊瓦得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但我们族长吩咐我要将礼物带给圣女。” 　　林琳微妙地感受到罗伊瓦得想把这个礼物尽快送出去，然后享受生活的态度。 　　月精灵轻声用精灵语念动了一个并非人类所能理解的法术，在他的右手上空，悬浮着一顶精灵打造的王冠。 　　如同这个种族的圣洁优雅，精灵王冠也精致美丽，有一种自带滤镜的美感。 　　饶是在蓝宝石龙的巢穴中见过许多宝物，林琳依旧被它的美丽吸引。 　　“不过，圣女可以戴别人打造的王冠么？”林琳问，她总觉得如果在大场合估计只能戴神殿的东西，但是小场合这王冠又显得过于庄重。 　　“哦，”罗伊瓦得回答，“这个不是用来戴的，是用来观赏的，它太重了，对于人类的脖子来说可能会很危险。”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呗，林琳顿时觉得这个王冠没有那样吸引人了。 　　说是送给圣女的礼物，其实更多的还是送给神殿的，为了表达所谓的祝福之意。 　　“非常感谢月精灵一族的祝福，”大长老开口，他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依旧沙哑，“我们刚刚找回圣女，她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时间，如果您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先离开，由我们将它代为转交。” 　　林琳原以为罗伊瓦得并不在意这些，肯定会同意所谓的“代为转交”，没想到月精灵一脸平静的模样：“没关系，族长让我送到圣女的手上，那就等到她身体好一些再送吧，毕竟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待。” 　　他确实有很多时间，林琳想起罗伊瓦得给矮人族送种子送了十几年。 　　而后诺曼又和开始和大主教纠缠林琳他们脖颈上的项圈如何解开。 　　果然如诺曼所料，圣殿认为天使的行为一定是有道理的，神殿并不打算破坏天使的东西，也不准备忤逆天使的决定。 　　诺曼立刻流露出不满的情绪，林琳意识到骑士长在大主教面前时更为任性一些，他在外面可不会这样：“反正他们不是教徒，我们也不敢违抗天使的命令，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是吧？” 　　这话说得过于不客气了，林琳忍不住看了诺曼一眼。 　　相信如果大主教知道骑士长曾经面对天使拔剑，一定会表情很丰富。 　　青年此刻并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唇角含笑，而是显露出一点属于骑士长的尖锐。 　　“诺曼，”大主教打断圣骑士长之后准备说的话，他压低声音，“这并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金发的骑士闭合了双唇，他识趣地收敛了质疑。 　　大主教说：“这是圣殿集体的决定。” 　　“哦，”诺曼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显露出冷淡，“我想也是。” 　　骑士长转身面对林琳几人时则是换了另一张温和可亲的面孔：“抱歉，好想确实有点麻烦呢。” 　　林琳的注意力一直在大主教身上。 　　诺曼转身面对她时，主教大人微微叹了口气。 　　并非对诺曼不识趣的不愉快，而是有一种浅淡的疲劳感。 　　作为有经验的社畜，林琳对这种事物未朝着自己期望发展的无奈十分熟悉。 　　这位大主教虽然没有完成林琳的期待，但是林琳并不讨厌他。 　　诺曼带着几人离开，林琳走在最后面的位置。 　　“主教大人，”林琳离开前开口，引来老人的微微抬头。 　　老人看向林琳，这个年纪的他，眼神还较为明亮，已经非常难得。 　　“您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林琳开口。 　　【我们之前见过面吗？】这句话被林琳咽进肚子里。 　　这也太奇怪了，想想就知道，一直呆在圣殿中的老人怎么会和她见过面。 　　但是这位大主教沙哑的声音确认让林琳感觉到熟悉，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林琳呆了几秒，她没头没尾地说了半句话。 　　大主教原本还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在意识到林琳已经说完了之后，老人微微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一些信徒会将我的讲座录下来用于反复倾听。” 　　感谢您给我台阶下，光明神保佑您咳嗽好转。 　　林琳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如此。” 　　她跟着前面几个人离开这个房间的步伐。 　　而后他听到老人沙哑的声音：“事实上，神殿对于新的知识的理解远没有学者们通透。” 　　林琳愣了愣，开口：“谢谢。” 　　- 　　“我们可以去索玛魔法学校。”刚远离大主教的办公室，诺曼就这样提议，显然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法，“我的同学在那里担任助教。” 　　“那个学校？”虽然没去过，但是莎伦和戴维在林琳面前说过好几次这个容纳了各种神奇学生的学校，林琳对它十分好奇，“我们可以进去吗？” 　　应该有不少同学是危险生物，林琳强烈怀疑学校不太好进。 　　“当然可以，”诺曼微微仰头，流露出从容的神色，“我毕竟是骑士长。” 　　几人穿梭过圣殿的大厅，这里也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格外安静。 　　来的时候和回去并不是同一条路，林琳有些意外能够在路上看到光明神的雕像。 　　“我还以为它应该在更庄重的地方？”林琳问。 　　“这只是个小雕像。光明神的雕像放在这里是为了观察我们离开的方向，主要用于警示人们内心依旧保持纯粹，为人们指明正确的方向。”诺曼双手合十，冲神像微微鞠躬，“但是你们对这些没有兴趣吧。” 　　林琳抬眼，光明神的雕像依旧没有面庞，但是并不妨碍它表现出怜悯世人的模样。 　　她身旁身材高大的骑士长微微鞠躬，个子较矮的她却腰背挺直地站着。 　　林琳看着中午刺眼的阳光正好能够穿透雕像正上方透明的玻璃，阳光从上空洒落，神像的影子投射在两人身上，像是隐没于暗处的绸带，缠绕两人。 　　“诺曼，”林琳仰望着神像，询问身边的骑士长，“神的声音是怎样的呢？” 　　林琳难得对于光明神有兴趣。 　　“神没有声音，祂的信念直接穿透脑海，进入人们的意识，”诺曼已经能够熟练回答这些问题，他挺直身体，微笑着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诺曼微微愣住。 　　当天赋稀有到一定程度，就变得愈发难以被人理解。诺曼从小时候起就知晓着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 　　拥有“真实之眼”的骑士，这意味着他人无法在自己面前伪装，无论是喝了变身药剂的偷窃者，还是伪装成人类的魔物们，诺曼都能够轻易分辨他们。 　　绕开欺骗，诺曼总能够看到人们本质的模样，又因为这个能力而被人忌惮。 　　“真实之眼”并不需要锻炼，它像呼吸一样出生就已经熟练。 　　神殿的神职人员们吹捧着这双湛蓝的眼睛，认为它们是光明神力量的一部分。 　　诺曼的眼睛从未欺骗过他，所以此刻的场景才愈发让他迷茫。 　　原本应该面庞圆圆的十四岁的小女孩变为了二十多岁的，他十分眼熟的女性。 　　女性黑色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绸缎一般在阳光下闪烁出温和的光泽。 　　她和他肩并肩站着，有些无聊地盯着神明的雕像看。 　　“林……”双唇开合，诺曼喊出一个名字。 　　“嗯？”站立于身边的女性扭头，和他相视。 　　少女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模样，疑惑地看向他。 　　诺曼感受到光束穿透神像洒落在自己的侧脸上，晒得面部有些发烫。 　　【神明为人们指明正确的方向。】 　　- 　　“这个学校真的没有问题吗？它是安全的吧？” 　　林琳让卡利戈往自己身后站站，有些怀疑地看向诺曼。 　　这由石头墩子组成的敷衍校门口，学校大门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可疑。 　　“安全，当然是安全的，”圣骑士长笑眯眯地推开校门，铁门传出吱呀的声音。 　　仅仅是踏进校园大门两步。 　　一只体型较小的红龙从天而降，利爪伸向诺曼，试图扭断他的脖子。 　　骑士长抽出利剑，长剑冒出火焰，困住红龙。 　　被火焰缠绕的红龙重重摔落地面，在地面砸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坑。 　　“请不要冲撞大门，”骑士长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学校大门每周都要修一次，我们也有不耐烦的时候。” 　　林琳和卡利戈默默向后退了一步，远离危险源。 第123章 我很喜欢我的新学生 　　即使知道学校的学生们都十分……稀有，林琳也没想过会这么稀有。 　　龙族，即使在魔王城，目前也就一个正式工，人类为主的城市之中竟然还看到红龙，有一种进了动物园没买票的感觉。 　　林琳甚至觉得自己需要倒找给学校20块钱。 　　见证过真正的成年龙的体型，现在再看这头熊猫一般大小，重重落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坑的红龙，林琳十分容易地知道这家伙是红龙中的幼龙。 　　红龙被火焰缠绕的姿态十分狼狈，它将自己团成一球形，以免被带有圣洁力量的火焰灼烧。 　　虽然红龙同样是以火焰为武器的，显然两种火焰并不完全相同，所以相互之间也有伤害作用。 　　看诺曼的表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这头小红龙打交道了。 　　林琳走近那头被地上的灰尘和土屑沾染的红龙，听到林琳的脚步声，那头红龙显然以为来人是诺曼，它在地面上晃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红龙发出少年的声音：“总搞这些虚的！有本事把这玩意儿扔了，我们肉搏！” 　　林琳：……有谁会和龙族肉搏啊，怕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同意吧。 　　没有听到回答，红龙睁开眼睛，愤怒看向来人。 　　林琳有点意外，红龙是金色的眼睛。 　　林琳原本以为像蓝宝石龙一样，蓝色的龙是蓝色的眼睛，那么红龙也应该是红眼睛呢。 　　深金色的眼瞳中一道竖着的瞳仁，是龙族的特征之一。 　　在阳光之下，金色的眼睛其实十分璀璨漂亮，即使并没有宝石龙眼瞳那种宝石般折射色彩的特质，红龙金色中分布无序深褐纹路的眼睛也十分迷人。 　　眼睛像是被岩浆吞噬的干涸土地，也许这正是他们一族中偏爱选择的巢穴。 　　林琳笑眯眯地向他招手：“你好呀。” 　　红龙原本已经挣扎着站起，在看到林琳之后重心不稳，他的身体偏瘦，尾巴对他而言过于沉重，整个人向后栽去，在地上又滚了一圈。 　　嗯，和萨菲尔的原型相比，他确实很瘦。 　　因为萨菲尔的原型下肢很是宽阔粗壮，林琳还曾经询问过是不是吃的太多发胖了，遭到了蓝宝石龙的冷哼和远离。 　　萨菲尔想要躲人的时候，别人真的很难找到他呢。 　　再次多亏了对红龙而言过沉的尾巴，总之他虽然滚了一圈，但最后还是成功站了起来。 　　林琳忍不住为他鼓掌。 　　听到掌声的红龙僵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丢了面子，总之他假装完全没有看到林琳那样，转身对着诺曼开始大声嚷嚷起来：“为什么好几次都能碰到你！” 　　“因为你总在周末折腾，而我也容易这个时候来呢，”骑士长微笑。 　　林琳露出疑惑的表情。 　　骑士长给她解释：“周内他们需要上课，老师会在校园里到处逮他们。” 　　林琳看向红龙的表情更为微妙，脑子里自动描绘出老师在田地里逮兔子的场景。看来这群老师应该武力值都挺高的。 　　“现在，我需要把他带到他们老师面前了。”诺曼催促红龙，“快点变成人形，你现在两条腿不好走路。” 　　卡利戈发表客观评价：“它……可以四条腿走路？” 　　这下不仅是诺曼，连林琳都露出了“做个人吧”的神色，尊重野生动物的卡利戈收回自己的发言，老老实实跟在队伍最后面。 　　红龙变成了蓬松短发的红发少年，应该是变身的能力不足，他额头的犄角和背上的翅膀都没有收回去，左侧的耳朵上有着红宝石耳坠。 　　和林琳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位看上去同样十五六岁的少年微微扬起下巴，又一次避开了她的注视。 　　龙族真的非常喜欢单侧耳坠，林琳怀疑这是种族审美。 　　诺曼给红龙戴上手铐，而后牵着他走。 　　这一幕，真是让人熟悉。脖子上戴着项圈的林琳露出同情的目光。 　　诺曼走在前面，林琳和卡利戈手拉手小学生习惯跟在后面。 　　宽敞的学校，丰富的绿植，很难辨别会从哪棵树后蹿出来的学生。 　　是动物园，绝对是动物园。林琳暗自在心中下判断。 　　“那头龙也是红发，”林琳悄悄对卡利戈说，“而且他也戴红色耳坠，你们有一点像。” 　　卡利戈的视线顺着林琳的示意看去，看到那头龙的后脑勺。 　　“我们并不相像，”卡利戈难得小声反驳了林琳的看法，“他是魔物。” 　　人们经常将具有兽型的种族与魔物们混为一谈。 　　林琳想起卡利戈身上的疾病，那种疾病让他无法肆意睡觉，就为了不变成意识被扭曲的怪物。 　　林琳立刻抱着卡利戈的手臂摇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龙族的听力十分优秀，红龙少年回头，正看到这一幕。 　　一路上，红龙一直都将林琳视若空气，此刻反而向抓住他的骑士长搭话，“他们是情侣？” 　　“不是，”诺曼回答得很快，骑士长湛蓝的眼眸略过身后的两人。 　　“那他们是新来的学生吗？”红龙又一次发问。 　　诺曼低头，看向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血痕的红龙，认真和他说：“他们不是，他们是客人。” 　　但红龙似乎并没有将骑士长的强调放在眼中，他又一次瞟向后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她的黑发真好看，像是闪闪发光的黑钻石。” 　　诺曼忽然想起，在传统的红龙之中，它们决定掳走某位公主时只需要一秒钟，他们不必去像人类那样去深入了解某一个人，它们的基因就足够告诉他们一切。 　　- 　　“我带来了你的学生，”诺曼敲响木屋的房门。 　　木门在半分钟后打开，门内露出一张略有些醉意的面庞。 　　那人的身形高挑，灰紫色的长发扎成二股辫松垮地垂在肩膀的一侧。 　　对方先是看到站立于门口的诺曼，红龙，而后视线转向林琳。 　　……是个大美人！ 　　即使已经欣赏过各个种族的美貌，当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灰紫色眼瞳看来的时候，林琳依旧酥了半边的肩膀。 　　和精灵那种让人心生尊敬的高雅冷淡的，被光辉祝福的美丽不同。 　　眼前的美人显然是那种仿佛要把人拖进深渊的，充满着慵懒颓废的美感。 　　对方和她相视的时候，林琳才发现那人穿着一袭珍珠白的吊带裙，领口处露出冷白的锁骨。 　　明明是冬日，圣骑士长都穿着较厚的冬服，那人任由丝滑柔软的布料包裹身体曲线，一副完全不怕冷的模样。 　　那人轻轻向林琳笑了笑，林琳注意到对方唇角的一颗淡痣。 　　林琳忍不住红了脸颊。 　　“我很喜欢我的新学生，”美人的嗓音比林琳想象中更为低沉，好在依旧很是温润动听。 　　“不，”骑士长面无表情地将红龙举在这位老师的面前，“这才是你的学生。” 　　“啧。” 第124章 害羞的感觉消失了 　　被美人含笑盯着实在是一个考验人的事情。 　　特别是对方看到林琳越来越红的脸之后，忍不住发出低笑。声音很轻，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暧昧不清的缱绻意味。 　　林琳控制不住地低下头。 　　诺曼摇头，他跨了一步挡住那人的视线，淡淡开口：“维维安，请不要这样。” 　　被诺曼称作维维安的老师耸肩，先进了木屋：“进来吧。” 　　进了木屋，林琳冷得打了个哆嗦，房子里没有任何保暖措施，木屋里面比外面还冷，她甚至想到外面的太阳地里暖和暖和。 　　屋内采光并不好，有一点阴暗潮湿。 　　屋内东西倒是很多，原本很是宽敞的房子堆放了一堆零碎东西。大都是看上去有年代感的玩意儿。 　　洁白的墙壁上挂着装裱了金色画框的油画，图案看上去很是抽象，大都是冷色调的色块。 　　几个深褐色的木质柜子，内里收藏了色彩斑斓的陶瓷杯子，以及成套的餐具。一个柜子专用于摆放宝石与珍珠制成的首饰，以及羽毛做成的折扇。房屋的主人看上去是个收集癖。 　　和林琳的畏冷形成鲜明对比的，那位穿着珍珠白吊带裙的美人端庄优雅坐在椅子上，随手拿了把白玉折扇，在空中扇动几下后，扇子指向双手被拷住的红龙。 　　手铐应声掉落，显然卡扣的地方已经被破坏。 　　维维安冲红龙仰了下巴：“流程都这么熟了，你自己去吧。” 　　完全没有给这小孩面子啊，林琳报以同情的注视。 　　被林琳注视的红龙低下头，他的每一个脚步都格外沉重。 　　少年一边走一边恢复成龙型。他原本人形就不完整，还残留着犄角和背部的翅膀，现在他又恢复成了那只熊猫大小的红龙。 　　客厅有一个半透明的水箱，林琳一开始以为是巨型鱼缸，只是里面并没有养鱼，现在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了。 　　红龙动作熟练地翻进水箱中，水箱里发出冰块相互碰撞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并不是一个水箱，而是一个装满着冰块的箱子。 　　红龙跳进箱子的刹那，水箱口蒸腾出一股水蒸气。 　　红龙筑巢在干燥炎热的地方，寒冷和湿冷是他们最不愿意呆着的环境，这只小红龙老老实实抱着腿蹲在水箱里，水箱因为他的进入而溢出几块冰块。 　　林琳再一次确认了，龙族的前腿真的很短，红龙想抱腿都很费劲。 　　林琳对于美人儿的滤镜开始消散，毕竟现在看着手段还挺可怕的。 　　处理完红龙，维维安温柔的笑容未变，眼眸中依旧是微醺的醉色。 　　“他们就是你说的客人？”维维安轻声开口。 　　林琳很想回答不是。 　　诺曼点头，他顺手将林琳拉到他的旁边，给维维安看林琳脖子上的项圈：“是这个，我记得你们家族曾经和天使打过交道。” 　　“是呢，”维维安的视线落在林琳的脖颈处，“虽然并不是美好的记忆，但是如果你想寻找天使相关的法术，找我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嗯？难道维维安的家族也被天使制裁过？林琳抬头。 　　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被话题吸引，维维安已经在微笑着看她，两人对视后，维维安开口：“毕竟，神殿的人可不会思索如何破解天使的法术。” 　　维维安对神殿的态度有一种浅淡的调侃，林琳甚至无法分辨这种调侃是真的在嘲讽，还是习惯性地漫不经心的玩弄。 　　因为离维维安的距离近了些，而且对方是坐着，平视看去，林琳注意到一个她没关注过的问题……维维安的胸很平。 　　嗯，平胸本身并没有什么，林琳也不会因为某人胸部的大小来评判所谓的魅力所在，只是，林琳曾经是一个善于上网的人。 　　感谢科技，使得人们的见识以指数倍数上涨。林琳也在网络上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 　　比如，一部分喜欢穿女装的男性。他们很多看上去和真正的女性区别不大。 　　当林琳注意到维维安的平胸之后，低哑的声音都变成了证据，林琳眼睛先于脑子地向对方的下腹部盯去。 　　嗯……非常平整，像是胸一样平整。 　　林琳的脑子开始不够用了，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开始急速毁灭。 　　为什么！为什么看上去哪个选项都不太对！ 　　这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问题么？”被林琳打量的人露出妩媚的笑容，维维安伸手触碰林琳的脸颊，让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你很困惑？” 　　维维安的手指冰凉，皮肤过于细腻，像是一块白玉触碰她的面庞。 　　也许是因为林琳的脸颊过于暖和，维维安的指节在她下颌处勾了勾。 　　“嗯，”林琳一向是个朴实诚恳的人，且非常敢于发问，“请问老师您是男士还是女士呢？” 　　托着她脸颊的维维安眨了眨眼，折扇遮蔽了半张妩媚的面庞：“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维维安的低笑还没结束，有人替他回答了问题。 　　诺曼：“男的。” 　　白玉折扇后的灰紫色眼眸瞪了骑士长一眼。 　　诺曼身后将林琳往后拉了半步，让她远离维维安：“你要小心他的亲近，虽然维维安不敢在学校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但他是人鱼。你知道吧？人类在人鱼的食谱之中。” 　　林琳楞了一下：“他看上去和人类很像。” 　　维维安的折扇遮蔽面庞，而后又重新展露。 　　林琳看到他眼角处细腻的淡紫色扇形鳞片，鳞片折射出浅浅的偏银色。 　　是鱼的鳞片。 　　只是为了给林琳展示一下，折扇再次遮挡面庞之后，维维安又恢复了那张标致的人类美人面：“我更习惯现在这个样子。” 　　林琳：……害羞的感觉消失了。 　　林琳，一位坚定的人类爱好者，当知道对方精致的面庞下是人鱼的躯体，她露出了看死鱼一般的眼神。 　　别看林琳现在一副自己都敷衍养活的样子，在现代社会，她因为工作太苦需要转移注意力，还是养了宠物的。她养了金鱼。 　　遵循勤换水，勤换鱼的饲养秘籍，林琳手中经历生死的鱼少说也有七八条。 　　维维安之前和她对视林琳还会脸红，现在的林琳麻木得像一块木头。 　　注意到林琳的眼神变化，维维安觉得十分有趣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林琳依旧神色坚定。 　　维维安的手指便方向偏移，顺着林琳的下颌抚摸至脖颈，手指在项圈处停留。 　　“我可以试试，”维维安感受了一下项圈上的魔力波动，“我在这个项圈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它甚至是良性的，可以帮助她驱散黑暗，让她平安。如果是觉得有点难看的话，我可以帮忙美化一下造型。” 　　完全不是造型上的问题。 　　“我不需要项圈，”林琳开口，“我更需要恢复原本的力量。” 　　“哦？你很自信么。”维维安弯了眼眸，他唇角的痣颜色并不深，但是当他抬起唇角露出笑容的时候，那枚淡痣总是吸引人的注意力，“我喜欢自信的人类。” 　　自从知道自己在维维安的食谱上，林琳觉得全天下没有维维安不喜欢的人类。 　　“还有一件事，”诺曼轻轻咳嗽一声，他大概是有些心虚，所以说话有些底气不足，“最近我在写关于这次出行的报告，这段时间这两个孩子需要你照顾一下。” 　　维维安露出笑容：“完全没问题。” 　　林琳看向诺曼，注意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没有看她。 　　林琳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骑士长开口：“我是觉得，如果方便的话，他们可以跟着上一些基本的课程，学习一下法术相关的知识。” 　　上课！是上课！！！ 　　林琳露出了小朋友被父母抛弃到幼儿园的表情。 　　眼看着骑士长一边挥手，一边往后退，缓缓离开这个木屋：“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要加油学习哦！” 　　林琳求救的眼神看向卡利戈。 　　红发少年的神色十分平静：“挺好的，不浪费时间。” 　　林琳：该死的学霸！ 第125章 再见。 　　维维安似乎真的对这个项圈很感兴趣。 　　诺曼离开之后，这位人鱼像是检查一块小蛋糕一样，将林琳脖颈上的项圈翻来覆去地看。 　　林琳十分确定，他应该是故意的，微凉的指尖擦过她脖颈处的嫩肉，看她因为寒冷而眯起来的眼眸。 　　林琳牢牢记着自己在人鱼的食谱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让卡利戈来代替自己的位置，换一块鱼肉在砧板上换换气。 　　但是，林琳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她毕竟是个大人呢，虽然目前卡利戈看上去比她靠谱一些，但是林琳扛起了大人的责任感。 　　林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条无趣的死鱼，在她表情平平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了对面一侧的水箱，里面蹲坐着的红发少年让她吓了一跳。 　　那只红龙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透过那些剔透寒冷的冰块，黄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林琳与他对视。 　　一枚半透明的冰块在水缸之中漂浮，缓缓地从少年右侧的眼瞳前移开，少年的眼眸浸泡在这冰冷透蓝色的水中，未曾闭合。 　　很古怪的感觉，明明对方十分安静，表情也很是平淡，但是林琳有一种从骨头冒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恶龙。 　　林琳脑海中模糊地抽取出她之前在萨菲尔巢穴看过的，关于龙族的知识。 　　那些繁杂的书本实在是太厚了，凭借林琳的记忆，只能记住一些简单的，更具代表性的文字。 　　龙族有多种多样的种族，其中抛开正义的金属龙，稀少的宝石龙，五色龙是最为贪婪邪恶，同时也是最为被大众知晓的种族。 　　而在以恶名著称的五色龙中，红龙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它们是真正让原本算是中立阵营的龙族，在人们印象中被赋予邪恶的化身。 　　孩童的绘本中，抓走金发公主的龙族也往往就是红龙。 　　萨菲尔给人以强大冷漠的感觉，红龙却给人危险悚然的不安。 　　而此时，维维安微凉的指节正穿过林琳的长发，抚摸她后颈处的项圈部分。 　　被人鱼抚摸过的项圈，自动浮现出细密精致的丝线一般的纹路。 　　林琳本能地远离红龙，向维维安的方向靠了靠。 　　人鱼微微眯眼，灰紫色的眼瞳看向被关在水箱中的红龙。 　　林琳并不知晓红龙为什么变成少年模样，人鱼却有着同为异族的顿悟。 　　红龙拉顿在示好。 　　龙族少年已经明显觉察到和异族相比，少女更喜欢人类的容貌，也许他的脑海中并无所谓的计划，但是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绝妙的直觉。 　　无论见证多少次，维维安一直觉得龙族是个给人惊喜的种族。 　　这还是从小生存于纯净的校园环境的红龙，维维安很难想象拉顿如果被人放生于野外，究竟会有怎样卓越的成长。 　　当然，短时间内除非学校已经想到最好的处理办法，红龙不可能真的被随意放生。 　　龙族的幼年期也很长，足够有时间来让那群老头子想办法。 　　只是短短的一秒钟，人鱼的脑海中转动过很多念头。但那些缥缈的未来都没有眼下的乐子有意思。 　　维维安冲红龙少年露出艳丽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搂抱住眼前少女的肩膀，安抚地轻拍她的脊背。 　　说实话，林琳穿着厚厚的外套，根本难以觉察她背部的轻拍，她此刻面对着维维安，紧张地僵持着的原因是……她被对方搂抱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又凑近了坐在椅子上的人鱼。 　　人鱼的穿着实在是轻薄，珍珠白的吊带露出冷白的肌肤，林琳的鼻尖虽然依旧和青年的身躯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她已经闻到了对方身上冷调的花香。 　　并非大多数花香果香的甜美气息，这种冷调的幽香仿佛透过他的肌肤伸出，丝丝缕缕的凉意和香气钻入林琳的鼻腔和身体。 　　被人收拢手臂抱紧，林琳的一条腿触碰到了那条泛着光泽的纯白裙摆，裙摆卷起白边，林琳惊慌失措地回退两步，和人鱼保持了更远的距离。 　　维维安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少女身上，疑惑看向她。 　　而林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残留着【空空如也】四个字，甚至围绕成乐曲和音符飘荡在她的头顶。 　　和林琳的一惊一乍相比，一直站立在角落上，从未对进入学校以来的情况做出评价的卡利戈合上了他刚刚从人鱼桌子上捡起的一本讲述深海怪物的书籍。 　　少年伸手隔开两人的距离，抬头看向人鱼，一贯的表情缺乏：“维维安老师，我们需要休息了。” 　　人鱼灰紫色的眼瞳落在卡利戈身上。 　　深海的捕食者能够轻易地挑剔出并不合口味的餐点，卡利戈在维维安看来，和人类相比，甚至更像个充斥着机油味的器材，毫无胃口。 　　多亏了林琳他们的提前离开，红龙拉顿的受罚时间也大大缩短。 　　红发的少年翻过水缸，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他的尾巴尖点燃一簇火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火焰燃烧在红龙的身躯上，并不伤害他的身体和衣服，只蒸腾掉那些水汽，很快拉顿变得干爽，为林琳和卡利戈带路。 　　学校显然为保证学生们的好心情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明面上便是这些优美的，模仿各个种族栖息地环境的风景。 　　但是林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她甚至没有心情看向四周，而是表情纠结地抱着卡利戈的手臂，犹豫着要不要和卡利戈分享她的新发现。 　　觉察到她的心不在焉，卡利戈扭头，异色的眼瞳捕捉她纠结的表情。 　　“怎么了？”卡利戈问，他还没见过林琳这副模样，明明她在真正的天使面前都能做出镇定的姿态，不知为何此刻情绪波动如此明显。 　　好想说八卦！林琳的眼睛亮闪闪！ 　　但是刚刚得到的信息一来有点像人身攻击，二来万一传播出去也很奇怪。 　　传播八卦的欲望下降了，林琳摇摇头：“没什么。” 　　他们又在说悄悄话。 　　即使走在最前面，完全没有回头，拉顿将两人的言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红龙抬眼，看向前方。 　　龙族有着自己的语言，相当一部分龙族更愿意使用本族的语言，而非通用语。这源于他们的傲慢。 　　拉顿算是被迫知晓通用语的。 　　那两个人看上去太熟悉亲昵了，他根本插不进去话。 　　红龙的尾巴在身体两侧甩动，是心情不愉悦的反应，这种习惯只在幼龙之中产生，成年的龙会正确控制自己的尾巴，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威严庄重。 　　不开心。想要宝石，想要黑色的宝石。 　　在学校中拉顿得到宝石的机会原本就比同龄人稀少，这里没有城市被他侵略和压榨，当一头发育中的小龙欲望长期无法得到满足，他便会变得暴躁易怒。 　　他的尾巴甩动得更厉害了。 　　来到学生宿舍其中的一栋，显然诺曼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林琳和卡利戈很容易就在一楼的负责人那里拿到了自己房间的钥匙。 　　林琳又想起莎伦曾和她说过的，学校为了保持学生们的存活率而安排每个人都睡单间的地狱笑话。 　　林琳和卡利戈拿到了相邻房间的钥匙。 　　房间内部用魔法阵搭载了类似于电梯的装置，可谓奢华，林琳提醒卡利戈多学多看，为以后魔王城的现代化建设而努力。 　　半透明的传送阵将他们从底层往上层运送，“电梯”在五层楼的位置停下，是林琳和卡利戈房间的楼层。 　　拉顿则是在他们的更上面一层，少年金色的兽瞳注视着他们的离开。 　　他不言不语，龙族的尾巴轻轻在身后摇摆。 　　林琳微微侧头，下午的时候，这头龙盯着她的模样让她有些在意。 　　对方多半是将对诺曼的恨意转移到她身上了吧，林琳苦笑。 　　出于礼貌，林琳还是向红龙少年招了招手：“再见。” 　　摆动的尾巴停下了。 　　- 　　我真是个机智聪明的家伙！ 　　林琳对于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 　　完全抛弃了热爱学习试图将学校的课程修满的卡利戈，林琳只看课程表上自己有兴趣的课程。 　　不会吧，不会有人以为她这种上了好几年班的老油条会老老实实上课吧？ 　　就算被老师讨厌，就算考试不及格那又能怎样？圣马洛城的考核可影响不了魔王城的绩效。 　　林琳只选择了一门课程——《光明系法术的理论与实践》。 　　魔王城没人可以和她分享经验，来这里听听课程也不错。 　　怀抱着本和笔，林琳在十点的时候急匆匆来到教室，她从后门进入，果然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坐姿端正的卡利戈。 　　很好，有这个“录音笔”在现场，不用担心知识忘记了该怎么办了！ 　　教室里的学生并不多，令林琳有些意外的，之前在路上可以碰到许多人类的学生，但是此刻教室中显然异种族占多数。 　　这一节课不受人类学生们欢迎么？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人类中信仰光明神的明明很多。林琳打量四周。 　　和林琳坐的位置较近的企鹅妹妹觉察到林琳注视自己的目光后，摘下高顶礼帽向她颔首示意。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后门又进来一位踩着点来的学生。 　　林琳回头，看到眼熟的红龙少年。 　　两人对视后，红龙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了。 　　拉顿坐在了林琳后排的位置，林琳觉得自己后背快被对方盯出一个洞。 　　林琳无奈地摇摇头。 　　教室前门被推开，抱着书本进入的老师穿着一袭白裙，肩膀上搭了件毛茸茸的小坎肩，更显得他姿态优雅。 　　紫灰色眼瞳的老师翻开书：“今天我们来讲述一些关于光明法术根源的理论。” 　　林琳：……早该想到的，怪不得诺曼觉得他能解开天使的法术。 第126章 你就学吧 　　林琳想象中的自己，早睡早起，勤劳学习知识。 　　一个成熟的人就是要有这样的功利心，成功把控每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林琳的实际情况，听到老师讲课就开始犯困。 　　明明还没到中午时间，林琳已经陷入了睡午觉的状态，眼睛半睁不睁。 　　虽然维维安老师的声音确实十分好听，但是仔细想想，越是好听不就越容易入眠么。 　　林琳发自内心地感谢这里的老师不会像她高中时期的老师那样在教室里转一转，而后她眼睛闭得更为安心。 　　眼睛闭上，耳朵在站岗，林琳迷迷糊糊听到“光明神”的名字，重新睁开眼。 　　听八卦的时候，意识一下变得高度集中了。 　　维维安依旧不紧不慢的模样，他提到那个名字后，不仅是林琳，其他上课发呆的学生们也重新看向他。 　　维维安老师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发言是如何危险：“根据圣殿公布的记录，光明神已经很久没有降下神谕了，一个实际上的情况是，神明距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神明距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在这座原本就被赞誉为被神明庇佑的城市，即使此时的学生异族居多，也认为维维安老师所说的有些极端。 　　“当然，这仅仅作为猜测。其中一个依据是‘关于天使的传说越多了’，这与之前天使远离世人的承诺相违背，束缚他们的力量在逐步减弱，”维维安手指转动钢笔，笑眯眯地看向各位学生，“我听说现在某些小说中，很愿意拿天使来作为艳遇。” 　　“怎么可能呢！”之前被林琳注视过的，那位企鹅小姐姐小声反驳，“那也太无耻了！” 　　林琳盯着女生那张害羞得通红的脸。哦，小说的受众是她啊。也太不打自招了吧。 　　种族的癖好各不相同。 　　林琳想象了一下那只被菲克斯称作“熊”的战斗系天使出现在小说集中，那个场景实在是令人害怕，林琳的脑袋越发清醒一些。 　　“您认为光明神的力量在减弱么？”冷不丁地，坐在第一排的卡利戈发问。 　　“我可没那样说，”维维安立刻撇清这点，“我只是说，神明和世人的关联在逐步减弱，虽然这并不一定是祂所愿意的。” 　　这样的谈论似乎只是维维安的教学手段，他提了这个观点后，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更专注了一些，然后他开始认真讲述魔法的基础知识。 　　可恶，原以为还能听到其他八卦呢。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到了脑子里。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林琳后期已经学会了魔力波动，魔力频率，以及魔力阈值等一系列专用名词。 　　老师讲完课，林琳转身的时候，看到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龙族少年拉顿。为了能坐进座位，拉顿的翅膀缩小到了巴掌大，古里古怪地留在他背上。 　　年轻且对光明神毫无兴趣真好啊，睡眠质量真是绝佳。 　　而且龙族都是睡在金币和宝石堆砌的山丘上睡觉的，相比冰冷的课桌对他而言也不算环境恶劣。 　　林琳盯着对方额头的犄角看。 　　与成年龙萨菲尔不同，拉顿的犄角虽然也很直，但是比较短，犄角根处蔓延了一些细小的红鳞。红鳞看上去就色彩闪亮，甚至有一点柔软，一看就是一头新龙。 　　老师已经离开，卡利戈在前排叫林琳的名字，让她一起去吃饭。 　　趴在桌上的红龙眉头皱了皱，像是梦见不高兴的事。 　　林琳应了一声卡利戈，看到拉顿的笔滚落在地上，便捡起来将笔放他脑袋边上。 　　很轻微的动作。 　　然而龙族是感官敏锐的动物，林琳刚将笔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的手腕便被人兀然抓住。 　　那人的力气很大，林琳皱着眉嘶了一声。 　　红龙少年从梦境回到现实，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黑发的女生。 　　梦境与现实重叠，拉顿甚至难以区分现在究竟在哪里。 　　“你弄疼我了，”林琳开口。 　　被她盯着的红龙少年眼瞳兀然睁大，林琳这才知道他们兽瞳中间的瞳仁是可以变圆的。 　　拉顿松开林琳的手腕，少年想要道歉，话到了嘴边又沉默地咽了下去，他确实很不擅长应对眼前的局面，不知说什么好。 　　但对方显然没有他这样多的纠结，林琳指了指已经放好在桌上的笔，开口：“你的笔掉了，我捡起来。” 　　拉顿木木地点了下头。 　　林琳又说：“我对你没什么恶意，你可以讨厌圣骑士长，但是把情绪扩散到我身上就不必了吧。” 　　“啊？”红龙露出茫然的神色，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女生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看着女生和卡利戈站在一起，两人说了两句。 　　而后卡利戈伸手举起林琳的手腕，看她被红龙抓住红了一圈的印子。 　　“他对你动手了？”卡利戈问，声音冷冷的。 　　“不小心的，”林琳实话实说，她觉得卡利戈原本就对拉顿负数的好感更低了。 　　“他怎么能这样，”黑魔法师皱眉，“魔王城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卡利戈真的十分贯彻她“魔王城大人”的身份，林琳都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 　　“我倒也没有脆弱到这个程度，”林琳抬眼看向卡利戈。 　　她发现卡利戈没有看自己，而是在怒视那头红龙。 　　哈、哈。 　　我刚刚和人家表现善意，你这个时候强出头个什么鬼啦！ 　　林琳伸手掰过卡利戈的脸，让那双异色的眼瞳对准自己。 　　而后她扭头，冲着红龙的方向干笑了一下。极为敷衍的笑，短促的出现又收回，只是为了有这个动作。 　　林琳立刻将卡利戈拉去食堂。 　　- 　　多亏学生的多种多样，食堂也有各式的分区，绕过那些一看人类就吃不成的冻鲜肉，新鲜树叶，林琳端了盘米饭过去。 　　啊……好硬的米饭，真是令人怀念的学校水平的食堂饭菜。 　　未来的神殿人员，未来的各种法师又怎样，还不是要吃颗粒分明的蒸米饭。 　　林琳好不容易将米饭咽下去，又觉得这玩意儿拉嗓子。 　　卡利戈依旧吃得少，一小碗蒸蛋，几块饼干就是一顿饭。 　　无论多少次，林琳都无法习惯他们这种用饼干凑数的风格。 　　正是饭点，学生们聚集起来，这才有一点学校的样子。 　　林琳和卡利戈旁边的一桌，是人类的小情侣。 　　男生开口：“今天没去维维安的课，应该没事吧。” 　　女生比男生大胆些：“没事，反正他对神明不敬又不是一次两次，原本就很多人不想去上课。我听说了，如果不是他身份特殊，他都留不到学校里，他不会真的惩罚我们的。” 　　男生眼睛亮了亮：“他有什么身份？” 　　“那就不知道了，”女生压低声音，“我也只是听说，反正是个关系户吧。” 　　林琳想起诺曼说过的，维维安的家族和天使打过交道。 　　因为维维安是将人类视为食物的人鱼，所以很难猜测这个交道到底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维维安对光明神是挺不客气的。而且他应该是对天使的束缚的减小也很不满。 　　林琳吃完最后一口饭，卡利戈的饼干早就吃干净了。 　　“你下午有事吗？”林琳问。 　　卡利戈露出迟疑的神色：“我可能去学习一些魔药课程？” 　　好吧，打扰别人学习天诛地灭，林琳点点头：“知道了。” 　　她这么一说，卡利戈问：“有事？” 　　林琳摇头：“小事，你不用管我。” 　　你就使劲儿学吧，谁能学过你啊。 　　卡利戈点了点头，将新的药剂递给林琳：“这段时间你得喝得勤一点了，因为药剂的时效会变得越来越短，如果失效就不好了。” 　　林琳一口闷：“我去一趟图书馆，你要是上完课，可以去那里找我。” 　　学校的图书馆就是好，根本没有阻拦和分级，只要往前冲就好了。 　　林琳来图书馆是想看看光明神的事迹，据维维安所说，光明神已经远离了人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黑暗神才真正远离了魔族。甚至于林琳在魔域呆了那么久，完全没见到祂的影响。 　　林琳去往讲述光明神的区域。 　　一眼略过神殿出版的正规书籍，林琳专从犄里旯旮里找小道消息。 　　如她所想，既然这个学校的老师能在课堂上光明正大地说光明神的事，那学校也不会把那些小道消息的书籍扔掉。 　　看来这个学校虽然在圣马洛城，但它是“中立的”。 　　书柜旁边有张空着的桌子，这会儿他们这一片都没人，林琳来回抱了三趟书，开始摊开急速阅读。 　　感谢之前和虎鲸们出行的那次经历，那次也是在图书馆狂刷书本，林琳已经有了经验。 　　和内容相比，先看小标题！小标题是很重要！ 　　安静的图书馆中只有林琳的翻书声，虽然林琳来回变换了好几个姿势，但好歹还是安安静静将书看下去了。 　　和维维安的说法相比，书籍中的用语就委婉很多。 　　林琳将那些书籍的内容拼凑在一起，大概还原出一种可能。 　　两百年前的那次两个阵营的大战之后，双方都受到了伤害，神明也是如此。 　　黑暗神受伤更严重些，没再出现过，祂的信徒也迅速流失。 　　光明神同样受伤严重，祂失去了和人类的连接，甚至于约束天使的力量也被削减，连接同样减弱，天使们便开始按照自由意志来工作。 　　多亏了维维安的提醒，林琳以前一直觉得神明和其他物种的区别不大，祂可能就是所谓的神明族。 　　现在林琳隐约分析出，神明和人类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只是神明的力量，言语，意识可以透过某种缝隙传达到人世间。 　　那样的话，一旦祂们受到重创，其实……是件好事？ 　　拥有着可怕力量的家伙们远离这个世界，这里才能按照世界本身的节奏正常运转。 　　林琳换个脑子，手臂一伸，去拿关于人鱼的小道消息。 　　和林琳印象中相似，人鱼是声音动听的，能够用嗓音和容貌吸引水手，将他们吃掉的种族。 　　书本中似乎更钟爱于雌性的人鱼，她们被描绘得妖艳又恐怖，林琳甚至能够从作者的用词中体会到那种想要被美人垂青，但是又怕付出生命的恐慌。 　　雄性人鱼被匆匆一笔带过。 　　林琳不知道是不是作者的私心，总之将雄性人鱼描绘得更为残暴，是纯粹的食欲上的贪婪，并没有那种暧昧的情感在。 　　“何必看这些东西，你不如直接问我。”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林琳肩膀上，她被吓得一激灵。 　　维维安的到来无声无息。 　　林琳快速闭合手中的书本：“老师！” 　　维维安在她耳边轻轻低头，冷调的香气钻入林琳的鼻腔，洁白的指尖轻轻在林琳锁骨处划过。 　　“是想知道我怎么捕食吗？” 第127章 如果我带你离开这里 　　“想知道我怎么捕食么？” 　　人鱼微凉的指节擦过林琳的锁骨，那股细腻的冷香再次入侵林琳的鼻腔。 　　被人鱼从身后搭着肩膀的少女抬头，林琳看向青年灰紫色的眼瞳：“从脖子开始？” 　　她看上去比维维安想象中更淡定，人鱼微楞。 　　“因为我看书上说，雌性人鱼首先会拧断人类的脖子。”少女表现出了十分真诚朴实的态度，“你会拧断我的脖子么？” 　　“唔，”维维安回答，“大概吧。” 　　事实上，学校绝对不可能让一个袭击过人类的人鱼成为人类的老师。 　　维维安从未做过这种事，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青年拉了林琳身旁的椅子，坐在她的身边，托腮看向林琳，期待她说些什么。 　　“那就很明显了，”林琳说，她伸手触碰到脖颈处的金色项圈，“至少现在，你不太容易拧断我。” 　　这家伙竟然真的在思考他将她脖子拧断的可行性，她到底生活于一个怎样危险混乱的地方啊。 　　维维安看着对方少年老成的模样，露出笑容。 　　他不再和林琳谈论人鱼的食谱的问题，而是问出了他十分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你和诺曼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琳神情古怪地看向他：“你和骑士长的关系更好吧，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你先说嘛，”维维安并不喝酒，但是他总流露出一种奇妙的微醺感，这种微醺让他显得待人亲昵，撒娇也不会觉得突兀，“你说完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不问诺曼。” 　　林琳一脸怀疑地看他，但还是诚实回答：“我被天使扣上项圈后，是诺曼将我们从天使身边救下来。” 　　这里的“我们”当然指林琳和卡利戈。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林琳保证诺曼每次外出都有一沓人被他拯救，受他恩惠，而和她的经历也不过是万千故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确实没什么可听的。”维维安做出诚实的判断。 　　而后他开口：“我问过诺曼你们是怎样相遇的，你是怎样的。毕竟能够被天使打下烙印的家伙听起来就很危险。” 　　林琳耸肩，表示理解。 　　“他没有回答，”维维安开口。 　　林琳微微睁大眼眸。 　　“如果他诚实回答的话，我倒也不会有太多兴趣，”维维安说，紫灰色的长发挡住他的一只眼睛，人鱼露出了有一些寂寞的表情，“但他没有回答。” 　　“明明上学期间，犯了事都能互相伪造不在场证明，现在他开始有秘密了。” 　　你们上学时候倒是老老实实上课啊，到底惹出了怎样的祸端还需要不在场证明？林琳内心吐槽。 　　她正无语着，脸侧一凉，人鱼的手掌已经托在她的脸侧。 　　维维安露出迟疑的神色，有一种对待好朋友的质疑：“难道他的审美是你这种类型？但是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吧，如果长大点可能才有吸引力。” 　　“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评判我的容貌，”林琳面无表情。 　　维维安这样胡搅蛮缠着，林琳倒是想起了一个事情：“骑士长说我和他的魔力波动频率很一致，也许是这个原因？” 　　人鱼如同惊醒一般，他眼瞳中的微醺都散开一点：“很一致指的是？” 　　林琳说：“字面意思的‘很一致’。” 　　维维安的伤感瞬间变为愤慨，人鱼现在看上去比刚刚的善感感情充沛多了，是实打实的嫉妒。 　　维维安有一种既希望朋友过得好，又希望朋友过得不要太好的心态。 　　“我把你项圈解开了后，你千万别在这里留着，我给你送到城外面吧？”维维安提议，“最好跑到诺曼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林琳露出了看垃圾的表情。 　　“凭什么啊！”人鱼愤慨，“凭什么他随随便便外出就能抽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金卡啊！” 　　林琳：“少玩点游戏吧！” 　　- 　　林琳下午的收获颇丰，从维维安那里，她知道了这所学校明明处于人类的中心城市，为什么依旧招收了那么多异族。 　　因为这些异族在外面会变得“不安全”，不如在他们还是少年时期就灌输一些人类观念上的正义。 　　“我和拉顿都是特殊的，”人鱼笑眯眯地指向自己，“我们外出会受到监督，因为我们很危险。” 　　当时林琳以一种微妙的心情询问对方：“那你外出的频率是？” 　　“如果讲的是圣马洛城以外的地方，”人鱼回答，“从我进入学校后，就没离开这座城市。” 　　维维安没有明说，林琳多少推理出来，和人鱼相比，危险系数更高的红龙大概会被贯彻更高程度的“监督”。 　　拉顿进入学校的时候是一颗龙蛋。母龙毁坏了人类的村庄，造成了人类的伤亡，以前的骑士团杀死那头母龙，面对这个难以评判罪行的龙蛋犯了难。 　　事实上，那个时候甚至无人知晓这颗龙蛋是否还活着。 　　最后，龙蛋被运往了学校。 　　拉顿的到来更新了人类对于龙族的很多认知。比如，正常的龙族幼年期其实很长，但是拉顿破壳之后，他的身体仿佛天然知晓着自己正处于着危险不安的地方，红龙的身体背离常态地飞速生长，他仿佛人类的孩童那样成长，直到进入少年期，这种生长才逐步放缓。 　　这也是拉顿看上去龙型更为瘦小的缘故，他的尾巴甚至对他自己而言有点过于沉了。 　　林琳之前觉得拉顿总瞪着自己还挺可怕的，但是当她知道拉顿进入学校的时候是一颗蛋的时候，她脑海里就自动将拉顿恢复成一颗柔弱可怜的蛋了。 　　顿时，林琳对这头幼龙有了一种慈悲之心。 　　恰巧，林琳下午回宿舍的会后，刚遇到不知道干什么回来的拉顿。 　　他看上去又灰扑扑的了，不知道刚和谁打了一架。旁人伤不了他，但是灰尘会粘在他漂亮的脸庞和尾巴上。 　　拉顿还是那个样子，一见到林琳后，视线就落在她身上。 　　这头幼龙好像不知道委婉是什么，他原本就是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人怪渗人的。 　　林琳觉得自己当时被拉顿在水箱里盯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实在是太正常了。 　　“下午好，”林琳主动开口。 　　在她开口后，一直看起来总臭着脸的少年十分快速地回答：“下午好。” 　　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难交流，林琳有些意外。 　　两人相□□了一下头，然后进入宿舍的“电梯”前。 　　是魔法做的传送阵，但是林琳总是忍不住叫它“电梯”。 　　电梯正在被使用，两人站着等电梯降下来。 　　因为刚刚的成功经验，林琳自信了许多，再次和拉顿开口：“你打架了吗？” 　　红龙原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啊了一声后，脑子似乎才转回来，回答林琳的问题：“没……嗯，打了。” 　　林琳摸了口袋，里面还有一张手帕，递给拉顿：“脸上有灰，擦一擦吧。” 　　少年接过手帕，用力擦脸，手帕被他用得像个钢丝球，等他擦完脸，脸上红彤彤的，手帕也皱的厉害。 　　拉顿犹豫了一下，没直接将手帕还给林琳，而是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林琳倒是没在意这个小事，她在认真思索一个可能，能不能把红龙拐走。 　　反正根据维维安所说，学校现在将拉顿视为危险，主要是为了困住他，不让他外出伤害别人。如果将拉顿带走了，对于学校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就是拉顿是危险的龙族，又属于难以管控的年龄，龙的寿命也很长，如果能够给他找一个合适的老师就好了。 　　合适的老师。 　　对龙族很了解，自身强大能压得住他，有教育学生的经验，寿命很长的老师。 　　林琳眼前一亮。 　　萨菲尔。 　　虽然如果给他带来新的学生对方估计会破口大骂，但是按照萨菲尔好为人师的性格，他应该会一边推辞，一边看不下去然后亲自上手。 　　嗯……实在不行还有魔王陛下可以当拉顿的老师，魔王的寿命也很长，只是总觉得那家伙教不出正统孩子，会变得非常麻烦。 　　“拉顿，”林琳开口。 　　红龙少年刚把手帕揣进兜里，心虚得不行，抬头后眼神都躲闪了一下：“什么！” 　　“你是喜欢龙族，还是魔族呢？”林琳决定问问少年自己的意见。 　　突然出现的发问。 　　拉顿被这个问题问得迷茫，他看了眼林琳，不确定她的用意：“人类……人类就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后拉顿低下了头，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直白。 　　林琳的态度十分果断：“人类不行，人类寿命太短了。” 　　人类怎么能做龙族的老师？就连学校都知道找人鱼这种长生种来看管拉顿。 　　拉顿低头。 　　被拒绝了！ 　　被一秒不犹豫地当面拒绝了！ 　　红龙少年虽然没有感情经历，但是学校中的情侣不少，所谓告白场景也不少，拉顿从来没有看过谁会这么不给对方面子的。 　　拉顿还是一头幼崽龙呢。 　　虽然他现在有人类十几岁的少年的模样，但是在野外，它这个年纪才比鹰类大一点，是张开嘴巴嗷嗷叫来吸引母龙丢点食物不把他饿死的幼崽龙呢。 　　拉顿感觉到眼眶有点点发烫，他原本就宝石不足，也许在林琳看来，他连个真正的龙族都够不上格。 　　而后，电梯重新落回一层，发出“滴”的一声，淡金色的光环浮现在脚下。 　　林琳已经站立于传送阵之上。 　　太丢人了，红龙少年不想跟她一起上传送阵了。 　　拉顿听到林琳拍了一下手，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面前的少女开口，向他伸手，把他拉上金色的传送阵。 　　“如果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是把龙从高塔上带离的公主。 第128章 是这样的 　　出乎林琳意料的，拉顿十分容易地答应了她的逃跑计划。 　　并且，对方看上去十分迫不及待。 　　虽然看拉顿在学校捣乱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但是这也太盲目地信任别人了吧。 　　林琳有一种微妙的担忧。 　　很快，她就开始为这个冒然的决定而后悔。 　　因为连续的几天，拉顿都在询问她什么时候走，给她出谋划策如何绕开学校的防范，比她还积极。 　　这头幼年龙根本藏不住心事，只要林琳不理他，他的尾巴就甩得啪啪响。 　　嗯，从某种角度来说，拉顿正处于不受欢迎的年龄呢，林琳完全理解诺曼为什么会把这小子绑起来。 　　“很快，只要我脖子上的项圈弄完就很快了。”林琳只能这样给拉顿画饼，摸头摸头，然后指名回宿舍的方向让他去休息，储存体力外出。 　　拉顿离开，卡利戈打开门，手中还抱着书，从宿舍里面探出头来。 　　“你不应该答应他，”卡利戈告诫林琳，“龙并不是什么善良的生物。” 　　林琳说：“魔王城里有善良的生物吗？” 　　卡利戈被噎住，林琳则是笑眯眯地跟着进了他的房间，看他在做什么。 　　今天是周末，虽然是冬日但是中午的阳光很好，温暖的日光舒舒服服地照进卧室里面。 　　卡利戈依旧不会整理东西，宿舍里的物件被他扔得乱七八糟，外套披在椅背上，棉被则是折起一角，露出浅白色的内里。 　　“你很少这么明显地讨厌一个人，”林琳好奇地凑近卡利戈，看他手上捧着什么书，“拉顿让你很不开心么？难道是因为你们的设定撞了？” 　　林琳开玩笑的。 　　和笑出声的林琳不同，卡利戈诚实回答了她：“我只是单纯讨厌他缠着你不放的样子。” 　　林琳：…… 　　林琳：嗯？ 　　林琳惊醒：“是嫉妒吗！卡利戈你嫉妒拉顿总是来找我吗！” 　　林琳去捏卡利戈的脸：“真是稀奇！卡利戈你竟然有这种情感。” 　　毕竟卡利戈一直表现出很沉稳，很少年老成的模样，林琳还以为他把这种情绪都净化完成了呢。 　　“也不是那样……”卡利戈侧过脸，避开林琳捏他的手，“我只是讨厌他那副没眼力劲的样子，而且你也不喜欢他吧？” 　　这一句话问得林琳冷汗直冒。 　　怎么说呢？不算讨厌，但是和卡利戈相比，肯定是卡利戈比较重要。但也不能说林琳是不喜欢拉顿。 　　因为这头小红龙真的有点可怜，林琳是那种见到流浪猫后立刻奔向小卖部购买火腿肠的类型。 　　没有看到林琳心虚的表情，卡利戈合上书本。 　　卡利戈声音平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打交道，毕竟，如果诺曼不放人，龙可以载着我们快速飞到他们追不到的地方，比我们自己逃跑有效果。” 　　林琳：“……是呢。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琳问卡利戈：“你在看光明系的书？” 　　这本书林琳也看过，在学校的好处是十分有学习氛围，她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林琳现在没有办法实践那些理论。 　　卡利戈点头：“我看到的那些书籍的说法都十分统一，说光明系的法术要先赞美光明神。”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事么，”林琳坐在矮沙发上，“你还和我说过。” 　　“是的，我和你说过，”卡利戈点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在没有赞美光明圣的情况下，使用出了‘灵魂震颤’这样的高级法术。” 　　林琳想起来，卡利戈在说他们在旧魔域，和沙虫搏斗的时候。 　　林琳第一次使用灵魂震颤的时候，虽然忘记了赞美光明神，但她的法杖前确实出现了乳白色的法阵。 　　“也许其实不赞美也行？只是效果不好？”林琳伸出手指。 　　“书上明确记录了‘不赞美就无法使用’，”卡利戈将书摊开给林琳看。 　　林琳虽然已经看完了这本书，但是这句话仿佛全新的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林琳开始对自己囫囵吞枣的学习能力默默自责。 　　“而且，目前有记录的书都这样写，”卡利戈说，“你还记得莱尼迪恩说的么，‘一位很有天赋，一位要被处死’，我猜你光明系的天赋远比你想象中更厉害。” 　　“你才是真的厉害，”林琳真诚赞美，“那位卷毛天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场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卡利戈提醒：“你当时坐在他的手臂上。” 　　林琳立刻闭住眼睛，希望自己将那个场景忘得干净。 　　卡利戈十分担忧林琳的项圈被人鱼解开后，会因为天赋过于契合光明系而被圣殿纠缠。 　　“放心啦，”林琳拍拍他的肩膀，“我天赋再高有圣骑士长和圣女高吗？显然不可能。” 　　卡利戈垂了眼睫，异色的眼瞳看向林琳：“我希望你记得，我们至今都没见过那位被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圣女。连骑士长那天都没见到。” 　　这个林琳还是记得的，毕竟精灵要送的礼物都没送出去。 　　林琳抬眼，看向卡利戈：“你是说……圣女根本没有找到？圣殿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圣女而放出了假消息。” 　　“或者，”卡利戈看向林琳，“他们说谁是圣女，谁就是圣女。” 　　林琳眨了下眼睛。 　　“那听起来也太糟糕了。” 　　- 　　不知是不是白天和卡利戈说过了让她有点担忧的话题，林琳晚间睡得并不安稳。 　　虽然没有继续“念经的三个老头”的噩梦，但是也没有好太多。 　　她梦见了纯白的空间。 　　哦，总觉得做过类似的梦呢。 　　林琳穿着鹅黄色的睡裙，站立在这片白茫茫中。 　　虽然她穿着刚过膝盖的裙子，但是并不觉得冷，她只是茫然。 　　林琳走了两步，发现这个白色的空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空荡，而是有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粒子。 　　那些粒子太小了，即使聚集在一起，也并不惹眼。 　　林琳发现那些粒子靠近自己后，就黏在了自己身上，很是亲昵的样子。 　　粒子们在前方铺成一道并不明显的通道。 　　林琳犹豫了一下，认为那也许是出口，她需要朝那个方向走。 　　真是奇怪的梦境，林琳一边走一边向四周看，这也太安静了。作为一个梦，它甚至做不到有趣。 　　林琳只好给自己找乐子，比如将裙角拽起来一点点，把那些粒子像是装苹果一样装进她的裙子口袋上。 　　越是顺着这条路走，捡到的粒子越多。 　　很快，粒子们就充满了林琳的裙摆，林琳得要走的小心翼翼，才不会让那些粒子们洒落。 　　林琳好不容易找了个事干，做得热火朝天。 　　她原本就低着头，直到她的发顶飘下一小片灰色的羽毛。 　　还有一片落在了她的裙摆上，林琳抬头看。 　　纯白不知何时散去，她身处的空间唯有雾蒙蒙的灰色，她现在开始觉察到冷了。 　　黏着她，被她装了一大包的金色粒子们消失于她的裙摆。 　　林琳听到温和的男声：“找到你了。” 　　- 　　“是这样的，我梦见了奇怪的男人。”林琳开口。 　　“你这个年纪梦见男人是很正常的，”被林琳敲门而被迫醒来的人鱼回答，他揉了揉眼睛，完全是困到不行的模样，“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好朋友来讨论这件事呢？” 　　维维安显然想把林琳这个麻烦送走。 　　“他去上课了……”林琳诚实回答。 　　两人沉默几秒。 　　十点钟的太阳照射在人身上，一边是醒不来的老师，一边是醒来已经到了上课的学生。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讨论自己和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相见。 　　维维安说：“那你进来吧。” 　　依旧是装满了东西的木屋。 　　和卡利戈不同，维维安的房间算是乱中有序，虽然东西很多，但是那种微妙的秩序让物品看上去十分舒服。 　　这大概就是审美天赋吧，林琳打心眼里佩服。 　　维维安给林琳倒了杯热可可，半透明的水杯推在她面前：“来说说你的梦，可以简略一些。说不定和项圈也会有关系。” 　　“我梦见自己沿着飘在空中的金球走，走到尽头，有一个男人和我说了话，我不知道他的长相。”林琳说。 　　维维安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林琳已经说完：“这也太简略了，可以补充一些细节。” 　　“没有细节了，”林琳回答，“而且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我也没记住。” 　　维维安开始敷衍这位学生：“可能是青春期的躁动，嗯，你真没看清你的理想型？” 　　“我没看到他！”林琳强调，“他根本就没出现在我面前。” 　　维维安意识到林琳是真的觉得这个梦很重要，他托腮看林琳：“我刚刚说你的梦和项圈有关的可能是假的。” 　　林琳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个项圈一旦脱离了天使的周围，就成了独立的东西，”维维安解释，“光明神为了防止天使偏爱某个人，向他们下达了禁止做记号的限制。简言之，天使找人的方法烂透了，而他也无法通过项圈来做出伤害你的事。” 　　林琳松了口气，这是她来找维维安的根本原因。 　　“你真的好了解光明神和天使，”林琳露出崇拜的表情，“我在图书馆里也读了很多相关的书，书里没有你说的这样全面。” 　　“嗯，”维维安轻哼了一声，有点不经意的慵懒，“因为我们一族因为袭击人类被天使们教训了好一顿。” 　　维维安说，他依旧困顿：“那些天使刚开始是光明神的傀儡，后来束缚减少，有了自己的思想，各个都是极端派，是相当麻烦的存在。所以我成了老师，与其待在外面，还不如在学校混吃等死安全。” 　　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呢。林琳赞叹。 　　“你那个梦，”维维安依旧试图将林琳的梦和她喜欢的异性联系在一起，他似乎很想让林琳立刻变出来一个恋人，好膈应诺曼，“可以说给诺曼听，他很擅长解梦，也很擅长安慰那些信徒。” 　　事实上，诺曼在校期间，借着“解梦”的名头，闯过不少祸。 　　比如，为了帮助某个梦见火龙的男生，去寻找被学校藏起来的真正的龙——然后把幼龙举着到处跑，被老师关在了禁闭室两天。 　　“那他什么时候来呢？”林琳果然上当了。 　　“唔，”维维安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月历，“上周末。” 　　林琳：？ 　　“按理说他周末应该来的，”维维安也觉得有点奇怪，“是太忙了吗？不应该啊，最近又没有什么典礼。” 　　“诺曼说圣马洛城没有那么多活动，”林琳说，她之前期待圣马洛城晚上有什么节目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打发她的。 　　“那个贵公子懂个屁的乐子，”维维安说，“他只会去听音乐剧。” 第129章 卡利戈进入学校 　　“卡利戈，”林琳傍晚时分敲响隔壁的房门，“明天去钓鱼吗？维维安说圣马洛城有好玩的地方可以钓鱼。” 　　披散着红发的少年打开门，异色的双瞳看向林琳：“我记得你们昨天已经有了一点进步了？” 　　“是的，”林琳点头，“但维维安老师说，要劳逸结合嘛。” 　　“他只是单纯地懈怠吧，”卡利戈露出了看穿一切的表情。 　　少年伸手触碰林琳脖颈上的项圈，因为总是先拿林琳的项圈做实验，她的项圈上的淡金色已经逐渐暗淡。 　　按照那位人鱼所说，解开项圈有两种办法。 　　一是寻找到其中的“密码”，施展正确的法术将它完整打开，有点类似于用完全正确的钥匙打开锁眼。 　　二是滴水穿石法，将那些原本就能弱化光明系法术的方法一一尝试，即使未能尝试出最为准确的方法，在项圈效果大打折扣的时候，就可以硬将其打开。 　　目前两人的项圈解锁方式正在用笨办法。 　　“只是最终需要同为光明系的人来破开项圈。如果你们在去年过来就好了，那个时候诺曼的妹妹还在，她算是难得的天赋型光明系法师，由于这个类别的稀缺性，短时间内还挺难在圣马洛城找到光明系法师。”维维安这样说。 　　“别看圣殿里那么多教徒，光明系的法师真的太少了，而且他们大多也会派往外地净化魔物。或者，如果诺曼有本事的话，让那位圣女来给你试试。” 　　维维安说到莎伦，林琳想起她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曾经瞥到了那位和莎伦结伴的勇者山迪。 　　如果和诺曼关系密切的维维安的信息中莎伦并没有回来，那山迪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圣马洛城呢。 　　毕竟圣马洛城是莎伦的故乡，不是山迪的。 　　脸颊微凉，林琳的思考停止，重新看向眼前的卡利戈。 　　卡利戈的手轻轻掐在林琳脸上，不疼，反倒有一点痒。 　　红发少年在林琳凝视他后，收回了手。 　　“你在做什么？”林琳问。 　　“你平时就是这样对我的，”卡利戈说，“我在研究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林琳眼睛亮了亮：“你研究出来了吗？” 　　她倒是很欣赏卡利戈这种有疑问就去解决的性格。 　　卡利戈看了看自己的手：“软软的，没有特别愉悦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你没有躲避。” 　　“对啦！”林琳右手握拳击左掌，“强扭的瓜才有意思，你每次侧过脸躲避的样子让人很兴奋。” 　　林琳隐约学习到一点虎鲸艾伦的快乐，强迫别人真的很有趣。 　　卡利戈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先说明天去不去钓鱼！”林琳还未忘记来这里的目的。 　　卡利戈的视线转移向卧室中的书桌，那里堆叠了厚厚的书本：“不行，我明天要学习行星和施法之间的关联。” 　　林琳：…… 　　林琳：“难道半人马星出现后，你的施法质量会得到提升吗？” 　　她原本是想质疑的。 　　卡利戈回答：“准确地说，法杖的挥动方向和节奏也算在里面。” 　　林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卡利戈进入学校，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 　　他在这里乐不思蜀，根本难以把他拉出去。 　　- 　　“卡利戈没有来吗？”维维安看向林琳的身后，仿佛她身后真能藏下一个人似的。 　　“卡利戈托我对您的教学态度质疑一下。”林琳开口。 　　她已经转达得足够委婉，卡利戈的原话是“那家伙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不像个老师”。 　　“难道是我想要当老师的么？难道是我乐于教别人东西吗？”维维安理直气壮，“我当老师的唯一原因，是学校不会无缘无故给我发钱。” 　　真是令人振聋发聩的演讲。 　　林琳给他鼓掌，林琳上班的原因也是这个。 　　跟着维维安后，林琳意识到，维维安虽然是一条人鱼，但是他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应该比诺曼更高。 　　诺曼只会将林琳带去名声较好的人多的网红景点，维维安则主打一个偏僻和接地气的风格。 　　对本市一无所知的本地人，以及摸透每一个居民区的人鱼。 　　在小店里吃完了桂花米糕之后，维维安将吃剩的那一个留了下来，用纸包装着，动作优雅地去了城市东南角，那条穿透城市四分之一长度的长河。 　　林琳虽然有怀疑过，钓鱼的地方怎样才能算是好玩的，但真的跟随维维安来到这里，林琳确定了……是鱼类喜欢的地方。 　　树荫下的凉爽之处，林琳坐在小凳子上，从维维安那里得到了一根小钓竿，坐在她身边，端庄优雅的老师在打磨得圆滑的钓钩上挂了一小块桂花米糕：“可以开始了。” 　　林琳完全没有钓鱼的经验，只是把钓钩扔得远一点动作都十分笨拙。 　　河的对岸有两位戴着帽子的老人，那两位旁边放着两个大鱼篓，用具也相当齐全，一看就是老手。两人见到林琳笨拙的动作还向她招手，有一点激励新人的意思。 　　“真是个安静的地方，”进入钓鱼的状态，林琳，一位能够为别人带来情绪价值的人，努力赞美维维安推荐的地方。 　　“嗯？安静吗？”和林琳不同，维维安手中并没有鱼竿，他抬了灰紫色的眼瞳，浓密的眼睫落下一小片阴影，“这里明明是非常吵闹的地方。” 　　林琳缓慢低头，忽然意识到：“你是说鱼的吵闹吗？” 　　“是啊，”维维安微微抬了下巴，“又热闹，鱼又多，八卦也多。” 　　但是我一句都听不见啊！ 　　林琳心情复杂。 　　当她准备说两句丧气话的时候，她手中的鱼竿微微扯动，林琳扭头，看到水面的浮漂起起伏伏。 　　林琳：“钓上来了！我应该怎么做，轻轻拉吗？” 　　林琳虽然没试过，但是见过很多鱼把钓竿崩断的说法。 　　“随便啦，”维维安随意抬手，“需要我告诉那条鱼在对面的家伙面前绕一圈吗？” 　　林琳：“倒也不必！” 　　总之，林琳轻而易举地钓到了红色鳞片非常鲜艳，体态健壮的大鱼，当对面的老人看到鱼十分主动地往岸边冲的模样后，对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自然只是做做样子，磨得完全钝了的鱼钩给鱼带不了伤害，林琳将那条红鱼放生后，又有一条孔雀尾巴色彩的珍惜小鱼上了勾。 　　鱼们的表演欲真的很强，有的鱼挣扎两下，而后仿佛任命一般一动不动，林琳给它放回水里它又兴奋游回去第二次咬钩。 　　就在林琳要把河里的鱼集全图鉴时，一直姿态悠闲的维维安忽然坐直了身子，他皱眉，似乎有点理解不明那些鱼的说法。 　　“它们说要给我们整个大的。”维维安迟疑开口。 　　“啊？”林琳疑惑，“刚刚那条还不够大吗？” 　　而后，跟随着林琳浮漂一起浮起的，是属于人类的身体。 　　林琳听到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有病吧！这群鱼为什么要把我举起来啊！” 　　林琳呆滞地看向少年。 　　山迪？ 第130章 气味溢出来了 　　山迪被鱼群举起来了。 　　林琳露出羡慕的眼神。 　　维维安则是对山迪的眼罩很感兴趣。 　　鱼群用鱼鳍对林琳敬了个礼后发现林琳和维维安都没有在看它们，搞出的动静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鱼群愤然游走。 　　“嗯……你的眼睛有什么疾病吗？”作为老师，维维安还是愿意给少年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 　　“不，”浅褐色短发的少年遮住戴着眼罩的眼瞳，“我只是被巨大的力量封印了□□。” 　　“我明白了，你是脑子有问题，”维维安迅速领悟了山迪的病情。 　　山迪则是摘下眼罩，双手把眼罩挤出水来，揣进兜里。 　　再中二的人也会怕感冒。 　　林琳苦笑，她将外套递给山迪，露出疑惑的表情：“请问你为什么要呆在水里呢？” 　　刚刚鱼群将山迪举起来的阵仗实在是过于奇葩，原本在对岸钓鱼的两位老人先是经历了新手钓运大爆发，而后又看到了人类钻出水的场景，他们显然认为是年龄大了出现了幻觉，已经回去养身体。 　　钓鱼佬离开后，这一带更为安静。 　　双方交换了姓名。 　　山迪完全没有所谓的不好意思或者是道德上的束缚，虽然眼前的女孩比他还要小，但是他坦然接过了林琳递来的外套，脱掉自己的湿衣服，然后将外套裹在身上。 　　维维安弯了眼眸，真心实意地为这样朴实无华的年轻人鼓掌。 　　身体终于变得暖和了一点，山迪先是看向两人中的大人维维安，而后又看向林琳，他说：“我是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 　　“你在说谎。”林琳果断做出判断。 　　人鱼没有说话，手中的折扇遮蔽半张面庞，以老师的气质无声打量山迪。 　　这个年纪的少年天敌就是老师，即使已经从师傅门下毕业，但山迪被维维安盯着看了之后，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心理。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罢了！难道你还管得住别人的腿吗！”山迪硬着头皮说。 　　“并不是随便走走，”维维安指向旁边流动的河水，“这条河通往圣殿，是较为简单的，偷偷进入圣殿的办法。” 　　林琳仰头：“圣殿不观察河水里有没有可疑人员吗？” 　　维维安回答：“因为进入圣马洛城本身就比较困难，已经提前筛选了一大部分人员。圣殿现在主要是防范信徒进入不对外公开的区域，所以更多的还是道路上的防范。走水路很好混进去。” 　　总觉得他暴露了什么，林琳露出了“你怎么知道这”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是去圣殿！”山迪涨红脸大喊。 　　林琳：哦，看来他确实要去圣殿。 　　林琳真的很喜欢这种不擅长说谎的孩子，和他们沟通交流起来十分简单，不像魔王城内部全都是街溜子，一个比一个会编谎话。 　　“别这么抗拒嘛，”维维安开口，他压低的言语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言语来思考，“我们的目的是和你一样的。” 　　林琳的大脑恍惚了一下，维维安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林琳确认这并不是维维安平时的状态，他似乎在“诱捕”山迪。 　　林琳忽然就明白了雄性人鱼是怎样捕食的了，与雌性人鱼一样，他们的声音都有着人类无法拒绝的特殊的力量。 　　林琳看向山迪，和她相比，被人鱼声音魅惑的少年显然更为迷茫恍惚：“目的和我是一样的？你们也要去找莎伦么？” 　　林琳睁大眼，就听到人鱼悠悠然的声音：“莎伦是你的谁呢？你为什么觉得她在圣殿。” 　　显然，即使维维安知道“诺曼的妹妹名叫莎伦”，但这是一个相当普遍的名字，世界上有千万个莎伦，维维安并未将少年口中的莎伦和诺曼的妹妹联系起来，他甚至觉得山迪只是搞错了些东西。 　　林琳却紧张了起来。 　　她知道的，莎伦原本就是从圣殿中“逃离”出来的。 　　不，其实并不能将责任完全推脱给圣殿，根据莎伦所说，因为光明系的法师过于稀少，她又有着金色的头发，他们家族从小就将她往神职者的方向培养。 　　十分滑稽的一件事，被精心培养的妹妹努力逃离所谓的神职道路，被家族培养为继承人的哥哥却十分轻松快乐地走上了圣骑士团中最高的荣耀。 　　在和莎伦的交流中，林琳捕捉到莎伦的那种想要逃离神殿的自由之心，但她依旧是光明神忠实的信徒。 　　是山迪将她从这种纠结自责中拯救出来，如同真正的勇者那样给光明系法师带来勇气。 　　联想到莎伦原本就是为了逃离“可能被选中为圣女的机会”，而现在圣女已经被找到，林琳隐约猜测出一个不太好的推测。 　　莎伦并未逃离成功“圣女”的角色。 　　圣殿需要一位圣女。 　　林琳为莎伦的境遇担忧。 　　气味溢出来了。人鱼的下颌微微低垂。 　　人类是十分美妙的生物，维维安明确地知晓着。 　　他的同族中很多人鱼称赞人类的美味，是精神上的美味。 　　恐惧，不安，慌张，这些都让人鱼的口腔生理性地涌出口水，所以不少人鱼并不愿意让那些水手死于美梦，他们更愿意让他们的最后一秒清醒，看清真相。 　　不需要多加观察，人类负面的情绪一旦扩散出来，人鱼便能够敏锐地感知到。 　　深知人鱼这种凶残的本性，学校只给维维安了一位学生，并不会感知到恐惧的红龙。 　　而维维安最持久的朋友，也是从不会有任何畏惧之心的圣骑士长。 　　安全的学生，安全的朋友。 　　维维安的面庞依旧正对着山迪，灰紫色的眼瞳却缓慢地移动向林琳的方向。 　　她变得可口了。 　　这意味着这位法师小姐在担心。担心谁？山迪口中的莎伦么？ 　　“这真是太糟糕了，”人鱼由刚刚漠不关心的模样，已经转变为自然流露的担忧，天生用于迷惑人类的面庞微微皱眉，让这张美丽的面庞多了几分亲和，“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正是林琳想说的。 　　她刚刚还在想如何能够说服维维安不将山迪交给诺曼。 　　但是现在看来，人鱼老师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他甚至主动提出了帮忙。 　　林琳伸手拍了拍山迪的手臂：“你确定她是被神殿抓住了吗？你打算怎么救她呢？” 　　“我潜入圣殿，把她背出来。”山迪回答。 　　林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早该想到的。不能让山迪和艾伦策划任何事，他们的人生没有拐弯，智障术在他们身上施展都会遇到瓶颈。 　　“我猜你一定被圣殿的人阻拦过，”维维安淡淡开口，“走正门的时候。” 　　山迪点头：“所以这次我想要走水路。” 　　“虽然水路的把守者很少，但不是没有，只要碰到任何一个你又要无功而返了，”人鱼轻声开口，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倒是有一些成功的经验，我可以帮助你。” 　　“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被抓走的，她肯定被关押在僻静的地方，圣殿可供选择的地方并不多。” 　　林琳抬眼，终于问出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学生期间和诺曼打赌过，谁能够在圣殿的角落里藏更多的贴纸而不被发现。”维维安认真回忆。 　　拜托你们了，无论是骑士长，还是老师，请在该学习的时候好好学习。 　　“你们怎么判断谁赢谁输？”林琳本想表现出对这个恶行的叱责，但是好奇心打败了她的道德。 　　“嗯……看到贴纸的第一时间，圣殿就知道是谁做的了，学校会通报记过，”人鱼不赞同地摇头，“对我们一点信任感都没有。” 　　因为确实是你们做的啊！要求信任感也脸皮太厚了吧！ 　　“那谁赢了？”林琳问。 　　“每人有三十枚贴纸，我被通报批评了十五枚，诺曼被通报批评了八枚。” 　　也就是说，维维安有十五枚未被发现的贴纸，诺曼则有二十二枚。 　　林琳对上维维安灰紫色的眼瞳。 　　她看到维维安露出的微小的笑容，他像是特意展露给林琳看的，唇角如同排练好的一般上扬起最为蛊惑的笑容。 　　“这些贴纸会成为你们探索圣殿的小奖品，不是吗？” 　　- 　　维维安并不是被条条框框限制的家伙。 　　这样说有点委婉了，这条人鱼简直是将规则踩踏在鱼尾下面的混乱种。 　　他完全不害怕让林琳和山迪进入圣殿。 　　“他们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难道是开除你们吗？”维维安自从发现林琳流露出担忧的气息，他就开始保持着距离地缠在林琳身边了，“放轻松，如果被人发现了，就说是我让你们这样做的。” 　　林琳不知道维维安这种突然出现的亲昵来自于哪里，就像一条鱼突然隔着透明的鱼缸随着你的手指游动，开始无端的示好。 　　你微妙地能够觉察到它的行为，但不清楚他的意图。 　　维维安将自己的成功经验分享给林琳和山迪。 　　首先，就是晚上行动，圣殿夜间巡游的人很少，水路的夜间人更少。 　　其次，就是一款混淆人心的魔力香水，可以短暂地魅惑人心，使巡逻的人将他们当成同样在巡逻的同事。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呢？”林琳问维维安。 　　“圣殿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设下人鱼不能进入的限制了，”维维安耸肩，“圣马洛城只有我一条人鱼，这也太过分了。” 　　你绝对不是只做了贴贴纸这一件事，林琳的大脑十分清醒。 　　“我可以捎你一段路，”人鱼这样说。 第131章 即使在黑夜中 　　林琳这下知道维维安客厅的那个巨大的水缸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从河边到圣殿高墙有一段水路，这一带原本就寂静无人，冬日也只有一两声鸟雀的叫声。 　　月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维维安跃入河水之中。 　　进入水后，他原本盘成松散辫子的灰紫色长发自动散开，鳞片从脖颈处开始零零散散地生长蔓延，林琳只能看到水蔓延至他锁骨下的位置，而一条闪烁着银色偏光的灰紫色鱼尾也在水面露出了模糊的一小片。 　　林琳换算了一下维维安身体与尾巴之间的距离，推算出这条人鱼至少有三米长。 　　面容艳丽的人鱼向岸上的少女伸出光裸的手臂，他的指甲和人类时候的模样不一样，指尖的位置有一层坚硬的鳞片薄膜。 　　“快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维维安开口。 　　青年的声音悦耳悠扬，有一种奇异的旋律，水珠从他珍珠般光洁纯白的手臂低落，月光之下，他仿佛那个唯一被打了光的，熠熠发光的生物。 　　林琳微妙地感知到，人鱼的先辈们是怎样虏获人类，进而吃掉他们的。 　　十分糟糕，因为林琳所处的魔王城全都是些危险的家伙，林琳不得不对维维安谨慎一些。 　　“你不会伤害我们，对吗？” 　　维维安轻轻抬头，呼吸到恐惧的气息。 　　实在是太美妙了，尤其是在这样空旷的，类似于他们先辈的自然清爽的环境中，还有河水淡淡的潮气，维维安的嗓子发痒，而言语已经自然流动出咽喉。 　　“当然，”维维安保证。 　　他注意到，这位小姑娘将那个勇者少年更视为同一阵营，他们作为人类，共同站立于人鱼的对立面。 　　这是很清醒，很现实的做法，维维安忍不住真诚赞美她的谨慎。 　　毕竟出了学校，即使他现在依旧在圣马洛城，这里的限制显然要比学校少很多，这也是维维安喜欢外出的原因。 　　只是校方并不乐意他经常外出。 　　和林琳的犹豫不同，山迪十分果断地跳下了水。 　　他的水性很好，不然也不会白天的时候躲在水底那么长时间，很快水中冒出一个红毛，山迪将额头贴在脸上的短发向上抓了一把，看向林琳，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慢。 　　林琳心想，诺曼和维维安的关系那么好，诺曼又是亲自将她介绍给维维安的，这条人鱼也不会过于让他自己无法交代。 　　林琳伸手，握上人鱼向她伸出的那条雪白的手臂。 　　十分短暂的一瞬间，她就被手臂拉入河水，冰冷的河水吞噬她的身躯，体温被快速吸走。 　　林琳突然想起短视频里出现的冬泳大爷们，还是大爷身体好啊。 　　虽然明确地知道着河应该不会太深，但是这种双脚触不到地面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害怕，林琳紧紧抱住维维安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的头往水面上一点。 　　维维安发出低沉的笑声，胸腔随着声音起伏，人鱼的上身鳞片分散得并不均匀，他看上去像是光着上身的男性，然后鳞片随机地生长出一小块浅浅的痕迹。 　　像是三花猫的花纹，林琳无端地联想，也许每一条人鱼的纹路都是不同的。林琳搂在维维安冰冷脊背上的手指触摸到一点细腻湿滑的鳞片，指甲很容易就能拨动鳞片，掀起一点点的弧度。 　　和龙相比，人鱼的鳞片更为细腻柔软。 　　“林……”搂抱在林琳腰上的人鱼手臂收紧，轻吸一口气后，人鱼开口，“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林琳的指节迅速收回，握成半拳的形状。 　　“你会憋气吗？”维维安问。 　　“十秒钟！”林琳迅速回答，生怕自己被人鱼拖进水里，直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兀然，林琳感受到自己的腰腹处，宛如被巨蟒蜿蜒缠绕，庞大的人鱼鱼尾缠绕她的双腿，是为了固定她。 　　林琳从未这样被迫紧紧闭合过双腿，那种一直以来所控制的身体造成的不自在感让她紧张。 　　这样紧闭的双腿，就好像她自己短暂地感受了一下成为人鱼的姿态。 　　林琳感觉到自己脖颈处，被人鱼冰冷地嗅了一下。 　　维维安之前从不闻她的味道，但是今天的次数似乎有点多了。 　　“十秒足够了，”维维安贴着林琳的耳边开口。 　　人鱼伸手，稳住林琳的后颈，以免她脆弱的脖子受到伤害。 　　林琳被迫贴在人鱼的锁骨处，林琳闻到维维安身上冷调的香气。 　　感谢老天，他变成鱼后并没有鱼腥味，林琳发自内心地感激，并且挑剔了一下红龙变为原型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岩浆喷发的气息。 　　而后，林琳的脑袋被人埋进水里。 　　【一。】林琳在心中默念，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生怕自己没在规定时间内呼吸到空气。 　　她的脸埋在维维安身上，自然也看不到什么，唯有触觉是灵敏的。 　　湿掉的衣服随着水流的方向产生紧绷感，水挤在身上。 　　很快，非常快，水挤在身上。林琳心中默念到三后，她其实就已经开始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记得水流擦过她的双耳，产生鼓胀的感觉。 　　可能是五秒，也可能是八秒，总之维维安将林琳的下颌抬到水面之上后，身体先于大脑，林琳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林琳又听到维维安紧靠她耳侧的低笑声。 　　水路确实比地面更容易进入圣殿，维维安带领林琳在河水进入圣殿的边沿处，维维安无法真正进入圣殿，她让林琳踩着他的肩膀跨上圣殿白石做成的扶手，然后跳到地面。 　　林琳身上的水湿漉漉地落在地面，项圈的限制让烘干的咒语对她不起作用，但好在对衣服是起效果的，琳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水渗透进纯棉的衣服里。 　　维维安将香水扔向她，被林琳双手接住：“这个香水的迷惑效果，我能用吗？” 　　“当然，”维维安回答，“香水的效果作用于对方，而不是你。” 　　水中的人鱼那双氤氲的眼眸看向林琳，像是回忆到某个有趣的片段：“人们往往会怀疑对方，而不会怀疑自己，即使是那些善于看透他人伪装的特殊能力的家伙，有时候也会因为过于自信而轻视很多细节。” 　　林琳挑眉，忽然听到了另一侧的水花声。 　　山迪比林琳的身体素质好多了，他自己游过来，然后一个翻身就落在地面上，他完全是急着去找莎伦的模样，完全不打算和林琳一起行动。 　　“呃……”林琳朝着山迪的背影伸手，而后被迫收回来。 　　林琳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和山迪相反的方向，不知为何，林琳觉得山迪这个人无论是从智商还是运气上，都选不对正确的选项。 　　林琳和维维安道别：“那我去了？” 　　水中的人鱼露出笑容：“期待你的表现，如果能推倒两座光明神的雕像，弄点大动静就有趣了。” 　　“并不有趣，”林琳严肃警告。 　　维维安这个家伙和魔王城的各位实在是过于臭气相投，林琳觉得如果人鱼不是被天使教训得来到圣马洛城的学校避难，他大概率会和她成为同事。 　　如维维安所说，神殿的夜晚十分安静。 　　河水通往的是神殿的后花园，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道路两旁矗立着的路灯，做成太阳形状的光辉形象，并不规则的圆形内里，用于代表光芒的扭曲曲线，有一种抽象艺术的美感。 　　林琳曾经见过大主教那扇暗红色的门，门上也是有着各式各样的图案，神殿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图案。 　　即使已经是冬日，神殿后花园中也绽放着望不尽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香气，林琳身上的香水的幽幽气息倒显得并不明显了。 　　和魔王城野蛮生长的植物不同，这里的花朵都得到精致的照料和细致的修剪，每一朵花都保持着最好的姿态，迎接着观赏它们的来人。 　　这里并不能藏人，林琳沿着路向前走着，即使放轻脚步声，在一片宁静中，她依旧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 　　和自己相比，那位勇者似乎能擅长隐藏踪迹，林琳已经完全看不到山迪的踪影了。 　　林琳在花园中遇到了一位值夜班的守卫，是一位女性神职人员。 　　女性头发利落地扎起，眼神坚定锐利，看上去是那种做事很利索干练的类型。 　　林琳原本已经放缓步子，尽力避开和她的相遇，但是那位女性显然觉察到了这里有另一个人，所以她探头往林琳的方向看去。 　　两人对视。 　　林琳握了一下外套的袖口。 　　“是你啊，”女性因为香水的干扰将她认成了另外一人，“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吗？为什么还在后花园。” 　　“稍微停留了一下，”林琳谨慎回答。 　　“那你可要加快步子，”女性轻笑，“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巡检完毕，那些圣骑士团的守卫会以为你在偷懒。” 　　“好的。” 　　香水比林琳预料的更为有效，她如果知道维维安给她的香水是副作用复杂，被列为圣马洛城的违禁物，她怕是很难像现在这样感激维维安了。 　　林琳加快步子，表现出自己要勤劳工作的样子，匆匆离开。 　　月光很美丽，花朵也很美丽，空中浮动的幽幽香气也十分充沛，这些美丽在夜色中给人以静谧的危险。 　　林琳终于来到花园的边沿。 　　蔷薇科的植物攀爬墙壁，纯白的花朵层层叠叠绽放，绿叶配月牙白，林琳意识到这些花朵也是被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香气更浓了。 　　林琳低着头穿过花园的石子路。 　　迎面撞上一人。 　　冰冷的盔甲让林琳额头发痛，即使对方穿着的并不是那种十分厚实的盔甲，但是带来的力量感并不减弱。 　　对方一动不动，林琳则是被弹得后退了半步。 　　林琳捂着额头抬头，看到金发的骑士低头看她。 　　即使在黑夜中，圣骑士长依旧如同日光一般耀眼：“抱歉。” 　　他对自己为女士带来了伤害而感到抱歉。 　　林琳十分心虚，她不太想讲话，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暴露自己。 　　她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就急着离开这个现场。 　　可惜骑士长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高大的身躯依旧挡在林琳的面前。 　　青年看上去像是一头巨大的金毛犬，或者什么受人欢迎的犬种，总之他完全不会觉得别人在远离他。 　　诺曼湛蓝色的眼眸低垂，他的视线落在林琳被他撞红的额头上，而后是眉眼。 　　骑士长微微皱眉，并非心情上的不愉悦，而是某种困惑。 　　他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但倒影在他眼眸中的景象十分清晰。 　　骑士长微微歪头，金色的短发擦过他的额前：“你叫……什么名字？” 　　林琳：！！！ 第132章 女巫小姐 　　被问了名字。 　　林琳僵在那里，不知道骑士长到底将她看成了什么模样，要询问她的名称。 　　难道在对方看来自己很可疑吗？ 　　林琳唯一比较庆幸的，她此时在诺曼的眼瞳中倒影出来的模样多半是他并不熟悉的人，不然他不会这样直白地问她的名字，那些贵族们有时候就是有这些所谓的风度。 　　林琳的眼眸抬起，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卢娜，”林琳回答，“我叫卢娜。” 　　在另一个世界中，卢娜与月亮有着微妙的联系，而这个世界的诺曼不会知晓林琳此时吞吐出的名字是怎样的敷衍。 　　骑士长默念了这个名字，神殿中的神职人员很多，诺曼不可能认识每一位神职人员。 　　他只是微妙地觉得，这位女士看起来有一点奇怪。 　　当然，这并不是指她的打扮和容貌，在诺曼看来，她就是一名穿着神殿通用制服，表情严肃普通的一位女官。 　　也许是他在对方面前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诺曼看到卢娜女官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微微皱眉，她开口：“请问圣骑士长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女士的声音清脆，虽然表现得依旧礼貌，但是显然她的情绪并不愉悦。 　　无论是诺曼作为绅士的教养，还是骑士长的威严，他都不应该这样打扰一位女性的工作，诺曼为林琳让开了路。 　　“打扰您了，卢娜女士。” 　　林琳果断离开。 　　越是远离诺曼，林琳的脚步越是轻盈，维维安已经提前告诉他们过圣殿不开放地区的大致排布。 　　人鱼的记忆力很好，即使是几年前的事情，他依旧可以如同昨夜刚刚离开圣殿那样说出他的回忆。 　　“这些是我记住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建筑应该不会有大更改，但是房间的用途说不定已经发生了变化。”维维安这样诉说。 　　林琳沿着小路进入神殿。 　　光明神的雕像随处可见，虽然并没有五官，但是面对那样庄重宁静的模样，林琳冒然进入人家的殿堂，依旧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并非毫无头绪，林琳张开手掌，手心是一枚色彩淡淡的橘色珠子，根据山迪所说，这枚珠子间会相互感应，如果色彩越鲜艳，那么靠得也就越近。 　　她和山迪去往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林琳并不担心是她和山迪之间的感应。 　　莎伦并不在这里，林琳沿着安静的长廊前行。 　　可能因为神的光辉的加持，虽然是夜晚，也十分安静，但是并不会给人以害怕的感觉，只会让人镇定。 　　林琳在长廊拐角处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一张半透明的贴纸。 　　林琳：…… 　　淡金色的贴纸，上面画了一只简笔的吐舌小狗的头像，并不用猜测，林琳完全知道这是谁当年留下的。 　　林琳顺手将贴纸揭了下来。 　　按照就像游戏中的特殊奖励，集齐所有贴纸就能得到勇者的宝剑之类的，林琳虽然并不将贴纸作为重要工作，但是当她找到第一枚贴纸后，她就开始集中注意力，至少自己走过的路上的贴纸不要错过。 　　手中的珠子像是地图里的那枚箭头，林琳先将珠子放置在掌心绕了一圈，确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哪边感应更明显，然后顺着它指引的方向走。 　　出乎林琳意料的，圣殿晚间的办公室，其实有加班的人！ 　　第一层已经走过，林琳在第二层的一扇扇关闭的门中，看到了一个门没关紧，缝隙里留出一丝光线，落在地面上。 　　天地良心！为什么！明明都是信仰神明的家伙了！能不能在他们的神明出现的白天再工作，为什么夜间也要加班啊！ 　　林琳，一位真正的社畜，脖颈的项圈不会让她尊严受损，人类在人鱼的食谱中不会让她退缩，但是！别人的加班让她痛苦不已！ 　　这个神殿有问题，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神殿消灭了。 　　在魔王城吸收了充足的糟糕能量的林琳这样想着。 　　每一个办公室的门上都贴着办公室的名字，林琳放轻脚步，来到办公室门口，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个部门在深夜加班。 　　林琳来到办公室门口，林琳看清牌子上的字。 　　【财务部】。 　　也是哦，毕竟是年底了呢。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财务部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阵营，都是这样的苦命人哦。 　　林琳捂着脸跑过。 　　几秒钟之后，财务部的门被推开，面色苍白的人类法师从门中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四周。 　　如果林琳停留在这里，那么她就会看到，那位在诺曼队伍中既当法师又当会计，曾经和她许诺过要带她来圣马洛城见帅哥的戴维先生现在看上去眼圈乌黑，脸色发青，感觉整个人都被榨干了。 　　“你在做什么！”办公室里显然不止他一个人，三五个声音同时喊出声，像是防范他逃跑那样，“既然已经拿了钱来帮忙，就不要偷懒！” 　　“我没有偷懒，”戴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你在撒谎！”办公室里的一人严肃指出，“除了我们部门，哪个部门会加班到这个点儿？” 　　“人资部？”戴维提出可能性。 　　“他们是月初的时候加班，”屋里的另一人回答，“像我们这样正规的管理，当然是十号前稳发工资的。” 　　哦，是优良企业呢，戴维想起同学和他吐槽过的，十号前发工资是优秀企业，十五号发是普通企业，二十号以后发的公司会被员工暗中骂的很惨。 　　总之，戴维十分后悔自己来到财务办公室帮忙的选择。 　　他一开始以为是办小事拿大钱的好差事呢，被账务充斥头脑的戴维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向某人承诺过什么。 　　似乎是要介绍圣马洛城一类的？ 　　到底是什么呢？戴维挠了挠头。 　　- 　　帅哥！是帅哥！ 　　林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她快乐地在灯光昏暗的长廊中看向墙壁两旁挂着的肖像。 　　手握珠子在圣殿里连上三层楼，像只阴暗老鼠到处乱窜也没有找到莎伦的任何踪迹后，林琳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地方。 　　地下。 　　林琳记得，诺曼曾经带她去过位于地下的“苦修室”，这是否说明，圣殿是有一部分的传统的，将自己不愿意展露在外人面前的东西隐藏起来。 　　说来有些奇怪，林琳找到底下入口实在是过于顺利，就连那扇看上去有着复杂图案的门也没给林琳带来什么困扰。 　　林琳记得诺曼曾经在大主教不愿意他进入的时候，转动把手直接进入了，林琳便也试着转动了地下室入口的把手。 　　门上的太阳图案自动泛起光泽，就好像光明神默认了她无礼的进入那样，总之，门打开了。 　　就是林琳现在看到的景象，她进入地下室，看到上面悬挂的肖像，下面备注着对应的名字和日期。 　　是十分久远到现在了，日期几乎是相连的，也就是说，上一任的死亡日期，连接下一任的出生日期，有男有女，大都是形象姣好的模样。 　　真是微妙的东西，林琳来到肖像画尽头，看到上面那位拥有着小卷毛的青涩面庞，以及下面对应的名字。 　　嗯，最后的名字，是现任大主教呢。 　　林琳忽然明白了使用肖像画而不是照片的意义，仿佛开了两百倍美颜的差距。 　　虽然说大主教绝对不算难看，但是林琳保证，那个面容普通的老头年轻时候绝对不长这样！ 　　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林琳看了眼手中发亮的橘色珠子，只期望山迪那个家伙最好也能依靠指示来到这里。 　　地下的通道似乎只是为了让人不便找到，穿过走廊，地势微微向上倾斜。 　　林琳仰起头，看到了她有史以来见过的，最为高大，也最为震撼的光明神的雕像。 　　圣洁的神明。依旧是没有五官的面容，遮蔽了躯体的白袍，这位神明的身上看不出年龄，看不出性别，是人类所能够想象出的，最为圣洁的存在。 　　四周都是纯白的墙壁，唯有神明头顶的位置敞开着。 　　月光照入，洁白的光亮洒落在神明的头颅，仿佛光从祂身上散发。 　　一圈浅蓝色的液体围绕在神像周围，浅浅的，只有林琳脚背高的模样，淡蓝色的溶液像是沐浴了神像的恩泽，又像是束缚祂的圆环。 　　林琳注意到神像前，有一个看上去十分复杂古老的魔法阵，她最近在学校学习到不少知识，林琳试图看清那个魔法阵到底是用于什么的。 　　也许破开那个法阵，莎伦就会直接从神像背后出来呢？ 　　林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但是这是魔法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有些远，而且因为角度的问题，连正面都很难看到，林琳犹豫了一下，她脱下鞋子，想要踩过水去看看那个引人注目的法阵。 　　蓝色的液体泛起柔和的光泽，看上去像是水质好一点的湖水，清透见底，毫无危险。 　　林琳已经脱下鞋子和长袜，她刚从河水里出来，冰冷的河水让她的脚面有一点发白，但看起来更为洁白干净了。 　　在林琳踩入水液前的刹那，一只强壮的手臂将她拦腰抱住。 　　林琳被迫向后收了一下，两条腿因为力的作用在空中扫过一个弧形，在她惊叫出声之前，已经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琳听话地保持安静，两人身高差距过大，她被人搂抱着腰部，像是被人抱起的猫咪那样轻松。 　　而后，她缓慢转身，林琳希望对方也是夜访这座圣殿的家伙，而非圣殿的保护者。 　　她深棕色的眼眸在看到男人月光下的身影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对方也在失望着看她，青年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诺曼，人类的圣骑士长，被光明神赐福的天之骄子，学校时期的破坏分子。 　　诺曼一直以为，他已经足够令人头疼，短时间内，很少有人在制造麻烦上超过他和维维安了。 　　圣骑士长伸手向林琳。 　　林琳屏住呼吸，僵硬地看向对方，任由对方由于练剑而粗糙的指尖抚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唇角，以及下颌。 　　他在确认她的长相。 　　骑士长终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信赖的眼瞳欺骗了自己，他抛弃了神明赐予的真实之眼，而去用手指确认。 　　“林琳。”诺曼缓慢开口。 　　一旦被香水迷惑的人士确认自己上当受骗，香水的效力大打折扣。 　　诺曼在模糊之中看清女性柔美的面庞。 　　在圣殿的正中心，光明神雕像所祝福的地方，真实之眼破开一切，看到这位过于眼熟的，成年人类女性。 　　骑士长一只手就能遮蔽她胆怯心虚的半张面孔，女性眨了眨眼，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希望对方放过自己，当做一切无事发生的请求。 　　这是林琳的一贯做法，如果是她能理直气壮命令对方的时候，她会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当她心虚，觉得自己理亏的时候，她希望对方能自然地完成她心中所想。 　　“林琳。”诺曼又念了一次林琳的名字。 　　而后，第二个名字。 　　“林依。” 　　第三个名字。 　　“卢娜。” 　　林琳看清骑士长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终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林琳还没真的见过诺曼生气的模样，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圣殿门面的存在，对于人类，甚至于女巫和其他很多生物，诺曼都有远超常人的善意。 　　甚至于一些无法伤害到他人的低级魔物，诺曼也会尽量放过它们，可能还会好奇地摸上一摸。 　　“女巫小姐，”林琳听到诺曼这样称呼自己。 　　“请问您还有多少个身份呢？” 第133章 骑士长的语气十分平静 　　她还有多少个身份？ 　　林琳睁大眼睛，深棕色的眼瞳看向圣骑士长。 　　尽管圣骑士长严厉地叱责了她，但是林琳非但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她甚至更靠近了圣骑士长一点。 　　林琳并不会害怕诺曼，因为她知道诺曼是个好人。 　　她面对诺曼时的紧张局促，主要来源于她的理亏。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林琳已经越来越擅长分辨哪些是她能够惹得起的，哪些是她惹不起的。 　　并非单纯地依靠所谓的身体上的强壮，或者魔法上的水平，而是林琳能够本能地试探出，有一部分人，即使惹怒他们，成本也是很小的，他们很讲道理。 　　诺曼显然在此行列。 　　所以，被质问的林琳非但没有被对方的呵斥惊吓，反而主动凑近圣骑士长：“诺曼，你知道……” 　　她十分自然地一只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林琳在扮演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习惯有那样的动作。她面对卡利戈也这样，似乎是变化为少女时期后养出的习惯。 　　小朋友的主动靠近，总是很容易拉进双方之间的关系。 　　诺曼想起她伸手抚摸过他掌心的火苗，懵懂地感知魔力波动的频率，他告诉她两人的魔力是契合的。 　　那只柔软的手变得过于危险。 　　诺曼后退一步，避开了林琳的触碰。青年鬼使神差地，扭头看向光明神的雕像。 　　诺曼说不出转身的当下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确实做出了这样无意义的动作。 　　月光之下，神明的雕像当然没有任何变化。 　　骑士长一只手捡起被林琳丢在旁边的长袜和短靴，另一只手拦腰抱起林琳，声音冷硬：“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对于普通信徒而言都较为神秘的地方，被大主教称作最能连接神明的位置。 　　为了避免打扰神明，诺曼进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你把我的鞋子给我！我可以自己走！”林琳挣扎着想要躲开，但是被人牢牢锁住。 　　显然她在骑士长这里信誉为零，对方已经决定不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诺曼将林琳带入了苦修室。 　　是的，林琳曾经参观过的，拥有着各种款式鞭子和麻绳的苦修室。 　　这个时间自然没有神经病正在苦修。 　　林琳被诺曼丢在冷硬的椅子上，然后她的腰被和椅背绑在一起，一副将会遭受严刑拷打的模样。 　　诺曼把她捆得很牢固，整个人镶嵌在椅子里一动不能动，林琳怀疑他捆绑魔物就用的这个手法。 　　虽然确实有着反派的职位，但是林琳还没受过这样的反派待遇。 　　“你不用惩罚我，我什么都会说的！”林琳主动开口，主打一个没有骨气，“你知道山迪么？好吧，你应该不知道，山迪是和莎伦一起游历的勇者，我指的莎伦指的是你的妹妹。” 　　林琳虽然很想一口气把重点说出来，但是她的话信息量太多，她自己又说得颠三倒四，骑士长只觉得她在拖延时间。 　　“我需要你是说明，你为什么变成小孩的样子，以及为什么出现在圣殿内部。”骑士长的声音冷漠。 　　她刚刚都说了原因了！只是他不信而已！ 　　林琳的心情有一点不愉快。 　　林琳沉默了几秒钟，明显的抗拒。 　　诺曼也沉默，显然他更擅长沉默。 　　双方保持着沉默的对抗。 　　过了一会儿，诺曼起身，走向墙上悬挂着的形形色色的鞭子。 　　苦修的本质之一，就是惩罚，用苦痛来使自己学会教训，保持头脑的清醒，下次不再犯错。 　　这对骑士们来说是必修课之一，诺曼有固定的时间来这里反思和沉淀。 　　湛蓝的眼眸略过墙壁，诺曼使用过里面的大多数鞭子，此刻他却想不起这些鞭子的使用感受。 　　当林琳看到诺曼从墙上取下一条较宽的，纯黑色的鞭子后她的脸色白了白。 　　开、开什么玩笑！这玩意抽一下会疼死人吧！ 　　当诺曼回来后，林琳坐直了身体，态度更为配合。 　　“把手伸出来，”骑士长开口。 　　林琳两只手摊开在迷骑士长面前，鞭子的宽度就能遮挡她三分之一的掌心。 　　粗糙的鞭子抵在林琳的手心，冷硬得让林琳僵了一下。 　　诺曼也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抵在她手心的力度减轻了一些。 　　林琳打了个喷嚏。 　　两人对视。 　　诺曼低头，看到林琳光裸泛白的脚背以及一小节小腿，那条小腿因为骑士长的注视而缩回，试图躲进较为宽松的裤腿。 　　林琳是个怕冷的人，即使穿了加厚的裤子，也要再加上厚实的长袜。 　　她又打了第二个喷嚏。 　　骑士长的手顿了顿，他放下鞭子，转而去取他拿过来的长袜和短靴。 　　当骑士长半跪身体，林琳忽然意识到诺曼要做什么。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林琳主动开口。 　　“你指的是，让我松绑？”诺曼看向她，骑士长的语气十分平静。 　　很好，他还在生气中。 　　林琳保持安静。 　　厚实的长袜捏在骑士长的手中看起来反而较小一团，圣骑士显然并不知道女生的袜子为什么会这么长，他犹豫了一下，勉强将袜子套在林琳小腿二分之一的位置。 　　青年粗糙的指节擦过小腿上的软肉，林琳腿抖了抖，试图躲开。 　　低头就能看到诺曼发顶的感觉十分奇怪，这是她完全不熟悉的视角。 　　在林琳试图退缩的时刻。 　　骑士长皱着眉抬头，盯着她的眼眸，青年的手隔着长袜虚握了一下林琳的脚踝处，拖拽过去，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诺曼的声音低沉：“不要动。” 　　诺曼又为她套上了第二只袜子。 　　然后是短靴。 　　两只鞋子都重新穿好，林琳晃动了一下双腿，变得暖和了。 　　“那里的水只有沐浴全身，变得更为纯净之后才能触碰。”诺曼说。 　　林琳意识到他在说光明神雕像周围那一圈蓝色的水：“那里的水不可以踩么？刚好是到脚面的位置，看起来很像可以踩的。” 　　“……可以踩。”诺曼回答。 　　所以开始要变得纯净才能踩呗？林琳已经不知道这群信徒要洗的多干净才算纯净了。 　　林琳看着骑士长起身后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再没拿起来鞭子。 　　诺曼问：“你为什么变成小孩子。” 　　“我是在天使抓住我和卡利戈后才变成小孩的。因为成年人的我有一些不光彩的身份，我怕天使把我带去审判后，对方会惩罚我。” 　　林琳快速回答。 　　她说的是实话。 　　诺曼自然知道林琳和地下生物有着交集，她一开始就是和黑暗精灵一起出现的。 　　林琳看诺曼没有打断自己，她继续开口：“为了得到帮助，我和卡利戈跟着你们来到这里。维维安说我们很快就能够解开项圈了，但是最后需要一个光明系的法师来帮助我们破开项圈。” 　　“光明系的法师很少，”诺曼轻声开口。 　　他说了与维维安相似的言语。 　　“但是有一个人一定是光明系的，”林琳说，“圣女。” 　　那位连诺曼都没见到过的圣女。 　　林琳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外出的时候遇到了你的妹妹莎伦，她还拿着你的借书卡。” 　　骑士长看上去十分冷静，林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不信任自己。 　　“莎伦被圣殿抓回来了，为了顶替所谓的圣女。”林琳说，“这就是圣殿为什么不让你见她。” 　　诺曼的表情未变，灰暗的灯光在男性深邃的眉目间落下明暗分界。 　　林琳安静了几秒，开口：“你知道。” 　　林琳做出判断。 　　“你知道现在的圣女就是莎伦，你知道她的勇者同伴正在寻找她。” 　　- 　　“哎呀，我以为你们至少能够坚持一个晚上呢。”人鱼托着脸说出这样的语句，轻飘的语气中读不出诚恳。 　　骑士长一手一只小可爱，将两人交给维维安：“你是最近太闲了吗？开始给我找麻烦。” 　　“因为你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所以忍不住想为你做些什么，”维维安笑眯眯地回答，顺手将站在他身后，正冲圣骑士长比出挥拳动作的林琳的手握住，把她的拳头给放了下去。 　　和林琳相比，山迪看上去安分更多，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向圣骑士长。 　　刚将两人接回去，维维安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找到多少贴纸？” 　　山迪完全没将这个任务放在心上。 　　林琳倒是亮出胳膊，上面贴了五张。 　　这一次也不算白来。 　　“不用失落嘛，”维维安鼓励两人，摸摸头，“能在圣骑士长手中过了两下子，也是很有本事了。” 　　“并没有过两下子，”林琳举手，“山迪一下就被抓到了。” 　　山迪愤怒：“是啊，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抓！也不提醒我！” 　　“我又不傻，”林琳回答，“你直接被逮住，和五秒钟之后被逮住并无区别。” 　　“我还是和那位骑士长过了两招的，”山迪争辩，“不过我刚刚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林琳抬眼看他。 　　怪不得山迪刚刚那样安静，竟然是在思考。石头发芽，可喜可贺。 　　“骑士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山迪摸摸脑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在勇者工会中，给我第一个任务的家伙。”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林琳开口。 　　“将莎伦带离圣马洛城，”山迪回答，“不过那人戴着面具，我只能说声音和诺曼很相似。” 　　“他是怎么讲价的？”林琳问。 　　“他没有讲价，他直接给了市场价的五倍。”山迪仔细回忆。 　　两人瞬间做出判断。 　　“是他。” 　　“是诺曼。” 　　来自于林琳和维维安的肯定。 第134章 堕落天使开口。 　　林琳原本想拉着山迪去想别的办法，但是山迪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觉得林琳太弱了，维维安又无法进入圣殿，两人都很拖后腿，他要想些别的办法。 　　山迪帅气地和林琳挥手告别。 　　林琳看着对方坚定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山迪越是自信，越让人不安。 　　林琳和维维安一起回去学校。 　　已经过了深夜，天空甚至还有一点黎明前的冷色。 　　维维安耐心倾听林琳都去了哪里。 　　当林琳谈论到拥有着巨大的光明神神像的地方后，维维安摸了摸下巴：“哦？你竟然去了那里，那里算是神殿最核心的地方了吧。” 　　林琳抬头，没想到对方的语气那样轻松。 　　“呃，”维维安耸肩，“我们总不会真的因为贴纸太多被记大过的吧？那会儿圣殿对待大家还是很宽松的，而且诺曼已经被圣殿看中了，圣殿不会想让他留下记录的。” 　　“所以那个时候，你和诺曼也进去了雕像哪里？”林琳想象两人的十五六岁，想不出结果。 　　就如诺曼看到十五岁的林琳没能第一时间将她和成年林琳联系在一起，林琳也无法想象这两人的十五岁。 　　对于人类来说，几年的时间就足够他们在生理上和心理上发生重大的改变。 　　“是的，我们进去了，因为诺曼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所以门很轻松就打开了。”维维安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算是托了诺曼的福，也见到了那座一般信徒都见不到的雕像。” 　　维维安即使平淡叙事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非常好听，让人很愿意听下去。 　　林琳保持安静，黑夜之中，凉风吹拂过人鱼灰紫色的长发。 　　“我当时只觉得雕像很大，很耗费工匠，甚至觉得宽敞的屋子只摆这么一个雕像有些浪费，”维维安说，“诺曼哭了。” 　　林琳抬眼，她看向人鱼那双每日微醺的，总是含笑的眼眸。 　　人鱼是很好的讲述者，他低下头，牵起林琳的手，配合少女放慢步调。 　　“诺曼哭了，后来听说他那天聆听到了神明的旨意。那时现场的我看着诺曼，又看那座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雕像，只觉得迷茫。”人鱼露出笑容。 　　“我也是毕业之后才想明白的，人生是在某一秒钟的时候，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告别了。” 　　“可你和诺曼现在依旧是很好的朋友，”林琳强调。 　　“算是吧，”维维安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慰。 　　而后人鱼又有一点好奇：“你是怎么打开的那扇门？” 　　难道是之前出来的人没关门？总觉得是概率很低的事件。 　　林琳眨了眨眼，她反而因为当时开门太过顺利，有点印象不深。 　　林琳模仿了一下开门的动作，就是很普通的转动门把手。 　　人鱼愣了片刻。 　　少女的动作几乎要与维维安脑海中的金发少年重合。 　　维维安的视线落在林琳脖颈处的项圈上。 　　他拍拍少女蓬松的发顶，看向天空。 　　-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琳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悄悄回到卧室竟然能看到坐在她书桌旁的少年。 　　诚然，林琳给了卡利戈自己房间的钥匙，但当时的目的是希望对方能够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主动替自己写作业。 　　当知道导师是维维安后，林琳的作业就没写过。 　　“你没有回来。”卡利戈扭头看她，双手抱胸，“我等了你好久。” 　　林琳看清卡利戈写的是他自己的作业，露出失望的表情。 　　很快，卡利戈的鼻子凑近嗅了嗅，闻到林琳身上的香气：“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香味。” 　　卡利戈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将自己代入林琳的守护者角色，虽然他有一些弱小，但是和林琳的贪玩相比，他某些时候还更可靠一些。 　　“嗯……”林琳后退一步，犹豫着要不要对魔王城的同事说自己去了圣殿一趟，“是维维安身上的香味。” 　　“不对，”卡利戈靠近林琳，异色的眼瞳看向林琳，黑色的那只因为是机械产物而更显冰冷严肃，“是魔药的味道，这不是普通的香水。” 　　该死的，林琳想起卡利戈作为辅助人员，配置魔药的水平很高。 　　卡利戈明确说出的判断几乎不会有错。 　　“致幻剂？”卡利戈又在林琳脖颈处闻了闻，“你怎么能拿到这样不入流的药剂？” 　　“维维安。”林琳又一次报出人鱼的名字。 　　这一次人鱼的名字显然出现的恰到好处，卡利戈将矛头都指向了维维安：“我早就说过，与其和那条人鱼混在一起，不如多看两套卷子。” 　　是的，这正是林琳为什么在学校努力远离卡利戈的原因。 　　卡利戈竟然想要带动她一起学习，林琳能静下来把自己想学的学完都不错了。 　　林琳脱下外套，一头扎在床铺上，敷衍回答：“我会考虑的。” 　　她今天晚上的活动量很大，她真的好困。 　　卡利戈看到她双腿处的袜子拥挤在小腿，他记得林琳一向穿的是长袜，而且他从未见过长袜掉过。 　　卡利戈露出狐疑的神色：“维维安带你去玩什么了？” 　　“好像是钓鱼吧，”林琳随意回答，她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几秒之后开始脱毛衣。 　　毛衣卷着她的长发，干燥的冬季噼里啪啦的静电，电得她紧急闭眼。 　　两人一路上都是连体婴般的存在，而且林琳毛衣里面还穿着打底衬衫，卡利戈并没有刻意回避：“钓鱼？河边吗？” 　　那确实可能弄湿袜子，说不定中途脱下来过。 　　“对的对的，”林琳的语气越来越敷衍，她已经在弯腰整理自己的床铺了。 　　衬衫的衣摆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一点掀起，露出不合理的红色印子。 　　如果是其他痕迹，卡利戈可能还会迟疑，但十分不巧的，作为经常用麻绳困住挣扎的深度病患的卡利戈十分熟悉麻绳的勒痕。 　　痕迹虽然不深，但是这个东西仅仅是出现都是魔王城一级警备的恐怖。 　　与此同时，意识到不对劲的林琳拽紧自己的衣角，扭头看向身后的卡利戈。 　　卡利戈：“有人绑了你。” 　　林琳：“你眼花了。” 　　卡利戈：“是维维安吗？我会向魔王上报维维安的名字。” 　　卡利戈已经懂得如何拿捏林琳的性格，林琳很难坦诚让不相干的人背锅。 　　林琳坦诚回答：“是诺曼，但他也不是刻意的，他中间有放松绳子。” 　　林琳意识到自己为诺曼辩解后卡利戈的脸更黑了。 　　林琳尴尬一笑：“那个时候的情况比较特殊。” 　　两只势均力敌的菜鸡正在床上推拉搏斗的时候，原本紧闭的窗户传来敲击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 　　“打扰了，因为白天光明神的粒子会增加，而且我真的不擅长找人，所以不得不夜间打扰……”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身穿白袍的金色长发男性捏了捏自己头上歪掉的天使光环，让它重新戴正。 　　而后拥有着灰色羽翼的天使看向扭打在床上的两人。 　　“嗯，好像确实是打扰了。”堕落天使开口。 第135章 诺曼 　　即使暮那舍是堕落天使，也知道着一些人类世界的常识。 　　比如，也许大多数人并不喜欢自己的地盘被陌生人冒然进入。 　　是以，虽然曾经在天使中承担着与人类沟通的工作，但是其实沟通能力并不优越的暮那舍还是犹豫过的，万一对方非常不配合该怎么办。 　　好在一切比暮那舍想象中更为顺利，不如说顺利过头了。 　　作为目标的人类女性似乎已经习惯各种离谱的发展。 　　林琳看向翻窗进来的堕落天使，主动开口：“你来的正好，帮我们把项圈解开吧。” 　　会计小姐不知为何流露出了十分自然的唤人的态度。 　　这个态度让暮那舍想起了魔王城的那只黑羊。 　　原本还在和林琳进行力量对抗的卡利戈，十分疑惑：“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琳回答。 　　卡利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多余问这一句。 　　上一位天使给卡利戈带来了并不美好的印象，虽然这一次的天使翅膀颜色看起来不太对，少年表现出的态度依旧十分谨慎：“你是来做什么的？” 　　暮那舍认真思考了两秒钟：“什么都不做。” 　　堕落天使这样肯定地回答。 　　这下不仅仅是卡利戈，就连林琳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而后，林琳看着堕落天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拍立得，照出坐在床上发呆的两人的面庞。 　　很好，证明自己确实找到了林琳。他的任务完成了。 　　暮那舍一向是一个不会多做任何的工作的家伙，魔王给他的任务也十分明确，找到林琳。 　　堕落天使依旧冷漠平静的模样：“再见。” 　　卡利戈：“……你等等。” 　　在暮那舍拍下照片的刹那，卡利戈突然感悟到了这是自己生命存亡的关键时刻。 　　卡利戈远离林琳，从床上跳下来：“你重新拍照。” 　　暮那舍虽然不理解这种行为，但还是照做了。 　　林琳也跟着从床上跳下来，在暮那舍拍好照片，等待拍立得的照亮显色时，她围绕着暮那舍的周围转来转去，伸手抓了一把他的灰色羽毛。 　　堕落天使看上去比那位短发的卷毛天使更为修长清瘦一点，他们拥有着相似的面庞。 　　林琳猜测也许天使们虽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是他们确实类似于“兄弟”。 　　凝视着浅灰色的羽毛，林琳忽然想起，她其实见过灰色羽毛的一角的，在她被吸血鬼攻击之后，是灰色的羽翼保护了自己。 　　林琳站在他旁边，暮那舍想到林琳刚刚的要求，让他解开项圈。 　　与战斗型的天使不同，暮那舍更擅长心灵上的法术，他伸手，触碰林琳脖颈上的项圈。 　　对方抬眼，深棕色的眼瞳信任看他，无比配合地抬了下巴，露出项圈更多的部分。 　　这只项圈其实已经被人鱼“打磨”了许多次，暮那舍几乎能够看得到上面留存的被一层层削弱的痕迹。 　　堕落天使的手指按上，微微的光亮发出共鸣，但仅限于此了。 　　这只项圈上的限制颇多，与枷锁同样密密麻麻的，是对于被施予法术的女性的保护。 　　暮那舍低垂眼眸，战斗型的天使大都迟钝，但是显然对方虽然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但依旧辨认出林琳的重要性，所以莱尼迪恩施予了繁琐的法术。 　　暮那舍有一些微小的歉意，如果他还是那位纯洁无瑕，未被污染的天使也许他还有办法打开项圈，现在他做不到。 　　对着林琳摇了摇头后，暮那舍向卡利戈招手，他试试那个不受莱尼迪恩重视的。 　　卡利戈依旧对暮那舍报以警惕之心，但是他又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家伙。 　　稀有的堕落天使向他招手，他又非常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像没有小狗能够逃过人类的嘬嘬嘬，卡利戈也无法逃离他人“你来试试看”的暗示。 　　卡利戈来到暮那舍面前，堕落天使伸手触碰了一下卡利戈的项圈。 　　暮那舍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差异，和林琳的项圈相比，卡利戈的项圈虽然外观相似，但是限制却十分稀薄，即使不是纯粹的光明的力量，依旧可以一试。 　　暮那舍的手指扭动，卡利戈的项圈应声裂开。项圈裂开出一道整齐的直线，将项圈分为两个半圆。 　　卡利戈：……？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卡利戈抬起手，法杖已经迎合感应地自动出现在他的掌心，被限制的法术又回归到他的自身。 　　“为什么卡利戈就能解开！”林琳表达不满。 　　“因为莱尼迪恩原本就不在乎他，所以给与的限制也不同。”暮那舍回答得十分诚恳。 　　被轻视的卡利戈没有任何不满，他甚至心怀感激。 　　“啊？”林琳皱眉，“那我很重要吗？” 　　林琳完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重要的。难道现在光明系的法师已经稀少到了每一位都需要被重点关注的程度了吗？ 　　“准确的原因我不知道，”暮那舍开口，“但是光明神一定很喜欢你。” 　　堕落天使说出了让林琳一头雾水的话。 　　“因为我和莱尼迪恩都喜欢你，”暮那舍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们都是光明神的一部分。” 　　- 　　月亮隐在云雾之后，微弱的光芒洒落圣殿。 　　苦修室阴冷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清澈的冷水冲刷结实后背处皮鞭所落下的痕迹，圣骑士长金色的短发也一同被冷水浸湿。 　　最后一缕被水冲淡的血色淌进排水管中，诺曼用白布缠绕后背的伤口，而后将头发擦得半干。 　　背上的鞭痕太过繁多，被简单缠绕的白布无法掩盖所有洁白皮肉下深红的鞭痕。 　　诺曼在缠紧绷带时，肌肉因为疼痛本能地紧绷颤动，让他咬着牙轻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冲入鼻腔和口腔，大脑更为冷静清醒了。 　　骑士长会刻意避开骑士们苦修的时间，进行心灵上的问责和沉淀，只是显然，这段时间他来苦修室的次数比往常频繁。 　　诺曼使用过的漆黑长鞭被浸泡在药水之中消毒，而后重新悬挂墙壁。 　　这只鞭子鞭笞的时候给人带来的疼痛更为剧烈，如果仅仅是用于自省，骑士们并不会专门选择它。 　　皮鞭被悬挂至原有的位置，诺曼没有使用椅子，但他还是伸手，将冰冷的椅子摆放至原有的位置。 　　苦修室原本就并没有多少东西。 　　诺曼看向苦修室中心的旗帜。 　　虽然建设于圣殿，但是作为圣骑士专用的苦修室，这里并没有光明神的雕像或者符文，放置于中心的是圣骑士的旗帜。 　　骑士们曾向着这面旗帜承诺勇敢、正直、以及忠诚。 　　诺曼闭上眼，安静祷告，而后穿好外套，离开了这座位于地下的房间。 　　他本该安静地回到圣骑士团，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回去，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显然，有人并不想如他所愿。 　　寂静的巷子之中，穿着珍珠白长裙的维维安向他招手，和人类的作息不同，人鱼在晚上正是精神的时候。 　　“诺曼，我的朋友。”人鱼能够闻到百米以外的一滴血的气息，维维安开口的瞬间就微微皱眉。 　　在维维安看来，诺曼几乎是站立在血雾之中了。 　　好友的血液并不会刺激他口腔的唾液，甚至于因为联想到是朋友身上的伤口，维维安的心情都不太好了。 　　此时此刻维维安甚至有心情嘲笑自己，确实是长时间的违背本能，连人鱼的口味都变了。 　　圣骑士长的视线落在维维安身上，而后是他身后空空的模样，那里并没有其他人。 　　诺曼松了口气：“你这一次应该没有再找来捣蛋鬼吧，多亏了你们，圣殿的保卫工作已经进行了加强。” 　　圣殿加班人士的怨气更重了。 　　“真是大惊小怪，”维维安耸肩，“那群老古董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有多么辛苦。” 　　“真正加重别人工作量的是你们。”骑士长指明真相。 　　维维安则是从外套软乎乎的宽大袖口处抽出了半张白纸，而后将它递给诺曼。 　　诺曼看到上面的贴纸，金色的贴纸，还有狗狗的画像。 　　“林是一位十分听话且体贴的好女孩，”维维安开口，“她尽力给别人捧场，以及很擅长听从他人的建议。你当年落下的贴纸她都找回来了。” 　　诺曼接过贴纸，湛蓝的眼瞳遮挡于浓密的眼睫之下，并未开口。 　　“所以，她进入了你当年进入的每一个地方。她进入了圣殿的中心。” 　　“她也是被神选中的孩子，你却将她还给了我。” 　　“诺曼，”维维安又一次念起了好友的名字。 　　“你，违背了神明的意愿吗？” 第136章 不会吧？（1更） 　　我很受欢迎！ 　　是的，即使堕落天使暮那舍的本意应该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但是林琳还是因为这个发现而开心。 　　果然，我是一个拥有着丰富个人魅力的人！林琳很是满意。 　　卡利戈则是皱了眉，他对那群光明阵营的家伙好感并不多，更别说他和林琳这一次的外出原本就是天使惹出来的麻烦。 　　“被神明喜欢，指的是在脖子上锁上项圈吗，”卡利戈的项圈已经被他取下，握在手中把玩。 　　林琳也十分赞同，她看向暮那舍，期待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一个解释。 　　暮那舍被两个少年人盯着，缓慢地叹了口气。 　　暮那舍讨厌麻烦，讨厌解释。 　　堕落天使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肩负起这个职责，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说得非常清晰明了了。 　　“因为莱尼迪恩觉得他无法决定你的去向，”暮那舍看向林琳。他大约能够猜测得到莱尼迪恩看到林琳时的心情。 　　即使已经脱离光明的力量，暮那舍看到林琳后这幅并不存在着心脏的躯体依旧饱胀出酸涩的感觉，莱尼迪恩的心情只会比他更为剧烈。 　　暮那舍想起第一天发现自己的本质依旧是爱着人类时的苦涩。 　　“所以他需要更高阶的指令，”和祷告型的天使不同，战斗型天使的决定往往更依赖本能，“虽然你们来到圣马洛城并一定是莱尼迪恩的本意，但是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来到了最为靠近光明神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暮那舍开口，“我会在项圈解开前就离开圣马洛城。恢复光明系的力量之后，即使神明已经被迫远离世界，但会更容易寻找到你。” 　　“光明神为什么要寻找我？”林琳问。 　　灰色羽翼的堕落天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暮那舍淡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林琳。 　　林琳在对方的平静之中寻找到答案。 　　圣殿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的圣女，被抓走的光明系法师莎伦，旋转门把手便就能够轻松进入的圣殿中心，以及与诺曼的魔力波动极为相似的自己。 　　卡利戈异色的眼瞳上扬，而后他站立于暮那舍面前，阻隔了两人。 　　少年瘦削的身体足够将林琳的身体遮蔽。 　　卡利戈是一开始，就十分警惕林琳会成为圣女替代品的可能，但是卡利戈并未想过林琳是真正的圣女该怎么办。 　　“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就离开圣马洛城，我可以帮助你们。”暮那舍开口。 　　他这个观点倒是和卡利戈一致，红发少年回头，看向林琳。 　　“我才不要。” 　　已经到了黎明时分，太阳还没出现，白昼的光明已经来到人间。 　　林琳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我才不要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离开。” 　　- 　　“圣殿有什么有趣的，”连续几天被林琳缠着讲圣殿的事，维维安终于濒临崩溃，“我是光明系法术的教授！不是圣殿的教授！我才不管那群老古董的事情。” 　　在维维安看来，圣殿的主要管理者几十年都没有变过，那群肉质不鲜美的家伙早该退休了。 　　“但是你知道的东西，书上都没有。”林琳露出为难的表情。 　　“呵，那是自然，”维维安扬了扬头，灰紫色的长发滑落肩头，“即使是信徒也只会去买教义相关的书籍，谁闲的没事干去买圣殿的无聊资料啊。” 　　看穿维维安的不耐烦，林琳举手保证：“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人鱼托了下巴，认真看向林琳，“我希望是个有趣的问题。” 　　“圣殿之前好像没有圣女？”林琳说，“圣女的相关消息是这几年才有的。” 　　这个问题确实让维维安的眼睛亮了亮，人鱼的视线落在林琳的脸上，寻找她知道了多少消息的痕迹。 　　“确实，之前从来没有过圣女，但也不能说圣女的消息只是这几年，”人鱼眯了眼眸，“据说在两百年前，那就是那场战争结束之后，就有人听到了关于圣女的预言，不过那是圣殿内部才知道的消息了。” 　　这也太有指向性了，两百年后穿越到异世界的社畜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和她的苦恼不同，人鱼却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圣殿的事你为什么不去找诺曼呢？他知道的可比我清楚。” 　　并且他还很痛苦，维维安心想。 　　“嗯，当然要去找他的，”林琳回忆了一下上一次离开，对方将自己捆在椅子上的经历，总觉得对方正讨厌着自己呢，“但是他很忙吧。” 　　“如果是今天的话，”维维安看了眼日历，作为诺曼的好友，人鱼给出了一个十分明确的地点，“他在自己的住所休息。” 　　“自己的住所？”林琳抬眼。 　　“是的，”维维安露出笑容，“骑士团和家族的事情已经够烦人了，诺曼有自己的住宿，虽然很小，但多少能够让他享受安静。” 　　人鱼几乎要贴在林琳的耳边，告诉林琳去打扰那位可怜的骑士长的安宁了。 　　林琳犹豫了一下：“如果诺曼把我轰出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确实是维维安从未想过的，他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人鱼拍了拍林琳的脑袋：“你放心，他不会的。” 　　-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林琳还没出发，卡利戈已经跟在她身后，在房间里念了一路，“我们应该尽快回魔王城。” 　　“然后我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光明系法师，来给我解开项圈吗？”林琳在自己的小包中放了药剂进去。 　　而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卡利戈，你的项圈解开了，我的还没有。” 　　“那你也不让我跟着一起去，”卡利戈露出担忧的神色。 　　“别了吧，”林琳想起诺曼轻而易举搞定魔物和红龙的模样，“说实话，当对方的武力值到达一个程度的时候，我们只能带着诚意去了。” 　　“希望你能快点结束这件事，”卡利戈眨了眼，“暮那舍已经正在回去魔王城的路上了。” 　　“放轻松，”林琳拍拍卡利戈的肩膀，“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难道魔物会攻打圣马洛城吗？” 　　林琳觉得自己开了个很幽默的玩笑。 　　但卡利戈没笑出来，他依旧担忧地看着林琳。 　　即使林琳有事觉得卡利戈过于悲观，但是也不得不参考他的意见。 　　林琳的笑容越来越僵：“不会吧？” 　　雪从中午开始下，白茫茫的一片，路上连行人都很少，反而给林琳一种宁静安全的感觉。 　　厚厚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响声，积雪实在是太厚，一踩一个结实的脚印，完全没有滑倒的风险。 　　很是幸运，虽然雪很大，但是城市中并没有大风，雪落在帽子上和围巾上，并没有给林琳寒冷的感觉。 　　她根据维维安所画的地图来到诺曼的住所。 　　是较为偏僻的居所，和城市中心的拥挤不同，这里的房屋较为分散，有点像林琳现代社会中的小别墅的分布，只是显然也没有别墅那样豪华，每个家只有一层。 　　就快迎来新的一年，很多屋子门前挂上了漂亮的花环，也有小孩子的贴纸。 　　林琳在一个小院前停下，这个屋子门前冷冷清清的。林琳将上面悬挂的门牌号和维维安给她的核对了一下，而后她从口袋中掏出人鱼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推开木门，门推动还未来得及打扫的积雪，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琳将大门关好，来到那个看起来普通平常的小屋。 　　和院子里的雪不同，门前的雪被清扫了，但因为还在下的缘故所以留下了浅白的一层。 　　房间里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在冬日的大雪中涂上一层暖色。 　　林琳敲响小屋的门。 　　屋子里先是十分安静的，而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之后，门打开了。 　　林琳仰头，看到与平日的盔甲和衬衫都不同的，穿着松软粗针织毛衣的圣骑士长。 　　诺曼明显愣了一下，雪花歪歪斜斜地撞在他金色的眼睫上，蔚蓝的眼眸微微睁大，紧盯着面前的女性。 　　林琳知道诺曼为什么这样吃惊。 　　除了居所来了意料之外的人，还有她本身。 　　此时的林琳并不是诺曼这段时间见到的，那个十几岁的少女，而是恢复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 　　林琳深棕色的眼瞳望向诺曼，然后伸手，将连带着她下半张脸一起缠绕的厚实的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因为寒冷泛起薄红的面庞。 　　屋内暖色的灯光照耀在女性洁白的面庞，红润的唇齿开合，白色的雾气也随着言语一起缓慢散开。 　　“诺曼，”林琳开口。 　　她的眼神顿了一下，林琳依旧记得上一次诺曼因为她的欺骗，而生气的模样。 　　和面对卡利戈时自信的态度不同，林琳其实是有一点担忧的。 　　但是林琳并不是担忧失败，就不去尝试的性格。 　　所以她打算将自己的身份说得更为重要，让诺曼不得不倾听她的想法。 　　“进来吧。” 　　站立在她面前的青年后退一步。 　　出乎林琳意料的，骑士长先开了口。 第137章 你是特殊的。（2更） 　　你好，是这样的，我是魔王城的重要人物，受天使所害不得不来到你们这里解开项圈。 　　解开项圈后，请协助我离开，否则明天的圣马洛城就灰飞烟灭，外面有一百个魔物会来进攻。 　　林琳从现代社会中的秦始皇短信诈骗中学到了一些知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运用到实际中，就听见骑士长的声音。 　　“既然维维安将钥匙都给你了，他让你来找我，就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吧。”诺曼声音低沉。 　　林琳：……？ 　　林琳：“我知道了？” 　　林琳甚至怀疑，人鱼是故意将钥匙给自己的，就是为了让诺曼误会。 　　可惜现在她和维维安站在一条船上，她也很想知道诺曼这边有什么消息。 　　屋子不大，书桌上摊开着纸张，林琳意识到诺曼刚刚在抄他们的教义，足以看出来他其实也处于一个心情不稳定的状态。 　　外套挂在衣架，林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诺曼为林琳倒来热茶，林琳趁机四处看看。 　　这个房间看上去十分简单，物品也不多，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应该是像维维安所说，是诺曼临时歇脚的地方。 　　诺曼给壁炉里添了些柴火，让房间里温度更高一些。 　　他的这个背影让林琳想起诺曼在自己喝醉后守了一夜的那天，林琳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诺曼在林琳看来，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 　　他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标准圣骑士长，他优秀地扮演了这个与少年时期完全不同的角色。 　　他对光明神有着信仰，但他又不被这份信仰束缚，所以他会在妹妹想要离开的时候暗中助力。 　　现在，他又成为他人想潜入圣殿，解救妹妹的阻碍。 　　诺曼将茶杯轻轻放在林琳面前，林琳双手握住，感受到温度进入掌心。 　　骑士长则是坐在林琳对面的沙发上，他冲林琳笑了笑，露出一个温和的姿态：“你那天是怎么进入神明的殿堂的？” 　　林琳意识到，这里“神明的殿堂”指的应该是那个拥有着最大的光明神雕像的地方。 　　“就像是进入一个普通的房间那样？”林琳回答。 　　诺曼弯了眼眸。 　　他们其实年龄相仿，但是因为诺曼身上承担着更多，所以会有一种更为成熟的气质。 　　“如果你少年时候也在学校……”诺曼的视线落在林琳脸上，“说不定我们会一起达到那里。” 　　我那个年纪在另外一个世界上学，林琳心想。 　　“我那天看到你站那里，并不注视神明的雕像，只想着如何到达魔法阵，我就知道你对神明毫无兴趣，”诺曼开口。 　　林琳记得维维安说过，诺曼见到那个雕像后因为聆听到神明的旨意哭泣了。 　　诺曼对于光明神的信仰是十分深刻的。 　　但他能够很好地将自己信徒的身份抽离出来，林琳和莎伦在一起的时候，莎伦即使努力克制，依旧忍不住向林琳推荐信仰光明神的好处。 　　“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有外人进入‘神明的殿堂’，我原本是很开心的，”诺曼开口，“不仅仅是神明选中的人终于到来，也有圣殿也不用那样看管着莎伦了。” 　　果然，既然诺曼见到山迪后态度如此平静，那么他自然知道林琳和山迪进入圣殿想要救的人是莎伦。 　　圣骑士长的信息渠道终究会比普通人多许多。 　　诺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琳知道他见到是自己后，心情一定十分复杂。 　　被神选中的人类并不是神明的信徒，林琳在身份上对他的欺骗，妹妹可能重新获得的机会。 　　这些东西累加在一起，才是诺曼那天心情不愉快的原因。 　　林琳问：“莎伦现在怎样呢？如果神殿知道莎伦并不是真的圣女，是不是就能够放了她了？” 　　诺曼摇头：“她被神殿的女官看守，学习圣女的知识和礼仪，神殿并不会苛待她。我后续会想别的办法。” 　　从诺曼口中，林琳知晓了圣殿早就知道莎伦并不是真正的圣女。 　　圣殿内部代代相传着关于圣女的神谕。 　　所谓的圣女，是能够进入神明的“领域”，陪伴神明的女性，她自身便是神明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在那场战争之前，无论是光明神还是黑暗神，都是能够较为轻松地影响着世界的。战争后，神明因为衰弱，或者世界自身的蓬勃发展而和神明的联系越来越微弱。 　　圣女确实是战争之后才有必要出现的存在。 　　“等等，”林琳意识到一件事，“神殿已经知道莎伦不是圣女了，那是不是……他们试过了？” 　　试过让莎伦进入神明的领域，最后以失败告终。 　　诺曼点头：“就是那个你想要踩过水，去看清楚的魔法阵。” 　　林琳：……好家伙，差一点就直接送上门了。 　　- 　　尴尬，十分的尴尬。 　　林琳原本打算威逼利诱，或者卖惨博同情，总之先搭上诺曼这根线，让莎伦给自己把项圈解开，然后表演一个麻溜的逃跑的。 　　没想到诺曼非常配合，对方一开始就是想着让她直接走。诺曼配合得林琳的良心好痛，有一种对不起好人家的感觉。 　　该死的！光明阵营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善良啊！ 　　现在光明阵营是白切黑才是潮流设定啊，这群人到底懂不懂时尚！ 　　林琳流下了睡前会自责到扇自己一巴掌的眼泪，连带着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林琳真诚发问。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后，诺曼疑惑看她，似乎完全没想过林琳会这样说。 　　林琳意识到，就如诺曼总是为他人赐福那样，当她给诺曼赐福的时候，诺曼会不自在。 　　诺曼总是主动去帮助他人，现在被人提及能如何帮助他后，青年也是露出了陌生的表情。 　　诺曼是守护者的角色，他更习惯于承担，也不向他人索取。 　　他会吃亏的，虽然他本人并不计较这些。 　　但是林琳就是讨厌那样的故事走向。林琳讨厌所有心中抱有善意的人最终得不到幸福的故事。 　　林琳想，诺曼为了她，向他信仰的神明有所隐瞒。 　　如果没有圣女的麻烦，莎伦此时也不必困在圣殿。 　　诺曼在做冒险的事。 　　林琳沉默之后，也决定做冒险的事。 　　她从自己原本的位置，来到了诺曼的旁边。 　　骑士长困惑地看她，宽松的乳白色毛衣宽松柔软，金发也蓬松垂顺，他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养得很是健康漂亮的金毛犬。 　　林琳向诺曼伸手。 　　林琳也穿毛衣，不过是浅粉色的，毛衣袖口露出一段女性纤细洁白的手腕。 　　骑士长低头，尽管对方没有开口，他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要什么，诺曼伸手握上了林琳的手。 　　与之前一样，他一掌就能够完全包容对方，青年的腕骨更为强壮明显，女性的体温则是更低一些，同时，诺曼意识到林琳的手在微微颤动。 　　她在不安。 　　在贵族的礼仪之中，与异性的交往是需要保留距离的。 　　诺曼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握手算是一种微妙的界限，但他一直把控得很好。 　　不做暧昧不清的，边界上的事。 　　诺曼垂眼，看到林琳微微下垂的眼睫，她的眼睫更为柔软，尾端微微翘起。 　　他慢慢加重了握着林琳手掌的力度，以一种缓慢的坚定。 　　如果，如果林琳是在害怕圣殿发现她是圣女后将她抓走，他也许应该向她承诺。 　　但是显然，这个承诺违背了他的信仰。 　　诺曼尽力避开对神殿的直接的违背。 　　“诺曼，”林琳开口，“你能向我发誓，你不会动摇你解救我的承诺吗？” 　　诺曼没想到林琳在纠结这个，青年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光明神在上……” 　　林琳摇头：“用不着光明神，我相信你，所以用你自己起誓就可以了。” 　　诺曼盯着林琳的脸，他隐约意识到，林琳也许确实要告诉他一些对她很重要的事。 　　但还会有什么呢？诺曼有些疑惑，难道有什么秘密，是比她是从异世界到来的圣女更重要的存在。 　　青年没有提出疑问，他起身和林琳相握的手微微松开，改为触碰她的指尖，而后以骑士跪的姿态在她面前。 　　林琳紧张地想抽回手。 　　诺曼湛蓝的眼眸看着她，安抚她：“你是圣女，我本该这样郑重地对待你。” 　　“以诺曼的名义起誓，我会遵守今日对你许出的所有承诺。” 　　诺曼开口。 　　“我不是圣女，”林琳摇头，她从诺曼的手掌中抽回指节，伸手触碰到脖颈处那里贴着胶布的地方，“事实上，我不清楚我会不会因为不够‘纯洁’而不能够通过那些水，以及能否真的到达所谓的‘神的领域’。” 　　林琳将胶布撕下，露出上面的黑色印记。 　　骑士长的眼瞳震颤。 　　见多识广的骑士长甚至不用林琳主动去解释，他就已经开口：“你和魔族做了交易。” 　　虽然早就知道着林琳和黑暗生物在一起，但是显然，这样的烙印表示着她和那些黑暗生物拥有着更为深刻的羁绊。 　　圣马洛城允许女巫的来去，却不会允许和魔鬼定下契约的人如此轻松，但是魔鬼一向狡猾，很难侦测。 　　“你同意的吗？”骑士长问。 　　是在问烙印的来源。 　　“算是吧，”林琳回答得模糊，而后她说出自己袒露这个信息的原因，“能不能先用我置换出莎伦，然后因为我的不纯洁，将我抛弃呢？” 　　诺曼想了想后摇头：“不行，你会陷入十分危险的情况，莎伦我还可以等更好的时机，你的方法太过冒险了。但你的坦诚是正确的，我之后将你带进神殿需要更谨慎点。” 　　“好吧，”林琳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她看了一眼重新站起的诺曼，他的眼睛似乎不由自主地去扫她的印记。 　　“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林琳问。 　　诺曼摇了摇头，他向林琳伸手，掌心有一团花苞一样的火苗。 　　林琳伸手去触碰，诺曼的火焰伤害不到她，对她而言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 　　事实已经向她证明。 　　“你是特殊的。” 第138章 她现在就是赌 　　卡利戈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用于研究拉顿身上的限制法术，以确保红龙可以离开学校。 　　圣马洛城的守护法术只有进入的限制，并没有外出的限制，对于红龙来说，只要出了学校的大门就相当于获得自由。 　　从红龙少年拉顿身上，林琳微妙地感受到了龙族的傲慢。 　　像拉顿这样生长于人类环境，并没有其他龙族影响的情况下，拉顿将卡利戈帮助他的努力视为“他应该做的”。 　　卡利戈虽然是较为稳重的性格，但他原本就对这个和他发色相仿的红龙很是不喜，更不要说拉顿表现出毫无感激的模样后，卡利戈更讨厌他了。 　　卡利戈试图改变林琳的想法，让拉顿老实呆在这个学校。 　　林琳夹在中间，有一种很难做人的感觉：“但是拉顿是红龙，现在的龙不是很稀有吗？他能够加入魔王城，对魔王城来说会是一件好事。” 　　“那小子才从龙蛋里破壳多少年，”卡利戈说，“等到我们入了土他还没完全长大呢。” 　　“好漫长啊……”卡利戈这么一说，林琳有了时间上的感受。 　　和同种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能够开一些地狱玩笑，人类作为寿命较短的种族地狱笑话开到飞起，但是长生种总是很难懂得其中的乐趣，甚至会以一种担忧的眼神看过来。 　　林琳有的时候在想，他们在担忧什么呢？担忧两百年后我的骨灰不太好看吗？ 　　好吧，介于魔王城真实存在着亡灵骑士，林琳还真得想一想自己死的时候能够保持一个美丽的姿态，以免变成亡灵会计的时候会显得过于刻薄。 　　卡利戈已经完全破解拉顿身上的法术，但是他根本不想给那个家伙自由，而是催促林琳快点离开这个城市，项圈解开就立刻走人。 　　和卡利戈想象中一样，镇子里那么多人向往的，被誉为人类的心脏的城市并不怎么有趣，还不如他的小村子。 　　与圣女相见是一个不太容易的事情。 　　尤其之后山迪又一次潜入圣殿，被神职人员当场捉住后，圣殿的守卫措施又一次加强。 　　林琳再次确认绝对不能让山迪独自行动，这个家伙的脑沟是一点没有，思路只有笔直的一条。 　　最后，在诺曼的安排中，林琳获得假扮为新任神职人员的机会，靠近圣女。 　　林琳也第一次有机会，和众人一起面对光明神祷告。 　　和莎伦这种普通信徒，以及诺曼这种圣骑士人员相比，神职人员拥有着更为明显的信仰的力量，他们世俗上的束缚似乎也会更多一些。 　　比如，圣骑士团内部并不会约束婚姻，而神职人员结婚的概率会比一般人更低一些，他们觉得将一切奉献给光明神更为重要。 　　林琳和女性神职人员作伴，这个世界确实拥有着神明，而这些神职人员又确实保持着正面的精神力量，以及对他人的帮助和奉献，林琳觉得他们十分值得尊敬。 　　但，早起祷告十分痛苦。 　　混在神职人员之中，面对光明神的雕像，林琳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平静感。 　　所有的神职人员都在闭着眼睛，微微低头，虔诚祷告，众人之中，唯有林琳仰着头，看向神明无面的雕像。 　　诺曼告诉林琳神明已经被迫远离人间，林琳不知道这些神职人员中有多少是知晓这个事的。 　　林琳仰望雕像，甚至有一种与光明神对视的错觉。 　　直到陪伴林琳的年长女性神职人员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发呆。” 　　林琳立刻跟上他们的脚步。 　　和魔王城相似，圣殿也很是忙碌，只是他们所需要管理的不仅是光明阵营的教堂，还有中立阵营的，土地面积很大，甚至于人类和其他种族相互的协调，也有着神职人员的身影。 　　林琳上午忙碌了一上午，将部分资料按照地区排布。下午这些资料又要按照时间顺序继续整理。 　　林琳十分确定，即使真的来到圣殿她也不适合在这里上班，她还是比较适合魔王城那个草台班子，这里太正规了，令人害怕。 　　一边头脑发晕着，林琳手里提着圣女晚间的食物，准备去和莎伦见面了。 　　进入圣殿的一整天，林琳都没有见到诺曼，她出门的时候对方正好从圣殿外进来，圣骑士长又被要求摸摸孩子的头颅，给予他们美好的祝福了。 　　两人遥遥相望。 　　今天的天气不错，地面虽然依旧有着未能化开的积雪，但是天空极为清朗。 　　冷的空气，呼吸的时候散出白雾，像碎裂的雪花。 　　黄昏之下，骑士长的金发也染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什么都没有说，身穿骑士服的青年弯了眼眸，以一种鼓励和告别的姿态。 　　林琳的项圈一旦解除，为了避免麻烦，圣骑士团的人员不会出现在林琳面前，转由诺曼家族的人员帮忙转移。 　　两人视线短促地交汇，而后又分别看向别的方向。 　　林琳抱着装食盒的篮子，来到圣殿后面的区域。 　　林琳早该想到的，她拿着寻找莎伦的珠子寻找她，误入了“神明的殿堂”，那么莎伦一定就在周围的。 　　是的，非常靠近的地方。 　　应该是因为山迪的多次打扰，门口还有一名站岗的神职人员。 　　那人见到林琳手中的饭盒，就知道林琳是来做什么的了。 　　并没有过多的步骤，林琳被允许进入房间，终于见到许久没见过的莎伦。 　　林琳的视线落在房间内的活物身上。 　　见到莎伦之后，林琳缓慢转身，想要离开。 　　“请等一下，”幽幽的声音从金发少女口中发出，“是林琳姐姐吗？” 　　莎伦之前见到一直是铂金发色，改变过容貌的林琳。 　　林琳看了眼正一脸怨念地抄写教义的莎伦。 　　到底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呢，总觉得自己会被牵连。 　　“对的，是我，”林琳硬着头皮回答。 　　而后，原本还在苦着脸抄写教义的少女扔掉手中的笔，一头栽进林琳怀里，开始哇哇大哭起来：“我最烦的就是抄写！为什么非要抄写啊！大主教是我性子太急，要用这个磨一磨我的性格！” 　　怎么说呢……如果仅仅是从人性弱点上来说，大主教看得很准确呢，林琳无法辩驳，心虚扭头。 　　林琳揉了揉莎伦的发顶：“对不起。” 　　十分诚恳地道了歉。 　　“我生气的不是总被人跟着，”莎伦从小受到的教育，倒是让她很习惯被人跟随，“我讨厌的是抄写，我宁愿去和其他人法术对轰，也不想抄写！” 　　林琳突然就知道自己下雪那天找诺曼时，诺曼为什么在抄教义了。 　　有一种全家一起帮妹妹写寒假作业的感觉。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大家都十分辛苦。 　　莎伦靠在林琳怀里，从她的角度十分容易看到林琳脖颈上的项圈。 　　莎伦知道林琳是来找自己做什么的，她向来愿意帮助他人。 　　她和诺曼拥有着相似的品德，这也许是兄妹两人都被光明神赐予了力量的原因。 　　单从品德上来说，林琳觉得莎伦比她更像圣女。 　　莎伦伸手触碰到那枚金色的项圈。 　　林琳微微向她弯腰，方便她的触碰。 　　许久未曾吸收光明力量的项圈顷刻间被点亮，浮现出复杂的纹路。 　　项圈的力量已经被打磨得剩下薄薄一层，只等待着光明的力量将它彻底破坏。 　　被束缚得太久，到了这个时刻，林琳甚至紧张地咽了口水。 　　她的旅行要结束了。 　　她其实还很喜欢和光明阵营的这些朋友们在一起的，但短时间内怕是来不了圣马洛城了。 　　温暖的力量缠绕在林琳的脖颈间，而后，林琳听到项圈碎裂的声响。 　　虽然是很纤细的一个项圈，但是它消失后，有一种重负离开的感觉。 　　按照原有计划，林琳只要立刻从后门离开圣殿，有人已经在等待着接应她。 　　而项圈碎裂的同时，正在学校的卡利戈也能够感知到，他会带着拉顿和林琳汇合。 　　像是十二点前着急着离开王宫的灰姑娘，注意到莎伦正在盯着她看，林琳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额头：“我需要离开了。” 　　林琳抬手，属于光明系法师的法杖出现在她的手中。 　　出乎意料的，光明的力量迅速浸入法杖，林琳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和之前相比强大了很多。 　　她还在消化这个事，睁大眼眸的莎伦视线扫过林琳的周围。 　　和过去的莎伦不同，和诺曼不同，莎伦在这段时间学习了相当庞大的神职人员相关的知识。 　　虽然只学了较短的时间，但是因为卓越的天赋，莎伦的成果颇丰。 　　其中一点便是，虽然不及那些经验更为丰富的前辈们，但是莎伦确实能够看到弥漫于空气中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明粒子们。 　　那些粒子并无实质上的作用，是光明神留存于世界的证据。 　　神明并没有消失。 　　老师将光明粒子比作神明的衣摆，神明的呼吸。 　　越是和神明相近的人，越是容易吸引粒子的靠近。 　　正常情况下，粒子应该是稀有且分散的，只是圣殿的浓度会稍微高一点点，并不会引人注目。 　　真正做到明显吸引粒子靠近的，莎伦只在大主教和哥哥诺曼身上见过。 　　被神明信任与偏爱的人。 　　现在，莎伦明显地看到周围的粒子不断从房间之外汇聚入房间，围绕在林琳周围。 　　汇聚指尖，汇聚裙摆，粒子在林琳周围洒下一片金粉。 　　这些粒子的奔涌而来，对于外部成熟的神职者来说，几乎是引路的信号灯。 　　“你可能走不了了，”莎伦盯着林琳，轻声开口，“神明的衣摆缠绕在你的身上，那些上了年纪的会看到踪迹。” 　　“请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词！”林琳虽然看不到那些粒子，但是周围温热的空气也让她感觉到很不对劲。 　　林琳一个坚定的出门。 　　门外的小哥被她突然出门的行为吓了一跳，不过只要莎伦不出来就不关他的事，年轻的男性耸了耸肩，觉得遇到了个怪人。 　　林琳拔腿就跑，她现在就是赌。 　　赌上了年纪的那群人腿脚不好。 第139章 红龙的尖啸像一声哨声 　　林琳，青年女性，常坐办公室的社畜。 　　在现代社会中，林琳最常呆的地方是那个不大的办公室。 　　来到这个拥有着魔法的世界后，林琳依旧是魔王城的文职人员，每天固定坐在办公室，最常行走的区域就是魔王城内的那一圈，去森林中慢跑也是概率极低的事情。 　　总之！林琳当林琳真正提起裙摆，奋力跑了几步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她是个体育废物！ 　　林琳从未有过这样清醒的认知，为什么仅仅是跑了一小段就开始累了啊！她还特意换了好跑步的软底鞋！ 　　林琳原本想直接跑向计划中的后门和诺曼家族中接应的人汇合，然而半路上被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严肃神职大妈大喊一声：“停下！” 　　这哪里是“停下”这不就是“快跑”吗！ 　　林琳一个扭头，开始往回狂奔。 　　而后林琳听到身后女人的声音：“派克！抓住她！” 　　林琳很容易就知道了派克是谁，是那位看守莎伦房间的年轻男人。 　　年轻人一脸懵逼，发着愣地看向林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琳握紧手中的法杖，一个“回忆”施展过去，而后看到青年被尴尬回忆笼罩，痛苦下蹲的场景。 　　对不起了！ 　　林琳瞥了他一眼，眼前并没有可供选择的道路，林琳向楼上跑去。 　　作为圣殿真正的中心，隐藏着“神明的圣殿”的高塔，这一片的楼上并没有办公室，空荡的楼道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脚步声。 　　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林琳在扶手拐弯处低头，看到已经有三四明神职者在追着她的脚步。 　　他们跑得好快！这些大爷大妈为什么跑得这样快！ 　　林琳一记“回忆”向下施展，丝毫没有拖延对方的脚步。 　　他们没有尴尬的时刻！或者说尴尬根本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林琳含泪提着裙摆继续往上跑。 　　她穿的是女性神职者统一的制服，白色的连衣裙，上面缠绕着浅淡的金色丝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纯白之中，绘制成繁杂精美的图案。 　　林琳许久没有这样剧烈的活动，双腿发酸发软，但身后清晰的脚步声让她不能停下。 　　追来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林琳能够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人太多了，林琳根本来不及思考如果跑到塔顶的尽头，她应该怎么办。 　　神职者放弃了包容的劝导，他们开始使用法术。 　　经验丰富的神职者使用的是林琳根本没听说过的法术，她只能听到人们高低不同的向光明神祈祷的声音。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神明。 　　不断有白色的光亮从下方撞来，来源于想要抓住她的神职者们的法杖。 　　刚开始的时候林琳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这些光亮并未给她造成任何伤害，但当一个又一个的白光从她脸侧擦过而未能给她带来任何阻拦的时刻，林琳还是回了头。 　　林琳睁大眼睛。 　　金色的粒子浮现在空中，追随她的裙摆和发尾，被林琳踩踏过的楼梯铺出一层又一层的金粉，这些金色还在随着她的裙摆而浮动。 　　粒子消融白光，让它们变为浅淡的烟雾。 　　林琳忽然知晓了莎伦口中“神明的衣摆”的含义。 　　那些粒子格外钟爱林琳裙摆上代表光明神的金色花纹，它们争先恐后地和花纹重叠，像是层层叠叠的金色的触手缠绕在裙子的尾端。 　　林琳看向墙壁，那里一片洁白。 　　林琳却知道，穿透她身旁的墙壁，那尊地面上最为庞大的光明神神像就矗立在那里，她已经跑了好久，也许到了神明的肩膀，或者眼部。 　　林琳气喘吁吁，嗓子干燥难耐。 　　追着她的人也开始疲劳了。 　　林琳扶住心口，继续向上跑去。 　　道路是有尽头的，林琳感激于路途的尽头并不是墙壁，而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林琳伸出手，握在门把处，用力拉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寒风灌进高塔，林琳迎着风向外踏出一步，林琳头上戴着的，遮蔽黑发的白色头巾被风扬起，隐没于浓烈的暮色。 　　外面的一小节铁制楼梯用于工人们的检修，在凛冽的寒风中看上去单薄危险。 　　林琳握紧栏杆，回头看向追着她上来的神职者们。 　　他们看上去疑惑而愤怒。 　　他们看她风中飞舞的，漆黑的长发。 　　林琳看上去不像传说中，任何一位被神明偏爱的人类。 　　她看上去并不沉稳，并不包容，甚至……看上去不够光明。 　　而且，她明明意识到她身上拥有着光明神的恩赐，但她逃跑了。 　　“圣女大人！”第一个发现她的神职者这样开口，“我们寻找您好久！” 　　林琳后退半步，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半步让双方都十分紧张。 　　信徒中没人再开口，只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林琳身上。 　　而后，人群渐渐散开，自动为一位老人让开道路。 　　林琳看到了那位大主教，他咳嗽了几声，来到这么高的地方对他来说，似乎也有些耗费体力。 　　“我见过你，”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大主教缓缓开口。 　　“是的，”林琳和他对视，“你现在知道了，莎伦不是圣女。” 　　林琳觉得自己至少应该争取一下莎伦的利益，她不能继续抄教义了，莎伦快被抄书折磨崩溃了。 　　“孩子，”大主教向林琳伸手，“你应该到这里来。” 　　“不，”林琳回答，活像一个犟种，“这里挺好，空气新鲜。” 　　大主教轻轻摇头，像是无奈她的任性：“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么重要。神明等待了你两百年，我们也是。” 　　林琳说：“你们这的会计凌晨两点还在加班，你们的工作制度有问题。” 　　大主教：“你难道不想让这个世界更美好吗？” 　　林琳：“首先做实做四休三工作制度，你们的神职者和圣骑士团都快累成狗了。” 　　“而且你们的祷告时间太早了！” 　　林琳一口气把自己的真心话全部说出来，或者说，是吼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一切痛苦的工作都应该被消灭，这才是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方向！ 　　她看上去难以感化。 　　大主教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需要赞美光明神，也不需要挥动法杖，大主教仅仅是将收在袖口的粗糙手掌露出轻轻向上托举。 　　林琳面前绽放出两米高的魔法阵。 　　并不需要林琳踏入法阵，法阵自动靠近林琳。 　　纯洁的白色光亮，林琳见证过这个魔法阵的部分，是她曾经想要看清楚，但是未曾踏过水看到的，神像前的魔法阵。 　　引领着圣女进入神明的领域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由主教们代代相传。 　　林琳的后腰抵在铁制的栏杆处，她后退到了极限。 　　法阵已经将她身体中的部分淹没，意识在混沌和清醒之间拉扯。 　　金色的粒子迫不及待地簇拥着她，让她进入神明的领域。 　　那是她本该进入，早该进入的地方。 　　寒风吹拂着林琳的脸，林琳却感受到一阵灼热。 　　并非寒冷空荡的地方。 　　她仿佛进入到一个压缩着庞大信息量的空间。 　　她看到爆发的火山滚滚的岩浆，她看到深沉的海洋阴暗的沉船，她看到芬香的花海，她看到阴冷的密林，她看到晚间被人们簇拥的火焰，也看到清晨被幼鹿咀嚼的草叶。 　　大脑在挤压，身体在震颤。 　　林琳伸手去推那个法阵，试图像是推开一扇门那样让它远离。 　　力量在抗衡。 　　林琳推开法阵的手臂颤动，一直以来被她系在腕间的，某位女巫送给她的手串破裂，在手腕间留下红痕。 　　黑色的烟雾从女性脖颈间渗透出来。 　　林琳获得短暂的清醒，她重新握起属于自己的法杖。 　　她总是在施展法术的时候将赞美光明神的步骤忘记。 　　甚至于将法杖当做棍子来用，无论卡利戈提醒过她多少次，林琳总是控制不住地使用物理方法。 　　法杖阻拦在她和魔法阵之间。 　　林琳偷偷看向身后，她听到奇怪的声音。 　　在她还没看清楚的时刻，大地开始震颤。 　　由身体震颤入灵魂，大地撕裂一般动荡震撼。 　　并不是林琳紧张而产生的错觉，站立在她对面的神职者看上去比她更为狼狈，林琳至少紧握住了栏杆，那些神职者倾斜身体，有的不慎摔倒在地上。 　　有的人的头巾掉落地面，纯白染上灰尘。 　　他们看上去同样紧张。 　　地震，是地震！ 　　是无处可逃的，令人惊惧的地震！ 　　双方都在慌乱出神，一簇火焰蓦然喷向神职者。 　　人群中最为镇定的大主教面前自然而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守卫所有站立于他身边的神职者。 　　老人的视线始终落在林琳身上。 　　林琳扭头，看到布满红色鳞片的红龙头颅出现在她的身边，卡利戈坐在红龙的背上，向林琳伸手。 　　“你们来得有点晚了！”林琳一边吐槽一边踩着栏杆跳上红龙的背。 　　作为幼龙，拉顿背上坐两个人还是有点拥挤。红龙张开双翅，向天空飞去。 　　“你们怎么做到地震的？”林琳坐在卡利戈身后，兴致勃勃地询问卡利戈，“是有什么高级法术吗？” 　　地震的出现让神职者慌了神，不然那群人绝对有着更麻烦的法术。 　　“地震？”卡利戈回答，“不是我们做的。” 　　红龙的脊背滚烫扎手，林琳拽了一处拉顿背上的钝刺固定位置，“什么？难道真的地震了？” 　　幼龙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 　　林琳向下看去。 　　红龙的尾巴被缠绕了冰霜制成的荆棘，而几人面前的空中，出现了困住他们的深蓝色屏障。 　　卡利戈的法杖射出风弹，并无影响，屏障厚得像是巨石。 　　“糟糕了，”卡利戈开口。 　　红龙仰起头，嘶鸣的声音从咽喉发出，叫声震颤耳膜，这一声和之前的叫声相比甚至显得有点尖细了。 　　拉顿以前从未这样叫过，或者说他的基因从未告知过他还可以这样鸣叫，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 　　在龙族之中，唯有还未离开母亲的幼龙才这样鸣叫。 　　鸣叫告知方位，告知危险。 　　林琳仰头。 　　橙红的天空之中，比云霞更庞大的阴影遮蔽光明，黑暗投以地面。 　　深蓝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璀璨坚硬的鳞片布满巨大生物的躯体，宽阔的双翼伸展盘旋，寒风之中，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的动物和人类逃窜呼喊，高楼出现裂痕，两百年来，被神明守卫的最为安全的城市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危险。 　　红龙的尖啸像一声哨声。 　　庞大的生物在天空中旋转半圈，傲慢优雅的生物终于寻找到目标。 　　林琳仰头。 　　看到巨大的阴影从天空落下。 　　缠绕红龙尾端的冰霜碎裂，困守三人的厚重屏障像雪花般消散。 　　整座神殿被黑暗笼罩。 第140章 实在是太甜了 　　林琳一直以来对于所谓龙的认知十分模糊。 　　她在龙的洞穴之中见过休息的蓝宝石龙，她在学校中见过幼龙。 　　即使书本中一次又一次描绘了龙是怎样令人惊惧恐怖的生物，林琳一直有一种微妙的觉得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想法。 　　现在林琳不得不收回之前的傲慢。 　　龙确实是令人惊惧的，让人觉得恐怖的生物。 　　即使萨菲尔什么都没有做，成年的蓝宝石龙仅仅是靠近，龙的翅膀扫过的风吹在林琳脸上，刮得她脸生疼。 　　作为地元素龙，当萨菲尔并不压抑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大地的震颤与他的呼吸共鸣，地面随着它的到来而碎出裂痕。 　　那是扑面而来的力量，力量的压迫甚至比龙的躯体本身还要庞大。既不来源于黑暗，也不来源于光明，是龙这个被造物主偏爱的强大种族本身的力量。 　　现在林琳知道萨菲尔为什么是魔王城中顺位第一的干部了。 　　毫无争议。 　　这是拉顿第一次见到同类，红龙金色的眼瞳中倒影出成年龙巨大的身影。 　　拉顿尾巴上的冰霜碎裂后，红龙幼崽在空中翻转旋转了一圈。林琳不得不拽紧红龙背部的角，以免被他旋身体的时候摔下来，而后拉顿敏捷迅速地飞至和萨菲尔平行的位置。 　　红龙冲着那些教徒们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而后喷出一簇火焰。 　　这一次鸣叫的意图十分明显，林琳都能够猜出是挑衅。 　　怎么说呢，拉顿现在的嘴脸十分小人得志，林琳稍微有一点尴尬。 　　林琳看向那位红衣大主教。 　　事实上，林琳对于这位大主教并没有负面的看法，他只是遵守着他所在的时代的规矩的古板家伙罢了。 　　令林琳有些意外的，那位大主教甚至还看向她，认为林琳有可能想要回来。 　　大概这个世界的人类，宁愿和龙在一起，也不信仰光明的家伙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那位老者虽然略有些咳嗽，但是依旧以一种宽容的，慈悲的视线注视着林琳，希望这位被光明神赐福的圣女能够选择正确的道路。 　　林琳坚定地向他摇头。 　　失望，极度的失望。作为少有的几个，面对着成年龙威压依旧站姿平稳坚定的人，大主教缓慢摇头，而后他伸出手，金色的法杖自动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林琳以为对方又要出手了，拉顿显然也是如此猜测的，红龙瞬间躲藏在蓝宝石龙身后，以免受到波及。 　　拉顿现在已经知道了，这群神职者打他是比圣骑士长更疼的。他确实惹不起这群家伙们。 　　只是这一次，神职者的法力并未伸向天空，而是洒落地面。 　　在这座隐藏着光明神最大的雕像的神殿中，金色的光芒从大主教法杖的顶端蔓延，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温和的薄膜。 　　那些薄膜将停歇在空中的蓝宝石龙和地面的居民隔开。 　　淡金色的光芒维持了大地的稳定，保护了建筑的安全，暂时安抚了人们的焦躁和慌乱。 　　大主教将居民的安全摆放在了“获得圣女”的前面。果断地做出了判断。 　　有了大主教的行动后，其他神职者立刻站直身体，有的人需要从地面爬起，念动咒语。一股又一股的力量附加在这层金光之上，保护地面的居民。 　　蓝宝石龙对于地面的生物并没有兴趣，见到大主教没有进攻的意图后，蓝宝石龙微微抬头示意红龙跟上，向天上飞去。 　　拉顿的速度不及萨菲尔，蓦然再次暴露于神职者们的面前，红龙慌慌张张地乱窜了一小段路。 　　林琳低头，看向地面。 　　诺曼依旧在神殿外。 　　圣骑士长正在安抚来祷告的信徒们，青年抬头，与林琳对视。 　　那层金色的薄膜也守护了诺曼，金色的流光扫过青年英俊的面庞。 　　林琳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摸了外套口袋，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大门的钥匙。 　　这枚钥匙是维维安给林琳的，林琳下雪那天去了诺曼的住宅。因为风太冷，钥匙用完就被林琳揣进她的口袋里，再见到的时候又没想起来，很是巧合的，院子的钥匙迟迟没有还给诺曼。 　　诺曼看清林琳裙摆处，挽留一般纠缠着的金色粒子们，它们在林琳的裙摆处散落层叠的金粉。 　　那些粒子因为远离圣殿而色彩渐渐淡去，一两缕缠绕在林琳裙摆和脚腕的金色丝线越来越是稀薄，最后消散不见。 　　夕阳之中，人类女性的眼眸澄澈，她看到诺曼后冲他招手，张大嘴巴喊了什么。 　　距离太远，诺曼听不到。 　　又是逆光，太阳的光线刺入眼瞳，很多细节被光晕模糊成一片。 　　然后，林琳伸手，一枚金属色的小物件从她指间落下，落向没有人的，只有着还未融化的纯白积雪的地面。 　　银色的小物在空中翻转坠落，像是折了翅的蝴蝶。 　　圣骑士长向前迈了一步，并未接住被抛出的东西。 　　寒风吹过面庞，诺曼在纯白的积雪中捡起了属于他的院落的钥匙。 　　圣马洛城的冬日十分寒冷，冰雪冻红了他的指尖。 　　金发的骑士握紧钥匙，再抬头看时，他只能看到龙的影子了。 　　- 　　坐在龙的脊背上，迎着落日的夕阳，追上严酷轻盈的风。 　　林琳裹紧外套，幼龙的飞行不如成年龙平稳，林琳不知道拉顿是不是故意的，他在空中飞出波浪形的路线，让冷风冲撞上他们的面庞。 　　林琳低头能够看到自己距离高楼越来越远，然后是滚滚的长河，以及比他们飞得更低矮的飞鸟。 　　寒风依旧冷冽，高处的风比地面低好几个度数，林琳却不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她坐在红龙这个拥有着滚烫身躯的生物身上，也许是心理上觉得距离太阳更近了一些，林琳只觉得兴奋。 　　她朝着前方呐喊了一声。 　　坐在她前面的卡利戈回头看了林琳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林琳对他笑了笑，又喊了一声。 　　她身下的红龙幼崽跟随着她的喊声，从咽喉中发出属于龙族的野兽吼叫。 　　拉顿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经过一座不高的山峰时，红龙故意靠近山峰的顶部，在差点撞到山之前一跃而起，重新跟上蓝宝石龙的方向。 　　当红龙幼崽这样做了三四次后，林琳开始“晕车”。 　　刚刚的兴奋已经被消耗大半，林琳觉得自己更适合坐在成年龙的背上，幼崽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但林琳不想向高贵傲慢的蓝宝石龙提要求，多半会被拒绝。 　　刚开始林琳还担忧卡利戈和自己两个人会不会影响拉顿的飞行，现在看来完全不影响，不仅不影响，他甚至很乐于向没有翅膀的人类显摆一下自己的飞行技巧。 　　萨菲尔全程没有说话。 　　怎么说呢，林琳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误，但是她已经很有眼色地开始不安了。 　　林琳，一个生于忧患的人类。 　　龙的飞行速度很快，林琳步行的漫长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几小时的飞行。 　　林琳在拉顿背上越来越纠结，一想到要补那些没有弄完的账单，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噩梦，这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噩梦。 　　不过魔王陛下这段时间应该很开心吧，毕竟没人追着他工作了，大概又恢复了每天快乐晒太阳的日子。 　　可恶，好羡慕啊，好想成为晒两百年太阳的废物。 　　龙族进入魔域。 　　林琳抬眼看了眼天空。 　　虽然外面也是夜晚，但是显然那里的夜晚有着皎洁的月光，看上去还是比较亮堂的。 　　此刻进入幽暗的魔域，林琳看向天空中猩红的弯月，总觉得有点不太对。 　　镰刀一般的猩红弯月，让今夜格外安静的魔域看上去有些惊悚恐怖。 　　“月亮为什么是红色的？”林琳悄悄问卡利戈。 　　“我不知道，”显然，这是书呆子也难以回答的问题。 　　林琳疑惑地将视线重新落向前方，高耸的魔王城就快到了。 　　“魔域只是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蓝宝石龙的咽喉中发出。 　　林琳歪头，消化萨菲尔言语中的含义。 　　当拉顿带着林琳到达魔王城的正上方，红龙幼崽迟疑了片刻：“是要到这里吗？” 　　林琳低头，看向被无数条诡异的黑色线条缠绕得严实的高大城堡，整座城堡呈现出一种被黑暗笼罩的扭曲状态。 　　林琳陷入沉思。 　　林琳果断开口：“我们走错了，总之先离开这里！” 　　“哼。”林琳听到在他们身后的萨菲尔的一声冷哼。 　　萨菲尔不知何时恢复成了人形的模样，只留那双翅膀维持他在天空中的飞行，单侧的蓝宝石耳坠过分明亮。 　　“老师，”林琳对蓝宝石龙开口，“我感觉这个城堡和我离开时不太一样呢……” 　　何止是不太一样，简直太不一样。 　　仿佛被什么恶鬼寄生了一样。 　　林琳苦笑着看向魔王城，而后她的小腿处蔓延起一种潮湿的，阴凉的感觉。 　　林琳低头，看到那诡异的黑色线条不知何时缠绕上自己的双腿。 　　明明三个人都在一起，被线条缠绕的人只有她。 　　林琳还未来得及呼救的时刻，她从高空坠下。 　　失重的感觉。 　　大脑停止转动的片刻。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散布在城堡中的，那些细密的黑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样迫不及待地涌向，缠绕人类女性的身躯。 　　林琳闭上眼睛。 　　她闻到一股过分甜腻的，甜点一般的气息。 　　实在是太甜了，闻着都觉得要长蛀牙了。 　　林琳扭动被黑线缠绕的身体，未能挣脱。 　　她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林。” 第141章 没听懂呢 　　即使在西幻的世界，林琳也从未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缠绕。 　　那些黑线微凉而潮湿，缠绕在身上能够感受到它们坚韧扁平的触感，总之，看上去不像是活物。 　　不，仔细想想，如果是活物的话好像更糟糕了。 　　林琳原本被那些怪异的黑线缠绕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 　　但是，她闻到了相当熟悉的甜得发腻的气味，以及对方的声音。 　　“林。” 　　尽管大多数情况，性格和高冷完全不挂钩的魔王陛下的语言并没有这么简洁，但是林琳依旧从那一个音节中对应到了声音的主人。 　　视线被黑暗笼罩，她的腰部被人从身后抱紧，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琳脖颈处，有一种微妙的痒意。 　　从颈侧到后颈，青年紊乱的呼吸一点点蹭过。 　　林琳意识到，魔王陛下正在寻找那块属于他的印记。 　　显然，他找到了。 　　这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 　　一小块皮肉被青年绸缎般的长发反复摩擦，魔王陛下像猫仔一样埋头贴贴，甜腻的香气扩散地得更为浓烈。 　　这种香气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昏昏沉沉地，林琳在黑暗中伸手，黑色的线条缠绕在她的小臂。 　　意识到林琳并没有试图逃离的动作，黑线并未收紧，林琳如愿触碰到魔王柔顺的长发，魔族精心养护的长发被她握住，拉紧。 　　林琳这拽头发的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青年闷哼一声，原本埋头蹭她的动作被拉得偏移，柔软的双唇贴在脖颈处的印记上，同时也能闻到人类女性更高温度的馨香。 　　这对魔王陛下来说说一个新奇的发现，和血族不同，魔族并没有吃掉人类的本能，可是并不需要原因，身体已经自动张开双唇，露出牙齿。 　　魔族的犬齿比人类更为尖利，并无实质上的作用，更多是威慑的一种。 　　林琳是他的，魔王陛下想，隐藏在漆黑之中的黑线们也跟随着魔王的意识扭曲弯折。 　　自从林琳离开魔王城后，魔王陛下更加清晰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林琳是他的，林琳的灵魂是他的，林琳的血液和骨头也都是他的。 　　他们之间定下契约，他本该得到她的全部。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亡灵骑士奥里昂并不会质疑自己为什么只能出现在坟墓的周围。 　　是林琳太过分了，她出去好久。 　　有一段时间魔王甚至几乎感应不到她的存在，就好像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当被魔王陛下亲手放飞，鼓励享受自由天空的鸟儿真的可能不再回来，魔王开始怨恨这只鸟儿。 　　这样的心情过于复杂奇怪，连魔王陛下本人都无法解开其中的纷乱。 　　所以魔王陛下摒弃了思考，依靠本能生活了一段时间。 　　果然轻松了很多，魔王陛下现在很快乐。 　　他不会焦躁不安，不会抱有期待，也体会不到怅然若失。 　　他非常快乐。 　　“魔王陛下，”发现即使拽紧对方的长发依旧没有用，林琳在黑暗之中开口。 　　对方并没有回应她的言语，但是搂抱在林琳腰上的手紧了紧，他似乎不想打破现状。 　　林琳这一次没有用力拽那绸缎一般的黑色长发，她放轻了动作。 　　“陛下，”林琳说，“你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 　　黑暗中，拥抱着她身躯的青年微微僵硬。 　　“你不想见我吗？”林琳问，“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林琳注意到，原本紧紧搂在她腰上的双手松开了。 　　他想见的。 　　林琳在黑暗中如愿转身，她注意到，除了那些繁杂的黑线还有一条粗糙的，布满鳞片的尾部缠绕在她一侧的膝盖。 　　是林琳知道，但是没见过的魔王陛下的尾巴。 　　纯黑的空间中林琳看不到魔王的面庞，但是大约他能看到自己的。 　　因为林琳感觉到，自己转过身后，魔王陛下肩膀处的肌肉运作，他侧过脸避开了林琳的直视。 　　林琳伸手触碰到魔王陛下的面庞。 　　温度比她印象中更高。 　　有一点潮湿的痕迹。 　　犹豫了一下，林琳将潮湿的掌心擦过自己的脸颊，确实感受到了水液的凉意。 　　手指沿着青年的面庞滑动，从侧脸到颧骨，再到眼角，温度逐渐升高，也更为潮湿。 　　“魔王陛下……”林琳缓慢开口，“您哭了吗？” 　　沉默片刻。 　　林琳听到魔王十分坚定平稳的声音：“没有。” 　　哦。 　　林琳伸手，在青年那格外灼热滚烫的眼角处搓揉，引来对方的低头躲避。 　　林琳更加靠近魔王，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能够从自己呼吸回落到脸上知晓两人足够靠近。 　　她这样靠近，对方就不敢随意低头了。 　　青年眼角的温度越来越高，纤长的眼睫带着雨露刷过她的指尖。 　　林琳又一次问：“魔王陛下，您哭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水液溢出眼眶，指尖又一次被打湿。 　　眼泪掉落她的虎口，烫的厉害。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琳再一次得到魔王的回答。 　　“没有。” 　　好吧，林琳叹了口气，她伸手轻拍魔王陛下的发顶。 　　“你还没有和我说，欢迎我回来。”林琳说。 　　明明是被黑暗环绕，但占据了黑暗的主导。 　　青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酸涩，最后还是张口。 　　“欢迎回来。” 　　林琳满意点头，伸手给他一个大力的拥抱，对方个头太大了，林琳得要把双臂大大张开才能抱紧他。 　　太用力了，像是撞上去的拥抱。 　　“嗯，我回来了。” 　　－ 　　“我已经完全抛弃了情感，这使得我的心情更为安宁强大……”萨菲尔缓缓开口。 　　蓝宝石龙以龙族的低沉声音缓缓道来。 　　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林琳一头雾水，看到萨菲尔正盯着魔王陛下面无表情地念着这个句子。 　　林琳也跟着扭头去盯魔王陛下，看到黑发小羊痛苦不堪地双手抱头的模样。 　　啊……萨菲尔看上去使用了相当可怕的精神攻击呢。 　　林琳试图挽救被困的魔王。 　　“萨菲尔大人，”林琳看着蓝宝石龙冷淡的面庞，他眨眼的速度都比平时要慢一些了，“我记得您不是需要冬眠么？” 　　不只是“记得”，而是“刻骨铭心地记得”，林琳之前想咨询一下萨菲尔当地有没有出名的土特产，被对方当场痛批了一顿，挂断电话。 　　这位蓝宝石龙大人的起床气真的很恐怖。 　　“哼。”萨菲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当蓝宝石龙璀璨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后，林琳开始后悔拯救魔王了，她还没想过献祭自己拯救魔王。 　　“如果不是有人愚笨到被天使拐走，我也不必这么麻烦。”萨菲尔开口，“真是太好了，直接去了光明神大本营圣马洛城，你怎么不直接在圣殿谋一个差事呢？” 　　差、差一点就做到了！但是因为他们加班到凌晨，又清醒了！林琳心虚低头，老实挨骂。 　　林琳并不诚心挨骂，余光瞟到一脸好奇地四处看的红龙幼崽身上。 　　林琳手中的烫手山芋有了可以抛的对象。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林琳指明，“我还带了一头红龙回来！红龙多符合魔王城的形象！” 　　狡诈，贪婪，抓公主！ 　　红龙完全是按照反派的刻板印象长的，所有西幻世界的反派阵营都应该有一头红龙！ 　　萨菲尔的视线落在红龙幼崽身上。 　　与魔王和林琳不同，拉顿看上去完全不害怕萨菲尔，他甚至对他抱有一种幼崽对于成年体的崇拜的好感。 　　当蓝宝石龙看向他后，拉顿明显挺了挺胸口，想让自己看上去更为强壮。 　　“如果魔王城的形象和一头营养不良的红龙相关，那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萨菲尔客观评价。 　　他是真正的公平地看不起每一个人。 　　林琳有的时候又挺感激他这种公平的，至少难受的不仅仅是一个人，大家相互间分担一下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所有人之中，蓝宝石龙环绕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一直站在角落中存在感极低的卡利戈身上：“你跟我来一下。” 　　“我？”异色眼瞳的人类少年指了指自己，作为魔王城外包人员，他还未和萨菲尔有过接触。 　　蓝宝石龙微微抬了下巴，显然不想说第二遍。 　　卡利戈听话地跟上。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林琳默默给卡利戈加油打气，萨菲尔喜欢聪明人，林琳相信卡利戈是目前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有可能被好好对待的。 　　萨菲尔离开后，这座城堡对于拉顿的吸引力就少了很多。 　　红龙少年四处看看，并没有什么在意的，视线落到林琳身上：“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林琳疑惑歪头。 　　林琳身后，魔王陛下的脸色已经变为一片漆黑，后背一层抹不开的黑雾。 　　拉顿看了一眼黑成一团的魔王，红龙自我的本性也好，人鱼刻意的引导也罢，拉顿并没有所谓的“看眼色行事”的能力。 　　他十分坦诚地开口：“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吗？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哪里是好地方？”林琳好奇。 　　“我想去找一座火山口。”拉顿说，“你和我一起吗？” 　　“不用了，”林琳果断拒绝。 　　不仅仅是因为林琳对火山并不感兴趣，即使背对魔王，林琳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化成实体的怨念，总之，短时间内林琳打算老老实实待在魔王城，还要补她外出落下的工作。 　　还是没能熬到跨年，最终还是年底背负了所有，仅仅是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工作，林琳都有一种深切的绝望。 　　谁家会计想过年啊，能不能直接昏迷跳过这段时间啊。 　　忽然，林琳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在她外出这段时间，魔王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 　　林琳转过身，看向魔王。 　　拉顿荣幸看到了肮脏的成年人从压抑威胁到阳光明媚的眨眼间的转变。 　　林琳问：“你这段时间，有好好记录魔王城的销售情况吗？” 　　魔王陛下的笑容未变：“没有听懂呢。” 　　林琳果断一巴掌呼了上去。 第142章 他现在有点恶心 　　你好，是这样的，冬天的天气真的很冷，需要烧点会计凭证取取暖。 　　回到魔王城，发现要补的是一团乱账的林琳终于疯掉了。 　　当她抱着一摞凭证面对壁炉发呆的时刻，敲门进来的卡利戈视线顿了顿。 　　“我劝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卡利戈客观叙述，异色的眼瞳落在林琳手中的账本上。 　　林琳默默将凭证抱了回去，重新将凭证放回桌子上。 　　卡利戈将手中的资料抱到林琳桌上：“这是前五天的成本相关的文件。” 　　“谢谢……”林琳坐会座位上，脚边的火焰史莱姆十分熟练地跳到她的膝盖上，林琳在史莱姆的火苗烧到文件前将它头顶的火焰往回压了压，“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你没来帮忙会怎么样。” 　　“你会把账本扔进壁炉里。”卡利戈回答。 　　“谢谢你提醒我哦。”林琳将头埋在厚实的纸堆中。 　　要积极，林琳。林琳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至少在工作态度上，卡利戈比某个魔王靠谱多了。 　　魔王还在萨菲尔的压迫下收拾和财务工作无关的，他自己的烂摊子。 　　是的，因为林琳第一天是晚上回来的，虽然觉得红色月亮有点奇怪，但是觉得说不定是魔域的万圣节限定款皮肤呢。 　　然后她休息了一晚上，从被窝里出来，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没有半点变成白天的模样，红月依旧诡异平稳地悬挂在天空之中。 　　林琳意识到了不对劲。 　　魔王和萨菲尔都不在卧室和办公室，林琳见到的人是卡利戈。 　　林琳终于知道昨天萨菲尔单独将卡利戈叫走，是为了布置这些工作。 　　“不仅是这些，”卡利戈对林琳说，“萨菲尔大人希望我能够坦诚地告诉他魔王城内发生的一切。” 　　是“老师的眼线”的角色啊，林琳心情复杂地看向黑魔法师，没敢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但确实，如果让林琳选择眼线角色的话，她也会选择卡利戈的。至少萨菲尔的眼光确实没问题。 　　出乎林琳意料的，红龙拉顿还没有离开。 　　林琳原以为拉顿获得自由后会直接外出搭窝，但是现在的外面太冷了让红龙幼崽提不起劲儿来。 　　学校为了满足不同种族的生活环境，搭建了很多不同环境的区域，拉顿一直呆在红龙喜欢的暖和的地方。 　　抛下获得自由的兴奋，一切冷静下来，拉顿被冻得瑟瑟发抖，目前正在客房的壁炉前贴着，比蓝宝石龙更为怕冷的红龙进入了假冬眠的状态。 　　真正扛下一切的，是亡灵骑士奥里昂。 　　一边维持魔王城的基本秩序，一边还要操心两个人类的投喂问题。 　　奥里昂烤披萨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林琳和卡利戈两人分一份披萨，奥里昂还贴心地为两人准备了口水兜。 　　“请不要这样，”林琳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们不是那种吃饭不小心的人。” 　　然后披萨上的火腿片掉到了林琳的裤子上。 　　事实证明，奥里昂比林琳本人更熟知她的用餐水平。 　　卡利戈观赏了全部过程，对于林琳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种小事就不必告诉萨菲尔大人了，”林琳与卡利戈强调，得到了对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保证。 　　吃完午饭，林琳转身准备回去卧室午睡，忽然听到奥里昂和卡利戈同时发出的诧异的声音。 　　“怎么了吗？”林琳扭头。 　　“你别动，”卡利戈开口，伸手碰到林琳外套的后背，从上面揭下来一条黑色的短线。 　　被卡利戈捏在手中的黑色薄片无风自动。 　　卡利戈将短线交给林琳。 　　短线冰冷潮湿，散发出浅淡的黑色雾气。 　　林琳平静地看向被捏在自己手中的微微发颤的短线，冷漠开口：“光明术。” 　　一道白光从她掌心闪过，短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魔王陛下在哪里呢？”林琳问奥里昂。 　　“应该是屋顶，”亡灵骑士回答。 　　－ 　　虽然并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夜晚，但是没太阳，一切和晚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魔王城的建筑有专用于登上屋顶观赏外面风景的位置，林琳十分轻松地达到那里，并看到那里的两位男性。 　　萨菲尔坐在椅子上平静地阅读者一本精装版书籍，屋顶的大风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魔王陛下则是周身涌动着黑色雾气，那些雾气源源不断地扩散至魔王城外。 　　林琳出现后，原本还算平静的魔王陛下露出了即将哭出来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林，我被萨菲尔抓过来工作了。” 　　“那不是你的本职吗？”林琳问。 　　伸出双手，向她跑来的魔族青年紫罗兰色的眼眸透彻悲伤：“林真是个冷酷的女人。” 　　“我还可以变得更加冷酷，”林琳平静开口，“为什么把那个黑色线条贴在我的后背上？” 　　原本正向林琳跑来，打算和她热情相拥的魔王果断转身，开始往回跑。 　　专心看书的蓝宝石龙终于将注意力分散给两人，萨菲尔抬头，左耳的深蓝耳坠轻轻晃动。 　　林琳手中的法杖举起，一道白色的光亮劈在魔王的面前，阻碍了他逃离的脚步。 　　待到林琳成功揪住魔王的长发，对方哭丧着脸垂下头。 　　“林，你不是用不了光明系的法术吗？”魔王质疑林琳的飞速成长。 　　“因为我刚从圣马洛城进修回来，”林琳回答。 　　魔王对于圣马洛城拥有了更深刻的恨意。 　　“快点告诉我，”林琳使劲拽魔王的长发，“那个黑线是用来做什么的？” 　　任凭林琳将魔王摇来摇去，魔王陛下都意志坚定地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萨菲尔将书本合上，看向林琳。 　　“他在标记你的位置。”萨菲尔解释，“他现在正在失序期，我建议你最好顺着他。” 　　黑线的作用在林琳意料之内，林琳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倒是萨菲尔口中的新词引来她的注意：“什么叫做‘失序期’？” 　　“就是他所做的事情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萨菲尔回答，他看向魔王的方向，“当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没能得到满足，魔族有时候会陷入追随本能的状态。” 　　“其实一般魔族也还好，毕竟造成不了过大的影响。但是魔王陛下有些特殊。” 　　林琳的视线也跟着看向被她摇得蔫吧的魔王，林琳停下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琳总觉得天空中的红月更刺目了一些，空气中涌动着的风也更冷了。 　　林琳想起萨菲尔所说的，红月是魔域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虽然林琳和魔域中的居民接触没有那样频繁，但是也知晓着对于魔族来说，他们也很习惯白天和黑夜的分别，现在一直是黑夜的情况也是不合适的。 　　林琳松手之后，魔王陛下弯腰，伸出手搂在林琳脖子上抱抱，用脸蹭林琳的发顶。 　　林琳看向萨菲尔：“他现在有点恶心。” 　　萨菲尔：“忍忍吧。” 第143章 这是我的 　　林琳并不了解魔族的失序期，她将魔王陛下的情况代入人类可以理解的境况——生病。 　　这样一想，感觉确实要对特殊时期的魔王更为呵护。 　　林琳不得不开始忍耐。 　　忍耐魔王陛下是一件耗费耐心的事情，因为这个家伙原本就是超级任性自我的人。 　　面对他人的忍耐，魔王不会觉得别人有多么贴心，他只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优秀的人总是会被人特殊对待的。 　　林琳觉得魔王的糟糕性格与培养他的萨菲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林琳忙着补她未完成的工作，根本没时间去敷衍魔王的脆弱。 　　魔王陛下也很有眼色地只敢下班时间之后再去打扰她。 　　林琳穿过长廊走向卧室的方向，她后背拖着一个将头埋在她后颈处的高大青年。 　　很沉，很重，压得林琳脚步都变得缓慢沉重很多。 　　青年一次又一次地用额头蹭过印有魔王印记的地方，喃喃自语：“我的……” 　　林琳已经逐渐开始懒得和他辩驳这种东西。 　　魔王正在生病，林琳微妙地意识到，萨菲尔所说的“想要得到的东西未能得到满足”也许和自己有关。 　　也许，就和林琳无法理解的“失序期”一样，“某人是否属于他”对于魔族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林琳停下脚步，魔王压在她身上，她真的很难迈出步子。 　　“起来，”林琳拍了拍魔王陛下的头，而后她意识到自己要更为细致耐心地对待病人，“……起来吧。” 　　林琳的语气变得轻柔温和了一些。 　　压在她颈窝处的青年抬头，黑色的长发之下，魔王陛下的眼睫湿透，紫罗兰色的眼瞳中闪烁出细碎的水意。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开始忧郁惆怅了。 　　毫无缘由地。 　　和以往相比，在林琳看来有些陌生的，那些扭曲的黑线再一次出现在魔王的四周，冰凉的扁平黑线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腰腹处，如同具象化的肢体一样想让两人贴得更近。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漆黑的黑夜，红月照亮魔域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林琳看着完全不对劲的魔王陛下，深深叹了口气：“我把你送回去吧。” 　　她说完这句话，身边的青年露出茫然的神色。 　　“嗯？”黑发小羊对她歪了头。 　　林琳意识到，魔王的“病症”加重了。 　　林琳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魔王的卧室。 　　她对魔王的卧室主要印象是纯黑色的装修风格，十分魔王陛下。 　　魔王的卧室内没有装设照明用的灯，而是蜡烛，推开卧室门，蜡烛便自动一盏盏点燃，林琳猜测是魔王陛下自己用魔法设置的小玩意儿。 　　毕竟这个家伙真的很擅长研究那些没什么鬼用的法术。 　　摘下魔王陛下的披风和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衣摆被他收进长裤之中，腰线明显，卷卷的黑色长发也正好扫到他劲瘦的腰部的位置。 　　林琳伸手，将魔王陛下的披风搭在衣架上，而后看到魔王陛下已经乖乖地跪坐到床上。 　　豌豆公主床上依旧是层层叠叠的被褥，色彩统一的黑色被套，冒出黑色长发下白皙英俊的一张面庞。 　　魔王陛下的眼睛依旧是雾蒙蒙的，黑色的线条蜿蜒盘布在他的周围，黑色的雾气越浓，林琳就知晓着他越是不对劲。 　　“要休息吗？”林琳放轻声音。 　　紫罗兰色的眼瞳在林琳询问后看向她，魔王陛下鲜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林琳捏了堆在最外面的几层被子，往他身上裹去：“总之，你先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 　　魔王陛下安静点头。 　　他能这么听话，倒是让林琳松了口气，林琳整理着床上层叠的被子，忽然，被一片白色吸引了注意力。 　　并非突然出现的，而是在林琳整理被子的时候，原本就堆叠在床上的东西露了出来。 　　白色的，柔软的，毛茸茸的。 　　林琳迟疑了一下，弯腰向那片白色伸出手去。 　　那一小块白色距离她的位置并不远，林琳如愿捏住了一角。 　　有另一只手同一时间也捏住了另一端，阻碍了她的拾取。 　　林琳看向手的主人，黑色的小羊并未因为她的注视而松手。 　　林琳在昏黄的烛光之中辨认出，这是她罩在外套上的一件短披风。 　　林琳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魔王总是悄悄塞一些新品进她的衣柜，林琳也从未关注过哪一件外套特别的出现或者消失。 　　林琳只能勉强辨认出这个外套她和卡利戈外出前可能还穿过，归来后她也没特意寻找过这件。 　　两人都捏着披风，林琳沉默着没有松手。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青年怯怯的声音，他先开的口：“这是我的。” 　　他应该还是有些心虚的，雾蒙蒙的紫色眼睛躲开林琳的凝视。 　　林琳松手，披风被对方快速抱进怀里。 　　那件属于女性的短外套就被他整整齐齐掩在被子下面，成为他层叠的巢穴的“砖石”。 　　- 　　“魔王的情况很不对劲，”林琳敲响萨菲尔的门。 　　即使是大晚上，即使萨菲尔并不是好惹的龙，但是显然现在的魔王的更病入膏肓更可怕一些。 　　林琳在萨菲尔的卧室门敲了十来下，才听到萨菲尔低沉的声音：“进来。” 　　林琳推门，萨菲尔靠在床头坐着，伸手扶额，表情不愉快，显然是入睡后被人吵醒。 　　原本并无珍宝的简陋卧室已经很影响蓝宝石龙的睡眠了，竟然还有胆大包天的家伙过来打扰他。 　　深蓝的长发披在穿着丝质睡衣的肩头，萨菲尔的声音冷漠：“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意料之内的，挑衅一般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林琳。 　　魔王城中目前只有她有这个胆子。 　　“正事，是正事！”林琳慌慌张张跑来，扑到他的床边，“魔王的脑子出问题了！” 　　毫无价值的信息。 　　萨菲尔嗤笑一声：“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情么，你才知道？” 　　“我指的不是脑残的问题，”林琳提醒，“他情绪很不对劲。” 　　“但凡你认真听我的讲的话……”萨菲尔态度懒散，已经没有心情关注幼崽们的情绪问题，他自己的情绪现在就很糟糕。 　　“我知道！失序期！”林琳打断萨菲尔的言语。 　　很少被人打断话的蓝宝石龙抬眼，他的双唇偏薄，给人以清冷傲慢的形象。萨菲尔耐着性子听完林琳讲述从她下班遇见魔王，再到她搀扶着对方去卧室的过程。 　　林琳并不知道哪个信息点是重要的，所以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包括魔王的额头蹭过林琳脖颈的印记，包括对方黏腻地凑在她耳边的呢喃。 　　萨菲尔默认林琳可以坐在他的床边上后，林琳坐在床的边沿，紧张地给他讲述着发生的一切。 　　蓝宝石龙共情不了林琳的焦虑。 　　好烦躁。 　　萨菲尔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别的方向，浅蓝的鳞片自脖颈处错落生长，龙鳞在灯光的折射下漂亮的光泽。 　　林琳的故事对他而言并无吸引力，萨菲尔并不好奇自己的学生是怎样压在一位雌性的肩膀上哼哼唧唧的。 　　但是与人类不同的尖耳，耳尖处微微颤动，这表示着他在听林琳所说的话。 　　被打断睡眠的状况让萨菲尔心情不快。 　　宝石龙合上蓝宝石般璀璨的双眸，而后缓慢睁开。 　　他在听到故事中新的部分后缓慢转头，不动声色地看向林琳。 　　同时，他也看清布满黑色雾气的，林琳脖颈处的魔王的契约印记。 　　魔王在上面进行了并无必要的反复加持，萨菲尔可以想象魔王是怎样一遍遍将自己的气息刻印在印记之上的。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林琳见到萨菲尔看向自己，松了口气，“他把我的外套藏在床上。” 　　并不奇怪。 　　和魔族相比，龙族才是真正的将喜欢的一切收集在宝库中的家伙。 　　书籍，宝石，甚至于掳走人类公主的传说。 　　被刻上魔王印记的人类，原本就是属于魔王的。 　　萨菲尔平静地看着林琳。 　　他听见自己低声的言语：“这确实有些奇怪。” 第144章 谢谢你的女尊男卑 　　无论是哪个职业，年底的工作都会相当忙碌。 　　林琳完全将心思扑在工作中，就连一直以来严格遵守的绝不加班的诺言也被她自己打破。 　　没想到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林琳深沉叹气。 　　魔王城的魔物们同样忙碌，因为新年即将到来，即使猩红色的弯月盘旋在天空无法落下，丝毫影响不了魔物们过节的喜悦。 　　魔王城被魔物们装点上彩带和花环，还有不知名的散发出清香的枝条被插进花瓶中。 　　林琳做账做累了，就站到窗口去看下面忙碌的魔物们。 　　半空中用魔法飘起灯火，魔物们在下面有着自己的事情做。 　　亡灵骑士奥里昂是个相当受欢迎的干部，很多魔物都愿意寻求他的帮助，盔甲厚实的男人沉稳耐心地帮助小魔物们把木头锯成它们想要的形状。 　　奥里昂看上去挺擅长做木工，捏着粉笔在木头上画出几道线，最后就能切割出很是漂亮的形状。 　　林琳觉得魔王应该庆幸没有人能够管制他，不然单单是不给奥里昂发工资这一条，就会被魔物们举报无数次。 　　奥里昂的作品引来那群小魔物的簇拥和欢呼，低调惯了的亡灵骑士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卡利戈敲门进来的时候，林琳还站在窗口。 　　卡利戈有些意外，他之前来的时候林琳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几乎要成为一尊泥像了。 　　“工作快完成了？”卡利戈只能这样猜测。 　　“是的，”林琳点头，看着卡利戈又在她桌上放了一摞纸质单据，露出了麻木的神情，“怎么还有这么多。” 　　“放轻松，”卡利戈开口，“我那边的也快完了。” 　　和魔王陛下相比，几乎不用睡觉，且工作完成度相当高的卡利戈真是个优秀学生。 　　林琳不会在两人面前比较他们，但是林琳必须要尊重客观事实。 　　卡利戈也跟着来到林琳的窗户边，低头看到亡灵骑士和那群小魔物们。 　　卡利戈对于魔王城中的许多干部其实并不熟悉，奥里昂便是其中之一。 　　前段时间才见证了圣马洛城的圣骑士，现在再看这位曾经是圣骑士，现在却堕落为死灵的干部，卡利戈的心情有些微妙：“奥里昂很适应自己的身份。” 　　卡利戈还以为圣骑士都是像诺曼和莎伦那样信念过分坚定的家伙，和他们一比，奥里昂此刻对于魔物的亲切简直可以说是背叛。 　　“奥里昂只是希望大家能和平安定地生活，”林琳开口，“并不局限于人类。” 　　卡利戈从林琳的语气中听出认同的态度。卡利戈其实无所谓情况怎样，他的家乡原本就是动荡的环境，但他愿意表露出与林琳的一致。 　　因为他们都是和魔族签订契约的，站立于这里的稀有人类。 　　卡利戈虽然没有主动开口过，但是他十分珍视林琳这个同伴。 　　之前的卡利戈只知道和林琳签订契约的一定是一位强大的魔族，最近他才清楚，林琳是与魔王签订契约的。 　　明明是和最为强大恐怖的魔族签订了契约，但是她看上去似乎很是健康平静。 　　犹豫片刻，卡利戈开口询问林琳付出了什么代价。 　　从其他魔物对待林琳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林琳应该是获得了较高的权限。 　　“什么？”林琳原本还在盯着外面看，天空一片漆黑，女性回头，披散着的黑色长发和夜空同种色彩，“付出的代价吗……灵魂吧。” 　　林琳见到过被虎鲸蛊惑的城主，最后付出灵魂的模样。 　　大约灵魂这种在现代社会中见不到的东西，在幻想世界中是很值钱的。 　　“还有呢？”卡利戈问。 　　林琳眨了眨眼：“还有？我最贵的应该就是灵魂了吧。” 　　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类女性客观思考。 　　“虽然灵魂很重要，但是大部分魔族收割的并不局限于灵魂，”卡利戈抬起胳膊，示意了他那一条机械制成的假手臂，真实的那一条被魔族取走了，“他们一般不会只取走一件东西。” 　　“好可怕！”林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的胳膊还在。 　　- 　　红月之下，很多原本就较为暴躁，攻击力强的魔物们躁动不安，即使在魔王城内，林琳也能够听到森林中兽类低沉的吼叫声。 　　这便是萨菲尔坐镇于此的意义。 　　即使躁动的魔物们想要冒险放纵一下，龙族存在于此的威压也会让他们被迫大脑清醒，知道着一切都有代价。 　　和藏于魔王城深处，神秘莫测的魔王相比，蓝宝石龙给予魔王城外的魔物们的恐惧更为直白。 　　林琳上班上到头疼，到了下班时间也懒得离开办公室，不太想吃东西，有一种过度劳累的懈怠。 　　杯子里的花茶泡着，岩石史莱姆从门缝里钻进来，举着彩纸和剪刀来到林琳小腿边。 　　林琳伸手将岩石史莱姆抱起。 　　岩石史莱姆头顶有一小块岩石制成的头盔，而且它本身也比其他史莱姆更沉，林琳抱起它像是抱起一块篮球大小的实心石头。 　　林琳原本是想将史莱姆放在膝盖上的，她憋着气费力将史莱姆抱起，然后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文件被整理到另一边，给史莱姆留出一片空位。 　　往常火焰史莱姆和风史莱姆都是呆在林琳膝盖上的，岩石史莱姆露出了泪汪汪的神色。 　　宝贝，不是不想将你放在腿上，是你实在是太沉了，总觉得真放腿上，腿会废掉。 　　林琳假装看不懂岩石史莱姆的表情，微笑着摸了摸它头顶的岩石头盔，史莱姆又露出开心的神色。 　　岩石史莱姆举起它手中的彩纸和剪刀，晃来晃去。 　　虽然史莱姆只会发出叽叽声，但和魔王签订了契约的林琳能够明白它们语言中的关键词。 　　节日用于装点魔王城的窗花和彩色小物有很多还没有做出来。 　　岩石史莱姆拿来了最简单的窗花，让林琳沿着彩纸上的花纹剪些窗花。 　　是不用动脑子的东西呢…… 　　数量不多，林琳答应下来，然后拿起剪刀开始消磨时间。 　　而后听到岩石史莱姆咣当一声从桌上跳到地面，它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别的需要忙碌的事情。 　　手里捧着剪刀的林琳凝视着岩石史莱姆离去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史莱姆落地，这么踏实的声音，这只岩石史莱姆好像比同类都更瓷实一些。 　　在岩石史莱姆中，个头大，更强壮的体魄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林琳看着那位骄傲的史莱姆昂首阔步地离开，再一次从门缝中挤出去。 　　林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门上装一个小一点的门洞了。 　　只要不工作，什么事情都变得很有趣，林琳将唱片放在机器上，留声机唱出柔和的曲子。 　　水壶自动为茶杯续水，林琳沿着彩纸的纹路剪下一个个窗花。 　　屋子里温暖舒适，屋外寒风吹拂，能够听到鸟雀飞过的声音。 　　因为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不少动物的生物钟紊乱，无论什么时候出巢的都有。 　　办公室的灯光比卧室更明亮，林琳抬眼看了眼窗外，看到那只鸟儿已经贴着玻璃飞过，又重新低下头剪窗花。 　　直到窗户那里听到敲击声。 　　林琳还以为又是看不清路的鸟儿不小心撞在玻璃上，她抬头后，看到好久不见的菲克斯。 　　黑暗精灵眨了眨银色的眼瞳，表情缺乏的模样，在林琳说出“请进”的同时，并不需要林琳亲自去开窗户。 　　菲克斯手中一根精巧的铁丝别开窗户，黑暗精灵轻轻松松进入会计的办公室。 　　真不愧是盗窃金库的优秀选手，林琳几乎要为他鼓掌了。 　　窗户打开，冷风也跟着一起灌进来，菲克斯关闭了窗户，林琳被他后腰处系着的一个麻布袋吸引注意力。 　　“圣诞老人？”林琳开玩笑。 　　无论是翻窗进来的行为，还是带着一个袋子进来，都让林琳想起那个相当著名的形象。 　　魔域变为纯粹的黑夜，估计只有畏光的黑暗精灵是真诚开心的。 　　菲克斯歪了头，银色的马尾轻轻晃动，他不知道林琳说了的是什么，但从对方的视线看向自己后腰的袋子，隐约捕捉到林琳的关注点。 　　菲克斯把袋子拿下来，微微皱眉：“是奥里昂给我的，说是要叠千纸鹤和星星。” 　　亡灵骑士竟然能够使唤的了和大多数人针锋相对的菲克斯，林琳十分意外。 　　大概是只要人品足够好，就能被每一种生物友好对待吧。 　　菲克斯将袋子摊开，里面是和林琳相似的彩纸。 　　林琳突然感激岩石史莱姆起来，让她按照纹路剪窗花她会觉得轻松，但是如果让她做叠千纸鹤和星星这种复杂手工，她只会暴怒。 　　菲克斯也看见林琳手里相似的东西，黑暗精灵抿嘴：“他们竟然让你干这个。” 　　谢谢你，黑暗精灵，谢谢你的女尊男卑。感谢你的情绪价值。 　　菲克斯来到林琳身边，林琳怕冷，即使屋子里很暖和，她依旧穿得厚实。 　　黑暗精灵的手指灵巧，他抚摸到林琳的高领毛衣，确认那里的项圈已经消失。 　　菲克斯轻声开口：“项圈解开了啊。” 　　林琳点头，注意到黑暗精灵尖耳上别着的新的耳饰。 　　他外出了这段时间之后，看上去变得有钱了。 　　林琳努力不去细想菲克斯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你会叠千纸鹤吗？”林琳真诚发问，毕竟菲克斯看上去更适合搞破坏，而不是安安静静折纸。 　　“这个不难，”黑暗精灵站在林琳身边，靠在桌的一边，随意抽了一张彩纸。 　　青年微微低头，彩色的纸片在他漆黑的掌心飞转。 　　菲克斯并没有叠千纸鹤，而是叠了林琳见过的风车茉莉。 　　和纯白的风车茉莉相比，彩色的看上去更为绚丽夺目。 　　菲克斯将折好的花递给林琳，黑暗精灵唇角上扬，有一种暗暗的得意：“我们小时候就要学习怎么讨女孩欢心。” 　　对于双手灵巧的黑暗精灵来说，折纸根本不难。 　　菲克斯低头，看着他手中的风车茉莉被林琳取走。 　　洁白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 　　她和他，和黑暗精灵们都不一样。 　　菲克斯原本略有些得意的唇角缓慢放下，他凝视林琳，又开始迟疑以黑暗精灵的方式对待她是否有些轻慢了。 　　毕竟黑暗精灵在地上种族之中，并没有什么好名声。 　　这种坏名声既包含阵营对立的反感，也包含文化相互排斥的恶性交流。 　　菲克斯隐约知晓着，人类的女孩子中，也许并不喜欢这种抱有目的性的示好。 　　因为要讨女性的欢心，所以学了折纸。 　　那个时候的菲克斯并不知晓自己有一天会以怎样的心情将这份小小的礼物送出，而是真切地高兴自己学了一门技巧。 　　甚至于礼物落在对方手中的时候，都屏住呼吸，开始懊恼自己的显摆。 　　“谢谢你，”林琳温和开口，她将风车茉莉放在自己的掌心上，“它真好看。” 　　她喜欢。 　　黑暗精灵松了口气。 第145章 林大人只是善良 　　林琳到处寻找奥里昂，想将剪好的彩纸归还给他。 　　自从魔域成为永夜之后，奥里昂基本不呆在坟墓里，而是更加忙碌。 　　这导致亡灵骑士的踪迹十分难以捕捉。 　　每一只魔物都说“他刚刚还在那里呢”，林琳到达那位魔物所说的地方，又看不到亡灵骑士的身影了。 　　魔王城的门口，平日站在门口看守的两个狼人小哥，不知从哪里搬了两把椅子，石狮子一样一人一边坐在大门两侧，毛茸茸的爪子套进剪刀柄里，拿的是和林琳一样的卡纸，也在剪窗花。 　　联想到黑暗精灵菲克斯拿到的任务是折纸，林琳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的手工能力被看做什么水平。 　　和爪子毛茸茸，手指有点粗的狼人小哥一个水准呢，林琳的内心流下泪水。 　　“你们有人看见奥里昂吗？”林琳向狼人小哥打听。 　　被林琳询问的狼人守卫原本头都没抬，听见是林琳的声音后立刻起身：“好、好像是在地下室！” 　　狼人坐着的时候比林琳站着低一点点，他起身后比林琳高出许多，林琳需要抬头看他。 　　狼人头顶深灰色的尖耳微微垂下，连带着犬类的头也一起低下来，和林琳说话。 　　门另一侧的狼人也被这动静惊得立刻起身，茫然地看来这个方向。 　　“林大人，”狼人将手中的卡片藏到身后，“我们并没有偷懒，我们只是在帮忙。”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在找奥里昂。”无论听多少次对方称呼自己为大人，林琳都不习惯。 　　卡利戈那种的还好，他虽然将林琳视为“大人”，但是他不紧张。像狼人小哥这种脱离了低级魔物的天然，拥有常识的一般魔王城职工，见到林琳会真的产生紧张情绪。 　　虽然得到了林琳的保证，狼人小哥的尾巴还是一动不动地僵直竖着。 　　“奥里昂大人可能在地下室，我们听到了他和别人的说话内容。” 　　“好的！”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放松的林琳决定尽早离开。 　　离开之前，她看向狼人椅子边放着的，被裁剪得很是整齐规整的卡纸。 　　“做的不错，”林琳赞美，“你的手工能力很优秀。” 　　这一次狼人小哥显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了，但是尾巴开始忍不住摇摆，硬质的毛发刮过椅子的靠背，发出轻微的响声。 　　在目送林琳离开后，狼人的尾巴摇晃得更厉害。 　　“林大人表扬了我，”灰狼小哥对对面的另一只狼人说，“你听见了吗？林大人说我做的不错。” 　　“我听见了，”已经重新坐在椅子上的白毛狼人，靠近灰狼的那一侧耳朵低垂下去，是一种婉拒的信号，这表示白狼对于话题兴趣不高。 　　“她说我做的不错，”灰狼又重复了一遍。 　　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重新抬起，白狼开口：“林大人只是善良，她对谁都会这么说。” 　　- 　　地下室，地下室。 　　林琳在口中默念着目的地，沿着楼梯向下走。 　　越走越熟悉的地方，这里之前一直是废弃的，林琳也很少来，走到了一半林琳才想起，这里还关押着一只吸血鬼。 　　奥里昂确实在这里，他来给血族达蒙尼斯送血包。 　　作为魔王城的劳模，他甚至需要保证自己的同事不要太快死掉。 　　毕竟这个时代的吸血鬼已经很稀有了。 　　林琳走到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她听到达蒙尼斯最后一口吸血声，半透明的血袋被他吸得彻底扁平。 　　林琳看向响动的方向，站立在那里的两个男人也因为脚步声看向林琳。 　　奥里昂的头盔下看不到表情，但亡灵骑士周围的幽蓝火焰陡然旺盛，是惊讶的表现。 　　和奥里昂相比，曾经吸过林琳一次血液的血族露出了“果然是你”的神态。 　　身材瘦削的吸血鬼站在昏暗的牢房内，阴影洒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 　　在吸食了林琳的血液之后，达蒙尼斯对于林琳的气息便十分敏感。 　　作为生命中的第一口血，达蒙尼斯其实大脑已经忘记了对于血液味道的描述，但是仅仅是靠近，口腔就已经自动分泌出唾液，知道到来的人究竟是谁。 　　艳红的双唇和眼眸都不受控制。 　　黑色短发的吸血鬼视线略过林琳的脖颈，这段时间比之前冷，所以她穿了厚实的毛毛领外套，遮蔽了一部分脖子。 　　达蒙尼斯挑眉，露出了有些可惜的表情。 　　达蒙尼斯总愿在林琳面前表现出一种对待食物的轻慢，以表示他自己的高贵优雅。 　　达蒙尼斯开口：“你竟然有勇气来到这里，不怕被我袭击么？” 　　林琳完全不吃他那一套，尤其是知道达蒙尼斯并不聪明后，林琳有一种哄傻子的悠然自在。 　　“事实上，我是来找奥里昂的，”林琳开口，“我忘了你也在这里。” 　　事实确实如此，林琳走到一半才想起血族。 　　林琳的实话实说引来对方的暴怒，吸血鬼变为黑色蝙蝠撞向栏杆：“你怎么可能忘记我！” 　　栏杆被小蝙蝠撞得哐啷响，林琳彻底无视他，走到奥里昂面前将手里的卡纸交给他：“我来交作业。” 　　奥里昂接过林琳的卡纸，沉默几秒后，沙哑的声音从头盔之下闷闷传出：“这是谁给你的？” 　　林琳：……？ 　　林琳眨眼，盯着眼前的盔甲：“不是你叫岩石史莱姆给我的吗？” 　　“因为你的工作很忙碌，所以我并没有分配给你，”奥里昂开口，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卡纸上一点点泥土和水痕。 　　“凭什么不给她任务！”牢房中的小蝙蝠又一次撞向栏杆。 　　林琳抬眼，看向蝙蝠脚腕处的银色脚链，红豆一样的眼睛愤怒盯着林琳。 　　林琳探头向牢房内部看去，看到了被整齐放在桌上的几十只千纸鹤，铺着报纸的地面上也摆放着几十只，总数看上去上百了。 　　震惊！这个家伙也会叠纸！而且数量好多！ 　　这种脚踩缝纫机蹲大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只能呆在这里，达蒙尼斯的产量很高，”奥里昂诚实以对，“菲克斯就拖拖拉拉的。” 　　是呢，拖拉工作很符合黑暗精灵滑头的形象呢。林琳干笑。 　　可能是源于血族的骄傲性格，达蒙尼斯的千纸鹤叠的都非常好看规整，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 　　意识到林琳在看他的工作成果，飘在半空中的小蝙蝠张开翅膀，努力遮挡林琳的视线。 　　奥里昂则是在这个时候想起，林琳手中的卡纸原本应该属于谁。 　　“这些卡纸原本是送到魔王陛下房间的，”奥里昂的拳头抵在头盔的嘴巴处，一副沉思的某样，“可能是送卡纸的史莱姆在魔王那里吃了闭门羹，所以向你寻求帮助了。” 　　林琳的大脑一道闪电劈过。 　　她可以剪纸，她可以帮忙布置魔王城，但是她不能白白接替别人的工作！ 　　林琳的脸色黑成一片。 　　奥里昂摸了摸她的头顶，试图缓解林琳的情绪：“史莱姆是最初始的魔物，它们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意识。” 　　“不，”林琳声音冷漠，“我想去看看给别人吃闭门羹的家伙。” 　　“魔王陛下吗？”奥里昂回想，“他好像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嗯？ 　　林琳抬眼，因为最近在忙碌工作，魔王和萨菲尔又在搞复杂的魔法，她完全没注意过多久没见到魔王了。 　　“萨菲尔说魔王的状态还好？”林琳印象中蓝宝石龙是这么说的。 　　“如果是萨菲尔大人的观念的话，”亡灵骑士诚实回答，“只要没死，都是‘还好’。” 　　林琳：？？？ 第146章 谁家的小羊这么厉害啊 　　林琳走在魔王城的长廊之中，因为新年明天就会到来，魔王城比平时更为热闹。 　　魔王城内除了干部和必要的人员，魔物们大都是没有伤害力的初生的小魔物。 　　这些小魔物思维和身体都还没有长大，只有小腿高的个子，它们最喜欢过新年，许多魔物甚至是生命中第一次见到雪，第一次过年。 　　等到它们成长得大一些，魔王城便不会再提供庇护，而需要它们自己外出生活。 　　林琳听说，之前的魔王城并不对小魔物们开放，是小黑羊当上魔王后才有的新规定。 　　也许是因为林琳身上散发着魔王契约的气息，也许是因为魔王城中她的味道最为柔软，这些魔物们很喜欢靠近林琳。 　　和幼年体的魔物说话根本掰扯不清，林琳抬高腿跨过那些小玩意儿，躲开了他们的欢迎。 　　小魔物们又热情迎接下一个路过长廊的工作者了。 　　林琳在去往魔王卧室的路上。 　　因为奥里昂说“魔王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林琳决定去看看。 　　林琳到达魔王的房间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仅仅是敲门，说了句“我进来了”，林琳便十分自然地推开门。 　　魔王的房间不会锁门。 　　不会有不知趣的人因为不锁门而擅自进入，即使那些脑子迷迷糊糊的小魔物也不会，就像人类中的大多数不会想要爬进虎笼和老虎打招呼。 　　这扇关着的门保护的究竟是谁，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仅仅是推开门，林琳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一阵凉风吹过她的面庞，林琳原本准备好的温柔善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即使是对黑暗魔法并不了解的林琳，也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黑色的雾气笼罩房间，那张过分宽大柔软的床铺则是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盘旋缠绕，仅仅是用肉眼几乎看不清床铺内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看上去比林琳将魔王送回去那天还要糟糕。 　　黑色的窗帘拉了一半，林琳看向天上悬挂着的，更为色彩鲜艳的红月。 　　觉察到房间存着另一个人后，原本紧紧包围魔王的黑色线条有一部分从床上飘起，萦绕在林琳身边。 　　黑色的线段像是空中的游鱼，新奇而谨慎地打量着林琳。 　　“哎呀，看来陛下的情况不太好呢，”林琳关闭了房门，恢复了封闭和安静的环境让原本略有些躁动不安的黑色线段变得平静，但它还是缠绕在林琳的周围。 　　林琳走到魔王的床边，层层叠叠的黑色床幔被她掀起一角，在充斥着黑色雾气的房间中，林琳看到被一件又一件被子层叠裹住的，正中央的青年。 　　卷曲浓密的黑发铺散在同色的黑色被子上，被保养得良好的黑发乌黑光亮，紫罗兰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出幽深的光芒。 　　他醒着。 　　“魔王陛下，”林琳再次开口，希望能够引来对方的注意。 　　她的目的达到，她开口后，紫罗兰色的眼瞳看向林琳的方向。 　　林琳是人类，和魔王城的各位对于人类的不了解一样，林琳其实也不了解着其他的种族。 　　但是偶尔，林琳也会产生一些后知后觉的感慨。 　　这就是魔王啊。 　　林琳的脑海中想到了这样无意义的语句。 　　红色月亮的余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还伸手掀起着床幔。 　　床铺中的青年的眼神空洞平静。 　　看向林琳之后，他并未开口，而是十分自然地，从层叠的被褥中破开一点缝隙，伸出双手。 　　黑色的丝绸睡衣贴在青年苍白的躯体，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而所散开。 　　并没有平日的傻笑，也没有含泪的眼眸，被本能控制的魔族仰着面庞，额头的犄角蜿蜒盘旋。 　　太糟糕了，林琳想。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林琳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当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没能得到满足，魔族有时会陷入追随本能的状态。】 　　林琳想起萨菲尔对于魔王状态不佳的解释。 　　她伸出手掌，握住了一点魔王食指的指节处。 　　魔族的体温比人类更为寒冷，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冰凉的不适感。 　　两人接触后，魔王空荡平静的眼瞳之中泛起一点点水光似的波澜。 　　黑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正因为如此，黑暗中散发出光泽的眼瞳中的细微变化才更为明显。 　　林琳被魔王拉上他柔软的床铺。 　　豌豆公主的大床实在是过分蓬松柔软，脱去了鞋子，仅仅是膝盖半跪在床上，也能够明显感受到床垫的下陷。 　　这样柔软的床铺对人类来说其实不太好，林琳思维发散地想。有时候，越是在重要关头，她脑中无关紧要的东西越是拥挤。 　　就像高中考试，她有时候脑内会不断循环其实已经很久没听过的歌曲。 　　被拉到魔王的面前，林琳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眉眼。 　　以及苍白的脖颈处，咽喉凸起的那一小块喉结。 　　黑色的短线围绕在两人周围，身处核心的魔王陛下浓密纤长的眼睫颤抖着下垂，看上去几乎要碎掉了。 　　被柔软被褥层叠包裹也不会变得暖和起来的青年。 　　林琳在那些被子的一角再次看到自己纯白的披风。 　　她的视线被披风吸引。 　　这一次毛茸茸的披风看上去没有之前顺滑，也许是被人拥在怀中太久，沾染了汗液，变得潮湿凌乱。 　　甜腻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是林琳再熟悉不过的，蜂蜜一般过甜的香气。 　　当林琳在他周围后，魔王陛下似乎好受了一点。 　　林琳的双手被他握紧，魔族并未用力，但是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梦见你……”魔王陛下开口，他的嗓子干哑，“我梦见你又消失了。” 　　林琳的视线从披风回到自己被人紧握的双手。 　　林琳尝试着抽走一只手，但青年那看上去松松握着的手并未让她如愿。 　　我很重要。林琳意识到这件事。 　　在现代生活中，人们之间往往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林琳也并非热情的性格。 　　她更没有见识过，这样会因为他人可能远离就忧郁消沉的情绪。 　　明明被打上烙印的人是她，灵魂被签订契约的人是她，为什么身材高大的魔族看上去却更像是被制约的那一个。 　　“那是梦，”林琳轻声回答，“我现在在这里。” 　　没有毫无根据的梦。魔王陛下低垂眼眸，看到林琳在他掌心，轻轻张开的手掌。 　　魔族的夜间视力很好，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莹白的掌心摊开的模样。 　　停顿了一下。魔王意识到，林琳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摊开的，就像之前她有时候会做一些小游戏那样。 　　魔王陛下是一个心思细腻，但是很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的家伙。 　　林琳对魔王的认知再次得到印证。林琳敢保证，魔王无论是工作还是作业，必定都是写写停停，断断续续完成的。 　　他深沉忧郁的情绪也是。 　　就像兽类中无论陷入圈套多少次都会一脚踩在捕兽夹上的笨蛋小黑羊。 　　魔王一头埋进了林琳摊开的掌心。 　　微凉的呼吸落在手心，林琳的手腕因为发痒而微微蜷缩。 　　手中的肌肤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长相，眉眼，鼻梁，嘴唇。 　　因为太过于熟悉，所以脑海中已经清晰勾勒出面容上的五官对应于她掌心的何处。 　　因为梦境而变得惆怅的魔王。 　　他看上去有点可怜，又有一点好笑。林琳心想。 　　林琳的指节落下一滴液体，她无法分辨那是汗液还是泪水。 　　少许的水液顺着林琳的指缝流出，只蔓延一小片就已经流干。 　　空气中黏腻的气息愈加浓烈，仿佛实质存在的物体一般呈现出涌动的姿态。 　　今夜是新年的前一晚，有的魔物一整晚都不会睡觉，想要睁大眼眸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城堡外原本就热闹着。 　　忽然有人高声大喊：“下雪了。” 　　林琳抬眼，本能地向窗外的方向看去。 　　从她之前掀起挂好的那一角的床幔，林琳看到窗外飘过的纯白雪花。 　　红月都因为那些纷飞的纯白而显得柔和了一点。 　　林琳的唇角扬起，在她的视线还未在雪景中停留太多的时候，她的双手被人拉扯了一下。 　　林琳看到魔王陛下已经抬了头，紫色的眼眸因为她的不专心而幽怨地瞪她。 　　但是因为他的眼睛是潮湿着的，眼角残存薄红，所以他瞪过来的这一眼实在像羽毛一样轻飘飘。 　　林琳是有些心虚。 　　她原本是来安慰对方的，她确实分心了。但那不是因为林琳以为魔王看不见嘛。 　　林琳干笑着，伸出指节擦过青年泛着热意的眼角，对方偏过头，不让她擦。 　　卷曲的黑发从她指尖擦过，绸缎一样光滑。 　　“生气啦？”林琳问。 　　魔王闭着眼睛，没有开口。 　　“诶呦，真的生气了，”林琳啧啧两声，“谁家的小羊这么厉害啊，还会生气？” 　　林琳往常在心里这么称呼魔王陛下，但是很少用嘴巴说出来。 　　当她刻意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点调侃的含义。 　　不仅没有安慰，还火上浇油。 　　林琳想要触碰魔王的手被对方握紧，然后摁下。 　　林琳看着比她高出很多的魔王陛下前倾了身体，仰着凑近她。 　　微凉的呼吸洒落在她的面庞。 　　魔王陛下虽然比她高出很多，但真的很喜欢从下而上地观察她。 　　脖颈，咽喉，下颌，唇齿，鼻梁，眼眸。 　　青年被人调侃的委屈还未散开，视线凝于林琳上扬的淡红唇角。 　　林琳低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紫色的眼眸又被长而密的眼睫遮蔽，卷毛小黑羊柔弱委屈地枕在了林琳肩膀处。 　　空气中黏稠的香气愈发浓烈。 第147章 没人胆敢与萨菲尔争论 　　新年的第一天，看上去是相当普通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蔚蓝的天空在仰望的方向铺开，魔域重新拥有了白日的光辉。 　　魔王城内装点着过年的饰品，给这个往日平静的区域增添了一点热闹的氛围。 　　窗外的雪花纷飞，林琳的工作接近尾声。 　　办公室的窗户被她开了一条小缝，新鲜的冷空气从缝隙中流入，林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天气变得明亮之后空气质量都变好了。 　　这显然是心理上的安慰。 　　可能是过年的原因，林琳整个人都有些懈怠，而且最近一直忙着补工作，积攒了好多假期都没有用上，林琳理所应当地给自己放了半个下午的假。 　　很好，这样天气明媚的时候，是需要提升自己的时刻了！ 　　林琳打开了好久之前，蓝宝石龙曾经推荐过的几本书。 　　萨菲尔推荐过的书实在是太多了，这还是林琳举起又放下无数次的，还没读完的第一本。 　　林琳将椅子搬到靠近窗口的位置。 　　凉风吹着，屋内的壁炉烧着，身后是雪花飘落的景色和城堡下面魔物踩过积雪的沙沙声响。 　　实在是让人觉得舒适的氛围。 　　林琳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又一页，根本没看够半小时，人就已经开始犯困。 　　上眼皮耷拉了几下，终于沉沉闭上。 　　意识和耳朵都在工作，大脑和眼睛昏昏沉沉。 　　蓦然，林琳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书本还摊开在怀中，林琳抬了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眼皮睁开都很费尽，大脑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一个激灵。 　　林琳起身，书从怀里掉落，正好一阵冷风吹过额头，林琳开口：“萨菲尔大人？” 　　林琳的背不由得挺直了。 　　蓝宝石龙是魔王城中，林琳唯一以尊称称呼的。 　　魔王不算，他的名字原本就是魔王。 　　萨菲尔身穿软甲，林琳有时候暗暗怀疑这个衣服是不是龙鳞变成的，但是依照萨菲尔的性格八成并不会回答，还会明里暗里嘲讽她多余的好奇心。 　　“你安慰了魔王，”萨菲尔的时间一向宝贵，踏入房间一步，蓝宝石龙已经开口，“所以红月消失了。” 　　林琳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萨菲尔说的是昨天晚上：“是的，因为我听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林琳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担忧他。” 　　说到这里，林琳心里其实有一点埋怨萨菲尔，他对待魔王的态度实在有些严苛，在林琳心目中是那种封建大家长的严父形象。 　　林琳觉得魔王陛下虽然有些心思敏感，但是也很好安抚，并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这个时候也不必多余的磨砺。 　　果然，当林琳表示了对魔王的担忧之后，萨菲尔微微皱眉。 　　蓝宝石龙露出了相当明显的，并不赞同的神色。 　　“你应该让他自己去想办法，而不是迁就他，”萨菲尔说。 　　“他看上去很痛苦，”林琳强调，“我去他房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办法从床上起身。” 　　林琳所描述的情况撼动不了萨菲尔半分。 　　“那正是因为他性格上的懦弱。”蓝宝石龙的语气舒缓平稳，左耳的耳坠都毫无晃动。 　　他的固执让林琳有些生气。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萨菲尔是魔王城中林琳表现出的最为尊敬的人，但是林琳的好脾气却用不在他身上。 　　林琳面对萨菲尔的态度甚至还有一点尖锐。 　　林琳无法像对付那两只青年虎鲸，甚至被关押的吸血鬼那样轻松自如，即使他们对待林琳的态度有时候会更加糟糕。 　　林琳在萨菲尔面前更容易被激怒，虽然这往往并不是萨菲尔的本意。 　　“你不能命令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模一样，”林琳加重了声音，“魔王陛下他有自己的取舍。” 　　“这真是太好了，”萨菲尔语气淡淡，“我们的陛下确实有着自己的取舍，倚靠在一名人类女性的肩膀上，而不是思考如何自己解决问题。” 　　蓝宝石龙璀璨的蓝色眼眸看向林琳左侧的肩膀，那正是魔王昨天依靠过的地方，也是靠近魔王印记的位置。 　　和林琳相比，萨菲尔更为清楚那只魔族到底在依恋什么。 　　萨菲尔的视线过于明显，林琳抚摸了一下左侧的肩膀，不知道蓝宝石龙为什么知道魔王的举动。 　　也许正是因此，龙族总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感受不到的事情，所以萨菲尔是如此的自信和傲慢。 　　林琳非常不喜欢萨菲尔这副只有他才是正确人士的嘴脸。 　　“他还需要成长，”林琳放缓了声音，她知道与萨菲尔相比，魔王陛下更偏向于刚刚成为青年的魔族，而且他是在魔王城内相当简单的环境中长大的，“他还很年轻。” 　　没有人胆敢与萨菲尔争论，这对萨菲尔来说是个少有的体验，但更加让人不愉快， 　　萨菲尔厌恶这样毫无意义的拉扯。 　　蓝宝石龙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眉头微皱，他的神色变得不耐烦和冷酷。 　　“是啊……”萨菲尔缓缓开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林琳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需要成长的时间比你的生命都长，”蓝宝石龙的声音冷酷，阴冷的龙族偏薄的双唇吐出毒液，“下一个一百年，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你要怎么安慰他呢？” 　　林琳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她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后退了一步，那本萨菲尔推荐的，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书籍被她用鞋底踩过，脆弱的纸张发出短促的声音。 　　一切变得沉默。 　　时间在长生种和短生种之间，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往日总是林琳握着这把匕首随意挥舞，林琳从未想过聪明高傲的龙族会学习使用她的方法，来达到伤害和压制她的目的。 　　林琳盯着萨菲尔，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往日温柔温润的眼瞳滋生出平静的火焰。 　　萨菲尔也看着她。 　　其实龙族盯着某人并没有意义，即使是用余光，良好的视力也能够帮助他们捕捉周围的一切。 　　但萨菲尔从林琳身上学习到了这个方法，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对抗。 　　面对林琳的怒视，蓝宝石龙平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继续冷淡看她。 　　如果蜥蜴人唐娜小姐在这里，她就会告诉林琳。 　　这种频率的眨眼其实是龙族中另一种不常见的表现，和人类相比，龙族可以很长时间才眨眼一次，猝然的眨眼是一种未能克制住的小动作。 　　谁都没有退缩，谁都没有低头。 　　时间在空气中凝滞。 　　直到另一个人闯入林琳的办公室。 　　秒钟才仿佛匆匆转动。 　　卡利戈抱着厚厚的书本来到林琳的办公室，堆积的书本遮蔽了他一部分视线。 　　“林琳，我想你可以……”人类黑魔法师的言语咽进嗓子里，卡利戈不确定萨菲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萨菲尔总是一副忙于自己事的模样。 　　但卡利戈还是认真开口：“萨菲尔老师。” 　　表情冷漠的龙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一种冷淡的回应。 　　林琳睁大眼睛，看向萨菲尔。 　　萨菲尔同意卡利戈叫他“老师”？她当初这么叫萨菲尔的时候可是被对方讽刺挖苦了一番。 　　林琳的法杖瞬间闪现在掌心，一道光明系的白光劈向面容平静的萨菲尔。 　　卡利戈捂住了嘴。 　　仿佛看不到那道白光一般的，龙族在和卡利戈点头示意之后，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 　　白光快要接触到龙族软甲的瞬间，消散成一股烟雾。 　　紧紧贴在门框，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卡利戈左右看看，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局面。 　　而后他听到林琳冷酷的声音：“进来吧。” 　　卡利戈不太想进来。 　　红发少年抬了唇角，试图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工作用的台账，这样即使是轮班，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卡利戈真是个勤快的聪明人。 　　林琳不得不承认萨菲尔同意他称呼“老师”是有道理的。 　　但就是让人生气。 　　被林琳的表情吓到，卡利戈将书抱在怀里，不确定地开口：“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 　　“没事的，你的建议很好，”林琳揉揉他的发顶。 　　和那只高大傲慢的龙族相比，身材娇小的人类少年看上去亲切多了。 　　林琳说：“不关你的事。” 　　卡利戈抖了抖，觉得大人最可怕的就是说出这句话。 　　- 　　生气，非常生气，林琳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 　　气到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觉。 　　虽然有着魔王城牌一流的柔软床铺，但是大脑非常清醒。 　　林琳一闭上眼睛就是萨菲尔那副又傲慢又冷酷的模样。 　　这个家伙开始给她搞寿命论了，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寿命论作为一个话题，并不是不可以用来开玩笑，但大多数情况，都是短生种用于自娱自乐。 　　反过来，长生种在短生种面前提及，就是一个很冒犯的话题。 　　比如有人的头发很卷，她可以自己开玩笑说自己头发很卷很蓬松，但是他人笑她说你头发很卷不好打理，她心情就会不愉悦。 　　林琳觉得自己下午对待萨菲尔的态度太好了，她应该多学几个光明系杀伤力巨大的法术，全劈在萨菲尔身上。 　　在这样的愤怒中，林琳终究因为太累而睡着。 　　她依旧睡得不踏实，明明是黑夜之中，她紧闭的眼睛却感受到许多光亮。 　　微弱的烛火，灿烂的阳光，甚至摇曳地火苗。 　　毫无关系的，乱七八糟的景象。 　　走在森林中，走在沙滩中，甚至赤脚走在坚硬的石块上。 　　无数被挤压的海量的信息进入她的脑海。 　　让林琳的大脑发胀，而身体根本无法行动。 　　她醒不来。 　　上一次林琳脑海中载入这样大量的信息，是在她一只脚纳入光明神的“领域”的时候。 　　神明的领域装载着世界太过繁杂的信息，以林琳的大脑甚至无法处理。 　　紧张。 　　紧张到呼吸都变得急促。 　　“林？”有人呼喊她的名字。 　　林琳想要睁眼，费劲了力气但是未能成功。 　　“林？”那人又喊了一声。 　　光亮猝然出现。 　　林琳睁开眼睛。 　　昏暗的地下室中，两位男性都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就站立在她身边的亡灵骑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你怎么了？” 　　奥里昂问她。 　　林琳眨了眨眼，伸手掐了手臂一下，确认自己清醒着。 　　“我怎么了？”林琳反问。 　　“你刚刚突然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牢笼中的血族这样说，“看起来很奇怪。” 　　林琳低头，舒张了一下手掌：“我刚刚在睡觉，睁眼就看到你们。” 　　林琳说完这句话，便看到吸血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在看她。 　　糟了，被傻子做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算了，就当我开玩笑吧，”林琳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血族身后的千纸鹤上，“现在是新年前？” 　　因为新年那一天，所有的折纸都已经用来装饰魔王城了。 　　奥里昂回答：“是的。” 　　她回到了新年的前一天，林琳记着自己离开了地下室后，就去安慰了魔王。 　　好烦，真的好烦躁，因为萨菲尔的那一通搅和，林琳完全没有对魔王好言相劝的耐心。 　　林琳看向亡灵骑士：“奥里昂，你有苦修的鞭子吗？就是你们苦修室里经常摆放的那些。” 　　林琳从诺曼那里知道的。 　　奥里昂显然迟疑了片刻，他决定问一下作用：“请问林小姐，您用这个做什么呢？” 　　林琳声音平静：“抽到魔王足够独立自省。” 　　奥里昂沉默了两秒钟：“我并没有那种东西。” 　　吸血鬼说：“我有。” 第148章 “你醒了。” 　　冷静，林琳请冷静下来。 　　林琳这样告诫自己，但是她手上已经握好吸血鬼给她的皮鞭。 　　达蒙尼斯给东西倒是挺快的，和苦修室模样质朴的鞭子不同，这条鞭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泽，看着就价值不菲。 　　冰冷的实物握在手心，林琳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她和奥里昂再次确认了日期，是新年的前一天之后，林琳消化了几秒钟，她决定先离开这里。 　　已经经历过异世界穿越，在他人的结界中灵魂穿越到过去，被天使绑架和差一点完全进入神明领域的林琳现在是个离谱经验富足的人类，“回到昨天”这个事件甚至不足以写在她的人生履历。 　　林琳离开地下室，过于熟悉的魔王城让林琳的心态轻松。 　　虽然有点奇怪，但对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只是林琳需要知道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她为什么会回溯到前一天。 　　好吧，林琳承认，和萨菲尔吵架那天实在是过于糟糕，林琳确实有想过如果能够重来就好了。 　　和对萨菲尔的气愤相同的，还有成年人的自己被人严厉说教的羞耻心。 　　林琳虽然和萨菲尔大吵一架，但是林琳的内心中也知道着蓝宝石龙说的话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这就让她更加生气了。 　　如果萨菲尔说的不对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是对的。 　　那位古板的，骄傲的，永远正确的蓝宝石龙又一次站在了正确的位置，然后批评她。 　　和批评教育相比，林琳更喜欢表扬。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萨菲尔来找林琳的时候，林琳还以为自己帮助魔王恢复了魔域，萨菲尔是来夸奖自己的。 　　果然！这头龙根本不会赞美别人！ 　　林琳的道德标准很飘忽，尊老爱幼揍中间。即看起来更柔弱的，她有保护欲，看起来很刚强的，她被压制又觉得很不爽。 　　萨菲尔正是魔王城中，最符合那个让她不爽的角色。 　　平时林琳尊敬萨菲尔的知识渊博，但是当萨菲尔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的时候，林琳只想给他头上来一下。 　　林琳幻想眼前有蓝宝石龙的头，挥动鞭子向前甩了一下，鞭子到达某个位置后因为力的作用自然而然地甩回，林琳又立刻紧张躲避。 　　很好，这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如果真让她用鞭子和对手打架，怕是对手的袖口都没碰见，先把自己甩骨折了。 　　林琳默默将鞭子收好。 　　这是林琳第二次来安慰魔王陛下。 　　推开门，黑色的雾气围绕在林琳身边时，林琳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讶。 　　有种已经通关的游戏再来一遍的微妙抽离感，林琳隐约能够隔着床幔看到魔王陛下的身影。 　　窗外是林琳因为太过常见已经变得熟悉的，血月。 　　因为心中没有紧迫感，林琳甚至能想到之前没有深思的问题。 　　比如，魔王陛下对于魔域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林琳现在已知的是魔王陛下无法离开魔王城，以及魔王能够让魔域变得更加适合居民生活。 　　更细节的事，即使林琳询问，魔王陛下也会装傻含糊过去。 　　空气中的黑雾加深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明明捕捉到了林琳的气息，但是却迟迟未能靠近，不仅仅是空气中涌动的黑线，就连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魔王陛下都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林……” 　　林琳听到床幔下魔王陛下又轻又低的声音，他听起来不安极了。 　　林琳看向那张大床。 　　绸缎摩擦的声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床幔，披散着卷发的魔王陛下迷茫地看向林琳的方向。 　　即使卷发有些蓬乱但是丝毫不有损于他的颜值，魔王陛下看上去像一只被精心呵护培养的毛色漂亮的长毛小羊，并且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怠慢他。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林琳既然来到了他的房间，就应该安慰他，应该贴贴摸摸对他好。 　　他因为林琳长久不来安慰他，而掀开了床幔。 　　潮湿的紫罗兰色眼瞳看向林琳，凝视她血月下洁白的面庞。 　　而后魔王陛下的视线偏移，余光看到了林琳手中握着的皮鞭。 　　魔王陛下没再继续将“林”当做口头禅一样哼哼唧唧，他刹那间安静下来，沉默了几秒，那只冷白的手臂缓慢将床幔放了下去。 　　魔王重新爬回床的正中央，认认真真给自己盖好小被子，安然躺下。 　　林琳说：“你醒了。” 　　魔王回答：“我在梦游。” 　　这一刻，林琳微妙地共鸣了萨菲尔对待魔王时的刻薄态度。 　　她来到床边，掀开床幔。 　　魔王陛下睁着眼睛，看到她手里的鞭子后就哆嗦了一下。 　　林琳回忆起魔王其实挺怕痛的，而且这个原本就是吓一下他，不会真用上。 　　林琳将鞭子放到床边边，脱了鞋子上床。 　　注意到林琳抛弃了那只鞭子，魔王的紫眼睛亮了亮，在林琳坐在他身边后往林琳的膝盖方向挪了挪。 　　林琳伸手抚摸魔王陛下柔顺的长发：“你能把白天变回来吗？” 　　将头埋在林琳膝盖处的魔王陛下点头点头。 　　林琳说：“那就加油呀。” 　　林琳想，她确实和萨菲尔的思维完全不同。 　　即使萨菲尔指出了林琳之前没想过的，一百年之后有谁来安慰悲伤的魔王陛下。 　　但是再一次的选择，林琳依旧会摸摸他的头，让他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变得舒服一点。 　　林琳想，如果一百年后魔王陛下再一次面临身体不适的时候，她希望对方是可以依靠着美好的回忆度过难过的日子的。 　　壁炉的火焰燃烧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琳一点一点地抚过魔王陛下微微皱起的眉头，直到完全抚平。 　　被林琳凝视的魔王甚至有一点平日难以见到的害羞的情绪。 　　他当然希望林琳能够长久地注视他，但是他实在是太少得到这个待遇，猛然如此幸福，他又有一点紧张。 　　窗外飘起片片雪花。 　　“下雪了。”有人高喊。 　　林琳听到他人的叫喊，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注视着昏黄烛火下的魔王陛下。 　　“林。” 　　魔王伸手，触碰到了一点林琳低头时垂下的黑色长发。 　　和他相同色彩的，发质更为硬一点点的黑色直发。 　　魔王陛下的眼瞳中倒影出他抓到的这一小段黑发。 　　紫罗兰色的眼瞳一点点亮起。 　　“我的……林。” 　　林琳垂下眼眸。 　　为什么总是说，“你的”林呢？ 　　- 　　萨菲尔进入林琳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叠千纸鹤。 　　明明节日已经过去，千纸鹤毫无作用，但是林琳桌上摆放了五六只，一看就是今天完全耗费时间在这上面了。 　　“你安慰了魔王，”一模一样的语句再听一遍，萨菲尔所带来的杀伤力瞬间减小很多。 　　而且因为那天林琳很生气，睡前一直在反复回忆，她几乎能背诵萨菲尔所有的言语，尤其是嘲讽她寿命短那一段。 　　“是的，”林琳点头，“但现在那不是最重要的了。” 　　如林琳所料，萨菲尔虽然性格古板，但是他会倾听别人的言语。 　　蓝宝石龙凝视林琳，等待她的解释。 　　林琳说：“我重新经历了一次新年，你知道这种类型的法术么。时间回溯？回到过去？” 　　林琳尽量用简单的词汇描述她所经历的一切。 　　林琳记得，上一次她咨询蓝宝石龙有关穿越时空的法术后，对方十分确定那是邪门的法术，并让林琳不要再去研究。 　　现在，当得知林琳已经是第二次和他一起度过新年的第一天，蓝宝石龙一向平静的面容终于碎裂。 　　犹如被凿开的冰面，真实的情感从缝隙中流出。 　　“而且你还骂了我短命鬼。”林琳毫无心理压力地抹黑萨菲尔。 　　“你扭曲了我的原意，”即使不知道那场争执，蓝宝石龙对他自身和林琳都有着充分的认知，萨菲尔缓慢开口：“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经历。” 　　他看上去过于严肃了。 　　林琳坦诚：“我告诉了魔王。” 　　萨菲尔毫不紧张：“无所谓，他排除在外。” 　　魔王排除在“任何人”这个范围以外呢，林琳对魔王产生一丝微妙的同情。 　　林琳轻声开口：“事实上，历史中有过穿越时空的魔法师，她甚至还留下了传说和残破的咒语。” 　　这些是卡利戈在搜寻资料时找到的。 　　同时林琳也知晓着，那两只虎鲸的哥哥也在寻找完整的咒语。 　　萨菲尔凝视林琳：“那你知道她的结局吗？” 　　林琳闭了嘴。 　　过了几秒钟，林琳看萨菲尔没有按流程显摆，她主动询问：“她的结局是什么？” 　　蓝宝石龙声音低沉：“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嗯。 　　林琳点了点头。 　　她原本想表现得识趣一点的，但也许是因为她和萨菲尔刚吵了一架，而且她还不占上风的缘故。 　　林琳的嘴巴还是没忍住，这个霉头她一定要触。 　　林琳：“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啊，我以为您什么都知道呢。” 　　萨菲尔的眉毛微微上扬，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我再强调一次，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萨菲尔开口，“这段时间不要离开魔王城，也不要和菲克斯勾勾搭搭，那玩意完全是黑暗生物，会和你的魔力相冲，你的魔力原本就不稳定。” 　　勾勾搭搭，这是什么见鬼的用词。菲克斯在萨菲尔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放心啦，我们是很积极向上的关系，”林琳摆手，“而且菲克斯有自己的正事要忙呢。” 　　敲门声响起。 　　林琳和萨菲尔对视。 　　门被对方主动推开，萨菲尔口中的“那玩意”出现在林琳的门口。 　　黑暗精灵探头进来：“林，去喝酒吗？刚抢了个大的。” 　　萨菲尔平静看向林琳。 　　林琳低头看地面。 第149章 萨菲尔 　　林琳不得不承认，“时间回溯”比她想象中更加麻烦。 　　至少目前，这个特别的魔法只发生在她身上，且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定的触发条件。 　　似乎是她有了后悔情绪就会重来一遍，但有时林琳只是大脑简单回想了一下，身体就真实回到了那一刻。 　　似乎是睡着了更容易进入回溯，但事实是，有时候只是打开一扇门走了过去，再环顾四周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天了。 　　说实话，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烦恼。未知的不安。 　　并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出现在哪里，面临怎样的情况，而且因为萨菲尔的建议，林琳还需要让自己时间回溯后面对大家表现得更为自然，以免引来对方的猜测。 　　好在她的回溯似乎只局限于周围，总之只会在魔王城这块地方来回变化。 　　而大多数魔物已经习惯了魔王城干部们神秘的行踪，并不会对林琳的行程特别关注。 　　除了菲克斯，他觉得林琳最近过于靠近萨菲尔，两人总是偷偷谈论什么。 　　菲克斯甚至觉得那头宝石龙给林琳下了诅咒，或是许诺了什么好处。 　　“萨菲尔那家伙很抠门的，”菲克斯偷偷讲萨菲尔的坏话，“看男人不能只看他的财产，还需要看他愿意为你奉献多少。” 　　林琳平静地看着这两人在互相诋毁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她正在练习自己的法术。 　　多次的尝试之后，林琳意识到，和写了又消失的工作不同，法术的积累是不会消失在“时间回溯”中的。 　　她的光明系的法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之前仿佛堵塞一般很难使用的法术，在进入过一次光明神的神域之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甚至于不用专门去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当林琳理解了法术的内容之后，她可以用自己的词汇来构造新的法术。 　　林琳微妙地领悟到为什么那么多信徒愿意靠近光明神，即使不看信仰只从实用的角度出发，光明神的庇佑也是十分有用的。 　　以及，见过光明神大主教的能力之后，林琳发现光明系的法术其实杀伤力不小。 　　光明系法术因为治愈的效果过于突出，再加上这一批的信徒总是将慈爱和安抚挂在嘴边，导致人们总觉得光明术更为温柔无害。 　　但显然并不是如此，不然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就不会以光明系的胜利而告终。 　　又一次的法术练习。 　　虽然没有像书本中写到的那样将对手整个人炸飞原地，亡灵骑士奥里昂手中的盾牌冒出滋滋的黑烟。 　　训练完毕。意识到林琳储存的魔力已经被她滥用干净，奥里昂将盾牌靠在了旁边，而后甩动手腕。 　　奥里昂作为人类活着的时候，他虽然是稀少的圣骑士，但依旧无法和站在顶端的那些人相比。 　　奥里昂成为亡灵后，有了特殊力量的加持以及感官的减弱，和人类无法达到的长时间的刻苦训练，奥里昂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当林琳练习了几天的法术震得他痛感缺乏的手腕一阵疼痛后，奥里昂仿佛又回归到那个被天才们压制的时刻了。 　　奥里昂是一个擅长承认自己的平庸的家伙，他真心为那些拥有天赋的人高兴。 　　“林小姐，做得好。”奥里昂夸赞琳琳，“您现在的能力，相信您即使是在那场战争中……” 　　即使是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自保之力。 　　年轻人总是看向未来，老古董容易回忆过去，奥里昂赞美的句子说了一半。 　　“您已经很强大了。” 　　最终变为了更为简单的赞美。 　　－ 　　萨菲尔的办公室，魔王城中最为豪华的房间，有原属于魔王城的宝石，也有萨菲尔自己带来的珍宝。 　　对此，魔王本人没有异议。 　　窗帘紧闭，屋内灯光大开，非常明亮。 　　“我们应该省点电费，”林琳真心实意地建议，不知道萨菲尔为什么每次都把阳光关在外面，又把灯光开得这么明亮。 　　“魔王城有保障我们生活要求的义务，”萨菲尔开口，璀璨的蓝色眼眸没有从书籍中移开。 　　地元素属性的龙在远离阳光时最为舒适。 　　是啊，还有给员工提供金盆作为饭碗的义务。记得萨菲尔在金库里挑挑拣拣的行为，林琳在心中吐槽。 　　“动作快点，”萨菲尔催促林琳将他列出的和时间相关的书籍从书架中给她一一找出，并且翻找到合适的页数，“你的动作比卡利戈慢多了。” 　　蓝宝石龙发出了挑剔的声音。 　　林琳猛地回头。 　　她依旧记着萨菲尔允许卡利戈叫他老师这件事：“那你去找他吧。” 　　林琳的声音淡淡。 　　萨菲尔微微皱眉，一副“你在做什么”的完全不理解的表情：“我和你说过，时间回溯需要保密。” 　　“我知道，”林琳回答，她飞快地找到了下一本。 　　在龙族的领地时，两人之间还有蜥蜴人唐娜在中间调和，现在完全是硬碰硬。 　　“你又在生气。”萨菲尔平静开口，蓝宝石龙的视线终于从书本中移开，亮蓝色的耳坠跟随他的扭头晃动。 　　这个“又”字可谓拿捏精髓，让林琳原本不怎么生的气都涨了几分。 　　“我没有‘又’生气！”林琳强调，“我的性格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现在的西幻世界，林琳都能够取得相似的评价。 　　蓝宝石龙白玉般的面容在灯光下安静看向林琳：“但你总生我的气。” 　　林琳被噎住。她心里承认萨菲尔的说法。 　　“没有啊，”林琳睁眼说瞎话。 　　女性深棕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萨菲尔。 　　林琳原以为萨菲尔要和她辩驳一下的，对于萨菲尔来说“证明他的正确”是绝对要被维护的部分。 　　没想到萨菲尔和她对视两秒之后，他低下了头，重新看向书本，像是这场争执不复存在那样。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林琳张了张嘴巴，沉默合上，最后不甘心地继续翻找萨菲尔给的列表中的书本。 　　萨菲尔的藏书显然比卡利戈更为丰富，林琳甚至还看到一些精灵的书籍，看漆黑的封面林琳也能够分清那是黑暗精灵的东西。 　　看来在收藏书籍方面，萨菲尔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挑剔。 　　而后她的视线再次偏移，看到了一本讲述两百年那次阵营战争的书籍。 　　作者显然是光明阵营的一员，仅仅是书本的名字都表达着对光明神的赞美。 　　林琳迟疑了一下，萨菲尔作为那场战争的参与者，为什么要收集这种书呢。 　　“萨菲尔，”林琳开口。 　　思路又一次被打断，蓝宝石龙有些不耐烦地抬头，沉默着看向林琳，等待她的言语。 　　“光明神阵营是怎么打败你的？”林琳真的很好奇这件事。 　　“滚。”萨菲尔用词优美。 第150章 魔王突然意识到 　　即使知道着萨菲尔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林琳亲眼见证还是很震撼的。 　　林琳甚至觉得萨菲尔平日眼睛顺着书本中的文字一行行向下偏移是否是在装模作样，毕竟眼前的龙族只需要视线扫过书本，就如同机器一样将知识全部扫描装进大脑里了。 　　为了测试萨菲尔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他翻看的每一页，林琳从被他看完堆叠在地面的书堆中掏出一本，随意翻开一页。 　　“‘时间是我所追寻的一切，是我所崇拜的主人’，”林琳盯着书，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真的很不理解那些人对待魔法的痴迷。 　　“有那么多的文字，你为什么偏偏选取这一段毫无意义的，且读的磕磕绊绊，”萨菲尔平静着评价林琳的不足的时候，总会让林琳觉得难堪。 　　“别用对你自己的要求来约束我，”林琳冲萨菲尔龇了龇牙，人类的牙齿和兽类相比较为圆钝，林琳还是那种荤素搭配得很好的家伙，这使得她亮出牙齿并没有威胁性，“你该不会是因为说不出书的下半句，在拖延时间吧？” 　　萨菲尔因为林琳从魔物之间学到的，并不成熟的龇牙威胁而抬了唇角。 　　“‘我从西方寻找到东方，从峰林寻找到海底，在我七十岁的时候意识到，我并非它选中的人类’，”萨菲尔一如既往地无法忍耐别人对他的质疑，龙族流畅无误地说出了林琳翻开的那一页的内容，“因为你举着书本，我们就不来问答书名了。我可以告诉你它在这本书的254页的第六行。” 　　林琳低头，确认了一下书页和位置。 　　在她抬头之前，蓝宝石龙已经提前露出了克制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自在，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记错。 　　如果这脑子能换给她高考多好，林琳真情实感起来，也不用多久，她高考完立刻将脑子还给萨菲尔，这就足够她改善很多了。 　　“你在想什么？”未能得到应得的赞美，萨菲尔缓慢开口。 　　当然，他对于他人的赞美并无兴趣，他只是觉得依照林琳的性格，她多半会给予超出应有规格的夸奖。林琳总是愿意捧别人的场，虽然有的时候她不是真心觉得厉害。 　　“我想换走你二分之一的脑子，”林琳的神态平静，但羡慕从眼睛里溢出来，“也不用二分之一，你给我切十分之一就行。” 　　她像是讨论怎么分蛋糕一样谈论一头龙的大脑，口中的言语听起来比那些杀龙的勇者还要残暴。 　　林琳不知道她的发言在这个世界有多离谱，毕竟龙是珍贵的物种，即使成为尸体也极为尊贵，没人想剖开一头完整的龙。 　　萨菲尔以一种微妙的心态没有纠正林琳的言语，即使被冒犯的是他本人。 　　林琳一直以来都更为愿意靠近人类，她和人类接触时感受到安心和自在。就像这一次的圣马洛城之行，如果不是因为她脖子上有一个项圈，并且光明神殿中的家伙在寻找她，她大概还能在人类的城市开心过许久。 　　菲克斯也愿意这么带着她出去胡混，黑暗精灵用魔法药剂改变容貌，两个家伙在人类的酒吧中去争夺什么“酒王”的毫无意义的名头。 　　黑暗精灵讨好女性时根本没有底线，只要能够让对方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但同样的，菲克斯也从不会去纠正林琳的言行，那是对女性的冒犯。 　　这就导致，即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但是生活在魔王城的林琳依旧在某些领域缺乏着人类世界的常识。 　　刚刚林琳那句对龙的评论，足以让这个世界的人类以一种诧异古怪的表情看她。 　　萨菲尔不会促成什么麻烦，但他也不会阻止。 　　长生种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一个小小的玩笑，可能几年后的林琳有一天会生气郁闷地来找他，问他为什么她调侃了龙族后别人都诧异地看她，而不是一起哈哈大笑。 　　到时候记忆力良好的萨菲尔就会告诉她这一天的存在，即使林琳大概率会忘记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鸟叫声十分明显。 　　林琳扔掉了手中的书，跑到窗户前拉开一点窗帘：“这些鸟儿真的来了。” 　　萨菲尔并不关心鸟类，但是叽叽喳喳的声音确实吵得他心烦，和地面上相比，地下的巢穴更适合地属性的龙族所需的安宁环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萨菲尔的错觉，最近的鸟儿越来越多了，他在这并不舒适的地方睡觉的时候，也能够听到那些吵闹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萨菲尔问。 　　“不是我，是魔王，”林琳立刻撇清，她扭头和萨菲尔对视，身后漏出一点白日的光亮，这让看向她的蓝宝石龙略微眯眼。 　　“我告诉魔王有的鸟儿喜欢吃苹果，他不信，他说魔王城的所有鸟儿都吃肉。”林琳开口，“他把每一个房间的窗外都放了几个苹果，这次是鸟儿聚集最多的！” 　　林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拍立得，对着窗户上的鸟儿一阵猛拍。 　　萨菲尔却感受到额头紧绷的青筋：“每一个房间的窗外？包括卧室吗？” 　　“当然，”林琳回答，“不过我猜魔王其实只是懒得区分房间的种类，毕竟和‘每个房间窗台都放上苹果’的魔法相比，‘在恰当的窗台上放苹果’的魔法研究起来更为困难。” 　　本就睡眠质量不佳的龙族深深吐出一口气，确认了让他睡眠更加糟糕的凶手：“很好。” 　　“你也觉得魔王很厉害吧，”林琳眨了眨眼睛，“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他一个在不停创造魔法，而不是延续魔法。” 　　“呵，”萨菲尔的冷笑终于没能完全掩饰下去，“创造糟粕吗？” 　　林琳终于看懂了蓝宝石龙的脸色。 　　她身后还在叽叽喳喳的鸟儿忽然飞起，像是感受到了危险降临。 　　“是他先打的赌么？”萨菲尔发问。 　　林琳有些纠结地挠了挠脸，她现在已经算是出卖了魔王，她犹豫着选择分担萨菲尔的怒气。 　　“是我先提的？” 　　- 　　“你在做什么？” 　　“哦，我在晒太阳。你呢？” 　　“巧了，我也是。” 　　两个头顶苹果的人站立在魔王城的房顶，互相关怀了一番对方。 　　和人类的头顶不同，魔族头顶的犄角实在是太作弊了，能够帮助苹果卡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而不掉落。 　　和魔王不同，林琳地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魔王城最高处的风景实在是不错，远远能够看到一大片开拓好的疆土。 　　虽然和其他生物生活的广阔大陆不能比，但是魔域其实也是很大的一片土地。 　　林琳很好奇，魔王到底能够看到魔域的多少风景。 　　“并不是看，而是感受，”黑发的魔王纠正，“整个魔域的存在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感觉’。” 　　多么虚无缥缈的解答，林琳只能勉强把魔王对魔域的感应认为是雷达探测之类的东西。 　　“好吧，”林琳其实也不太看重答案，“那之后呢，你还要在魔王城里呆个几百年吗？” 　　林琳其实说的有点保守了，她在书籍中看到普通魔族就可以活个四五百年，像魔王这种顶级的魔族，其实寿命会和龙族相似，甚至长于龙族。 　　林琳只是想知道，魔王被束缚在这里，有没有时间的限制。 　　这一次林琳的问题显然超过了魔王的解答范围：“应该是吧。” 　　魔王也不太确定，他没能解答出和自己有关的问题，这让他有点尴尬。 　　魔王打了个响指林琳的身后空中出现了一个悬浮的秋千，林琳手握柔软绳子坐在秋千的时候，头顶的苹果依旧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是鸟儿把苹果带走就结束惩罚。 　　和别处的鸟儿不同，魔域的鸟会大个几倍，一口一个苹果。 　　魔王来到林琳身边，和她并排坐在秋千上。 　　太阳还未落下，月亮已经升起，橙红色的霞光洒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虽然会这样一直看下去，但魔王城并不会一直一成不变，”魔王说。 　　林琳抬头看他。 　　她的头微微抬起，顶在头正上方的苹果滚落。 　　魔王伸出指尖，扩散的黑雾让苹果悬浮在半空。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萨菲尔法术的限制会不会让他发现这一次小动作。 　　一只羽毛油亮的黑色雀类从侧面飞过，它显然已经觊觎苹果多时，如同黑色闪电一般在空中蹿过，张大嘴把苹果叼走。 　　“魔王城以前没有吃素的鸟儿，”魔王回答，他的视线躲闪了一下，“也没有……你。” 　　魔王一直以来都给人以不会害羞的死皮赖脸的形象，他蓦然出现类似于害羞的情绪，这让林琳觉得十分新奇。 　　魔王和普通的魔族不同，他性格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在萨菲尔这个严苛老师的压迫下摸索出来的，林琳保证如果是萨菲尔抚养自己，她很难滋生出“害羞”或者“腼腆”这种情感，她大概会变成刺杀封建大家长的冷面冷心的刺客。 　　再加上林琳的苹果已经解决，她的惩罚已经结束了，她的心情更为轻松愉快。 　　林琳看向魔王：“那太好了，我还是挺喜欢我在别人生命中留下回忆的。” 　　魔王陛下似乎也在体会这种对他而言新鲜和陌生的紧张情绪，他伸手抚了一下心脏处。 　　心脏的跳动十分均匀正常，带来的体温上升和气血涌动的都是他意识上的促成。 　　魔王低头看她。 　　林琳经常抱怨她的身高在她的世界是普通身高，在这个世界则是有点矮了，抱怨这个世界的高个子实在是太多，很多种族的身高不符合科学定理。 　　魔王却很喜欢她的身高，这让他联想到玫瑰，珍珠，宝石，或者其他珍贵小巧并能够藏起来的东西。 　　如果是他的原型的话，仅需要二分之一的尾巴就能够完全将林琳守护起来。 　　只是魔族并不会轻易显露原型，和龙族的傲慢不同，这更类似于一种根植于基因的谨慎。 　　毕竟在种族特性上，魔族便有狡猾谨慎这一特点。 　　林琳说：“我大概能比鸟儿陪伴得更久一点。” 　　这几天的鸟鸣确实过于吵闹，黑色的阴影一片又一片。 　　她看向天空，那些鸟儿已经张开双翅，回归巢穴。 　　太阳落山，冷色的光亮照耀在林琳洁白的面庞，而后色彩一点点暗去。 　　魔王歪头，更仔细地看她的脸。 　　他犄角上牢固的苹果滚落，狼狈砸在地面，果肉散开混含着糖分的汁水淌出水痕。 　　【扑通。】 　　掌心还未离开心脏。 　　魔王突然意识到，他的心脏跳动加快了。 第151章 视线变得愈发专注 　　自林琳开始不确定的“时间回溯”之后，为了避免工作进度的归零，财务上的一部分工作就先交给了卡利戈来做。 　　黑魔法师十分顺从地接受了这个新的工作，他向来不会追问魔王城的各位指派奇奇怪怪的工作原因是什么。 　　真正让卡利戈惊讶的是他终于转正，从魔王城的外包人员成为了正式职工。当然，并不是干部身份，而是和狼人卫兵们相同的普通职员。 　　当卡利戈拿到他的第一笔工资后，一向淡定的卡利戈盯着金币反复查看，他似乎没想过能在魔王城看到回头钱，所以十分新奇。 　　“平时那群家伙不给你加班费吗？”林琳记着卡利戈要给和他定下契约的魔族做事，平时还要为魔王城的各位干部提供乱七八糟的帮助，几乎是劳模一般的存在。 　　不过仔细想想，魔王城就已经足够穷了，干部中除了萨菲尔似乎没有真正的有钱人，而且还是全员恶人，魔王竟然算是善良的。 　　可怕，真的很可怕，卡利戈年轻轻竟然就打了这么长时间的黑工。 　　林琳心情复杂，安抚地摸了摸卡利戈的头顶。 　　少年黑魔法师无比感动：“……谢谢，我会好好工作的。” 　　不，作为被人类惊惧的黑魔法师，魔王城未来的中流砥柱之一，请保持一些神秘感，不要表现得这么淳朴好骗，求求你了。 　　面对这么容易满足的少年，林琳不得不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如果他们故意把单据不贴好就带过来，完全是想让你给他们弄好的嘴脸，那就把单据扔在他们脸上，不要犹豫。” 　　卡利戈微妙地领悟到了魔王城中的各位为什么见到林琳总是相当敬重的模样。 　　林琳工作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和善。卡利戈这样想着。 　　至于后期，一向沉着冷静，被魔物吐槽过于平淡无趣的黑魔法师，真正接盘会计工作后被迫发疯，彰显“当会计哪有不疯的”深刻精神，那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林琳正在美美享受她的假期，她发现了新的乐子。 　　当林琳不再将光明系的力量存于法杖，而是从法杖过渡回自己身上，构成一个轮回之后，她自己就会变得闪闪发光。 　　即使没有圣殿那一次漂浮在空中的金粉那么夸张，但是林琳的周围看上去确实明亮了一些。 　　林琳觉得自己像一个可以自己控制开关的电灯泡。 　　而且，林琳发现了，这种光芒还自带美颜效果，让她看上去圣洁美丽。 　　这就是圣女的技能吗？林琳真诚认为，这个技能是为了在光明神的信徒面前拿捏氛围的，例如天使虽然有不同的职责，但看所有天使都会给人以圣洁的感觉。 　　只是她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辉之后，那些出生于黑暗的魔物们便会开始远离她，林琳猜测这种光亮会给它们不适的感觉。 　　林琳不得不选择了魔王城一处偏僻的院子，在更为安静的晚上尝试她的新发现。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亮，不亮，亮，不亮。 　　昏暗的院子中，林琳是比老旧的路灯更明亮的存在。 　　林琳沉醉于她自己发现的小小趣味之中，惋惜这种趣味并无法和他人分享，魔王城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靠近她此刻散发出的光辉。 　　可惜的是，林琳所做的事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隐蔽。 　　她只模糊地知晓着魔王关联着整个魔域，却不知道其中的构成。 　　疼痛。 　　每当林琳开始使用那片光辉时，魔王陛下无论在何处都能够感受到那股钝痛，并不明显，但也无法忽视，像是一根细刺反复刺入他的肌肤。 　　紫罗兰色的眼瞳一次又一次在黑夜之中睁开，魔族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疼痛意味着林琳并没有丢失在另外的“时间”，他们正踏入同一条时间长河，这样想着，总是逃避疼痛的魔王都开始恍惚地认识到，疼痛也许并不是完全不好的事情。 　　黑发青年从层层叠叠的黑色被褥之中起身，来到阳台，纯白的遮光帘被黑夜的冷风吹拂，魔族良好的视力能够帮助他清晰地看到院子里练习光明系法术的女性。 　　女性的背影看上去挺直纤细。 　　当林琳的身影明晰地倒映在魔王的眼瞳之中，青年的视线变得愈发专注，疼痛都变得模糊。 　　魔王歪了头，一些长发遮蔽他三分之一的面庞。 　　想要。 　　想要将她拖进尾巴围成的巢穴里，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想要。 　　想要舔她，想要咬她，想要她挠挠他的下巴，用温柔的声音问他是“谁家的小羊”。 　　想要。 　　魔王张开嘴巴，红润的唇舌卷入空气，咽喉虚无地吞咽了一下。 　　贪欲是魔族的原罪，拥有着同种罪责的萨菲尔用了很多年才教会魔王什么叫做“克制”。 　　“克制”是为了更久远的幸福。 　　黑色睡袍下冒出一点黑色的鳞片的尾巴尖尖，尾巴扭动，魔王双手捧住自己的面庞。 　　幸福。幸福。幸福。 　　他现在的克制是为了明天更多的幸福。 　　就像小蛋糕顶尖的樱桃要最后一口吃掉，就像等待花苞盛开成为芳香的玫瑰。 　　只要他更乖巧林琳就会更喜欢他。 　　魔王推开门站立于阳台，冷风吹动他的衣袍，仿佛高塔上公主的裙摆。 　　魔王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琳。 　　青年身后浓郁的黑色雾气绽放出层层花瓣，甜腻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 　　幸福幸福。 　　魔王看着林琳有点笨拙地挥动法杖，她好像又在尝试新的法术了。 　　虽然是糟糕至极的光明系的法术，但是林琳也能够使用得十分优美，林琳真厉害。 　　幸福幸福。 　　林琳的身体再一次发出光亮，这一次的光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魔王感受到这份光明刺向他的疼痛。 　　疼痛虽然是林琳带来的，但本质上都怪光明神那个坏神，林琳是无辜的。 　　发出光芒的林琳闪烁了几下，她忽然看向天空，并非魔王的方向，而是天空中月亮的方向。 　　林琳身上的光芒又闪烁了一次。 　　她猝然熄灭。 　　是的，熄灭。 　　黑暗中不再有任何和光明系力量相关的光芒。 　　林琳消失了。 　　魔王的幸福戛然而止。 　　魔王笑容满面的脸垮了下来。 　　魔王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 　　红月。 　　林琳抬头，仰望漆黑天空中的月亮。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过太多次，她竟然已经开始适应这个对地上生物来说诡异的景象了。 　　她又一次经历了时间回溯。 　　和往日不同，这一次的林琳没有出现在令她觉得心安的魔王城，她出现在一片荒芜的废墟。 　　脚下是碎裂的石板，风卷起白色的沙尘，吹向更远的地方。 　　寒风拂过面庞，双耳听到野兽的鸣叫，林琳摊开手掌，镶嵌着引人注目的奢侈宝石的法杖出现在她的掌心。 　　并非之前的任何一次的训练，这一次林琳的身边只有自己。 　　尽管魔王、萨菲尔、奥里昂、菲克斯，甚至于一些热心的魔物们有时候会来给她的“战斗”提出建议，但大多时候，他们都会相当轻松地告诉她：“你只需要专心致志攻击前方就好了。” 　　因为魔族，龙，亡灵，黑暗精灵，黑暗生物们会站立于她的身后。 　　现在，显然没有那样舒适的练习环境。 　　低声嚎叫，几头黑灰色皮毛的狼压低躯体，一步步向她靠近。 　　黑狼体型虽然庞大，但并不是魔物，而是真实的狼，林琳已经能够轻易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视线落在头狼身上，林琳看向那头野兽。 　　她可以打败这头狼，但是要如何能够既威慑对方，又不太伤害它们呢。 　　在林琳思索的时刻。 　　银色的箭矢出现在她的眼前，一只箭矢射中头狼的肩头，那头黑狼惨叫一声，而后狼群四散逃开。 　　林琳抬头，看到月光之下，月精灵还未收回的长弓。 第152章 相遇于两百年之后 　　林琳见到月精灵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和罗伊瓦得上一次见面时相处得有些不愉快，但是林琳知道只要自己向罗伊瓦得求助，这位对人类抱有善意的月精灵大概率还是会帮助她。 　　这是林琳和诺曼相处时得出的经验。 　　在这个世界中，种族特性的刻板印象确实有一定的作用。比如即使稍微过分地对待善良阵营，或者欺骗过他们，如果不是闹到彻底的僵局，他们也依旧会保持善良的态度。 　　在月精灵赶走狼群之后，林琳更是确定了对方对自己是善意的。 　　让林琳有些在意的是此刻的罗伊瓦得穿着并不像她之前见过的，吟游诗人的利落绑腿的穿着，而是内里灰蓝长衫，外面白色长袍的看上去并不利于游历的着装。而且月精灵的银色长发也变为了及肩的中发。 　　月精灵的寿命实在是过于漫长，林琳甚至无法依靠罗伊瓦得的出现来推算现在的时间段。 　　但是周围实在是过于黝黑空旷，头顶的红月依旧醒目，在意识到月精灵觉察到她已经处于安全状态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后，林琳握紧法杖追了上去。 　　感谢精灵热爱大自然的特性，一般情况下，月精灵都喜欢徒步行走，林琳追上去并不难。 　　“罗伊瓦得。”林琳连续叫了两次这个名字，直到她真正追上月精灵后，对方才略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两人对视。 　　林琳意识到眼前的罗伊瓦得也许并不认识自己。 　　林琳将罗伊瓦得的名字含糊吞回嘴巴里。 　　这一次，看上去平静冷漠的精灵却好像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类女性刚刚在念他的名字。 　　精灵原本的名字更为优雅难读，为了方便，他们会将名字转化为通用语中类似发音的词汇，但其实有的名字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比如月精灵罗伊瓦得的名字，精灵语中的发音和通用语罗伊瓦得已经很不相像了。 　　“你认识我，”月精灵开口，碧绿色的眼瞳凝视林琳。 　　精灵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而他认识的人类也并不多，罗伊瓦得没有从大脑中寻找到和林琳相似的身影。 　　“请问现在是几几年？”林琳开口。 　　罗伊瓦得捕捉到女性对于时间的在意。 　　精灵并不以人类的标记方法记录时间，不过眼下，罗伊瓦得有一个无论是谁都能够立刻知晓现在是什么时候的方便说法：“光明阵营与黑暗阵营发生大战的第二年。” 　　“这样啊……”人类女性开口，似乎有些感慨的模样。 　　罗伊瓦得安静看着眼前的女性，同时意识到了她确实是孤身一人呆在这里，和他对人类群居生活的了解并不相符。 　　她看上去确实遇到了难题。 　　“罗伊瓦得，”这名女性重新念了他的名字，用精灵语。 　　虽然略有些糟糕，但是在外修行的精灵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自己的精灵名字，甚至让他有点想念精灵森林。 　　“我们相遇于两百年之后。” 　　人类女性这样说。 　　- 　　原来不是“时间回溯”而是“时间穿越”啊。 　　跟在月精灵的身侧，林琳望向天空。 　　因为魔王城的几次回到过去，都是去往了她自己经历的时间段，所以林琳以为是类似于游戏存档的一次又一次“回溯”，现在回到了两百年前，真是让人心情微妙。 　　月精灵一如既往地信任人类，罗伊瓦得完全接受了林琳穿越时空的说法，甚至还认真和她解释现在所在的地方原本算是魔域下的荒地之一，只是黑暗阵营被打败之后，原本的土地废弃，开始专心开垦这一片的土地。 　　“是呢……”林琳看着这片空荡的区域，“这里之后会变得繁华的。” 　　罗伊瓦得移了视线看向林琳：“是吗？两百年后的魔域怎样？” 　　“很是和平的……村庄？”林琳一直觉得魔域的发展确实不太行，外面已经是城镇了，但是魔域还是比较保守的样子。 　　但是仔细想想，毕竟是重新开垦出来的地方，确实也不能要求太高。而且魔族和人类对生活的侧重不同。 　　“那还不错，”罗伊瓦得语气平淡地表示了对未来魔域的赞美，“在这之前，魔域一直像个斗兽场，非常不安宁。” 　　林琳头顶问号地微笑着，完全不知道所谓的“斗兽场”是怎样的场景，但只是想想就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 　　“罗伊瓦得先生您呢？”当林琳有求于别人的时候，她会给对方十二分的尊重，“您为什么会在魔域？” 　　“有一种花，二十年结一次果，我想收集一些少见的果实，”罗伊瓦得回答。 　　看上去是完全不要紧的任务，十分符合月精灵五十年才算熟人的时间思维。 　　“那请问您方便带我去一下魔王城吗？”林琳问。 　　问出了相当厚脸皮的事情，但是因为林琳本身是个路痴，如果孤身一人她也很担心会渴死在这片荒地。 　　出乎林琳意料的，罗伊瓦得表现出的是单纯的对这个任务疑惑。 　　“可能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月精灵开口，“黑暗阵营的失败指的是，目前已经没有魔王城了。” 　　林琳眨了眨眼睛，月精灵的通用语十分标准，但是这一刻她似乎有些难以解读对方的含义。 　　“没有魔王城是指……”林琳问了一个傻瓜问题。 　　眼前的月精灵耐心回答：“就是没有了。” 　　林琳低头，看着脚下满是沙土的土地，有片刻的迷茫。 　　魔王城不在了之后，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去处。原以为至少那几位长生种的干部应该还在的。 　　林琳说：“能和我一起再看看吗？我可能还有一点印象。” 　　魔域平日被林琳认为是隐藏灾难之一的火山口成为了重要地标，林琳勉强依照那个走向它记忆中的魔王城的方向。 　　走到一半林琳就知道月精灵说的没错了。 　　这里实在是过于空荡，所有的一切只要遥遥望去就能看清尽头。 　　双腿所丈量的土地不过是魔域中的很小一块，林琳停下脚步，深蓝的裙摆随着冷风摆动。 　　明明最近的记忆是她还在魔王城的院子里独自练习法术，现在她就找不到魔王城了。 　　月精灵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林琳身上，疑惑她的停步。 　　“不用找了，”林琳说。 　　“那你把脖子上的魔族标记掩盖一下吧，”月精灵说。 　　- 　　罗伊瓦得认为人类作为群居生物，应该和同类们待在一起。 　　林琳没有反驳他的看法，而且林琳确实也没有去处。 　　两人要从魔域走到最近的人类城镇。 　　很长远的距离，当两人走了一天后，林琳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之前林琳大多时候使用的是魔法阵，所以对于魔域和人类生活领域的距离还是有一点模糊不清。 　　但是林琳记得自己和菲克斯走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久远。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可以抄近路的？”林琳暗示罗伊瓦得再想想别的路线，“就那种先走向水路，然后沿着一个很深的洞向上飞上去那种。” 　　林琳曾经被黑暗精灵扛在肩膀上，以一大袋米的姿势被带到人类村庄。 　　“确实有那样的路线，”罗伊瓦得看向林琳，“只是我不会飞，你会飞吗？” 　　林琳大吃一惊：“诶？精灵不会飞么？” 　　菲克斯明明就会飞！ 　　罗伊瓦得露出了不太好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脏东西：“哦……精灵中确实有些，糟糕的家伙们会飞行。你认识黑暗精灵？” 　　林琳表情刚毅：“不认识。” 　　林琳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与黑暗精灵的情谊。 　　罗伊瓦得怀疑的眼神在林琳身上扫了几下，最后勉强相信了她的回答。 　　月精灵是一种十分安静的种族，罗伊瓦得不主动说话，他更愿意耗费时间在音乐和木雕上面。 　　林琳猜测罗伊瓦得现在对人类还没有兴趣，等到之后他会变得健谈一点的。 　　两人坐在河边，月精灵采摘了一些果子，林琳则是在捞起河中长相恐怖的鱼之后默默放了回去，总觉得能毒死人。 　　煮鱼汤的计划变成了煮白开水。 　　罗伊瓦得分给林琳一些果子，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啃果子。 　　罗伊瓦得把大部分食物都给了林琳，和人类相比，精灵身体消耗的能量更少，可以等待一些时间再补充能量。 　　当林琳继续啃果子的时候，月精灵将后背背着的大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把鲁特琴。 　　林琳记得自己上一次听这首曲子的时候，月精灵向自己要了钱。 　　林琳紧张起来，她现在可没有闲钱给他，她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口袋里的几个金币都非常重要。 　　好在月精灵似乎没有关注到她的紧张，罗伊瓦得将鲁特琴抱在怀中，先试了几个音。 　　干净古意的声音传出。 　　林琳看向天空，又觉得饱含古朴的乐器运用在这种荒凉之地正合适。 　　她凝视红月，又听到几个音节。 　　月精灵试音结束，而后，是真正的弹奏。 　　是高低起伏毫无规律，每一个音节都落在让人震惊的点上的弹奏。 　　甚至于不光是音调的不对，音节的长短也十分让人无措，只是听着就有一种气短胸闷的迷茫。 　　林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晦涩难懂”来形容一首曲子。 　　完全丢失了黑夜中凝视月亮的伤感，林琳收回视线，震惊地看向罗伊瓦得：“这是什么？” 　　“鲁特琴，”月精灵回答。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这首歌是这么弹的吗？”林琳一直是个很给别人面子的家伙，但此刻她实在是太震惊了。 　　“嗯。”月精灵十分自信。 　　林琳低头。 　　罗伊瓦得认为和林琳的对话已经结束，他重新将手放在了鲁特琴上。 　　林琳说：“我给你一个金币，你别弹了。” 第153章 黑色的魔物幼崽 　　你好，请问如何委婉地告诉同伴，“你弹的曲子很难听”。 　　好难，真的好难。 　　这种感受就像是个每日累成狗的上班族，回到家后楼上的小孩九点半准时开始练琴，而且琴声非常难听，导致自己连放松都受到影响，但是也不好意思和楼上的姐姐说“你好，你家孩子真的没有音乐天分，请还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的恶言，只能忍耐这样。 　　罗伊瓦得虽然觉得林琳给自己钱这个行为很奇怪，但是既然林琳主动给他钱了，月精灵觉得自己应该再多来几首，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林琳：“不用，诚意很足了，请放下琴。不是和你客气，立刻放下！谢谢。” 　　月精灵默默将鲁特琴背了回去。 　　微妙地觉察到月精灵受伤的情绪，林琳做了最后的挣扎：“可能这个曲子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你可以试试给你的精灵朋友们弹一弹。” 　　反正月精灵这么稀有，等罗伊瓦得等到他的月精灵朋友，他的琴艺大概已经有所提升了。 　　月精灵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然后，林琳继续看向天空，发呆。 　　罗伊瓦得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 　　和精灵的冥想不同，林琳此刻的行为绝对不是对身体有益的某种休息行为，而是纯发呆。 　　从知道魔王城已经不在后，林琳的兴致一直不太高。月精灵并非没见过和魔族建立契约的家伙。 　　事实上，魔族的契约大都印在“有价值”的人类身上。 　　例如贵族，学者，或者那些本就投靠黑暗的黑魔法师。林琳这样的光明系法师并不是一个好的目标。 　　她看上起太过容易脱离控制了，只要林琳一直站立于光明神的庇佑之下，魔族的报复都会变得相当棘手。 　　罗伊瓦得不知道她在低落什么。 　　“你为什么要失落呢？”月精灵开口，他用河水洗干净双手，“和你定下契约的魔族当然无法在两百年前寻找到你。” 　　林琳低头，和月精灵碧绿的眼睛相对。 　　月精灵说：“你自由了。” 　　林琳眨了眨眼，倾听月精灵的言语。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这句话从月精灵嘴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因为月精灵就是这样做的，即使别人觉得无聊的事情也能认真做个几十年。 　　想要做的事情啊……林琳认真思考。 　　林琳给出答案：“想要在柔软的床铺上好好睡一觉。” 　　罗伊瓦得帮助她分析：“这只能在最近的镇子里实现了。” 　　林琳点点头，她的小腿处一片冰凉。 　　林琳实在熟悉这个触感，因为魔王的契约，无论是魔王城内，还是在外面，那些头脑简单的史莱姆们对林琳都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河边又实在是水史莱姆的地盘，魔域更是如此。 　　林琳低头，原以为的半透明的蓝色史莱姆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林琳将这只抱住她小腿的魔物举起来，和史莱姆相似的圆滚滚的体型，只是它实在是太黑了，连找到眼睛都变得困难。 　　看上去更像是魔王城里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还未来得及成长的魔物幼崽。 　　“好黑，”林琳评价。 　　被林琳评价的魔物倒是没有对她的评语做出反应，只因为被举高高而开心不已。 　　黑色的魔物幼崽有着短短的尾巴，可以勾住林琳的手指而确保它自己不会从林琳的托举中掉下来，看上去挺惜命。 　　林琳举着它玩了一会儿后，给它嘴巴里塞了些剩下来的浆果，将它重新放回地面，魔物幼崽却还是不满意地想要爬到她的膝盖上。 　　这也是很多史莱姆喜欢呆着的地方，作为幼崽，它们实在是过于弱小，最喜欢钻进能够求得保护的地方。 　　报着一种微妙的“我现在做好事都是为了给日后积德，让后面的事顺利”的奇妙想法，林琳还是允许了它待在膝盖上。 　　月精灵看完全程，好心提醒林琳一句：“有些魔物对人类来说是有毒的。” 　　林琳默默将魔物幼崽放回地面。 　　她现在是象征性积德，还是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 　　- 　　因为天空一直是黑夜和红月，所以休息时间需要自己来确定和调整。 　　在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两人继续踏上了前往人类世界的路程。 　　让林琳有点意外的，那只黑色的魔物幼崽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们继续行走时依旧跟在两人身后。 　　林琳还未见过赶路的魔物幼崽，刚开始只觉得他们可能顺路。 　　走了一段时间，在发现魔物幼崽跟着他们停停歇歇后，林琳意识到，这只魔物幼崽在跟随他们。 　　重新将这只黑团子抱起来，林琳拍了拍魔物幼崽身上的尘土。 　　林琳：“神奇宝贝？精灵宝×梦？” 　　林琳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了，还有天选宠物的存在。 　　身旁的月精灵则是露出了“你都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觉得它长大后会不会变得很威风？”林琳举起幼崽，询问月精灵。 　　“魔物小时候都长得差不多，”罗伊瓦得回答，“我看不出来。” 　　“我倒是觉得它会长得很大，”林琳被天选宠物选择了之后，突然生出来了莫名其妙的自信。 　　仿佛为了证明林琳说的是对的，被林琳举着的魔物幼崽也跟着挺起胸口。 　　月精灵露出了更为无语的神色：“我觉得它长大后脑子不好是真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林琳捂住圆滚滚的魔物并不存在的耳朵，“小孩子可听不了这种重话！即使它将来成为笨蛋，也会是一个快快乐乐的笨蛋！” 　　“你不觉得你骂得更狠吗？”月精灵问。 　　林琳低头，看到黑成煤球的魔物幼崽也在抬头看她。 　　林琳默默将它抬起来的头按了下去。 　　林琳养大天选宠物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因为当他们走近魔域和外界的边缘时，一直待在林琳怀里的魔物幼崽跳了出去。 　　林琳有些意外，她以为这只魔物幼崽是想跟着自己一起外出。 　　没想到那只幼崽抬头看了林琳一眼后，它转身离开了。 　　林琳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我以为它要跟着我走呢。” 　　“它的选择是正确的，”月精灵说，“外界对它而言太危险了。” 　　林琳有一点没有缘由的失望，但是她同意了月精灵的看法。 　　- 　　从魔域的边界到人类活跃的城镇，又是一段漫长的道路。 　　林琳终于意识到，两百年的变化是很多的。 　　比如两百年前，人类的数量并不像之后那样多，相反，其他异族更多一些。 　　说是人类的城镇，人类可能也只有三分之一的占比。 　　来到城镇后，林琳深切地感知到了月精灵口中的“外界对它太过危险”是怎么一个情况。 　　城镇中有不少勇者装扮的家伙，他们似乎就是为了清除魔物而来的。 　　勇者们各个身材高壮，林琳被迫挤在人群就像一只小鸡仔。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林琳一边用手推着身边快把她挤变形的壮汉，一边询问月精灵，“现在的城镇都这么多人吗？” 　　“这里和魔域很近，方便接各种魔物相关的任务，”月精灵回答，他也被挤得晕晕乎乎，全靠他个子高，“把你的法杖拿出来。” 　　把法杖拿出来？林琳觉得罗伊瓦得的说法有点奇怪，但她还是照做了。 　　镶嵌着光明系宝石的法杖被林琳从掌心变出。 　　瞬间。 　　确实是瞬间，原本挤在他们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琳身上，视线热烈到几乎要成为具体的光线。 　　这让林琳有些不自在。 　　罗伊瓦得松了口气：“还好你的光明系宝石够大够醒目。” 　　林琳意识到这个时候的人们对光明系法师挺尊重的，大概是因为光明阵营刚取得了胜利的缘故。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靠谱，林琳收敛了自己的傻笑，成为了一个严肃古板的光明系法师。 　　是的，她这个表情是跟着萨菲尔学的，那头蓝宝石龙属于你只要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聪明人的家伙。 　　月精灵在旁边观赏了林琳的全程变脸。 　　林琳则是表情坚定地奔向了看起来能住得起的一家旅馆。 　　林琳明明是一个工资还不错的人，每次外出都资金限制住不起好旅馆。 　　旅馆的老板是一位有着红棕色小卷毛的人类女性，在看到林琳的法杖后露出了相当惊喜的表情，并且主动给林琳打了五折的优惠。 　　林琳在对方打折的时候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激的表情。 　　在老板为她登记住房的时候，林琳和月精灵就坐在旅馆的前厅喝茶。 　　前厅的另一个圆桌坐着一位神色懒散的黑发女性。 　　当林琳见到那位女性后，忽然想起了因为城镇太过拥挤，所以她没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事情。 　　那些人并不因为她的头发是黑色而畏惧她。 　　要知道，林琳第一次来到村庄的时候，有小孩见到她的黑发后哭喊她是吃人的魔女，导致林琳后来不得不持续喝黑暗精灵提供的魔药，将头发变成铂金色才能够好好与其他人交流。 　　两百年前关于魔女吃人的传说好像还没有太大的影响。 　　那这个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变得活跃的呢？ 　　林琳托着脸，思考着这个问题。 　　旅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动。 　　如月精灵所说，这里的勇者很多，所以旅馆的生意也一直很好。 　　一位年轻的父亲带着儿子进入旅馆，在看到前台没有人后，他带着儿子坐到了那位黑发女性的桌旁，拼了桌。 　　不一会儿传来男孩的吵闹声。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熊孩子呢，林琳的视线瞟过另一桌。 　　而后，她听到那桌的黑发女性淡淡开口：“别吵了，我是魔女，再吵就把你的心脏吃掉。” 　　林琳：……？ 　　紧接着是父亲和蔼的声音：“是啊，继续吵的话魔女会把你的心脏当下酒菜。” 　　林琳：？？？ 第154章 “我应该做的。” 　　月精灵并没有和林琳一起呆在这座城镇，罗伊瓦得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虽然他所做的事情大多数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月精灵依旧真挚觉得那些就是重要的事。 　　有时候月精灵在这方面的选择会让人类觉得他们冷酷。 　　比如人类的朋友想和月精灵一起去某次集会，月精灵却说他想要去做那个已经持续做了一两年的事情。 　　精灵的迟钝有时对人类来说过分残酷了。 　　林琳并没有挽留罗伊瓦得，虽然她知道如果自己说孤身来到这个世界，稍微有一些不适应，那好心的月精灵大概率真的会为了她停留。 　　但林琳没有说。她觉得自己成长了。 　　她已经可以独自行走于这个世界，而再也不必像之前那样因为陌生而有所束缚。 　　当然，当下最需要的事情还是睡觉。 　　人类的身体完全无法和月精灵相比，这段时间林琳仅仅是跟上罗伊瓦得的脚步就已经承受了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老板专门给林琳准备了一个视野较好的房间，能够看到楼下人群的来来往往。 　　旅馆虽然小，胜在干净整齐，且散发出柔和的香气，十分适合疲惫旅行后的休息。 　　林琳对着床铺施展了“变得柔软”的法术，然后一头栽进床铺里。 　　她的法术效果没有魔王效果那么好，但如果不挑剔的话倒也足够。 　　整个人坠入柔软馨香的被子，林琳一夜无梦。 　　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早，林琳即使觉得自己已经睡了挺久，醒来依旧还早，天正蒙蒙亮，鸟雀都还没醒来。 　　完全体的社畜真是无比强大坚韧的存在，即使穿越到了两百年前，即使前一天还有些怅然若失，但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后，林琳的心情已经重新调整好了。 　　接下来发挥的就是社畜的执行力，林琳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首先去教堂那里拜一拜，搞一点人们对靠谱的光明系法师的刻板印象在身上。 　　然后，再利用大家对光明系法师的好感去接个任务什么的赚一点钱，顺便和勇者们打听打听关于龙的信息。 　　在确认了寻找魔王城这条路行不通后，林琳决定将搜寻的方向转到萨菲尔身上。 　　毕竟那么大一头龙，总不能说不见就不见吧。 　　尤其是萨菲尔的性格，看上去根本不像会老老实实藏在地底下蛰伏的家伙。 　　林琳保证，即使黑暗阵营输了，记仇的萨菲尔也会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来到对手地盘报复。 　　哦，希望萨菲尔的报仇和这个镇子无关。 　　- 　　和林琳所想的一致，这个时期正是光明神的信徒最多的时刻。 　　光明阵营刚刚战胜，人们尤其狂热，林琳原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没想到教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完了，人设还没来得及立起来，就已经毁灭得差不多了。 　　林琳犹豫着要不要进入教堂，将她的计划做全。 　　没想到她刚刚靠近教堂的大门，便有人激动开口：“是昨天的那位光明系法师。” 　　虽然林琳此刻并没有拿出法杖，但是她光明系法师的身份依旧让这群人高兴。 　　“为了建设人类的心脏城市，大多数光明系的法师都去往了圣马洛城的圣殿，”有一位较为年轻的神职者询问林琳，“您为什么没有去那里呢？” 　　即使是应该比较柔弱的神职者，这位年轻人依旧身材高大，宽敞的袍子也掩盖不了他结实的肌肉。 　　两百年前的神职者看起来能给魔物邦邦两拳。 　　两百年后的神职者呆在圣骑士身后摇旗助威。 　　林琳轻咳了一声，她被人从教堂门口挤进去内厅，在她被神职者接待后，有一些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林琳虽然不习惯，但是并不畏惧这样的注视。她和诺曼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体验这种感觉，林琳甚至能够学着从圣骑士长身上搜寻一点可以运用的经验。 　　“光明神给予了我其他方面的考验，”林琳虔诚地双手合十，“神明注视着每一个人。” 　　当林琳说完这句话之后，人群有片刻的安静。 　　虽然信仰着光明神，但是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体会过神迹，林琳说完这些话后，有一部分人忍不住挺起胸口，表现出更为坚定的样子。 　　向神明祷告的样子，和这些面对着众人时所说的漂亮话，都是诺曼教给林琳的。 　　很是奇妙，林琳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自己并不信仰某位神明，但是诺曼教给林琳的时候，她还是一一记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林琳还是小孩模样，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最强的。 　　林琳的唇角抬了一下。 　　因为来的较晚，林琳站在内厅的一个角落，反倒合了她的心意。 　　林琳并不是虔诚的信徒，她的祷告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林琳闭眼，大脑中什么都没有念。 　　可即使是这样，黑暗之中，林琳还是感知到一丝柔和的光亮。 　　那丝光亮实在是微弱，像是一扇门的门缝中挤进来的一小缕。 　　人类是向往光明的生物，大脑中的的林琳伸手，触碰到那一小缕淡金色的光亮。 　　光亮照在她的掌心，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 　　暖色的光线在林琳掌心扫来扫去，林琳半垂着眼，觉得这很是有趣。 　　林琳是喜欢给予别人一点小东西的人。 　　比如她会尝试着“赐福”圣骑士长，比如她会想要给魔王带回照片。 　　理所应当地，当这小小的光亮扫过她的掌心时，林琳想，她能够给它什么呢。 　　她先是依靠记忆变出了一个苹果。十分标准的苹果，红彤彤的，形状也很漂亮。 　　金色的光亮觉察到她掌心多出来的东西，先是碰了碰，而后那缕光线将苹果卷走。 　　然后，林琳又想了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巧克力豆，流行歌手的唱片，以及一枚鹅卵石。 　　是的，一枚鹅卵石。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算多么漂亮，只是林琳有一天从水里捡起来，握在手中的感觉十分温润，所以她就这么握着带走了。 　　这些其实都是十分细小的事情，但林琳只要靠近这束光就会觉得温暖幸福，所以那些原本被她忘记的能够带来微小快乐的东西也重新进入了她的大脑。 　　这缕光亮将林琳手中的鹅卵石取走之后，像是触手一般的光亮缓慢地缩了回去，最后小心翼翼地递给林琳一小块发光的粒子。 　　粒子漂浮在林琳的掌心，林琳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 　　眼睛睁开。 　　刺眼的日光进入眼瞳，林琳意识到祷告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林琳的视线落在光明神并未雕刻面庞的高大神像上，而后缓缓收回。 　　站立于神像下的神职者向林琳投以疑惑的视线。 　　而后，神职者视线落在林琳身侧，他轻轻勾起唇角，缓慢地向林琳的方向点了点头。 　　- 　　林琳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勇者，至少现在她还不是。 　　没有勇者会早起。 　　当她进入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坐在柜台上的大叔正在捂着嘴打哈欠。 　　“大早上的不睡觉过来干什么，”大叔脾气不太好，“到下午或者晚上再来。” 　　他刚粗声粗气说了两句，便看到穿着魔法师白袍，神色尴尬的女法师。 　　“不好意思，”林琳开口，“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任务可以接。” 　　冒险者公会的消息一向灵通，林琳昨天刚拿出法杖的时候，大叔就已经知道镇子上来了个光明系法师了，林琳住进去旅馆，大叔连法师的同行人月精灵离开都知道了。 　　大叔觉得月精灵确实不是一个好同伴，稀有的人类法师他都不知道珍惜。 　　光明系法师是很稀缺的资源，像这种偏远镇子大都是锻炼体力的勇者。 　　大叔的表情变得客气了一点，他甚至刻意收敛了乡音，努力用标准版的通用语来和林琳说话。 　　林琳觉得他嗓子夹得快冒烟了，但是林琳不敢说自己听出来他夹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任务呢？”大叔从柜子下翻出一塔厚厚的羊皮纸。 　　有一部分很久了，有一部分是新的。 　　林琳有些犹豫不决。 　　完全看穿这个新手法师，好心的路易大叔摸了摸胡子：“其实你确实应该晚上再来，下午才会有新的任务送过来。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比较难以完成，或者很麻烦的任务。” 　　“有和龙相关的任务吗？”林琳问。 　　“龙？”路易大叔挠了挠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地龙？火龙？是那些变异的魔物吗？” 　　“不，”林琳摇头，“是真实的龙，最好是蓝宝石龙。” 　　路易大叔在听到林琳的言语后，明显愣了一下，“龙还分蓝宝石龙？” 　　好吧，林琳有些沮丧，她忘记了龙原本就是十分稀有的种族，她对于龙的种类的认知还是萨菲尔告诉她的。 　　好心的大叔将任务中和龙相关的任务都交给林琳抄写了一份。 　　知道林琳确实在寻找和龙相关的信息后，路易大叔认真告诫林琳：“龙是十分可怕的生物，不要随便挑衅他们。” 　　冒险者公会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勇者，也有一些仅仅是将冒险视为赚钱工具的家伙。 　　那么，当然会有贪心的，想要从龙的宝藏中偷盗一点的家伙。 　　只不过那些家伙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路易大叔并不觉得林琳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依旧担忧小姑娘会被金钱冲昏头脑。 　　林琳抱着自己抄写的厚厚一沓纸张向大叔道谢，她要回去将这些任务中的信息提取一下。 　　她刚刚走出公会大门，在转角处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林琳手中的纸张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撞到她的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和这里的大部分男性不同，这名青年明显属于身材瘦削劲瘦的，这让林琳稍微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想每天都呆在健美男周围了。 　　“没有关系，”林琳的眼中只有纸张，她第一反应就是蹲下去捡。 　　撞到她的人也一起伸手将那些纸张捡起。 　　青年的动作比她利落，很快将剩余的纸张全都捡起交给林琳。 　　“谢谢，”林琳开口。 　　她这一次微笑抬头，而后轻轻眨了眼，是一位戴着兜帽的年轻男性，他看上去很是俊秀，只是左眼下银色的逆十字图案有些醒目。 　　并不像用颜料画上去的，更像是……刺或者刻上去的。仅仅是想象一下林琳就觉得脸疼。 　　盯着别人脸上的图案不太礼貌，林琳避开了对于逆十字的凝视，微笑着看向对方深灰色的眼眸。 　　“我应该做的，”对方挥了手离开。 　　林琳将手中的纸张重新捋了捋，她停顿片刻，将手伸向口袋。 　　钱袋不见了。 第155章 怎么说呢 　　钱包被偷了。 　　林琳已经有段时间没受过这种委屈，在确认自己确实遇到了小偷之后，原本顺滑的直发几乎要立刻炸毛。 　　曾被光明神抛出橄榄枝，可能成为圣女，现任职于魔王城的林琳露出了魔王城内的生物应有的恐怖表情。 　　此刻，林琳手中的法杖不是法杖，而是少林武僧手中的少林棍。 　　幸运的是，那位消失不见的青年脸上有着标志性的倒十字印记。 　　林琳扭头回到冒险者公会，向依旧在打瞌睡的大叔询问这个人。 　　原以为终于将林琳送走的路易大叔正趴在桌上，当他再一次看到林琳之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你怎么又来了？” 　　林琳将刚刚在公会门口遇到的倒霉事告诉了路易大叔。 　　在林琳说出“倒十字”后路易大叔显然头脑中倒影出了某人的模样，但他还是真诚向林琳建议：“如果只是丢了一些小钱，你不如直接来我这里接任务重新赚，你找他不仅拿不到钱，还会惹得一身麻烦。” 　　林琳冷硬开口：“他惹到我了，那才是惹到了麻烦。” 　　她个子虽小，但是火气很大，路易几乎看到了林琳身后的滚滚黑气。 　　路易大叔扯了扯嘴角，意识到林琳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冷静点法师小姐，您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明天依旧想要知道那人的消息再来找我好吗？反正我又不会跑。” 　　林琳有些幽怨地看了大叔一眼，觉得对方将自己当成了做事只靠一腔热血的莽子。 　　好吧，林琳承认，她现在确实有点气血上涌。 　　在路易大叔明显安慰小孩的言语中，林琳表情郁闷地离开了冒险者公馆。 　　林琳回到了旅馆中，首先和老板说明自己的钱被偷了。好在她之前提前交了两天的房钱。 　　“放轻松女孩，”也许是因为林琳的个头偏小，看起来又没有那样健壮的体魄，两百年前仿佛战斗民族一般的人们都愿意把林琳当做更需要温柔对待的对象。 　　老板安慰林琳：“你可以迟几天再交房钱，路易大叔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天知道冒险者公会周围每天要有多少次搏斗，你看起来太柔弱了。” 　　“那你知道那位脸上刻着倒十字的家伙吗？”林琳注意到老板也刻意忽略了那个偷他钱包的家伙。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人类女性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怎么说呢……我也不是很赞成你去找那个家伙。” 　　林琳眨了眨眼，没想到老板的想法和冒险者公会大叔的想法竟然一致。 　　“毕竟，”旅馆老板露出灿烂的笑容，“烂人就该永远地烂在地里，黏在手上也很麻烦。” 　　林琳意识到对方说出了相当了不得的言语。 　　那场大战之后，光明神成为大多数人的信仰，剩下的人们即使不信仰光明神，也都认为光明神所倡导的“善意”是正面形象。 　　能够让大家直白地表露出这样的言语。 　　林琳心想，看上去像个相当糟糕的家伙。 　　- 　　黑夜，狭窄拥挤的巷道，以及潮湿的酒气。 　　作为冒险者和佣兵众多的城镇，这里比其他地方都更坚信拳头的力量，从而生长出混乱血腥的“秩序”。 　　白日，似乎还能为这座城镇披上一层遮羞布，到了夜晚，即使较为和平的居民区也能够听到醉醺醺的佣兵跑调粗哑的歌声。 　　一名青年挤过巷道，进入一间屋顶较矮的酒吧。 　　混血矮人的酒吧，既拥有着矮人对酒的狂热和独特审美，又有着属于人类的生意精神，今日的绿尾巴酒馆依旧生意不错。 　　木门吱呀呀响起，不会有人关心是谁进入了充斥着麦子和烤肉香气的地方，毕竟这里的人也许明天就会死在讨伐魔物的战场上，后天又会有新的面孔来这里碰运气，妄想着发一笔横财。 　　青年身形修长，动作轻盈地来到了酒吧一处靠墙的桌椅旁，慢悠悠坐下。 　　他是这里的常客。 　　常客认识常客，一位毛发油腻打绺的灰狼抬了幽绿色的眼瞳，他属于犬类的灵敏嗅觉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息：“看来今天的你不太幸运，坏小子。” 　　“坏小子”的称谓并没有听上去那样亲切无害，特别是当一位被人从背后指着说是“狼人血脉”的青年，被狼人这样称呼时。 　　兜帽下，青年俊秀的脸抬起，与狼人皮毛颜色相似的深灰眼睫上扬，青年坐没坐相地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他的双唇薄而色淡，说出的言语却并没有那么寡淡：“哦？成为狼人后你还有生育能力吗？与其在外面到处当爹，不如把自己脸上的毛剃一剃，说不定会有瞎婆子不嫌弃你。” 　　原本还咧开长嘴笑着的狼人目露凶光，他左边眼睛贯穿一道深刻的疤痕，单独剩下的右眼凝视青年。 　　青年身上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却有些无所谓地叫了一瓶最便宜的新酒，然后态度散漫地开始玩手中的匕首。 　　匕首刀刃锋利，灰暗的灯光下也依旧泛着寒光。 　　青年擦拭匕首的动作缓慢认真，狼人却知道如果他再向前一步，这只匕首说不定就会刺进他剩下的那只独眼里，而且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涂有毒药。 　　狼人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向青年。 　　青年摘了帽子，灰黑色的长发披散肩头，白皙的皮肤和俊秀的面庞给他带来了很好的伪装，当这名青年安静内敛地看向某人时，人们大都会给人以正向的评价。 　　沉稳的，内敛的，甚至是神秘而有吸引力的。 　　可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在战争动荡的时代，洛尔肯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从冒险者公会接的任务还要别人替他读。 　　甚至于也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只是人们忌惮他野狗一样的恢复能力，和口腔中尖利的犬齿，认为他一定是某个狼人的后代。 　　即使大多数人都清楚着，狼人的生育力极低。 　　但这样说能够让他们高兴，毕竟看上去身材瘦削的洛尔肯是不应该打败那些肌肉鼓鼓的汉子们的。 　　他点的酒还没上来，洛尔肯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和魔物搏斗后受的伤让他疼痛，而且那个牙齿撕裂他左腿的魔物有毒，这使得他动作受阻，身体迟钝的感觉不是很好。 　　洛尔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的钱袋，在手中掂了掂，钱不多，最多能买两瓶治愈药剂。 　　钱袋精致漂亮，金丝勾勒出细致的花朵图案，一看就是一名女士的所有物。 　　洛尔肯抬头，看向悬挂在头顶的灯泡，想起上午见到的那个女人。 　　当时的洛尔肯一眼就看穿对方没多少钱。 　　但，怎么说呢，偷瘾犯了。 　　更何况那个女人看上去弱小，闻上去又香香的，不偷她偷谁？ 　　在这个地方，连收敛自己的气息都不会，弱者原本就会成为受欺负的对象，洛尔肯不过是顺应弱肉强食的道理罢了。 　　酒吧的生意太好，洛尔肯点的酒迟迟没有上来。 　　青年皱眉，漂亮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伤口的疼痛让他捂了捂额头，在酒精和治疗药剂中做出选择。 　　洛尔肯走出酒馆，泥土的腥气朦胧潮湿，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宁静的香气。 　　青年突然后退，即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野生动物一般的直觉已经让他感受到不对劲。 　　香气？为什么会有香气？ 　　这里连食物都是热辣粗糙的。 　　这个天杀的烂泥一般的地方就不该有这种温婉细致的香气。 　　一道白光从青年身后闪过。 　　“精神震颤！” 　　洛尔肯在晕倒之前听到了这句咒语。 第156章 她香吗？ 　　被偷袭了。 　　这对洛尔肯来说真是一个特别的体验，大多时候，他都不是现在被捆住手脚的那一个。 　　大脑一阵眩晕，脊髓也仿佛被抽离一般钻心的疼痛，洛尔肯和法师打交道的机会很少，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一点分不清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样的袭击。 　　他被冷水泼醒，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双手被束缚，身体还麻痹着无法动弹，洛尔肯无法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昏迷前的“精神震颤”让他勉强分辨出自己受到了某一种精神攻击。 　　眼睛被黑布蒙住，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但是洛尔肯出色的嗅觉让他嗅到扩散在空气中的酒气，和潮湿的泥土味，草木的苦凉气。 　　他并没有距离绿尾巴酒馆太远，洛尔肯轻而易举地判断出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处于城镇边沿的，草木茂盛的偏僻之处。 　　洛尔肯树敌无数，是个糟糕透的家伙，他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还有，大多数时候，他其实算是个谨慎的家伙。 　　贴身的匕首，藏得隐秘的毒药，青年是他人即使想要报复也要掂量一下是否值得的麻烦家伙。 　　此刻，洛尔肯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视着他。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法师大人，”洛尔肯开口，青年看上去安静可怜，压低声音，“也许您误会了一些事情，或者是有人雇佣您来处理我？” 　　对方依旧没有开口，洛尔肯却在沉默中寻找到一丝讯息，对方并没有想要杀掉自己的想法。 　　如果只是为了要他的命，那么只需要在他昏迷时给他脖子上来一刀，如果是想要从他口中撬开什么消息，那对方也不可能沉默到这个时刻。 　　排除了生命、消息，洛尔肯想象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大费周章。 　　左腿被魔物撕裂的伤口还在疼痛，毒素进一步侵入□□，双腿被束缚，撕裂口挤压的痛感很不好受，即使洛尔肯这种习惯了疼痛的家伙，也忍不住面色发白，额头冒出汗来，他轻喘了一声。 　　冷冬的时节，风吹过他被冷水浸透的衣服，青年受伤的身体比平日温度还要灼热，脸颊和耳尖都染出一道显然不自然的病态的绯色。 　　洛尔肯的大脑依旧眩晕疼痛，他甚至开始没头没尾地想，也许对方就是要这样折磨自己。 　　也是有喜爱玩弄猎物的恶劣家伙的，虽然洛尔肯本人无法共情这种心态，但是他确实见过有人一脚一脚地踢碎他人的腿骨，只为了听对方惨烈的嚎叫，和痛苦不堪的面庞。 　　这样一想，狼人这种自愈能力强大的畜生是个很好的选择呢，洛尔肯有些嘲讽地想。 　　洛尔肯张开干裂的双唇，冷水未能滋养这双浸了血的唇瓣，他用舌头舔了尖利的犬齿，而后舔了舔粘在他唇上的水珠，吞下混含着血腥味的液体。 　　被捆的手腕轻轻翻动摩擦，是被麻绳困住的双手。洛尔肯开始思考将绳子破开，或者在对方折磨自己时咬下这家伙一块肉的可能性。 　　人们就是踢踹路边的野狗，也会忌惮它们尖利的牙齿，和是否携带病毒。 　　有风从眼前划过，被蒙着双眼的青年抬头，敏锐地感知到风的方向，他张开了唇齿，灵敏的嗅觉先一步捕捉到细节。 　　柔软的馨香，是一种干净和平的香气。 　　他闻过这个味道。 　　片刻的迟疑，那只洛尔肯原以为会落在脸上的巴掌并未落下，而是轻轻抚过他发热的额头。 　　和他发热的身体相比，对方的手带着一种细腻的凉意，少量缓解了青年的眩晕和疼痛。 　　洛尔肯觉得这有一点怪，是对方向自己使用了眩晕的法术，困在这里泼了凉水，可他还是忍不住扬起脸，高挺的鼻尖向上碰了碰，触碰到对方细腻的手腕。 　　这一次，洛尔肯闻到了确切的香气，甚至于他觉得自己闻到了对方的体温。 　　这样柔软的味道，洛尔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他想起他招惹谁了。 　　他发烧了。 　　林琳的大脑宕机片刻，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林琳，一个身处于魔王城的文职人员，作为幕后人员，她虽然确实享受着魔王城的福利，但是她还没真正亲手教育过谁。 　　林琳原打算将对方身上的钱都拿走，然后捆在这里泼凉水让他受受苦，到了晚上大约就会有路人来救他。 　　只是林琳没想过，这个看上去挺健壮的青年为什么这么脆弱，只是泼了几盆凉水就发烧了。 　　和现代社会能够便利地买药不同，这个时代的感冒发烧是危险的，有可能夺走人性命的疾病。 　　林琳思考的时候，青年不知什么时候仰起头，温热的鼻尖抵在她的手腕上，隔着湿漉漉的水痕，林琳依旧能够感知到那比正常人高出许多的灼热。 　　林琳打听过洛尔肯的传闻，听说他有一半狼人的基因，所以即使身形较为清瘦也让人忌惮，但是书本中的狼人几乎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林琳并没有当真。 　　不信归不信，但当对方鼻尖靠近她的手之后，林琳还是有一种担忧被对方真闻出什么的紧张，她将洛尔肯眼睛遮住就是不想之后再有事端。 　　林琳伸手用力拍了拍洛尔肯的鼻子，迫使他低下头去，像是教育一只胡乱嗅闻的大型犬。 　　鼻子是脆弱的器官，洛尔肯被拍得呜了一声，低下头去。 　　林琳也跟着洛尔肯的声音低头，她看到青年被她束缚的双腿，有一条腿的裤脚渗出鲜血。 　　林琳保证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这些血，想来洛尔肯原本就有着严重的伤口，只是他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伤口勉强结痂，结果被林琳打晕拖拽，然后又混了冷水且被挤压后，伤口重新裂开了。 　　现在林琳知晓洛尔肯发烧的真正原因。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后会选择去酒馆而不是医院，实在不行老老实实躺在家里休息呢？ 　　林琳掂量了一下从洛尔肯身上搜刮过来的钱财，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洛尔肯偷窃的习惯和拿自己身体当儿戏的行为让她想起黑暗精灵菲克斯。 　　菲克斯也总是将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最多用绷带在身上缠绕几圈，又欢天喜地地出去搞破坏。 　　菲克斯不值班的时候也忙忙叨叨的，真正的不以恶小而不为。 　　林琳有时候会说教他，但事实上，她很难改变生长环境给人带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和习惯，导致后来林琳几乎都要躺平了，做点小恶总比大恶要好，菲克斯对付他的同族的手段才是残酷。 　　林琳无法抛去某人的人生经历，果断地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是非观来生活。 　　光明系法术中，最受推崇的就是治愈术，只是魔王城中的各位都不是什么好种族，导致林琳并没有练习这种法术的机会。 　　林琳摊开掌心，将手完全贴在洛尔肯额头。 　　洛尔肯蒙着黑布的面庞再一次上扬，只是林琳刚刚拍了他的鼻子，他动作没再那么大，也没有明显地去闻女性手腕处的味道。 　　洛尔肯断定这是一位同情心泛滥的女性，从她抚摸自己时轻柔的动作就知道，他舔了舔犬齿，可惜他不是什么好狗狗。 　　洛尔肯背在身后的麻绳已经被他松开，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能从这位不懂世间险恶的女性身上咬下一块肉。 　　林琳揉了揉洛尔肯的头顶。 　　洛尔肯被晃动的柔软掌心吸引注意力，这是一种亲近的表达，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抚摸过，大脑和头颅都是很脆弱的东西，洛尔肯也不愿意别人随意触碰。 　　青年的嗅觉实在发达，他又一次沉迷于这种香香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女性柔和的声音。 　　“精神震颤。” 　　* 　　“这是我第二次和你说，‘你今天确实不太幸运’，”独眼狼人幸灾乐祸。 　　狼人独剩的那只幽绿色的眼睛盯着兀自解开身上麻绳的青年。 　　洛尔肯现在安静极了，他潮湿的长发看上去落魄沮丧，和酒馆时的油嘴滑舌形成鲜明对比。 　　洛尔肯腿上用了力，意识到他身上的伤口被充分治疗过了。但是他不想告诉狼人镇子上有个会治疗的法师，治疗系法师太稀有了，也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狼人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虽然弄醒了洛尔肯，解开了他身上的麻绳，但他确实没有那样好心。 　　狼人先是摸了洛尔肯的口袋，那里已经完全空空，而且他还在青年身上闻到了一丝女性的气息。 　　狼人很快组合了这些信息，同情地看向洛尔肯：“别这么沮丧小子，你这个年纪正是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时候。” 　　原本正沉默着将湿发绑起的洛尔肯看了狼人一眼，灰黑色的眼瞳闪烁出不耐烦的神色：“我没有被骗，我差一点就反抗成功了。” 　　狼人甩了甩尾巴，问：“她香吗？” 　　“并不。”洛尔肯回答。 　　狼人一副“你在说谎”的表情。 　　洛尔肯停顿了两秒钟，说：“也许吧，谁在乎呢？呵，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印象不深了。” 　　“我都能闻到残余的香气，”狼人说，“狼人的鼻子很灵，你不会不知道。” 　　“我不是狼人！”洛尔肯强调，“而且我也没有上女人的当。” 　　“她叫什么名字？”狼人问。 　　洛尔肯冷着表情沉默。 　　狼人耳朵垂下来，无语地捂住了他唯一的那只眼睛。 　　- 　　“很高兴你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去找那家伙的麻烦，而是来我这里接任务，”冒险者公会的路易大叔真心为林琳高兴。 　　林琳心虚地避开了他的注视：“嗯，是的，所以我现在有点缺钱，想接一些任务。” 　　“正好，”路易大叔将一张羊皮纸放在林琳面前，“你离开之后我又找了一些关于龙的任务，虽然大多数都过于危险，没有人有兴趣，但是这一个早些时候被一队冒险者接下来了，我和他们说了你，他们很高兴法师的加入。” 　　林琳低头，仔细看这张羊皮纸的内容。 　　是关于探索废弃的龙的巢穴的任务，发布任务的人只是想冒险者们去看看龙是否真的离开了，里面的钱财都由冒险者自己分配，并且还会给他们额外的佣金。 　　“那发布任务的人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林琳疑惑。 　　“对他们来说，居住在远离龙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路易大叔哈哈大笑，“毕竟，如果龙真的还在，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了。” 　　林琳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是只想看看有没有龙。 　　如果真的有龙，且那一位能够沟通的话，说不定还能告诉她萨菲尔现在在哪里。 　　“我可以去，”林琳抬眼看向路易大叔，“什么时候出发。” 　　“那你可能还要等等，”路易大叔说，“关于龙的任务，一向需要招募更多的人。” 第157章 我能闻闻你么？ 　　与龙相关的任务需要更多人，等待队伍招募的时候，林琳这才算有时间来探索这个世界和两百年后有什么区别。 　　大战刚过，这个时候的人们更为好战直率，科技还未来得及快速发展，人们的生活也更为简朴随意。 　　因为平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很多人都耗费精力在祷告上。 　　林琳怀疑那些专职是聆听愿望的天使每天是否真能听完这么多人的声音，有的人甚至从早晨祷告到晚上。 　　怪不得光明神还要给天使分出个种类，林琳算是知晓天使中为什么会出现摸鱼的家伙了，这业务量也太可怕了。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光明神的沉默。 　　根据镇子里的神职者描述，在大战之前，光明神的神谕虽然不会直达他们这些低阶神职者的内心，但是当阳光照射在神像上时，总会出现淡金色的光泽，神职者认为这也是一种光明神的回应，使得他们更为心安。 　　“就像您身上散发出的光泽一样，”年轻的神职者这样说，青年似乎并不擅长和女性交流，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种读书人的青涩。 　　“我身上？”林琳看向自己的双手，并未看出任何特别。 　　“是的，”神职者说，“大多数人是看不到的，只有极少的神职者才能看到这些。” 　　而后，青年轻轻叹气：“现在的雕像已经很少发出光亮了。” 　　因为有过差点成为圣女的经历，林琳主动表明态度：“我不会成为神职者。” 　　面对林琳略有些警惕的态度，神职者弯了眼睛：“您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他人的想法。只是如果您下一次来这里，可以进入我们内部的祷告室，那里更为清静一些。” 　　“如果您能够常来的话，光明神大人会很开心的。” 　　因为这位青年神职者的一句话，林琳去往教堂的频率高了一些。 　　镇子上的教堂自然无法和圣马洛城相比，教堂内部的花园小小的，种植着神明喜爱的太阳花。 　　林琳到达这里的时候总能够遇到那位年轻的神职者，对方虽然害羞，但因为真诚地希望林琳能够多来一些，所以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好客。 　　有一种内向的人强装外向人的艰辛，他微笑地看向林琳的时候林琳觉得他都要碎了，林琳同情地没有拆穿他。 　　很微妙的情感，当光明神是神明的时候，林琳看待祂像是看待一个文艺摆台，但当这位神职者将神明赋予人类的情感之后，林琳却开始对光明神产生兴趣。 　　在这次大战之后，黑暗神彻底消失，而后不同生物的信仰又滋生出不同的神明，那这位最为久远的，与这个世界越来越遥远的初代神明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你聆听过光明神的声音吗？”林琳询问神职者，他们是黑白色的制服，是为了使人看上去沉稳。 　　但是这位小哥不会给人那种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又和煦又内敛的无害气息实在是过于明显，以至于很多人都愿意和他祷告。 　　这位过分清瘦青涩的年轻人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回答，林琳眨了眨眼，等待到他的回答。 　　“我无法确定，”青年回答，“我少儿时期某天梦中被一只手掌温柔抚摸过，第二天去教堂祷告的时候，老师告诉我的父母，神明选中了我。” 　　林琳想起“只有极少数神职者才能看到神明的光亮”，而之前能够看到那些光亮的也都是年级较大的神职者，相比之下这位小哥确实是相当有天赋的人选。 　　“那你其实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两百年后，即使是光明神圣殿中，真正被光明神选中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我并不重要，”青年摇了摇头，“我为神明做不了什么。” 　　林琳意识到青年并不是自谦，而是他真的这样想。 　　是林琳完全无法理解的心情，林琳陪着他在花园里坐了几分钟，直到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林琳道歉。 　　他认为自己不切实际的烦恼占据了他人的时间。 　　林琳摇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她向神职者伸出手，对方犹豫了一下，而后轻轻伸手，握上她的手掌。 　　青年指节的骨骼感很明显，林琳模仿着诺曼对他人做的，像模像样地安慰了青年一番。 　　而后在和青年告别之后，林琳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林琳其实有点佩服这种很纯粹的信徒。 　　一只金色的蝴蝶从青年身旁飞过，轻轻落在青年的发顶，而后落在他的肩头。 　　那只蝴蝶在林琳眼中，散发出淡金的光亮。 　　林琳并不是信仰神明的人，但是有的时候，偶尔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理想派的想法。 　　比如光明神当真是一位能够倾听到每一位信徒的神明，当信徒和神明产生共鸣的时候，神明会回应他的虔诚。 　　林琳对着青年的背影露出浅笑。 　　然后，林琳看到落在青年肩膀上的蝴蝶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林琳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金色蝴蝶搓搓头顶的触角，像是重新捋了一下现状，而后张开翅膀坚定地向林琳冲来。 　　林琳：……你刚刚找错人了啊！ 　　- 　　早该想到的，为了钱可以忽视危险的队伍，肯定有洛尔肯的加入。 　　林琳自认为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那位看上去格外不好相处的家伙，和冒险小队的队长距离更近了一些。 　　队长是一位身高两米的肌肉男性，后背背着的大刀比林琳还高两厘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林琳对于人类也开始有了刻板印象。 　　比如这种多种族合作的队伍，队长百分之九十都是人类，人类就是这种爱组局的种族。 　　“哈哈哈！”寸头队长的笑声爽朗，一只手啪啪拍在林琳肩膀上，打得林琳踉跄两步，“看来小姑娘你很不喜欢狼人啊！” 　　队长！你注意措辞队长！感觉这个队伍还没开始已经散伙了！ 　　林琳几乎要被那两下打出内伤，她默默向前走了两步，远离这个可怕的家伙，小声辩驳：“我没有。” 　　这只临时组成的小队极为松散，很多人对他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而且人类厌恶狼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没有人关心这里说了什么。 　　除了狼人。 　　林琳抬头，看向和自己隔着两三个人的洛尔肯。 　　青年灰黑色的眼眸也正看向她的方向，野外为了出行方便，洛尔肯的长发扎成低马尾。 　　不知是不是林琳的错觉，在队长说了她不喜欢狼人之后，洛尔肯嗤了一声，看向别的方向。 　　让林琳更为尴尬的是，这个队伍真有一个狼人。 　　纯狼人，有着狼人毛茸茸的头颅，一只眼睛落下刀疤，另一只眼瞳幽绿的兽类，看上去同样不好惹。 　　狼人的听力是相当敏锐的，所以队长说出“狼人”一词时那头狼人也转了头，林琳以一个抱歉的笑容看向对方，希望对方不要将队长的言语放在心上。 　　面部被毛茸茸的毛发遮蔽，如果不是做出较为明显的表情，一般人很难看出狼人的情绪。 　　这头狼在林琳的凝视之中，扭过头，和洛尔肯说了些什么。 　　没有犬类良好听力的林琳听不到。 　　灰狼佩林压低声音，对洛尔肯说：“我喜欢那个女孩。” 　　“哪个女孩？”洛尔肯淡淡开口，他开始低头用匕首撬开一个外壳坚硬的果子。 　　“就站在队长身边的那一个，”佩林说，“她看上去对狼人没有恶意，而且她一直看我。” 　　“算了吧，”洛尔肯不知为何突然又刻薄起来，“人类女性不会不害怕狼人的，你不如趁早找一头母狼。” 　　“你在说什么胡话，”佩林不满，“我和人有生殖隔离，难道和狼就没有？” 　　“知道就好，”洛尔肯还在无比专注地撬他手中的果子，汁水溢出掌心，黏糊糊地粘连在指缝间，“她还是一位光明系的法师，你别想了。他们表面上对待所有人都一样，心里面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光明系法师的身份确实让佩林退却了一些，光明系中有很多是发誓终身投报于光明神事业的，极端派中想要铲除的邪恶生物中也包含狼人。 　　佩林叹了口气。 　　洛尔肯盯着手上黏腻的果汁，不浪费的本能让他含住手指，低头舔舔甜腻的浆液。 　　不应该远离队长，林琳觉得今天总是在做错误的决定。 　　在大家围绕着几个火堆坐下，分发食物的时候熟人坐在一起，林琳孤身一人又不是冒尖的性格，在其他地方坐满了之后，她不得不走向那个最后的火堆。 　　那里只坐着两个人。 　　洛尔肯和狼人。 　　抱着打晕他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洛尔肯应该怀疑不到她身上的想法，林琳来到那两人面前。 　　作为食肉动物，这一边的浓汤中煮着满满的肉类，混合着调料辛辣的香气，是十分能够引起食欲的味道。 　　林琳注意到是洛尔肯在往锅里添加材料和搅拌，他的厨艺不错。 　　洛尔肯看上去冷冷的，反倒是面容可怕的狼人十分积极地给她盛了碗热汤，还用尾巴帮她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谢谢，”林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狼人递来的碗。热气扩散，林琳刚触碰到太烫的碗手就抖了一下。 　　意识到这对林琳来说太烫了之后，狼人立刻将碗接回，放在一块石头上晾着。 　　“没有关系，”佩林说，“你不害怕我们……我吗？” 　　他的说法让林琳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好意思，我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当地的事情，您是十分出名的人么？” 　　狼人摆手摆手，爪心厚实的肉垫是皮质的黑色：“只和我的面容有关，你不怕狼人？” 　　林琳松了口气，她露出笑容：“当然不怕，我之前还有狼人朋友呢。” 　　佩林对这位人类女性的好感更高了，坐在地面，他身后的尾巴飞速摇摆，将他身后那一块土地也清扫的干净。 　　他忍不住靠近林琳。 　　忽然，犬类潮湿的鼻尖在空气中嗅嗅，他闻到了一股香气。 　　香气本身不算什么，很多人身上都有香气，但是佩林觉得这股香气有点熟悉，可他和林琳还是第一次见面。 　　“你好香啊，”佩林开口，“我能闻闻你么？” 　　一直不做声的洛尔肯突然冷哼一声。 　　他上一次只是闻了一下林琳的手，就被拍鼻子，这位给予他人精神震荡的人类女性肯定不会同意佩林的冒犯行为。 　　佩林扭头，觉得青年犯病得莫名其妙。 　　林琳：“可以呀。” 　　洛尔肯喝汤的动作突然停下。 第158章 你不用故意喊我名字 　　林琳摸了狼人毛茸茸的脑袋。 　　“感觉毛有点软，”林琳说出自己的摸毛经验，“我之前摸到的狼人会毛发更硬。” 　　“哦，那你摸的应该是初代狼人吧，”佩林指向自己，剩下的那只绿眼睛努力睁开的时候还挺显大的，“我很小的时候是人类，被狼人咬了后才变成这样。” 　　是受害者！ 　　糟糕，林琳抚摸狼人毛发的手颤了颤，意识到话题踩到了雷点。 　　“从人类转变为狼人的过程确实有点奇怪，”佩林仔细回忆，“疼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会被父母当成魔物，以前喜欢吃的玉米也变得没有味道起来。” 　　林琳默默收回手，佩林却奇怪林琳为什么不继续摸他：“多摸摸我后脑勺，我自己用爪子抓的时候总是不得劲。” 　　林琳配合地在他后脑勺位置揉了揉，狼人的脂肪层挺厚，别说揉搓了，用拳头邦邦给他两下他都不会痛。 　　“好处就是再也不用听从别人的管教了，而且力气也变大了很多，有了毛皮之后冬天也会变得很暖和，”被林琳揉着，佩林打了个哈欠，“好困。” 　　狼人湿漉漉的鼻尖又一次舒适地贴近林琳的肩膀，在将要落在林琳身上之前，佩林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突然直立，他好像想起来林琳身上熟悉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他从洛尔肯身上闻过的味道。 　　那个将洛尔肯钱全部抢走，还把他打得昏迷的女人！ 　　佩林原本准备靠近林琳的狼头硬生生停下，开始往洛尔肯的方向偏移。 　　偏偏他的同伴洛尔肯此刻已经不在那个位置。 　　“汤不烫了，”灰黑杂色长发的青年将佩林顺手放在石头上的碗重新放回林琳手上。 　　“哦，谢谢，”林琳点头。 　　林琳默默低头喝汤，果然是辛辣口味的，冬天倒是让人觉得暖和。 　　他做了好事，他帮助了林琳。洛尔肯看林琳刚刚摸佩林的样子，认为她应该还挺喜欢摸摸头的。 　　洛尔肯微微低头，处于一个林琳伸手就能够摸到的高度。 　　林琳微笑着看向对方，在洛尔肯低头的时候将碗往自己的方向靠靠，以免洛尔肯的发尾扫到她的汤。 　　洛尔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动。 　　林琳礼貌的笑容不变，脸上的问号越来越明显。 　　洛尔肯突然生气，青年将腰板重新挺得笔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琳：……？ 　　此刻，最为慌乱的是认为自己看透了一切的狼人佩林。 　　看着两人的互动，佩林向洛尔肯眼神示意，希望洛尔肯能够领悟这就是那位蒙着他眼睛打他的人。 　　佩林希望洛尔肯有些自知之明。 　　狼人毛茸茸的脸上原本就难以看清表情。佩林龇牙咧嘴的模样只会让人觉得他喝完肉汤后塞了牙。 　　平时看上去很是精明的洛尔肯此刻仿佛慢半拍一样。青年心情不好，只哼了一声就低头用匕首削了手中果子的外皮，半生的果子在嘴里嚼嚼，终于因为太酸被吐了出去。 　　完了，佩林想，洛尔肯他脑子坏了！ 　　- 　　熟悉，有点过于熟悉了。 　　骑在马背上，林琳手握缰绳，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 　　即使魔域中十分明显的红月还未登场，林琳通过暗去的天色，以及各种熟悉的植物，感知到他们正在靠近魔域。 　　发布关于龙的任务的人显然将龙看做是破坏他们平静生活的存在，但是当那头龙处于魔域和人类生活边界之间的时候，林琳又觉得发布任务的人自己提前搬家会更安全一些。 　　这是一个临时的冒险者小队，而且并不是多危险的任务，他们只需要知晓那头龙到底走了没有就可以了，队伍的管理相当松散。 　　是以，骑行的过程和林琳跟着圣骑士队伍时完全相反。 　　和圣骑士们出行的时候林琳总是需要压低声音说话，大家都表现得十分安静警惕，而这只冒险小队无比活跃轻松。 　　人们大声说话，吟游诗人用口风琴吹奏了一曲欢快的曲子。 　　队伍前面实在是过于吵闹，林琳让马匹放慢脚步，保持在队伍的尾巴。 　　当林琳落在队伍最后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还有一个人也放慢了速度。 　　这是一位拥有着健康古铜色肌肤的年轻女性，她有着一头过耳的利落深棕短发，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有一些难以接近。 　　即使是这样寒冷的天气，这位女性也没有像林琳一样套着厚实的袍子，而是穿着单薄的单层罩衫，和纯棉长裤。 　　队伍中的女性不多，林琳在刚进入队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你好，”林琳主动开口，对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林琳开口后，那位女性抬头，她向林琳点了点头：“薇瑞丹。” 　　这位背着弓箭的女性主动说出自己的姓名，林琳指向自己：“我的名字是林琳。你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 　　林琳还懂得几个保暖的法咒，只是和火系的诺曼相比，她的施咒效果不是很好。 　　薇瑞丹是那种眉眼冷淡的美人，在听到林琳的疑问后她露出了了浅淡的笑容，女性拨开遮挡住耳部的短发，露出与精灵相仿的尖耳：“自然温度的变化对我造成不了太多伤害。” 　　林琳的视线重新回归到薇瑞丹的肤色和头发上，她在外出的时候见过很多异族，其中包含木精灵。 　　和月精灵相比，木精灵没有那么稀少。虽然木精灵常年生活在森林中。但是在大型的集会，或者外出采购的时候他们也会到人类的集市之中去。 　　木精灵的肤色和发色都较深，并且总是集中在一起，外出的时候看起来会比较醒目。 　　“木精灵？”林琳压低声音，她不确定薇瑞丹是否希望他人知晓自己的种族。 　　薇瑞丹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林琳的敏锐：“你说对了，虽然我平时为了方便会说自己是月精灵和其他种族的混血。” 　　早期的人类对精灵有着白皮肤的刻板印象，他们宁愿将木精灵看作是魔物的一种，也不相信他们也是精灵。 　　木精灵是有一点排外的种族，林琳之前还未成功和木精灵搭过话，她忍不住靠近薇瑞丹：“你在修行吗？” 　　像是林琳认识的月精灵那样？ 　　薇瑞丹耸肩：“算是吧，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到处凑热闹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为林琳有着和精灵们打交道的经验，当队伍到达最新的停歇点时，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当不错了。 　　佩林和洛尔肯说了一路林琳就是那个危险的女人，劝洛尔肯不要掉进危险陷阱中去。 　　洛尔肯忍耐半天，还是和佩林强调了自己并没有落入所谓的“女性陷阱”。 　　马匹被停歇在统一的位置，低头吃草，人们则是陆陆续续散开，这一次进入密林，有人愿意原地歇息，有人则是愿意外出探索。 　　队长并不会太约束成员，洛尔肯决定去抓一些动物来改善伙食，他虽然不是很在意林琳在做什么，但还是看向了对方。 　　洛尔肯扭头看到林琳已经亲亲热热地挽着一名陌生女性的手臂了。 　　那位个头高挑的女性似乎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她将手臂从林琳怀中抽走。 　　林琳明显露出了愣住的表情，而后人类女性低垂眼眸，深棕色的眼瞳波光粼粼：“不好意思，我太自来熟了。” 　　不！她完全不自来熟！洛尔肯清楚知晓着这个女人面对他时是怎样平淡冷漠的态度。 　　显然，那位高个女性因为林琳的言语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臂又重新靠近林琳，林琳笑眯眯地重新挽着她的手臂。 　　洛尔肯：…… 　　洛尔肯：“佩林，我们走。” 　　佩林看了眼洛尔肯刚刚看向的方向：“你不用故意喊我的名字，她们听不见。” 　　洛尔肯收回落在佩林身上的视线，大步向前。 　　佩林连着叫了两声洛尔肯的名字。 　　反倒是这个动静，让林琳注意到他们的方向，林琳看清洛尔肯走向的方向，开口：“洛尔肯，等一等！”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前大步走去。 　　一只张着烈焰红唇的食人花低头，一头吞进半个人。 　　林琳没来得及说完的半句话缓缓吐出：“……前面有食人花。” 　　她担忧地看向洛尔肯的方向，林琳虽然对这个偷走她钱的青年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想看着一个人就这样被食人花吃掉。 　　林琳说完，和她站立在一起的木精灵低头，深色的眼瞳看向林琳：“你为什么认识黑暗植物？” 　　林琳眨了眨眼睛：“我的朋友告诉我的。” 　　木精灵看向洛尔肯和狼人，而后又挑眉看向林琳：“我猜你的朋友不少？” 第159章 他原本想说些别的 　　林琳觉得自己引起了木精灵的注意。 　　虽然不想成为霸总文中“呵，有趣的女人”这种存在，但现在她好像已经是了。 　　洛尔肯被食人花吞掉半个身子后，林琳让狼人佩林找了根长棍去戳花的根部，食人花恋恋不舍地将洛尔肯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洛尔肯不愧是个狠角色，在他被吐出来的时候，他手中锋利的匕首划破了食人花厚实的身体，腐蚀的黏液混含着绿色的汁水流出，气得食人花当场呸了洛尔肯好几口唾沫。 　　被喷了一脸绿汁的洛尔肯脸和液体一样发绿，无视佩林的阻拦非要将食人花的根彻底砍掉。 　　当然以失败告终，青年表情相当不爽。 　　林琳站在安全区域看热闹，就听到身边的木精灵开口：“你真的很懂这些黑暗植物。” 　　当然很懂，林琳在魔域生活了很长时间，那些魔族知道林琳是柔弱无依的人类后生怕林琳会死在某一个角落，十分贴心地告知了她许多危险，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琳还是那句解释：“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木精灵薇瑞丹挑眉：“在这场大战之前，魔域是很危险的地方，而且有着天然的屏障，一般人连进来都难更别说获得相应的知识了。” 　　林琳呆了两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她还在发呆的时候，又听到薇瑞丹好奇的声音：“你和魔物、魔族是朋友吗？” 　　我和黑暗精灵是朋友。 　　人即使是在关键时刻，也会出于本能地发癫。林林克制住了将菲克斯告诉木精灵的想法。她现在已经清楚知晓着黑暗精灵和其他的所有精灵都是你死我活的血亲关系。 　　薇瑞丹有着明显的好奇心，林琳猜测就是她作为排外的木精灵独自外出的原因。 　　在意识到林琳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想法后，薇瑞丹退了一步，此刻她看上去没有之前那样锐利：“放轻松女孩，我对站队没有兴趣，我只是喜欢看‘事物自然发展’。” 　　林琳微妙地觉察到木精灵和月精灵的相似之处，他们更乐意做一个旁观者，而非改变某些事情的关键人，这也许和他们漫长的生命有关。 　　林琳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多少岁？” 　　薇瑞丹回答：“四百五十多岁，或者四百六十岁？我不太关注这些。” 　　林琳扭头：“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叫罗伊瓦得的月精灵？” 　　薇瑞丹摇头。 　　好家伙，你们各自晃荡几百年见不上面，都给我碰上了是吧。 　　－ 　　散漫，真正的散漫。 　　林琳只知道这个队伍组成相当松散，没想过到达发布任务的村庄之后，小队里的人已经离开了一半。 　　林琳甚至怀疑会不会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走这条路，觉着跟大部队安全。 　　他们在夜晚来到村庄，受到了村长的欢迎。 　　村庄就在那座据说有龙的山脚下。 　　说是夜间到来，其实靠近村庄的时候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也越发能够看清红月，几乎越过魔域和人类的边界线，时已经住在魔域的存在。 　　当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村长摸着胡子说他们觉得自己的村庄周围有一头龙很危险的时刻，林琳几乎要张口建议他不如搬家。 　　“其实我们一开始也觉得，龙的隐患太危险了。”村长露出忧虑的神色。 　　不，和目前都不知道在不在的龙相比，您不如先看看头顶的红月亮吧，这个才更让人在意。林琳满脸写着吐槽。 　　“但是，”村长只想天空，让大家看到天空的红月，“这是何等稀有的美景，简直是世外桃源才会出现的景色！” 　　嗯？林琳歪了头，将耳朵靠近村长的方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请去查一下自己的祖先有没有魔族。两百年后的魔族还会因为长时间看不到太阳哭哭唧唧呢，您这背离人类的审美看上去比两百年后的魔族血统还要纯正啊！ 　　那这就更不需要畏惧龙族了，说不定还是同一阵营的朋友呢。 　　好吧，林琳收回龙族的朋友这个说辞，就她目前遇到的两头龙来说，朋友都是过分稀有的存在。 　　让林琳没想到的是，冒险者小队的队长抬头看天，也十分捧场地点头：“确实是很少看到的景色。” 　　不愧是组局的人，说场面话也这么真诚。 　　林琳作为不起眼的队员则是随意四处看，这个村子不大，仅有一间旅馆，平日也不会有多少客人，被暂用于招待冒险者。 　　她看到从路旁走过的人有着比一般人更为高大的身躯，不是她偏见，有的人看上去有一点油腻的脏脏的感觉。 　　林琳是队伍中看上去最瘦小的，所以格外醒目，她看向那人的时候那人也看向她，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林琳再一次确定有哪里不太对，这位“人类”看上去对“笑”这个动作很陌生，表现出的一点都不自然。 　　林琳决定求助可靠的四百岁木精灵。 　　林琳扭头，发现身边空了。薇瑞丹上一秒还在她身边，下一秒已经凑到前排，一脸冷漠地看热闹去了。 　　不是，你们精灵一定要用这样清冷的一张脸做这种事么。 　　林琳啧了一声，原本站在最后排的洛尔肯竟然来到了林琳身边。 　　青年和她贴近，压低声音：“这些人的气息有一点奇怪。” 　　你的鼻子有一点奇怪。 　　林琳睁大眼睛：“这么远的距离，你闻到谁的气息了？” 　　听着不像表扬，洛尔肯微微抬了下巴，示意林琳看向刚刚和她对视的路人。 　　那确实闻得远，林琳后知后觉地低头，盯着自己深色的小短靴发呆。 　　洛尔肯的鼻子很灵，她绑架洛尔肯的时候，这个男人曾经仰着头凑近她的手腕闻她的气味。 　　林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护好自己的钱包，还好这一次还没有丢。 　　林琳默默向左挪了一步，远离洛尔肯。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钱包，都应该远离这个家伙。 　　洛尔肯好心叮嘱林琳，竟然换来对方的远离，青年微微皱眉，心中那种不愉快不断累加。 　　他当然感受得到林琳进入这个小队就在远离他，她甚至愿意对那个狼脑袋露出笑容，也不会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洛尔肯自认为容貌还不错，从小到大容貌一直都能给他带来许多方面的便利。 　　“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洛尔肯微微皱眉，凑近林琳。 　　“啊？”林琳茫然抬头，因为她已经远离洛尔肯一次，要是再当着面挪动步子，可能确实不太好看。 　　“我的视力还可以吧，”林琳深色糖浆一般的眼瞳在月光下折射出粼粼的色彩，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可能不如你？” 　　这是林琳入队以来，第一次面对洛尔肯一人的笑容。 　　洛尔肯低头，又闻到那股暖暖的香气。 　　青年张开口，尖利的犬齿隐入淡红的双唇，红色的满月给他不舒服的感觉。 　　他原本想说些别的，但是他忘了。 第160章 装死好了 　　红月对于林琳是常见景色，对于其他人则很是新鲜。 　　冒险者们像模像样地分析了为什么会产生现在的景象，最后得出结论，这可能就是人家魔族的审美，比较哥特风。 　　林琳原本想反驳一下的，而后想起魔王城那高耸的屋顶，以及魔王不知道从哪给她搞来的一堆蕾丝边黑裙子。 　　虽然那些裙子最后都被林琳压箱底了，但魔王确实对哥特风裙子情有独钟。 　　无法反驳，魔王的审美甚至相当符合人们对于魔族的刻板印象。 　　萨菲尔的衣服虽然也是华丽风格，但是不会像魔王那样喜爱大毛毛领和蕾丝元素。 　　一瞬间，林琳甚至觉得造成龙和羊的审美区别的是，一头长鳞片，一头长羊毛。 　　林琳没见过魔王的本体，只能这样猜测。 　　冒险者们来到村庄已经很是劳累，村长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进入旅馆，昏暗的灯光，脱落的浅绿墙皮，旅馆是很符合这个城镇风格的得过且过。 　　旅馆内安静万分，进门就能看到手臂枕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老板。 　　听到门被推响的声音，老板这才慢悠悠醒来，不知是原本就性格不热情，还是因为从冒险者手中赚不到钱，中年男人将钥匙放在桌上，让冒险者自己拿钥匙，又重新睡了回去。 　　林琳甚至开始羡慕老板的工作，她排在队伍后面，可以挑选的房间号并不多，随便拿了把钥匙，微凉的金属落在掌心。 　　宾馆有三层，一层没有房间，二层和三层才有。 　　林琳跟着大部队走上木质的阶梯，在她的印象中，洛尔肯和佩林都在她的后面，但是她却没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林琳回头，看到洛尔肯凝视着老板的模样。 　　林琳虽然对洛尔肯的初印象不太好，但是她相信洛尔肯这种混迹于混乱场合的家伙的经验，他们的直觉还是很重要的。 　　最后林琳还是叫了洛尔肯的名字。 　　“洛尔肯？”林琳开口，看到对方略显焦躁的神色，“有什么状况吗？” 　　林琳叫出洛尔肯的名字后，青年本能抬头。 　　这还是林琳第一次主动询问他情况。 　　人类女性安静站立于楼梯上，略带疑惑地看向他，红月的余光穿透一旁高大的窗户，照耀在女性的侧脸。 　　两人相望，洛尔肯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外面的红月和她很是相配。 　　当林琳这样安宁凝视于他的时候，洛尔肯感受到和红月照耀自己相仿的烦躁不耐。 　　青年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是有所隐瞒，女性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好在此刻站立于这里的人类女性是一位很愿意给他人面子的好心人。 　　洛尔肯看到林琳微微向他点头，然后离开了。 　　* 　　“你应该告诉她真相，”佩林靠近洛尔肯，“这对你有好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为了她的狗宝宝，”洛尔肯率先抢走钥匙，不耐烦地走在前面。 　　“我并没有成为她的狗宝宝，虽然她摸头的时候确实很舒服，”佩林快步跟上洛尔肯，“嘿！你别越走越快！” 　　两人的房间在三楼，佩林又一次来到洛尔肯身边，“我敢打赌那位林琳应该经常摸狼人，她的手法很舒爽……哦，好吧，她没有摸你，所以你不知道。” 　　洛尔肯原本放缓的步子重新加速，他就不该对这颗狼脑袋抱有期待，可惜聒噪的狼脑袋不止跟在他身后，还跟着他一起挤进去了他的房间，查看他身后背着的包。 　　换洗的背心、短裤，一个小半瓶的毒药，不同类型的短刀和匕首，还有其他零碎的东西，佩林最后将包包里的东西完全倒在桌上，抖了抖，确认洛尔肯的背包已经空空。 　　“你真的没有带药？”佩林低声叫了一声，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已经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洛尔肯穿着白色的短衫，他原本在看窗外的红月，分出一些精力在佩林身上：“我从来不需要药。” 　　“很好，”佩林无语笑了，“你确实是个麻烦的坏小子。” 　　满月，对于狼人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时刻。 　　满月时期的狼人容易躁动嗜血，袭击人类和家畜，这也是人们对于狼人最为直观的认知，所以很多人并不喜欢狼人，并且认为狼人是危险而不可控的生物。 　　佩林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他虽然变为了狼人的形态，但是咬了他的那位狼人并不是初代狼人，血液不知被稀释到多少代。狼人的“病毒”带来了力气的增大，却未带来满月的束缚。 　　佩林有的时候还有点享受这种变得强大的感觉，虽然成为狼人之后再吃素食的时候口感会变得怪怪的。 　　佩林知道洛尔肯和自己不同。 　　洛尔肯是一位拥有一半初代狼人血统的家伙，即使洛尔肯总是否认这个传言，但是狼人的鼻子可以闻到许多信息，并不是洛尔肯嘴硬自己和狼人毫无关系，他就真的毫无关系了。 　　佩林就是讨厌洛尔肯这一点，他孤僻也就算了，许多狼人都孤僻，这个家伙的嘴巴又臭又硬，简直像是石头一样难以撬开。 　　将洛尔肯的背包扔回桌上，佩林起身，去拽洛尔肯的肩膀。 　　“你做什么？”洛尔肯躲开了他的触碰。 　　“带你去那位光明系法师那里，”佩林说，“她上一次怎么让你昏过去的，在你被满月转变之前搞定这个。” 　　和拥有着厚实毛皮和粗壮骨头的狼人相比，洛尔肯显得更为纤细，但他此刻穿着的白色短袖可以看到青年肌肉纹理明显的手臂。 　　和平日相比，洛尔肯身上的肌肉更为紧绷。 　　“我不，”洛尔肯说。 　　佩林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我能搞定这些，”青年开口，其实洛尔肯的大脑已经有些混乱，额头的青筋紧绷着跳跃，但这些都是他满每一次满月时经历的事情，熟悉的疼痛甚至让他觉得安稳，“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只有那些连自己的脑子都无法控制的家伙才需要药剂。”洛尔肯嗤笑一声，他额头的发丝已经被汗水弄得潮湿，有些无所谓地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梳理。 　　佩林大力鼓掌，突兀的掌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嘲讽。 　　狼人的掌心有肉垫，掌声很闷。 　　佩林摔门离开。 　　- 　　好吵，非常吵。 　　林琳根本睡不安稳，躺在床上不停翻身。 　　刚开始的时候是隔壁在低声说话，虽然听不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绝对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因为她听到了巨大的摔门声。 　　林琳继续迷迷糊糊地睡觉，而后是远远近近的开关门的声音，冒险者小队的各位都是神人，各自有着自己的考量。 　　等到好不容易真正安静下来，林琳也觉得自己大脑真正进入睡眠的时刻，她听到了敲门声。 　　装死好了，林琳这样想。 　　她将脑袋蒙在被子里，尽量隔离外界的一切响动。 　　可惜并未成功，对方没有停下敲门，而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林琳将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乱糟糟的长发贴在她脸上。 　　她看到狼人佩林从外面用爪子将门掏了个洞，门锁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吱呀一声，门被外面的风吹得自动打开。 　　寒风吹进卧室，因为经历过太多离谱的事，林琳在这一刻甚至保持了相当平静的心态，问佩林：“你在做什么？” 　　这只狼人的表情却不像林琳那样平静。 　　他来到林琳窗前，伸出爪子捂住脸，就像人类表达伤心那样：“洛尔肯消失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小偷夜间外出实在是太常见了。 　　林琳不止一次看到早归晚出，辛勤劳作又满载而归的菲克斯。 　　“也许他正忙着赚快钱呢，”林琳打了个哈欠，准备重新躺下去。 　　“不，”佩林说，“今天是满月，他将自己牢牢锁在房间里才是正确的做法。” 　　满月。 　　在林琳知道的，和满月有关的常识里，包含着“狼人不应在满月外出”的知识，魔王城的狼人守卫会在满月前后两天集体消失，由其他种族代班，假期后的第一天上班的狼人会看上去相当疲劳。 　　林琳想起关于洛尔肯是狼人血脉的传闻。 　　林琳第一个想法是，流淌着狼人的血液，却没能变成毛茸茸，一头都没沾上是挺倒霉。 　　林琳，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 　　披上厚实的外套，林琳跟在佩林身后。 　　根据佩林所说，只需要让洛尔肯昏迷就行，林琳目前确实擅长这个。 　　狼人在寒风中嗅着空气，林琳则打了个哈欠，此刻的村庄比他们到来时更为安静，路灯也是很远才有一盏，黑暗之中像是兽类暗金色的眼瞳。 　　并未停留多久，佩林坚定地走向一个方向。 　　林琳跟在他的身后。 　　旅馆原本就在村庄边沿的位置，越来越狭窄的小道长满了低矮的灌木，短靴踩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后，不再需要佩林带路，林琳作为人类的耳朵，也能够听到那低声的，喉咙低处发出震颤的野兽低吼。 　　是威慑的信号。 　　威慑的不是他们。 　　林琳和佩林穿过矮树的枝叶，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林琳看清半跪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快要死掉一般的洛尔肯，被汗水浸湿的白色短袖裹在他的身上，他身体的肌肉突然生长一般不再是瘦削的体型，短袖紧紧裹着过分发达的肌肉。 　　青年的眼瞳变为暗红色，尖利犬齿也从双唇间露出。 　　还有一个人，是背对着他们站立的木精灵薇瑞丹。 　　女性精灵无视身后出现的人们，手中拉满的弓箭，箭头直指洛尔肯的心脏。 　　林琳突然觉得从精灵弓下夺人这个剧本有点眼熟。 第161章 林琳的眼神犀利起来 　　林琳遇到了相当严峻的情况。 　　她先是看向表情坚定的木精灵。犟种。 　　而后林琳又看向跪在地上，脸上出现黑色纹路，冲着木精灵龇牙咧嘴的半狼人。犟种狗。 　　好难，真的好难。 　　因为两个都是犟种，形成了一种稳固的难以打破的局面。 　　“说点什么啊，”林琳求助于把她从床上揪起来的佩林，“快用你的脑筋想想办法。” 　　佩林眉头紧锁：“你让狼人想办法，确实是有点为难我这个种族……” 　　好吧！还是得无敌的林琳来解决问题！ 　　林琳举起手，向看起来头脑还比较清醒的木精灵发问：“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薇瑞丹扯起唇角，她的长相冷淡而且有锐气，勾唇笑的时候嘲讽的感觉十分足：“我只是来这里看看，没想到这家伙躲在树林里伏击我。” 　　林琳看到薇瑞丹手臂划开一道不深的口子，上面沾染了一点精灵淡粉色的血液。 　　想来薇瑞丹也是堪堪避开洛尔肯的袭击。 　　铁证，是铁证啊。 　　林琳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她看向站立在旁边的佩林，那颗硕大的狼头眼睛闪烁出期待的神色。 　　请不要露出小狗狗的表情！ 　　“那你痛不痛呀？我可以帮你治愈一下？”林琳伸手，法杖兀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个法术是跟魔王学的，可以将有限的物品储存于一定的空间，想要取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虽然用的一般，但使用的时候效果看起来很是唬人。 　　每当林琳使出来这一招的时候都显得她很深不可测，毕竟在这个世界，魔力是十分珍惜的，这个法术看着就浪费。 　　法杖发出柔和的白光笼罩木精灵的手臂，伤口缓慢闭合。 　　薇瑞丹看向林琳，木精灵收回弓箭，视线在林琳和洛尔肯身上来回穿梭，露出了然的神色：“看好你自己的狗，下次不一定有人这么好说话了。” 　　很好，自菲克斯之后，林琳拥有第二只“狗”了。 　　不是，你们精灵怎么动不动说别人是狗啊？是不是对人类社会有什么误会。 　　薇瑞丹重新将弓背在身后，她看上去还要往森林的更深处进发。 　　也许是因为林琳治疗了她的伤口，木精灵淡淡开口：“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烈了，魔域正在生长。” 　　薇瑞丹用了一个很妙的词，魔域正在“生长”，就好像这里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林琳看着木精灵的背影隐藏于森林深处，而后转身。 　　她之前是想对洛尔肯使用精神震颤的，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身体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洛尔肯在发抖。 　　佩林按住了洛尔肯，林琳对他使用治愈术，并没有多少效果。 　　事实上，进入魔域后林琳的治愈术效果大打折扣，原本木精灵也是受到光明保佑的物种，她应该愈合得更快一些才对。 　　魔力的耗费让林琳有些脱力，她收回法杖，坐在旁边的一个干燥的树桩上。 　　和林琳相比，佩林更为紧张，他用麻绳困住洛尔肯的手脚，生怕他逃脱。 　　多么眼熟的场景，林琳甚至有点想笑。 　　“你会不会捆得太紧了？”林琳发问。 　　不仅是手脚，佩林也在洛尔肯脑袋上缠了两圈，麻绳隔开双唇，牢牢绑住，让青年尖利的犬齿无法闭合。 　　“如果咬到人就麻烦了，”佩林用爪子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是擦汗的动作。 　　犬类很少出汗，大部分时候用舌头散热。即使佩林已经当狼人许多年，但是作为人类的记忆还束缚着他的行动。 　　林琳就晃动着双脚，看洛尔肯脸上，脖子上因为麻绳而一片红痕的模样，他确实头脑不清醒，在见到坐在不远处的林琳后，青年发出低吼声，一副想咬断她脆弱脖颈的势头。 　　“洛尔肯，你不能这样，”林琳好心告诉他，“得罪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还会给你一个精神震颤。” 　　这四个字很有分量，林琳说完后洛尔肯抖了抖，暗红色眼眸露出迟疑的神色，像是在判断林琳是否在欺骗他。 　　“你看上去像是一个哥哥，”林琳忽略了无法交流的那一个，和佩林搭话，“你们相处了很久吗？” 　　“也不是很久，狼人并不是群居动物，”佩林因为打搅了林琳的睡眠，刚刚又得了她的好处，所以十分配合，“我只是觉得，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做一个狼人。” 　　佩林抬头看看月亮：“等到明天不再是满月，也许就会好了。” 　　“明天依旧会是满月，”林琳笃定开口，红月高悬，她认真思索起来，“要试试偏方吗？” 　　她看上去太自信了，佩林越来越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佩林露出迟疑的表情：“你的偏方是指？” 　　林琳开口：“用冷水冲刷，这样会消耗他的变成狼人的力量……这是我的狼人朋友告诉我的。” 　　* 　　洛尔肯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先是满月带来的头脑发热，他努力控制好自己，但是身体有着它自己的想法，这具身体带他离开了旅馆跑到更具有野外气息的森林之中。 　　而后他捕捉了一些魔物。效果不错，他的力量和敏捷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只是用牙齿撕开生兔肉的感觉很不好，他尝试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再之后，他试图挑衅一只精灵。 　　那可是森林的儿女，真正的精灵！他在森林中挑衅精灵！ 　　如果是清醒的洛尔肯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是他完全杀红了眼，太兴奋了，所以什么都想赢。 　　最后，他被结实地捆着，扔进河中央。 　　冬日的河水是刺骨的严寒，即使狼人激化导致的体温升高，也难以抵抗这样的寒冷，被投入河中后洛尔肯有短暂的清醒。 　　很快，狼人的血液再次沸腾，仿佛和意志做斗争那样来回冲撞。 　　头浸在冰冷的水里，有人伸手将他的头发拽起，仔细查看他的面庞：“清醒了么？” 　　洛尔肯龇牙。 　　女人便不留情地将他的头再次浸入水中。 　　洛尔肯拼命挣扎，被束缚的身躯像是逃不开渔网的鱼儿。 　　而后，他的头又被人捞起，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好一些了吗？” 　　猩红的眼瞳凝视女性柔和的正脸，暖棕色的眼瞳也注视着他。 　　他被注视着。 　　头被按下去，冷水冲刷灼热的温度。 　　一次又一次地，狼人沸腾的血液仿佛熄灭的火焰，大脑开始逐渐清醒。 　　视觉也变得更为清晰。 　　人类女性额前的碎发，弯弯的眉眼，她伸手撑开他被水浸湿的狼狈不堪的眼睛，唇齿，口腔，确认他的状况。 　　她当然不是牙医，却像一位牙医那样伸手抚过他尖利的牙齿。 　　和冰冷的河水不同，女性的触碰带来暖意。 　　以及，馨香。 　　洛尔肯配合地张开唇齿，有液体从唇角低落，他分不清那是口腔分泌的唾液，亦或是冲刷进口中的河水。 　　只要配合，他的头就不会再次浸入冷水之中，他隐约捕捉到其中的规律。 　　青年有些依赖地用鼻尖碰碰女性的手指，他听到对方温和的表扬：“好孩子，坚持下去。” 　　洛尔肯仰起脸，他是个好孩子。 　　半狼人和人类的牙齿很不同呢。 　　林琳还是第一次触碰半狼人的牙齿，洛尔肯的嘴巴能张开得比一般人更大。他的犬齿数量比普通人多，但也有用于咀嚼素食的较为平的牙齿，这也许和他不讨厌素食有关。 　　与偏淡的唇色不同，洛尔肯的舌头很红，他的舌头更为宽扁灵巧，当林琳查看他的牙齿的时候，那只灵活的舌头就迫不及待地卷过林琳的手指，像是在分辨她是什么味道的，然后吞咽。 　　是的，林琳发现了，本能中的洛尔肯愿意吞咽所有进入他口腔的东西，即使是刺骨的河水他也喝了好几口。 　　林琳再一次睁开青年的眼眸，确认瞳仁中的猩红色大部分已经消退。 　　她开口：“佩林。” 　　狼人的生存能力很强，在林琳确认洛尔肯状态的过程中，佩林找来许多枯枝，用石头垒出一个简易的火堆。 　　枯枝烧得噼啪作响，三个人围绕火堆坐着，洛尔肯下颌抵在林琳膝盖上，像是一头真正的小狼那样躺着。 　　火焰给他带来温度，他自己的湿衣服在一旁晾干，穿着狼人的外套和长裤。 　　“你知道红月一直都是满月，”佩林开口，狼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的，”林琳回答。 　　她正拿着一枝枯枝拨拉火堆中的柴火，当她手中的枯枝一并被点燃，林琳立刻将它扔了进去。 　　林琳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她一面觉得也许不应该和别人说关于时空的事，另一面又觉得“说了又怎样”，难道她的几句话会改变什么发展吗？ 　　“我……”林琳开口，“我来自于两百年之后。” 　　说完这句后，后面就变得轻松很多，林琳指了指天空：“我见过这个景色，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两百年后因为魔药的升级，所以被狼人咬了后也不是什么大事，人们也不会觉得狼人太过恐怖。” 　　“两百年啊，”佩林感慨了一下。 　　他抬头，跟随林琳手指的方向看向红月。 　　“真是一个不错的年代，”佩林的尾巴又摇了摇，只是听着林琳的描述就开心不已。 　　林琳则是沉默，她想起狼人的寿命比人类更为短暂，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刻。 　　“下次投胎的时候就到那个好时段吧，”狼人佩林发表了十分果断的决断。 　　林琳啊了一声，脑子里充满问号：“这是什么说法？” 　　“你没有听妈妈说过么？”佩林眼神坚定，“越是短命的种族投胎越快，像精灵那种长生种死了后要排队几千年。最终大家的寿命和排队时间比例是差不多的。” 　　“不过我和洛尔肯属于作恶多端的家伙，即使投胎也依旧会是黑暗生物。” 　　“还真是公平呢……”林琳呵呵两声，觉得这个世界的睡前故事可怕中还有点严谨。 　　她倒是从魔王那里听说过，人类肉体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灵魂的死亡才是。虽然那时魔王的目的是劝林琳成为亡灵会计。 　　【你可以死在最美丽的时候。】来自于魔王的建议。 　　魔王的建议得到了两巴掌。 　　从某种角度来说，灵魂的重生和排队投胎也差不多了。 　　唔，他们会两百年后投胎吗？ 　　林琳低头，看向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的青年。 　　他今天被人摁在冷水里，还一副挺高兴的样子。 　　喜欢偷东西，性格糟糕嘴巴毒，不以恶小而不为，但是被人压制的时候又乐在其中。 　　林琳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第162章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火焰燃烧，洛尔肯呼呼大睡，林琳则是尝试着使用着光明系的力量。 　　不仅是治愈术，所有光明系的法术都有所减弱。 　　林琳尝试着在手心汇聚起一小团白色的光球，和火焰系的诺曼能够在掌心汇聚火焰一样，林琳掌心的白球也是光明力量的体现。 　　汇聚成功的光球先是闪烁了两下，像是振动双翅的白色蝴蝶，而后彻底熄灭。 　　【“魔域正在生长。”】 　　林琳想起薇瑞丹的告诫，长寿的高等精灵显然懂得更多的事情，但她似乎依旧不计划有所作为。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一程度的冷漠正是精灵富有魅力和让人疏远的特质。 　　林琳看到坐在她对面的佩林嗅了嗅鼻子，毛茸茸的狼脑袋实在是引人注目，林琳不看到他在空中乱嗅的模样都难。 　　“怎么了吗？”林琳问。 　　“洛尔肯并不是偶然跑到这里的，”佩林开口，“这里的气息更浓。” 　　林琳知道洛尔肯和佩林私下肯定有着秘密消息，这两只狼人总是偷偷摸摸地交流着什么。 　　“什么气息？”林琳询问。 　　“死人的气息，”洛尔肯开口。 　　“这样啊……”林琳托了托下巴，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我也觉得这个镇子怪怪的，反正洛尔肯现在一时也醒不来，要去看看么？” 　　林琳如此平淡冷静的模样，反倒是佩林吓了一跳，狼人睁大那只独眼：“你不害怕么？” 　　“事实上，”林琳说，“我有已经死掉的朋友。” 　　没错，是先死掉后成为朋友的生物。奥里昂。 　　佩林露出了“你的朋友都是什么怪东西”的表情。 　　佩林走在前面，林琳跟在他身后，这一片森林比想象中更为空荡，也减少了其他气味的干扰。 　　当佩林停下脚步的时候，林琳微微抬眼，看到月光下的一小片墓地。 　　坟墓前竖立着破败的木板，许多已经倒在地上，混在泥里。 　　林琳去看那个最靠前的那一个，木板歪斜插在地上，雕刻着坟墓主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虽然常见，但因为林琳刚刚听过所以很容易就能联想在一起：“村长就是这个名字。” 　　佩林低吼一声，狼人弯下身体，巨大的狼爪刨开坚实的土地。 　　埋在地底的棺材被狼爪掀起，幽绿色的竖瞳凝视棺材内部，里面躺着穿着和他们所见过的村长一样衣服的骸骨。 　　佩林粗声笑了一下：“这里面躺着的是村长，那我们见到的又是个什么东西？亡灵？” 　　林琳摇头：“亡灵的棺材里是空的，没有骸骨。” 　　佩林看向林琳。 　　林琳：“我躺进去过亡灵的棺材，有点阴冷，不是很舒服。” 　　佩林忍不住吐槽：“不阴冷就怪了！去点吉利的地方吧！” 　　啊，被短命的狼人叱责不吉利了。 　　林琳略有些忧伤地看向对方。 　　明明狼人这个种族本身更不吉利。 　　- 　　林琳和佩林并未停留太多时间。 　　回去的时候，洛尔肯已经苏醒，青年将自己重新打理了一番，乱糟糟的长发重新绑好，无聊地朝火堆里丢木头。 　　佩林看到坐在火堆旁的洛尔肯，怪声怪调地开口：“天啊，谁家的小王子森林里呢，年轻人身体素质真是不错，倒头就能睡。” 　　林琳原以为佩林是一头稳重的狼，现在她收回对佩林的评价。 　　“是啊，比不上你这种老男人，”论怪腔怪调，洛尔肯更甚。 　　但洛尔肯的注意力很快落在林琳身上，他对林琳的情绪有一点复杂。 　　洛尔肯既讨厌林琳对他使用了精神震颤，他有点畏惧她，但是他又讨厌林琳刻意避开他，她甚至宁愿和佩林这头看上去真正的狼聊天，也不愿热情对他。 　　甚至于，洛尔肯有一种微妙的，对于佩林的敌意。就好像这头老狼是故意在表现出良好的那面，用他那一点也不蓬松柔软的狼尾巴吸引女士的注意那样。 　　啊……林琳默默朝佩林的身后站了一下，躲避洛尔肯的怒视。 　　她将洛尔肯摁在河水里冲刷了好几次，为了让冷水削弱狼血给他带来的暴躁，林琳并不觉得醒来的洛尔肯会将一切自动忘干净。 　　果然，她躲了一下后，对方的眼神更凶了。林琳朝着佩林露出苦笑的表情，希望对方做些什么。 　　佩林接收到林琳的信号，狼人向洛尔肯走了两步：“是我向林琳求助，让她帮助你的，你即使有怨恨也应该……” 　　佩林的解释看上起到了反效果，洛尔肯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有失忆。” 　　洛尔肯的声音有些刻意的粗声粗气，他的声音本身是很清亮的，平日也不会发出这样声音。 　　狼人先是疑惑，而后在发觉洛尔肯落在他身后的林琳的视线后，他迟疑了一下。 　　虽然佩林曾开玩笑着说过洛尔肯正是被女人骗的年纪，但是佩林并不真的以为洛尔肯真的会上谁的当。 　　这小子虽然是半狼人，但是和大部分狼人给人凶残愚钝的印象不同，他的脑筋很灵光，也很懂得自我保护。 　　佩林以为洛尔肯会喜欢一个和他自己一样，在混杂的环境中也能够混得轻松自在的女性，而不是林琳这样……一看就拥有着良好生活的女性。 　　不仅是林琳手中法杖上镶嵌的稀有宝石，她脑子中的知识，她口中提及的朋友，以及和精灵之间平等相处的态度，都表现出林琳曾经生活于一个相当富足优渥的环境。 　　如果佩林刻薄点，他甚至想说林琳是他和洛尔肯原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地位的女性。 　　对于她来这里的理由，林琳也只是模糊地提及她正在寻找朋友。 　　这其实也挺正常，战争让人离散。佩林认为林琳寻找的一定也是一位很是优秀的法师，而不是生长于边缘村落为了几个铜板而发愁的冒险者。 　　虽然林琳性格上的稳定和吃苦耐劳使得她并不张扬，但佩林并不觉得林琳会垂青于洛尔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愣头青。 　　这可太糟糕了，洛尔肯选择的感情启蒙人实在是太糟糕了，这比遇到骗子还令人同情。 　　佩林伸手去摸洛尔肯的头顶，被青年利落地闪开。 　　洛尔肯瞪了佩林一眼，讨厌他在林琳的面前将自己当小孩对待。他觉得佩林这种做法很卑鄙，也许这个行为会让林琳觉得他很不成熟。 　　而后，他看向站立于佩林身后半个身位的林琳。 　　她的个子即使是在这里的女人中，都算是矮一些的，更别说和身材高大的狼人相比。 　　和这里习惯了战斗的家伙们相比，林琳身上有一种温和安宁的感觉，特别是她深褐色的眼睛在凝视某人的时候。 　　她看上去和这里格格不入，洛尔肯心想。 　　也许是因为她厚实外套下的粉色裙摆，也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放轻语气。 　　即使被林琳精神震颤过几次，洛尔肯依旧觉得林琳像个不懂得怎么照顾她自己的大小姐。 　　太不知危险了，她应该选择一个好向导。 　　洛尔肯刻意微微抬了下巴，骄傲又漫不经心地扫过林琳所在的位置。 　　他看到佩林用毛茸茸的爪子将林琳细白的手指包裹，低头问她冷不冷。 第163章 我也想看看龙 　　三个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洛尔肯走在最前面，佩林殿后，林琳夹在中间。 　　虽然并不应该将现代社会的思维和这个世界的种族相联系，但是当两头狼人默契地将林琳排在中间的时候，林琳想起了网络上看过的狼群用于排队的方法，感觉自己成为了妇女儿童梯队的角色。 　　因为跟在洛尔肯的身后，林琳注意到他的脚步非常轻巧，声音也很小。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后的佩林脚步声很是明显，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就是少年狼和成年狼的区别么，林琳的心情微妙。 　　不过出于谨慎，林琳也放轻了脚步，直到他们真正来到村庄的门口。 　　吵闹，大吵大闹。 　　和寂静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过分到不行的吵闹。 　　完全没有放轻脚步的必要，甚至于此刻即使扯着嗓门大喊也不会有任何人关注到他们。 　　原本寂静的村庄此刻道路上乱窜着冒险者和村民们，每个人看上去都格外忙碌。 　　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林琳在看到冒险者小队的队长后眼前一亮，这位身材看上去像头熊的中年男人很好分辨。 　　“队长！请问发生了什么！” 　　追逐队长的正是林琳参观过墓穴的村庄，那位看上去瘦弱的老汉现在依旧腿脚不灵光，手持木棍颤颤巍巍地跟在队长身后。 　　“他们有问题！”队长听到林琳的喊叫，向她招手，“我只是拿走了他罐子里的钱而已，他现在追在我身后不放。” 　　有问题的是你！林琳脑内利落下判断。 　　拿走别人的钱当然会被追啊！怎么想都是你的问题吧！ 　　林琳表情复杂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村长手里的木棍掉落地上，村长来不及捡木棍，像是拆积木那样拆了一条自己一条腿，试图用这条腿敲到队长的后脑勺。 　　林琳：…… 　　啊，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对劲呢。 　　但是不知为何，林琳完全无法做出帮助队长的举动，甚至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心，感觉和这样半夜从别人家里偷钱的家伙在一个队伍里，实在是太抬不起头了。 　　林琳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洛尔肯捡起了地上的木棍，他速度很快，轻易追上村长的脚步，将村长的木棍换给了他。 　　村长说：“谢谢。” 　　老人将腿重新安了回去，继续拿着木棍追打队长。 　　没想到洛尔肯竟然还有这种善待老年人的善心，也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嘛。 　　林琳赞同地看了洛尔肯一眼，看到青年盯着那两人跑远的背影，而后手上一抛一接地掂量着一个鹿皮灰色的钱袋。 　　林琳的大脑有一秒钟的宕机。 　　她开始回忆洛尔肯靠近村长的那一秒，这个家伙到底做了哪些动作。 　　“你知道村长不是活人吧？”林琳确认自己和佩林在来的路上已经和洛尔肯解释了村子的怪异。 　　洛尔肯回头，青年俊秀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死人的钱不就是没有主人的钱么？” 　　他手上掂量的果然是村长的钱袋！ 　　村长做错了什么啊！要被人深夜家里抢钱，还要被路上的狼崽子偷钱袋。 　　她周围的人渣是不是太多了一些？林琳甚至开始自我反思。 　　和她形成对比的，真正做到了欺老霸女的家伙自信挺胸：“既然这个村子有问题，我们可以直接将他们抢干净。” 　　好熟悉的发言，甚至因为太熟悉了，林琳还要恍惚一下现在是不是两百年之后。 　　“请不要这样，”林琳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们应该优先搞清楚情况，”佩林走到两人身边，“现在的人们太混乱了。” 　　林琳赞同地看向佩林。 　　洛尔肯嗤了一声，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发言。 　　林琳则是有些忧虑地看着那些混乱的家伙们：“无论是冒险者还是村民，都不会听从我们。” 　　洛尔肯一个手肘击倒想要袭击他们的村民，那个村民揉着胸口坐在地上，久久无法站起。 　　洛尔肯开口：“现在他听从了。” 　　真是一个……有效的办法。 　　佩林则是冲着另一旁的家伙张开牙齿，发出狼人的低声吼叫。 　　林琳想到了更快捷的办法，她掏出法杖，温暖的白光由天空缓慢落下，仿佛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降落村子。 　　林琳说：“精神震颤。” 　　在林琳开口的瞬间，洛尔肯率先抱头蹲下。 　　- 　　“我很感谢大家安静下来了，”林琳露出感动的表情。 　　站立在林琳身后的洛尔肯嘲笑揉着狼脑袋的佩林：“年龄大了反应就是迟钝，看到白光的瞬间你就应该警觉啊！” 　　佩林两只狼耳朵低垂，嗡嗡的脑袋其实已经听不清楚洛尔肯的嘲笑。 　　群攻版本的精神震颤削弱很多，但依旧足够让人头脑发懵。 　　“事实上，”冒险队队长面对林琳，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不是我们主动安静下来的，不必如此感动。” 　　他拿走的钱已经全都被村长抢回去了，但村长现在似乎还没发现自己钱袋丢了的事。 　　“我们是真正的受害者！”村长向林琳控诉，“那些家伙莫名其妙就翻墙进入大家的家里，我们是雇主，还要被他们搜刮！” 　　“因为你们看上去太可疑了，”队长十分诚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琳想到刚到村子时冒险者们轻松自然的模样，只有她看上去最紧张，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敏锐谨慎，结果是因为她是最菜的那一个。 　　真是让人伤感的真相。 　　“你血口喷人！”村长那快要散架的小体格愤怒得打颤，“我们确实隐瞒了死去的信息，是因为担心你们不接手我们的任务！除此之外我们热情招待你们，还要被你们怀疑！” 　　“你是亡灵么？”佩林好奇询问。 　　村长摇头：“亡灵不会被时间影响，我们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够感受到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我们在一片黑雾中复活了身体的一小部分，而且不能离开这里。” 　　黑雾。林琳想起魔王的力量，在他无法自控的时候，他身边会浮现大量的黑雾和黑色线段。 　　林琳更偏向于黑色线段是他可控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像他的其他肢体那样随着他的心意控制，而黑雾则是不可控的。 　　奥里昂也是沉睡于地下，因为魔王的影响而复活的。 　　林琳咽了咽口水：“你们醒来的时候除了黑雾还见到了什么？” 　　她问得有些急切，村长虽然不知道林琳到底在好奇什么，但还是回答：“什么都没看到，应该没什么特别的。黑雾虽然浓重，但是我的眼神一向不错，如果有其他家伙，我会注意。” 　　林琳失望地点点头。 　　魔域这么大，不可能一进来就遇见见到魔王的人。 　　“我劝你不要全信他的话，”队长插嘴，他将一个布袋打开，是他从村长家找到的另一个东西，“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拥挤像队长的方向，他手中捏着的东西高高举起，而洛尔肯用身体阻挡了村长，以免他去抢。 　　人类冒险者粗大的指节中捏着一小枚半透明的残片，男人有点得意地看向四周，想要说出点震撼人心的语句。 　　但有人先他一步。 　　站立在他面前的女性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看了几秒，她轻声开口：“龙的鳞片。” 　　这一个消息无疑像是炸雷，原本安静的人群立刻嘈杂起来。 　　队长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识货的人，他烘托的氛围被别人截胡导致他十分尴尬，他只能加大音量，试图盖住那些低声讨论的声音：“不仅是龙的鳞片，还是新鲜的鳞片，这个老头根本不是不确定山上有没有龙，他非常确定山上有龙，而且那头龙受伤了！” 　　“他真正想确认的是，这头受伤的龙有没有死！” 　　林琳在认出队长手中握着的是龙鳞后，她的表情就不是很好。 　　洛尔肯注意到林琳的面色，他奇怪地看向她，以为她是被龙吓到了。 　　“放心，”洛尔肯开口，“只要我们现在离开，那头龙不会把我们怎样的。” 　　洛尔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引来了很多人共鸣。 　　和“不知道是否有龙”相比，“一定有龙但不知生死”看上去更为危险。 　　龙本就是顽强凶悍的生物，受伤的龙更是如此。也许他们还没上到山的一半，就会被因为受伤而暴躁的龙吐出的火焰烧成灰烬。 　　“不！不！”队长快速反驳了洛尔肯的言语，“我们更应该上山去！” 　　队长浅棕色的眼瞳发亮，仿佛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如果那头龙死了，我们将得到一整头龙！我想象不到有什么宝藏比龙本身更有价值！” 　　林琳参观萨菲尔的宝库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龙的宝库中最值钱的是它本身。 　　但是当龙死去的躯体被这样评判的时候，她又有一点微妙的不愉快。 　　萨菲尔当然不会死，他们还要在两百年后相遇。 　　队长的说法引来了一小部分人的动摇，大多数冒险者并不想探寻这样危险的地方。 　　洛尔肯觉得队长真是个疯子，他的脑子里怕是野草荒芜到从未使用过。 　　洛尔肯打算问问林琳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没想到林琳向队长伸手：“我能看看这片龙鳞吗？” 　　队长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是他刚刚见识了林琳的精神震颤的本事，他很想拉拢这样一个强大的队友，应付龙的时候魔法比物理攻击更有效。 　　队长将鳞片递给林琳：“小心一点。” 　　林琳仔细观察这片半透明的龙鳞，龙鳞靠近根部，那里远离阳光和外界鳞片色彩太淡，只能够看到淡淡的金属光泽，而大多数龙的鳞片都有金属光泽，萨菲尔也不例外。 　　林琳无法判断出这是不是萨菲尔的鳞片。 　　“我们该走了，”佩林催促。 　　“我想上山看龙，”林琳开口。 　　狼人睁大眼瞳，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好吧，祝你顺利，”佩林叹了口气，看向洛尔肯，“那我们可以走了。” 　　没想到青年一动不动，洛尔肯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想看看龙。” 　　佩林说：“你看个屁。” 第164章 你被女人冲昏了头脑 　　即使冒险者队长说出了鼓动人心的发言，但是真正上山的人并没有几个。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就算那位对一切抱有好奇的木精灵也没有上山。 　　庞大的小队在山脚下解体，最后上山的只剩四人。 　　队长和他的法师同伴，林琳，以及洛尔肯。 　　队长和男性法师似乎有着一点点的对付龙族的经验，他们在来到山体的四分之三处时就开始侦查山上动物们的数量和有没有可疑的足迹。 　　林琳和洛尔肯被分到一组，他们查看地面上有没有被撕咬剩一半的野兽，或者巨大的爪印。 　　“你们一定要认真观察，”队长一再强调。 　　他们离开后，林琳和洛尔肯沿着小路并肩走着。 　　长时间的没有太阳，山上比山下更冷，林琳和洛尔肯的关系原本就一般，此时队长离开，也没有佩林的加入，两人十分沉默。 　　洛尔肯的视力比林琳好多了，走在前面。他在山上观察到了许多脚印，虽然都不是属于龙那样巨型生物的大脚印。 　　这说明山上的生态并未遭受到破坏，即使那头龙活着，也很少外出。 　　林琳跟在洛尔肯身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是山上的洞穴，萨菲尔的洞穴在地下。 　　对龙类来说，洞穴的选择反映出他们对于环境的癖好，比如阳光和阴暗，干燥与潮湿，高温和低温。 　　如果洞穴中的龙不是萨菲尔，林琳确实难以把握其中的危险性。 　　林琳不知道洛尔肯为什么要上山，也许是因为年轻人对于事物的好奇心，就像很多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想成为改变世界的超人之类的。 　　出于对更为年轻的人的关怀，林琳主动开口：“洛尔肯，你不应该上来，和佩林一起回去比较好。” 　　林琳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客观，没想到原本弓着腰，如同真的狼在检查地下踪迹的青年回头，深灰色的眼瞳在漆黑中反射出一点幽绿的光泽。 　　洛尔肯：“你认为我没有自己做出判断的能力么？” 　　他这句话说得不客气，林琳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色：“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慎重一点。” 　　被洛尔肯呛了一句后林琳保持安静，只是她依旧时不时略有些担忧地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红月的光泽散落在她身上，林琳的纯白披风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她像是一个很醒目的猎物。 　　洛尔肯又开始后悔了，他总是嘴巴先开口，脑子跟在后面后悔。 　　他注意到林琳在保持两人间的距离，像是担忧他被激怒那样。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以为没有佩林后，他们两个人会相处得更亲近一点。 　　佩林离开之前将洛尔肯叫到一边，再一次和他确认了洛尔肯计划上山的决定。 　　“你疯了，你被女人冲昏了头脑。”这是佩林的原话。 　　没有人比狼人更懂得生命的宝贵，特别是生长于人类环境的狼人。 　　完全接受着来自于人类的理念和教育，但是只有人类一半的寿命，这使得狼人们感受到割裂。 　　放纵和谨慎同时存在，有一种类似于末日狂欢的微醺感。 　　“我原本应该保守秘密，但是我现在得悄悄告诉你了，”佩林压低声音，他恨洛尔肯的执拗，“林琳她来自于两百年之后，她说她是来找一位朋友的。” 　　“也许她找到朋友之后就会消失，然后呢？然后你要等待她两百年吗？” 　　两百年何止对狼人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人类都没有这样漫长的生命。 　　这个离谱的说法倒是解释了林琳为什么看上去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洛尔肯以另一种角度回答了佩林：“那不就意味着，我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见到她了？她很快就会离开。” 　　狼人长久地盯着洛尔肯，他开始低声咒骂，骂狼人的愚蠢，也骂洛尔肯的人类亲属，佩林认为一定是洛尔肯人类基因的那一面让他轻易对女孩上头。 　　“你还不如成为一个更为……轻挑、放纵的狼人，”佩林说，他好像烦透了和脑子不清醒的人对话。 　　很神奇，佩林一副洛尔肯对林琳情根深种的模样，洛尔肯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甚至于，洛尔肯还未能够分辨自己是否“喜爱”着林琳，他只是朦胧地觉得不太想错过和这个人的相遇。 　　洛尔肯第一次尝试没有“目的”的冒险。 　　很是奇特的感受，在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他短暂的生命似乎被赋予了价值。 　　像是一颗野草被点缀色彩，只有野草一个人为此感到高兴。 　　洛尔肯看着林琳跟在他身后的身影，不擅长露出善意表情的青年，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这座山上的龙已经死去了，”这是队长和男性法师得出的结论。 　　山上的生态良好，也没有龙的踪迹，除了死亡，剩下的可能就是这头龙一动不动缩在巢穴中，完全不外出。 　　但那也太少见了，即使是冬眠之中，龙族庞大的身躯也十分容易感受到饥饿，他们会固定的时间醒来进食，再昏沉沉睡去。 　　而且龙族对于食物的新鲜程度有着要求，大概率不会发生类似于仓鼠的屯食情况。 　　“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龙的尸体还在，不过也可能早就被魔兽们分食了，”队长耸肩。 　　魔物们对于气味的敏感度比人类更甚，它们拥有着第一手的资料。 　　而林琳在来到龙的洞穴门口后终于可以确定，这个落魄洞穴和萨菲尔没有一毛钱关系。 　　不规则的半圆形山洞，门口有着未能除干净的野草，甚至还有一棵高大的枣树遮蔽了门的位置。这棵枣树结着零零散散的红色野枣，只是大多数已经干瘪了。 　　洛尔摘了两个饱满一些的野枣，用袖口擦了擦递给林琳。 　　林琳咬上一口，又干又甜。 　　如果是萨菲尔的巢穴，他会把大门做得更为气派整洁，最好再来两个蜥蜴仆人在门口站岗。 　　好吧，林琳也不是故意提及萨菲尔的奢侈的，总之这个洞口十分不符合萨菲尔的美学。 　　本想走的，但是人类无法逃避的思维之一“大过年的，来都来了”。 　　林琳十分顺从地跟在了队长身后，进入巢穴。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巢穴内部温暖舒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舒适到简直让人想要睡觉。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琳向后退了一步，撞上站在她身后的洛尔肯。 　　“怎么了？”洛尔肯问她。 　　“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林琳问，“比如发困？” 　　“昨天没休息好，发困不是很正常么，”洛尔肯说，“我困了一整天了。” 　　和发困的两人形成对比，走在最前面的家伙兴奋到不行：“前面就是龙的巢穴了！宝藏在等着我们！” 　　【宝藏。】 　　这个词让林琳的大脑眩晕半秒，她也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头龙的宝藏都有什么。 　　她之前对金钱这样有兴趣吗？林琳难以分辨。 　　很快，她就完全忽视脑子里的问题了。 　　因为她确实看到了龙。 　　和队长猜测的不同，是活生生的龙。 　　这头龙比萨菲尔的原型要小一圈，但对于人类来说依旧巨大恐怖。 　　它看上去有五米高，龙的头上不是常见的犄角，而是对称的像是有凹槽的护板，护板和头骨自然相连，护板末端是锋利的尖刺。 　　龙的躯体附着着斑驳的黄棕色鳞片，暗金色的眼瞳紧盯着进入他巢穴的人群。 　　黄铜龙。 　　被萨菲尔补习过龙族的知识，林琳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头龙的种类。 　　黄铜色，能够吐息出火焰，擅长催眠和其他弱攻击型的精神法术。 　　林琳现在可以断定，他们能够如此兴奋又大摇大摆地进入龙的巢穴，也有着巢穴主人正在期待他们的到来有关。黄铜龙知道他们的到来。 　　黄铜龙是一种并没有阵营的龙，不归属善良，也不归属邪恶，他们甚至是龙族中少有的，对待低等生物较为亲切的种族。 　　和珍宝相比，黄铜龙更喜欢稀有的木雕和珍贵的纺织品，所以他巢穴中的艺术品多于真金白银。 　　为了防止龙族庞大的身躯不小心抓坏这些易碎的宝物，黄铜龙不像萨菲尔那样躺在自己的宝藏金山上，而是站立于平坦的地面。 　　林琳注意到这头黄铜龙的左后腿处有几道明显的撕裂痕迹，那里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暗金色的结痂很是明显。 　　真是令人害怕，还有什么生物能抓伤龙么？ 　　林琳努力回忆关于黄铜龙的一切信息。 　　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应该还有其他十分重要的萨菲尔说过的信息，但是林琳没想起来。 　　萨菲尔认为黄铜龙是臭名昭著的，但黄铜龙臭名昭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但因为萨菲尔的性格其实挺糟糕的，所以说不定他讨厌的黄铜龙反而是个正常家伙？ 　　林琳还在思索之时，就看到这位庞大的龙族微微甩动尾巴，它金色眼瞳略过冒险者们的面庞。 　　“别紧张，我的朋友，”龙的身体发声时，地面都跟着一起震颤，但这头黄铜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体格大小带来的压迫。 　　“我知道你们对我十分好奇，”黄铜龙说，“毕竟像我这样伟大的智慧生物实在是太少见了，你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交流的进步机会。” 　　林琳：…… 　　怎么说呢，林琳现在开始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龙的故事，还是世界的发展？哈哈，最近人类社会不太平吧，我知道的，神明的战争让你们流血牺牲，这其实不太好……” 　　在无人应答的情况下，这头龙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林琳忽然想起来了，萨菲尔厌恶黄铜龙的原因。 　　【话痨。永无止境的废话。】 　　【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交流的智慧生物，如果你逃走，它就把你绑回来继续聊天。】 第165章 不是地震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和一头龙聊天的，即使这头龙力图表现出亲切无比。 　　当巨大的龙体出现在面前，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是身体和大脑的凝滞。 　　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以免自己的错误行动带来庞然大物的愤怒，从而产生无法承担的后果。 　　在自顾自地说了十几分钟后，这只聒噪的黄铜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林琳注意到他的舌头是分叉的，类似于蛇那样。 　　也许正是因为它有两个舌头，才这样喜欢说话，林琳胡乱猜测。 　　安静下来的黄铜龙凝视着几人，而后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虽然并没有凑近太多，但还是让人能够感受到它将注意力放在了林琳身上。 　　“光明系法师，”这头黄铜龙再一次开口，“你看上去很淡定，我很喜欢你的从容。” 　　而与此同时，那些不够从容的，队伍中戒备而谨慎的其余三人在林琳的面躯体缓缓僵硬，被一层黄铜色的薄膜包裹，金属色的光泽折射在他们的身上，使得他们看上去像是真正的铜像。 　　林琳伸手去触碰洛尔肯的手指，那里冰凉而坚硬。 　　“他们还活着吗？”林琳问，回头问向黄铜龙。 　　黄铜龙将下颌趴在地上，这使得它能从更清晰的角度看到林琳的脸。 　　“活着，”黄铜龙回答，“只是屏蔽了他们的感官，因为我想让你说真话。” 　　林琳缓慢转过身，看向这头龙。 　　也许是因为黄铜龙热衷于和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智慧生物交谈，他们拥有着优越的洞察力。 　　同样的，他们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我不是你见到的第一头龙，你见过其他的龙么，并且活了下来？” 　　显然，这头黄铜龙熟知自己的另类同伴都是怎样的的存在。 　　巧合的是，黄铜龙的好奇心和林琳的目的一致，林琳平日就是一个相当坦诚的人。 　　“我有蓝宝石龙朋友，”林琳说，“你认识萨菲尔吗？” 　　林琳的口语中“萨菲尔”一词并不是通用语的说法，而是偏向于龙族的语言。 　　在魔王城中，无论是魔王还是萨菲尔本身，甚至于十分讨厌萨菲尔的黑暗精灵菲克斯，在说萨菲尔名字的时候都用的是龙语。 　　在林琳磕磕绊绊的龙语中，“萨菲尔”大概是她发出的最为标准的读音。 　　当这样流畅的语言出现在人类女性口中之时，硕大的黄铜头颅缓慢眯眼。 　　“萨菲尔，我当然知道它的名字，他在年轻龙中是很出名的家伙，”黄铜龙开口，“不，他还是头少年龙的时候就很出名了，是个有聪明脑子但一心扑在书上的家伙。” 　　林琳意识到这头黄铜龙体格虽小，但比萨菲尔更为年长。 　　林琳保证，萨菲尔他本人绝对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他的朋友实在是稀少，传言甚至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而后，黄铜龙十分慷慨地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信息：“萨菲尔是头冷漠的蓝宝石龙，原本他应该一辈子和书本共同守在那个冰冷的地下洞穴中，但是他的傲慢让他付出代价。” 　　“据说他和黑暗神下了一盘棋，萨菲尔输给了神明，所以要辅佐魔王的统治。”黄铜龙咂咂嘴，“要我说，谁都知道没人能战胜神明，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那一场棋局。” 　　林琳却捕捉到了关键词：“黑暗神能够直接降临这个世界？” 　　要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光明神都只能够依靠天使或者信徒来传达祂的意志。 　　对于林琳的发问黄铜龙不仅没有表现出生气，它还十分高兴，黄铜龙喜欢对方渴求它的知识的模样：“是啊，虽然有一部分家伙称之为‘黑暗神的影子’，但是能够看到神明的影子已经很不错了。” 　　黄铜龙只讲述了一点黑暗神的事情，看来他对萨菲尔和他所辅佐的魔王阵营更有兴趣，他甚至还能点评每一位成员的优缺点。 　　那些名字对林琳来说都相当陌生，甚至于黄铜龙口中的“魔王”也不是林琳印象中的小羊，而是更为有压迫力的很是强悍的模样。 　　黄铜龙滔滔不绝，林琳没有兴趣。 　　林琳默默在旁边捡了一条软垫子坐了上去。 　　将魔王城的所有成员批判完毕，黄铜龙才插空告诉林琳：“你坐的那一条毯子很珍贵，是遥远的东方产的。” 　　“哦，对不起，”林琳默默站起来。 　　“你可以短暂地坐一会儿，”黄铜龙表达了自己的慷慨，然后它又皱了眉，鳞片之下，能够看到龙族肌肉的微小变动，“这一届魔王阵营太弱了，实在是令人痛心。” 　　没有关系，下一届更弱。林琳静静地想，那才是扶不起的阿斗。 　　林琳只能在黄铜龙看上去没有止境的言语中插空问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您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琳这样问着。 　　原本正在大谈特谈人类音乐历史的黄铜龙缓慢地闭合了龙的嘴巴。 　　一人一龙对视。 　　黄铜龙吐出一个名字：“萨菲尔。” 　　林琳：……因为你太吵了吗？ 　　黄铜龙刚刚说了那么多关于萨菲尔的故事，完全没有提及自己被打这件事呢。 　　- 　　“您并不是一头慷慨的龙，您有所隐瞒，”林琳戳穿黄铜龙。 　　“你也不是萨菲尔的朋友，”黄铜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不了解他。” 　　嗯……两个智慧生物都有一点暗暗较劲的意思。 　　林琳觉察到黄铜龙似乎挺享受这种微小的冒犯，大概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头拥有宽容美德的龙。 　　和挑剔的蓝宝石龙相比，黄铜龙是十分容易被讨好的种族，只需要倾听他们的言语，并且顺着他们的话题就可以。 　　但，龙终究是龙。 　　即使并未特意表现出傲慢的模样，但是黄铜龙显然已经替在场的人类做出了决定。 　　和外出相比，呆在龙的巢穴是更安全，且能够让他们得到知识的选择。 　　他们无法离开龙的巢穴。 　　黄铜龙是林琳遇到过的最擅长饲养的龙族，林琳觉得他应该也这样“饲养”过别的生物。 　　饮食，睡眠，卫生都得到了解决，林琳觉得自己成为了曾经饲养过的仓鼠。 　　只是仓鼠不会被主人在熟睡时拉起来，听它讲述一些故事。 　　林琳光明属性，又认识黑暗阵营的龙族这种特殊性让黄铜龙很偏爱和她讲话。 　　而且林琳比较配合，相比之下，洛尔肯就不安分多了。 　　他既会在黄铜龙说话时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又会想尽办法逃跑。 　　而这位黄铜龙同样擅长应对猎物的逃跑。 　　一天又一天过去。 　　林琳甚至开始觉得，他们可能会在这里渡过漫长的冬季，直到春天来临，黄铜龙依照他的习性外出，他们才有逃跑的机会。 　　而后，在某一天，大地震颤。 　　林琳在柔软的草铺中醒来，躺在她身侧更为警觉的洛尔肯拉住她的手臂，让她躲在更靠近墙角的位置：“地震了。” 　　林琳起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大地的振动。 　　“不是地震，”林琳说，“是龙来了。” 第166章 既然都是烂货 　　大地震颤，松动的墙壁掉落一点尘土。 　　洛尔肯将林琳拉在身后，又因为林琳的言语而诧异：“龙来了？” 　　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生物，一辈子有一次见到龙的机会已经足够让人震惊，狼人完全没有想过还会看到第二头龙。 　　即使那头未知的龙还没有现身，冒险者逃离危险的本能已经让队长和男性法师向巢穴更深处逃离，他们模糊地意识到，此刻正在洞穴外的那头龙应该更不好惹。 　　林琳印象相当深刻，初次见面时萨菲尔并不喜欢人类，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弱小的生物。 　　但是仔细想想萨菲尔也不喜欢麻烦的家伙，不喜欢蠢货，不喜欢太过咋咋呼呼的性格，不喜欢过于沉默没有趣味的性格，这样一盘算魔王城里没有一个人符合萨菲尔的审美。他公平地讨厌着每一个人。 　　林琳也跟着其他人的选择往里面走了走，但未能如愿。 　　她被一阵风吹得推出去半米远。 　　巢穴内部封闭温暖，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热气的从上向下吹拂的热风。 　　林琳抬头，看到刚刚对她吹了一口气的黄铜龙，黄铜龙硕大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黄铜龙的吐息是火焰，林琳还得感谢它刚刚吐气的时候忍住了，没崩出来两个火星子烫到她。 　　和林琳对于大地震动做出的判断不同，龙族优越的嗅觉让黄铜龙更早确定来者是谁。它站立起身，面部朝向洞穴入口的通道，守护自己的巢穴，以及巢穴内部的珍贵藏品。 　　黄铜龙冲着林琳抬了抬下巴，催促：“你不是萨菲尔的好朋友么？快去迎接吧，你朋友来了。” 　　林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黄铜龙让她上场？ 　　这是何等怂包且厚颜无耻的行为！ 　　林琳暴怒：“萨菲尔是龙族，你怎么不迎接！” 　　黄铜龙理直气壮：“那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而且我打不过。” 　　林琳说：“我也打不过！” 　　显然，话痨的黄铜龙十分擅长胡搅蛮缠，它催促林琳：“我受伤了，你难道让伤者上场吗？我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你们，自己都好多天没吃东西。” 　　林琳说：“因为龙原本就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你别想欺骗我。” 　　洛尔肯警戒地看着那头想要鼓动林琳走在前面的黄铜龙，以及洞口未知的客人。 　　他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狼人，这种年轻不仅是年龄上的，也是经验上的，洛尔肯几乎很少离开村庄，即使他和魔物做搏斗，也都是低级别的战斗。 　　洛尔肯只做稳拿胜券的事情。 　　但是现在，显然一切都远超他的力量，洛尔肯原本就焦躁的情绪更为不安了。 　　洛尔肯听到了庞然大物的脚步声。 　　和谨慎的洛尔肯不同，龙族从不需要掩饰，甚至于可怖的脚步声对他人而言都是一种精神压力。 　　林琳注意到了洛尔肯的不对劲。 　　她从未觉得洛尔肯真如他对佩林所说，是对龙有兴趣才来的。 　　林琳认为洛尔肯原本是想要分得一些龙的宝藏，但是显然一切都没有如洛尔肯所愿，现在将有两头龙同时出现，洛尔肯这只小狼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几乎要彻底炸着竖起来了。 　　“放轻松，”林琳拉住洛尔肯的手，安抚他，“这没什么好怕的。” 　　洛尔肯看着林琳向前迈出一步，站在他的身前。 　　林琳的手掌手软，唯有指节处写字的地方会有薄薄的茧。 　　洛尔肯清楚地记着，他认为林琳是没有经验的，需要他人保护的大小姐。 　　当林琳与所有人的脚步相反，迎接向那个将要来临的“危险”。 　　洛尔肯看着林琳挺直的背影。 　　他在此刻意识到，他喜爱着眼前的人。 　　他在此刻意识到，他们并不般配。 　　- 　　事实上，林琳虽然和萨菲尔相处很久，但是大多数时候，这条蓝宝石龙都愿意以人类的形态对外展现。 　　一来是因为蓝宝石龙远离麻烦的本能，二来是减少他不小心对于其他人的伤害。 　　过于庞大的躯体，哪怕是尾巴轻轻扫过，如果有人不小心波及，都可能产生生命上的威胁。 　　但，年轻的萨菲尔显然并没有这样的觉悟，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庞大的龙族进入同类的巢穴需要微微低头，和黄铜龙不同的额前笔直尖锐的犄角威慑着他的龙族同类，昏暗的洞穴之中，璀璨的蓝色鳞片在墙壁上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萨菲尔的体格和林琳记忆中相仿，只是鳞片的色彩不同。 　　这个年纪的萨菲尔蓝色鳞片更为鲜亮，蓝宝石般的竖瞳威压更甚。 　　蓝宝石龙完全没有收敛的意图，他先是看了一眼巢穴中最为醒目的黄铜龙，在略有些嘲弄地扫了一眼黄铜龙收藏的木雕和针织品之后，他的视线移动向那些对他而言过于渺小的人类。 　　这一次，蓝宝石龙凝视他们的时间比木雕更短，他似乎觉得这个巢穴是彻底的无趣。 　　“你来做什么？”黄铜龙开口，龙的声音让地面微微颤动。 　　萨菲尔没有开口，反倒是刚刚一直藏在他身后的一个身影向林琳冲去。 　　无论是黄铜龙亦或是林琳都吃了一惊。 　　过于依赖魔法的糟糕之处就是当对方是法术的绝缘体时，他们这些法师很难觉察到对方的存在。 　　高大的身影拎着林琳的后领将她举起来，在空中晃动了一下。 　　男人轻而易举地避开洛尔肯的偷袭，另一只手夺走了洛尔肯手中的短刀，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中折断。 　　超乎寻常的巨大的力量。 　　“我觉得这孩子就不错。”身后的男人说。 　　被人拎着后颈举起，林琳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法杖被对方夺走，林琳在空中晃荡一圈，试图用腿踢踹身后的家伙，失败了。 　　林琳大怒，被夺走的法杖一同共震。 　　“她看上去很有活力！我们就选这一只吧，”林琳没能看到面容的男人继续开口，“她是毛色很漂亮的雌性人类呢。” 　　林琳：…… 　　林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抽象的赞美，就好像她是宠物店里的某只猫咪。 　　同时也因为这个男人多说了几句，林琳觉得这个家伙的声音虽然不太熟，但是她好像是听过的。 　　男人显然是在和萨菲尔说话。 　　蓝宝石龙低垂了眼睛，凝视林琳，这才专注打量这个人类。 　　“我们的部下中从来没有人类，”萨菲尔的声音是熟悉的低沉。 　　“哦？”男人语调上扬，“那就让她来当魔王吧！” 　　林琳：？？？ 　　在林琳看到萨菲尔的反应之前，她感受到脖颈一疼，晕了过去。 　　- 　　林琳在寒冷中醒来。 　　脖子疼痛，四肢疼痛，她躺在一张只铺着薄薄毯子的床上，和直接躺在木板上没有任何区别。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床以外，只有一张椅子。 　　林琳伸手摸了一下脖颈，用于隐藏魔王印记的胶带被人撕下，对方撕的并不干净，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黏腻。 　　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每一位魔族留下的印记也都不同，林琳并不担忧他们会把自己当成这个时候的某个魔族的仆人。 　　林琳坐在床板上，向空中伸出手，法杖并没有出现。 　　法杖被彻底拿走了，这倒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林琳坐到床边，凝视黑色的地面。 　　这个地板还挺熟悉的。 　　虽然这个房间过于空荡，但是床的风格，以及门框上的花纹，都是林琳过分熟悉的模样。 　　木门从外面打开，蓝色长发的青年似乎并不意外林琳的醒来，或者说他正是听到了林琳的苏醒，所以对她关注。 　　只是林琳长久的一动不动引来对方的戒心。 　　林琳抬头，看着站立在门口，左耳带着蓝宝石耳坠的青年。 　　两人对视。 　　萨菲尔人形的模样看上去和两百年之后却别不大，只是眉眼间有着一种更为傲慢不羁的气质。 　　大概被魔王折磨两百年，他就会沉稳很多吧。 　　林琳重新低头，她坐在床的边沿，长裙之下，穿着厚实的白色长筒袜的小腿无聊地晃荡着。 　　“你为什么不离开那张床？”萨菲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的短靴不见了，”林琳陈述这一客观事实。 　　空气凝固了。 　　林琳觉得萨菲尔将她的言语视为了挑衅，不过两百年后萨菲尔也总会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地位被挑衅了而产生不愉快的感觉。 　　“愚蠢至极。” 　　门被大力关上。 　　这种责骂对林琳来说不算什么，或者说因为听过萨菲尔对于魔王和其他干部更恶毒的谩骂，林琳甚至觉得萨菲尔对她有点客气。 　　真是奇妙，如果是两百年后的萨菲尔来责骂她，林琳有可能又会出现那种对抗心理，但是年轻了两百岁的萨菲尔说出同样的话，林琳并不会生气。 　　不久之后，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林琳看着穿着厚实西装的家伙，竟然不觉得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的，那对虎鲸兄弟的表哥是魔王城的一员。 　　虽然有点羞耻，林琳原本对布尔沃的印象并不深刻，但是因为对方的胸围实在是过于傲人了，以至于林琳在看到男人的当下，脑细胞立刻活跃了起来，和他关联的记忆自动浮现。 　　是那个总是穿着西服三件套，穿过女仆装，喜欢折磨弟弟，对穿越时空很有兴趣的魔王城前干部。 　　好吧，现在应该说是现任干部了。 　　布尔沃带来了一双新的短靴。 　　“你先凑活穿一下吧，”布尔沃叹气，“把你背来的时候你的鞋掉了一只，我就顺便把另一只也丢掉了。” 　　看来萨菲尔和他说了靴子的问题。 　　林琳心情微妙，这个时候的萨菲尔嘴巴虽然依旧说不出好话，但是对人还挺耐心的？ 　　林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重新定义“耐心”。 　　新靴子比林琳的脚大几个码，林琳得将鞋带绑得紧紧，才能正常走路。 　　布尔沃走出房门，林琳立刻跟上去。 　　房门外是熟悉的长廊。 　　长廊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景色。 　　一切的一切是林琳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这里是魔王城的内部。 　　魔王城并未消失，而是以某个方式被他们隐藏起来了。 　　男人的身材高大，虽然穿着西装但并不是板正的走路，反而有点过分松散的吊儿郎当。 　　“这边都是卧室，”布尔沃解释，他指向下方，“厨房在一楼，地下室有些不太好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去。” 　　和两百年后各种魔物的吵闹相比，此时的魔王城内相当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为什么要和我介绍这些？”林琳原以为自己会被关起来，她光明系人类法师的身份看上去更适合当做反派们的猎物。 　　“啊？”布尔沃放缓脚步，侧眼看她，“你应该听见了吧，我想让你成为魔王。” 　　林琳露出“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布尔沃耸肩：“举个例子，当你觉得无论谁都是垃圾，但一定要选择一个国王的时候。” 　　林琳抬眼，看着虎鲸低下头，微凉的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我决定让猫猫成为国王！” 　　你是猫派啊！ 第167章 是我的错觉？ 　　林琳，一位人类会计，光明系法师，有的时候也会觉得，黑暗阵营完蛋了。 　　并不是夸张，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草台班子能够走到这个程度，从某种角度来说可能也是光明阵营的无能，成为所谓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据布尔沃所说，他们现在正在寻找新的魔王。 　　林琳一直以为魔王诞生的瞬间，所有的反派阵营就都知道那一位是魔王了，但似乎没有这么神奇。 　　“其实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的，”青年虎鲸摸了摸下巴。 　　他躺在摇椅上，舒舒服服地晃悠着，布尔沃似乎很喜欢脚不沾地的感觉。 　　布尔沃不像那对虎鲸兄弟那样受困于水源，那对虎鲸兄弟可是非下雨天气无法到达魔域的家伙，布尔沃即使在沙漠一般的边境也能够自由活动。 　　“通常情况下，魔王身上会携带一种很特别的气息，魔族也能够通过对方的强大和这种特殊感觉的加持，确定他就是魔王。” 　　“既然是‘气息’，那就是可以隐藏和伪装的？”林琳插嘴。 　　“当然，”布尔沃给了一个赞同的眼神，“所以说魔王最容易辨认的还是自身的强大。” 　　“我又不强大，”林琳瘪嘴，她还记着布尔沃一直叭叭着让她当魔王的事情，虽然她没答应。 　　魔王这个职位像是公司的法人，看上去很有地位，但是一旦真的发生了不可控的事情，所有东西都往这个倒霉蛋身上砸。 　　“反正又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当一当也无所谓啦，”布尔沃耸肩，“要去金库给你拿点好东西么？或者抓点漂亮雄性人类？” 　　金库？ 　　林琳眨了眨眼，沮丧的表情收回。她有点想知道小羊陛下管理魔王城前，魔王城金库里实际有多少钱。 　　“我可以去金库看看嘛？”林琳有点心动。 　　“没问题啦，”布尔沃一只手臂十分自然地搭在林琳肩膀上，被林琳躲开后他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好像一切无事发生的自然，“反正选择你当魔王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经过魔王城两位干部的同意，你拥有魔王的一切权利！” 　　嗯？ 　　琳琳歪了头。这一次布尔沃成功将胳膊搭了上去，但林琳没顾得上他的动作。 　　布尔沃说两位干部都同意她当魔王，另一位干部不是只有萨菲尔了么？ 　　“萨菲尔也觉得我可以成为魔王？”林琳只是听着就觉得离谱。 　　“哦？他告诉你他的名字了？”布尔沃看上去挺高兴两人之间的亲近，“去那头黄铜龙的巢穴是萨菲尔提议的，因为他感受到了和魔王类似的气息，但是他似乎是闻错了？” 　　布尔沃作为和魔力无缘的种族，不是很明白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琳伸手触碰了一下脖颈处的魔族印记。 　　并不是闻错了，萨菲尔做出了十分正确的判断，她身上确实存在着魔王的气息。 　　真正的魔王依旧是那头小羊陛下。 　　林琳已经不是第一次时间旅行，林琳总结其中的规律，如果将她穿越前的时间称为主世界，她所穿越到的新时空更类似于一条新的平行时空，过了一些时间后，林琳会自动回归到主世界去，主世界的同伴不会合并平行时空的记忆。 　　但即使是平行时空，事物的发展也会微妙地朝着主世界的方向靠拢。 　　林琳相信，这个世界的魔王现在依旧在魔域的某处呆着，只是萨菲尔没觉察罢了。 　　和魔王在哪里相比，金库的状况更让人在意。 　　林琳跟着布尔沃前往金库的方向。 　　两个人虽然是一起走着，但是什么时候该拐弯，什么时候需要避开一些机关，林琳的身体已经出现本能反应。 　　在林琳又一次自然转弯的时候，布尔沃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我的错觉？你这路走的比我都熟。” 　　不是你的错觉，如果不是现在钥匙在你手里，我可以自己来查看金库情况。林琳在心中默默回答。 　　好在布尔沃大部分情况都是一种懒得思考的状态，他虽然有疑问，但是十分果断地扔掉了这份疑问，而是给林琳打开了金库的大门。 　　很好，现在可以更清晰地知道两百年前魔王的宝库里究竟有多少存款，以及魔王究竟糟蹋了多少钱了。 　　因为之前很多部分的东西都是预估，林琳一直都心里没底。 　　毕竟是那么大的一个金库，金币只剩薄薄一层，总觉得看上去就心酸。 　　布尔沃一边将钥匙插进门旁石柱上的门锁中，一边回头看站在门前方中央位置的林琳：“你确定要站在那里么？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我站在这里挺好，哪里会不方便？”林琳疑惑。 　　而后，金库大门打开，发出震颤的声响。 　　林琳抬头，大门打开的瞬间，存放在里面的顶着屋顶的金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将站立在门口的林琳彻底淹没在金色的海洋。 　　林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金币淹没在其中。 　　“我都说了站在那里不方便，”布尔沃双手抱胸，然后以跳水姿势跃进金币池中，将林琳从池底捞出来。 　　林琳大口喘着粗气。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不想回两百年后了，想在这里安然住下，钱这么多，让人心里暖暖的。 　　林琳以前一直以为自己面对金钱时很有尊严，现在知道了是钱不够多。 　　想在这个世界做账。 　　“你露出了和龙族见到金币时有点相似的表情呢，”布尔沃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开口。 　　“你们在做什么？”冰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林琳立刻挺直腰板。 　　是萨菲尔！萨菲尔该不会以为他们要偷钱吧！ 　　林琳立刻整理出一个刚毅的表情，以准备应对蓝宝石龙的盘问。 　　林琳扭头，看到用金盆铲了一盆金币的萨菲尔。 　　非常眼熟的画面，不如说两百年前和两百年后，蓝宝石龙拿走金库物品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态度相当自然的理直气壮。魔王城，家一般的金库。 　　布尔沃提出了林琳心中的疑问：“萨菲尔，你拿这个干什么？” 　　“哦，”青年龙表情淡漠地看向布尔沃，他单侧的耳坠轻轻晃动，而后又将视线轻轻放在林琳身上，看着人类女性略带迷茫的表情。 　　他似乎对林琳的弱小有一些不满，被金币淹没像是被杂草绊倒一样有些过分可笑。 　　“魔王城需要一些家具，”萨菲尔开口，“我们得尽快把这里构建起来。” 　　竟然是认真在做公事，林琳为自己的刻板印象而羞愧。 　　“那金币好像有些多了，”布尔沃评判。 　　萨菲尔：“我的房间家具是加加莱红木的。” 　　林琳：……有些刻板印象该刻进他们的灵魂里。 第168章 你现在不带我 　　你好，是这样的，我可能找到导致魔王城最终穷困潦倒的源头了，但是我惹不起这个源头。 　　林琳眼睁睁看着金库里的金币变少，难以阻止，尊贵的蓝宝石龙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更多，拿了钱就走。 　　即使金库里有着黄金瀑布，但是经不住萨菲尔一次又一次下手的黄金盆铲子。 　　其实龙族这点有点不太划算，萨菲尔虽然很爱蓝宝石，但是龙族的本能会让他更喜欢拿金子，单个物品价值就不是很高。 　　不像黑暗精灵菲克斯，这个家伙从金库顺东西的时候毫无审美可言，他的眼睛仿佛衡量每一件物品价值的尺，十分务实的什么贵拿什么。 　　和那些世俗的家伙相比，意料之外的，外形看上去本该最为世俗的布尔沃对金钱没什么兴趣。 　　对于溢出金库大门的金币，布尔沃只觉得清扫起来过于麻烦。 　　从某种角度来说，之后虎鲸兄弟两人挥金如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花钱风格，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布尔沃的影响。 　　布尔沃变回了虎鲸的模样，这个体格确实比林琳见过的虎鲸兄弟大出一圈。 　　即使没有海水，虎鲸仿佛将空气当做海水那样漂浮在空中，而后，布尔沃一个利落的甩尾，将门外的金币扫了回去。 　　鱼的尾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林琳突然知道钓鱼佬钓鱼时为什么要溜鱼，和它们耗力气了。 　　看着一两个金币因为他的大力而滚落地面裂痕，林琳真正见识到了视金钱如粪土的家伙。 　　直到将大多数金币海洋终于挤压着被扫回金库，林琳在布尔沃的指挥下将钥匙插进门柱，合上金库的大门。 　　大门重新闭合后林琳松了口气，漂浮在空中的巨大虎鲸还在懒散地甩着尾巴。 　　林琳走在他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 　　应该是头的部位吧，对于林琳来说鱼鳍前面的位置都是头。 　　好大的头，虎鲸作为海洋里相当聪明的物种，原因之一就是有个巨大的脑子。 　　布尔沃相当享受林琳主动靠近摸摸的动作，他闭了眼睛，主动向林琳的方向蹭蹭。 　　与猫和犬的靠近不同，体型巨大的虎鲸靠近让林琳被推得整个人不得不后退两步。 　　“你个头太小了，”意识到自己差点把林琳撞得翻个跟头的布尔沃恢复人形，他又变为西装男，重新打量林琳，“看上去不够高大威武，不像个魔王。” 　　“太好了，你终于看出来我不够高大威武了，”林琳原本想用普通语气的，稍微没忍住，阴阳怪气的味道就已经成功溢出。 　　布尔沃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林琳的语气上，他得出了新的结论：“应该给你安排一些护卫，你看上去太容易死掉了。” 　　“你的言语稍微有一些冒犯，”林琳直白开口。 　　“无所谓了，”布尔沃比林琳更直白，“反正教导你当魔王的人是萨菲尔又不是我。” 　　布尔沃说完这句话，林琳立刻觉得还是拉拢他比较好：“为什么不是你教我呢？萨菲尔看上去像是如果我达不到他的要求，我就会被化成灰烬的那一种。” 　　“不是‘像’，”布尔沃诚实回答，“他的耐心不太好，他确实会用龙息喷你。” 　　看来布尔沃是个被龙息喷过的。 　　林琳真诚看向布尔沃：“那你能当我的老师吗？” 　　布尔沃说：“那不行，我的耐性更不好。” 　　布尔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林琳，他虽然很喜欢人类，但是工作上的事他分得更清楚。 　　你现在不带我，将来会带两娃的。 　　林琳神情幽怨。 　　- 　　萨菲尔非常不适合当老师，即使林琳早就知道这个结论，但当她自己来见证的时候，里面混含了不少她的泪水。 　　他很强势。 　　林琳开始抄书，背诵那些她毫无兴趣的书本。 　　萨菲尔则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坐在椅子上阅读他自己有兴趣的书籍。 　　房间安静，只能听到抄书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响。 　　林琳抄了几页手就发麻，而后抬头，偷偷看坐在她不远处的萨菲尔。 　　灯光之下，蓝宝石龙微微低头，眼睫低垂，和魔王城的大多数干部不同，他的坐姿相当板正。 　　如果不论种族，萨菲尔其实是十分符合林琳想象中的，一些家族久远的旧贵族的少爷形象的。长相英俊，姿态端庄，大多数时候他都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慢条斯理。 　　还有一点显而易见的傲慢。 　　他不打算收敛这份傲慢，也算是傲慢的一种。 　　林琳不得不承认，萨菲尔确实是有耐心的。比如现在，她偷偷盯着萨菲尔，但她相当清楚，萨菲尔虽然表现出看书的模样，但龙族的敏锐其实是知道她在看他的。 　　这个明显的偷窥持续了几分钟，蓝宝石龙才缓慢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看向林琳：“怎么了？” 　　林琳盯着他的眼睛看。 　　现在的萨菲尔那双蓝宝石眼更为鲜艳明亮，单侧耳坠轻轻晃动，他看上去虽然年轻了一些，但是那种安静深沉的感觉让他看上去依旧沉稳可靠。 　　不想抄书了。林琳这么想。 　　但是没法直说，脑子飞速转动完毕之前，嘴巴就给了借口：“我口渴了，想要休息。” 　　林琳的休息指自己下去泡一壶热茶，如果给萨菲尔带一点，说不定还能缓解老师的严厉。 　　但，萨菲尔是小羊陛下的老师。 　　林琳早该想到的，蓝宝石龙在拥有蜥蜴仆人之前，也有着能够照顾自己的能力。 　　青年打了个响指，青花瓷的茶壶自动出现在林琳面前，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杯口冒着微微的热气，是不冷不热最好入口的温度，林琳喝了一口，淡淡的清苦气息。 　　很好，茶水醒脑，林琳决定至少装模作样地喝上十分钟。 　　林琳喝着热茶，打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冷风，一两点暗色落在阳台上，林琳忽然意识到，下雨了。 　　即使是永夜，也是会下雨的。 　　雨水一点点加大，雨点越来越急，但因为风的角度的缘故，雨进不到房间里。 　　气温又要下降了，林琳有些丧气地想。 　　萨菲尔虽然给她添置了一些床上用品，但是大概是身为龙族本身没有冷过的原因，床垫和被子都很薄，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现在下了雨，会更冷。 　　林琳又看了一眼萨菲尔，自她渴了之后，又有了新的要求。 　　蓝宝石龙将书再一次放下，平静地看向林琳：“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麻烦，林琳想。 　　林琳从魔王那里听说过，魔王觉得床铺太硬了，向萨菲尔提过意见，结果被对方无情拒绝，并且吐槽了麻烦，认为他太过娇弱。 　　“我的床铺太薄了，有一点冷。”林琳开口。 　　她也要被吐槽娇弱了，林琳静静地等待着这个时刻。 　　蓝宝石龙凝视了她几秒钟，像是消化了一下她语句的含义。 　　“我确实没想到，”萨菲尔开口，青年的声音是低沉的温和，“你主动照顾自己，这很好。” 　　诶？ 　　林琳还是第一次因为对自己知冷知热获得表扬。 第169章 大大方方 　　林琳知道萨菲尔的教学之中，读书只是其中一项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林琳寻找魔王的动力是有史以来的充足。 　　怎么说呢，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可能还会让她产生危机感，但是因为来到的是魔王城，即使两百年前的魔王城，对于林琳来说依旧是一个感知上相当安全的地方。 　　林琳休息的时候最爱在魔王城游荡乱窜。 　　空荡荡的魔王城，可能是萨菲尔施展了隐藏相关的法术，不仅光明阵营的家伙们不会打扰，魔物们也无法进入。 　　林琳生活的现代社会人总是很多，她穿越到魔王城后觉得魔王城相较之下安静很多，现在来到两百年前的魔王城，这才是真正的安静。 　　昏暗的长廊不会有随着脚步一盏盏明亮的灯光，也没有小腿高的史莱姆亲亲热热地来讨要零食。 　　今天魔王城的两位干部都不在，当林琳停下脚步，整个魔王城就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太安静了。 　　二楼的长廊处，排列着的灰白雕像们，也没有那位堕天使的身影。 　　这个摸鱼天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当雕像也要迟到啊。 　　无聊地绕来绕去，林琳在经过魔王的办公室时停下脚步。 　　她轻轻推开门。 　　门当然没有关，萨菲尔给魔王城重新布置了很多东西，办公室内的木质桌椅是林琳熟悉的那一套。 　　林琳进入办公室，手抚摸过冰冷的书桌，脑海里却浮现的是魔王坐在这里的身影，偶尔也会有菲克斯的身影，萨菲尔来的比较少，他更愿意呆在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并不是林琳的本意，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长生种对于时间的感慨。时间流逝，站立在这里的只有自己。 　　短暂的停顿之后，林琳的视线望向魔王办公室里侧的另一扇门。 　　林琳一直都知道那扇门的存在，魔王他们讨论时也从未避开过林琳，但是林琳并未主动靠近过。 　　那是魔王口中的“父亲的房间”，准确地说，是“父亲”留存之物的房间。 　　在干部中，即使是萨菲尔，在提及到和“父亲”有关的讯息后，也会选择安静，这似乎是一种闭口不谈的默契，只有魔王知道那扇门里有什么。 　　而林琳，便是那个房间里的某一本旧书籍里的法术召唤而来的外来人。 　　那也是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的门。 　　林琳很难反驳，她来到这里，默认着成为萨菲尔和布尔沃口中的“魔王”，不存在着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的私心。 　　林琳来到木门前，和光明神圣殿中的门相仿，当林琳靠近大门时，这扇门上流动出一种模糊的能量走向。 　　林琳的手握在把手上，意料之外的，这扇门并没有排斥她。 　　脖颈处魔王留下的痕迹是被蜂蛰一样的灼热疼痛，但只有几秒钟。 　　林琳转动门把手，清脆的声响。 　　门开了。 　　这扇门有段时间没被打开过了，林琳闻到了灰尘的味道。 　　意料之外的，房间内没有灯，但这对一位光明系的法师来说不算什么，虽然法杖目前还在萨菲尔那里，但是林琳只是一个响指，便有柔和的光亮出现在她的指尖。 　　光亮照射房间，这里比林琳预想中要大，几乎和外面魔王的办公室面积差不多，有着独立的办公、休息，以及清理自身的隔间。 　　林琳忽然意识到和她一直以为的，“父亲”给魔王留下的“书房”的猜测不同，小羊陛下口中的“父亲的房间”表达才是准确的。 　　这里曾经真实地生活着某人。 　　是不需要光亮的某人，林琳十分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一个和照明有关的物品。 　　借着光亮，林琳看到墙壁上繁琐的壁纸，老实讲，林琳觉得这个审美风格还要再往前推个几百年，甚至和圣殿的老古董壁画可以相提并论了。 　　房间内的物品很少，房间主人看上去并不像享乐之人。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盘黑白相间的棋盘，旁边是绘画着各种魔物的棋子。 　　林琳完全没见过这种棋，她只是粗略地瞟了一眼，就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这里大概是房间主人更常来的地方，空气中散发出微凉的浅淡香气。 　　书柜里排列整齐着各种书籍，林琳伸手去取，想从最上面的书籍翻看一下。 　　白皙的手指将要触碰到书籍的刹那，林琳觉察到不对，她的手指穿过了书籍，碰到书架。 　　这些书籍对她而言如同投影仪的幻影一般，能够看到但是无法触碰。 　　林琳打开另一个书柜，确定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这也许是什么相当高级的法术，为了避免她这样不该进来的家伙。 　　这里的大多数东西她都无法交互，林琳不得不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大厅的棋盘。 　　这个棋盘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就好像在邀请她来一盘那样。 　　林琳迟疑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然后伸手拿起一枚白子。 　　棋盘再一次微亮了一下，连带着林琳未曾触碰的黑色棋子也亮了亮。 　　林琳虽然不会玩这个棋，但是她会玩井字棋，圈圈和叉叉先能三个连成直线的获胜。 　　林琳大大方方地将白子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占据有利位置。 　　虽然不会下，但是自信。一生大大方方的独立女人。 　　林琳下棋的动作是如此的利落，发着微光的棋盘在她下完之后，光亮黯淡几分，像是完全意外她的第一步棋。 　　对手懵了。 　　林琳等待了几秒，棋盘上的光亮彻底消失。 　　“林琳。” 　　林琳抬头，看到站立在门口的布尔沃正看向她，青年深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卷曲的黑色短发有一些被帽子压得贴在他脸上。 　　布尔沃问：“你怎么在那里？” 　　- 　　即使“门”被打开，布尔沃也进入不了这个房间。 　　男人表情平静地看着林琳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告诉她：“你最好不要让萨菲尔知道你进来了，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不是什么时候？ 　　林琳刚想发问，在她闭合了房间的大门之后，青年低头，伸手触碰了她的眼睛。 　　布尔沃的手指粗糙，擦过林琳的眼角，他撑开了林琳的眼皮低下头认真观察她的眼瞳。 　　粗糙的手指蹭红了人类柔软的肌肤，和虎鲸冷白坚硬的皮肤完全不同。 　　布尔沃凝视林琳，他的余光瞟到她身后的木门，是他无法进入的房间。 　　事实上，抛去种族，他们很相似。 　　林琳，这位黑发黑眼的人类小姐，和虎鲸们的人类形态十分相似，符合虎鲸的审美，布尔沃并不意外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琳时就觉得她十分顺眼。 　　只是虎鲸的眼眸更深处能够发现一点暗藏其中的深蓝色泽，像是海洋最深处的色彩。 　　林琳没有，她的眼瞳还有一点深暖棕色，如果在光亮下，会显得色彩更浅。 　　“你没有改变眼睛的颜色吧？”布尔沃问，“比如你原本是个紫色的眼睛？” 　　“没有，”林琳推开了他一点，他们靠的太近了。 　　布尔沃根本不知道他这样高大的体型靠近的时候的，对于人类来说是怎样的压迫感。 　　他甚至只是弯着腰，遮挡住光线而生成的影子就足够笼罩住她了。 　　林琳很快抓住了布尔沃言语间的信息：“你觉得我应该是紫眼睛吗？我听说历代魔王都是黑发紫眼睛。” 　　他们甚至没有自己单独的名字，林琳心想，就像批量产出的一代二代的玩具那样。 　　“哦，那你的信息还挺丰富，”布尔沃说，他又看了一眼林琳的眼睛，大多数兽人和魔力绝缘，除了人鱼那种原本就是魔法生物的家伙们，布尔沃很难用肉眼分辨林琳是否用法术改变了什么。 　　布尔沃伸出手，搭在了林琳肩膀上，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但并不是每一届魔王都必须是黑发紫眼睛的魔族，我觉得你就很好。” 　　“你想要一个和过去不一样的魔王，是吗？”林琳追问，“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让我来坐上这个位置。” 　　林琳不敢质问萨菲尔，但是她却可以对布尔沃态度强势，林琳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总是散漫又嬉笑的态度让人严肃不起来。 　　林琳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她就是知道布尔沃不会对她撒谎，也不会生气。 　　虽然他看上去显然有着自己的算盘。 　　他们之间互相有所保留。 　　“那是一部分，”布尔沃说，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双新靴子，和林琳之前丢掉的那双看上去十分相似。 　　他轻轻拍了拍林琳的头顶，像是催促小朋友试试新鞋子那样：“主要我真的非常希望有个猫猫国王。” 　　坚定不移的猫派。 第170章 拥有好奇心的龙 　　人类不能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世界，这是林琳告诉萨菲尔的关于人类的知识。 　　即使人类不像植物那样需要光合作用获取养分，但是总是见黑色的天空，会影响正常作息和心情。 　　林琳趁机向萨菲尔讨要法杖，以及外出的机会。 　　头顶的灯光照射在身上，灯光也是有温度的，但是和日光相比就有点发凉了。 　　而且外套洗了之后也无法晒干，只能晾着，好久都还能挤出水来。 　　林琳的语气一开始还算客气，到了后面，成了眼巴巴的埋怨，埋怨龙族这样博学的一个种族，对待人类却过分疏忽。 　　林琳今天穿得薄了一些，领口露出的肌肤紧绷，如果有风吹过，她还会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如她所说，外套已经拿去洗了。 　　作为有鳞片的物种，蓝宝石龙其实很难理解人类这种既没有皮毛也没有鳞片的脆弱生物，尤其他们的数量还如此庞大。 　　他们怎么能活到现在？ 　　“人类将别的动物的毛皮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布尔沃曾经笑眯眯地和萨菲尔讲述过这一点，“真是可爱，不是么？” 　　萨菲尔对布尔沃口中的“可爱”一词持保守态度。 　　依照虎鲸对人类的喜欢，即使人类将其他鱼的鱼鳍顶在头上，他们大概都会说真是个可爱的小帽子。 　　萨菲尔承认，和黄铜龙相比，他确实缺少饲养人类的经验，毕竟蓝宝石龙原本就是长时间生活于巢穴的地下种族。 　　最糟糕的是，他身边还多一个布尔沃。 　　布尔沃实在是太擅长将麻烦推给别人了，那头虎鲸自己在林琳身边扮演知心哥哥的角色，然后将“管教”的责任全都丢给萨菲尔。 　　萨菲尔保证是布尔沃让林琳来询问她能不能外出的。 　　明明布尔沃和他一样动摇着。 　　林琳是光明系人类法师，身上却有着淡淡的，和魔王相似的气息。 　　她真的是下一届魔王吗？没有人能够确定这件事。 　　但萨菲尔需要承认，他有时候会因为布尔沃的言语动摇。 　　【和你定下约定的那位神明已经消失了，你所遵守的秩序已经没有意义。】 　　守序的蓝宝石龙，以及混乱的虎鲸，实在是站立在相反道路的两人。 　　“这是什么？”女性的声音打乱了萨菲尔的思绪。 　　蓝宝石龙抬头，看到没有得到他回答的人类女性已经垫着脚去看他置物柜上的棋盘了。 　　刻着魔物的黑白棋子，虽然称不上热门，但也绝对不小众的怪物棋，以精巧的玩法获得了许多种族的喜爱。 　　这段时间林琳因为萨菲尔的填鸭式教学对他颇有意见，萨菲尔有些意外林琳主动提及她不知道的东西。 　　“你可以将它搬下来，”萨菲尔开口。 　　棋盘不重，对于林琳来说也十分轻松，她将棋盘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萨菲尔其实有很长时间没有下棋，这副棋盘放在柜子上……警醒多于娱乐。 　　这是和“魔王的父亲”房间一样的棋盘，林琳再一次确认。 　　当她将棋盘放在小桌上后，原本坐在书桌前的蓝宝石龙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 　　因为林琳见过两百年后的萨菲尔，她总是忍不住将两者进行比较。 　　比如现在的萨菲尔下巴会尖一点，眼睛的颜色会更湛蓝一些，以及……更好心一点？ 　　林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是属于萨菲尔的学生了，所以萨菲尔愿意有耐心地教导她。 　　“你在看什么？”蓝宝石龙微微外头，他左侧的耳坠因为他的动作轻微摇晃，折射出明晰的色彩。 　　萨菲尔的耳饰总是变化，但其实无论他换成哪种蓝宝石，没有一种宝石比蓝宝石龙的眼睛更为璀璨。 　　林琳有一点意外。 　　如果是以前的萨菲尔多半不会询问林琳在做什么，龙的眼神非常好，他当然知道“林琳在看他”。 　　所以萨菲尔口中的“你在看什么”，真正含义为“你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林琳脑海中的想法。 　　年轻的，拥有好奇心的龙。 　　和两百年后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萨菲尔相比，现在的萨菲尔更容易接近。 　　在林琳没有回答之后，青年那张五官立体深邃的面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有一点气氛微妙，两百年后相处时，总是林琳先生气的，萨菲尔是不解的那一个。 　　林琳意识到她需要回答萨菲尔的疑问：“你长得和人类不一样，你的眼睛很闪亮，脖子上的鳞片也很漂亮。” 　　对于林琳的恭维，萨菲尔露出了“这不是理所应当么”的自信表情。 　　青年轻哼了一声，他示意林琳重新看向棋盘，她应该将重心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她的导师是否漂亮。 　　萨菲尔将放置白色棋子的盒子推到林琳面前，让她先下棋。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林琳这一次的动作依旧果断，她快速拿出白色棋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的格子里。 　　萨菲尔原本已经捏了黑色棋子握在指尖，漆黑的棋子在白皙的指节上翻转，像是被他玩弄的一小块黑影。 　　林琳白子落下，萨菲尔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顿。 　　青年盯着棋盘沉默了两秒。 　　“棋子应该放在黑线交接处，而不是方格里，”萨菲尔开口。 　　“哦。”林琳也安静了。 　　“可是它的大小刚好可以塞进格子里诶，”林琳决定挣扎一下。 　　“我看你也可以塞进这个格子里，”萨菲尔平静开口。 　　林琳后背一凉。 　　有一瞬间，林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两百年后。 　　* 　　不想学习，非常不想学习。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应该学习，无论是上课还是学习专业知识通通已经错过最佳时间，及时享乐才是应该做的。 　　林琳，一个没有大志气，且擅长咸鱼躺的人。 　　在勉强懂得了怪物棋的玩法后，她对怪物棋的兴趣大大下降。 　　林琳将棋盘推开，开始琢磨着用什么借口和萨菲尔告别，回去睡觉。 　　她的头发在学习下棋的时候被她扎起，林琳伸手将发带解下，黑色的长发扫过脖颈。 　　她的动作引来蓝宝石龙的注视。 　　“你和魔族签订了契约，”萨菲尔开口，他不是第一次盯着林琳脖颈处的印记看，“但是看不到那位魔族对你的约束，通常情况下，和魔族签订契约的‘仆人’不会这么自由。” 　　初次见面的时候萨菲尔就注意到了林琳脖颈处的印记，虽然略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林琳成为魔王后，脖颈的印记当然是要消除的。 　　萨菲尔是一头遵守秩序的龙，如果那位定下契约的魔族不打算配合，解决定契约的人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魔族而已，无论是他还是布尔沃都可以处理。 　　只是萨菲尔也考虑过某种可能性，比如林琳是个被魔族蛊惑的人类，她眷恋着那位魔族。许多魅魔擅长蛊惑人心，如果强硬解决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间的小桌不占空间，萨菲尔伸手，轻而易举地触碰到林琳脖颈处的契约印记。 　　蓝宝石龙的手指微凉，他的贸然靠近并未引来林琳的警惕，与之相反，林琳十分配合地撩开披散的长发，让他触碰到那一块软肉。 　　触碰印记是一种冒犯行为，就像主人不在时的偷盗行窃，萨菲尔的骄傲让他对他人的所有物并无兴趣，他也只是想判断一下契约的深刻程度。林琳过于配合的态度让他疑惑。 　　印记残留的制约微弱，相比之下，属于人类的体温更为灼人。萨菲尔收拢手，他可以忍耐更高的温度，但是这种意料之外出现的温度和柔软触感确实让他无措。 　　蓝宝石龙的手指抽回，同时他注意到林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萨菲尔意识到自己需要说一些什么：“印记主人的气息非常淡。” 　　“嗯，”林琳点头，“他不在这里了。” 　　留下印记的家伙并不在这个时空。 　　“不在了？”萨菲尔开口。 　　林琳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言语的严谨程度，最后严肃点头，“不在了。” 　　那就表示这个印记无法彻底解除了，萨菲尔微微皱眉，即使残留的印记无法带来实质的影响，看上去却过分碍眼。 　　“布尔沃没有问过你印记的事么？”萨菲尔问，“他有说怎么解除吗？” 　　布尔沃很愿意呆在林琳身边，萨菲尔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谈论什么。 　　“哦，他说这个印记挺酷的，”林琳摸摸自己的脖子，“他挺喜欢。” 　　萨菲尔：“恶心的爱好。” 　　林琳：？ 　　- 　　林琳拿回了她的法杖，目前正在努力创造让笔自己抄写课本的法术。 　　虽然魔王陛下这么多年都没研究成功，但是林琳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因为之前她创造出让纸张自动翻页的法术之后萨菲尔夸她是个有天赋的人。 　　萨菲尔可没当着魔王的面夸他是天才！ 　　当然，抄写作弊这个法术是决不能让萨菲尔知道的，只能够自己偷偷研究的法术。 　　揣着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书本，林琳谨慎地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 　　是林琳走过无数遍的走廊，即使一片暗色，林琳也清楚地知道着在哪里转弯。 　　只是这次有点不同，她左边的脚步突然变得有点沉重，像是脚背上黏了个什么挺沉的东西一样。 　　林琳低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重新再抬脚的时候还是沉重。 　　这一次光亮从林琳指尖散出，林琳终于看到，有个毛茸茸的纯黑一团端正地坐在她的靴子上。 　　因为光线太暗，林琳第一次看的时候竟然没发现。 　　林琳伸出两只手指将它捏了起来，毛团一小节短短的尾巴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它惜命地缠在了林琳手指上，怕被摔下来。 　　林琳：“坐别人鞋上，整挺好啊，坐公交车了呗。” 第171章 巧克力和煤球 　　林琳将坐在她靴子上搭顺风车的家伙放在床头。 　　黑色的一小团，像是魔王城内经常见到的魔物的幼体，只是大多数魔物幼体并不像史莱姆那样亲人，林琳也很少见黑得这么纯粹的。 　　放在枕头上前林琳伸手拍了拍这黑团子，不知道是它厚实的卷毛阻碍了灰尘，还是它原本就很干净，反正林琳没拍出来什么灰尘。 　　真是神奇。换好睡裙，林琳盘腿坐在床上，黑色团子又回到她的掌心。 　　现在的魔王城较为脆弱，萨菲尔施展了隐藏魔王城的法术，这导致一开始的林琳并没有寻找到魔王城，也使得其他生物不会主动靠近这里。 　　手中的黑团子显然是个幼年体，它只有黑豆大的眼睛，毛茸茸又短的尾巴末端是一个小小的箭头形状，当林琳将它举起的时候这条尾巴就自动缠绕在林琳的手指上。 　　眼睛……嘴巴？ 　　林琳根据它的眼睛模糊地判断它五官的位置，在她的手指移动向她觉得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这个前后左右看上去没有区别的黑团子张开了嘴巴，将林琳手指的尖端含了进去，柔软温暖的口腔嘬了两口。 　　它好像还有细小的尖牙，林琳的指尖感觉到硬物碰上来的触觉，但因为那些尖牙过于细小，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林琳抽出手指，在她抽出的瞬间看到了黑团子未来得及闭上的粉红口腔和舌头。 　　当这个小小的嘴巴闭合后，幼年魔物又恢复成了纯黑，拍摄它只需要黑白相机就足够。 　　“你是怎么找到魔王城的？”林琳明知道对方不会说话，但还是没忍住开口。 　　她熟练地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包零食饼干，布尔沃在萨菲尔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她塞了很多萨菲尔认为并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果然，这个黑团子是饿了。 　　当黑巧克力饼干进入黑色魔物的嘴巴里，林琳还仔细比较了一下到底是哪个更黑。 　　林琳暂时出不去，两位干部也不是总在，这个幼年体魔物的出现像是一只误入办公楼的鸟儿，林琳既不想让它这么快就飞走，也不想它不小心撞伤在玻璃上。 　　宠物。这个词从林琳脑海中冒出。 　　“你需要我养你一段时间吗？”林琳问，“我也说不准多长时间，我可以给你提供充足的食物，你们这个时候很难生存吧？” 　　这个知识还是魔王陛下告诉她的，魔物并没有家族的概念，新生的魔物完全是依靠自身以及幸运程度存活，不过新生的魔物数量很多，所以最后还是会有相当数目的魔物正常生长。 　　林琳原本是打算注视着魔物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询问的。 　　人类愿意在宠物身上寻找到情感寄托，相信如果对待宠物好的话对方也能够感应到。 　　只是这只魔物蓬松又卷的毛发，以及黑亮的模样实在难以寻找它的眼睛，林琳只能退而求其次，深情地注视着它的尾巴。 　　林琳的注视似乎让魔物开始不自在，它原本缠在林琳手指上的尾巴轻轻松开，不自在地在空中甩甩后，它将尾巴收了回去。 　　真好，它上去甚至还有智慧，林琳更满意这个宠物了。 　　“现在，你的名字叫小煤球了。” 　　林琳做出了决策。 　　- 　　其实，没有上级的生活还是很让人快乐的。 　　没有萨菲尔老师的魔王城，林琳想睡到几点起就几点起，并且不用上班。 　　至于布尔沃，这个家伙更是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他才不会关心林琳有没有睡迟了。 　　林琳迷迷糊糊醒来，先在枕头旁边抓了一把，那里是空的，然后林琳略有些迷茫地睁了眼睛：“煤球儿？” 　　这个房间里没有太多摆设，林琳轻而易举地看到那一团黑色出现在哪里。 　　小煤球正端坐在阳台上，它的屁股坐在留了一条缝隙的窗帘上，在林琳开口后回头看她。 　　怎么说呢？坐姿还挺优雅的？ 　　林琳昨天就发现了，煤球儿的坐姿一直挺端正，昨天坐她鞋上也这样。 　　“过来，”林琳向小煤球招手。 　　黑色的魔物幼崽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从阳台开始起跳，动作精准地扑向林琳，同样精准地落在林琳的腿上。 　　小煤球的体重不轻，隔着厚实的被子依旧能够感受到重物痛击她大腿的疼痛。 　　林琳痛嘶了一声，她的声音惊吓到了煤球儿，魔物幼崽原本下垂的尾巴猝然直直竖起，在意识到林琳并没有其他举动后重新自然下垂。 　　……有一点可爱。 　　林琳默默将它重新举起，看着煤球儿的尾巴再次缠上她的手指。 　　林琳拿了个有着白色蝴蝶结的发卡别在他的卷毛上，这让小煤球看上去像一只过分圆润但十分绅士的猫猫。 　　被林琳捧在掌心，煤球也仰望着林琳。 　　她的长相和魔域中的大多数人相比要柔和一些，双唇柔和饱满，说话的时候也温温柔柔的。 　　在她低头，额头递上小煤球蓬松的身体时，小煤球也靠近她。 　　短短的黑色尾巴缠住一点林琳黑直的长发，小煤球在与林琳贴贴时注意到了她脖颈处的黑色印记。 　　那个黑色的契约印记散发出神秘的吸引力，让它伸长了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短小脖子，探头靠近。 　　但那个印记和它擦头而过，魔物幼崽没能如愿以偿触碰到，它被林琳重新放在床上。 　　林琳已经离开床铺，拍了拍它的脑袋：“你先在这里自己呆一会儿吧。” 　　小煤球听不明白林琳的意思，直到看着人类女性离开房间，关好门。 　　它忽然意识到，它被扔在这里了。 　　- 　　萨菲尔觉察到了林琳的心不在焉。 　　她今天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林琳并不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而龙族的眼睛会让他看到更多的细节。 　　萨菲尔虽然知道林琳一直和他保持距离，她看上去和布尔沃的关系好多了，但是林琳很少这样明显地表现出想离开的模样。 　　“萨菲尔老师……”林琳开口，她不知道萨菲尔为什么在快下课的时候来到办公室看她。 　　天杀的，两百年后的萨菲尔因为傲慢，他连魔王的办公室都不愿意多走动，现在因为想看她的学习成果竟然这么积极。 　　“嗯？”蓝宝石龙抬头，他像是感受不到林琳表情和言语中的暗示，无视身后时钟转动的时间，“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林琳顿时丧气。 　　萨菲尔驱离了所有生物，他自然不会允许小煤球这个意料之外的家伙出现在这里。 　　萨菲尔讨厌意料之外的所有。 　　包括魔王城中初次见到的人类会计，林琳回忆了一下萨菲尔那张冰冷的臭脸。 　　“没有，我每天又没什么事做，”林琳这样回答，如愿看到萨菲尔变得缓和的面庞。 　　她选择到了正确选项，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林琳内心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做得好”的正向鼓励。 　　“我想也是，”萨菲尔开口。 　　真好啊，想成为这样自信的物种，林琳见过的龙族就没有不自信的。 　　“你的飞行术怎么样？”萨菲尔问。 　　“非常糟糕。”林琳诚实回答，“还没有我的跳跃能力强。” 　　这显然是对方没想到的答案，蓝宝石龙停顿了几秒钟。 　　萨菲尔淡漠开口：“我想也是。” 　　不，求求你别装了，我真的很怕自己笑场。 　　如果她笑场，萨菲尔又会生气，林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而后，林琳听到蓝宝石龙平静的声音：“你恐高吗？” 　　“呃，并不，”林琳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单纯的这方面的法术很菜。 　　萨菲尔说：“那就好。” 　　很快，林琳就意识到龙族口中的“恐高”和她想象中的“恐高”好像不是一个词汇。 　　“跳吧。”萨菲尔语气平静。 　　林琳站立在魔王城的顶端，寒风刮着她的面庞，她开始回忆今天的作业到底写的有多糟糕。 　　“我可以改，真的，我学习态度很好的，”林琳挤出一个笑容。 　　她突然出现的狗腿子言语并没有打动萨菲尔，反而引来龙族微微的疑惑。 　　青年英俊的面容嘴唇抿着，有一种天然的不近人情。 　　萨菲尔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这几乎是最后通牒。 　　“好的，”林琳左手五指张开，法杖已经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掌心，她开始回忆诺曼的火焰魔法怎么施展，是否能够借助火焰的爆发力而让她落地的时候缓冲。 　　“我需要说点什么吗？”林琳迟疑了一下，闭着眼从塔尖向外跳去，“比如新年快乐？”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说不定人家过的是龙族的新年呢？ 　　踩着空气的感觉相当不妙，身体自由下落，以前玩过的跳楼机没有真跳楼刺激。 　　林琳在握紧自己的法杖，在她施展法术之前，身体装到了个坚硬光滑的物体，在她如同坐着滑梯一般自由下滑之时，后面的东西阻挡到了她。 　　林琳睁开眼。 　　本能让她试图抓住周围可以固定自己的一切，在她的手掌在光滑的蓝色鳞片上搓了两下什么都没成功之后，她拽住了旁边的利刺。 　　她坐在龙的脊背上。 　　林琳虽然有着骑在红龙背上的经验，但是那是一头还是幼崽的红龙，体格完全无法和成年龙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还是萨菲尔的背上。 　　骄傲的蓝宝石龙当初将他们从圣马洛城带回的时候，林琳也没轮上骑在他背上的殊荣。 　　也许是因为不用顾忌幼崽龙的速度，蓝宝石龙这一次的飞行速度极快，巨大的气流从林林耳畔冲击而过，林琳原本扎起的马尾散开，跟随风的浮动。 　　“萨菲尔？”林琳开口。 　　她的声音太轻，被风的声音吞没，林琳只能任由蓝宝石龙载着自己在黑夜中穿行。 　　红色的满月停在空中，巨大的月亮仿佛触手可得。 　　气流，寒气，龙的呼吸声，林琳因为紧张而一下又一下抚摸过的冰冷鳞片。 　　林琳在某一刻，被猝然出现的白光惊扰，身体本能地保护自己，眼睛闭上。 　　当林琳再睁开眼眸的时候，光亮由头顶散落，是好久未曾见过的，自然的日光铺散在身上。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但许久未见到如此刺目的光亮，林琳虽然缓慢睁开眼睛，身体机能还是溢出一点泪水。 　　蓝宝石龙在峰林之间穿梭，林琳觉得萨菲尔是故意的，他压低身体，在快要和某个山峰相撞之前猝然起飞，九十度笔直飞向空中。 　　林琳在快要相撞的时候惊呼一声，惊起几只正在树上停歇的灰雀。 　　萨菲尔在带她玩？虽然有点离谱，林琳模糊地猜测出萨菲尔的用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教给老师的言语。 　　【人类无法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世界。】 第172章 汗流浃背了哥（1更） 　　心虚，十分心虚。 　　林琳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坐在萨菲尔背上。 　　虽然林琳之前确实在自己心里放过狠话，什么“她终将会成为压制龙族的帅气角色”之类的，但那都是心里面想想。 　　现在之前未能达成的心愿完成，林琳有一种“完了，根据运气守恒定律最近要完蛋”的忧患意识。 　　“咱们魔王城应该找个会计，”林琳认真和魔王城的两位干部提了这个建议。 　　万一呢，万一两百年后这个世界也来个“林琳”呢，她已经不想再回忆当初的账是怎么艰难地重新捋出来的了。 　　意料之外的，布尔沃最近真的忙着给魔王城招聘干部。 　　林琳的建议被暂且搁置，因为魔王城有着更大的漏洞需要关注。 　　目前魔王城仅有的三个活人正在开会，有关于魔王城的存亡问题。 　　“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同伴，”布尔沃托了下巴，圆桌会议上，他态度散漫得快要睡着，虎鲸右手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魔域被击溃之后，大量的居民逃离，别说合适魔王城的干部了，就连活人都很难碰到。” 　　确实有够惨烈。 　　林琳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在黄铜龙山脚下遇到的是死人。 　　林琳看过的书本中只强调了黑暗神在这次战争中再没有出现过，神明非常重要，但是只有神明显然也是不行的。 　　“再认真找找呢？”林琳提示，以她过来人的思维，其他干部可能这会儿还没出生，但魔王必然是应该在的，“有没有身材很高大，黑色长卷发紫眼睛且喜欢穿毛毛领披风的魔族。再仔细找找？” 　　“你描述得相当具体，”蓝宝石龙下颌微微抬起，“你心里面有人选？” 　　林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萨菲尔说时间穿越的信息，因为这头龙相当厌恶时间相关的法术，且非常多疑，当那双熟悉的挑剔眼眸看过来的时候林琳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并且，林琳对于“魔王父亲的房间”有兴趣的原因就是那里有着魔王将她穿越来的法术，如果知道了完整的来龙去脉，萨菲尔多半会干涉她。 　　“我做梦梦到了这样的人，”林琳回答，“我的梦还挺准的。” 　　林琳扯了一个死无对证的谎言。 　　萨菲尔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但并未多说些什么。 　　“实在不行从外面抓点壮丁，”布尔沃指挥萨菲尔，虎鲸十分擅长将难题抛给他人，“你来用魔法给他们灌点迷魂汤。” 　　萨菲尔语气平静：“是计划在法术失效的时候，让他们直接叛逃光明阵营，给圣殿魔王城地图么？” 　　布尔沃撇了撇嘴，视线又落在林琳身上：“我们可以将林琳放在魔域里，看有没有人攻击她，然后我们把偷袭的家伙抓起来。” 　　行吧，钓鱼执法是吧？ 　　林琳倒也能接受，正准备从布尔沃那里捞点好处的时候，萨菲尔打断了布尔沃的发言。 　　“驳回，”萨菲尔开口，“太危险了。” 　　林琳默默咽下想说的话，看到布尔沃冲她挤眉弄眼，然后暗搓搓对萨菲尔撇嘴的模样。 　　怎么说呢，布尔沃此刻的轻浮感和虎鲸弟弟艾伦重合了。 　　艾伦可是那种冲着火焰史莱姆浇水的糟糕家伙啊，将找人这件事交给同样不着调的布尔沃真的没问题吗？ 　　“那萨菲尔呢？”林琳开口。 　　两名干部的视线都落在林琳身上。 　　“萨菲尔在做什么？看上去很忙的样子，”林琳询问，“有时候还找不到人。” 　　林琳其实有暗搓搓怀疑萨菲尔在偷偷冬眠，但是看到萨菲尔回到魔王城就看她学习进度的忙碌模样，冬眠的猜测显得她很没有良心。 　　林琳还是很看重自己的良心的。 　　“哦？萨菲尔老师没和你说过吗？”布尔沃是显而易见的挑拨的语气，甚至有讽刺意味地称呼萨菲尔为“老师”。 　　布尔沃：“他在研究怎么让魔域恢复以前的模样。” 　　林琳沉默两秒：“以前不是这个沙漠样子么？” 　　虽然两百年后有很多绿植，林琳以为是魔域的灾后重建做得好。 　　“当然不是，”布尔沃耸肩，“以前还算挺山清水秀的，也不是永夜，战争过后，这里的‘秩序’整个都混乱了。” 　　“永夜本身就有问题吧，像是和外面是两个世界一样，”林琳吐槽，“难道是魔域自己捏了一个红月挂在天上？” 　　林琳觉得自己的冷笑话还蛮好笑的，她哈哈两声过后看到圆桌对面无比冷静的两人。 　　林琳收回了笑容：“不是吧？” 　　- 　　会议刚刚结束，布尔沃就弯着腰伸手搂住林琳的脖颈，偏硬的西装布料蹭过林琳的下颌和嘴唇，林琳有种被大型犬圈住的感觉，完全被对方带着往前走。 　　“走走走，带你吃好吃的去，”布尔沃声音懒散。 　　林琳挣扎了几下，完全无法撼动对方的力气。 　　林琳听到萨菲尔在他们身后念了布尔沃的名字，有几分警示的意味。 　　林琳想回头看萨菲尔的表情，却被布尔沃另一只手臂也抱住头，遮挡了她的视线。 　　林琳一头撞进布尔沃怀里，额头隔着衣服也能够感受到结实的肌肉轮廓。 　　“萨菲尔，”林琳听到布尔沃轻飘飘的言语，想起亚瑟他们将布尔沃比喻成水母，浪花之类的随波逐流又难以捕捉的便宜家伙，“我可没有和神明定下约定。” 　　并没有给林琳反应的时间，她又晕晕乎乎地被人拖着往前走。 　　布尔沃真的带来了好东西。 　　三层的透明器具，中央不停歇地涌动着巧克力浆液。 　　“是巧克力瀑布！”布尔沃津津有味地和林琳介绍，让林琳用叉子将糖果浸入巧克力中，为糖果裹上一层巧克力外壳。 　　非常明显的魔法制品。 　　“你真的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魔法制品，”林琳感慨。 　　“因为我自己没有魔力嘛，”布尔沃笑眯眯地托着脸，凝视林琳吃东西的模样。 　　在林琳解决第三颗糖果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虎鲸开口：“魔域完蛋了。” 　　糖果卡在嗓子里，林琳默默端了杯果汁给顺下去。 　　“我很同意你的看法，”林琳将头发往后拢了拢，比上课还要专心，“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原因。”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布尔沃既然将来会成为魔王城的叛徒，那么他确实不介意将一些机密说出去。 　　例如，魔域确实如林琳所说，和外界是两个世界。 　　魔域是由黑暗神占领的世界，神明在这里改变和修补了很多东西。 　　和光明神相同，神明本该是无法直接作用于世界的，但是黑暗神花了一些小手段，祂将自己的身躯割裂，一部分降临魔域，成为他人可以看到的“黑暗神的影子”。 　　在这之前，“黑暗神的影子”就出没于林琳进入的没有灯的房间。所谓的“魔王父亲”的房间。 　　神明即使只有碎片也强大无比，这使得魔域的居民更为信仰黑暗神的力量，但是缺点是，他的碎片会逐渐消失，所以祂需要不停地割裂碎片。 　　“那不是和慢性死亡差不多吗？”林琳皱眉。 　　“无法否认你的观点，”布尔沃摊开双手，“大概就和明知道输也一定要和神明下棋的萨菲尔一样，神明本身也有着无法抵抗的诱惑，比如，扩大魔域。” 　　这倒是书本中经常描绘的故事，黑暗势力扩张，得到光明阵营的审判。 　　黑暗神已经不是完整的神明，在这场对战中劣势太大。 　　“那，那位神明还活着吗？”林琳询问。 　　“大概在养精蓄锐吧，”布尔沃耸肩，他伸手递给林琳一张纸巾，让她擦干净嘴角的巧克力，“反正祂的影子在那场战争后就没再出现了。” 　　“不过我听说过一种可能，”布尔沃的小道消息倒是很多，“他钻进某个物品里，进入世界的过程中损耗会下降很多。” 　　林琳眨了眨眼：“你是指……？” 　　布尔沃觉得林琳平时看着人还挺灵光，现在怎么这么榆木脑袋。 　　布尔沃拿糖果举例：“这个东西直接进入我的嘴巴里，糖果会直接吃掉。但是如果是包着一层巧克力皮进入嘴巴，那巧克力先被消化，后来才是糖果。” 　　哦，所以需要一个这个世界以外的媒介，进入这个世界么？ 　　林琳：汗流浃背了哥。 　　- 　　【尊敬的魔王您好，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成为了你名义上的爹。】 　　明明写的是实话，但好像有点挑衅了呢。 　　听了布尔沃老师的讲座，林琳大半夜睡不着，开始写信。 　　烛光闪烁的书桌上，小煤球被放在信的开头，被林琳做镇纸使用。 　　煤球胸口别了个蝴蝶结发卡，至少能够帮助林琳分清煤球儿的前后。 　　看着煤球往信纸上凑的模样，林琳问：“你能看懂吗？” 　　煤球儿当然看不懂，它已经开始无聊地玩自己的尾巴了。 　　布尔沃给林琳带的一大堆巧克力糖进到了它的嘴巴里，林琳发现这个玩意儿真的很喜欢吃甜食。 　　林琳不知道魔物中有没有糖尿病的说法，但是总觉得它这样吃下去对身体不好。 　　惆怅，深夜的惆怅。 　　信件写了一半，林琳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 　　“挨千刀的，”林琳想到一种可能，“他该不会是故意异世界召唤的吧？就为了把黑暗神的碎片带进来？” 　　大意了，原以为自己是魔王的旅行青蛙，现在好了，她成巧克力豆了。 　　林琳心情复杂，突然听到咯嘣一声，是煤球儿嚼巧克力豆的声音。 　　林琳神情冷漠地将巧克力豆挪走。 　　煤球儿泪汪汪地遥遥相看，煤球将它的尾巴尖含进嘴里。 第173章 这个贵（2更） 　　林琳陷入思考。 　　如果她现在身上有着黑暗神的碎片，那她穿越到这个时间的原因就需要品一品了。 　　难道是黑暗神这会儿元气大伤，需要补品了么？ 　　但是她已经去过黑暗神的房间，除了下棋的时候让黑暗神无语了一会儿，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伤害。 　　黑暗神消失后，命中注定的魔王们也断了档，怪不得萨菲尔和布尔沃能够仓促地揪出林琳这个身上带着一点魔王气息的光明系法师。 　　林琳虽然在努力思考，但只有眉头紧锁的表情，没能得出任何结论。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和林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端坐在书桌上，快乐吃糖的煤球儿。 　　林琳的注意力重新落在它身上：“你是不是太能吃了？” 　　煤球已经吃了和它同样大小的一袋巧克力豆，但看上去依旧没有节制。 　　还是说魔物幼崽原本就这么能吃？ 　　林琳看小煤球用尾巴一次只能卷一两颗糖，默默举起袋子帮它往嘴里凑。 　　这下好了，巧克力豆像是下饺子一样丝滑无比地倒进煤球儿嘴巴里，且煤球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全都顺利吞下。 　　半袋子巧克力豆进了煤球的嘴，林琳默默将袋子扶正，拎起煤球儿。 　　真能吃，怪不得它这么沉。不过这玩意是无底洞么？刚刚的糖果都去哪了？ 　　林琳甩甩煤球，煤球的尾巴下垂，随着林琳的甩动而自由摆动。 　　林琳将煤球提溜到眼前，迟疑地看向它，该不会她其实养不起这玩意儿吧？ 　　联想到虎鲸兄弟的食量，林琳觉得是不是让煤球自己出去捕猎会比较好。 　　虽然这玩意看上去很脆弱，别人一脚踩上去就会和世界拜拜的模样。 　　林琳决定喂煤球些瓷实的东西，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来一条原味面包片。 　　林琳撕了一片面包凑到煤球面前。这次煤球的嘴巴没有张开。 　　林琳：…… 　　林琳将片面包怼到煤球的脸上，糊了它半张脸。 　　煤球儿坚定地扭过头，嘴巴闭得严丝合缝。 　　黑成一团的好处就是，当这玩意儿把嘴巴闭的很严实的时候，除了它自己，没人能找到它的嘴。 　　林琳沉默着和煤球抗衡了三分钟，两头倔驴谁也不输。 　　最终，面包片的渣子掉落桌面，林琳将面包片收了回去。 　　这个煤球除了甜食以外一概不吃啊，林琳地将抽屉闭上，然后换上睡衣去洗漱。 　　林琳洗漱完毕，煤球儿已经清理完自己身上沾染的面包渣子，像往常一样跳到了枕头上，等待和林琳一起入睡。 　　林琳将略带潮湿的长发绑起来，然后将煤球重新放到桌子上，今天不打算让它睡在床上，作为它刚刚挑食且不听话的惩罚。 　　野外的毛茸茸是能在流动的河水里喝生水，在沙地上和敌人争地盘的！家里的毛茸茸只吃甜食还要睡软床！ 　　煤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惩罚，它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当林琳将它放在桌上后，煤球以相当敏捷的速度重新跳进林琳怀里，尾巴缠上她的手臂。 　　林琳：……好沉。 　　因为这家伙体格小，又看上去毛茸茸的，林琳总是忍不住觉得它很轻，但是显然相反，这玩意沉的像个秤砣。 　　煤球蹭了蹭林琳的胳膊，粉色的舌头舔舔她的手臂内侧，尝到一点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林琳将煤球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关禁闭。 　　身体构造的不同，让魔物对于氧气的需求很低，史莱姆们也总是钻进林琳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琳将抽屉合上后，听到咚咚两声，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 　　林琳躺在床上，翻看萨菲尔给她的课本。 　　里面又是咚咚两声。 　　林琳默默用书本盖住头，她的惩罚还没到五分钟，如果她是萨菲尔那种冷酷无情的人就好了。 　　但是显然，林琳，一个最大限度伸出橄榄枝的心软人类。 　　林琳将抽屉打开，在抽屉里的暗色中，煤球原本一直找不到的眼睛竟然还有点发光。 　　那束光亮直射了林琳的良心。 　　它还是个幼崽呢，林琳将煤球从抽屉里捞出来。 　　“我知道魔物是能听懂通用语的，”林琳说，“你需要学会营养均衡，不能只吃甜食，而且吃了糖后要刷牙！” 　　林琳的表情严肃，小煤球蹭了蹭她的手臂。 　　林琳放轻声音：“好吧，你还是个可爱的宝宝呢，但如果我回去了，你要怎么办呢，如果你不像其他魔物幼崽那样在野外生存。” 　　在意识到煤球的食量很大后，林琳开始有了具体的担忧。 　　- 　　“你也要外出去找可以为魔王城工作的家伙？”萨菲尔露出怀疑的表情，“是不是布尔沃偷懒了。” 　　“绝对没有，”林琳发誓，“布尔沃大人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孩子大了真好，”布尔沃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知道帮衬家里了。” 　　你过于配合了！林琳的视线快速在布尔沃和萨菲尔之间转动，生怕萨菲尔因为对布尔沃的不信任否决她的提议。 　　好在，萨菲尔信任林琳！ 　　蓝宝石龙露出了淡淡的鼓励的表情：“到外面去说话态度强硬点，有魔王城在你身后，不用畏惧任何人。” 　　嗯，从某种角度来说，魔王城的各位好像因为态度过于强硬，所以没能找到伙伴呢。林琳心中默默说实话。 　　法杖，厚实的外套，新靴子，以及……硕大一颗的挂在脖子上的蓝宝石一般璀璨的项链。 　　但是林琳可以确认项链不是真正的蓝宝石，因为里面流淌着流沙一般的深蓝光泽。 　　萨菲尔满意点头：“很好，你可以出发了。” 　　不，我不好。 　　林琳将脖子上的项链举起来：“这个是干什么的？” 　　“上面有龙的威压，”萨菲尔开口，“你需要防备一些不识趣的家伙。” 　　原本压得脖子痛的项链被林琳调整得端正了一些，很好，保命用的。 　　看到林琳这么宝贝萨菲尔的项链，布尔沃摘下左手上的银色指环。他小指的指环，套在林琳中指上还有点宽松。 　　布尔沃捏着林琳的手转动了一下戒指，给她往手指最上面抵了抵。 　　林琳抬头看着男人宽帽檐下的黑色卷发：“这个又是做什么的？” 　　“这个贵，”布尔沃说。 　　林琳真诚地捏了捏套在她手上的指环，希望它套的更牢一点。 　　魔王城的两位干部跟在林琳身后，直到来到魔王城的大门处。 　　“我出发了！”林琳向两人摆手。 　　“去吧去吧，争取有点成绩回来，”布尔沃给她鼓掌。 　　林琳看向萨菲尔，蓝宝石龙轻轻抬了下颌，示意她快点出发。 　　林琳背着挎包前进。 　　她走路速度不快，走了一阵才消失在魔王城两位干部的视野中。 　　“需要我跟上去吗？”布尔沃双手抱胸，他看向萨菲尔，“林琳对于魔域应该还是陌生的。” 　　“我给她带了地图，”萨菲尔开口，“和那个相比，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你解决一下。你没有魔力，可以通过教堂的检测。” 　　布尔沃挑眉：“我们这个时候挑衅教堂么？” 　　萨菲尔摇头：“是取一些教堂内部关于神明的书籍。” 　　- 　　沙漠，纯粹的沙漠。 　　因为失去了森林，以及房屋这些标志东西，原本就不认路的林琳更为混乱。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萨菲尔给了地图！ 　　林琳打开自己的挎包，首先跳出来的是沉甸甸的煤球。 　　它被塞进挎包里，原本蓬松的卷发被压塌了。 　　煤球蹲在林琳肩膀上，快速抖毛，很快又变为纯黑的毛茸茸。 　　“你真的很沉……你自己走两步吧……”林琳碎碎念。 　　煤球则是机警地望向四周。 　　林琳抽出地图，盯着发黄的羊皮纸几秒钟。 　　林琳：“地图是上北下南吧？” 　　很好，以上是林琳目前留存在脑子里的所有地理知识了。 　　林琳决定先去找那个最醒目的坐标——火山。 　　如林琳一开始来到这里一样，四周非常空荡，弥漫着厚实的尘土气。 　　知道魔域是黑暗神修改后的空间后，再看头顶的红月别有一番滋味。 　　如果真的见到黑暗神，对方是个刻薄可怕的神明的话，就夸祂审美好，红月很酷炫之类的吧。 　　林琳，一个能屈能屈的惜命成年人。 　　煤球成功站在林琳肩膀后一直贴贴在她的脖颈上有印记那一侧。 　　也许因为煤球毛太长了，总之被它贴近的那一侧热得让人冒汗。 　　“你真不愿意走走吗？你会越来越重的哦？”林琳伸手去戳它，“煤球兽，如果体重太重了，会超进化失败的。” 　　可惜这里并不是数码X贝，而且出乎林琳意料的，煤球非常倔强，非常有自己的主意。 　　林琳踏过重重阻碍，来到火山脚下。 　　和两百年后未曾爆发的火山不同，这里的火山已经爆发过了，冷掉的岩浆从山上流淌到山脚，形成明显的堆集。 　　林琳踢了踢硬邦邦的凸起的地面。 　　她原本是带煤球出来见世面，让它有机会和外面的魔物搏斗一下，锻炼一下野外技能的，没想到这里空荡到什么都没有。 　　又失望，又觉得安全真好。 　　不过，岩浆冷掉之后形成的岩石会比一般岩石要软么？林琳弯腰捡了个尖利一点的石头，往岩浆岩上划拉。 　　可恶，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当初背诵地理书的时候也没这么积极过。 　　林琳专心搞学术，坐在她肩膀上的魔物幼崽转动身体，看向林琳身后。 　　在林琳靠近这座一片死寂的火山的时候，便有飞行在空中的，生长着蝙蝠双翼的利齿魔兽悄悄尾随。 　　林琳弯曲身体的刹那，这只在魔物中以速度称著的魔兽张大嘴巴，俯冲向林琳的后颈！ 　　坐在林琳肩膀的黑色毛球抬头。 　　坐在林琳肩膀的黑色毛球张嘴。 　　毛球躯体蓦然增大，嘴巴也成为了无底的深渊。 　　利齿魔兽俯冲的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但是身躯如同被剥夺支配权一般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进深渊。 　　黑色毛球变回普通大小，嘴巴嚼嚼。 　　感觉到脖颈处有风吹过，林琳扭头，看到嘴巴在动的煤球儿。 　　林琳警觉：“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第174章 真是个祖宗 　　“好无聊……”林琳站立在火山口，遥望看不到边际的魔域。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琳觉得煤球儿比刚刚更沉了。她将煤球从肩膀上取下来，想要将它放在地上，没想到这只幼崽牢牢扒在她手臂，根本不愿意和岩浆吞没得灰扑扑的地面接触。 　　它好像还有洁癖。真是个祖宗。 　　林琳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它真的好挑剔，它比林琳生活得还繁琐。好麻烦啊养宠物真的好麻烦，不太想养这玩意了。 　　最终，煤球儿又回到了林琳的肩膀上，浓密又长的卷毛再次蹭回林琳的脖子，它的毛非常保暖，林琳在冷风中冒汗。 　　踩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林琳想起虎鲸兄弟曾经带她来这里看过下面的村庄。 　　那个时候的火山还是待喷发的状态。 　　嗯……所以火山喷发了之后，两百年内还能再喷发一次么？林琳开始了思考。 　　很快林琳就停止了思考，因为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飘散在空中，像是一层薄纱那样笼罩着整座山体。 　　林琳伸手，暗色的雾气在她肤色的映衬下若隐若现，她见过类似的雾气，在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身上。 　　那位陛下虽然平时看上去实在是不靠谱，但是在某些时候，从细节之处还是能够看到一点魔王的模样。 　　通常魔王控制的是那些黑色线段，雾气是他无法自控时的附加状态。 　　比如，魔王陛下心情不好，难过的时候，那些雾气缠绕在他的周围，用于恐吓他人。 　　林琳用法杖点燃光亮，光明系的明亮驱散部分黑雾，那些雾气游走到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形成更为浓重的黑雾。 　　“陛下？”林琳轻声开口，她不确定这个雾气是不是从小羊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以及那位陛下此刻在不在这里。 　　林琳的声音消散在空中，什么都没有回答，从她耳畔吹拂过的风似乎都在嘲笑她的谨慎。 　　其实如果平时不去特意思考某人的时候不会觉得想念。 　　但是当林琳独自站立于这个黑漆漆的山上，无人应答的时刻，林琳开始想念魔王城中的各位。 　　即使林琳经常会觉得魔王城过于吵闹，而勒令他们不要到处乱喊，但那个时候她故意一脸怒气地盯着几人，看他们互相甩锅的样子，其实林琳心中依旧是觉得很快乐的。 　　现在的安静才是惆怅。 　　法杖顶端的光明系宝石散发出柔和的色彩，在被黑暗笼罩的魔域中看上去有种格格不入的寂寞。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面庞，林琳扭头看向端坐在她肩膀的煤球儿。 　　煤球似乎对那些黑雾非常有兴趣，它抬头吸气，黑色的雾气便如同奶茶一般丝滑地进入了它的嘴巴里。 　　林琳：……？ 　　林琳将煤球抓起来，它没有停止吸气，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被它吸入，它的身体也如同充气的气球那样成为了一只篮球大小的黑团子。 　　林琳尝试着也吸了一口气，除了冰冷的空气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在煤球儿的躯体没有继续增大后，它打了个嗝，恢复了正常体型。 　　然后煤球开始舔嘴巴，用尾巴梳理它因为膨胀而乱糟糟的毛发。 　　林琳：“……你刚刚是吃了那些黑雾么？” 　　不，和黑雾相比，感觉它的身体构造才更加奇怪，这是什么新品种的气球啊！ 　　尽管林琳尝试着让它吐出去那些看着就不吉利的黑东西，但是煤球整个身体都在抵抗。 　　林琳：……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犟种啊！ 　　- 　　魔王城内一如既往的安静。 　　外出修行的林琳只出去了半天就返回城堡。 　　“布尔沃呢？”见到萨菲尔后林琳忍不住向四周看看，“他上午不是还在么？” 　　蓝宝石龙微微挑眉，凝视林琳，青年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暗藏危机：“我不知道你和布尔沃有这么多小秘密，看来是我平时妨碍到你们了。” 　　死到临头。 　　林琳缓慢闭眼，反思自己为什么混到这个可怜的地步。 　　“怎么说呢，我暂时养了一只宠物，”林琳将小煤球从挎包里取出来，双手托起，“但是它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是的，她就是想找布尔沃解决这个问题。 　　和一切都无所谓的布尔沃相比，林琳总觉得萨菲尔是那种对于外面的野猫会相当挑剔的家伙。 　　林琳甚至觉得萨菲尔会两只手捏住小煤球，将它直接扔出去。 　　“是魔族的幼崽，”萨菲尔开口，印证了林琳对于小煤球种族的猜测。 　　“但是看不出是什么种类，”蓝宝石龙低垂眼睫，在面对新生物时他那种冷淡的俯视感又来了，“你要知道，魔物幼崽和成年形态完全不同，幼崽时期为了存活，它们会尽可能看上去无害一些。” 　　林琳突然又觉得询问萨菲尔是一件好事，毕竟他知识是真的广博。 　　“它吃了那些黑雾，”林琳询问，“就是火山口那里漂浮了很多的雾气，对它的身体有伤害吗？” 　　萨菲尔依旧低垂着眉眼，蓝宝石的眼睛瞥她。 　　“按理说那些雾气对于魔物不会有害，但如果你想要更准确的结论，可以把它交给我。” 　　不知为何，只听着这个声音林琳就觉得煤球儿要被萨菲尔切开研究了。 　　“还是不了，”林琳默默将煤球儿抱进怀里，远离萨菲尔。 　　煤球今天原本就吃得很多，被林琳抱紧之后又打了个嗝，它抬头，正对上蓝宝石龙冷漠的面庞。 　　煤球儿往林琳怀中缩了缩。 　　林琳努力缓和气氛：“萨菲尔大人，您不太喜欢它么？” 　　蓝宝石龙的视线从煤球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林琳身上。 　　“不太清楚，”萨菲尔少见地思考了几秒，才回答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只看着它就觉得非常麻烦。” 　　不，你们两个不相上下。 第175章 你保证 　　告诉了萨菲尔煤球的存在，林琳轻松了许多。 　　以前，林琳还得偷偷寻找和魔物有关的书籍，寻找养育幼崽的知识，现在她只需要带着煤球儿去烦萨菲尔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质疑萨菲尔渊博的学识。 　　“萨菲尔老师，煤球今天吃掉了半块香皂！怎么甩它它都不吐出来！”林琳一大早将萨菲尔的卧室门敲得咚咚响。 　　几秒之后，在冬日本该冬眠的龙族心情烦躁地打开门。 　　林琳看到萨菲尔披散在肩头的深蓝长发，甚至于平时总戴着耳坠的一侧耳朵都是空的，青年的表情并不好看。 　　平时打扮精致的蓝宝石龙第一次这样朴实无华地出现在林琳的面前，他甚至额前有一小缕发丝翘了起来。 　　林琳唔了一声，而后继续焦急地将煤球儿抱给萨菲尔看具体症状。 　　萨菲尔面无表情地开口：“自然法则原本就要淘汰掉那些不适合活下去的生物。” 　　“可是它现在还这么小，而且这么可爱，”林琳将煤球儿举在萨菲尔面前，希望萨菲尔能够被这份可爱打动恻隐之心。 　　煤球甩了甩尾巴，冲着萨菲尔张开嘴巴，吐出一连串透明泡泡。 　　这些香皂泡泡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半透明的色彩，缓慢漂浮在空中，一只泡泡落在了萨菲尔的长发上，倒影出深蓝的色彩。 　　林琳虽然没有尾巴，但是在这一刹那她真实地感受到了尾巴炸毛的惊恐。 　　林琳快速捂住煤球儿的嘴巴：“萨菲尔老师，我自己回去想办法。” 　　至少先回去，还能保住半条命。 　　“留下它，”萨菲尔开口。 　　林琳冲着萨菲尔挤出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容：“我仔细想了想，吃香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是不劳烦您了。” 　　蓝宝石凝视林琳，他什么都没说，林琳却感受到一股本能的恐惧和悚然。 　　这还是萨菲尔第一次对林琳使用龙的威压。 　　“现在有大问题了，”萨菲尔缓慢开口。 　　林琳默默松开抓着煤球的手。 　　她努力过了。 　　十分钟之后，在萨菲尔房间内的洗手间，倒吊在空中的魔物幼崽吐出源源不断的东西。 　　香皂，砂糖，水果，五颜六色的发卡，以及几根暗黑色的羽毛。 　　萨菲尔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凝视着这一切。 　　林琳看了看煤球儿，又看看萨菲尔，不敢吭声。 　　如果她现在为煤球儿说情，那么下一个倒吊在这里的人也许就是她了。 　　“还有羽毛……”林琳仔细回忆，但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煤球儿还外出抓鸟了吗？” 　　只是萨菲尔对魔王城使用了隐匿的法术，按理说鸟儿也进不来。 　　“依据羽毛的大小和质感来看，”萨菲尔冷淡开口，他似乎原本是不想理会林琳的，但是他更接受不了无知的信息传播在他周围的空气中，“那是成年魔物的羽毛。” 　　萨菲尔的声音冷淡，说出的信息却在林琳脑海中绕了两圈才落下。 　　“成年魔物么？”林琳问。 　　虽然是成年魔物，但萨菲尔根据羽毛长度判断，魔物体格不大，是林琳可以自行解决的小问题。 　　“怎么？”龙族轻慢开口，“你不记得自己喂过它什么了吗？” 　　“我当然记得，”林琳鼓了鼓腮帮子，“我没有喂他过魔物。” 　　“哦？”萨菲尔微微提起了兴趣，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那只魔物幼崽身上。 　　“真是让人惊喜，”萨菲尔开口。 　　你这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惊喜”好吗！ 　　- 　　林琳坐在卧室中等待。 　　萨菲尔说她会干扰检查，将洗手间的门关闭了。 　　怎么说呢，林琳对煤球说“教训”，但是永远没有结果，但是萨菲尔是说一不二的类型，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琳既担忧煤球儿，又怕自己也挨打，端端正正地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 　　是的，沙发，萨菲尔的卧室有沙发！这个会享受的家伙！ 　　林琳的卧室只有硬得硌屁股的书桌和木椅子。 　　端正坐了几分钟，林琳就开始自由放松，同时视线也转向卧室内的其他布置。 　　现在萨菲尔的卧室还没有未来那么满，但是已经存了许多书籍，这些书林琳是根本不会碰的，赔不起，根本赔不起。 　　但，其中一本书的名字引起了林琳的注意。 　　是和时间法术相关的书籍，林琳记得萨菲尔一直都不喜欢任何时间相关的法术，甚至她问这类问题的时候，也会被明显地敷衍过去。 　　就在林琳疑惑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重新打开。 　　先是萨菲尔走出来，蓝宝石龙并未关心林琳重新端正的坐姿，而是微微抬头，示意林琳看向他身后。 　　林琳抬眼，看到了……两米高的黑团子。 　　抱歉，林琳原本想用狮子之类的相当威武的动物形容一下的，毕竟长到这个体格还是挺威风的，但是因为煤球完全是等比例放大，它只是从一个小煤球变成一个大煤球而已。 　　小的时候还比较可爱，等比例放大之后……看起来憨了很多。 　　“这才是它真正的体型，”萨菲尔开口，“甚至它的本体有可能更大。” 　　林琳仔细想了想：“它其实是成年魔物，它欺骗了我？” 　　“并不是，”萨菲尔开口，“它就是幼崽，它只是个头大。” 　　林琳终于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初见就那么沉了。 　　如果知道要养这么一头魔物，林琳当初肯定不会将它当做宠物。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家伙在幼崽期间就可以吃掉成年魔物。”萨菲尔的赞美永远稀薄，稀释得仿佛食堂里难以捞到小米的小米粥那样，“它还算有天赋。” 　　那就是很有天赋地意思了，林琳在脑内默默翻译萨菲尔的龙言龙语。 　　“如果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干部，也可以试着培养一些。”这是萨菲尔的计划，“魔物的成长速度很快。” 　　林琳眨了眨眼，而后又重新眨眼，先是指向自己，然后指向那头毛茸茸：“它从宠物变成同事了？” 　　那当然，萨菲尔几乎要这样回答了。 　　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显的问题，萨菲尔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向来擅长做裁决的魔王城第一顺位干部忽然意识到，“宠物”是林琳的，“同事”是魔王城的。 　　他剥夺了属于林琳的东西。 　　虽然龙族原本就是顶级的掠夺者，但是当萨菲尔意识到掠夺的对象是这位每天乖乖学习，又努力又有一点天赋的柔弱人类的时候，萨菲尔缓慢地闭合了双唇。 　　平日果断的萨菲尔有了几秒钟的迟疑，他难以在这个时候给林琳一个明确的回复。 　　林琳毅然决然：“既然定下来了，就别退给我喽。” 　　林琳：“你保证，你立字据！” 　　- 　　魔王城的院子里，篝火点燃，上方挂着一口铁锅，铁锅里咕嘟着蘑菇，土豆以及玉米做成的蔬菜汤。 　　林琳在火堆旁边搓手搓手。 　　天气已经逐渐转暖，那些厚实的外套也被放到了衣柜最深处。 　　好几天不见的布尔沃从黑夜中出现，他看上去有些疲劳，不过这只虎鲸向来精神头很好。 　　布尔沃挤到林琳身边，和她分享同一个石凳，凑近看铁锅里的东西：“你在做什么？” 　　布尔沃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摊开，他掌心团着一簇淡紫色的小花。 　　布尔沃的掌心很大，他也没有用力去攥这只手，所以当手展开的时候，花朵也如同盛开一般地出现在了林琳的眼中。 　　紫色的小花跟随着火光一起倒映入林琳的眼睛。 　　林琳已经穿越过很多次，但是每次她都会在各个平行世界发生巧合的时候屏住呼吸。 　　布尔沃曾经送过她一束紫色的小花，那个时候双方还是敌对的模样，紫色的花束塞入林琳怀中之后，林琳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原本想残酷地丢在垃圾桶的，最后林琳还是将花束放进了海边旅馆的花瓶中，和其他花朵一起绽放。 　　林琳并未像布尔沃心中所想的，去触碰他掌心新鲜的花朵，而是抬头，凝视他的面庞。 　　英俊的面庞，自信沉稳的笑容，和萨菲尔由内而外的端正守序相比，这个家伙是两百万分的松散。 　　他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你，为什么背叛魔王城呢？ 　　直到现在，林琳依旧觉得布尔沃虽然态度散漫，但他对于魔王城还是有感情的。 　　虎鲸是群居的动物，这头虎鲸在两百后的相见一直都是一个人。 　　两百年前的虎鲸回答不了两百年后的烦恼。 　　被人类凝视的感觉十分奇妙，大多数时候，都是虎鲸盯着人类。 　　布尔沃无法自控地收拢了一下手指，细嫩的花朵在他的指间溢出淡紫的汁水，浸润黑色的皮质手套。 　　掌心重新摊开，虎鲸在缓慢地等待对方的主动靠近，以及抑制侵略的本能中窥探到一点约束的乐趣。 　　“为什么看我？”布尔沃声音低沉，没有像平时那样轻飘飘的。 　　“你有弟弟吗？”林琳开口。 　　“嗯？”布尔沃微微歪头，来自于庞大虎鲸族群的他有着不少兄弟，但他对于那些家伙从不关心。 　　原来是对于族群的思考么？布尔沃轻笑。 　　和虎鲸一样，人类也是群居生物，布尔沃完全理解林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的原因，像萨菲尔那样的独居动物，即使是交配过的两头龙也不能称之为夫妻，而是“龙蛋项目的共同执行人”。 　　“你在想念家人么？”布尔沃轻松自如地换上亲切的语气，表现出年长者的温和包容，“这是正常的思念情绪。” 　　应该是吧，虽然布尔沃从不思念他的家人。 　　但是他并不介意林琳和他分享情感，他确实能够在分享的过程中享受到愉悦。 　　“我只是觉得，”林琳说，“你的弟弟大概会很像你，你们关系会很好。” 　　指惹猫逗狗成为被萨菲尔拒绝接电话的艾伦。 　　林琳还是希望布尔沃能够和那对双胞胎关系变得更好些，只是她不知道细节所以难以达成具体的帮助。 　　布尔沃没控制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看上去并不赞同林琳的看法。 　　“我并不常回去我的族群，”布尔沃摊牌，“每次一回去就要带一大群孩子，那些崽子真是让人心烦。” 　　好像寒暑假回家，开始给哥哥姐姐带娃的倒霉仔大学生。 　　好吧，看来那对双胞胎没有给布尔沃一个良好的印象，林琳不再做努力。 　　她低头，伸手将布尔沃掌心的花朵取走。 　　“是别人给的吗？”反正又是随便拿的吧，就像上一次也是在街头的花贩那里随便买的。 　　花朵到林琳手里，就成了需要两只手共同捧着的一簇。 　　布尔沃低头：“我喜欢这个花，所以才送你的。” 　　林琳：“谢谢。” 　　忽然，魔王城高层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林琳和布尔沃一起抬头，看到深蓝的火焰从窗户里冒出，窗户立刻扭曲成碳。 　　“你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林琳指了指魔王城溢出龙息的最顶层，漆黑之中深蓝色的色彩更为诡秘可怖。 　　“萨菲尔在教煤球学习，我出来躲躲。” 　　布尔沃问：“煤球是谁？” 第176章 如果他养猫 　　萨菲尔自从开始对煤球进行教学，他的脾气越来越不好，眼神也越来越犀利。 　　林琳现在知道了，萨菲尔平时对待自己是相当亲切的，至少萨菲尔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嘴巴里面不会喷火。 　　林琳以前对于龙息的构成还很有兴趣，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只要不烧到我头上的龙息都是好龙息。林琳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煤球吸引了萨菲尔过多的注意力，林琳就连学习都变得轻松了很多。 　　感谢煤球，林琳对它越发亲切起来。 　　布尔沃也开始接触这位“新同事”，布尔沃原以为能够抗衡萨菲尔龙息的应该是怎样的狠角色，在看到桃子大小的煤球儿后，布尔沃开口。 　　“是幼崽。” 　　即使对于魔物的生长周期并不足够了解，但只要有一双眼睛就能认清煤球现在还是幼崽期。 　　布尔沃倒是很有兴致观赏萨菲尔的教学过程，好几次林琳只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办公室，但和学习毫无关系的布尔沃一定迎难而上，站在门口舍命看热闹。 　　萨菲尔的教学成果也是卓越的。 　　煤球儿在林琳身边是吃发卡和香皂的没头脑，萨菲尔教学了一段时间，它已经在做题了。 　　萨菲尔，真正的揠苗助长。林琳甚至怀疑他如果养一只猫，过两天猫都能做四菜一汤。 　　煤球儿端坐在桌子上，尾巴卷起羽毛笔，在作业题上写写画画，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笔尖停顿认真思考的样子比林琳还认真。 　　认真答题一下午，老师判卷二十分。 　　萨菲尔龙生第一次，拿一张纸手在发抖。 　　林琳努力平息萨菲尔的怒气：“它还小呢……” 　　林琳话说得也很没底气，她怕萨菲尔让自己答这套题，她估计也就能答个及格，到时候萨菲尔又要生气。 　　和所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看热闹的人正依靠在门框上，一副潇洒的模样。 　　布尔沃接收到林琳求助的眼神，他叹了口气，开口：“别太较真了萨菲尔，你难道真要将这个黑团子培养成大文豪？” 　　林琳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虽然布尔沃的想法是美好的，希望萨菲尔不要太严格，但是显然，无论是此刻布尔沃吊儿郎当的语气，还是他的用词，都太容易激怒萨菲尔了。 　　果然，蓝宝石龙抬头，他将手中的试卷扣回小煤球的学习桌上，震得煤球儿也跟着颤了颤。 　　“真是太好了，正是因为你这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家伙，我们的同伴质量才越来越差。” 　　同样被布尔沃选中为同伴的林琳默默捂住胸口，她不太确定萨菲尔是否在指桑骂槐，萨菲尔该不会是在点她了吧？ 　　自从煤球成为同学，林琳承认在学习上确实有偷懒行为。 　　好在萨菲尔生气，布尔沃不会生气，但其实他不会生气这一点也很容易让人恼火。 　　“好吧，”布尔沃耸肩，“不过我记得萨菲尔你之前说过，你教学水平很好的，只是缺个适合的学生罢了，这一个崭新的练手机会就别错过了。” 　　毫无意外，这确实是萨菲尔能说出来的话。他教的学生成绩差不会认为是自己不行，只觉得学生有问题。 　　“那也比你好，你说见到小孩就头疼，”萨菲尔针锋相对。 　　布尔沃摊手：“所以啊，我从来不招惹那些脑袋不清醒的玩意。” 　　脑袋不清醒的煤球抬头，隐约意识到布尔沃在说自己的坏话。 　　林琳：……别吵了别吵了，你们两位一个带了两百年没毕业的学生，一个无痛带两娃，各有各的悲惨。 　　突然，蓝宝石龙的视线瞥向了站立在角落，露出紧张神色的林琳。 　　林琳心想：该死，要轮到检查我的作业了。 　　意料之外地，萨菲尔开了口：“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想，是中午十二点钟，萨菲尔老师，”林琳看了眼旁边的挂钟，快速回答。 　　“你需要进食，”严格按照教程饲养人类的萨菲尔开口，“我准备了面包和肉类，以及五种水果。” 　　“她喜欢吃辛辣的食物，”布尔沃开口，“你每次准备的都是清淡口味。” 　　萨菲尔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地让林琳选择一个选项，他是对的，或者布尔沃是对的。 　　萨菲尔已经识破布尔沃的惯用伎俩，他促使萨菲尔表现出傲慢和强势，然后扮演一个温和的长者，从而获取林琳的信任。 　　但龙族的骄傲也不能让萨菲尔在这个，有着四个生物的空间表现出弱势。 　　“老师，我跟您出去！”林琳主动开口，她深色的，如同粘稠糖浆一样的眼睛四处看了看，而后做出判断。 　　令人舒适的。 　　萨菲尔一直都觉得林琳是个聪明的家伙，“聪明”并不局限于对于知识的理解，在某些时刻，能够根据气氛做出正确的判断，安抚每一个人也是一种天赋。 　　比如林琳跟在萨菲尔身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能够将口袋里的糖果交给布尔沃，示意他安抚一下煤球儿，以及另一半的糖果是她给布尔沃的。 　　林琳和萨菲尔走在长廊上，她又开始向萨菲尔表达对于午餐的期待。 　　林琳的优秀之处在于，她并不是反复衡量后的计划，而是天然的，不用过多思考地就这么做了。 　　“最近魔域的天气变得好一些了，”林琳看着窗外的情况。 　　黑夜也是有下雨，下雪，闪电，以及其他状况的，最近魔王城周围的黑色雾气渐渐淡去，连带着天气都变得干燥清爽一些。 　　萨菲尔微微点头，表示对于这一事实的肯定。 　　意识到萨菲尔的怒气正在消散，林琳松了口气，鼓励萨菲尔：“你千万不要对于教学失去信心。” 　　你还有另一个重量级的魔王学生没有出现呢。 　　“那是当然，任何事都动摇不了我的能力，”萨菲尔开口，他又看了一眼林琳，“你……觉得寂寞吗？” 　　林琳眨了眨眼，不知萨菲尔为什么问这个。 　　“布尔沃说……”萨菲尔显然在这个时候不想提及这位同事，“人类是群居动物，你会喜欢更热闹的场景。” 　　“这里确实有点过于安静，”林琳说，“如果能够再来几个人就好了。” 　　两百年后的魔王城不仅有干部们，还有各个岗位的其他同事。 　　萨菲尔安静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布尔沃的又一次“关于林琳的正确”，还是因为身为冷漠的独居龙族，他确实感受不到这里过于安静。 　　林琳抬眼看他。 　　她又要觉得他在生气了，萨菲尔心想。这糟糕的，人类敏锐的洞察力。 　　以往的蓝宝石龙从不约束自己的心情，他或许对自己的姿态有端庄的要求，但是他一向是自由自在的。 　　没有生物比龙更自由，因为无所畏惧，它们只需要学会享受就行了。 　　林琳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耳垂下方：“你的耳坠很漂亮，他看上去比平时的材质更温润一些？” 　　她又夸他。萨菲尔想，她总因为一些小事就赞美他。 　　称赞他的审美，称赞他的博学，称赞他强大的力量。 　　虽然萨菲尔知晓自己是完美的龙族，但是当被他教授课程的学生用这种明显在包容示好的态度对待他时，萨菲尔觉得他被林琳“俯视”了。 　　这很糟糕，只有更强大的那一个才能俯视他人。 　　“这个材质并不多见，因为它只在矮人的深矿中，才有稀有的可能被挖掘的机会，”萨菲尔已经习惯性地说出了关于耳坠材质的知识，滔滔不绝。 　　身边的女性停下了脚步，他也停下步子。 　　人类女性的个子比他低很多，骄傲的龙族并不会像布尔沃那样主动弯腰，他没有相关的意识。 　　所以，林琳扶着他的手臂，踮起脚。 　　萨菲尔看着那只手靠近自己，他的肌肤紧绷了一些。 　　直到林琳摸到那枚耳坠。 　　她并未用力，但是不同往日自然下坠的力度还是让萨菲尔感受到和平日的不同。 　　微小的冒犯。 　　林琳的这一点萨菲尔也发觉了，她似乎自然而然地认为，萨菲尔会包容她的冒犯。 第177章 两腿一蹬 　　“并不是错觉……空气真的变好了呢，”林琳举起煤球儿，给萨菲尔展示煤球的作用。 　　“如果周围黑气比较浓的话，它就会把黑雾都吸进去，”林琳解释。 　　煤球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赞美，它骄傲地挺起胸口，表示自己非常有用。 　　萨菲尔并没有否认，林琳觉得依照龙族优秀的视觉和对魔力波动的敏感度，也许萨菲尔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不想让煤球儿太得意而已。 　　萨菲尔的视线从煤球身上，移向托举着它的林琳。 　　林琳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眼神示意对方多鼓励鼓励这几天总是听刻薄话的可怜幼崽。 　　“其实……确实很不错，”萨菲尔轻咳一声，一辈子远离疾病的龙族将拳头抵在唇前，装模作样地咳嗽完毕之后，强调，“也不要太过自负。” 　　但是煤球儿根本不听萨菲尔的警告，已经高兴地从林琳的怀中跳到她的头顶上，让林琳被迫晃动了一下。 　　天气渐暖，万物复苏，即使荒芜的魔域生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魔王城开放了。 　　根据布尔沃的说法，即使魔王城没有干部，也需要基本的员工，陆陆续续进来了各种种族的家伙。 　　魔王城变得热闹起来。 　　那些新来的员工们称呼林琳为“陛下”，这导致林琳有些尴尬。 　　魔王城中只有萨菲尔和布尔沃的时候，没人会这样称呼她。 　　在林琳心中，她依旧觉得“陛下”是属于那位小羊魔王的称呼，她只是不小心进入了某种巧合。 　　随着魔王城的壮大，萨菲尔和布尔沃变得更为忙碌起来，但萨菲尔的教学并没有落下，贴心的蓝宝石龙在外出前都留下厚厚一沓作业以充实两位学生的生活。 　　林琳忽然就理解小羊陛下在萨菲尔已经搬出去住，但是隔三差五依旧能够寄回来书本和作业的心情了。 　　真的非常想把这些书都烧了。 　　但是林琳现在还是个为煤球做榜样的好学生，她只能忍着。 　　和学习已有的法术相比，林琳更喜欢捣鼓一些自创的。 　　比如让橡皮不掉渣的法术，以及让每一个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人都忍不住先敲门再进入的法术。 　　“敲门”作为一种暗示性法术并不容易被人觉察，虽然这也使得它的成功率削减，但无疑十分适合躲避萨菲尔的突击检查。 　　即使萨菲尔本人也觉得自己只是突然变得更礼貌了而已。 　　门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林琳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兔子小姐。 　　因为是兔子兽人，兔子小姐的身高比林琳要矮一头多，毛茸茸的尖耳如同双马尾一样下垂，耳尖有着淡淡的粉色。 　　好可爱！在这个每个人都长得十分反派的魔王城里，看到如此清新可爱的兔子小姐实在是让人心安。 　　但，兔子相当容易应激，当那双红眼睛和林琳对视的时候，林琳已经本能地偏移过去，不造成对视的压力了。 　　“萨菲尔大人嘱咐过……要定时补充水果。”兔子小姐端着盘子进入，里面有两份水果沙拉，林琳和煤球一人一碗，公平公正。 　　“我来就好，”林琳将盘子接过去，她注意到兔子小姐的身体相当紧绷，“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她的主动搭话引来对方的颤栗。 　　“没、没有的，”兔子小姐的声音小小，她压低声音，“只是觉得有点不安。” 　　嗯……你不是天天不安么？林琳很想这么问，但是那样就显得她太不客气了。 　　“你遇到了什么？”林琳随口一问。 　　对方也回答不出来，整个人懵懵的，最后耳朵更加下垂：“只是有不安的预感。” 　　真是玄妙的对话，林琳摸摸兔子小姐的头顶，安抚了她一阵，告诉她如果身体不适就去休息，萨菲尔交代的事情由她来做就可以。 　　林琳轻声细语地将兔子小姐送走，当她转身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煤球没有继续写作业，而是抬着头看向她的方向。 　　“看我做什么？”林琳问。 　　煤球原本竖起来写字的尾巴垂下，瑟瑟发抖起来。 　　“不要学别人，这不礼貌！”林琳强调。 　　煤球发抖的动作停下来，似乎不明白林琳为什么区别对待，刚刚那位兔子小姐发抖的时候她还摸了人家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慰人家。 　　煤球和林琳僵持了几秒钟，煤球突然挺直身体，倒在桌面上。颇有一种两腿一蹬和世界告别的气势。 　　“你应该庆幸萨菲尔不在，不然他一定让你直接变成火球儿，”林琳吐槽。 　　萨菲尔是最讨厌别人撒泼耍赖的了，他认为这是不体面的狼狈作态。 　　虽然确实很想安慰煤球儿，但是煤球的性格正在养成期，林琳不想让煤球儿认为它只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或者装死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林琳完全忽视煤球的动作，开始认真写作业。 　　煤球躺了一会儿，意识到林琳完全将它当做空气。但是以煤球不懂看眼色的本事，它只觉得自己是躺得太远了，林琳没看到它。 　　于是煤球儿一个翻身，纵身一跃，跳到林琳的桌子上，它蹦到林琳的书本上，而后双腿一蹬僵直地躺了下去。 　　林琳：…… 　　林琳现在才发现，如果身体是球状，确实在睡眠方便会有不方便，比如它站着和躺着看不出区别，以及即使躺着，它的脑袋也是半空悬着，无法挨地。 　　林琳动作自如地将煤球拿起，放到了桌子边边，然后继续翻页。 　　煤球空白的大脑思索了一番，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门又一次被敲响，距离兔子小姐离开不到半小时。 　　难道这一次是萨菲尔嘱咐的晚饭来了？林琳内心吐槽着。 　　她当然不会当真以为是萨菲尔的安排，林琳打开门。 　　早春的风随着门打开的瞬间灌入，和屋内过于暖和的空气发生碰撞。 　　林琳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微微吹起。 　　林琳明显愣了一下，站立在门外的青年披着严实的斗篷，兜帽遮蔽半张面孔。 　　林琳一瞬间都要以为是某位黑精灵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深灰色的长发提醒了她菲克斯是两百年后，和她年龄相仿的精灵。 　　同时，林琳也想起了眼前之人的名字：“洛尔肯。” 　　和第一次见面时很有欺骗性的白嫩面庞不同，狼人青年看上去黑了一点，左眼下的银色逆十字依旧醒目。 　　“你怎么会来这里？”虽然按理说没有问题，但林琳依旧紧张地四处看看，而后将洛尔肯拉进房间，关上大门。 　　林琳拉住洛尔肯的手被对方反握住，狼人的体温比人类高出许多。 　　手在握住的瞬间松开。 　　连带着青年的声音都带上了微不可查的紧张：“我是来找你的。” 　　原本在桌上躺得笔直的煤球起身，探头。 第178章 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以为你们已经回去了，”林琳从头到脚地打量洛尔肯，发现他只是有些疲惫，并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队长他们回去了，”洛尔肯回答，他停顿几秒，还是说出口，“我来找你。” 　　虎鲸布尔沃说的是实话，他和萨菲尔原本就是奔着林琳去的黄铜龙的巢穴。所以将林琳带走之后，他们并未更多逗留，只是萨菲尔驱逐同族的独居生物的本性还是让他又一次威胁了黄铜龙，要求黄铜龙尽快离开。 　　萨菲尔的这一动作，给了其他人逃离的机会，让他们得以从话痨的黄铜龙巢穴离开。 　　从冬季末到初春，林琳觉得自己已经在魔王城呆了许久，出乎她意料的，洛尔肯竟然一直没有离开魔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林琳询问。 　　这个问题提出之后洛尔肯看上去轻松了很多：“因为有魔物说魔王城里有一位人类女性，所以我想来看看。” 　　林琳点点头。 　　人类在魔域中确实很引人注目，她之前在魔王城当会计的时候，魔域也是很快就有关于她的小道消息了。 　　【你为什么要来呢？】这句话存于林琳的脑海中，没有说出。 　　也许是因为洛尔肯本身有一半的人类基因，也许是因为他脱离自己的狼人同伴和她一起探入龙族的巢穴不符合他初次见面时的自利形象，也许是因为……洛尔肯此刻站立在这里一切就已经相当明显。 　　林琳隐晦地猜测出答案。 　　洛尔肯并不知道林琳沉默的含义，青年的兜帽滑落一半，露出灰黑色的长发，他握住林琳的手臂，将她往外面带：“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在洛尔肯的想法中，林琳是被掳进魔王城的，即使成为了魔王也是被逼无奈，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当然要带她离开。 　　林琳并没有迈动步子，被对方拽着的手臂用力抽回。 　　这是本能反应，因为林琳并不想跟着洛尔肯离开。 　　洛尔肯明显停滞了一下，重新看向林琳。 　　探头看情况的煤球儿尾巴微微抬起，端正地坐直身体。 　　林琳说：“我不走。” 　　“你在开玩笑吗？”洛尔肯不敢相信，“这里是魔王城！魔王城！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不知道所有种族都是排外的吗？” 　　林琳当然知道洛尔肯诧异的点，对于洛尔肯来说，即使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也要回归人类种群，这是他的归属之一。 　　和他这种不被承认的异族相比，林琳作为人类有着法师身份，能够轻松自如地寻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同时成为被人羡慕的对象。 　　林琳放弃的是他一直羡慕的东西。 　　“我们可以先出去，”洛尔肯说，他还未放弃将林琳带出去的想法，“你不是还要去找你的朋友么？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狼人佩林传递了错误的猜测，他认为林琳是为了某位同样是人类光明系法师而来的。 　　甚至于佩林为了阻碍洛尔肯不理智的追寻，他还为林琳编制了一段凄美的爱情，例如林琳正在寻找在战争中失散的恋人，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可是再正常不过。 　　无论多么厉害的人类，在宏大的战争之中都是羽毛一样轻飘的存在。 　　只是佩林低估了洛尔肯的固执。 　　林琳没想到洛尔肯还记得找人这个事，当时她是随便拿了个借口应付别人的。 　　不过她不是完全在说谎，她当时确实在寻找萨菲尔，想看看这位聪明的蓝宝石龙能不能带自己来到魔王城。 　　“怎么说呢……”林琳的语气纠结起来，“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所以我不能离开？” 　　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说法吧？ 　　“这样啊，”狼人青年微微皱眉，和林琳以为的放弃不同，他表情严肃起来，“难道是魔王城绑架他来威胁你留在这儿？” 　　林琳：？？？ 　　绑架萨菲尔吗？ 　　- 　　今天的煤球似乎很不对劲，萨菲尔微微抬头，看向那只动作过多的幼崽。 　　大多数情况，煤球总是愿意在林琳面前保持乖巧美好的一面，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煤球儿的尾巴紧紧缠绕在林琳手臂上，林琳努力拽它都无法松开。 　　龙族良好的视力能够帮助萨菲尔看清楚煤球儿的表情，它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一直瞥他，不大但眼神非常灵活，向萨菲尔使眼色。 　　萨菲尔：……我真是疯了，我竟然觉得它会使眼色。 　　蓝宝石龙微微颔首，将注意力转向林琳：“它怎么了？” 　　这一位看上去更是和平时不同。 　　“呵，”林琳费力将煤球从胳膊上拽下，它的尾巴又重新馋了上来，已经有撒泼打滚的前兆，“我不太清楚。” 　　林琳回答得十分心虚，避开了和萨菲尔的对视。 　　这真是个少见的情况，蓝宝石龙刻意收敛表情，但是微微挑起眉毛的小动作没能完全控制住。 　　萨菲尔合上书本，看向两位学生：“看来今天并不适合学习，下课吧。” 　　林琳松了口气。 　　煤球也非常喜欢下课，它最近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还耽误了它的进食，它最近的食量越来越大，一下课就朝着一楼的餐厅奔过去。 　　和煤球不同，林琳则是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林琳实在是心神不明，而魔王城的灯又偏向昏暗，以至于她走在长廊拐弯处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对面有没有人，直直撞了上去。 　　林琳的鼻子猝不及防地撞上黑色呢子风衣。 　　林琳不得不承认，“学长组”的两位成年男性在穿着上的时髦值确实遥遥领先魔王城大多数干部。 　　林琳额头撞上硬物的瞬间，她想，萨菲尔又戴宝石领结了。 　　“你完全能避开！”林琳郁闷地后退一步，她需要仰着头看萨菲尔。 　　龙族的敏捷怎么没用在让路上！ 　　“是你心不在焉，”萨菲尔的语气平静，他低垂眼眸，神态有一点懒散。 　　蓝宝石龙在林琳身上闻到了一股浅淡的……兽人的气息。 　　兽人的气息并无法作为评判的标准，现在的魔王城员工众多，兽人占据着相当的比例，林琳身上沾染了兽人的气息并不意外。 　　只是非常不巧的，萨菲尔的嗅觉实在是过于灵敏，以至于他轻易就能意识到，林琳的手臂上沾染着更浓重的气息。 　　从痕迹的位置判断，几乎就是……拉扯。 　　萨菲尔的脑中快速略过魔王城中的雄性兽人，因为林琳魔王的特殊身份，大多数兽人对待她都相当恭敬，隔着半米远也要低头表示尊重，更别说这种近距离接触。 　　而且林琳没有主动提及那个兽人。 　　大多数时候，林琳在萨菲尔回来的时候会叽叽喳喳地讲述她和煤球一天都做了什么，虽然净是些无聊的东西，但既然林琳愿意提及，萨菲尔也勉强同意浪费一些时间用于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一次萨菲尔回来，林琳表现得很安静。 　　萨菲尔有淡淡的不悦，他希望林琳快点认识到她的失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琳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紧张。 　　“你问。”萨菲尔最不畏惧问题，那些对于人类来说复杂的东西，对龙来说都不是困扰。 　　“比如，”林琳强调，“我只是比如，咱们魔王城有合适狼人的岗位吗？” 　　“没有，”萨菲尔的回答非常迅速，蓝色的宝石眼看向别的方向。 　　林琳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听布尔沃大人说，最近比较缺体力强的员工？” 　　“现在不缺了，”萨菲尔回答。 第179章 你是长犄角了吗？ 　　萨菲尔真的很爱管束别人，虽然面对的是青年龙，但是林琳依旧窥探出了他两百年后的封建大家长作风。 　　他一口咬定魔王城不需要添加任何员工。 　　明明布尔沃才是管理魔王城员工安排的干部，林琳有点不满。 　　并没有和萨菲尔过多交流，林琳回了自己的卧室。 　　已经有人在房间内等待她的到来，林琳进来时洛尔肯正站在她的床边，看她绑在床头的小玩偶。 　　那是最开始的时候，林琳将煤球儿当做宠物，琢磨着做一个类似的东西，就向布尔沃要了一团黑毛线团，团成了一个黑球的形状。 　　然后，然后就结束了。 　　是的，毕竟煤球儿的五官根本看不见，这团黑球留下一小截毛线作为尾巴，就已经和本体非常相似。 　　林琳还在上面别了个蝴蝶结发卡，作为黑球儿的标志。 　　洛尔肯被这个玩偶吸引，青年早已脱下斗篷，深灰色的长发随着他的低头而自然垂下。 　　狼人被开门声惊吓，猝然回头，看到推开门的林琳，他有些尴尬地后退半步。 　　“没事，你可以看，”林琳十分大方，她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看到桌上堆放的食物。 　　那是林琳让洛尔肯先在她房间待一会儿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零食，零食摆放和林琳离开时一模一样，看来狼人并不喜欢这些甜品。 　　洛尔肯摇了摇头，他重新坐到林琳离开时他坐在的椅子上。 　　“我依旧觉得这里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林琳继续和狼人下午的话题，“你明明更喜欢呆在人类的村庄。” 　　如果洛尔肯真是喜欢和魔族呆在一起，那么一开始的时候林琳就不该和他在人类的村庄相遇。 　　也许是因为两人身体中都涌动着属于人类的血液，林琳隐晦地猜测出洛尔肯对自己抱有好感。 　　这有一些糟糕，因为林琳能够坦然地告诉狼人们她在时空旅行，就是因为他们和自己“无关”。 　　无论是未来的两百年，还是此刻他们所相遇的世界，他们都不应该有所牵扯。 　　所以林琳不用担忧自己的言行是否可能干扰到对方的生活轨迹，所谓“两百年的旅行”对于他人来说最多也只是酒后的一场谈资，而不是日后的挂念。 　　林琳万分没有想到，中间传达的狼人男性也没有料到，这只混含着人类和狼人血液的年轻小狼，就这么抛弃他过去的生活，追寻到这里了。 　　“你不用猜测我在想什么，”洛尔肯表现出浮躁的情绪，他原本就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策，无论是佩林还是林琳，都让他觉得他被当做一个无法独自生活的家伙。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会承担后果，”洛尔肯忍不住抬高声音，“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青年狼人像是终于忍不住爆发的情绪，他在魔域游荡了那么久，追寻一个根本无望的结局。但当他想尽办法进入魔王城，见到林琳后，林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让他离开。 　　见到林琳的喜悦还未达到顶峰，失落感奔涌而来，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天的努力。 　　他以为林琳是被魔王城绑架的公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打算离开，这显得他固执而艰辛的冒险故事是如此的可笑。 　　但洛尔肯清楚着，这些都不关林琳的事，是他自讨苦吃。视线落在林琳身上，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瞳，洛尔肯的声音瞬间就低了下去。 　　他想要在林琳面前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模样，却总是暴露自己的短板。 　　太好了，洛尔肯想，他终于把一切都搞砸了。一切。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想法，”洛尔肯压低声音，他的声音带出一点狼人的低哑，像是从咽喉深处发出来的。 　　大型犬类低吼的时候也会这样，声音像是从身体更深处发出来的。 　　“我只是有些苦恼，”洛尔肯叹了口气，他像是完全放弃了解释，破罐子破摔的，“算了，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你不懂。” 　　他说完“你不懂”后，有了一点微妙的得意。 　　林琳也不是什么都懂的，至少她不懂得他的秘密。洛尔肯的坐姿开始松散，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 　　太好猜了，他这个家伙真的太好猜了，比煤球儿还要好猜。林琳努力板着脸，睁大眼睛，表现出严肃认真的模样，以免让坐在他对面的小狼自尊心受挫。 　　“好吧，因为我不懂，所以我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林琳开口，“你晚上喜欢吃羊排吗？” 　　- 　　林琳特意避开了其他人的用餐时间，在卧室又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才去了一楼的餐厅。 　　整个魔王城这个时候人都很少，餐厅中只有身材庞大的碎石魔物正在缓慢地收拾盘子，在看到林琳到来后，石头人露出了思索的模样。 　　但是林琳知道，这个浑身由碎石组成的魔物的思索只是为了表现出思索，它被石头填满的脑袋里放不进去太多信息。 　　“能帮我打个下手吗？”林琳问。 　　碎石魔物缓慢地点头。 　　林琳递给它一只红色的花束，非常漂亮鲜嫩的花朵，是更换办公室鲜花的同事今天早晨插上的，林琳捡了一只色彩最鲜艳的。 　　“谢谢……”碎石魔物发出粗哑干涩的声音，它将这朵花藏进了胸口，组成身体的碎石巧妙地将花朵吞没。 　　林琳每次看到这种原本没有生命的物体活动身体都觉得非常奇妙。 　　碎石魔物帮林琳将羊排切成段，下面加大火焰，林琳就开始做孜然烤羊排。 　　感谢这个世界有魔法，使得做菜的步骤都简单很多。 　　根据狼人的口味，林琳将调料放得很重，羊肉的香气配合着调料的味道散发出辛辣浓香的肉味。 　　气味扩散，林琳背过身，被调料粉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 　　碎石魔物并没有嗅觉和味觉，它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在林琳打了个喷嚏之后，它也学着林琳的模样打了个喷嚏。 　　它这个喷嚏声震耳欲聋。 　　林琳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琳先切了一小盘给碎石魔物，它虽然尝不出味道，但是很愿意尝试新东西。 　　还没过几分钟，已经有鲸闻着味就过来了。 　　“真是不错，”布尔沃拨开布帘子进入厨房，“我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这点东西还不够你一口的，”林琳指出，“我只能分给你一点，剩下的我要回房间吃。” 　　虎鲸的视线随着林琳端起的盘子移动：“开玩笑的，是萨菲尔告诉我，你大概有个狼人朋友。” 　　林琳的手顿了顿，抬头和虎鲸对视。 　　“狼人也是生活在阳光下的种族，”布尔沃开口。 　　林琳忽然意识到，无论是生活在地穴中的蓝宝石龙，还是生活于深海的虎鲸，阳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但是那位他们还未见过面的“狼人”的出现，是不仅仅和林琳共同为生存于阳光的种族，而且还是林琳“过去”就认识的朋友。 　　两人默契地表现出了并不掩饰的敌意。 　　依照这两人的本事，揪出魔王城的狼人并不是难事，但是他们顾忌到林琳的心情。 　　但其实，他们才是林琳最为在意的家伙，因为林琳更为熟悉他们。 　　真是麻烦的局面…… 　　“你最近有找到魔族吗？”林琳开口。 　　布尔沃微微侧过头，因为林琳突然关心这事而疑惑：“还没有，魔族太多已经逃离到别的地方，别说合适的人了，单单是这个种族都很难遇到。” 　　林琳微微叹了口气，这一次的穿越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穿越她心中会有一个大概的“标记点”，即发生的“重大事件”。只要度过那个节点，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她对两百年前的一切并不熟悉，连那个“标记点”究竟在哪里，所谓的“重大事件”是什么都不知道。 　　和布尔沃分别，林琳端着盘子从一楼走向二楼。 　　石制的阶梯，如果没有铺设地毯，脚步声会变得格外明显。 　　走向二楼的长廊，林琳看到蹲坐在长廊正中央的小小身影。 　　红色的月光穿透窗户照耀在它的身上。 　　煤球儿今天下午一直表现出兴奋和躁动，没有拿到吃的还会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试图隔着外套在她身上咬下几口。 　　狮子的幼崽会练习扑倒和撕咬的动作。 　　林琳看着煤球儿周围漂浮的浅淡的黑色雾气吸入它的身体。 　　昏暗之中，林琳看到煤球儿原本十分规则的球状身体头顶冒出两个小小的三角，它应该也很不习惯，所以尾巴一直试图缠绕在它的头顶，想把脑袋上的东西掰下来。 　　林琳犹豫了一下：“煤球儿，你是长犄角了吗？” 第180章 当魔王太苦了 　　人类永远在被新的麻烦痛击之后，蓦然发现其实过去活得还不错。 　　此刻林琳遇到的最为可怕的事情是，煤球儿长大了。 　　是的，并不是寡言安分的幼崽，也不是成年期的稳重（如果有的话），煤球儿顺利过渡到了最为猫憎狗嫌的年龄段。 　　它开始有着强烈的捕猎欲望和征服别人的想法了。 　　具体表现为，不少员工在正常工作的时候，会突然被煤球儿从拐角处跳出来袭击。 　　虽然煤球儿看上去体格很小，但是它……还挺强的，被猛地砸一下脑袋还挺痛。 　　目前煤球儿受害联盟中受到攻击次数最多的是被被安排于门卫工作的洛尔肯。 　　十分微妙的，这位青年狼人也是以敏捷的身手著称，所以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但被对方突然出现的打扰确实相当令人心烦。 　　对此，林琳虽然抱有同情之心。 　　但是。 　　“受害者终于不局限于我了，”林琳端起热茶，细细品味，“其实我周围变得安静了，还挺让人开心的。” 　　同样解脱的是萨菲尔老师，蓝宝石龙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幼崽玩耍，他冷静地点点头，对林琳的言语表示肯定。 　　“请搞清楚我们这次会议的内容，”布尔沃拍桌子，让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已经有很多位员工来投诉煤球儿影响他们的正常工作了，甚至还有狼人表示，‘如果下次那玩意儿再来找麻烦就把他烤了’。” 　　布尔沃模仿了一下对方的语气。 　　林琳：“是那只狼人吗？” 　　布尔沃：“当然是那只狼人，我们只有一只狼人。” 　　林琳打了个哈欠，托腮继续发呆：“那我们所谓的不记名投诉到底有什么意义，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的信息我还是会隐藏一下的，”布尔沃坦诚，“我只是非常讨厌洛尔肯。” 　　“……说好的不记名！你连对方的大名都直白地说出来了啊！”林琳吐槽。 　　“洛尔肯他可以试试，”萨菲尔淡淡开口，“他会被煤球吃掉。” 　　“你们真的非常讨厌他，”林琳做出判断，“但其实细想下来，洛尔肯和煤球这种互动说不定代表着两人能够相处得来？” 　　“你是指天天以性命为代价的搏斗是合得来？”布尔沃与林琳确定。 　　“好吧，”林琳收回前言，“我瞎猜的。” 　　煤球儿的教育问题再次被搁置，林琳询问魔王城的两位干部：“你们最近在忙些什么？” 　　“将魔域恢复成适合大多数生物生活的环境，”布尔沃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发现了个可能性很高的好办法。” 　　不，只看你轻飘飘的笑脸就觉得这个办法并不靠谱。 　　“目前遇到最困难的事情是，寻找到黑暗神的影子，”萨菲尔冷淡开口，“如果那位神明的碎片还存在就好了。” 　　很好，萨菲尔看上去依旧靠谱稳重。 　　林琳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两百年后的魔域恢复了黑夜和白天交替的状况，那肯定是计划成功了。 　　只是，和黑暗神相关的，除了那间黑暗神的旧办公室，就是还未出现的魔王陛下了吧？ 　　- 　　开会唯一的好处就是散了会之后，今天就不用继续学习了。 　　可喜可贺。 　　林琳去往魔王城的后院。 　　和神殿的花园形成鲜明对比，魔王城的后院是一个又一个坟头，林琳甚至很难辨认哪一个是奥里昂的。 　　这片地完全荒废，根本没人关心它的用途。 　　林琳甚至怀疑是奥里昂成为亡灵骑士之后，他觉得这里死掉的邻居太多太拥挤了，又不会成为真的亡灵，所以将他们移除了“大楼”。 　　荒地的好处是林琳可以放心在这里尝试她的光明系法术，而不必担心误伤某个魔物。 　　如之前的尝试，光明系的法术在魔域有所减弱，但是让林琳惊喜的是，她现在使用起来效果比之前在黄铜龙的山上时效果好很多了。 　　光明系的宝石闪闪发亮，林琳在空中挥舞着这根为她特制的法杖，温柔的白色光亮从魔杖中扩散而出。 　　林琳现在算是找到了一个她作为光明系法师的好处，她对黑暗的力量相当敏感。 　　那些扩散在空中的黑色雾气，确实是某种黑暗力量，化不开一般地凝集在魔域的空中。 　　黑雾不仅造成了林琳的困扰，对于兽人、魔物来说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林琳就听魔王城的员工说过外面的空气只是呼吸都觉得困难，相反，魔王城内部的空气就很清新。 　　那么，尝试着寻找一下黑暗力量最为浓烈的地方吧，说不定可以帮萨菲尔他们找到黑暗神的碎片呢？ 　　林琳闭上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尝试着驱动光明的力量，让它成为一只白色的粒子从魔王城中向外漂浮。 　　白色粒子晃晃悠悠地在黑色雾气中打转。 　　和陆地相比，空中的道路没有标志更容易迷路，林琳只能先确定一个方向，而后不断延伸。 　　魔域实在是宽广，这只白色粒子不断向前，不断向前。 　　而后，白色粒子的亮度忽然变得强烈起来，林琳闭上眼后的一片漆黑也开始逐渐照入一丝并不明显的光亮。 　　是到边界了吗？林琳迟疑。 　　一缕金色的，仿佛丝线的光线从昏暗不明的方向伸出，几乎要和林琳控制着的白色粒子相触。 　　与周围阴冷的环境完全不同，是温暖舒适的感觉。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就连灵魂几乎都要感受到其中的温暖舒适，只是对方似乎已经到达了它能所在的极限，最后的距离需要林琳主动靠近。 　　林琳控制着白色粒子靠近，如同归家的旅人那样，产生了幸福的眩晕感。 　　蓦然，一阵风从林琳的耳边吹过，很多杂乱又微小的声音冲入林琳的耳朵，让她精神一震。 　　魔王城的鸟鸣声，是虎鲸海边浪花浪潮声，是星星点点的林琳在这个世界所真实接触到的声音。 　　额头一痛，林琳睁开眼睛。 　　她还坐在荒废的院子里，某位大哥或者大姐的坟头上，而她的额头正被一个毛茸茸的家伙撞上。 　　林琳：…… 　　林琳一脸无语地将抵在她额头的煤球儿抱起来：“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啊……” 　　煤球儿现在有一身的蛮劲，林琳抱住她后它又一头撞在林琳的胳膊上。 　　抵住几秒，煤球儿抬头，看了一眼林琳，在意识到它并没有打败林琳之后，它又重新撞了一次，它现在的胜负欲真的很旺盛。 　　林琳另一只手抵在它的额头上，将它推得后退几步，而后伸手去摸他额头的小小犄角。 　　怎么说呢……总觉得顶人这个喜好有点怪怪的，感觉要和某种动物重合了。 　　因为它的毛又长又蓬松，犄角的大部分都藏在厚实的皮毛里，林琳伸手压了压卷毛，去摸煤球儿的犄角到底长了多少。 　　根据萨菲尔的说法，犄角可以反应魔物的年龄，性别，种族等多种信息。 　　萨菲尔更懂这些，但是他没特意观察过煤球儿的犄角。 　　林琳伸手摸到犄角的刹那，被她按在怀里的煤球儿突然一个颤栗，而后如同被拿捏了七寸的蛇，乖巧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新犄角的触感十分细腻光滑，和那些成年体们的粗糙尖利完全不同。 　　果然，无论什么物种小时候都比长大了可爱很多。 　　林琳的指腹蹭过犄角，煤球儿歪了歪头，觉察到痒意地将尾巴举起来，缠绕在林琳摩擦它犄角的手指上，试图让对方离开。 　　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呆呆地看向林琳。 　　林琳觉得自己捏到了猫的后颈。 　　“你的犄角是弯曲的？”林琳确认过犄角的形状，收回手指。 　　对方的手指离开过后，煤球儿反而又觉得孤独了，温暖的手指离开了它的头顶，毛质较软的尾巴还缠在林琳的手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指节上的纹路。 　　煤球儿将毛茸茸的脑袋在林琳掌心蹭蹭。 　　长而卷的黑色毛发，绵羊一样的卷曲犄角，喜欢吃甜食，且非常擅长撒泼打滚。魔物。 　　魔族和魔物原本就是相当混合的称谓，大多数人愿意将更具有人类形态的家伙称作魔族。 　　这些标签重合率太高了，简直高到了让人不安的程度。 　　林琳将煤球儿举起来，凝视对方。 　　“魔王陛下？”林琳小声开口。 　　她的声音真的非常小，因为她很担忧这个场景如果被别人看到后对方会怀疑她的精神状态。 　　煤球儿对于林琳说出的名字毫无反应，它自然下垂的尾巴扫来扫去，说明这个高度对它来说有一点太高了。 　　林琳怀疑地看着对方，一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边又觉得越想越对，毕竟能够当萨菲尔学生的家伙本来就很稀少了。 　　黑豆一般的眼睛里倒影出林琳的面庞。 　　小羊陛下的眼睛是紫色的，但林琳也不确定魔族这玩意儿会不会眼睛变色。 　　比如老虎幼崽时期眼睛是有蓝膜的。 　　还是去问问万能的萨菲尔吧！ 　　林琳抱起煤球儿，去往蓝宝石龙的办公室。 　　果然，只要还未到深夜萨菲尔基本都在这里。 　　林琳敲响木门，听到萨菲尔平静的声音：“请进。” 　　“萨菲尔大人！”林琳举着煤球儿出现。 　　萨菲尔抬头，见到煤球的刹那，蓝宝石龙露出了明显的“你为什么带着麻烦找过来”的疑问。 　　林琳假装看不明白萨菲尔的表情。 　　“魔物眼睛的颜色会变吗？”林琳问，“比如小时候是黑色的，长大了就成为紫色？” 　　“也许吧，”萨菲尔回答得十分敷衍，“毕竟魔族是一个十分混杂的种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被林琳举在手上的煤球儿最近热衷于战斗，耳朵边活跃着战斗的小曲，它相当兴奋地从林琳手中一跃而起，如同黑色的炮弹一般弹射向萨菲尔的方向。 　　蓝宝石龙微微眯眼。 　　一瞬间，林琳觉得萨菲尔的眼睛变得更幽深璀璨，仿佛眼瞳中流淌着深蓝色的流沙。 　　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寒冷起来。 　　跃向萨菲尔的煤球身体在空中一滞，生死存亡之际，它忽然就明白了魔王城中有谁是它惹不起的。 　　煤球儿在空中一个流畅的急刹车加急转弯，一头扎回林琳的怀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林琳被它撞得一个趔趄，她看到萨菲尔目光严厉地盯着她怀里那个只露出来尾巴的煤球儿。 　　林琳将煤球儿往怀里抱了抱，尽量帮它遮住萨菲尔的视线，对着他尬笑。 　　怎么说呢，完全开不了口。 　　总觉得如果说出来“您要不看看我怀里这个玩意儿能不能当下一届魔王”这句话，下一秒她就要轮到他被萨菲尔批判脑子有问题了。 　　琳琳果断开口：“您早些休息，我不打扰您了。” 　　萨菲尔抬眼：“你来得正好，把这两天的作业交一下。” 　　林琳缓慢闭眼，心里面流下两行宽海带眼泪。 　　不行，一定要把怀里这玩意辅佐成魔王。 　　太苦了，在萨菲尔这里当魔王太苦了。 第181章 萨菲尔老师 　　萨菲尔大多数时候教导的都是理论课。 　　林琳偷偷怀疑是因为理论课最简单，只需要他开开口，然后林琳和煤球儿自己看书本就可以了。 　　而教导法术实践的时候，萨菲尔说：“魔法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你的呼吸和我的呼吸好像不一样，林琳累得气喘吁吁。 　　她一直都是很有危机意识的那一号人，身上永远不会一点零钱都不带，身体里的魔力也不会一次性耗费干枯。 　　即使生活相当乏味枯燥，但是林琳偶尔还是会做那种成为拯救危机的大英雄的梦。 　　比如，萨菲尔在教导煤球儿的时候双方都耗尽魔力，布尔沃也外出没回家。 　　突然之间！巨大的怪兽袭击了魔王城！在这危急关头，拯救了魔王城生死存亡的是因为练习时成功偷懒而保存了体力的人类会计！ 　　林琳举着法杖，向漆黑的天空挥了挥手。 　　“不要做小动作，”眼神良好的蓝宝石龙平淡开口。 　　林琳默默将举起来的法杖又放了下去。 　　林琳的法术体系和习惯其实已经相当成熟，萨菲尔重点关注的是煤球儿。 　　林琳发现，萨菲尔有意识地让煤球儿不断地吸收那些黑色的雾气。 　　而煤球儿确实比之前的成长速度更快了，那些黑色雾气如同养料一般地滋养着它。 　　在确认了煤球儿就是小羊陛下之后，再看这些场景，林琳甚至有一种温馨感。 　　这大概是萨菲尔对待小羊陛下最和蔼的时候了吧，林琳希望陛下能够将这段回忆刻进脑海里，毕竟萨菲尔往后对待他的态度和他的性格也不能说毫无关系，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小羊陛下确实有资格成为萨菲尔的学生，虽然他对理论知识大都一知半解，但是只要看着萨菲尔使用一次，他就能够仿照着做出来相似的效果。 　　小羊陛下控制着的就是那些黑色的雾气。 　　林琳记得他两百年后更习惯使用黑色的线段，但是现在，那些扭曲奇怪的黑线都还没有出现。 　　林琳凝视着那些未能散开的黑雾，想起那位穿着毛毛领大披风的魔王陛下。 　　她已经离开了有段时间，那位陛下因为之前她离开了许久而相当不安，不知道现在就是怎样一个情况。 　　一抹凉意落在林琳额头，她抬起头，伸手去接。 　　黑色的天空就是有这点不好，很难发现下雨。 　　一滴，两滴，贴在林琳的额头，钻进外套的领口。 　　林琳向站在训练场的两人看去，萨菲尔就不用说了，雨水在它身上几乎留不下痕迹，令林琳没想到的是，煤球儿的毛竟然是防水的！它也并不在意下雨！ 　　作为柔弱的人类，林琳默默向旁边移了移，站立在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之下，不必担心会被雷劈，因为魔王城的顶楼有避雷针。 　　多么令人安心的科学，林琳站立在树下，听着天上轰隆隆的雷声。 　　雨水越来越密，泛着潮湿的泥土腥气越来越重，林琳站立在被树冠保护的干燥之处隔着雨帘那训练场中的那两个人。 　　雨水将人物的身影涂抹成色块的模样，煤球儿有点像林琳以前玩过的游戏里的像素小宠物。 　　煤球儿向着萨菲尔冲撞而去，与此同时，黑色的雾气变为锋利的利刃，是萨菲尔刚刚教导给它的新法术。 　　远远地，林琳听到魔王城的职员们由城外跑向城内躲雨的杂乱的脚步声。 　　气味，声音，更容易将人代入某一刻的回忆中，两百年后的虎鲸兄弟们出现在魔王城的时候，就常常伴随着这样的大雨。 　　那个时候的魔王城比现在还要吵闹。 　　而后，她听到身侧的脚步声。 　　洛尔肯手撑着伞过来，他怀里抱了两块叠好的被套，应该是后勤部的阿姨让他在下雨时抢救的，被套被雨水濡湿了一角，好在影响不大。 　　“林琳，”洛尔肯叫她的名字，“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林琳点点头：“好，你等我一下，我和萨菲尔大人说说。” 　　完全不想出去淋雨，所以林琳两只手扩成喇叭的形状，反正那两个家伙无论是谁耳朵都很好使。 　　“萨菲尔大人！”林琳冲着训练场大喊，声音穿透雨帘，“我先下课了！” 　　蓝宝石龙回头。 　　原本围绕着萨菲尔寻找破绽的煤球儿动作敏捷地蹿向林琳，明明是球体，但跑出了残影的速度，连续在泥水里打了好几次滚的煤球儿热情地冲向林琳的怀中。 　　林琳以一个接排球的姿势将它停稳在手上：“不要弄脏我的衣服。” 　　煤球儿呜呜了两声，冲洛尔肯怀中的被套跳过去。 　　“抱歉，”洛尔肯也避开了它，“这是刚洗干净的，如果弄脏的话我有性命之忧。” 　　林琳换了个姿势，将煤球儿抱在手里，看到萨菲尔还站立在雨水里。 　　蓝宝石龙正微微抬头，凝视天空，半透明的雨水顺着深蓝的耳坠滴下。 　　林琳呼唤他。 　　“萨菲尔老师，回去了。” 　　- 　　这场雨下了很久，就连挺能宅在房间里的林琳都觉得有点把人困住了。 　　源源不断的雨声，从半闭的窗户缝隙中钻进的冷风。 　　林琳靠着床头坐在床上，萨菲尔和布尔沃都外出了，现在魔王城她是官最大的人，十分光明正大地偷懒。 　　厚实的毯子堆积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房门被推出一个小缝，煤球儿从外面挤进来，跳到她轻微曲起来的膝盖上。 　　林琳在看小说，她想好了，现在的小说随便看，等到两百年后，她这本小说不仅肯定完结了，说不定连第五部第六部都写完了。 　　煤球儿对她看的小说并没有兴趣，团成一团隔着厚毯子躺在她的肚皮上，随着林琳的呼吸起伏而舒适睡去。 　　萨菲尔在晚间回来。 　　其实这样没有白日和黑夜的日子，其实不应该用“晚间”这样的词汇的，但是林琳作为生活在日光下的种族，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习惯。 　　蓝宝石龙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不顺利吗？”林琳询问。 　　萨菲尔微微点头。 　　萨菲尔和布尔沃的外出原因林琳知道，似乎魔域的天气变得更糟糕了，原本就都是沙土，现在雨水冲刷过后更是贫瘠。 　　雨水使得江河漫出，对生活在这里的魔物们生活造成了相当糟糕的影响。 　　这是一个被黑暗神的碎片影响的世界，它原有的秩序因为主人的消亡而彻底混乱。 　　“魔王城周围的降雨是最小的，”萨菲尔开口，他看向还在呼呼睡着的煤球儿，“我和布尔沃不得不考虑到一种可能，黑雾越是浓重的地方，越是混乱。” 　　“要带煤球儿去处理吗？”林琳微微皱眉，她的手攥紧了厚实的毛毯。 　　萨菲尔微微低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女性。 　　就像人类能够凭借直觉感受到龙的情绪，龙族也能够凭借良好的视力观察到其他生物所难以觉察的小动作。 　　“处理那些黑雾对它而言并不困难。”萨菲尔放轻声音，也许是顾忌到煤球儿还在睡觉。 　　“是啊，”林琳有些说不出来的忧虑，“那些黑雾看上去和它太过契合了。” 　　“那说明它很强大，”萨菲尔回答，他稀薄的夸奖经验中，很少给与他人这样正面的评价。 　　林琳点了点头，她确实知道着故事的未来，只是当她处于这个时间，依旧忍不住担心。 　　煤球儿也加入到了萨菲尔他们的外出活动中。 　　林琳则是负责安排魔王城内的人员和她一起重修了排水的水渠，以免雨水不断堆积上涨。 　　狼人也不太喜欢下雨，雨水会沾湿他们的皮毛。 　　洛尔肯虽然没有皮毛的影响，但是种族的本能让他有些有气无力。 　　“狼人真是太糟糕了，”洛尔肯忍不住向林琳抱怨，“圆月的时候不舒服，下雨的时候不舒服，一年到头就没多少舒服的日子。” 　　“和黑暗精灵相比已经算好的了，”林琳向洛尔肯介绍自己的精灵朋友，“他每天白天都很难受。” 　　“那岂不是正好呆在这里？”洛尔肯嘟嘟囔囔。 　　不，他到这里的时候，魔域已经修复了，也算是位倒霉的黑暗精灵。 　　林琳笑笑，没有回复这句话。 　　“我并不是说这里不好，”洛尔肯意识到自己表达出了对于魔域的不满，有点着急地解释，希望林琳不要误会他，“我只是不习惯这个天气。” 　　林琳抬头，漆黑的天空，鸟雀也是深色的影子，在雨水中飞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林琳说：“其实我也不习惯都是黑夜的天空。” 　　“但是这里热闹一点。” 　　- 　　林琳在巨响和大地的震颤中惊醒。 　　已经是萨菲尔他们外出，没有回魔王城的第三天。 　　醒来的并不只有林琳，门外是嘈杂的声响。 　　林琳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远地看到由山体喷射向天空的深灰色云体，以及橙红色的浆体。 　　火山爆发了。 　　爆发的地方距离魔王城很远，大多数人都是惊呼后的安静。 　　魔域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了，即使是所有人都知道着的事实，但是没有人想要讲出来。 　　林琳在自己的卧室绕了两圈，最后还是披了件外套，离开了房间。 　　她走在她相当熟悉的路线上，两百年后魔王的办公室，现在无人占用。 　　林琳推开门，看向办公室内，更里面的那一个房间。 　　“魔王父亲的书房”。 　　敲了敲门后，林琳进入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和她上一次离开时看上去毫无区别。 　　也许是因为黑暗神是一位“消失的神明”，“碎裂的神明”，所以林琳原本对于神明就稀少的敬畏之心更为稀缺。 　　她开始在办公室中翻找，看有没有解答办法。 　　这里可是神明的房间，一定藏着了不起的东西吧，说不定能够在抽屉里搜到什么把世界从“困难模式”变为“简单模式”的按钮呢。 　　林琳拼尽全力的一通翻找，竟然真的有了发现。 　　林琳从黑暗神的抽屉里找到了半块巧克力。 　　一瞬间，某一瞬间，林琳觉得神明的格调降低了。 　　林琳默默拆开剩下的包装，掰下一小块闻闻。 　　啧，闻着就苦。是高纯度黑巧！ 第182章 放心 　　林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神明的房间里密室探险。 　　如果这个密室能够再简单一点就更好了。 　　杂乱的东西，杂乱的东西，林琳不知道明明是神明，黑暗神为什么有这么多有的没的。 　　即使物品中的一大部分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一样林琳根本无法触碰，但是剩余的东西已经足够她翻动了。 　　这是一位……十分享受自己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明。 　　林琳得出了这样微妙的结论。 　　或者说祂以打破规则取乐。 　　即使冒险的行为并不会带来什么收益，但是打破规则本身就已经让祂舒适万分。 　　林琳在神明的抽屉里看到了祂所绘制的画作，也许因为这并不是笔记本或者书籍，所以黑暗神并未施加太多的限制，林琳轻易打开了它。 　　红月笼罩的魔域，魔王城作为背景，魔物们都是阴森可怖的模样，红色的颜料涂抹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干涸的血浆那样浮现出深沉的红色。 　　描绘者并非刻意给魔物们增添嗜血的模样，而是平静地勾勒出魔物们眼神中的阴寒。 　　手指触碰画纸，林琳在角落中看到一头她曾经见过的魔物。 　　她见过的魔物有很多，这头魔物因类似于龙族的外形而让林琳印象深刻。 　　林琳和卡利戈与圣骑士团一同去往圣马洛城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这头魔物。 　　骑士们称呼这头拥有着灰白鳞片，身体有大象两倍大小的飞行系魔物为“白龙”。 　　林琳非常清楚它并不是白龙，这头魔物的出现只因为它想要摧毁村庄。 　　卡利戈称之为“标准的被污染的魔物，妄图伤害一切活物的东西”，林琳则在魔物死亡之际从那双黄褐色的眼瞳中看到灰色的雾气。 　　灰色雾气散尽后魔物如同突然清醒一般地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神明的玩笑。林琳想到这个词汇。 　　无论黑暗神是否真的已经死亡，但是显然它带来的影响即使两百年后依旧没有消失。 　　一开始林琳还以为是神明死亡后，被他影响的魔域开始分崩瓦解，现在看来，眼下这个被雨水冲刷，被岩浆吞噬的魔域才是他想要的样子。 　　只是祂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光明神发觉不对劲了。 　　他的失败同样“归功”于他一视同仁的好奇心，他将自己撕裂成了碎片，“投入”到这个世界中。 　　林琳的心情复杂，又略带一些嘲弄，她默默将画纸卷了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和乐子人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并没有和这位神明直接沟通过，但是林琳以两百年后的布尔沃的性格代入，总觉得这个房间不仅不会放让世界恢复正常的破解方法，甚至还会在非常明显的地方放置“只要按了世界就会毁灭”的按钮。 　　琳琳原本只是随意一想，但是越想越觉得也太有可能了。 　　林琳还在发散思维着，原本开合的大门突然闭合。 　　林琳抬头，看向那扇门，确认现在魔王城的其他人应该正忙着因为火山爆发而慌乱，且这里平日根本没人会来。 　　林琳走向大门，转动把手，确认进入时简单的大门无法打开。 　　迟疑了两秒，林琳回头，房屋里依旧没有灯，所以散发出微微光亮的物体十分明显，完全是引导林琳看向那个棋盘。 　　林琳曾经在这个棋盘上落下白子，此刻棋盘则是光洁如新，完全是新开了一局的模样。 　　和上一次的瞎猜不同，林琳现在已经懂了怪物棋的基本玩法，知道自己将棋子放进格子里的方式是错误的，应该放在黑线交点之上。 　　林琳离开大门走向棋盘。 　　随着她的靠近，棋盘的明度越来越亮，仿佛呼吸一般显示出明暗的交替。 　　林琳越是靠近，明暗交替的速度就越快，如果这真是某人的“呼吸”，那就说明对方确实非常兴奋。 　　林琳站立在棋盘旁边，凝视了棋盘几秒钟。 　　林琳露出一个笑容，果断离开棋盘。 　　开玩笑！萨菲尔都能输的比赛，她为什么要挑战！ 　　林琳觉得此刻戴着萨菲尔给的项链的自己显得非常呆，可惜这个项链是所谓的龙息，如果是萨菲尔的脑子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借着参考答案掌握一点点胜算。 　　林琳对自己的智商和运气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 　　和期待神明能够给予宽容相比，倒不如期待只剩下碎片的神明力量确实削减到了只能留守在这里和陌生人下棋的可怜程度！ 　　林琳来到房间的窗户，果然，即使她用力推动，窗户依旧纹丝不动。 　　隔着透明的玻璃，能够看到窗外细密的雨水，以及听到外面魔王城其他成员的呼喊声，好像是雨更大了，把院子的一部分墙体冲塌，有人在催促其他人走远一点。 　　并没有人在此刻抬头，看到她的情况。 　　不过林琳原本也没想过神明会只关门不关窗户，林琳摊开手掌，镶嵌着光明系宝石的法杖浮现在掌心。 　　甚至没能像平时那样在空中漂浮一段时间，而是直接从空中掉入她的手中。 　　林琳调动魔力，魔力只是让法杖猝然发亮，而后立刻熄灭，连最基础的光明术都难以施展。 　　很好，和黑色浓雾中的状况一样，光明系的力量根本难以使用。 　　林琳更加用力地握紧手中的法杖，柔和的温度令人安心。 　　林琳魔力被激活的初期，法术停滞不前，虽然有些不爽吧，但是因为林琳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有魔力，她就是这样长大的，所以并没有太过失落的感觉。 　　即使卡利戈一次又一次地告诫林琳，法杖并不应当以物理的方法使用，但是显然，林琳虽然嘴巴答应着但从来没真正听进去。 　　手掌再一次握紧法杖，是相当趁手的手感，林琳挥动法杖，珍贵的坚硬的光明系宝石猛击向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玻璃至少应该有裂痕了。 　　但是在这样猛烈的敲击下，窗户只是震颤。 　　“咔哒——” 　　林琳听到微小的声音，像是棋子落入棋盘。 　　空气渐渐涌动暗色。 　　林琳并没有转身，她依旧面向着窗户，后退了两步，再一次双手持杖狠狠砸向玻璃。 　　这一次，玻璃发出碎裂的声响，碎裂的纹路浮现在清透的玻璃之上。 　　寒冷。 　　冷风从身后袭来，像是漩涡里搅动的风。 　　不要向后看，林琳告诫自己，恐怖电影里的炮灰角色在这个时候回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又一次砸向窗户，玻璃碎裂出一个细小的三角，半透明的小块玻璃从窗外坠下。 　　不要慌乱，林琳想。 　　如果是小羊陛下的话……算了，换个人，如果是萨菲尔的话，那头蓝宝石龙绝对会非常冷静自持。 　　但是他最后冷静地输掉了，还签了卖身契啊！ 　　关键时刻想从魔王城找个精神榜样都好困难！ 　　参考卡利戈吧！那个表演换腿的狠人！林琳松散地指名了一位正面人物。 　　黑色的雾气从身后蔓延，林琳收起法杖，改用胳膊肘撞击布满裂痕的窗户。 　　黑色的雾气缠绕林琳的脖颈，纹路复杂的印记又一次燃起滚烫的温度。 　　每一位魔族的印记都是独一无二的，像是指纹，像是血液，虽然共同拥有着黑暗的姿态，但是当最后的界限被打破，打下烙印的所有物被他人侵蚀，魔王陛下的气息从契约中钻出，粘稠的黑线瞬间膨大暴怒地缠向黑雾。 　　玻璃被林琳击碎，手肘一阵发烫，是玻璃刺破皮肉的伤口。 　　紧张时刻，林琳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只能感受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和发烫。 　　寒风和冷雨一同从裂口灌入，劈头盖脸地浇在林琳身上，彻底劈开窗户。 　　岩浆浓烈的硫磺味刺激得林琳眯起眼睛。 　　血液混杂在雨水中一同吹入屋内，林琳溅出的血液像是汽油撒入熊熊燃烧的火焰。林琳感受到巨大的魔力从周身笼罩，林琳几乎能够触碰到一份实体化的愤怒情绪。 　　有一点熟悉，有一点陌生。 　　粘稠的黑色线条缠绕扭曲成深渊巨口，张大嘴巴朝向房间内最为黑暗的漩涡。 　　林琳扶着木质的窗框一脚踏上窗口，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黑色。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无法分辨准确的色彩。 　　对于林琳的眼睛来说，它们都是一样的。 　　一缕魔力偏离了大部队，焦虑地涌动在她手肘边，盘旋在伤口上方。 　　黏湿的黑线团停顿几秒，它似乎没料到林琳会回头。 　　林琳弯了弯眼睛。 　　“放心，”林琳说，“我不害怕。” 第183章 林琳的视线上移 　　如果萨菲尔能够出现在这里，大概会略有欣慰，因为林琳确实掌控了飞行的法术。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当你从半空中跃下，并没有一头龙来接住你的时候，也许你也能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法师潜力。 　　逃出房间的刹那，白色的力量从林琳手中的法杖中迸发。 　　林琳终于能够如同小时候看过的魔法少女那样坐在法杖上慢慢飞过，而在林琳身后的房间，发出了东西碎裂的声音。 　　林琳向后看，只能够看到浓烈的黑雾。 　　法杖有些不稳，林琳依旧漂浮在空中，像是漂浮在海浪之上，她后知后觉地看着那片黑雾逐渐散开，房间又恢复成了普通的模样。 　　脖子的灼热感完全消失了，林琳伸手触碰契约的位置，甚至比平日还要冰凉一点。 　　在这之前，林琳虽然知晓着两人定下了和灵魂相关的契约，但是一直都没有真实感。 　　作为生长于现代社会的人类，林琳觉得只要活着的时候舒坦就好了，死亡之后灵魂的去处，并不是她考虑的问题。 　　而当林琳第一次真实地感知到印记在变得薄弱后，她反而开始在意起来。 　　就像一根绳子一直牵着，并不会惹人注意，但有一天林琳突然意识到这根绳子可能要断掉了，她的视线就忍不住凝视。 　　林琳接下来的日子很忙，不知和黑暗神的房间被毁坏有没有关系，魔域的状况变得更糟糕了，连魔王城都变得危险起来。 　　永不停歇的暴雨，连绵不绝的火山爆发，时而发生的地震状况，以及避难或者抢夺资源的魔物。 　　林琳真正支撑起了魔王城的运转，她之前一直吐槽萨菲尔这个老师管理得太多，现在她又开始佩服萨菲尔可以十几条线同时运转的大脑了。 　　处理突发情况，正确调整策略，甚至处理魔物们之间的斗嘴问题，林琳现在开始怀念萨菲尔让一切家伙变得安静的冷脸了。 　　林琳少有地没有怎么吐槽，或者说因为太忙碌了，感觉吐槽都有点费力，每天只想着能不能比昨天好一点。 　　因为知道故事的结局，所以让人觉得安心了一点。 　　林琳从最开始的魔物们称呼她为“魔王大人”的逃避和拉萨菲尔出来做事，到现在已经能够态度自然地接受称呼，解决问题，成为了魔王城真正的“中心”。 　　…… 　　林琳是在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后发现雨水渐渐停歇的。 　　虽然魔物们也会在魔王城外修整围墙，但安全着想，一般不会有一群人聚集在外面。 　　当林琳撑着伞走出去的时候，魔物们兴奋地聚集在她的身边，让她看向遥远天际的一丝浅白。 　　并不明显，甚至那道白线有些发灰，但它如同切开一切的薄刃那样，给漆黑的天空带来了其他的色彩。 　　有的魔物幼崽一生还未见过白日，只觉得那道浅白有趣。 　　林琳催促魔物们回到安全的位置，让它们去忙碌各自的事情。 　　而后她抬头看向天上的红月，知道萨菲尔他们的方法正在生效。 　　- 　　“黑雾消散了，”外出的魔物带来这样的消息，引来魔王城内的许多家伙都想外出看看。 　　刚开始是借着工作的借口和林琳申请，后面一个人外出三五个人一起跟着，到了最后已经开始偷偷地外出了。 　　林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出来它们拙劣的谎言。 　　雨水已经停歇，洪水已经褪去，岩浆淌在地上，碎裂成富含矿物质的泥土，被在万千磨难后的魔域种子吸收营养。 　　林琳在阳台养了一株魔法植物，虽然无法分辨是花还是草，但是它的生长速度很快，像是担忧美好的天气不会持续太久。 　　突然有一天，睡在卧室的林琳是被一道暖和的光亮晒醒的。 　　林琳睁开眼睛，漆黑的卧室之中，光亮从未能完全拉好的窗帘的缝隙中晒进来，白色的影子倒映在林琳的被子上。 　　林琳起身，长发披散肩头，安静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并不是梦境。 　　她又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脖颈一侧的契约印记，依旧没有特别的感觉。 　　林琳下床，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魔域中的很多魔物是喜阴的种族，当天这么亮的时候反而有一部分种族不敢出来了。 　　盘旋在天空很久的红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琳相当熟悉的金色太阳。 　　沐浴了一会儿阳光，林琳随手将凌乱的长发扎成低马尾。 　　忽然，高处良好的视野让她看到了远处的几个身影。 　　不仅是林琳发现了，零星的几个魔物也发现了，它们簇拥在那三个人的身影周围。 　　是萨菲尔他们！ 　　血液涌上大脑，林琳忍不住露出笑容，她着着急急地在睡裙外套上了一件宽松的乳黄色外衫，一只手握紧法杖。 　　人群之中，视觉良好的萨菲尔最先看到林琳。 　　蓝宝石龙露出一丝疲态，但看到一手抓着法杖，摇摇晃晃站上阳台的林琳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在做什么！她准备跳楼吗！萨菲尔不敢相信。 　　她脑子坏掉了？ 　　萨菲尔在看她！林琳兴奋地向萨菲尔招手，而后向蓝宝石龙老师展示她最近练习得相当不错的飞行法术。 　　当林琳从阳台跃下的刹那，蓝宝石龙伸手，一缕青蓝色的风从林琳身边飞过。 　　可恶！有风！林琳抓紧法杖，让它保持平稳。 　　而后，林琳就像一只自由的鸟儿那样能够在空中自由飞行了。 　　虽然是低空飞行。 　　魔物们给魔王城的魔王陛下让路，林琳得以地飞到萨菲尔面前，给他展示了一下她非凡的停车技能。 　　“欢迎回来！”林琳向他们打招呼，寻找煤球儿的身影。 　　她深棕色的眼睛到处检查，最后看向萨菲尔身后，萨菲尔主动让开，让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是和林琳身高差不多的少年，黑色的长袍包裹着他清瘦的躯体，长而卷的黑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一样披散开。 　　“你……？”林琳只发出一个音节，视线凝视对方的面庞。 　　湿润剔透的紫色眼眸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长而卷的眼睫微微颤动，在两人对视后他无措地避开了林琳的视线，黑色的眼睫在少年白皙的面庞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林琳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又冷又香的。 　　林琳的视线凝视在对方脸上久久没能离开，像是有魔力让她一直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瞳。 　　他长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一样。 　　林琳的视线上移，看到如同绵羊一般卷曲的犄角。 第184章 喜欢这个吗？ 　　小羊陛下少年时期是这个样子的，林琳以一种探究的表情打量毛发卷卷的少年。 　　他头上的犄角只有弯曲的半圈，身高和林琳差不多，表情也有一点缺乏的样子，很难将他和未来那只身材高大一脸傻笑的家伙看做一个人。 　　“你好？”林琳主动开口。 　　少年抬了眼，紫色的眼眸中倒影她的面容，明显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是少年还是没有回应。 　　“他……好像是哑巴，反正没听他说过话，”布尔沃开口，他伸手拍拍林琳的肩膀，催促她快点一起返回魔王城，“不过无所谓，即使是哑巴，只要不影响干活儿就行。” 　　是这样的，你的弟弟中会有一个聋哑鲸的，林琳表情复杂地看向布尔沃。 　　虎鲸先生此刻并不在意的用言语射出的子弹，林琳替他捏把汗。 　　“那我们走吧，”林琳转身。 　　突然，蓝宝石龙开了口：“魔王城怎么有一个窗口周围的墙面是黑的？” 　　林琳低头，林琳沉默。 　　林琳说：“大人，你看错了。” 　　布尔沃将手放在眉前仔细远眺：“没看错呀。” 　　- 　　林琳很难解释为什么黑暗神的房间成了这个破败的模样。 　　但是。 　　“不是我做的，”林琳一口咬定，“我最多只是无意中闯入了。” 　　“我对你的‘无意中闯入’持保留意见，”萨菲尔已经完全看透林琳的性格，蓝宝石龙向空中伸手，半枚破碎的黑色棋子从桌上漂浮到他的掌心。 　　林琳默默扭头，躲开了老师犀利的眼神。 　　“虽然这个房间已经没有用了，但是里面的很多东西都非常珍贵，”萨菲尔开口，“明天把这个房间打扫一下吧。” 　　林琳深深低头，这已经是不算惩罚的惩罚了。 　　可恶，她原本是打算在萨菲尔他们来之前把窗户换一下的，可是窗户虽然已经破损，但是确实牢牢镶嵌在墙体内，好几个强壮的魔物都没能把它换下。 　　林琳丧气地从房间中出来，一路上有很多魔物热切地询问林琳陛下为什么心情不好。 　　“并没有，”林琳自欺欺人。 　　可恶，成为魔王之后不由自主地装了起来，相比之下，那位小羊陛下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不要脸面的啊！ 　　这样一想，反而让人觉得萨菲尔学徒中最大的克星就是小羊陛下那种超级自说自话的。 　　哎……明天还要去打扫房间，果然和法术相比，林琳目前最习惯的还是用扫帚和拖把。 　　从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向上走去，林琳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被从暗处偷看的感觉。 　　虽然作为魔王这种暗搓搓的打量有很多，但是……这一次的偷看太专注了，总觉得下一秒视线就会变成实体。 　　林琳脸上挂着笑容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嗯？是错觉么？ 　　林琳继续向前走，偷偷去往放置扫帚和拖把的房间。 　　她作为魔王的下属，之前也是轮流值过班的，倒是作为干部的萨菲尔估计都不知道这个房间到底在哪里。 　　只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林琳突然回头，身后的长廊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琳皱眉。 　　只是摊开掌心，法杖已经自然地出现在她的手中，白色的光亮散成粒子大小，向长廊的尽头蔓延。 　　而后，在某一处汇聚。 　　不出林琳所猜测，确实有家伙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黑色的身影在白光的包裹之下一点点暴露在林琳的视野。 　　黑色的长袍包裹少年的身体，那双紫色的眼睛有一点害怕，又有一点幽怨地盯着她。 　　“煤球儿？”林琳疑惑地看向对方，白光在她开口的瞬间从少年周围散开。 　　果然，白光散去后少年似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意识到那些白光并不会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漂浮后他又哒哒哒地向前走了几步，最后来到林琳的面前。 　　“你在做什么？”林琳茫然开口。 　　少年没有回答。 　　林琳举起手中的法杖，少年向后退了一步，林琳收起法杖，少年又前进一步。 　　哦，害怕这个。 　　林琳眨了眨眼，而后意识到，之前的煤球儿可能只是普通的魔物，但是现在，吸收了大量黑色雾气的煤球儿身体已经相当纯粹的黑暗力量了。 　　成年的魔王也会主动避开光明系宝石，以及林琳的魔力。 　　林琳彻底收起来了魔力，和小羊对视，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琳转身，觉察到少年依旧跟在她身后。 　　算了，根本猜不出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被人跟在身后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多了一双手用来提拖把和水桶。 　　林琳将水桶提给少年的时候，对方乖顺接好。 　　……太安静了，真让人不习惯。 　　林琳仔细看向少年，也许是没完全长开的原因，现在的小羊眼窝没有成年时期的微深，连眼睛都看着是透亮的紫色。 　　崭新的一头羊。 　　或者说，正因为他的崭新，性格方面还未完全展露出来，所以让林琳意识到只看外表的话他真的非常漂亮。 　　……很适合哥特风的小裙子。 　　林琳觉得那些魔王陛下给她买的衣服，用在他自己身上非常合适。 　　“你要不要试试其他的衣服？”林琳询问。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而后点头点头。 　　林琳和小羊一起将打扫得工具搬到办公室，用于准备明天的打扫，而后来到林琳的卧室。 　　林琳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在衣柜的最底下找到一件蕾丝边领口的黑色连衣裙。 　　这件裙子被压在最下面，裙面有一点点的折痕，不过没关系，稍微用手拍几下折痕就不明显了。 　　林琳将裙子提在小羊面前：“喜欢这个吗？” 　　紫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哦，审美看上去没有变呢。 　　林琳便将裙子递给小羊让他去换，自己出门等待。 　　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屋里依旧没有声音，林琳敲敲门。 　　少年推开房门，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林琳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一直穿最宽松简单的袍子了，他的长发乱蓬蓬地卷着，裙子的领口敞开，系带的地方完全没有收紧。 　　有的人真是天生贵族命，林琳默默想着，而后进门，伸手给他去整理领口。 　　两人身高差不多，甚至于少年的身体虽然骨骼粗壮，但是体脂率比林琳低，所以体型的话，还是他更清瘦一些，衣服穿起来很轻松。 　　少年安静地任由林琳给他整理着装。 　　林琳低头将领口的系带慢慢顺好，给他的领口打结。 　　两人站得很近，那股甜甜的气味又充斥林琳的鼻腔了，因为习惯了所以不会觉得甜腻，甚至有一种熟悉的感慨。 　　少年魔王的视线根本不懂掩饰，即使林琳没有去看他，也能够轻易觉察到少年正盯着她脖颈一侧的印记看。 　　毕竟是成年体的他自己确立的契约，他能够感应出来吗？还是说只是觉得好奇呢？ 　　林琳假装没有觉察到他的视线，在他脖子上系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蝴蝶结之后，收回双手。 　　林琳抬头，露出笑容：“系好了。” 　　而后，她的笑容停顿在脸上。 　　微凉的触感出现在脖颈处。 　　在对方的指节触碰上契约的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连接仿佛被激活，像是已经空荡荡的水池重新注入了一小股泉水。 　　微小的灼热。 　　林琳在此刻，终于有了眼前的人和那位身材高大的魔王陛下是同一人的真实感。 　　“……契约。”少年突然开口。 　　林琳先是点头，猛地睁大眼睛，他一直都没说过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哑巴。 　　结果只是不爱说话吗！ 　　而且看这个情况，煤球时期学习到的知识其实都知道的！ 　　也不怪林琳觉得他可能失忆了，因为他这张脸，看着真的不聪明啊！ 　　感觉很像是那种进化之后，幼崽期的记忆全部清零的愚蠢时期。 　　让人很容易觉得是美丽的草包的一张脸！ 　　在意识到对方没有失忆后，林琳的脸忍不住涨红，她眼前的人既是她曾经的上司，又是她养过的宠物，现在她给他换上裙子，就好像她有什么奇怪的喜好似的。 　　虽然她确实很想看看对方穿裙子是什么样的，但是……但是这一次穿越和以往都不一样，万一魔王陛下保留了少年时期的记忆呢？ 　　林琳的头脑正乱着，少年又一次开口，以一种微妙的语气。 　　如果林琳此刻头脑更清醒的话，她会觉察到少年的情绪越来越生动了。 　　就像幼鹿出生起就会站立，但是需要一段时间去调整控制它的四肢，才能开始奔跑。 　　这枚契约是促进他情绪滋生的催化剂，空荡荡的盒子里突然出现的一枚种子。 　　“他也是魔族吗？”少年问。 　　看来他分辨不出是自己。 　　林琳微妙地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少年眼睫低垂下去，露出思考的表情。 　　几秒钟之后，他伸手扶在林琳的肩膀上，低下头去。 　　因为两人的身高十分接近，只是微微低头双唇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脖颈处。 　　人类女性的肌肤和魔族相比十分脆弱柔软，只是犬齿轻微的按压就能自然而然地微微凹陷下去。 　　微凉的呼吸吹过耳侧，林琳忍不住耸了肩膀，她感受到脖颈处微小的疼痛，立刻推开了对方。 　　林琳，一个惜命的人，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光明系的力量已经汇集指节，伸手按压在对方面部的瞬间奔涌而出。 　　被推离的黑发少年向后踉跄了两步，再抬头时下颌位置的脸侧有着烫伤一般的深红色痕迹。 　　“无法祓除，”少年伸手抚过自己脸上的红痕。 　　脸上很疼，胸口的闷胀也是陌生的。 　　他意识到对方是一位比他更为强大的魔族。 第185章 我有不好的事情 　　林琳提前从书本中抄了好几个和清理相关的法术，在进入黑暗神的房间后法术失效。 　　啧，早该想到的。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她还有一位帮手。 　　虽然这位帮手看起来也非常不靠谱的模样。 　　林琳提着扫把进入房间，开始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半分钟都没听到身后人的脚步声，林琳回头，看到站立于门外的少年。 　　他迟迟没有进来，魔王陛下手中提着水桶，有点愣神的模样。 　　“怎么了？”林琳疑惑地看向他。 　　“不是很喜欢，”少年开口，“觉得里面的气味不太好。” 　　“是么？”林琳本能地看向窗户，破损的窗户还没来得及补上，“但是这个房间看着还挺通风的？” 　　小羊陛下最终还是默默提着水桶进入了房间。 　　在他一条腿踏入房间的刹那，地板震了一下。 　　原本已经开始扫地的林琳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小羊陛下身上，对方似乎也有些疑惑，紫色的眼睛瞟来瞟去。 　　黑色的雾气自空气内蒸腾，而后立刻消失，房间变得崭新明亮起来，就连被林琳撞破的玻璃窗都恢复了原样。 　　破碎的棋盘在小桌上归位，两人都沉默了一分钟。 　　林琳伸手擦了一下桌子，确认上面干净透亮到一粒灰尘都没有。 　　下一秒，林琳的光明系法杖已经抵在了魔王陛下的面前：“你是不是黑暗神？” 　　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 　　原本能够吸收魔域中的黑色雾气就够很让人在意了，他这种回老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少年因为突然出现的法杖眨了眨眼，他原本就表情缺乏还反应慢，这下更是表现出平静。 　　林琳心中赞叹，不愧是黑暗神，心理素质真强大。 　　虽然对峙只有不到一分钟，但是熟读各种漫画小说的林琳已经脑补了完整剧情。 　　首先！黑暗神被分裂成了碎片，但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黑暗神将一枚碎片幻化成为魔族的样子，其他碎片则是继续用于祂的占领世界的计划。 　　现在，计划失败，祂不得不让自己的碎片回到自己曾经的地方，重新成为魔域的掌权者。 　　三年之期已到，正是魔王回归的时间！ 　　多么完整的剧情，林琳忍不住为自己鼓掌，甚至有一点对自己智商的肯定。 　　不愧是你啊林琳，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站在了这个世界的转折点上。 　　被她用法杖抵着的少年向前走了一步，林琳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前的人身上。 　　少年澄澈的紫色眼瞳凝视眼前的法杖，和林琳的紧张相比他看上去分外坦然。 　　“我不知道，”魔王陛下回答林琳的疑问。 　　他是谁，他和那位掌控着黑暗的神明究竟有什么关系，他都不知道。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少年脸颊上淡淡的红痕还未完全消失，这意味着昨天林琳那束未经过光明系宝石加持的力量带来的伤害对他而言已经无法轻松愈合。 　　当他再次的前进使得他和法杖离得更近后，那一把用于威胁震慑他的法杖后移了。 　　他看清人类女性眼瞳中闪烁的部分，动摇的部分。 　　和人类相比，魔族在某些负面的情绪上似乎天然就有着感悟的能力。 　　年轻的魔族抬了唇角，面容精致的少年露出欢愉之色。 　　他还不懂得所有的情感，更不懂得察言观色。 　　所以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笑容是不合时宜的，虽然他确实发自内心的开心。 　　少年问：“你要怎么处置我呢，魔王陛下？” 　　- 　　糟糕，非常糟糕。 　　林琳，一位在现代社会被领导精准评判为“狗肚子里装不进二两香油”的社畜，非常害怕的就是保守秘密。 　　当这个秘密庞大到和世界相关，林琳开始辗转难眠。 　　其实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魔王确实是黑暗神的分身，但是两百年后世界也没有毁灭，说不定魔王是谁根本不重要。 　　翻身。 　　萨菲尔知道吗？萨菲尔是和黑暗神分神下过棋的，说不定他知道解决的办法。 　　翻身。 　　如果萨菲尔不知道呢，她告诉了萨菲尔魔王的身份，他会处理掉魔王吗？ 　　翻身。 　　可恶，魔王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叫他魔王很怪，现在这个魔王城明明姓林！她才是唯一的王！ 　　翻身。 　　当魔王好苦，还不如当会计，算了，还是把魔王城还给他吧。不然还得当两百年魔王。 　　翻身。 　　睡觉前涂睡眠面膜了吗？ 　　林琳突然从床上惊醒。 　　她摸着枕头起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回忆完毕，好像是涂了，摸起来还有一点滑滑的。 　　林琳看向另一个方向，是放置在她房间的沙发。 　　平日她房间里是没有沙发的，只是今天，沙发上躺着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显然也清醒着，和林琳的辗转反侧不同，少年的眼眸十分精神，在黑暗中泛出浅淡的紫色光泽。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琳在寂静的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说实话，她刚开始提出让小羊陛下睡在她房间的时候，确实存在着不能让怀疑对象就这么跑了的心思，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林琳记得魔王陛下是床下不能有任何不舒服的豌豆公主，他大概率也是睡不着觉的。 　　“你回房间吧，”林琳在黑暗中开口。 　　“为什么？”少年也跟着坐起来，也许是幼崽期间的习惯未变，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将小腿放在沙发前，而是抱着腿，背部微微弯下，下颌抵在膝盖上，坐在沙发看向林琳。 　　“我在这里，你不是更安心吗？” 　　被对方这么直白地戳穿，林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好在她知道对方目前确实只具备着单一的思维方式，所以也不太有压力。 　　“你说得对，”林琳想了想，“但是我也很在意你的感受，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林琳的视野在黑暗中较差，为了不影响睡眠，卧室内的台灯被调整到了最为微弱的光亮，橙色的光束对林琳的晚间视力并无多少帮助。 　　她看到原本坐在沙发的身影起身，而后是穿拖鞋的声音。 　　但少年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来到了她的床头。 　　他站立在床边，低着头凝视林琳的脸。 　　大多时候，这位年轻的魔族的眼睛是很空的。 　　这既是他情感的缺乏，也是他性格上的散漫，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似乎都很难将注意力集中于某个事物，特别专注地做某件事情。 　　林琳抬头看他。 　　原本两人的身高是差不多的，但是此刻坐在床上的高度差，让她恢复了那个被魔王陛下低头凝视的角度。 　　黑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琳有一瞬间想起了那位笑容满面的成年陛下。 　　少年的一条膝盖跪在了林琳的床边上，这使得他轻松放矮身子。 　　“我有不好的事情，”少年开口。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林琳觉得他的模样有一点好笑。 　　魔族少年现在掌握的情绪和表达都不多，他选择性地选用一些，陌生的那些情感又被合并到“面无表情”的分类。 　　少年伸手握住了林琳的手掌。 　　微凉的触感，魔族的肌肤偏凉，但剖开肌肤下的血肉很热，是一个矛盾的种族。 　　作为血肉温热的证据之一，当少年将林琳的那只手抵在他的唇上，他张开唇齿轻轻咬动指间的虎口时，林琳感受到少年发烫的舌尖舔过她的虎口。 　　林琳的手颤抖了一下，她感觉到她不应当知晓的，魔族口腔内壁的柔软触感。 　　大多时候，她和陛下的相处，都是她来主动。 　　她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她去触碰对方的犄角，她去伸手扭动对方的脸颊或者手臂上的薄肉。 　　那位陛下弯着腰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位陛下露出可怜巴巴的快要哭出来的面庞。 　　反正不是这样的。 　　反正不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含上她的手指，紫色的眼瞳凝视着她，观察她的表情。 　　天啊，林琳避开了魔族的凝视。 　　他当然要观察她的表情，因为他根本什么神态都分辨不出来！ 　　他还在揣摩着别人的心思学习情感呢。 　　少年微微用力，犬齿轻咬过林琳的指尖，他依旧用力握着林琳的手掌，让它向下。 　　湿漉漉的指尖蹭过柔软的下唇，少年骨骼分明的下颌，沿着脖颈一小节又一小节的骨头走向咽喉的位置。 　　少年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林琳感受到面容精致的，穿过她的裙子的清瘦少年低了头。 　　“我有不好的事情，”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的时候，想咬伤你，”像是希望对方不要害怕，少年改为将脸埋在林琳的掌心蹭蹭。 　　这样，他也不会看到对方气愤的面庞。 　　“所以，你也不必过多在意我的感受。” 第186章 就这？ 　　林琳，一辈子都没这么恨过自己的心直口快。 　　在少年纠结着吐露出自己的秘密之后。 　　林琳说：“就这？” 　　太好了，林琳心想，她要成为魔王陛下一辈子的噩梦了。 　　有时候林琳也不想变成残酷的大人，但是此刻，显然她的恶意未能控制住地奔涌而出。 　　在她说完这这个词汇后，握着她手的少年动作僵硬了一瞬，他的身形似乎都低了下去。 　　只看身影人都快要碎了。 　　新羊就是受不起打击啊，如果是旧羊根本不会觉得伤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琳急忙拍拍少年的肩膀，“我是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在少年时期确实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恶毒想法，只要你好好调解就行了。” 　　为了表示理解，林琳还举出自己的例子：“萨菲尔逼着我学习的时候，我也想过暗地里给他一棍子。” 　　“当然，我只是想想，”林琳强调自己的清白，“我不会真的打他的。” 　　因为打不过。 　　其他人，魔王城里能惹得起的林琳基本都动过手了。 　　哦，除了虎鲸兄弟中的哥哥。琳琳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当一位男性失去语言能力的时候，他的烦人程度会直线下降。 　　沉默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现在的小羊陛下显然还未懂得许多。少年眨了眨紫色的眼睛，微妙地觉察到不对劲，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是这样的！这很正常！而且你是魔族，就更正常了！”林琳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以及对于魔族们的刻板印象。 　　林琳表现出了相当的自信。 　　从某种角度来说，林琳确实是魔王城中较为靠谱的人选了，她说的话很有可信度。少年点头，表示自己的理解。 　　“但是，也别想着毁灭世界什么的，”林琳心里面还挂念着魔王陛下和黑暗神有关联的事情，生怕引发他走另一个极端。 　　少年点头点头。 　　他原本是一条腿跪在林琳床上，而后另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也一起跪在柔软的床铺。 　　床铺上加持着经过魔王本人认证的柔软法术，而魔王陛下又不是萨菲尔那样总是端得板正的家伙。 　　少年默默地跪坐在了床上，他一向不是亏待自己的性格，这里可比沙发舒服多了。 　　他还是煤球儿那个小团子体型的时候他在床上面躺过很多次，他完全知道睡在上面有多舒服，而且林琳有时候还会摸摸他，给它调整睡觉的姿势。 　　少年还是想睡在这张床上，他自己屋里的那张没这张床软。 　　于是他也这样面无表情地说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开口。 　　林琳思考了两秒：“你能变回去吗？” 　　自然是说煤球儿时期的模样。 　　魔族少年努了努力。 　　林琳看着他闭眼，抿了抿嘴巴。 　　他的嘴巴在用力，但毫无效果。 　　几分钟之后少年睁开眼睛：“变不回去。” 　　长头发的洋娃娃坐在床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紫色的大眼睛中已经学会了“期待”的闪烁。 　　林琳微微皱眉：“不行，你个头太大了，床上放不下你。” 　　少年顿了顿。 　　他在林琳的面前放软身体，试图缓慢地躺在床上：“我不大。” 　　熟悉，太熟悉了。 　　即使看上去是个漂亮清瘦的少年，但是当他试探性地倒下，尝试耍赖的时候，在这一瞬间，身影和煤球儿与成年大羊完全重合。 　　熟悉到令人烦躁。 　　林琳一掌拍上对方的脑袋。 　　对面的人安静了。 　　- 　　大多数时候，林琳敢于和萨菲尔叫板的时候，都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自从知道魔王陛下可能是黑暗神的碎片之一后，林琳面对萨菲尔就底气不足了很多。 　　这就导致，林琳确实在学习上安分了很多。 　　魔王城里最有主见的那一个突然安静起来，连萨菲尔都开始觉得哪里有了问题。 　　他不会觉得林琳是改过自新了，他只觉得林琳在酝酿大阴谋。 　　萨菲尔问林琳：“你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林琳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真诚坦然地看向对方：“没有哇，你怎么会这么想？” 　　完了，她大概率搞了个大的麻烦。萨菲尔平静地想。 　　和萨菲尔的过度担忧相比，布尔沃认为蓝宝石龙完全是在担忧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布尔沃很喜欢现在的状态，虽然太阳在头顶会让水分蒸发，但相应的魔物的种类越来越多，食物的选择也更为丰富多样。 　　“现在的日子就很好，”布尔沃坐到萨菲尔桌前的椅子上，一只手臂搁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了本泛着淡蓝色光泽的书本，寻常尺寸的书籍在他手中显得有点小巧，“别再去搞什么时间法术了，净是些麻烦。” 　　蓝宝石龙微微皱眉，萨菲尔一贯不喜向别人解释什么，但面对珍贵的队友他还是表现得坦诚了一些：“这只是作为最后的办法。” 　　布尔沃吹了声口哨，然后嘲笑萨菲尔想太多。 　　他们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布尔沃散漫随性，萨菲尔又总是愿意将一切把控在手中。 　　之前黑暗神在的时候两人还能勉强保持表面的平和，现在两人反而才算是真诚相待。 　　“决不能让你学会时间上的法术，”布尔沃吐槽，“你会在每一个没能完美达到你预期的事件上用到它。” 　　“那很方便，”萨菲尔没有否认。 　　“啧啧，”布尔沃搓了搓手臂，那里已经起了鸡皮疙瘩，“你该不会用这个方法来反复试错吧？那也太恶心了。” 　　萨菲尔冷着脸看他：“如果你实在没事干，不如去看看林琳最近在心虚地搞些什么。” 　　“小屁孩的事情有什么可看的，”布尔沃嘴巴里说着没意思，还是对林琳的秘密很有兴趣地去打探了。 　　布尔沃二十分钟后回来。 　　十分令人痛苦，萨菲尔原以为至少能把这家伙打发走一两天，结果这么快就回来了。 　　蓝宝石龙的表情相当不好看。 　　布尔沃则完全不看对方的脸色，虎鲸本人都有一点精神恍惚的模样。 　　布尔沃问：“给魔族套上项圈是什么情况？” 　　蓝宝石龙尊贵的大脑也停机了一秒。 第187章 魔王城不养闲人 　　“你们在做什么？”布尔沃终于还是没忍住对于林琳手中牵绳的疑问。 　　在魔王城内人员可见的地方，之前套在煤球儿脖颈上的项圈换成了系在手腕上的绳子。 　　煤球儿还觉得手上的绳子很别扭，影响他的正常行动，不如脖子上方便。 　　“你好赖有点羞耻心吧……”林琳有的时候会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和魔王城中的各位格格不入。 　　“怎么说呢，”林琳向布尔沃解释，不知为何，总觉得无论什么事从虎鲸的嘴巴里过一遍都会变得相当糟糕，“这是我们关系好的象征，就像有的好朋友总是愿意呆在一起。” 　　成年虎鲸露出了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但是有人相信了，站立在林琳身边的少年骄傲地挺起胸膛，他看上去纤细漂亮，但是因为做出这样动作冲淡了这份精致的美丽，甚至看上去有一点好笑。 　　林琳回忆起现代社会时曾经和朋友开玩笑，说过颜值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当饭吃，只要看着那张脸就觉得心情美好。 　　现在林琳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肤浅，有时候看到这些到处惹事的异族真是一肚子火气。 　　布尔沃斜了一眼骄傲抬头的魔族，少年紫罗兰色的眼瞳有点挑衅地自下看向他。 　　这只魔物拥有人形后便回到了魔王城，明明也没怎么和外面接触，不知怎么给养成了骄纵的性格。 　　虽然教育他并不是布尔沃的职责，但是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得意的模样让人有点不爽。 　　“他就这么一直跟着你么？”布尔沃指了指少年，向林琳发问，“他已经这么大了，多少做点事吧？比如扩展一下魔域地盘之类的。” 　　少年眼瞳睁大，警惕地看向高他许多的虎鲸。 　　成年虎鲸露出尽在掌控的笑容：“毕竟魔王城不养闲人。” 　　布尔沃这句话一箭双雕。 　　魔族少年没有反应，他安心当个废物，反而是道德水平更高的林琳胸口挨了一箭。 　　好痛，有一种被当面叫废物的疼痛。 　　布尔沃伸手将林琳手中的牵绳拿走：“我来帮你训练训练新人，你还是去忙重要的事情吧。” 　　林琳很想阻止的，但是她确实想不到魔族少年有什么用处，只能看着对方哭丧着脸被露出锯齿尖牙的布尔沃拖走。 　　林琳望着越来越远的少年，想了想还是嘱咐布尔沃：“对他下手轻一点。” 　　他还是很宝贵的，毕竟是未来的魔王大人。 　　布尔沃转身，成年虎鲸扯了嘴角：“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林琳盯着被牵走的小羊，突然后悔了自己的多嘴。 　　- 　　林琳跟在萨菲尔身后，萨菲尔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她就十分讨好地去接住。 　　萨菲尔的办公室中弥漫着旧书味，萨菲尔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很多陈年旧书，这些包裹着羊皮纸封皮的书页纤薄脆弱，需要被人小心呵护。 　　蓝宝石龙的房间比其他房间更冷一点，林琳没有像以前那样吐槽办公室中的冷空气，而是表现出乖巧的模样。 　　“所以说，布尔沃确实在为难煤球儿，他真是闲得慌……”林琳知道魔王城中目前主导决策的人是萨菲尔，努力向蓝宝石龙告布尔沃的状，希望能够让布尔沃离小羊陛下远一点。 　　林琳说到一半，正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书的萨菲尔回头，蓝宝石龙低垂眼眸，看向她。 　　每当他头部有动作的时候，单侧的耳坠的晃动总是容易吸引林琳的注意力。 　　“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萨菲尔问。 　　“什么？”林琳眨了眨眼，她的视线还在蓝宝石龙的深蓝耳坠上，另一本厚实的书也跌落进她怀中，被林琳紧紧抱住。 　　“你这些天，”萨菲尔开口，声音冷淡，“也不学习，也不处理事情，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忙着制约黑暗神。林琳心中想着，有一种背负了秘密的苦恼。 　　林琳垂着头，看了眼被她抱在怀中的书本，被“时间”一次吸引了注意力，她翻开书本，看清里面的内容。 　　“您在研究关于时空的法术吗？”林琳迟疑着开口。 　　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了！ 　　林琳记得两百年后的萨菲尔非常讨厌时空相关的法术，她即使是旁敲侧击地问也被痛批过好几次，没想到现在的萨菲尔竟然在积极研究这个。 　　当林琳表达出对学问的好奇的时候，合格的老师即使不太乐意，但还是诚实回答：“这些法术确实非常深奥，但是如果能够使用得当，会非常……方便。” 　　“哦，”林琳发出了一声怪音作为应答。 　　在这一瞬间，人类女性和虎鲸共脑，开始思索萨菲尔因为头发丝没打理得整齐而让时间重新拨动的可能性。 　　非常有可能！甚至于他研究的动力说不定就是这个！ 　　“你在想什么？”萨菲尔因为林琳的呆愣表情皱眉，“我不会耗费精力去做微不足道的事！” 　　哦，显然有人不仅这样猜测了，还当着萨菲尔的面说出来了。林琳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成年虎鲸的身影。 　　“我没有那么想，”林琳向萨菲尔保证，“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蓝宝石龙璀璨的眼瞳盯着林琳，确保她眼中没有暗藏的嘲笑。 　　“当然，这个法术在操作上并不困难，”萨菲尔回答，“困难的是媒介，它得是跳出这个世界的东西。” 　　“神明的碎片也好，来自外界的陨石也好，”蓝宝石龙语气平缓，“换句话说，是原本就不被这个世界的‘时间’操作的东西。” 　　林琳想起她曾经在光明神的神域之中窥探到被无限挤压的世界和时间，神明所在的领域和人类确实不同。 　　既然现在的萨菲尔对穿越时空很有兴趣，也许她可以和他说说她的经历？ 　　“萨菲尔大人，”林琳开口，“关于时空……” 　　“嗯？”蓝宝石龙低头，深蓝的长发被别到耳后自然垂下，他看到林琳额前翘起的短发。 　　萨菲尔伸手，将林琳额前的碎发抚平。 　　龙是完美无缺的，萨菲尔身上没有一丝伤口，他的手指也冷白如玉。 　　当龙凝视某人的时候，即使他并非有意，天然的威压依旧会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关于时空的法术……”林琳思考了一下怎样说才更为简明。 　　“嗯，”萨菲尔的视线落在她的面庞，“是为你准备的。” 　　林琳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她甚至有怀疑萨菲尔已经知道了她和时空的秘密。 　　很快林琳意识到萨菲尔并不知道。 　　因为他的掌心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面庞，这个触碰过于微小了，如果不是微凉的触觉残留面部，林琳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暂了。” 　　蓝宝石龙吐露出低沉的言语。 第188章 吱一声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 　　林琳微妙地感受到自己吐槽狼人寿命短时，洛尔肯的心情。 　　不过，好处是当你的队友是萨菲尔时，一切问题都解决得飞快。 　　林琳打着哈欠听萨菲尔给她讲述关于时空法术的一切。 　　说实话，那些复杂的可能性以及魔力流动的方式让人毫无兴趣，林琳的大脑如同漏勺一般将高难度问题全部漏过去，只留下最简单的东西。 　　萨菲尔说的一切林琳都觉得非常有道理，非常给面子地表示支持。 　　按照萨菲尔所说，所谓的“穿越时空”应该是主动的。 　　“有没有被动的可能呢？”林琳提问，“比如莫名其妙的来到别的时间段？” 　　萨菲尔觉得林琳在毫无根据的乱想：“你不如少看些小说。” 　　“我只是正常程度的阅读，”林琳强调。 　　未来萨菲尔巢穴的蜥蜴女仆唐娜才是真正的小说狂人。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在林琳的强硬表态之下萨菲尔不得不改了口，“毕竟穿越的媒介有着神明的碎片，也可能被神明的意志所左右。” 　　神明的碎片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琳手撑着脸颊，有点发呆的模样。 　　神明的碎片，那不是小羊陛下么？ 　　林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重复穿越会是那位陛下的意志。 　　虽然听上去有些过分自信，但是林琳觉得，那位因为她的外出而忧虑的陛下并不会让她去往其他的时空。 　　希望最终还是寄托在了萨菲尔身上。 　　这一次两百年前的旅行过于漫长，林琳觉得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回去”，她需要知道回去的方法。 　　“萨菲尔老师——！”无视了萨菲尔繁杂的讲解，坐在椅子上的林琳举手，拖长声音，一副课堂上学生提问的模样。 　　蓝宝石龙停下讲话，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开口。 　　“如果您研究出穿越时空的方法，场地和东西都借我用用呗。”人类女性说出了相当散漫的言语。 　　“你确实应该远离布尔沃了，”蓝宝石龙微微皱眉，“怎么表情和语气都越来越像他。” 　　因为那头虎鲸厚脸皮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理直气壮，林琳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所欠缺。 　　“因为他这个表情说出垃圾话时很酷，”林琳回答，而后将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部分上，“到时候穿越的东西借我一下啦！” 　　“也不是不可以，”萨菲尔蓝色的眼瞳凝视林琳，“你要那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法术是为了我准备的吗？”林琳吐槽，“只是在说漂亮话？” 　　“当然不是，”蓝宝石龙最无法容忍他人的质疑，“研究时间的法术，是想让你身体上的时间运转速度变得慢一点，和穿越时空还是有些区别的。” 　　“啊？”林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好复杂，但是我想时空穿越诶。” 　　因为知道了萨菲尔并不像以前那样厌恶时间法术，林琳的态度都变得松散坦诚起来。 　　和她松散的态度形成对比，蓝宝石龙在听到林琳的言语后神色微微收敛。 　　萨菲尔低头，与林琳对视。 　　停顿几秒钟，蓝宝石龙才缓缓开口。 　　“那不是有趣的事。” 　　- 　　“相当古板的家伙，就像餐桌上几百年前留下的污渍一样难以清除呢，”布尔沃评价萨菲尔。 　　虽然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关系非常不好，但不好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人惊叹。 　　“所以你想过清除萨菲尔吗？”林琳问。 　　“他真的很难杀，”虎鲸只告诉了林琳结论，就足以林琳在脑海中演绎一出大戏。 　　放心，你的弟弟两百年后也会尝试一次篡位的，虽然他也失败了。 　　“为什么要穿越时空？”和萨菲尔的冷处理不同，布尔沃十分认真地问了原因。 　　因为我原本就是两百年后的人。 　　林琳是一位会看气氛的人，这项看气氛的能力有的时候反而会成为坦白的阻碍。 　　“因为……想看看未来？”林琳模糊地说。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布尔沃鼓掌，“如果你到了未来，麻烦看看我那个时候有没有打败萨菲尔。” 　　你不仅没有打败萨菲尔，而且背叛了魔王城。 　　林琳表情复杂地盯着布尔沃，而后想起了重要人物：“煤球儿呢？” 　　布尔沃说着要好好锻炼这位魔族，林琳却只看到布尔沃一个人回来。 　　“哦，”布尔沃拍手，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还在池子底下呢。” 　　“什么池子？”林琳微妙地想起，魔王城内部好像没有喷泉，流淌着的永不停歇的地下岩浆倒是一直都在。 　　虎鲸和林琳相似的深色眼瞳中含着笑意，他没回答。 　　…… 　　林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有去池子里捞人的情况。 　　虽然也会捞出来其他乱七八糟的魔物啦，但好歹把黑色的小羊捞出来了。 　　捞到魔王陛下的一瞬间，林琳觉得周围应该迸发出金光，如果在游戏中，魔王陛下本人多少应该是SSR级别的稀有卡。 　　而后，少年伸出手将林琳抱紧，额头埋在林琳的脖颈处，身体微微发抖。 　　林琳锐利的眼神看向布尔沃：“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煤球儿他还是个年轻魔族！” 　　将自己埋在林琳怀中的少年学着林琳的表情，也冷冷地看了布尔沃一眼。 　　笑眯眯的虎鲸磨了磨牙齿，虽然确实是他做的，但是不知为何，此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火大。 　　布尔沃看向少年：“你不是下午才吨吨吨地喝了半池的岩浆吗？现在吱一声啊？” 　　容貌昳丽的脆弱少年依靠在林琳肩膀上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太饱了，说不出话来。少年心想。 　　不过岩浆也不是完全对他没有影响，比如现在，他的大脑依旧昏昏沉沉的热，像是还泡在热水里那样。 　　自从拥有了人类形态，林琳对他没有以前那样亲近了，甚至于因为怀疑他是黑暗神的碎片，还会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魔族少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琳的颈侧。 　　女性颈部留下印记的部分对他而言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魔族的特征之一便是“签订契约”，魔族和其他种族相比更擅长签订契约，达成这种微妙的双向交换。 　　无论是真实情况，还是书本中的故事，“契约”对于魔族来说就像是一个不用学习的技能。 　　他还是想将那个印记拔除，换上自己的契约。 　　少年敏锐地觉察到那个印记虽然强大，但是给人的感觉并不强烈，这是印记拥有者远离这里的信号。 　　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少年露出安心的笑容。 第189章 你的原型是什么样子的？ 　　林琳有的时候会意识到两百年后和现在的差异，例如萨菲尔是真的打算让她成为魔王陛下。 　　一些方面的东西，他只会教给自己，而不是小羊。 　　虽然并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但是林琳还是觉得不自在。 　　有点怪，太奇怪了。真正的魔王应该是那头小羊。 　　但是面对着萨菲尔和布尔沃，林琳又难以说出实话。 　　林琳微妙地觉察到一种可能性，如果他们知道林琳是从其他时空来的，并且准备回到某个时空去，也许他们并不会同意。 　　萨菲尔带着林琳外出巡游。 　　魔王城上方的天气阴凉，是个不晒但清爽的阴天，林琳现在的飞行水平依旧不太行，这个耗费魔力太大，只能飞一小段后接着飞，好在林琳胜在稳定。 　　林琳坐在漂浮的法杖上，旁边是蓝色的巨龙。 　　在萨菲尔身边跟着飞的时候会省一点力，有点类似于跟随船只飞行的海鸥。 　　天空开阔，林琳飞行了一会儿低头向下看去。 　　她从天空往下看的机会不多，尤其是现在的魔域。 　　魔域现在环境比之前好了很多，魔族们陆陆续续开辟出用于居住的土地，只是火山依旧不稳定，土地也沙漠一般的干燥，短时间内很难有大的进展。 　　注意到林琳的视线，蓝宝石龙缓缓发出龙族的低吼。 　　对于他人而言可怖危险的声音，传入林琳的脑海会自动翻译成可以理解的文字。 　　林琳再一次感激魔王陛下的契约带来的便捷之处。 　　“要下去看看吗？”萨菲尔问。 　　原本，他带林琳外出，就是为了让她看看她的领土。 　　萨菲尔觉察到林琳对于“魔王”这个身份的懈怠，可能是性格使然，林琳并没有太多的改变现状的欲望，她更习惯随遇而安的状态。 　　林琳点点头，意识到对方也许看不见她的动作后，林琳张大嘴巴，在风声中提高声音：“好的！” 　　蓝宝石龙便以一个敏捷的姿势向下飞去。 　　“等等我……”林琳的飞行水平依旧不行，笨拙地跟在蓝宝石龙的身后。 　　林琳面对萨菲尔龙的形态的机会很少，当萨菲尔恢复她熟悉的人类形态出现在地面后，林琳轻轻松了口气。 　　她在萨菲尔璀璨的蓝色眼眸中如同一片落叶那样摇摇晃晃地落地。 　　萨菲尔双手背在身后，眯了眼看她，看上去对于她拙劣的飞行能力颇有意见，但是为了她的心态没有喷出毒液。 　　他们落在一块荒地上。 　　林琳的脚踩在地面，就有尘土黏上她的靴子：“这里的土地看上去根本没有办法生长植物。” 　　但是林琳清晰记着，两百年后的魔域几乎可以说是郁郁葱葱。 　　虽然都是林琳叫不上名的，在地上种族看来不太吉利的植物。 　　青年龙微微抬头，视线望向远方。 　　林琳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人类的视力相当有限，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差距。 　　她现在忙着呸呸两声，将落地时吸进去的灰尘吐出去。 　　她现在看上去有点好笑，像是喜剧电影里出现的角色。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背对着她，留下一个高大背影的龙族。 　　当那头龙转身时，林琳正好呸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开始口渴了，想喝水。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不到二十分钟。 　　如果被萨菲尔知道她想喝水，她大概会被抑扬顿挫地嘲讽一顿，林琳心虚地移开视线。 　　“黑雾还没有完全消散，”萨菲尔主动开口。 　　“什么！”林琳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难道煤球儿不应该把所有的黑雾都吸干净了吗！” 　　林琳一直以为是黑雾完全消散了，红月才消失的。 　　“他吸收了大多数，”萨菲尔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带着一点微小的欣慰，似乎正在满意林琳终于开始为魔域的未来操心了，“但还有一部分……黑暗神残留的力量不会被根除。” 　　黑雾是黑暗神的残余力量，林琳完全不惊讶。 　　怎么说呢，她多少也想过这种可能。 　　既然光明神有着金色的粒子，那么黑暗神有黑色的雾气也根本不奇怪。 　　“那煤球儿他吸收了那样多的黑暗神力量，”林琳皱起眉。 　　“嗯，”萨菲尔回答，“他几乎是神明的碎片了。” 　　林琳想起煤球儿进入黑暗神的办公室，那被重新变得整洁的场地。 　　和林琳不同，萨菲尔大概在煤球儿开始吸收黑雾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 　　“无论他原本就是黑暗神碎片的幻化，还是拥有着‘吞噬’特质的魔族在吞食中改变了体质，”蓝宝石龙开口，“他都是能够让魔域恢复从前的钥匙。” 　　时间的法术需要神明的力量，林琳凝视萨菲尔，不太确定：“你是想……让整个魔域回到过去？” 　　萨菲尔没有明确地回答她。 　　林琳的视线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更为广阔的天空。 　　白色的鸟雀从空中飞过，羽毛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林琳觉得自己以前还算是太局限了，因为她真正穿越过，所以她总是想着某一个人穿越到平行世界的模式，根本没想过人不动，让土地恢复过去的可能。 　　“那，”林琳发问，有一阵清风从她身旁穿过，卷起地上的沙尘，“煤球儿会怎样呢？” 　　萨菲尔凝视着她，观察她的表情。 　　林琳不想这样想，但是萨菲尔确实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 　　林琳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试探，比如测试一下她是否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魔王。 　　林琳想给出一个比较好的回答的。 　　但是时间太短促了，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那个问题：大地恢复到过去，小羊陛下会怎么样。 　　慷慨的蓝宝石龙还是给了她答案。 　　萨菲尔说：“他会成为这片土地。” 　　糟糕。林琳心想。 　　真是太糟糕了。 　　她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以至于一直看上去冷淡自持的龙族皱起眉来。 　　- 　　“太好了，有个人类在魔王城真是太好了，可以帮助你探究人类究竟是怎样懦弱又同情心泛滥的种族！” 　　林琳大步走在前面，她今天穿了有跟的鞋子，虽然是矮跟，但是走在魔王城的长廊内发出相当清晰的声音。 　　“我没有这么说，”身材高大的龙族轻而易举地跟上她的步伐。 　　萨菲尔很少有跟在别人身后的经验，也没有追着别人解释的情况，他发现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自动从林琳的脑海中过滤出去。 　　一直以来，林琳给萨菲尔的印象都是乖巧伶俐且相当擅长审时度势的，现在萨菲尔不得不推翻他对林琳的印象。 　　青年龙伸手扣住林琳的肩膀，将她拖离长廊，来到拐角处。 　　林琳被按在墙上，冰冷的墙壁隔着衬衫吸走她肌肤的温度。 　　扣在肩膀上的手和身后的墙壁温度相差不大，林琳想起自己初次见到萨菲尔时，对于傲慢的龙族的调侃。 　　【活的石碑。】聪明自信，但是像石头那样又冷又硬。 　　傲慢的龙族并不看重其他种族的生命。 　　和有可能让煤球儿失去生命的计划相比，萨菲尔竟然在挑剔林琳的“同情心”。 　　身高的差距让林琳不得不仰头看他，蓝宝石龙的耳坠即使是在城堡的阴暗处也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你应该降低风险，”林琳露出明显的不解的眼神，“而不是批判我的懦弱。” 　　“如果我总是畏手畏脚，那现在的魔王城，连这座城堡都难以保留。”青年龙低头，吐露出冰冷的言语。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空气也跟着紧绷起来。 　　林琳忽然意识到，她以前一直觉得青年龙和成年龙相比是更好说话的，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没有经验。 　　并不全是。 　　并不全是这样。 　　至少青年龙刚从混含着血腥气息的战场下来，而成年龙已经能够熟练懈怠地应对那些麻烦事了。 　　他更愿意施展他的压迫性，如果需要的话。 　　十分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林琳告诉自己。 　　手中闪烁的光明系的法术重新暗淡下去，林琳放轻了声音：“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定。” 　　凝视着她的，兽类的竖瞳收缩了一下，蓝宝石龙没有开口。 　　林琳低头，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看向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臂。 　　迟疑了一下，林琳将手轻轻搭在他的上臂。 　　作为龙族中的独居种类，蓝宝石龙之间总保持着礼貌距离。 　　捕食猎物时，也是龙的牙齿和爪子按压在猎物身上。 　　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触碰龙族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萨菲尔很少有被触碰的经验。 　　在林琳伸手的一瞬间，根据她动作轨迹预判出的，将要被袭击的肌肉已经变得坚硬紧绷起来。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对于人类也许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对于龙族却能够分解成上千个小步骤，萨菲尔甚至能够看清她在将要触碰到他手臂时提前蜷缩起来的指尖。 　　不痛不痒。萨菲尔想，是无意义的触碰。 　　萨菲尔甚至能够通过嗅觉分辨出林琳出汗了。 　　她当然会出汗，任何人类在龙的威压下都会紧张，萨菲尔甚至应该承认林琳在这样的状况中是表现得良好的那一个。 　　潮湿的，微咸的气息弥漫在敏锐的嗅觉中。 　　作为居住于地穴中的蓝宝石龙，萨菲尔不讨厌潮湿，但是那浅淡的咸味让他在意。 　　龙也出汗，只在极端环境下。 　　比如蓝宝石龙这样的地属性的龙被扔进岩浆里，萨菲尔也许会流一滴汗。 　　人类女性原本低垂的眼眸上扬了一下，她偷看了他一眼，打量他的神色。 　　萨菲尔十分确定林琳的每一个小动作，他用不着“似乎”这样的词汇，对方的每一个举动他都映在蓝宝石一样的眼中。 　　所以，他也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林琳的手轻轻按压在了他的手臂上，那一点点潮湿的水痕吸附在了他的衬衫上。 　　萨菲尔微微皱眉。 　　如果有人冒然抚摸龙的鳞片，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灰烬。 　　但是显然，被他困在阴暗处的人类女性并没有觉察到他皱眉的根本原因，那点微小的汗液她自己都觉察不到，她正精神紧绷着。 　　她轻轻的，试探着安抚地在萨菲尔的上臂上拍了拍。 　　也许林琳觉得她自己做得很好，她在尝试着安抚她。 　　萨菲尔没有控制住地用鼻腔冷哼了一声。 　　但是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表情中的僵硬，她正在逼迫她自己安抚他，这也许是林琳避开对视，以及偷看他反应的原因。 　　萨菲尔想，她在做什么？将他当做某种智商低下的，充满攻击力的食肉动物吗？ 　　“萨菲尔老师，”林琳开口。 　　当她试图从萨菲尔那里获得什么的时候，她愿意称呼他为“老师”，这样显得两人亲近一些。 　　她又悄悄瞄了一眼萨菲尔的反应。 　　太好了，蓝宝石龙平静地注视着她的面庞。 　　这下她该说些每个人的生命都极为重要的鬼话了。 　　萨菲尔知道人类都怎么说教，虽然他并无太多和其他人类沟通的丰富经验，但是萨菲尔看书。 　　他知道那些主流的，或许会被应用在此刻的言语。 　　而后，他感受到手臂的紧绷，那只握在他上臂衬衫上的手没有松开，相反地她弄皱了他纯白的衬衫。 　　“萨菲尔老师，”人类女性开口，“您是我见过的最强大聪明的人。” 　　蓝宝石龙原本略显不耐烦的眼眸上移，浓密的眼睫抬起。 　　龙的视力是如此的优秀，以至于他可以轻易在昏暗的地方看清她的表情。 　　微微皱眉，略带期待，还有一点刻意的，也许算是伪装出来的崇拜的表情。 　　萨菲尔想，她应该不是擅长过分吹捧别人，她自己都不自在了。 　　“您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天啊，她确实将他当成傻瓜了。 　　难道她以为这种简陋不堪的戴高帽的方法会奏效吗？ 　　她周围的人是不是太纵容了她一点，导致林琳会有这样的错觉。 　　萨菲尔听到了响亮脚步声。 　　青年回头。 　　从远处走来的，越来越近，摇摇晃晃的，甚至走个路都不好好走，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散漫。 　　令人熟悉的不靠谱。 　　虎鲸的鼻子相当好使，布尔沃绝对知道他将要到来的拐角处站着两人。 　　萨菲尔收回扣在林琳肩膀上的手臂，他冷冷地看向窗外，暗色的天空将要被黑夜吞没。 　　林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再想想。” 　　萨菲尔回答。 　　- 　　林琳在训练魔族少年。 　　虽然这个场景看上去有些奇怪。 　　通常情况下，是萨菲尔训练和教导他们，林琳与煤球儿作为两个极端互斥的能量类型，他们通常不相互训练。 　　互斥的力量使得他们攻击对方时伤害加倍。 　　魔族少年懵懂迟钝地站立在林琳的对面，那些如同手臂一般自由控制的黑色雾气在靠近她时自动散开，连黑团都凝聚不起来。 　　“你不能这样，”林琳双手叉腰，“你要反抗，以及躲避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你的人！” 　　魔族少年露出了一个迷茫又带一点讨好的微笑。 　　即使他不懂得林琳心中所想，但是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容易激起对方怜悯心的表情。 　　光明系的飞弹从他的脸颊擦过，留下淡红的印子。 　　林琳收回了法杖，她看上去有点无奈。 　　魔族少年默认这是训练结束，立刻快乐地来到她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 　　“你应该更小心一点，比如会有突然出现的法术要了你的命……之类的，”林琳已经在努力了。 　　她当然知道一切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毕竟两百年后这头羊不仅活着，而且生龙活虎。 　　她果然不适合保守秘密，而应该成为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林琳轻声叹气，视线转移到魔族少年脸上。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少年的模样，脸上有着微微的绒毛感，看上去像个青涩的人类男孩。 　　魔族的人形是变化而来的，他们拥有着非人的本体，那才是他们天生的模样。 　　魔王的人形当然很漂亮，林琳有着作为人类的审美，但是，他原型是什么样呢？ 　　萨菲尔说过，煤球儿时期毛茸茸的样子是拟态，是为了增加存活率会让自己显得可爱无害一点的种族特性。 　　一百个魔物中，有八十个魔物在幼崽时期看上去都是毛茸茸的团子。 　　林琳伸手揉了揉魔族少年的长发，微凉的发丝穿梭在指尖，林琳有些羡慕他的头发可以同时保持卷和柔顺妥帖。 　　虽然他好像每天耗费半小时来打理他的长发。 　　魔族少年无比配合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的原型，”林琳开口，她十分好奇，“是什么样子的，能给我看一下吗？” 　　被她抚摸头的少年僵了僵。 　　“很可爱，”少年轻声开口。 　　说完之后他表情突然坚定起来，像是要刻进自己的脑子里：“我很可爱。” 　　林琳：……听上去很不可信呢。 第190章 你要说些什么呢？ 　　魔王陛下会成为魔域的土地。 　　所以他会在林琳出现在魔域后感知到她的到来，所以他无法离开魔王城这座堡垒，所以他虽然无法看到山与民众但可以以另一种方法感知他们。 　　怀抱着这样的情感，林琳甚至有点难以面对魔族少年了。 　　虽然这种微妙的同情和怜悯心在见到对方厚颜无耻的模样会冲淡不少，但是林琳依旧难以控制着淡淡的忧虑。 　　林琳一直都是一个同情心泛滥又很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如果她更冷血或者胆大一些，都不会像此刻这样纠结。 　　真是糟糕的情况。林琳坐在魔王城的屋顶之上。 　　魔王城的上方除了尖尖的屋顶，还有一小部分是可以晒着太阳休息的区域。 　　因为掌握了飞行法术，高处都变得不再可怕，林琳坐在厚实的石栏之上，小腿悬在栏杆之外随意晃动，看向远处的晚霞。 　　跟随萨菲尔外出的好处是林琳真正开始熟知这片土地，她能够更为清晰地去回忆那些地方是将会茂密的森林，哪些地方是未来魔族聚集的地方。 　　现在火山依旧动荡，河水依旧泛滥，环境对于魔域的每一个生物都相当危险，他们之所以还守在这里，是因为这里就是生养他们的地方，也是接纳他们的地方。 　　大战还未过去太久，地上种族对于他们最是警惕排斥的时刻，即使留在魔域也是生活困难，但已经是较好的选择。 　　掌心朝上摊开，林琳已经能够在发呆的时候练习法术，浅白色的光明系力量在她掌心汇聚成小球，漂浮在空中。 　　十分温暖的温度，同时让人心神安宁，林琳将第一颗白色小球向远处抛去，丢弃在无人在意的沙地。 　　掌心汇聚出第二颗小球，这一次她做出的比上一颗更为纯净出色。 　　天色渐渐暗去，橙红的太阳已经将一半隐没在山的后背，林琳手中的光球成为暗色天空的微小光亮，她将小球向上抛去，摊开掌心。 　　小球没能像林琳希望的那样，重新落入她的掌心。 　　林琳抬头，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小球，她伸手，在透明的空气中触碰到温热的躯体。 　　一秒钟，两秒钟。 　　林琳开口：“光明术。” 　　白色的小球从空中牛奶一般散开，转化为蒸腾的雾气，围绕周围。 　　林琳抬眼，看清站立在空中，拥有着灰白双翅的金发天使。 　　暮那舍。 　　这位长发的天使似乎也十分诧异林琳竟然能够看到他的身躯，在意识到林琳是一位光明系法师之后，因为偷懒而来到魔域的天使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无论在哪里，他都逃不过被人类祷告的命运。 　　虽然现在他的羽毛染上灰色，但是光明力量还未全部消失，庇佑人类的本能让他无法做出其他的选择。 　　“好吧，”暮那舍看向林琳，也许是天使的特质之一，他虽然拥有情绪，但是面部的表情较为缺乏，所以有一种一本正经地摸鱼的让人在意，“你要说些什么呢？” 　　说些什么？ 　　林琳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天使。 　　一定要说些什么吗？ 　　林琳迟疑了片刻，凝视着天使淡金色的眼瞳，对方宽容鼓励而略带慈悲地看向她。 　　“行吧，”林琳开口，“你有什么愿望吗？” 　　太阳终于完全被吞噬，黑暗彻底占领天空，在黑暗处散发出莹莹光辉的女性。 　　魔域的统治者，魔王城的魔王陛下，人类法师林琳真诚询问。 　　堕落天使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 　　暮那舍虽然不是个好部下，但他是一位好同事，如果双方不在同一个项目的话。 　　林琳发现当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去找暮那舍这个看上去更为低落的人，有一种奇迹般的治愈情况。 　　他看上去非常安定沉稳，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沉稳什么，但是看着就让人心安。 　　暮那舍是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太过着急的性格，真正的过一天算一天。 　　如果我有他这种觉悟就好了，林琳有一种迷之羡慕。 　　暮那舍伪装石像被林琳戳穿后，他不得不换其他的位置。 　　结果林琳跟着他找地方，即使是在黎明前的天青时分，也能够在魔王城的顶部找到他。 　　暮那舍不知道，对于林琳来说他很好找，因为天使相当喜欢高处，而高处的可选位置又仅有那几个。 　　天还没亮，风冷着，空气都泛着青色，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聆听祷告真有这么可怕吗？”林琳询问。 　　虽然她多少能够猜测出这并不是一个好工作，但是显然，逃离的天使算是十分少见的。 　　青年扭头，魔域中的大多数生物都看不见他，他并不需要特别隐藏自己的身影。 　　淡金色的眼眸倒影出林琳的面庞，在林琳未能觉察到的地方，暮那舍看到漂浮在林琳周围星星点点的金色粒子。 　　和魔域外不同，粒子在魔域内很难成团，甚至于留存下来都相当困难，但她依旧被光明包裹着，这位人类小姐在天使的眼睛中简直是发光体一般的存在。 　　光明神很喜欢她。 　　暮那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天空，青黑色。 　　好麻烦。 　　“有很多声音，”暮那舍开口，堕落天使的声音清雅，慢条斯理的状态，“像是有一百万个电话同时在我耳边接通。” 　　他反应的时间太长，林琳一开始还以为他不会回答。 　　身边的木讷天使低垂着眼眸，他似乎在看向远方，又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林琳身上。 　　即使暮那舍并未说过，但林琳总觉得他好像有一点关照自己。 　　林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她刚刚来到魔王城时，在这位堕落天使的庇护下，曾经免受伤害。 　　他是第一缕守护在她身上的日光。 　　林琳轻笑了一下，确实，如果是那样繁多的工作，无论是谁上班都会相当疲惫的。 　　“现在呢？”林琳问，盘腿坐在他身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记得暮那舍之前说过，魔域会安静一些，大概是因为外界的声音无法传入魔域，光明神的力量还来不到这里。 　　他在黑暗中寻找到安宁。 　　“也不是，”暮那舍开口。 　　天使不会说谎，而且对于人类抱有极大的善意，和他聊天时又有着休息一般的松散。 　　冷风都没让林琳清醒，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早晨的第一缕光亮从远处显现。 　　它是逐步靠近的，光走了过来。 　　堕落天使侧过面庞，他后背未能完全收好的宽大羽毛翅膀蹭到一点点林琳的肩膀。 　　林琳也抬头看他。 　　青年依旧是冷淡的，慈悲的注视。 　　他伸手指向林琳的前额，在一厘米处停下，并未触碰。 　　“现在，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第191章 两百年后 　　林琳想过很多秘密被发现的可能，但是没想过……会直接被人读心。 　　暮那舍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无所谓的模样，以至于林琳在追着他跑，让他嫌她烦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 　　怎么说呢，一旦发现比自己更为半死不活的社畜，林琳觉得自己一下子阳光开朗起来了。 　　虽然应该不是暮那舍的本意，但是林琳呆在他身边确实有一种偷懒也理直气壮的放松感。 　　林琳偷偷躺在楼顶上晒太阳，被她打搅无数次的暮那舍盘腿坐在她身边，深深叹了口气。 　　晒太阳很舒服，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阳光直射面庞，脸颊会有点晒得发烫，林琳伸手试图挡住过于炙热的阳光。 　　效果不佳，阳光并不会主动绕过她的脸颊。 　　忽然，微风扫过她的面庞，阴凉落在脸上，林琳迟迟没能睁开的眼睛眯起一条缝。 　　蔚蓝的天空，浅灰色的羽翅，似乎还能闻到羽毛枕暖和的香气。 　　暮那舍展开翅膀为她遮蔽了一小部分的日光。 　　林琳睁眼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看向她，直到林琳意识到是暮那舍在为她挡光，淡金眼瞳的天使就恰好在这个时间转过头来看她了，那安静的表情似乎在问她还有什么事情。 　　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反正她现在完全是躺平的状态，自从她在萨菲尔那里偷偷摸摸查看了对方的进度后，萨菲尔的办公室已经对她使用了禁止法术。 　　可恶的蓝宝石龙，他教导法术的时候可没教过这个法术，明显在防备着她和魔王陛下！ 　　虽然萨菲尔的防备确实是有必要的，但是未能如愿的林琳依旧默默将这个仇恨记在了小本本上。 　　这个本本并没有用，只是单纯地记录林琳惹不起的家伙们。 　　除了让林琳自己深夜的时候痛思自己的无能外，毫无用处。 　　一切都太无聊了，她根本做不了什么，林琳甚至想着让萨菲尔快点完成那个法术算了，而不是她每天担忧法术的进程。 　　好吧，确实有点对不起小羊陛下。 　　但是当一个无法拆解的定时炸弹一直出现在某个地方，林琳相信很多人都会觉得干脆立刻毁灭算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冷淡的青年声传来。 　　“没有了，我想不到任何办法，”林琳眼睛终于睁开，她对于这段历史并不了解，早知道就多看点魔王城历史书了。 　　不过，正常人谁会想起自己能穿越啊。 　　林琳懒散地睁着眼睛，凝视着暮那舍翅膀内部的片片羽毛，他羽翼内侧的羽毛看上去更为毛茸茸，也更为白一些。 　　忽然，林琳顿了顿，猛地从躺着的地方起身，看向暮那舍：“什么办法？” 　　两人对视。 　　暮那舍被林琳的一惊一乍惊得眨了眨眼，这算是他较为明显的呼应了：“什么，什么办法？” 　　“别给我装糊涂！”林琳凑近暮那舍，怀疑地看向他，“我可是什么计划都没和你说过！” 　　“哦，”被林琳以质疑的表情看来，暮那舍依旧是表情淡淡，“因为你的想法太强烈了，我一靠近你就是粘稠的忧虑，根本无法假装听不见。” 　　林琳捂住脸：“你都能够听到哪些？” 　　堕落天使贴心询问：“是两百年后的魔王城，还是如何保全本应该是魔王的少年魔族？” 　　很好，重要的他都知道。 　　林琳缓慢地捂住面庞，早知道不这么积极围在他身边了。 　　一想到她总是冲撞到暮那舍身边，结果脑子里的东西他全都能听见，林琳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林琳感觉到几秒钟之后，她周围的光被遮挡。 　　堕落天使迟疑着，试探性地将双翅遮挡在她两侧，为她遮住了大多数可能的视线。 　　“这你也能听见？”林琳忍不住抬高声音。 　　虽然对方是好意，但是这样贴心的行为无疑给林琳带来了新的绝望。 　　“我没听到，”暮那舍看了林琳一眼，完全是在看着她的脸色说话，林琳甚至怀疑这位诚实的天使说不定在尝试着美化一些情况，“我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情绪。” 　　相当可怕的感知型天使，这就是经验丰富的客服的实力么。 　　两人都有短暂的沉默。 　　林琳的羞耻感还未散去，她只是在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免得自己的思维再一次铺平在暮那舍面前。 　　知道暮那舍是为了清静才来的魔域，林琳猜测出暮那舍无法自行关闭聆听他人心愿的能力，聆听到她的愿望也不是人家的意愿。 　　还是快点走吧，林琳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逃离的神情和动作都格外明显，即使不聆听心愿也能够看个分明。 　　林琳急急忙忙的，和坐在她身边的安静的天使形成鲜明的对比。 　　暮那舍看着林琳收拾了铺在地面的毯子，以及拧紧了喝水的水杯，而后他又看向天空。 　　他不明白林琳在焦躁什么。 　　“你不应该感觉到羞耻，”堕落天使在林琳收拾完毕后缓缓开口。 　　林琳回头，脸上的热意没散，“你说得轻松，因为没人会闯进你的脑子里，把你的想法都大声朗读出来。” 　　她有点气鼓鼓的，但是又不知道该气谁。 　　“我不会朗读你的想法，”堕落天使解释，“你不应该把我当成一个人，你应该把我当成一件工具。” 　　人类很容易出现错觉。暮那舍想。 　　他们跪拜天使，向天使祷告，甚至期望天使会偏爱自己。暮那舍只能说这是乐观的想法。 　　因为外表相近，人类视天使为像他们一般的生物，认为天使与他们有着相似的思维和情感。 　　可惜的是，他们眼前的天使并非“生物”。天使是由光明神创造出的，用于连接祂和这个世界的桥梁。 　　神明偏爱人类，便将天使做成了人类的模样。 　　除此之外，天使和人类并无相同，和人类相比，他们和神明的相似性甚至更高，他们是神明手臂的延伸。 　　他们是纯粹的工具。 　　林琳很久没听过这么炸裂的发言了，上一次魔王城中发表“我不做人了”的发言者只是在强调他们各自的种族，表示他们是天生的混蛋。 　　他们至少把自己当成个活的玩意儿，暮那舍则是将自己当成冷冰冰的器具。 　　“你不会因为手里握着的法杖羞耻，”暮那舍抬眼，金色的眼睫看向林琳。 　　林琳露出古怪的神色，她盯着暮那舍。 　　盯着长发天使平静安定的面庞。 　　堕落天使不提法杖她都快要忘记了，她被激活的光明系力量原本就是在触碰眼前的天使的法杖后开始出现的。 　　他曾扮演过冰冷的石像。 　　林琳在石像的怀中躲避过黑暗生物的袭击，林琳曾经好奇地，一次又一次地触碰过石像的手臂和面庞，确认那并不是活着的存在。 　　羞耻感更重了，有一种尴尬回忆在头顶上盘旋的绝望。 　　这该不会是人生的走马灯吧！ 　　面对那双冷淡的金瞳。 　　“你怎么可能是工具！”林琳脱口而出。 　　“法杖才不会在意我是否被太阳晒到，我的心情又是如何。” 　　- 　　林琳有的时候会反思自己的莽撞，比如说她明明坐到了魔王的位置，怎么能这么均匀地和每一个人发生了摩擦。 　　再联系到小羊陛下本人不太受欢迎的两百年后，林琳甚至开始怀疑“魔王”本身就携带着不吉利的因素。 　　唯一热情围绕在她身边，恨不得成为她身上挂件的正是麻烦本身。 　　“林！林！”少年已经能够正确使用面部表现出焦急不安的神色，而且他发现这种可怜巴巴的模样更容易达成目的。 　　完成了一天工作的林琳怀中抱着文件，假装听不到少年的言语。 　　你根本不知道！我手里抱着的工作原本是你应该做的！林琳心中流下宽海带眼泪。 　　不想当魔王了，一点都不快乐！ 　　相比之下，原本要当魔王的那个人看上去健康活泼了很多啊！ 　　魔族少年不会觉得林琳故意听不到他说什么，他只觉得是自己声音不够大，以及人类的听力不行。 　　少年高声呼喊了林琳两次后挤到林琳身边，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 　　林琳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怎么了？” 　　“我看到了预言！”魔族少年无比开朗地看向林琳，“我将来会非常幸福！” 　　布尔沃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塔罗牌一类的东西，用着三脚猫的功夫给别人到处算命，林琳已经从布尔沃那里得到了“职业运势上升”的评价。 　　当时布尔沃还十分奇怪，林琳已经是魔王了，哪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是啊，”林琳敷衍他，“你每次的牌运都非常不错。” 　　少年从布尔沃那里抽到的都是好牌，林琳一开始还以为少年是在作弊，结果发现这个家伙的运气就是出乎意料的好，闭着眼睛能摸到一等奖的程度。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少年踮起脚，脸贴在林琳脸边，抗议她敷衍的表情，和看向别的方向的脸。 　　甜饼一般的甜腻气味扑向林琳，林琳轻易推理出他工作期间偷偷去一楼加餐了。 　　“是办公室里的预言，”魔族少年强调。 　　林琳侧过头，对上少年那双澄澈的紫罗兰双眼。 　　林琳能够想到的，同时兼顾“办公室”和“预言”的，只有那一间自从她打扫过后就没怎么再进去过的神明的房间。 　　林琳不得不承认缘分是很妙的，明明这个世界中林琳才是拥有权力进入那个房间的魔王，但眼前的少年却能够发现更多的秘密。 　　“你为什么能够确定自己将来很幸福呢？”林琳问他。 　　虽然你确实过得挺爽快的。 　　林琳觉得魔王陛下快乐生活的保障之一，就是活着的萨菲尔。 　　他应该感谢萨菲尔是长寿且控制欲强的龙族。 　　林琳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相当普通的问题，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却紧张了起来。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上了林琳的小臂，虽然身高相仿，但是此刻男生比她更大一些的手掌已经预示了未来的体格差距。 　　他凑在林琳的耳边，和她说悄悄话。 　　魔族少年虽然依旧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眼睛闪闪发光：“两百年后，有属于我的礼物会出现。” 　　林琳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两百年这个词汇实在是让人敏感，以至于她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向地面。 　　站立在她身边的少年软绵绵地捧住她的脸，让她糖浆一般深棕色的眼瞳与对方相视。 　　林琳看到少年被乌黑的发丝随清风浮动。 　　如同周围冒着小花一般的软软笑容。 　　林琳忽然想起第一次与魔王陛下相见时，那位陛下与此刻相仿的笑容。 　　【这是从两百年前开始倒数的期待。】 第192章 是礼物 　　魔族少年非常开心，虽然林琳不明白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是礼物！我的礼物！”少年将书本高高举过头顶，十分开心的模样，“我的礼物在等着我了！” 　　“是你在等礼物，”林琳纠正了他语句的用法，“而且是两百年后的礼物呢，也用不着这么开心吧。” 　　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是林琳总觉得对方等待两百年后见到的是一个她，有一种诡异的羞耻感，以及不值得的感觉。 　　林琳其实有点担心他会失望。 　　两百年，作为人类的林琳终究是没有那种时间上的概念，她无法想象等待某人两百年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而且。 　　林琳的视线落在眼前无比开心的魔族少年身上，他蓬松的卷毛跟随着他轻飘飘的脚步一起抖动。 　　而且，眼前的少年真实年龄比她还小，虽然魔王陛下以后或许还有千百年的寿命，但是此刻，他是一个还未经历过漫长时光的小少年。 　　他对时间的认知还没有短生种的林琳清晰。对他而言，所谓的一年两年，应该是脑海中相当漫长的日子。 　　林琳说完“两百年后的礼物”，魔族少年完全没有丧气，而是继续无比快乐地举着书。 　　“两百年，两百年~！” 　　林琳凝视着那只快乐的小羊，继续发问：“你还不知道礼物是什么吧？如果是一个苹果呢？” 　　如果你的礼物是非常普通，就连现在的你都唾手可得的东西呢？还会这么高兴吗？ 　　魔王对苹果的喜爱一般，和苹果相比，他更喜欢甜甜的苹果派。 　　林琳开口后，魔族少年楞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想过礼物是苹果的可能性。 　　魔王举着的书本回到他的胸前，紫罗兰的眼眸看向林琳，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林琳双手抱胸，给他思考的安静环境。 　　看吧，果然这个家伙就是因为太没脑子，所以才能这么开心的，稍微思考思考他也会分辨出这份“未来的礼物”的不确定性。 　　不知为何，小羊陛下这个模样，反倒是让林琳安心了一些。 　　两百年的期待只是听着就太过漫长。 　　林琳放柔了落在魔族少年身上的视线，在他身上寻找两百年后的踪迹。 　　而后，她看到少年重新将手中的书本举起来，他沉思完毕，重新回归到快乐的模样。 　　“两百年后的苹果！是属于我的苹果！” 　　他高高举起那本书，像是举起并不存在的苹果，继续快乐向前走去。 　　林琳唇角抬起的角度固定在脸上，凝视少年的背影，在这一刹那，她甚至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给对方回应。 　　虽然她现在确实称得上是对方情绪上的老师。 　　早该想到的，这个家伙是拿到外面的照片也开开心心的家伙，是拿到从纪念品店里买到的便宜链子也会热情欢呼的笨蛋。 　　两百年后的苹果，书本，银币，花朵。无论是什么，他都会非常开心的。 　　他的快乐衬托得她才像个笨蛋。 　　林琳停下脚步，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阳光洒落他的身后。 　　之后他会有威风凛凛的大毛领子披风，站在魔王城的最顶端。 　　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轻飘飘走在前面的魔族少年转身，他看向林琳。 　　和人类的听觉不同，魔族有着更灵敏的感官，他能够知晓他身后的人类女性已经停下脚步，面对林琳的注视，少年紫罗兰色的眼瞳中闪烁出一丝困惑。 　　林琳看着他，未能像他期待的那样走向他的方向。 　　少年便怀抱着书，哒哒地跑到她面前，无比慷慨地告诉她。 　　“礼物我分你一半，是我们两个人的苹果。” 　　- 　　确实不能和老师发生摩擦，即使背地里悄悄骂了萨菲尔好多次，林琳还是得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来上课。 　　萨菲尔显然也是如此。 　　锱铢必较的龙族神情冷淡地瞥过两位学生，将北国的地图挂在架子上，圈出了北国的中心城市。 　　圣马洛城。 　　实在是太让人熟悉了，熟悉到林琳甚至害怕别人从自己的反应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程度。 　　萨菲尔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很危险，不吉利，不过人类寿命很短，所以可以先熬死大主教。” 　　林琳：……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让魔王城没有面子的话。 　　这个大主教是有多强啊！魔王城老实了两百多年是为了耗死对方，是吗！ 　　好丢人！真的好丢人！ 　　无论是正面刚，还是阴谋诡计都没有这么丢人。这完全是躲在老家不敢出门的怂货做法啊！ 　　“请问，”林琳举手，“这位大主教真正的有这么强大吗？他连萨菲尔老师都能打败么？” 　　林琳，因为和萨菲尔有摩擦，所以破罐子破摔地问出了平日根本不敢问的问题。 　　林琳和萨菲尔的眼瞳对视，少见地看到了对方相当深沉复杂的表情。 　　萨菲尔停顿两秒，缓缓开口：“……那个家伙想要感化我。” 　　林琳觉察到萨菲尔吐出“感化”那个词的时候，他卡顿了。 　　龙族表现出了相当厌恶的神色，比对待布尔沃时要明显得多。 　　哦……虽然没有看到具体的场景，林琳十分敏锐地明白了关键点在哪里。 　　萨菲尔被恶心到了，萨菲尔一头独立式生活的龙，最为厌恶他人的亲近和那种莫名其妙的关怀。 　　林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不愧是战争时代的大主教，面对龙都能爱的感化。虽然失败了。 　　林琳的同情还未持续两秒钟，就听到萨菲尔老师平淡的声音，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你们现在记住地图了吗？自己画一次。” 　　林琳开始自我反思自己的同情心是否过于泛滥。 　　不过学到一个用于反制萨菲尔的技巧还是很好的，林琳觉得她也可以学一下大主教的路线，试图恶心一下萨菲尔。 　　“萨菲尔老师，”林琳表达了突如其来的关心，“这堂课已经上了一个半小时了，您需要休息吗？因为您最近一直早出晚归，让人非常担心。” 　　蓝宝石龙停顿两秒：“算了，也不能对你们要求太高。你们自己看书吧。” 　　林琳：……他、他心情好像变好了？ 第193章 你骗人 　　萨菲尔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他的可靠具体表现在很多方面。 　　比如，在时空法术的研究上，萨菲尔的进展几乎称得上顺利。 　　林琳算是明白为什么萨菲尔性格本身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为什么所有干部都会默认他为那个排头的家伙了。 　　只要这个家伙想做，几乎没有他办不到的。林琳甚至怀疑如果他们的思维在开阔一点，说不定魔域登月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展了。 　　好吧，她瞎说的。 　　林琳能够从细枝末节之中寻找到法术被一点点破解的消息。就像被虫子蚕食的枝叶，虽然知晓着总会有被吃干净的那一天，但依旧无法控制住每一天都在不安的心情。 　　在这期间，魔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又有一座火山爆发了。 　　说实话，这个时间还在魔域的居民们已经不再恐惧类似的灾难，虽然确实恐怖，但是当某种恐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紧绷的心脏都开始产生懈怠的情绪。 　　就这样吧，难道还能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 　　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一座火山的爆发伴随着浓烈的黑色雾气，是肉眼可见的特殊情况。 　　在得知黑雾和黑暗神相关联后，林琳开始担忧黑雾造成的影响。 　　她站立在魔王城的屋顶，凝视那遥远的一冲破天际的黑色雾气，这些雾气像是支撑天空和地面的黑色圆柱。 　　很快，黑色柱子破裂，成为捅破天空的利刃。蔚蓝的天空中出现黑色的裂缝，缝隙中能够窥探到红色满月。 　　不合理的景象相互交错，即使对于魔域境况不了解的人也会知晓，现在确实到了相当糟糕的情况。 　　萨菲尔的提前准备确实相当有必要。 　　林琳知道萨菲尔为什么会寻找“回到过去”的法术，当她的电脑发生无法修补的错误的时候，她确实也会选择类似于格式化的做法，一切回归过去。 　　当布尔沃尝试着带煤球儿外出，将那座火山的黑雾抽离的时刻。 　　在魔族少年面无表情地踏上魔王城之外的土地的时候，存在于天空的裂痕一步步扩大，红月的存在更为醒目。 　　一开始，并没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只觉得确实到了危机时刻。 　　少年踏出第二步的时候，黑雾更为浓烈。 　　站立在门口，原本目的是送他们离开的林琳突然醒悟，她伸手拉住了魔族少年，让他回到魔王城的土地。 　　那些碎痕和黑雾便停滞一般不再扩散了。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魔族少年身上，唯有少年自己看看林琳纤瘦的手臂又看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林琳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林琳也未说话，看向布尔沃。 　　青年虎鲸对林琳说：“去告诉萨菲尔吧。” 　　而后青年就带着魔王城的部分人离开了，他们还有要处理的事情。 　　－ 　　魔王城中此刻最为快乐的大概就是魔族少年，林琳快步走向萨菲尔的办公室的时候，他脚步轻松无比地跟在林琳身后。 　　敲响萨菲尔办公室的门，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林琳推开门。 　　房间内灯光昏暗，虽然是白日，蓝宝石龙的习惯还是让萨菲尔合上了厚实的窗帘，打开着橙黄色的小灯。 　　“有新情况，”林琳开口。 　　萨菲尔的视线从手中的羊皮纸中移开，他正在看一张图。 　　蓝宝石龙看清林琳不佳的神色，而后看向跟在林琳身后的魔族少年：“你去那间办公室去。” 　　少年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那间办公室？”林琳向前一步，靠近萨菲尔，“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暗号？” 　　萨菲尔难得流露出疲态，蓝宝石龙揉了揉眉心：“因为又是些你不高兴的事，你不是不愿意他再和危险有瓜葛？” 　　林琳抿了抿嘴，坐在萨菲尔桌前的木椅上：“我只是觉得最好这样。” 　　林琳将刚刚的情况告知了萨菲尔。 　　“他现在离开魔王城，会对魔域造成负面的影响。”萨菲尔总结，“应该还是他和黑暗神的关联导致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琳露出犹豫的神色，“让他和黑暗神完全脱离呢？” 　　林琳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她有点紧张地凝视着萨菲尔的眼睛。 　　一般人对于龙的眼睛有着微妙的躲避心理，但是林琳已经习惯盯着那双蓝宝石色的眼瞳说话了。 　　她这样饱含期待的神色反而让萨菲尔移开了视线：“他的成长速度远高于其他魔族，他们已经融为一体，难以分割了。” 　　是意料中的答案，林琳低了头。 　　她开始思索。 　　萨菲尔安静等待着，以表尊重，他没有第一时间将放下的书重新举起来。 　　“你之前说，”林琳问，“煤球儿在法术之后会成为土地。” 　　萨菲尔轻轻点头。 　　林琳说：“那他还活着吗？” 　　蓝宝石龙的神情严肃，他一向不向他人保证不确定的事：“或许活着，或许就真的成为泥土的一份子了。” 　　“他能活着，”林琳说，“他虽然依旧无法离开魔王城，但是他还可以活着。” 　　她这两句话说得轻，萨菲尔虽然完全听到了但是没有给予回应，青年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侧面的催促表现，他没有对林琳的言语做出评价。 　　萨菲尔觉得林琳对于那只魔族的保护欲太强了。 　　龙虽然是薄情的种族，但是也懂得情感。 　　萨菲尔当然不愿意伤害煤球儿，但是当一切摊开不得不做取舍的时候，龙族的选择总是显得过分冷静严酷。 　　他在做“正确”的判断。 　　但是萨菲尔也不得不顾及人类朴素的情感，比如，林琳的痛苦。 　　“放轻松，”萨菲尔开口，“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做出了一个对魔王城正确的选择。” 　　萨菲尔难得明显到溢出来的宽慰言语让林琳慢慢坐正：“我没有说胡话，是真的，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决定将隐瞒的一部分告诉萨菲尔。 　　“因为我是从两百年之后来到这里的。” 　　虽然林琳的本意并不是这个，但是看到无所不知的龙族露出呆滞的表情实在是太爽了。 　　－ 　　林琳在黑暗神的办公室中找到魔族少年。 　　他原本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矮桌上做些什么，看到林琳后少年立即起身，露出笑容。 　　林琳看到少年手中的黑色棋子，那个放置于矮桌上的棋盘，少年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在林琳不知道的时候，萨菲尔已经不止一次让少年来到这个房间，寻找神明留下的痕迹，所以他对这个房间十分熟悉。 　　“你能够感受到这个房间的特别之处吗？”林琳进入房间，发问。 　　对林琳来说，这个房间虽然处处透露出奇怪，但是她看不穿细节。 　　林琳将黑暗神摆放在危险反派的位置，对祂相关的东西很是谨慎。 　　“什么方面呢？”少年歪了歪头，与她确认。 　　“比如，神明的力量？”林琳也不确定，她在萨菲尔那里坐得久了，现在就想站着。 　　面对煤球儿可比面对萨菲尔轻松多了，林琳来到书柜前，再一次尝试去翻看那些书籍。 　　失败了。书籍又一次从她的指尖如同影像一般漏走。 　　“煤球儿，”林琳喊魔族少年，“你过来。” 　　少年应了一声，去翻林琳要看的那一本书，这一次，书籍真实地被翻开了。 　　是一些杂书，林琳原本就并无兴趣，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魔族少年能不能打开。 　　虽然心里早就做了准备，现在书真打开了，林琳又是另一种微妙的心情。 　　魔族少年被林琳盯着，见她也不看书只看着自己，隐约琢磨出不是好事：“那我是该能打开……还是打不开呢？” 　　“你说实话就行，”林琳点头。 　　少年点了点头，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行，但是有野兽动物的本能，总觉着还是不太对劲，他开始乱翻书柜里的书。 　　直到某个夹在书里的纸片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林琳原本要去捡的，又想起自己捡不起来，看着少年弯腰拾起那张纸片。 　　“写什么的？”林琳好奇。 　　“预言，”魔族少年低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离不开卡片，几秒钟之后，他翻转给林林看上面的内容。 　　哦……林琳反应过来，煤球儿说的两百年后的预言就是这个。 　　写卡片的人颇为恶趣味，大概含义就是如果你使用了这个法术，那么你就可以获得属于你自己的礼物，甚至施展法术的时间都标好了，所以煤球儿才能如此肯定地说是两百年后。 　　法术的内容是加密的。即使和魔王陛下定下契约的林琳已经熟悉了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语言，但是当她看到那些字的时候，依旧无法看懂。 　　“你能看明白这个法术吗？”林琳问。 　　“看懂一半，”煤球儿回答。 　　应该就是那个将她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法术，林琳想：“能把它抄写下来给萨菲尔么？我觉得他肯定能解读出很多东西。” 　　自从发现萨菲尔对于魔法的解读比卡利戈还上两个台阶，林琳就完全学会躺平了。 　　林琳还盯着这张纸片看，没料到魔族少年突然将纸片夹回了书里，放回它原本的地方。 　　林琳抬头，看向对方。 　　“这个是我的，”出乎意料的，少年第一次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他露出纠结的神色，“我不想给别人看。” 　　林琳愣了一下。 　　她觉察魔族少年躲开了她的视线，谁都知道现在只有他能打开这些书，他放回去后就没人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了。 　　另外一个让林琳吃惊的点在于，少年原本是个十分“慷慨”的人。 　　或者说，煤球儿之前并没有太多的“别人的”和“自己的”概念。 　　这个庞大的魔王城，林琳一直尽力给他所有的东西，煤球儿的大多数要求都能够满足，他也不会因为别人使用了他的东西而气恼。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某个物品属于他自己的概念。 　　虽然少年看上去非常不安，但是他的态度却相当坚定。 　　所以他此刻露出的有点可怜的表情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担忧自己是否能够承受相关联的后果，比如林琳对他的选择的态度。 　　“没关系，你当然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林琳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新奇了，就连她忧虑的情绪都冲淡不少，“本来就只有你能打开那本书。” 　　面对林琳宽容的态度，少年视线落在她脖颈上的契约。 　　他张了张口，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 　　煤球儿有他自己的秘密了。 　　林琳躺在床上，灯光已经关闭，她还未入睡。 　　因为煤球儿算是她带了一段时间，面对少年时她总是有一种长者心态，更别说煤球儿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其他人更亲昵。 　　她以为对方永远会和她站在一起呢。林琳心情复杂。 　　翻了个身，林琳又告诫自己，对方当然会有他自己的决定，她甚至应该为他的这个进步而高兴。 　　黑夜，魔王城内的魔物越来越多，晚上也变得不那么安静，能够听到外面魔物的声音，以及走廊上史莱姆们碰撞打闹的声响。 　　卧室的房门传来敲门声。 　　林琳从床上坐起来，她隐约猜测到能在这个时候来找她的人选不多：“请进。” 　　身穿白色睡裙，披散着卷发，手里抱着枕头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哦，天哪。林琳扶额，他确实有说过林琳的睡裙看上去比男士睡衣方便很多，他也要搞一件来着，不知道是哪位魔物帮他去买了睡裙。 　　林琳看着他抱着枕头来到林琳的床边然后将枕头放了上来，爬上这张柔软的大床。 　　林琳向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开位置。 　　只是靠近少年，林琳就闻到一股香甜的蜂蜜蛋糕的气味：“你怎么来了？” 　　林琳的被子宽大，能够轻松罩住两人，但是当她看到少年钻进她的粉蓝色碎花被子的时候还是有点迷茫。 　　他的肌肤比人类低几度，像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为了防止你丢掉我，”少年回答。 　　林琳停顿几秒，前段时间她将少年绑过来，就是怕他逃跑，现在整个一个大反转，害怕人跑掉的变成了他。 　　少年跪坐在床上，浓密的眼睫下紫色的眼瞳闪烁出碎光，他的皮肤很白，和人类相比也较为冰冷和硬，是种族带来的特性。 　　“我没有这个打算，”林琳回答。 　　但是否会被迫回去就说不准了。 　　少年凝视着她的面庞。 　　这让林琳有点心虚，少年学习了很多表情，她已经不太能确定自己细节方面的东西是否能瞒过对方了。 　　而后少年轻轻地，轻轻地靠近她将头依靠在她的肩窝处。 　　林琳能够感觉到微凉的呼吸在她锁骨处扫过。 　　“你骗人，”少年开口。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林琳的脖颈。 　　林琳伸出手，刚想安抚地摸摸他的发顶，就听到少年的另一句话。 　　“他在找你。” 　　颈侧魔王的印记无法控制地发烫。 第194章 他眼泪落下来 　　“他在找你。” 　　魔族少年说出这几个字，他还依靠在林琳的颈窝处，微凉的呼吸扫过锁骨的位置，林琳的后背激起一阵冷颤。 　　明明已经入了春，即使是夜晚也不会太冷，林琳在听到少年说出另一个人的存在之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甚至比林琳在萨菲尔面前坦诚两百年的故事还让她无措，毕竟蓝宝石龙并不会从两百年后飞过来，但是……魔王的力量清晰地印在她的颈处，少年魔族让她生出那位成年魔族会通过印记寻找到她的错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琳能够轻微地感知到魔王印记的力量在减弱，她以为这代表两人的连接越来越弱了。 　　少年魔族感知到林琳的僵硬，他顿了顿，试探着伸出双手，抱住林琳的腰部。 　　和他自己劲瘦平整的腰部不同，人类女性的腰部堆积着柔软的脂肪，拥抱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明显的柔软的触感。 　　她在慌乱，少年想。 　　大多数情况下，人类都是在魔族的蛊惑之中签订契约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真正付出代价的时刻才会顿悟。 　　林琳也许就是这样，所以她逃离了人类的环境，来到陌生的区域，远离和她签订契约的魔族。 　　当魔族少年靠近林琳的时候，他再一次感知到印记中传递出的清晰的焦虑情感。 　　他被这种焦虑传染，原本就不安的情绪开始放大。 　　他原本觉得无法离开魔王城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果林琳离开这里呢？ 　　他连寻找都无法做到，只能等待。 　　总是流露出轻松神态的少年垂了长睫，他感受到呼吸被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以至于产生散不开的闷气。 　　“……怎么了？” 　　林琳觉察到少年靠在她肩膀的头，他的身体软软地依靠在林琳的怀抱中，低垂着眼睛，眼角染上一点绯色。 　　林琳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少年瓷白的脸上便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林琳眨了眨眼，触碰到少年眼角落下的泪水，和人类一样是发烫的。 　　“怎么了嘛，”林琳放轻声音，不知道他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露出这幅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小羊看着像纤细乖巧的女孩子，下颌也尖尖的可怜又可爱的，看着确实让人能够生出很多耐心。 　　他看上去确实像个不停掉小珍珠的公主。 　　“我不知道，”少年回答，他倒是没怎么钻牛角尖，有问必答。 　　“哦，”林琳停顿了几秒钟，确实难以应对这个连他本人都分辨不出原因的疑难杂症。 　　她伸出手臂，尝试着轻轻拍拍少年的后背。 　　少年脸上的小珍珠终于停下，扬起头看林琳的脸。 　　刚刚哭完，少年的脸上潮湿着，他用湿乎乎的脸去蹭林琳的下颌，然后蹭她微红的唇角。 　　少年早就觉察了，林琳的嘴巴和他不太一样，她的下唇要厚一点，看着肉肉润润的，比花朵要浅一些的粉色。 　　在他蹭到林琳的唇角时，女性微微歪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少年明显楞了一下。 　　他的视野又被水光淹没了。 　　长长的卷发已经被他蹭得蓬松凌乱，白色的睡裙贴在他身上，和女性相比，少年男性更为纤瘦单薄，肌肉藏在瘦长的身形之下，随着睡裙印出几道肌肉的线条。 　　“林，林……”少年焦躁不安地从咽喉里挤出短促的音节，他伸出双手，捧着林琳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 　　林琳便看到他鼻头和眼角再次染红的色彩。 　　他眼泪又一颗一颗落下来。 　　他眼睛大，眼泪也大颗，滴落在睡衣迅速浸湿纯棉的布料，湿腻腻地贴在身上。 　　林琳伸手去擦他眼角的眼泪。 　　根本擦不完，看着可怜极了。 　　几秒钟之后，少年又用这张可怜的脸重新贴上林琳的脸颊，贴上她的耳侧。 　　这一次林琳没有躲开。 　　少年甜腻的气息铺面而来，含着热气腾腾的潮湿。 　　他委屈地缠在林琳身上，试图从她这里获取安慰。 　　林琳感觉到脸侧，耳尖被人轻轻咬了咬。 　　林琳虽然总是指责小羊陛下是个笨蛋，但是有的时候，林琳又觉得他是个很会耍小心思的家伙。 　　那些试探一般的，柔软又湿漉漉的触碰从耳尖向下延伸，最后落在林琳颈侧属于魔王的印记上。 　　这一次少年没有用牙齿，他重重地吮了两下，柔嫩的肌肤迅速发红发烫，像是要咬下这一块肉来。 　　林琳在一片甜腻中侧了侧头。 　　她伸手推开少年的胸口，看到他重新跌坐到原来的位置，少年先是张了张嘴巴，柔软的口腔中尖利的犬齿微微露出。 　　而后他又可怜地，柔软地看向林琳，没有刚刚潮湿着眼角纠缠的模样。 　　觉察到林琳思考的表情。 　　少年抬了眼，结结巴巴地喊她。 　　“姐、姐姐？” 　　- 　　“魔族是一种十分特别的生物，他们的情感并非大多数种族的自然生成，他们依靠模仿，”萨菲尔的声音平稳低沉。 　　“也可以说，他们外露的情绪大都是有目的的，你可以认为是相当不要脸面的一个种族。” 　　“……萨菲尔老师，您说的有点过分了吧，龙的刻板印象比魔族要更糟糕。”林琳压低声音，虽然情绪并不高涨，但也没影响她的吐槽。 　　“这难道不是你离开可爱的魔族，来到我办公室的原因么？”萨菲尔冷淡看她，“那位魔族又做了什么没有头脑的事情？你知道这里他最没胆子跟过来。” 　　林琳鼓了鼓腮帮子，开始生气萨菲尔的直白。 　　蓝宝石龙完全习惯林琳的这种情绪，他假装没看见：“两百年之后呢？你不是说他才是那个时候的魔王？” 　　林琳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说出成年魔王陛下的特征：“工作偷懒，爱吃甜食，总是看上去笑眯眯的，整个魔王城松散一片，只要您不出现，一切都相当懒散。” 　　“……那不是和现在完全没有区别么？”萨菲尔问。 　　“嗯，”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林琳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唯一成长的只有体型而已。” 　　蓝宝石龙出现了罕见的停顿。 　　“要不还是趁现在杀了他吧，作为魔王太无能了。” 　　“请不要意气用事萨菲尔老师，”林琳拒绝了他的暴行，“倒是您两百年后非常成熟稳重，和现在有一些不同，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林琳试图通过说好话来安抚萨菲尔。 　　蓝宝石龙的气压更低了：“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两百年都没进步，才被迫成熟稳重的。” 　　无法反驳，不仅无法反驳甚至让人觉得他掌握了真相。 　　林琳心虚地低下头，没有勇气接这句话。 　　“但、但是魔王城之后干部会很多，很热闹！”林琳想起了好的方面。 　　萨菲尔看向强装自信的林琳：“以数量取胜么？有没有能靠得住的家伙？” 　　林琳有的时候真的很恨龙族的敏锐。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无法说出那些烂人的优点。不仅靠不住而且蓝宝石龙还要处理他们造成的问题，直到两百年后真正给大家收拾烂摊子的依旧是蓝宝石龙。 　　“大家，大家性格都很活泼呢，”林琳降低声音，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本，她似乎终于发现知识的魅力，目不转睛地汲取着其中的知识。 　　林琳试图把自己的脸埋进书里。 　　而后她听到蓝宝石龙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直起背来。” 　　他这一声没有语调，异常平稳，让林琳几乎一瞬间就回归到了面对两百年后的萨菲尔的状态。 　　“是的！萨菲尔大人！” 　　蓝宝石龙的眼睛眯起，在课堂上，林琳更习惯于叫他“老师”，萨菲尔也觉得自己担得起教导者的身份。 　　“你应该称呼我老师。”萨菲尔淡淡开口。 　　“不，”林琳瞪了他一眼，埋怨他的多变，“两百年后的萨菲尔不允许我这么叫你！” 第195章 剧烈的心跳声 　　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 　　林琳十分清楚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的视力在夜间不会这么良好，而且她记忆中的上一个场景是卧室的天花板。 　　四周是漆黑的四周和翻滚的黑雾，稍微有一点冷，但也可以接受。 　　刚开始，林琳还略有些期待地站立在那里，等待着某个从黑雾中窜出来的怪物能够吓她一跳。 　　未能如愿。 　　四周太安静了，或者说，以人类的感知来说太安静了，反正她听不出什么动静。 　　等待了一会儿，林琳开始向四周走去。 　　依旧是空荡荡的，那些黑雾围绕在林琳周围，但当林琳真的走近的时候黑雾又自动散开，给她留出位置。 　　林琳并无目的地四处走了一会儿，她终于看到了新鲜东西，她看到一条垂在地面的尾巴。 　　巨大的尾巴。 　　有点像龙族的尾巴，有着倒钩，布满黑的鳞片，只是这条尾巴的主人大概保养良好，所以才能够使得鳞片们折射出温和的色彩。 　　林琳低头。 　　她克制了自己一下，告诫自己不能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她现在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然后，林琳伸手摸了上去。 　　坚硬微凉的鳞片，也许她力气太小，即使她伸手触碰，也并未惊扰那条尾巴。 　　林琳沿着尾巴向前走去。 　　这是一头和蓝宝石龙体型相仿的巨兽，林琳沿着尾巴走了一半就意识到这个可能。 　　太可怕了，萨菲尔老师在龙族中都属于大体型，那头善于交谈的黄铜龙也没有这么庞大的身躯。 　　林琳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么庞大的野兽，她在现实生活中可没见过它。 　　或许，林琳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来到了“它”的梦境？ 　　当林琳为了漂亮在床头放上捕梦网的时候，萨菲尔就曾讥笑她，说这些带着羽毛的麻绳编织的手工艺品除了让她的床头看上去更花里胡哨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甚至会让她不小心闯入别人的梦中。 　　“你这是迷信，”当时的林琳信誓旦旦，“怎么会有发生功效的捕梦网。” 　　林琳承认，当萨菲尔严肃告诫她某件还未得到证实的事时，她确实有很大的逆反心理。 　　她检讨。 　　事实证明，在充斥着魔法的世界中，确实需要谨慎。 　　不过……毕竟是个梦呢，对她也造成不了伤害。 　　林琳跟随着尾巴，来到这只巨兽的真正的躯体。 　　她看到与龙族相似的粗壮的后肢。 　　林琳之所以可以肯定这并不是一头黑龙，是因为萨菲尔说过，黑龙生存于沼泽之中，身上总散发出一种泥潭的腥臭味，并且他们身上的粘液会有腐蚀性，这只巨物的鳞片上干干净净。 　　这头巨物窝在地面，身体微微蜷起，眼睛和鼻头藏在蝙蝠一般的巨大翅膀之下，像是打盹的猫或者犬类。 　　林琳又向前走了一些。 　　依靠并不属于她的良好的夜间视力，林琳看到这头布满着黑色鳞片的巨兽额头的犄角。 　　弯曲盘旋，像是绵羊。 　　很多异种族都有犄角，只是这一对格外眼熟。 　　迟疑了片刻。 　　林琳开口：“魔王陛下。” 　　原本低垂在地面的尾巴微微扬起，像是先于躯体的回应。 　　掩盖头骨的巨大双翅微微舒展，藏在翅膀下的庞大头骨转向林琳。 　　林琳看到类似于羊面的金色面具，以及面具下属于兽类的紫罗兰色的双瞳。 　　只是和萨菲尔他们的竖瞳不同，眼前的巨兽眼瞳是横瞳。 　　太少见了，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陌生的不安感。 　　林琳的身影出现在那双眼瞳之中。 　　巨兽微微低头，凑近林琳站立的位置。 　　戴着金色面具的头颅反复查看了几次，似乎才确认了她的身份。 　　安静，几秒钟的安静。 　　巨物砰然消失。 　　跪坐在地面的是拥有着绸缎般长发的魔族青年。 　　“林！” 　　青年带着哭腔跑向林琳。 　　怎么说呢，林琳想。因为少年时代的你已经用过这一招了，所以效果大打折扣呢。 　　她被人猛地抱进怀里。 　　对方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身体的温度轻而易举地过度过来。 　　林琳被迫撞在肌肉发达的胸口，温热的体温灼烧脸颊。 　　她有点窒息。 　　重重敲击了几下对方的胸口，林琳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林琳灼热的温度还残留面颊，林琳忽然想起来，魔族的体温是比人类要低的。 　　依照萨菲尔所说，魔族的情感是学习出来的，他们的外露表达是为了让对方明白他们想要传达的信息。情绪更像是一个工具，一种保护色。 　　林琳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又重新侧耳贴在青年的胸口处。 　　剧烈的心跳声，蓬勃的心脏，温暖的肉体。 　　青年动作自然地将手臂搂在她的肩膀上，弯腰蹭蹭她的脸庞。 　　林琳发现一件事，不知魔王陛下本人是否知晓。 　　他正在变得像一个人类。 　　- 　　林琳从梦境中醒来。 　　汗水浸湿了额头的发丝，灵魂的拉扯感让她头痛。 　　林琳摸了摸额头，摸到一块湿巾，看来头发潮湿并不是错觉。 　　视线转移，她看到自然而然躺在她身边的少年，对方显然没有睡觉，而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黑暗中，这双眼睛泛出幽幽的光泽。 　　林琳刚准备开口，发现嗓子也有些干渴发痛。 　　“你发烧了，”少年开口，“应该是对方强行接通了灵魂上的印记连接。” 　　林琳发现，少年对于“另一位魔族”有着微妙的敌意，他并不好奇那位魔族的身份长相，他甚至连名字都没问过。 　　“他只想着寻找你在哪里，根本不关心你的承受能力，”魔族少年开口，他似乎想表现得客观，但是一出口就是对和她签订契约的魔族的嘲讽。 　　他起身从床头取了杯子，是正正好的温水。 　　额头的湿巾被少年拿走，他扶着林琳坐起身。 　　“因为我确实在这里呆了太久了，”林琳喝了几口温水，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我发烧的？并且出现在这里？”林琳发问。 　　少年刚刚还在指责别人的理直气壮迅速收回，他伸手抱住林琳的腰：“因为我太担心你啦！” 　　魔族微凉的体温吸走林琳发烧的肌肤温度。 　　“别用撒娇蒙混过关，”林琳已经相当熟悉这个套路，甚至手已经能够本能地握在对方的犄角上，“给我说实话。” 　　虽然犄角尖尖并没有痛觉，但是因为被人掰着头，犄角末端和头皮连接的部分还是会痛的。 　　少年挤着眼睛吧嗒吧嗒地流下眼泪：“好痛。” 　　林琳：“那就说实话。” 　　此刻，没有人比林琳更懂依照魔王这个大漏勺的性格，他没能立刻坦诚的都是重要信息。 　　“好吧好吧，”少年扶了扶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脑袋更轻松一点，“我能感觉到城堡里的事情，因为林琳很重要，所以我很关注林琳！” 　　林琳握在对方犄角的手瞬间松开。 　　少年终于如愿以偿地揉揉自己的头，确认犄角没有变歪。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能力的？”林琳问。 　　“拥有人类的躯体以后就在慢慢变化了，”少年回答，“萨菲尔老师说，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怪不得萨菲尔那样笃定少年会变成土地，他早就已经和土地连接在一起了。 　　魔族少年确实如同萨菲尔所说，他已经无法与黑暗神分离，他自然和魔域的力量相互影响着。 　　只是按照萨菲尔原本的想法，魔族少年小时候，还有林琳这个魔王，现在在知道少年是两百年后的魔王，想必萨菲尔要推翻之前的计划。 　　而她能够做到的，似乎只是让他的当下更快乐一些。 　　林琳伸手揉揉魔族少年的脑袋，他头上的犄角已经能够成为一个半圈了。 　　“对不起，”林琳说，“我给你揉揉。” 　　当她表现出善意的时候，这只小羊瞬间就变得快乐安稳起来，他扬了扬尖尖的下巴，很是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原谅你啦！” 　　- 　　“你好，萨菲尔老师，请问……” 　　“不好，请出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 　　林琳站立在门口，持续不断地敲门：“我倒也不是对您有多关心，只是大家对于魔王城内的爆炸声实在是十分忧虑。” 　　林琳这位魔王大人已经接到多名匿名魔物的投诉了。 　　魔王城外火山喷发，头顶的天空自带马赛克也就罢了，魔王城内部清早突然出现的爆炸声实在令人在意。 　　门终于被打开，高雅整洁不带一丝灰尘的蓝宝石龙出现在林琳的面前。 　　林琳：“啧。” 　　本以为可以看到萨菲尔的丑态呢，真令人失望。 　　萨菲尔瞥了林琳一眼，知晓她心中所想但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挪了挪步子。 　　林琳看到萨菲尔的办公室中心出现着一团黑色的浓雾。 　　看着就很不吉利的样子。 　　林琳决定逃跑：“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多了，不打扰您的研究。” 　　衬衣领被萨菲尔从后方抓住，龙族轻而易举地将她提回办公室。 　　“昨天魔域的黑暗神残余力量暴动了。” 　　“你不是挺热心的么？来做个实验吧。” 第196章 通常情况下 　　林琳原以为萨菲尔老师口中的“做实验”只是在开玩笑，直到她真的被推至房间正中央的黑雾前。 　　林琳已经见过无数次各种形态的黑雾，称得上这些雾气的老熟人。 　　大多情况下，黑雾总是如同人类呼吸一般自然地舒张着，可眼前的这一团黑雾行动迟缓微弱。 　　“你可以认为，我将它冻结了。”蓝宝石龙站立在林琳的身后，林琳听到低沉声音从后上方传来。 　　“十分有趣，”萨菲尔说着林琳并不觉得有趣的实验结论，“暴动的这团力量明明和黑暗神的能量一致，却有着其他的想法。” 　　“其他想法？”林琳重复了萨菲尔的言语，然后被青年从身后抓住手，指尖靠近眼前的黑色雾气。 　　黑色的雾气先是受惊一般向后退了一步，而后一小撮如同尾巴一般的黑雾试探性地缠绕在林琳的指尖上，很快，像是确认了密码，这一小团黑雾彻底缠绕林琳的指节。 　　“这团黑雾是在黑暗神的房间寻找到的，”蓝宝石龙缓慢开口，“我记得你曾经使得那间房间发生过爆炸。”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显然也没法不承认，林琳干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作为回应：“哦。” 　　“那次爆炸也许就有着它的功劳，不同寻常的黑雾，”萨菲尔补充，“而且它看上去非常喜欢你。” 　　林琳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明明是萨菲尔抓着她的手靠近黑雾的，但是黑雾只牢牢缠在她的手上，对于萨菲尔甚至有点排斥，黑雾尾端变出一枚小小的黑刺，试图震慑威胁龙族，让他松开林琳的手掌。 　　萨菲尔完全没当回事。 　　当黑色小刺刺向萨菲尔后，小刺骨折，并未对强大皮厚的蓝宝石龙造成任何影响。 　　啊……林琳蓦然生出了不必要的同情心，它看上去有点可怜。 　　在萨菲尔的提点下，林琳还真想到了一些爆炸时的碎片信息，比如当黑暗神明试图将她困在房间，林琳撬开窗户飞跃出去的时候，确实有一缕黑雾焦虑地笼罩在她手臂的伤口处，偏离了大部队。 　　萨菲尔挥手将黑雾和林琳的手剥离，他并不需要触碰到黑雾，如同在空中随意扔出某个纸团那样，黑雾就重新定在了房间中心。 　　林琳思考了半秒钟，她向左走，黑雾便向左浓重了些，她转向右边，黑雾右边变得浓重。 　　林琳坚定回头：“这是好雾。” 　　林琳十分确定，只要喜欢她的，都是正面角色。 　　萨菲尔双手抱胸，以一种龙族特有的低沉又咏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真是太好了，你甚至都不愿意在我面前休息一下你的无知又莽撞的脑子。” 　　真是太好了，林琳内心平静，他在一些小事上越来越向两百年后的萨菲尔发展了，这大概就是草台班子的实际管理人的必然形态。 　　怎么说呢，因为听过更嘲讽的，林琳的脸皮已经得到锻炼，现在有的话落在她脸上都不痛不痒的。 　　青年龙觉察到林琳的漠然，蓝宝石的眼瞳凝视她。 　　“你还需要加油，”林琳伸手拍了拍萨菲尔的肩膀，“未来的你更刻薄。” 　　萨菲尔用一阵风将林琳赶了出去。 　　- 　　暴动的黑雾像是对脆弱的魔域造成刺激，天空中的裂痕越来越大。 　　“我果然不是成大事的人，”林琳盘腿坐在魔王城的屋顶上，观察着穿透裂痕照耀大地的日光。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林琳扭头，看向同样坐在屋顶的收敛着翅膀的另一人：“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不会聊天呢？你得问我为什么。” 　　阳光洒落在魔王城屋顶，波光粼粼的金色。 　　“通常情况下，我的工作并不包含这个，”金色长发的天使坐姿端正，和弯腰托腮的林琳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侧头，看向林琳，对上一双澄澈的深棕色眼瞳。 　　暮那舍意识到如果自己不顺从对方的意愿，眼前的人类女性大概率不会满意，堕落天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为什么？” 　　“我不是个潇洒果断的人。”林琳回答。 　　两人凝视对方。 　　倾听了一会儿人类女性脑海中八千条一闪而过的碎碎念及各种吐槽，暮那舍点了点头：“确实呢。” 　　林琳：“给我否定啊！” 　　你赞同个什么劲儿。 　　堕落天使冷淡专注地凝视着林琳：“你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太多了，我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堂而皇之地说出了作弊方法。 　　林琳甚至已经开始习惯在暮那舍面前打开脑子了。 　　林琳伸手，在自己脑壳上做出了打开的动作，将并不存在的脑海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暮那舍。 　　暮那舍接住了那团虚无的念头，堕落天使凝视人类女性，她在这一刻倒真的做出了脑袋空空。 　　暮那舍动作自然地将那团念头扔了出去。 　　林琳：“……是阅读啦！要做出来阅读的样子！” 　　林琳对堕落天使的玩法提出异议。 　　“来不及了……”暮那舍低头，平静回答，“已经摔碎了。” 　　你这不是很精通玩法么。林琳开始怀疑暮那舍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个天然黑。 　　他确实应该早早离开客服岗位，实在是太残忍了。 　　堕落天使羽翼双翅微微颤动，就像人类舒展手臂，那双翅膀也无法如同死物一样完全保持同样的姿势。 　　林琳闻到一股暖洋洋的羽毛的气息。 　　这让她想起很多东西，比如在魔王城订购的羽毛枕，比如森林中鸟雀飞过落下的尾羽，比如更为久远的她还在现代社会时在广场里喂过的圆滚滚的鸽子。 　　即使林琳一直吐槽暮那舍是个不称职的咸鱼天使，但是他身上伴随着的让人容易亲近信任的特质依旧未曾改变，他也总是以冷淡的温柔的视线看向他人。 　　“现在你脑子里的东西都被摔碎了，”林琳听到堕落天使平静的声音，“反复出现的那一个念头，也可以暂时歇歇。” 　　林琳抬头。 　　看到阳光之下一半面庞落下阴影的冷漠青年。 　　阴影落在他脸上并不会让他看上去危险，只是如月光一般宁静。 　　暮那舍说：“光明的力量确实有着治愈效果，但难以修补魔域。” 　　林琳说：“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堕落天使淡金色的眼瞳低垂，视线落在林琳身上，并未开口。 　　林琳眨了眨眼：“假如……” 　　暮那舍：“你不是一个果断潇洒的人。” 　　林琳决定从堕落天使翅膀上揪下一根毛。 　　她有的时候很果断。 　　- 　　“这是什么？”魔族少年对于林琳手中的羽毛笔很是好奇。 　　“战利品，”林琳回答，毛色漂亮的羽毛看上去蓬松舒展，在羽毛笔中看上去都不是凡物。 　　“从哪里来的？”魔族少年虽然好奇但并未去触碰，那只羽毛散发着他天然戒备的气息。 　　林琳并未立刻回答，少年便露出不愉快的模样：“你是不是偷偷出去魔王城了！” 　　在少年人脑海中，能够想到的最严重的事情就是林琳偷偷外出不带他，毕竟少年已经无法离开这座古老的城堡。 　　“今天没有，”林琳诚实回答，很快被少年抱住手臂。 　　魔族少年戒备地看向四周，就好像走廊里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把林琳劫走一样。 　　“林琳不能偷偷出去！”少年这样抱怨着。 　　在还弄不懂情绪的年龄，已经学会了撒娇，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实用主义者。 　　这一次林琳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林琳确实外出许多次了。 　　并非所有的法术都来源于过去，人们对于法术不断进行改良。 　　和现在的法术相比，因为生活的安定，发展的都是便利型的法术，比如即使林琳不会卡利戈那种复杂稳定的传送法阵，但是单一又耗费魔力的简易型法阵她还是可以操作的。 　　林琳在夜间来到魔王城外。 　　天下雨了，黑暗中的雨水砸在林琳身上，在这样混乱的魔域之中，林琳甚至很难分清楚这些雨水是透明还是混杂着黑色的。 　　前段时间爆发的火山已经安静，只留下凝固了的岩浆。 　　但黑雾并未散去，存在于天空的裂痕也未散去。 　　林琳举起法杖，光明系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光亮，那些缠绕在她周围的黑雾便缓缓散开。 　　光明系的法术在被黑雾笼罩的环境中大打折扣，林琳念动法咒，乳白色的光亮由法杖涌出，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天空裂缝边沿，像是手术中的缝合线，穿插裂缝，缝补裂口。 　　短暂的成功，当林琳的魔力停止输入，缝合线便崩开，裂口重新张合，唯有角落的一点裂痕算是缝补完毕，有所进展。 　　如暮那舍所说，光明系的法术也难以修补破败的魔域。 　　林琳仰着头站立了一会儿，凝视她缝补好了的角落。 　　她的优点之一，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 　　林琳满意地双手叉腰，对自己的成果表达赞美。 　　雨水落在身上，即使穿着雨披依旧有微凉的水扫在面部，林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忽然听到什么响动。 　　作为实力强大但实战经验不足的法师，林琳知晓着需要警惕任何她所能觉察的异响，她立刻转身。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闪过，如同闪电一样劈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不错的进步，”虎鲸从黑暗中走出，“萨菲尔肯定付出了很多。” 　　林琳松了口气，她拍拍胸口：“你怎么在这里？” 　　布尔沃已经外出许久，林琳昨天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虎鲸是否已经走上背叛魔王城的剧情，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青年。 　　“做一些居民疏散之类的小事，”布尔沃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不配合。” 　　绝对是你的问题。 　　虽然布尔沃没有说他是怎么做的，但林琳毫不犹豫地依据虎鲸恶劣的性格做出推断。 　　“那你成功了？”林琳不太确定。 　　“嗯，”布尔沃下颌微微上扬，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解决掉他们的家，他们现在主动疏散了。” 　　“解决掉他们的家”。好小众的文字。 第197章 少年快速低头 　　雨还在下，黑雾因为林琳的力量散出一小块区域。 　　林琳和黑暗中的虎鲸相视，青年的形象和两百年后的某一个时刻相遇。 　　即使大家都在魔王城，但是比较微妙的是，林琳其实很少和布尔沃真正独处。 　　魔王城有着萨菲尔和其他种族的存在，这让林琳面对布尔沃的时候更容易将他和两百年后的那个独行侠区分，让林琳有一种安定感。 　　现在，在魔王城外单独和布尔沃见面，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林琳对他存在着戒备心理。 　　布尔沃是一条亲切的恶犬，虽然总是看着亲昵快乐的样子，但是很难把控他什么时候发疯，会突然想咬别人一口。 　　林琳手中握着的莹莹法杖并没有完全失去光辉，在黑夜中显现出剔透的好看。 　　“魔力，”布尔沃的视线被这浅淡的光亮所吸引。 　　林琳早就发现了，明明是不具备魔力的种族，布尔沃却格外关注其中的涌动，他看上去和林琳认识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并不相同。 　　即使兄弟中更为活跃的弟弟，他也只更关心活物，对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法术并无兴趣。 　　林琳相信，即使是和他的同胞们在一起，布尔沃大约也不会有共同语言。 　　“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和魔王城可不近。”布尔沃问，他轻轻甩了甩头发，水珠抖落在，在虎鲸的身体上留不下任何印子。 　　“法术，”林琳诚实回答。 　　光明系的法术在夜晚使用的时候看上去比其他种类的法术更为明亮好看，林琳摊开掌心，给布尔沃表演了一个小法术。 　　紫色的花瓣在她手中绽放。 　　布尔沃并不知道，他无意间两次送给过林琳同样的花。 　　布尔沃虽然是独行侠，但是他喜欢的是这种层叠着簇拥成堆的花束。 　　如同真正的花儿那样，层层叠叠的花瓣拥挤在一起，从林琳的掌心缠绕至手腕。 　　雨水穿透花朵落在林琳的掌心，但是影响不了它的形象。 　　布尔沃低头观察林琳托起的手掌，深色的眼瞳中绽放出一丝蓝色。 　　青年没有如同林琳所想的那样伸手去触碰这簇花朵，而是更加压低脊背，微凉的触感蹭过手掌边沿，虎鲸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林琳的手掌。 　　眨眼变得缓慢。 　　林琳微微低头，凝视着此刻压低身形的海洋巨兽，他在雨水的滋养下，表现出天然的动物性。 　　他在闻这簇花。 　　林琳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因为这确实是属于光的障眼法，林琳只是把普通的光球做得更漂亮了。 　　“什么都没有，”布尔沃说，呼出的微凉的气体扫过林琳的掌心。 　　“这是观赏性的法术，”林琳收紧手掌，那些明亮娇艳的花儿便缓慢散去。 　　只是一个小把戏，林琳再一次确认兽人们的想法和人类有着巨大的不同，理解对方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偶尔。 　　布尔沃重新直起身体，他的眼眸因为有兴趣的法术而变得比平日更为明亮一些。 　　但是偶尔，林琳也想过万一呢，万一就缺她这一句话呢。 　　虽然她并不明白布尔沃在追寻什么。 　　“你也许可以多看看家人。” 　　- 　　萨菲尔在烦恼，虽然他试图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是作为唯我独尊的龙族，萨菲尔显然在掩饰上没有太多经验。 　　林琳知道他在烦躁什么，魔域走向崩溃，黑雾在躁动，他关于时间的法术卡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 　　无论探索多少次，吸收黑雾的魔族少年都会成为时间的祭品，彻底和这片土地合为一体。 　　而林琳这名来自于“未来”的家伙却信誓旦旦魔族少年并没有死亡，且成为了魔王城漫长时间的魔王。 　　萨菲尔讨厌被他人限制，但是当事实是他能做到更好时，蓝宝石龙不得不受到约束。 　　在傲慢的龙族以高要求叱责魔族少年，并且要求他拥有承担责任的底气的时候，少年正抱着林琳的手臂，藏在人类女性的身后。 　　和萨菲尔对视时，林琳感受到对方“魔王就这鬼德行？”的疑惑。 　　林琳不得不再一次当和事佬，在萨菲尔面前说尽好话，当怒气冲冲的龙族离开后，教室都变得安静。 　　魔族少年看不到这份安宁。 　　门被闭上后，少年便如同变脸一般露出快乐的姿态，然后将手中的梳子塞在林琳手中，让林琳梳理他柔顺的长发。 　　林琳站立起身，看着少年自觉地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等待她的模样。 　　窗户开着，能听见外面魔物们的声音，大概是哪一处又被损毁了，需要修补。 　　鸟雀叽叽喳喳的，天气回暖，已经能够听得到稀少的虫鸣。 　　魔族少年的头发一直以来都非常柔顺丝滑，既是先天良好也归功于后天的努力，林琳从没见过魔王城的其他人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搭理自己的头发。 　　好吧，萨菲尔排除，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给别人订时间，别人也不敢冒然打扰他，说不定龙族每天耗费一个多小时呢。 　　林琳给少年梳理头发的时候，少年快乐地哼唱着歌曲，完全对外面的天空和魔王城的损坏并无兴致。 　　林琳之前没有特别关注这个情况，因为每当她和少年见面，少年的注意力就满满地集中在她身上，林琳当然觉得这是因为对方尊重喜爱自己。 　　木质的梳子穿梭海藻般的黑发，那些卷发在梳子通过时暂时拉直，然后又自然卷曲。 　　林琳轻声开口：“魔域越来越不好了。” 　　“是呢，”少年正态度散漫地玩弄自己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长发，他相当清楚着魔域发生了什么。 　　不如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魔域在发生什么。 　　碎裂的天空，崎岖的大地，那些炙热的变化自动在少年脑中展开，是他看不到但能感知出来的画卷。 　　他有的时候会告诉萨菲尔老师，有的时候告诉林琳。 　　只是林琳每次都会露出担忧的神色，所以他也就不再和她提及那些。 　　灼热的温度在脑海中炸开，魔族少年知晓着又一个火山爆发了。 　　他看不到火山的样子，却能够闭上眼感知它的温度，气息。 　　大地震颤。 　　魔王城的各位模糊地知晓着远处又有了新的灾难。 　　黑发缠绕在发白的指节，少年猫一样眯了眼睛，抬高下巴想蹭蹭林琳的手掌。 　　他看到林琳看向窗外，以及有一片浓重的黑雾。 　　她在看，看火山的方向吗？要模仿忧虑的表情吗？要表现出焦虑不安的模样吗？ 　　少年的眼眸已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伸手，握住林琳缠绕他黑发的指节，触碰让他愉悦。 　　而后，少年听到林琳的言语：“我昨天晚上刚去过那里，好险。” 　　紫罗兰色的眼眸猝然睁大，恰到好处的情感被惊讶吞噬，握在女性手掌的指节用力。 　　在林琳低头的时候，少年快速低头，未让对方看清他的表情。 第198章 年轻的你怎么办呢？ 　　“萨菲尔老师，人类是什么呢？” 　　萨菲尔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也许因为魔王城是个令人安心的地方，又也许眼前的魔族少年已经成长到他意料之外的程度，萨菲尔确实未能感应到站立在他门口的魔族。 　　少年安静地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就好像刚刚提出问题的人不是他那样。 　　萨菲尔向少年身后看去，并没有看到林琳的身影。 　　手中的书本举起又放下，萨菲尔开口：“进来吧。” 　　蓝宝石龙的办公室少见地开着窗帘和窗户，因为往外面还在下雨，是龙族熟悉的阴沉幽暗的模样。 　　这一次的暴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依旧影响不到碎裂的天空。 　　蓝宝石龙坐回座位，查立在办公室中央的少年并没有去寻找椅子的模样，萨菲尔也并未提醒。 　　房间内的一切都相当安静，是龙族繁杂充实的摆设，唯有悬浮在半空中的，如同冻结一般的黑雾在少年靠近后突然暴动起来。 　　与对待林琳的安宁柔软的贴贴不同，此时的黑雾看上去相当暴躁。 　　萨菲尔将火炉上沸腾着的壶取下，为自己和少年各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滚烫，少年接过茶水后眼都不眨地一口喝了进去。 　　“苦……”少年的脸皱在一起。 　　萨菲尔决定再也不分享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任何好茶。 　　“为什么问人类？”萨菲尔吹过茶杯上方冒起的白雾。 　　这一次，反倒是主动来到这里的少年露出了无措的模样，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只是凭借着本能过来了。 　　他认为萨菲尔能够解答他的疑惑。 　　萨菲尔轻轻叹气，想起林琳说过的，这位魔族是两百年后的魔王：“人类是脆弱且寿命短暂的种族。” 　　少年看向蓝宝石龙老师。 　　“剩下的就由你自己来探索了。” 　　-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琳从床上醒来，因为睡得太踏实了反而有一种不安感。 　　她掀开床幔，看向墙壁上的钟表，凌晨四点钟。 　　还能再睡四个小时！这个点醒来还有点幸福！ 　　但是竟然不太困，有一种身体变得强壮的感觉。 　　林琳伸手去抚摸脖颈处的印记，那里依旧有一种空落落的不自在。 　　喝一点水再继续睡吧，林琳这样想着爬到床边，探脚去踩拖鞋。 　　很好，她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脚下没能如愿地踩到绵乎乎的拖鞋，而是踩到了柔软滑腻的液体。 　　黑色的液体。 　　林琳伸手，法杖自然出现在她的掌心，还未开口，光明弹已经没入漆黑的液体中。 　　光亮被无声无息地吞没。 　　黑色的溶液还在上涨，林琳尝试着催动法杖漂浮在空中，但这一次失败了，她的飞行法术失灵了。 　　冲着外面大喊也没有人回应。 　　几分钟后，林琳重新爬到床边，用法杖戳了戳黑色的液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拿回来也没有留下痕迹。 　　好吧，那再一次踩上去吧。 　　林琳重新从床上下来，终于在摸索中寻找到她的一双短靴。 　　推开窗户。 　　林琳仰头。 　　皎洁的圆月安静地悬挂在空中，天空中碎裂的痕迹并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林琳还是觉察到了不同，魔王城的夜行种族很多，一般情况下，夜晚也不会过于宁静，现在只能听到粘液粘稠的涌动声。 　　林琳推开卧室门，外面的地毯也被黑色黏液铺满。 　　有魔物依靠着墙壁躺着，安宁睡熟。 　　林琳踩着黏液去推搡他，那位魔物呼吸平稳，根本无法醒来。 　　整座城堡都在沉睡。 　　能够控制整个魔王城的家伙，林琳隐约猜测出眼前的景象和谁有关。 　　她提着裙摆，淌着水前往魔族少年房间的方向。 　　一步，两步。 　　林琳停下脚步。 　　颈侧的印记开始发烫。 　　林琳回头，在一片粘稠的黑色液体之中，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高大的，宽阔的，熟悉的。 　　只是此刻往常活力满满的魔王陛下看上去有些打蔫，就连威风的毛毛领披风看上去都低垂了。 　　提着裙摆的双手松开，林琳立刻跑向那道身影。 　　并不是幻影，虽然影影绰绰的，但确实是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 　　“林！”对方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高举双手向她打招呼，“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你怎么做到的？”林琳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因为我和魔王城原本就有着连接，同时和你也有着连接，”魔王陛下眼睛弯弯，阳光灿烂，“只要切断年轻的我和魔王城的连接，就有机会来见你啦！” 　　林琳：……！！！ 　　这样做真的好吗，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么！ 　　以及好久没见过这张脸如此灿烂的模样了，甚至有些不习惯！ 　　“那，年轻的你怎么办呢？”林琳问出这个问题。 　　“哇！流出来了好多黏糊糊的东西，”魔王陛下低头，他抬起腿试图避开这些粘液，“信号一下子变得好差，可能和天气有关吧！” 　　“别给我装听不见！”林琳伸手去摸对方的犄角，手掌穿透青年的身影，扑了个空。 　　被她“触碰”后原本不清晰的影像变得更为断断续续了。 　　“来不及了！”林琳抬高声音，“快告诉我萨菲尔最终研究出的法术是什么！他怎么保住你的性命的！” 　　“呃，这个要问萨菲尔诶。”魔王陛下回答，“但是他现在不在魔王城，他去了圣殿那边。” 　　林琳震惊：什么！ 　　“萨菲尔原本想让菲克斯偷点时间相关的法术，但是都和时间旅行无关，”魔王陛下回答，“萨菲尔说‘没用的东西，灭了算了’。” 　　“不，请不要因为迁怒擅自引发一些没有必要的战争，非常感谢。”林琳露出死鱼眼。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林琳叹了口气，从魔王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甚至已经开始闲谈了。 　　“因为你一直在时间上迷路，所以我沿着魔王城的痕迹一年一年往前找啦，早知道你出现在我小时候的时间，就应该从前往后找！”魔王陛下很久没和林琳说话，叽叽喳喳地一股脑地往外说。 　　那还真够辛苦的。 　　林琳想象了一下从两百年长度的无剪辑视频中寻找某个几秒出场的角色的难度。 　　她连电脑上四十分钟的网络课都不能静下心看一遍。 　　这位陛下是个比她更难以安静下来的家伙呢。 　　“因为你时间回溯中越来越自信，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在玩玩看呢。” 　　突然，林琳意识到一件事情。 　　当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后，原本叽叽喳喳的魔王陛下也跟着安静下来。 　　林琳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时间回溯时的状态？” 　　她凝视着黑暗中发出莹莹光泽的紫罗兰色双瞳。 　　“还是说，我的每一次回溯，你都记得？” 第199章 “我的林。” 　　虽然眼前的魔王陛下没有什么用，但是在过于寂静的魔王城，竟然给人以安心的感觉。 　　林琳意识到从魔王陛下嘴巴里撬不到有利线索后，她转身，开始继续去往魔族少年房间的方向。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魔王陛下在林琳身后大喊，气鼓鼓的。 　　林琳转身后，魔王陛下又变成眉开眼笑的模样，他现在完全是一个轻飘飘的幻影，但是他自己很遵守规则，老老实实呆在地面，没有飞起来。 　　魔王陛下强烈要求林琳不要太早叫醒魔族少年，林琳只能牵着风筝一样带着他在沉睡着所有人的魔王城瞎转。 　　两百年前的魔王城还是有些不同的。 　　“真是令人怀念呢……金库里竟然还有这么富裕的时候，”观赏了两百年前金库的魔王陛下做出评价。 　　“倒也不必这么感慨，这里的荒凉离不开魔王城里每一位的努力，”林琳客观评价。 　　“你回来的时候能把金库的金币都偷回来吗？”魔王陛下真诚发问。 　　“做个人吧……”林琳确信这玩意儿是那种会笑眯眯地抢劫小朋友棒棒糖的真正的垃圾。 　　林琳坐在金币上，看着魔王陛下虽然无法伸手拿走那些金币，但是试图使用法术将它们卷走的模样。 　　真好，这些小动作和魔王城干部们顺走金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还是要收敛一点哦，”看到将法术试了个遍都以失败告终，双手抱胸生闷气的模样，林琳提醒，“现在的魔王城魔王是我。”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林琳说出这句话后，青年原本理直气壮的背影变得僵硬，如同卡壳的闹钟，缓慢转动身体，重新面对林琳。 　　而后，他看到林琳将金币一抛一接的样子。 　　林琳是开玩笑的，只是她说话的时候态度总是真诚，玩笑话也是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有时候难以分辨。 　　真真假假的，有的时候他听得懂，有的时候他听不懂。 　　青年安静起来。 　　林琳已经连续三次接到硬币的正面，觉得自己的水平很厉害，抬头便看到魔王陛下盯着自己看的模样。 　　他流露出空白的表情。 　　真是稀少，以前林琳从未在成年陛下面部看到这样的表情，不如说他的表情一直以来太丰富了，以至于林琳觉得作为陛下他不稳重的性格其实会不利于他的魔王身份。 　　很快，和他接触的时间长了，林琳就明白和不靠谱相比，不稳重简直是魔王陛下众多不契合魔王身份的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丢掉手中的金币，林琳向魔王陛下伸出手。 　　虽然依旧无法触碰到，青年还是习惯性地低头，尝试着将自己的脸放在林琳的手心里。 　　林琳轻笑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揉揉”他的脸颊。 　　青年低着头，只能看到他毛发蓬松的头顶。 　　林琳听到青年的声音，轻飘飘的：“林，我想你了。” 　　- 　　少年从一片黏腻中醒来，黑色的粘液如同巨大的蛛网一般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清醒过后，就能够看到坐在他床边的人类女性。 　　因为光明力量和魔族的互斥性，林琳没有使用光明系的法术，而是尝试着用通用的水系法术降低他的疼痛。 　　饶是这样，少年依旧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像是真的粘黏在蛛网上无法振翅飞离的小飞虫。 　　“林，我怎么了？”少年去拽林琳的手，让她的手贴在自己黏着汗液的脸上，魔族的体温不正常地上升。 　　“可能是因为和魔王城的连接发生了一些问题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觉得林琳的表情有一点心虚。 　　少年一直觉得林琳又聪明又厉害，根本不会去想林琳为什么会知道。林琳那么聪明，当然什么都知道。 　　经过林琳的提醒后少年凝视着林琳的面庞，重新感应自己和魔王城的连接。 　　更痛了。 　　断过的血管重新被潦草拼接一般的疼痛。 　　本能一般的，少年已经哼哼唧唧地将头靠在林琳身边，而后，他的动作停顿。 　　撒娇的少年蓦然惊醒，湿漉漉的紫色眼瞳色彩变得浓重。 　　他感受到了成年魔族的力量。 　　那个因为忌惮所以一直相当敏感的力量，是和林琳定下契约的魔族。 　　他已经找到这里了。 　　这样想着，身体的疼痛已经变得不重要，少年紧紧抱住林琳的腰。 　　“林，”少年开了口。 　　正在为他治疗身体的林琳应了一声，只觉得他这一声实在是有气无力，可怜巴巴的。 　　“林，”少年又悄悄念了一下她的名字，他说得又轻又快，林琳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的林。” 　　他开始真正拥有“属于”的概念。 第200章 我死了就去找你 　　魔族少年比之前更缠着她了，林琳意识到这件事。 　　也许是他受伤的时候林琳给予了他安慰，让他更加有了依赖感吧。 　　林琳并不排斥这样的结果，但是当她迟早要离开，这种依赖并不是个好习惯，林琳尝试着不去回应少年的依赖，希望他能够依靠自身寻找到其中的平衡。 　　刚开始的少年只觉得迷茫，而后便是无比肯定地认为林琳选择了“某人”，将他抛弃了。 　　当林琳费力把耍赖缠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推开的时候，心里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还是小孩子的思维，虽然林琳总是吐槽着魔王两百年并未有进步，但是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比如现在的魔王陛下，还处于以为只要自己大吵大闹事情就会沿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而两百年后的魔王……大概在这种情况会更安静一点。 　　林琳的行为得到萨菲尔的赞赏，蓝宝石龙认为林琳早该这样了。 　　“不然他总是离不开你，”萨菲尔这样说着，而后将视线落在林琳身上，“这样不好。” 　　林琳很少被萨菲尔这样神情复杂地凝视，她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哪里不对吗？”林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并不是，”蓝宝石龙回答，“我只是很少有分别的经历。” 　　这句话引来人类女性轻笑：“萨菲尔老师，你不应该是最擅长分别的人么？” 　　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是和龙族的寿命相比，其他种族的寿命简直是零头一样的存在，林琳还记得两百年后的萨菲尔和她说过的，某一日长眠后的苏醒，就再也见不到过去的朋友。 　　偶然的时候，蓝宝石龙这张骄傲的脸上，也会出现怅然的模样。 　　“这是两百年后的我告诉你的？”萨菲尔精准猜测出源头。 　　林琳点头点头。 　　蓝宝石龙没有缘由地笑了一下，唇角上扬，眼角向下，标准的代表笑的动作，林琳却看出几分安宁。 　　“那有点糟糕，”萨菲尔开口，“或许我是从你开始才理解分别的。” 　　“这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难度，”蓝宝石龙回答，“倒数着每一天的离别。” 　　林琳楞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将困难的问题都抛给萨菲尔，即使是两百年前的萨菲尔，对于林琳来说依旧是可靠的老师，成熟的蓝宝石龙。 　　她顾及着小羊陛下的情绪，但是并不会觉得萨菲尔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失落。 　　“我不应该告诉你穿越的事，”林琳低声说。 　　“不，我喜欢清醒，”凝视着林琳黯淡下来的眼眸，蓝宝石龙轻轻摇头。 　　和毫无忧虑的当下相比，萨菲尔更习惯于凝视冷酷的未来。 　　林琳主动伸手，她的手和这里的大多数种族都不同，人类的手更柔软，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但相对应的，人类是魔王城中最容易和其他种族打成一片的种族，人类有着丰沛的情感，有着更为充沛的同理心，魔王城的居民们并不希望脆弱的人类受到伤害。 　　那双手帮蓝宝石龙整理了胸口的宝石，让深蓝的缎带整齐地贴在他的胸口。 　　“而且，”当那双手轻抚在缎带，龙族的胸口震颤，“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秘密……” 　　林琳抬眼，看到龙族璀璨的蓝宝石眼瞳。 　　“那你也太孤独了。” 　　- 　　魔王城中的很多种族都在倒数着时间。 　　碎裂的天空就像悬在头顶的高剑，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剑迟早会落下。 　　魔王城的居民正在减少。 　　其实整个魔域的居民都在减少，魔域从荒芜短暂地热闹了一下，而后又逐渐安静起来。 　　无论是萨菲尔，布尔沃，亦或是林琳，都不觉得那些居民的离开有什么问题，无论是谁都愿意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而且此刻留下来的人都已经扛了许久。 　　当那只毛发洁白柔软的兔子小姐与林琳告别的时候，林琳已经能够动作熟练地说出告别词，给予一些告别礼品，给予拥抱，并且希望她在这个难关度过后能够回到魔域。 　　只是一向胆小的兔子小姐已经拿好了资料和礼物，本该离开的时候站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走向大门。 　　“怎么了吗？”林琳露出笑容。 　　“魔王陛下，”兔子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微颤，大约源于她不安的心，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都觉得过于胆大的发言，“您不离开吗？” 　　林琳眨了眨眼，虽然她已经料到会有人和她说这些，但没想到第一个发言的是胆小的兔子小姐。 　　林琳弯了眼眸，感激对方带来的同性之间的柔软温暖。 　　“目前还无法离开，”林琳诚实回答，“魔王陛下和魔王城已经无法分开了。” 　　林琳送兔子小姐离开，正撞上匆匆而来的洛尔肯。 　　惧怕狼人是兔子的天性，兔子小姐立刻躲在林琳身后。 　　洛尔肯深灰的眼瞳瞟了林琳的方向一眼，他没再靠近，直到兔子小心翼翼地绕路离开。 　　“有什么新消息吗？”林琳摊开手掌，开玩笑的语气，“现在无论是火山爆发还是河水上涨我都已经习惯了，总不能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吧？” 　　狼人青年冷哼一声，最后还是放缓了声音：“那头黄铜龙离开了。” 　　林琳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洛尔肯说的是曾经绑架他们，天天被逼着聊天的黄铜龙，这头龙当初可是宁愿冒着被萨菲尔揍的风险也要留在这里的，魔域干燥微冷的环境很适合它的宝藏的储藏。 　　连它都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林琳问。 　　经历了在魔王城的历练，洛尔肯已经变为更为成熟的狼人，对于林琳的疑问，他先是嗤笑一声：“你是在替我做决定吗？” 　　林琳觉得魔王城的各位实在是过于习惯以最大的恶意互相揣测了。 　　“好吧好吧，”林琳放弃提醒，而后看向狼人的面庞。 　　林琳在她所无法掌控的时间旅行之中，学到的最为深刻的经验就是，努力记住每一个瞬间对视的面庞。 　　“肯定会有个好结果的，”林琳说。 　　- 　　魔王城内留下的居民也在等待，等待萨菲尔大人的法咒的成功。 　　大家并不知晓更为清晰的内容，只模糊地知道如果法咒成功了，魔域就会变得会像以前那样好。 　　其实很多魔物都不知道所谓的“魔域以前”是怎样的，只怀抱着幸福的幻想期待着。 　　作为法咒成功代价之一的魔族，少年的惆怅依旧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多想想更实在的东西，”林琳忍不住提醒。 　　萨菲尔老师已经没有时间教导他们，空荡的教室内只有两名学生。 　　“可是我就快死了诶，如果死掉的前一秒还在学习的话，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魔族少年头枕在课桌上，理直气壮。 　　怎么说呢，竟然有一定的道理。 　　林琳之前也想过的，如果世界毁灭前一天，自己还在上班，那确实是相当糟糕的事情。 　　不，仔细想想，她确实遇到了这个情况。 　　穿越前连续加班好几天，临放假的时候穿越到异世界，然后彻底发疯什么的。 　　哦，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呢。 　　“给我好好学习，”林琳丰沛的同理心一下子就消失了，变成了相当冷酷无情的女人。 　　“可是林，我的脖子后面好痛，”少年哼哼唧唧开口。 　　“又痛了么？是之前的后遗症？”林琳皱眉。 　　少年已经能够相当自如地蹭到林琳身边，把又厚又密的长发撩开，给林琳看他的脖子后面。 　　林琳当然看不出什么，只能轻轻给他揉揉，缓解他的疼痛。 　　自上一次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切断一次小羊和魔王城的连接后，他就开始不舒服。 　　有时候是脑袋疼，有时候是胳膊疼，有时候胸口疼肚子疼，仿佛牵连他身体的丝线被一根根扯断，重新愈合后依旧留有疤痕。 　　然后趴在林琳身边，哼哼唧唧着似乎就能好受一点。 　　林琳给他按摩着，少年还能乱七八糟地想，让她将来远离一点萨菲尔的法术，说不定她就被搅和到那不靠谱的法术里受到危险了。 　　平日萨菲尔觉得他不靠谱就罢了，他现在反过来觉得萨菲尔不可信，这还挺新鲜。 　　“你自己都很危险了，倒也不必那么操心我，”林琳诚实以待。 　　“那不一样，”少年头枕在林琳的课桌上，紫罗兰的眼瞳注视她，“如果我死了，我肯定想办法去找你。” 　　林琳：…… 　　感动之余，又觉得危险，很难直白地说出来“别过来”这样残忍的言语。 　　“但是，如果是林你消失的话，”少年的话题落回林琳身上。 　　林琳还在帮他轻轻按动后颈的部位，白皙的皮肤在她手中浮现粉色。 　　“如果是林消失了，你就安心留在那里了，你不会来找我。”少年说。 　　按压在少年脖颈的手指停顿。 　　【你不会来找我。】 　　对方以相当肯定的言语说出。 　　少年的模样和成年魔族重合，像是在不满她来到两百年前的稳定生活。 　　林琳心中震颤，本能地想要反驳。 　　“什么呀，我不是也一直寻找着回去……” 　　一直在寻找着回去的办法。 　　“回去？”少年捕捉到这个词汇，疑惑地跟着重复。 　　而后，她的另一只手被人攥紧在掌心：“你要回哪里？” 　　微凉的触感出现在手心。 　　林琳和少年一起低头，林琳看着黑色的粘液溢出在自己手掌。 　　“你又漏油了？”林琳开口。 　　上一次黑色的粘液溢满魔王城，可是让所有人都被迫睡了一觉。 　　少年还未在清醒的时候见到黑色粘液从他身体渗出，他明显慌乱了，身体还未来得及感知的时候，上一次疼痛的记忆已经预先袭来，身体在颤抖，黑色的粘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流淌掉落地面。 　　少年开始剧烈咳嗽，像是氧气从他周遭抽走，他努力张大嘴巴呼吸，空气却进不去他的肺部。 　　“不要慌张，”林琳拍打他的背部，和他交握的手紧紧握着。 　　少年的体型和青年时相比明显更为单薄。 　　治愈的力量从林琳的掌心流动，无法使用光明系相关的治愈法术，效果也大打折扣。 　　林琳在房间内喊叫外面的魔物，让他们去寻找萨菲尔。 　　路过的小哥慌慌张张地去找人，林琳轻声安慰着少年。 　　剧烈的咳嗽稍微停止，少年握着她手的力气不断增大，他还在执着一个问题：“你要回去哪里？” 　　林琳说：“我哪里都不会去。” 　　但少年不信。 　　林琳还未见过魔王陛下这样狼狈的样子。 　　他一直以来打理得顺滑光亮的长发黏腻地贴在他的身上，些许黑色黏液沾染他的面庞和脖颈。 　　“你要去哪里？”少年又问。 　　这一次林琳没有回答他。 　　她无论回答什么他都不会信了，林琳犹豫片刻，松开和少年交握的手，想要收回。 　　在意识到她手掌松开的瞬间，少年以更大的力气握在她的掌心，像是抓住深海中的浮木。 　　萨菲尔进入教室的时候，便是看到一脸慌乱无措的林琳。 　　蓝宝石龙的视线落在魔族少年身上，又落到林琳身上。 　　龙族的魔法大都并不需要念出，是他们本身意志的体现，深蓝的风吹拂两人，也错开了他们交握的手。 　　“你出去吧。”萨菲尔对林琳说。 　　林琳担忧的视线落在魔族少年身上。 　　“你出去吧，”萨菲尔又一次开口，“你留在这里反而不好。” 　　林琳离开房间。 　　忽然她伸手触摸到胸口，感受到丝线崩断的疼痛。 　　林琳快步走了几步，来到最近的窗户，打开窗户。 　　熟悉的天空，悬挂在天空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继续碎裂，林琳曾经外出缝缝补补的角落已经被红月吞没，彻底成为裂痕。 　　是少年先不舒服的，而后天空才碎掉。 　　林琳看向自己被黑色黏液沾染的手心。 　　这些黏液并未停留太久，些许已经掉落地面，和深红的地毯融为一体。 　　他已经近乎魔域本身了。 　　- 　　出乎意料的，第二天的天气很是不错，是连续几个雨天中少见的晴天。 　　少年在昏迷中。 　　他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溢出足以淹没魔王城的黑色黏液。 　　林琳帮少年将枕头和被子都拿到外面晒了晒。 　　少年是像豌豆公主一样需要层层叠叠被褥包裹，足够柔软的床铺才会睡得舒服的家伙，晒他的被子是个大工程。 　　魔王城内的植物不多，城外几株树木长得没过高墙，从外面伸进来几枝缀满粉色花朵的枝头。 　　林琳把被子晒得靠近了那些花朵，魔王陛下很久没有从魔王城里出去过，很喜欢这些他平时闻不到的香气。 　　萨菲尔来寻找林琳的时候，林琳刚把一朵被风吹到被单上的小花摘下来。 　　蓝宝石龙的鳞片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淡蓝的光泽，萨菲尔微微眯眼，不是很喜欢过于炙热的阳光。 　　“他的状态不好，”萨菲尔语气果断，“施展法术的时间需要提前。” 　　他不用解释，林琳其实明白。 　　要在魔域真正崩溃之前将时间往前推，推到一个魔域状态良好的时刻。 　　只是现在少年的状态比以往还要不好。 　　“偏偏这个时候，布尔沃又回去了，”萨菲尔皱眉，对于这位干部的散漫不愉悦，“虽然法术上用不到他，但是万一因为法术造成了动乱，还需要有人能镇压一下。” 　　哦，就是说主角施法的时候，旁边要有护卫是吧。 　　林琳举手。 　　萨菲尔习惯开口：“请回答。” 　　就像在课堂上时一样。 　　“我可以赶走那些麻烦，”林琳说，“虽然没有办法和布尔沃相比，但是一般的魔物应该没问题吧，而且我还是专门克黑暗的光明系。” 　　实在不行，咱们魔王城顶上还坐着一对大翅膀，林琳想。 　　“你看上去已经冷静很多了，”萨菲尔评判。 　　明明昨天还一脸慌乱的模样。 　　是的，因为我很会安抚自己，林琳想起昨天少年口中的“你不会来找我”。 　　她就是这样随遇而安的人，真是太对不起了。 　　林琳在自我反思上十分勤劳，她反思完和少年魔王的相处，顺便也反思了一下萨菲尔相关的事。 　　“萨菲尔老师，”林琳表情坚定，“我之前说您两百年后变成了封建大家长有失偏颇，您虽然古板，但是仔细想想您有时候还是很宽容的。” 　　萨菲尔问：“比如呢？” 　　萨菲尔问具体的例子，林琳倒是短时间内很难想到。 　　林琳缓缓低下了头。 　　萨菲尔说：“你记忆力不行啊。” 　　林琳：“封建大家长！” 　　萨菲尔帮助林琳将晒得暖和又蓬松的被子抬进魔族少年的房间，重新给他盖好。 　　床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流出来的黑色粘液。 　　林琳看着少年因为生病而泛红的面庞，她伸手抚上对方的额头。 　　略微发烫，魔族体温比人类低，所以对于魔族来说算是高烧了。 　　手指触碰在额头的几秒后，一条颤颤巍巍的细长黑线默默缠上林琳的手指。 　　这是林琳见过的，萦绕在成年魔王周边的黑色线段。 第201章 又被表扬了一次 　　“然后，巫婆和小矮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拥有了乐观的生活，”林琳合起手中的书本。 　　她坐在木椅上，一旁是沉睡在床上的魔族少年。 　　“……你讲的故事有问题吧，”进门的龙族瞟了一眼林琳手中的书籍，他虽然对于儿童故事并无兴趣，但是无意中也翻看过一些，过目不忘的记忆让他知晓着林琳完全是在乱编，她讲的故事和手上那本书毫无关联，她手中甚至拿的是一本乐谱相关的书籍。 　　“以及，乐观的生活真是令人在意的描述。”萨菲尔冷淡评价。 　　“至少体现出了主角的坚强不屈，”林琳回答，她将书本放到床头柜上，向萨菲尔汇报魔族少年的状态，“高烧还在持续，即使昏迷着也睡不安宁。” 　　果然床上的少年面色泛红，眉头微皱，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是小矮人？” 　　蓝宝石龙看向林琳，林琳看向地面。 　　“他的睡不安宁和你的睡前故事有很大的关系，”萨菲尔平静开口，“请不要再讲乱七八糟的睡前故事了。没有睡前故事需要在睡中的时候讲。” 　　“但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很无聊，”林琳回答。 　　“那就看点有用的书，”萨菲尔老师做出判断。 　　林琳假装没听到那句话，默默捡起另一本书，是和星座相关的杂志，说她这一周运气不是很好，需要小心。 　　林琳顺便帮魔王翻了翻，想看看他是不是这一周格外倒霉，很快，她意识到魔王好像并没有星座，他对于自己出生那一天的评价是“大概是春天”。 　　春天是大多数魔物出生的季节，魔王也在某个寻常的一天出生了。 　　面对林琳不学习的装聋作哑行为，萨菲尔甚至已经开始习惯。 　　“体温还在上升，”观察了魔族少年一会儿，萨菲尔缓缓开口，“过后会有人将魔药送来，只是现在看来，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林琳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床上的少年，她自然知晓着，如果他的情况更糟糕，萨菲尔会不再顾忌他的身体情况，强行推动时间法术了。 　　如果少年的身体继续糟糕下去，还不如成为法术的养分。 　　“你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总在这里守着他也没有用，”萨菲尔的视线转移，落在人类女性柔软的面庞，“魔王城外面的区域，一些魔族们已经在动乱，因为魔王的长时间不曾出面。” 　　“原本我这个位置就做得很不稳吧，”林琳吐槽，“不是你和布尔沃强行推上去的吗？” 　　只是那些魔族们顾忌龙和虎鲸的威压，现在虎鲸外出，龙则专心研究，会动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是你说的吗？”萨菲尔看向林琳，“布尔沃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作为护卫，不然我耗费时间教你那么多做什么？” 　　林琳发现了，每一头龙都觉得自己很优秀，别人和自己说话学习都是对于他们的恩赐。 　　黄铜龙这样，萨菲尔也是这样。 　　真好啊，如果把这些龙的自信分三分之一给她，她会生活得更愉快。 　　林琳垂了眼睛，看向闭着眼的魔族少年。 　　“萨菲尔老师，”林琳开口，“请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直接献祭这孩子。” 　　萨菲尔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怪不得不肯离开，原来是在防着我呢，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担忧。” 　　蓝宝石龙很少直白地肯定别人。 　　“果然，你有想过直接献祭他吧！”林琳已经看穿了这群恶棍的脑回路，“我就知道！” 　　“嗯，”蓝宝石龙修长的手指抵过唇前，是一个微小的遮掩的动作，“偶尔也想过一两次，但是果然还是有点不太好对外交代，所以搁置了。” 　　所以说只是因为太麻烦放弃了，并不是因为良心太痛放弃了是么？ 　　“两百年后的萨菲尔老师不会像你这样冷血，”林琳抗议。 　　“太好了，那你去找不冷血的萨菲尔老师吧，”蓝宝石龙抬眼，“你不说他甚至不让你称呼他为‘老师’么？” 　　可恶，这良好的记忆力。 　　林琳鼓了鼓腮帮子。 　　林琳试图找到一个压制对方的绝杀。 　　“我摸过萨菲尔大人的逆鳞，”林琳举手。 　　“呵，每个种族的龙逆鳞位置都不同且保密，是屠龙者都难以知晓的信息，”蓝宝石龙声音懒散，都懒得再和她耗费精力，“你连蓝宝石龙的逆鳞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啊？ 　　林琳抬头。 　　林琳看向青年龙脖颈处浅蓝的淡色鳞片，这些鳞片如同海洋中散发出莹莹光泽的贝类。 　　“在脖子，”林琳说。 　　她有几分想要彰显自己，想要抗衡萨菲尔说她不知道的意思。 　　原本正在弯腰查看少年眼睛的青年回头。 　　蓝宝石的眼瞳看向林琳。 　　不属于人类的眼瞳中能够看到碎裂的蓝色光亮。 　　一秒。两秒。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甚至于平日傲慢的作态都暗淡下去。 　　林琳反而被对方盯得有点心慌：“怎么了？” 　　难道说错了？没道理啊，萨菲尔那么骄傲的人没必要欺骗她逆鳞的位置。 　　“没什么。”萨菲尔回答。 　　- 　　空旷的魔域。 　　多亏了最近雨水充足，土地虽然依旧换荒芜，但是风沙情况有所改善，不再一张口一嘴黄土。 　　林琳的出现无疑给原本在抵抗外来魔物的魔王城居民提升了极大的信心。 　　几乎在她出现的刹那，居民们就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一副“我们老大来了，你死定了”的气派。 　　啊，居民们变得嚣张起来了。 　　林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比她本人还要有信心。 　　但是还是得给自家人面子，没当着对手的面问出来。 　　林琳平静地看向那些动乱的魔物：“抱歉，这里的未来规划是绿化区，居民区可能会比较靠近北边那座死火山。” 　　林琳并不常外出，即使魔域的许多魔物都知晓着魔王城目前的魔王是一位人类，但当和魔物相比，身材矮小的人类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刻，依旧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些姿态对于林琳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在知晓了魔物的情绪是学习而来，林琳更加分得清这份不屑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你们回去吧，”琳琳对魔王城的居民们说。 　　居民们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但是出于对魔王陛下的信任，他们听从了林琳的要求。 　　“人类果然是心思细腻的种族，”为首的魔族露出笑容，过于尖利的牙齿在他咧嘴笑的时候格外明显，“这样即使输了他们也看不到你狼狈的模样。” 　　林琳没有开口，光明系的法杖出现在手中。 　　很是奇妙的一件事，最开始的时候，林琳握着法杖的手总是很紧，因为她要用力将力量传递过去，可是随着不断的成长和磨练，她握着法杖的力度越来越放松。 　　直至此刻，她站立在需要仰视的敌人面前，曾经颤抖的手以及发颤的心也依旧平和。 　　真正对视，对面的魔物看清人类女性的面容。 　　虽然是两种不同的种族，但是面容非常相似。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站立在首领旁的一位魔物开口，他伸手挠了挠脸，“头发很黑，眼睛也很漂亮。” 　　“谢谢？”林琳歪了歪头。 　　那位魔物的熊头被首领狠狠甩了两个巴掌：“看脸看脸！一天就知道看脸！” 　　“真正的美丽应该是强大！”首领在这一刻说出了仿佛至理名言一样的语言，“难道长得好看就可以当魔王吗！” 　　又被表扬了一次，比平时在魔王城听到的赞美都多。 　　林琳已经不想再和他们打架了，夸得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显然，对方并不是真的来夸奖她的，巨大的身影向她扑来。 　　巨大的爪子，锋利的牙齿，混含着黑暗力量的涌动，眼前的魔族抛弃了人类形态，以魔物的形态向林琳扑来。 　　魔物的眼瞳是红色的，在黑暗中散发出猩红的色彩，像凝固的血液。 　　面对袭来的庞然巨物，林琳的心情很是平静。 　　头顶是她偷偷拼补但依旧碎裂的天空，身后是安宁矗立的魔王城。 　　这一次，无论是萨菲尔大人，魔王陛下，亦或是她初来此地碰到的月精灵都不会来帮助她。 　　但是林琳也已经不需要帮助了。 　　随着法杖的缓慢举起，白色的光亮出现在两者之间，如同河流一般涌向动乱者们。 　　浓烈的黑色力量在白光之下暗淡，力量如同困兽一般在白雾之中猛烈冲撞。 　　让魔王城居民们离开的原因，自然是有的。 　　只是和对方嘲弄的“顾忌面子”不同。 　　是为了防止误伤。 　　- 　　“我回来了，”林琳回到魔王城，和房间内躺着的少年打招呼。 　　当然没有回应。 　　林琳带回来了甜甜的糕点，以及蜂蜜茶，甜腻的芳香扩散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琳安静坐了一会儿，切开软糯的糕点，甜腻的气息弥漫口腔，而后被咽下去。 　　明明知晓着一切都会平安过去的，明明知道着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还在等待她。 　　这种淡淡的孤独和被抛弃的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房间，摆放在床头桌上的书页被风一页页掀动。 　　“原来你是这个感觉啊。”林琳开口。 第202章 魔王陛下 　　当最后一丝黑雾扩散天空，红月越过裂痕重新悬挂，魔域又一次被黑夜笼罩。 　　魔族少年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白皙的面孔无比安宁，眼角和鼻尖微微泛红，柔软的黑色卷发贴在面庞。 　　他并不被外界的杂乱而打扰。 　　林琳紧握着对方的双手，湿漉漉的黑色黏液从掌心交握处滑落，人类女性低着头，难以说清此刻的情绪。 　　她一直不想面对的时刻终究是到来了。 　　“你要看着他在这里化掉吗？”萨菲尔问。 　　蓝宝石龙声音平静，冷酷的龙族催促林琳将手放开，然后将这只魔族装进棺材中，抬入地下室中。 　　“……为什么是棺材，不是说不是死亡么，”林琳默默站起来，为萨菲尔让开位置，“看着就很不吉利啊。” 　　“因为方便，”萨菲尔沉着回答，“而且魔王城已经很久没有血族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坏了不心疼。” 　　不，会有血族的，但是因为那个家伙的性格很讨人厌，所以也不必给他留棺材。 　　林琳心情复杂。 　　萨菲尔是一个善于做最坏打算的家伙，即使林琳不断地告诉对方魔族少年在两百年后是魔域真正的魔王陛下，所以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萨菲尔依旧能够平静冷酷地告诉林琳：“那是你所在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未来，还是未知数。 　　林琳有时候甚至有点佩服萨菲尔的冷酷，他不抱有期待，所以也没有她此刻的患得患失。 　　他冷静地指导其他人将魔族少年抬放进棺材中，然后回头看向林琳：“放心，这个棺材是密封的，他会变成杯子里的咖啡一样的东西。” 　　“请不要用饮料做比较谢谢，”林琳回答，“我以后还是要喝咖啡的。” 　　虽然抱有悲伤的情感，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未来的胃口也同样重要。 　　- 　　阴森的地下室，摆放在血红魔法阵中央的棺材，忽明忽暗的灯光，以及长得奇形怪状的正在默默参拜的同事们。 　　……好像反派阵营！ 　　虽然这里确实是反派阵营，但是这一幕真的好反派！感觉下一秒就要摇晃红酒杯发誓要把这个世界毁灭干净了！ 　　自从林琳来到魔王城，有史以来见到的最为邪门的场景就是现在。 　　林琳反复观察周围的人，以及萨菲尔严肃的表情，试图确认她没有加入什么可疑的教会。 　　林琳作为魔王大人，站立在最靠近萨菲尔，最为中央的位置，她看着萨菲尔将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在棺材上。 　　非常想纠正，但是因为这并不是真正的棺材所以无法纠正，反正就很怪。 　　当这杯茶茶水稳稳放上去后，不仅是林琳，所有人都安静了。 　　蓝宝石龙缓缓张口，古怪又优雅的，林琳从未聆听过但却感知到熟悉的语言从他唇舌中吐出。 　　龙族低沉的声音给咒语注入魔力，深蓝的发丝随风浮动，顷刻之间，属于龙的魔力从萨菲尔身边开始扩散。 　　虽然萨菲尔曾经吐槽过林琳承担着最为重要的工作，需要把不太好用的警戒心擦干净用起来，但是林琳相当明白，真正承担着“最重要的工作”的人是谁。 　　萨菲尔要用魔力将魔域的整片大地包裹，这需要浩瀚的魔力。 　　将魔力视同左右手的萨菲尔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法术，就为了储存。 　　而林琳，也确实从未见过萨菲尔魔力耗尽的模样，龙族巨大身躯涌动的法力和人类早就不是一个等级。 　　在这之前萨菲尔从未表现出对于魔力使用的苛责，而两百年后的蓝宝石龙已经能够冷淡地吐槽林琳和魔王对于魔力无节制的滥用。 　　“轰隆——” 　　魔王城之外，是蓦然出现的雷鸣。 　　大地与之一同震颤。 　　蓝宝石龙是地属性的龙，它们是大地的毁灭者，也是大地的守卫者。 　　地面的石屑震动，被放置于棺材上的半杯茶水发出清脆的声响，魔王城下某种埋藏更深的力量和萨菲尔的魔力产生共鸣。 　　林琳听到魔王城外魔物们的吼叫声，这一次的嘶鸣比之前的听起来都更为凄厉。 　　原本整齐站立在地牢之中的几名魔物们陆陆续续走出。 　　而后，是打斗的声音。 　　魔物和人类不同，优越的嗅觉和听觉能够帮助他们锁定很多人类难以觉察的信息。 　　当萨菲尔缓慢地吟唱起魔咒的时刻，龙的力量与魔咒的力量共同包裹整片魔域，魔域的所有生物就都知晓着魔王城正在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那些原本根本不屑于魔王城的魔物们，以及对魔王城充斥着恶意的魔物们中的一部分便会前来，试图阻挠魔王城的改变。 　　一部分魔王城的居民出去了，而后是另一部分也出去了。 　　和魔族相比，人类的听力实在有限，林琳只能模糊地听到魔力抗衡的爆炸声响，以及未曾停止的雷声。 　　林琳的视线追随着他人离开的脚步。 　　很快，她打了个冷颤，那种课堂上走神被老师逮回来的紧张让她猝然清醒。 　　萨菲尔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他吟唱的咒语并未停歇。 　　虽然蓝宝石龙什么都没说，林琳却非常清晰地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做好自己的事”的内容。 　　谢谢萨菲尔老师，多亏了您在上课期间的傲慢和严厉，以至于只要看一眼你的臭脸，学生就完全知道雷区在哪了。林琳默默摆正自己的位置。 　　林琳站立在原地，看着地牢之中的同伴一位又一位的外出。 　　这里对于魔物来说像是黑暗中的灯塔那样，他们需要让“外人”无法进入这里。 　　直到最后一位同伴的离开，地牢之中只留有林琳和萨菲尔。 　　外界都安静了一些。 　　林琳的视线看向地牢中心，处于法阵正中央的棺材。 　　那才是她的工作。 　　她是萨菲尔的护卫，这片魔域之中，真正值得萨菲尔防备的家伙并不在魔王城外。 　　在魔王城内。 　　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并不源于大地，而是源于厚实的棺木。 　　被萨菲尔放置于棺木之上的茶杯从顶端滚落，碎裂在地面，深棕色的茶水浸湿地面。 　　这一次，不用萨菲尔开口，林琳已经手握法杖，站立于棺材之前。 　　一缕黑色的雾气从棺材盖板的缝隙中溢出。 　　林琳双手握紧法杖，感受到变得寒冷的空气的微小涌动。 　　碎裂的茶杯从地面浮起。 　　林琳的双脚远离地面，并非她使用了飞行术，而是被迫的，陷入了一种失重的情况。 　　有过数次穿越时间经验的林琳并不陌生这样的状况，萨菲尔的时间法术生效了。 　　魔域的时间正在前移。 　　又一缕黑雾从棺材中渗出。 　　“不要出来，”林琳开口，尽管棺材之中的生物已经无法听懂她的言语。 　　萨菲尔分派给林琳的任务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魔王城。这样无论是魔域还是他本身都会一同消失。 　　无法离开魔王城的魔王陛下。 　　困守于高塔塔尖的豌豆公主。 　　林琳举起被黑暗之物精心打磨的，镶嵌着光明系宝石的法杖。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请不要出来。” 第203章 死掉的神明 　　林琳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这是一个公开的信息，即使那些对林琳并不熟悉的人，短暂的相处之后，也足以从细枝末节之中做出这样的判断。 　　她性格很好，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与他人便利，她善于觉察他人的情绪，能够给与他人体贴关照的感觉。 　　善于忍耐，也善于放弃。 　　即使是被林琳吐槽了一遍又一遍的工作，她最后还是会一边自我怀疑是不是“牛马转世”，一边将繁杂的工作做完。 　　不仅是他人，林琳本人也有着这样的认知。 　　如果踮着脚能成功的事情就尝试着去成功，如果是跳起来伸手也够不到的东西，那就做好得不到的准备。 　　她一直以来依靠着这样的准则，过得还算可以，林琳便也没有想过打破。 　　所以，林琳完全不理解魔族这种几乎和贪欲画上等号的种族。 　　虽然魔王城的其他家伙都不是人类，但有的还勉强可以和人类中的某些部分类比，像是萨菲尔和菲克斯，他们有着明确的好恶，拥有着自己的逻辑，唯有魔王陛下，他的内里空得可怕。 　　林琳的评价并无贬义。 　　如果在小说里，魔王陛下大概是那种因为过于阳光开朗，让人暗戳戳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结果将手伸进去对方脑袋里搅和，发现确实是大脑空空的角色。 　　纯粹到令人惊叹的笨蛋。 　　当下，林琳对于魔王陛下的评价保持不变。 　　即使已经被关在棺材之中，溢出的黑雾依旧不听使唤。 　　如果是林琳在里面，有人告诫她不要外出，林琳八成会老老实实呆在里面。 　　魔族相反，依靠本能活着的生物，即使被人告诫着外面危险，也会迫不及待地冒出雾气。 　　光明的力量在外威慑，也完全阻挡不了黑雾想要冲出去看看的莽撞情绪，相反，反而是不想伤害到魔族少年的林琳率先收了手，在黑雾快要撞到白光时光明的力量主动退步。 　　林琳在一瞬间觉查到了萨菲尔眯起的眼眸。 　　心虚和尴尬同时出现，在被臭骂一顿之前，林琳先于他喊了一声：“萨菲尔老师。” 　　蓝宝石龙的注意力偏移到林琳身上，那从棺材中拥挤出来的一大团黑色雾气立刻逃窜开来。 　　萨菲尔的表情看上去更糟糕了。 　　林琳干笑着应付对方不好看的脸色，跑向地牢的楼梯处去追黑雾的尾巴：“萨菲尔老师！他就交给我吧！” 　　在没有把握的时刻说出大话，这对林琳来说简直是个称得上恐怖的选择。 　　她跟在黑雾身后，只能祷告他没有离开魔王城的打算。 　　黑雾穿透地牢的铁门，林琳急急忙忙地推开铁门跟了上去。 　　在她踏上铁门之外空间的瞬间，林琳听到微小的像是钟表一样的“咔哒”的声响。 　　一瞬间，所有都安静了。 　　林琳听不到魔王城外的雷鸣声，魔力之间相撞的声音，她放缓了脚步。 　　被她追逐的黑色雾气已经散去，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林琳站立在原地，依旧是她无比熟悉的魔王城，幽深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黑色的长款披风。 　　林琳的心脏跳动了一下，血液涌入大脑，刚刚失去的听力好像一瞬间又重新回归。 　　青年在她前方走着，林琳跟在他的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在长廊尽头的时候，青年终于微微侧过身体，他转身，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微微晃动，紫罗兰色的眼瞳安静地看向林琳。 　　“你为什么跟着我？” 　　并不是他。 　　只是一瞬间，林琳就能够意识到这件事。 　　相同的眼眸，面容，声音，身形。 　　但不是他。 　　“我也不知道，”林琳凝视着青年的紫色眼瞳，“神明大人。” 　　－ 　　魔王陛下与黑暗神的碎片是无法分割，融为一体的。 　　虽然一直有着这样的概念，但因为神明的碎片一直处于沉睡中，从未真正出现过，林琳也只觉得魔王陛下已经完全将碎片分解，那位神明连个影子都不应该留存。 　　仔细想想，魔王城的历代魔王都是黑发紫眸的魔族，这样一想，眼前的躯壳原本应当属于谁，都有着巨大的疑问。 　　与林琳闭眼祷告时光明神难以靠近的威压相比，这枚被魔族吞没了许久的黑暗神碎片给人以缥缈虚幻的感觉。 　　不知究竟属于哪个时代的空荡荡的魔王城，青年漫步至属于神明的办公室，不用他亲手动作，办公室的门自动敞开，迎接真正的主人的到来。 　　林琳印象中空荡干净的办公室中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损的书籍，龙的骸骨，甚至于随意丢弃的半块黑巧克力。 　　啊……林琳慢半拍地想到，也许随着神明的陨落，这个办公室主动销毁了一些东西。 　　有一种人死了，所有通讯记录和浏览器历史清空都自动清除的感觉。 　　当神明真方便啊，林琳甚至有些羡慕。 　　林琳本人是非常希望如果自己已经去了异世界，那麻烦手机和电脑一同爆炸，里面的记录从此彻底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林琳跟在青年身后，看着他打开书柜，里面的东西抽象成漩涡状，青年伸手便从里面掏出了自己想要的书籍，快速翻看几页之后他合上了书 　　“我死了。”青年开口。 　　哦，是死亡前分裂的碎片，所以无法对所有事物都了解么。 　　不过青年这句陈述句一般平稳的言语可谓是给林琳吃了个定心丸。 　　死掉的神明才是好神明，万一事情发展到不想看到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机会搏一搏。 　　林琳这么想着，青年原本微微低垂的视线上扬，落在她的身上。 　　自他们相见时，青年一直以一种视她为鸟雀的态度对她，现在突然对视，林琳疑惑地看向对方。 　　是和刚刚诉说自己死亡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你身上有我的碎片。” 第204章 嘿，神明 　　和神明呆在一起的时间是静止的，像是进入了某一个时空缝隙。 　　这位神明的碎片看上去很忙碌，一直在房间内的浩瀚资料之中翻翻找找。 　　林琳看不懂上面奇形怪状的文字，即使偷看也没有任何意义，最后还是将重心放在了那位和魔王陛下长得一模一样的神明身上。 　　意料之外，魔王城外的天空是常亮的，仔细想想，在那场大战之前魔域的天空也有着日月更迭，大概黑暗神对于白天和黑夜并没有特别的喜好。 　　只是太阳总是悬挂在固定的时刻，打开窗户的时候虽然有风在吹，但是没有一片叶子随风落下，林琳不觉得饿，喝水也不过是因为觉得“想要喝水”。 　　林琳虽然不太信鬼神，但是此刻的境况真的很某些像小说中的“上天堂”。 　　“等等！”还在推开窗户，看窗外景色的林琳蓦然惊醒，“我该不会已经死掉了吧！” 　　死掉的人类见到死亡的神明，从某种角度来说也非常合理！ 　　和林琳想象中的冷漠不同，或许能够和萨菲尔用棋盘打赌的神明原本就不是传统的神明形象，青年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是竟然能够做到句句有回应。 　　“是啊，”神明回答，青年随意招手，有两张白纸隐没入他的大脑，是某种速读的办法，“你死了。” 　　林琳：…… 　　因为对方态度松散地说出这句话，林琳分不清对方说的是实话，还是说在已读乱回。 　　毕竟，这位神明的声誉确实不太好，有着数不尽的黑料和前科。 　　林琳转过身来，双手抱胸，一脸怀疑地看向对方。 　　几秒之后，青年抬眼。 　　一瞬间，林琳就明白那么多霸总小说里的替身文学为什么会有“别笑，你一笑就不像她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庞，但是内里变化后，林琳和对方对视的瞬间就知晓着他们是不同的。 　　“你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死亡了，”青年平淡地说出这句话，“能够穿越时空的灵魂，和过去的世界也要缘分足够浅薄才行。” 　　“哦，”林琳低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甚至于对方说出来后，林琳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情绪。 　　“那么，”林琳指了指胸口，她不确定青年口中的是“碎片”在哪里，“你的‘碎片’是怎么到我身上的呢？而且，为什么是我？” 　　眼前的神明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源头，和实用性无关，林琳现在的问题全是好奇使然。 　　“为什么选中了我”，这一点也很让人在意，林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别的世界震惊的天赋。 　　“选中你的原因非常简单，”青年回答，“在挑选灵魂的时候，发现了怨念极大的你。因为怨气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关注了一番。” 　　林琳：……行吧，我就是这个倒霉形象是吧。 　　“然后发现你连续加班了五天，还能继续兢兢业业工作，能吃苦到这个程度真是个坚韧的灵魂，如果就这样彻底消失也太可怜了，就选择了你。” 　　一下子就温馨治愈起来了！你竟然是个拯救别人的大善人吗！ 　　仔细想想因为太过牛马，结果被人一眼相中到另一个世界当牛马，命听起来更苦了！ 　　林琳持续低落了两分钟，突然想起来对方并没有回答“碎片怎么在她身上”这个问题。 　　林琳又重新打起精神询问这件事。 　　“我不知道，”青年回答，他看上去不像在说谎，“将碎片放在你身上并不属于我的计划，在计划中，我只需要借助外来灵魂进入这个世界就足够了，不需要在你身上停留。” 　　林琳眼睛睁得像铜铃，试图看出对方的真实心理。 　　好吧，林琳有点丧气地想，如果对方说谎了她其实也看不出来。 　　而后她听见青年平静的语气：“碎片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我没有必要再次分裂它。” 　　“哦，”林琳表示理解，“就像同等重量的大克拉的钻石和碎钻相比，完整的那一个更值钱。” 　　她习惯性地抚摸了一下脖颈那一侧的契约印记。 　　明明是温度合适的环境，那一侧不知为何感觉到隐隐的肿胀作痛。 　　－ 　　神明的生活非常无聊。 　　林琳不清楚黑暗神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拥有好奇心的神明，还是说留下的这一片碎片非常好奇，总之，他在不断地解读他不知道的，但是其他碎片经历过的事件。 　　这间办公室像是一个信息中转站，所有的碎片都将自己的信息储存于这里，以供其他碎片阅读。 　　林琳不知道他到底在好奇什么，反正黑暗神已经死了，按照萨菲尔曾经和林琳说的，这些碎片会在磨损之中消亡。 　　林琳觉得这个碎片与其耗费时间读《自传》，不如当个好心人来帮她解决一下少年魔王的存亡问题。 　　身处这个空间，别说魔王城了，林琳连城堡都无法离开，当她尝试着离开大门或者说从窗户跳下去后，就会有无形的墙在阻挡她，这一点和她当初妄图从办公室里冲出去，遇到的情况很像。 　　林琳开始探索这座城堡。 　　城堡看上去比林琳印象中的所有版本都更富丽堂皇，无论是雍容的窗帘，还是贴近墙壁的雕像，这大概是魔王城最初的模样。 　　林琳又一次确认了，对于神明而言，时间是自由的。 　　神明可以拥有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的躯体，以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魔王城的模样，这还是仅仅一个碎片就可以做到的。 　　林琳没有见过神明的时候，觉得神明是一个种族，当她看到神明切实的好处的时候，她又开始真诚羡慕。 　　啊，不知道神明能不能帮她直接复制一下未来一百年的账本，她是一点活儿都不想干了。 　　林琳重新确认了一下金库，绝望闭眼。 　　看来魔王城并不是到小羊魔王这一代才开始破费的，就目前祖上这个令人惊叹的阔绰资产来看，魔王城大概有好几届都是纯花钱。 　　林琳开始怀疑黑暗神是不是那种经营类游戏很烂的神，为了玩龙傲天版本，在游戏刚开服的时候怒氪金无数，结果因为经营水平太烂，到现在依旧血本无归。 　　现在的魔王城和其他版本相比看上去过于空荡荡了，而且也没有其他魔物，所以非常没有意思。 　　林琳去了一个她往日绝对不会去的地方，魔王城的地下室。 　　两百年前是因为那里很空荡，两百年后是因为关押着一个暴躁吸血鬼。 　　但因为萨菲尔将法阵和棺材都摆放在地牢之中，那一定是个特殊的地方，至少是能够帮助萨菲尔增加法术效益的地方。 　　地牢如同往日一样阴冷昏暗，这种熟悉感反而让林琳觉得安全。 　　她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整个楼道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推开铁门，是干净无比的地牢，从未被使用过的铁链缠在用于关押犯人的铁门之上。 　　林琳看到了熟悉的棺材。 　　这座棺材放置于和萨菲尔的阵法一模一样的地方，林琳确认它并不是魔王城自带的祖传棺材。 　　来到棺材旁边，林琳敲了敲棺材，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响动 　　而后，她双手使劲去推上面的棺材盖。 　　林琳开始吐槽他们为什么要做质量这么好的棺材，实木的棺材盖根本难以推动，她断断续续尝试了好久，直到脸和手都涨红了才让棺材盖旋转出一个角。 　　里面当然是空荡荡的，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新棺材而已。 　　但它存在这里一定是有道理的，它看上去像是唯一能和真实世界重合的东西了。 　　“也许我应该把那个碎片重新关进这里。”林琳猜测。 　　毕竟黑雾就是从棺材里溢出来的。 　　哦，天哪，如果萨菲尔来做这件事就好了，他有一堆心眼儿来完成他想完成的事情。 　　林琳只能想到她指着棺材问黑发青年的蠢样：“嘿！神明的碎片，这里有一个棺材，你为什么不躺进去试试看呢？” 　　林琳凝视了几秒钟棺材。 　　来都来了，她要不要也试一下。 　　这样想着，林琳缩着身体，让自己钻进了那个她掀开的棺材盖子，躺平进棺材里。 　　……非常安静。 　　不仅安静，被厚重的木质香气包裹，有一种安详的感觉。 　　林琳闭上眼睛，虽然身体完全不困，但是作为生物的习惯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闭住眼躺一会儿。 　　“晚安，”林琳开口，“灯关一下，谢谢。”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发癫，毕竟地牢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地牢的灯突然熄灭。 　　林琳在黑暗中睁眼。 　　林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第205章 她无比确认 　　“神明大人！这个城堡有鬼！” 　　林琳冲进办公室的时候，黑发青年正在手捧厚厚一塌资料，往脑子装。 　　还好，还好他没有打开脑袋，把资料直接装进去，不然林琳要第二次尖叫了。 　　“别看你那些东西了，反正根本看不完，”林琳正忙着害怕，面对魔王陛下那张脸，她对神明的尊敬大打折扣，更别说她原本也不怎么敬重神明。 　　林琳紧张兮兮地告诉黑发青年：“地牢有其他人！那个人帮我关了灯！” 　　“那真是不错，看来是个善良的家伙，”青年挥开林琳试图带他去往地牢的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有人帮你关灯。” 　　你这个家伙，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地盘里有什么鬼东西啊。 　　“我要离开这里，这里太不安全了，”林琳再一次拽紧青年的手臂，她已经确认即使捧着这位神明，对方也不会完成自己的愿望，“我要回去。” 　　林琳直视对方眼睛，试图给对方压力。 　　“不行，”青年果断拒绝了林琳的要求，“一旦再次打开空间裂缝，这里的世界就会被消散，你会影响我。” 　　林琳忍了忍。 　　林琳没忍住。 　　“你这么多年都没出来过，再忍忍吧，人类的寿命很短的，我一百年之后就没了，你这碎片还能活很久。” 　　我命都这么短了，让让我吧。 　　“不，”青年做出了简短冷酷的回应。 　　和青年回应同样冷酷的，是林琳缓缓举起的法杖。 　　…… 　　呦嘿，被打败了。 　　林琳不得不重新在魔王城中寻找其他的办法。 　　用光明系力量轰炸墙壁，试图从魔王城屋顶上跳到外面，在信号最好最空旷的地方呼唤堕落天使的消息。 　　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个虚幻存在的世界仿佛铜墙铁壁一样，比现实状况中的东西要结实多了。 　　直到魔力消耗完毕，林琳终于消停，开始产生疲劳感。 　　这个时间点的魔王城内根本没有林琳的房间，她习惯性地去往自己的卧室，而后看到里面的客房标配的模样。 　　勉强休息一下吧。 　　脱掉外套，林琳一头栽进床铺之中。 　　厚实的窗帘被她拉住，阳光依旧从窗帘波浪形的缝隙里面钻入卧室，日光亮片斑驳地照耀在座椅和地面，林琳凝视着那一道小小的光亮。 　　林琳小声开口：“把窗帘关紧一点？” 　　钻进被子里的她谨慎地朝外面看。 　　并没有什么动静，窗帘也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那位“朋友”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林琳松了口气，安心睡觉。 　　－ 　　空虚，非常的空虚。 　　如果魔力能够像游戏设定里那样，睡一觉直接补满就好了。 　　时间停滞的缘故，林琳并不知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墙壁上悬挂的钟表指针依旧明确地指向着四点钟，分针和秒针准确地合并在零点的位置，看上去像是坏了一样。 　　真是一位无趣的神明，林琳想。 　　他完全没有要做出什么大事业的模样，一门心思地在补充他缺失的那一部分历史，看上去比萨菲尔口中的棋盘赌｜王，或者历史课本中任性妄为的形象要内敛太多了。 　　也许神明的碎片并不都是同样的性格？林琳在床上翻了个身，虽然床铺偏硬，但是林琳是一个善于吃苦的人，所以还好。 　　几分钟之后，林琳从床上起来，再一次去往那间办公室。 　　林琳推开门的时候，青年和她离开时模样并没有什么区别，低着头，杂乱的纸张堆叠铺满桌面，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完全没有疲倦的样子。 　　两人刚刚的法术争斗痕迹不再，摆放在客厅位置的小桌已经恢复整洁，水果托盘上拜访着几个鲜亮的果子。 　　林琳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坐在沙发上，拿了一个挺红的果子。果子的水痕还在，林琳确认它已经被清洗的干净，她开始盯着青年啃果子。 　　对方不止一次假装她是空气，只要她不主动搭讪，对方就目不斜视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此时青年的卷曲长发被他用丝绸缎带系在身后，根根分明的眼睫微微低垂，肉眼可见的认真工作。 　　林琳开始羡慕，希望魔王陛下能继承一半黑暗神碎片对于工作的认真。 　　无论怎么想，眼前的青年都是打破这个奇怪世界的根本源头。 　　自然光从窗外照射进入，在林琳盯着青年良久之后，青年终于放下手中的书页，平静看向林琳：“你要做什么？” 　　刚刚的那一场争斗过后，他已经开始提前预知林琳盯着他不是什么好事了。 　　人类女性表现得相当平和，仿佛之前肆意折腾了一番的人不是她那样。 　　“你对我有记忆吗？”林琳问。 　　青年没有回答。 　　“在你和魔王陛下融合之后，你是沉睡了，还是说被压在他的灵魂深处，但是能够共享着他的视野呢，”林琳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表现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又一次，青年没有回答。 　　这和他之前表现出的慷慨又随意的模样并不相符。 　　“你在试探你在这里的地位，”青年缓慢开口，面前的书页被他耐心铺平，这幅慢条斯理的模样出现在魔王的身体，让人觉得有些陌生，“这没有意义，虽然我和魔王相融，但终究是不同的。” 　　“是么，”林琳耸肩，“我以为你在众多灵魂中选择了我，是因为还挺欣赏我。” 　　自青年说出选择林琳的原因之后，林琳顺道想了一下光明神选择自己的可能，大概也是因为这该死的忍耐力和惊人的社畜天赋。毕竟当下的状况，两个阵营都非常需要老实牛马。 　　林琳相当后悔一进入魔王城就开始做账的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这双勤劳的双手。 　　青年再一次卡顿了。 　　林琳意识到，他其实不擅长交流。也许这枚碎片还未真正发挥作用就被魔王陛下吞掉了，而后又一直在被压制的状态，他其实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的。 　　每当林琳问到关键性问题，他就要思考如何应对。 　　这样一想，其实眼前的家伙应该没有他目前表现出的那样强大，或者稳重。 　　吃完的果子剩下一枚深褐色的果核，林琳将果核扔进垃圾桶，又用纸巾擦干净不小心漏在指尖的汁液。 　　林琳来到青年的办公桌前，弯腰和他对视：“让我猜猜，你其实还挺看重我的。为什么？” 　　“因为我是来自于外界的灵魂？”林琳凝视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沉稳中透露出一点波澜。 　　接近正确答案。 　　“因为抢走我，就赢了光明神？”林琳疑惑。 　　平静。错误答案。 　　“因为……” 　　林琳皱眉，努力思考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他和黑暗神的交集甚少，需要从光明神那里寻找一些启发。 　　在光明神圣殿的时候，她差一点进入光明神的神域，成为教徒口中的圣女。 　　“因为……我能够连通你和这个世界？”林琳握住了对方的手，感受到她说出这句话后对方的震颤。 　　神明的手比魔族平时温度还低一些，在对方试图抽离被林琳紧握的手后，林琳更加用力地握紧对方，以免青年逃离。 　　这可比魔法好用多了。 　　“但是黑暗神已经死了，你被魔王陛下压制着看上去也没有外出的机会，”林琳缓缓开口。 　　毕竟，在魔王是个煤球儿的时候，这枚碎片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着魔王的成长，他只会一直被压制而后安静消亡。 　　连通外界是没有意义的，碎片无法外出。 　　那就只剩林琳和他的连接么？ 　　在这个安静的魔王城中，确实没有其他生物出现在眼前。 　　停顿几秒，林琳脑海中略过只有两人生活的魔王城，青年句句有回应的冷淡模样，以及固执看书并没有什么行动的姿态，只要她想要寻找青年总能在办公室看他的身影。 　　林琳松开了紧握对方的手掌。 　　青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属于魔族的冷白面庞安宁镇定地看着人类女性张开双唇。 　　她无比确定地开口：“我对你而言很重要。” 第206章 你不重要。 　　“我对你而言很重要。” 　　“并没有。” 　　“哈？” 　　在林琳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沉默袭来。 　　一秒，两秒过后，林琳伸出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劲摇晃：“给我说很重要啊！我真的很重要！” 　　是的，是这样的。林琳是对方说“你真重要/优秀”的时候说“其实没有啦”，但是当对方说“你不重要/不能行”的时候，会要求对方重说的类型。 　　虽然我也明白我能力挺一般的，也没有那么优秀，但是我在努力工作和生活，而且为此付出许多，如果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怕是生死难料。 　　“请重说。”人类女性目光坚定。 　　一瞬间，林琳身上迸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和生物不同，神明并不需要呼吸，虽然在伪装的时候会一起塑造出“呼吸”“心脏跳动”这些附加状态，但并无意义。 　　无论是掐住脖子，还是折断脖颈，虽然确实能够造成呼吸的停顿，但对于神明来说并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即使脖颈处被人类女性用力掐住，引来呼吸的不畅，这种不畅对于神明来说又是某种新奇。 　　几秒钟的对视之后，黑发青年意志坚定地开口：“你不重要。” 　　犟种！死犟种！ 　　从某种角度来说，林琳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家伙和小羊陛下重合了。 　　“你再仔细想想，我怎么可能不重要！”林琳压低身体，靠近这个坐在座位上的青年，“我可是唯一能够进入神的领域的家伙啊！光明神让我加入祂，我都没去！” 　　被她压制的青年表情平静地接受着她的指责。 　　“你现在是被魔王压制的碎片，能够触碰的只有我了，我难道不重要吗！”林琳再次强调。 　　林琳的激动在对方的又一次平静凝视中冷却下来。 　　“好吧，”林琳收回了手，人类的力气和魔族相比很小，只在青年的脖颈中留下浅淡的红色印记，“你赢了。” 　　“既然我不重要，就赶紧把我放出去啊，”林琳嘟囔着，她垂了眼睛，刚刚张扬的样子蔫了下去，“我还想回去呢……” 　　青年垂下眼眸，伸手触碰了脖颈处被对方留下的掐痕。 　　他没有立刻恢复这些痕迹，红痕便自然而然发烫红肿。 　　“你和魔王城没有时间上的约束，”林琳说着，一缕长发扫过她的额前，遮蔽了她一点点的表情，“我可是有想要回去的时间，还有想见的人。” 　　青年依旧平静地看她。 　　“这一招对我也没有用，”青年开口，“我不会共情人类的情绪。” 　　林琳已经酝酿出酸涩情感，只等眼睛再挤一挤就能鼻子一酸挤出眼泪，眼看着就快成功了，却被对方直白戳穿。 　　“烦死啦！”林琳重新扬起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有一滴泪水，“你这个玩意儿怎么软硬不吃啊！” 　　- 　　【尊敬的光明神： 　　如果您能将我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救出来，我愿意给您打三个月的白工。 　　林琳敬上。】 　　林琳将这封信烧掉，希望光明神凭借祂的神通广大拿到这封信。 　　这封信只寄给有缘人。 　　林琳现在已经能够完全确定黑暗神的碎片被小羊陛下压制的时候是可以看到外界的，具体表现为，他其实懂关于她的很多方面。 　　比如林琳的被褥后续变得柔软，一楼的餐厅有了很多人类的食物，甚至还是符合林琳的香辣口味。 　　平心而论，林琳在这里的生活水平不错，至少比刚到魔王城的前几个月好多了，直接少走半年的弯路。 　　但是，并不让人开心。 　　林琳根本不知道那枚碎片一直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他像依旧守在魔王的躯体里那样根本出不去，夹在时间缝隙里也做不了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林琳给他使绊子，自从林琳发现他在法术上会回击，但是在身体上不会回击之后，林琳就开始尝试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恶作剧。 　　比如弄丢他的杯子和资料，或者是藏在后面偷偷给他来一拳。 　　大部分情况下，青年都没有什么回应，他默默受下这一份恶意，有时候也会握住林琳偷偷袭来的拳头，把她提溜到远离他的地方。 　　对方并没有被林琳激怒，林琳拖着下巴坐在软软的沙发上，她企图激怒对方的“身心攻击”失败，还把她累得半死。 　　讲真，做个熊孩子还是很累的，林琳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熊孩子们每天有这么大的活动量，为什么还能活力满满。 　　“给我一些你的资料，或者其我能看懂的书。”林琳开口，“我不能总这样无聊。” 　　青年的视线从纸张上移开，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便有书籍自动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林琳的怀里。 　　林琳看清封面。 　　“我不要童话故事，我已经过了看那个的年纪，”林琳抗议。 　　又有两本儿童画册落在她的手中。 　　这一次，因为画册画得不错，小动物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有质感，林琳便没再吭声。 　　窗外的阳光极好，时间总是保持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给人以午后的慵懒懈怠。 　　林琳原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画册看，后来变成趴在沙发上，困意绕着头，一点一点地看。 　　最后，林琳一头栽进书里面，脸部触碰到冰凉光滑的书页，但因为太困了，所以还是忍耐下来，很快就真的沉沉睡去。 　　林琳做了梦。 　　很不具体的梦，梦得七零八落的。 　　先是梦见了萨菲尔老师，她追着黑雾跑到了找不到的地方，蓝宝石龙觉得她懈怠工作，很不靠谱。 　　而后梦见了少年魔王，问她脖子上的印记都是谁的，她为什么要走。 　　她甚至梦见了许久未见的菲克斯和奥里昂。 　　当林琳将“想要回去的时间，还有想见的人”拿出来作为打动神明碎片的事后，谁又能保证她不是在说实话呢。 　　最后，林琳在梦里看到了小羊陛下。 　　他正托着腮帮子看夕阳，旁边煮着他甜腻腻的果茶。 　　他能够看到的也就是魔王城外视野可见的太阳和山川，或许还有居民飘起的袅袅炊烟。 　　那些林琳外出，为他拍下的照片被他整整齐齐整理在桌子上，成为他看到外面的眼睛。 　　林琳在这个画面中惊醒。 　　她从沙发上惊起，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只是晒得人发热的阳光消失，办公室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原来时间能变化啊，林琳后知后觉地想。 　　她原本就睡得不安稳，脸压在硬皮书上太长时间，留下印子和发木的感觉。 　　办公室青年头顶正上方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用于他的工作。 　　林琳抱着毯子木木地坐了一会儿，她刚醒来，大脑迟钝着，鼻子闻到果茶的香气。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水，冒着合适的热气。 　　林琳摘了发圈，黑色的长发披散肩头，而后又借着灯光去看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青年。 　　林琳之前十分确定眼前的家伙和她熟悉的小羊陛下不是一个人，但是他做出这些举动，林琳又有一点分不开他们了。 　　“我不想喝火龙果的果茶，”林琳说，“我想喝放了柠檬片和糖的，酸酸甜甜的那一种。” 　　青年用于写字的羽毛笔停顿，他微微侧头，长而卷的黑发在灯光下折射出保养良好的光泽。 　　那杯瓷白的茶杯便砰的一声消失了，然后有亮蓝色的茶杯替换了它的位置。 　　林琳松开扯着毯子的手，去捧那一杯茶水。 　　烟气被她吹散，酸甜的果茶进入口腔。 　　“我给陛下带回来的照片你也看过，是吗？”林琳问。 　　碎片与小羊陛下一样，被局限于魔王城内的景色，他所创造的空间便也局限于魔王城。 　　安静的黑夜里，青年应了一声，表示回答。 　　“你最喜欢哪一张？”林琳问。 　　她好声好气地问，一贯平和的青年却流露出了微妙的，微小的冷漠。 　　林琳能看出这微小的不同，全靠她平日再怎么折腾，对方都是一副死脸作对比。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青年回答，“那原本就不是给我看的。” 第207章 你好，可以关灯了 　　“你好，可以关灯了。” 　　林琳躺在棺材里面，朝外面喊着。 　　灯还亮着，根本没人也没有鬼来给她把灯关掉。 　　怎么回事！明明第一次的时候遇到了怪事！ 　　棺材外依旧灯光通明，棺材厚实的木板遮蔽了一点光源，在林琳的面部洒落阴影。 　　躺平在棺材里，从里面往外看，真的有点中式恐怖那个味道。林琳思考几秒钟，念动咒语，让魔力一点点拖着棺材盖，将棺材彻底盖住。 　　“好的，我现在把棺材彻底关住了，现在你可以关灯了，”林琳开口。 　　棺材里面空气稀薄，说话又自带回音，是一个相当神奇的感觉。 　　一切都安静几秒，林琳觉得自己好像个大傻子，她开始准备把棺材盖重新打开，假装她从没进来过。 　　还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人看到她的傻样子。 　　棺材是给吸血鬼留存的，对于林琳来说相对宽敞，她在里面保持着趴的姿势半屈起身体，正准备翻个身后施展法术，就听到棺材外手指敲击棺材板的声音。 　　不紧不慢的三下，缓慢的叩击声。 　　林琳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关、关灯就行，不用开门，谢谢。” 　　“我不开门，我开你的脑子，”林琳无比熟悉的，混杂着不愉和傲慢的龙族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不是去追黑雾了吗？怎么在棺材里？” 　　“萨菲尔老师！”琳琳顿时眼泪汪汪，但是她又不敢开棺材，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打断两人的通话，二来她怕萨菲尔不是真萨菲尔，是别的什么东西假装成他。 　　“我被黑暗神的碎片拖进异世界了！”林琳哭丧脸。 　　“你回家了？”萨菲尔问。 　　“呃，那倒没有，虽然我的世界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异世界，但是我没有回去。”林琳诚实回答。 　　“那就出来工作啊，你不是说这份职责很简单么？你在偷懒吗？”蓝宝石龙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是他！是真正的萨菲尔！ 　　林琳泪流满面，这种不把手下当活人，理所应当地鞭策牛马的语气真是让人怀念。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出来，”林琳强调，“都说了对方是神啦！神是很厉害的！” 　　“不是神的碎片么，”萨菲尔是一贯的冷静，“而且，也不能说是纯粹的碎片吧，毕竟和那位魔族已经融为了一体。” 　　“黑暗神并不会聆听他人的祈求，但那位魔族却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可是……”林琳还想说两句，棺材盖板外面突然传来震动。 　　林琳睁着眼睛，盖板移动，光明照进来，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瞳生理性地浸润泪水。 　　林琳从移开的盖板空隙中看到黑发青年的面孔。 　　拥有着紫罗兰眼瞳的青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琳：“你在做什么？” 　　真是新奇，神明既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林琳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间办公室。 　　毕竟林琳之前随意在魔王城活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寻来过。 　　林琳凝视着对方的眼瞳，试图寻找到慌乱的痕迹。 　　并没有。 　　但是他离开办公室原本就是一个奇怪的表现。 　　“我只是在做一些尝试，”林琳从棺材里坐起来，仰着头看向青年，“躺在棺材里的感觉很奇妙，你要躺进来试试吗？” 　　“不，”对方果断地拒绝了。 　　果然没有这么顺利，林琳扯了扯嘴角。 　　青年抬起手臂，和小羊陛下不同，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衬衫古板地扣紧每一粒扣子，没有披过厚的外套。 　　林琳伸手搭在对方强健的手臂上，扶着对方的手臂从棺材上跳下来。 　　看到林琳安全跳下来，青年立刻转身：“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 　　“不能躺在棺材里吗，为什么？”林琳活动了一下手臂，拦住青年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被低他很多的人轻易阻拦，林琳仰起头看向对方：“为什么不可以？” 　　句句有回应，大部分时候林琳都能够在青年身上得到回应，小部分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重复问几句也能得到回答。 　　青年回头和林琳相视，林琳从他身上感受到不悦，他似乎完全不明白林琳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面纠缠没有必要的细节。 　　紫罗兰色的眼瞳缓慢地眨了一下：“因为我感应不到你。” 　　青年回答。 　　他并不具备人类的大多数情感，比如羞耻心，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人类女性的眼瞳却亮了一下。 　　“是吗？我不是不重要吗？”林琳凑近他，“反正我原本就是不小心闯进来的家伙，只要不影响你创造出的时间裂隙，我在不在都行吧。” 　　她靠得过于近了。 　　和被林琳从背后偷袭不同，那时他不会有控制情绪的必要，现在，青年需要后退半步，重新确定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因为你不应该突然消失，这是不正常的现象。”青年回答。 　　“哈？”林琳双手叉腰，无视青年后退地又靠近一步，表情复杂地看向对方，“仔细想想，把我关进来才是不正常的吧？光明神神殿说神明不会干扰人类的选择。” 　　显然，此刻提到老对家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黑发青年皱眉：“那是祂。” 　　黑暗神的碎片快速切割了两人，表示出两位神明的不同。 　　“但我觉得光明神会比较好沟通，因为那位神明对于人类更了解，甚至还有专门聆听人们祷告的天使，”林琳终于真正站立在青年面前，她伸手，再一次触碰到青年的手臂。 　　“劣质的激将法，”青年开口。 　　林琳摇了摇头，而后视线看向棺材。 　　青年的视线便也跟着看向棺材的方向。 　　“人类不是仅仅依靠食物就能活下去的种族，”林琳说，“我最终的归属只会是那里。” 　　青年微微皱眉。 　　他原本自然摊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而后又恢复为平时的模样。 　　“但如果你一直停留在这里……”他的视线收回，他没看向林琳，也没看向棺材，“你就不会死。” 　　林琳倒抽了一口气。 　　她几乎要想象出一种可能，比如，她到达这里不仅仅是黑暗神明碎片的意愿。 　　比如碎片和那位陛下达成了一种未曾言说过的，隐晦的默契，所以碎片才能冲破某种压制出现在这里。 　　比如。 　　【你不会死。】 　　- 　　林琳是一个普通人。 　　在现代社会时是这样，在西幻世界依旧是这样。 　　她不太擅长应对特权，更习惯随波逐流，安定地将自己放入大众的框架内。 　　比如，人类就是要死亡的。 　　其实不只是人类，龙族，魔族，甚至奥里昂这样的亡灵骑士，他们都有着终结的某一天，只是人类的寿命和其他种族相比实在是短暂，导致其他种族再看向林琳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怜爱惋惜的情感。 　　林琳一面坦然地面对着未来的可能，一面有时候又将寿命的长短作为一种冷笑话讲给别人听，但似乎这些长生种都不具备这样的幽默感。 　　只有和林琳寿命相仿的黑暗精灵菲克斯能够哈哈大笑，并且用黑暗精灵女尊男卑的种族特点，再丰富一下林琳的地狱笑话。 　　林琳曾经尝试用圣骑士长诺曼的光辉来给魔王陛下讲述生命在于质量不在长短，像那样耀眼的人类最终也会像林琳一样寿命不超过两百年。 　　“那是他应得的报应，和恶毒的骑士长不同，”魔王陛下吐露出刻薄的言语，“你不一样，你是魔王城珍贵的会计。” 　　真好呢，用恶毒来给骑士长泼脏水，魔王城这种没品的风格真是亘古不变。 　　太好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林琳有的时候也很佩服魔族“只听自己想听的”这种特殊能力。 　　碎片大人禁止林琳再进入地下室的棺材，但是林琳已经发现了，大多数情况，这座城堡都对林琳敞开着，它仿佛拥有自己意识一般的，并不完全听从碎片，而是偷偷给于林琳方便。 　　林琳甚至开始怀疑最开始的关灯是它做的。 　　她开始有了新的探索方向。 　　…… 　　盥洗室内，昏黄的灯光照射洁白的墙壁，拥有着卷曲长发的青年正在洗手。 　　羽毛笔浸染的墨汁有一两滴落在他的手上，污染了白皙的手指。 　　冰冷的流水自水龙头流出，不用搓洗墨汁便自然而然地冲洗干净。 　　水龙头被拧干，青年抬头，和盥洗室内镜子中的人像对视。 　　平静，冷漠，镜子内外是同一张面容。 　　作为神明的碎片，即使青年本人并未承认过，但他确实继承了来自于黑暗神的散漫与自大，他不关注很多东西。 　　例如“他”的长相。 　　长相并不是值得记住的东西，就像人类不会特别去记两只蚂蚁会有什么不同，只要他们都是蚂蚁就可以了。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和这具身体的拥有者共享视觉，那位魔族也并不将注意力放置于自身的容貌。 　　他的注意力一向很明确，是一位看上去孱弱的人类女性。 　　和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不同，神明是不被这个星球的时间束缚的存在，祂们有着区别于他人的独有的时间在缓缓流动。 　　所以，那些林琳曾经穿行过的，她知晓或者不知晓的平行世界，在和幼年魔族相遇或者不相遇的平行世界，青年阅读了无数碎片的只言片语，知晓着魔族的注意力放在谁的身上。 　　以至于神明记住了这张人类女性的面庞。 　　虽然并无巨大的声音，青年感应到此刻的人类女性正在魔王城的某一个角落尝试用小米将窗外的鸟儿引诱进来。 　　他有些头疼地微微皱眉。 　　青年并不擅长和这名女性交流，如果是那位魔王陛下，他大概能够快快乐乐地和她相处，共同做这件傻事。 　　作为一直存在于黑暗深处，冷漠观看着一切的旁观者。 　　他不习惯那双深棕色的眼瞳与自己交汇。 第208章 他太溺爱你了。 　　无聊，非常无聊，就连浪费时间都成了麻烦的事。 　　林琳算是明白神明的碎片为什么总是把“没有意义”挂在嘴边了，谁活得这么无聊，都会怀疑人生的。 　　就连黑暗神这种随意所欲的家伙都过得这么无聊，林琳不敢想象光明神那种需要工作的神生活有多么无聊。 　　神明的碎片到达魔王城塔尖的时候，林琳正在尝试着用晒在地上的土豆饼吸引魔王城外的鸟雀。 　　当然失败了，那些鸟雀也许会绕着魔王城周围飞行，却不会真的停留在魔王城的内部。 　　即使林琳施展光明系的法术，也无法捕捉这些并不真实存在的鸟雀。 　　“你的行为……”青年的声音沉稳平静。 　　“我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林琳已经能够打断青年的言语，抢答他要说的话。 　　虽然林琳嘴巴上称呼青年为神明大人，但是也许因为眼前的神明有着魔王陛下的面庞，林琳很难表现出尊敬恐惧的模样。 　　“我知道那些鸟儿都是假的，”林琳开口。 　　青年微微挑眉，一副“你知道还会这样做？”的表情。 　　真是神奇，魔王陛下的面庞露出这样沉稳成熟的模样，林琳凝视青年的面庞，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张脸，因为寡言甚至表现得多了几分帅气，可见陛下平日那一副多动症的模样有多降低档次。 　　“因为无聊，”林琳回答，“万一真的有鸟儿会被土豆饼吸引来呢？” 　　“我以为你很擅长应对无聊，”青年开口，“我记得你很喜欢折纸，以及看小说。” 　　很快，青年就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言语后悔了。 　　因为林琳说：“你真了解我，你看上去比魔王陛下要细心很多。” 　　陛下更加关注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林琳糟糕得令人惊叹的厨艺之类的。 　　“你更加……”林琳皱了皱眉，她是真的在思索和青年相配的词汇，“寒冷细腻一些。” 　　青年依旧冷着脸，他完全没有被林琳这样也许是赞美的言语打动。 　　甚至于，他不太喜欢被人类女性横向对比。作为曾经的神明，即使现在只留有残存的碎片，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被某个魔族所喜爱的人类比较他和魔族的不同。 　　在青年看来，林琳和路边的蚂蚁并没有什么区别，私底下也就罢了，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对他评头论足，一点也不表现出对神明应有的敬畏。 　　青年又想，林琳当然会这样轻慢地对待神明，因为那位魔族从不在她面前提及黑暗神，他或许是刻意或许是无意地在整个魔王城都降低了黑暗神的存在。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即使已经实质上失去了对于魔域的掌控，神明的碎片依旧有着对于现任掌权者的批判。 　　那位魔族安分于魔域的土地，毫无对外扩张的兴趣，甚至于只关心魔域的居民每天吃的好不好，和天气怎样。 　　当然，还有扼制火山，雪崩，洪涝，以及……扼制祂。 　　那位魔族耗费了巨大的力量，换来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毫无意义。”即使已经被林琳抢答过一次，青年依旧冷冷地吐出这句言语。 　　正在将四分之一的土豆饼移向魔王城外沿，更为靠近鸟儿的林琳动作一顿，以为对方在说自己。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呢？”林琳轻声问。 　　人类女性回头，和神明的碎片对视。 　　她问：“您为什么来找我？” 　　…… 　　这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让青年的视线立刻偏移，看向那些被创造于虚无的鸟儿和阳光。 　　青年没有回答上来林琳的问题。 　　好在人类女性似乎原本也并不在意神明的回答，她伸出手，一只毛色灰扑扑的，个头小而圆润的鸟雀停留在土豆饼的边沿，它停留在了魔王城之上。 　　嫩黄的鸟喙啄了啄土豆饼，像是过分挑剔的食客，它并没有吃多少，便开始梳理蓬松的羽毛，而后跳上了林琳停留在空中的指节。 　　黑发青年微微皱眉。 　　他凝视那只突兀出现的鸟儿，看着这位仓促的来客并没停留多久，又舒展翅膀飞向天空。 　　- 　　“他太溺爱你了。” 　　青年突然说出这句话。 　　“谁？”林琳问，她端着刚从一楼的餐厅取来的蛋挞，分给黑发青年一个。 　　虽然魔王城内目前只有他们两个活物，但是一楼的餐厅竟然能够无中生有地出餐，真是令人感动。 　　青年又回归了他真正的巢穴，那个摆放着一堆别人看不懂的东西的办公室。 　　林琳折腾了一圈儿魔王城，最后还是来找他这个可以用于沟通的大活人。 　　林琳落座后，青年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飘散着柠檬香气的茶水便出现在她的手边。 　　“那个魔族，”青年回答，他并没有接过蛋挞，林琳便留了个小碟子放在他的桌上，剩下的端到客厅的矮桌上自己吃。 　　“何以见得？”林琳咬了一小口蛋挞，酥软的口感进入口腔，香甜弥漫，她幸福地闭上眼睛回味。 　　比如现在。神明的碎片心想。 　　“按理说，你在这个空间里很难感受到饥饿，”青年说。 　　“我每时每刻都觉得饥饿，”林琳回答，“我五分钟不吃东西嘴巴就会淡。” 　　“你在说谎，”青年指出，祂阅读过人类相关的书籍，“这违反了人类的构造。” 　　“这就是我的构造，只是我之前一直有在忍耐，”一半的蛋挞已经进了嘴巴，林琳歪过头和他确认，“你保证的啊，你说在这个世界暴饮暴食不会胖。” 　　天知道林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开心。 　　黑暗神碎片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人类的轻慢，祂的空间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如果是假的呢？”青年问。 　　正在笑眯眯吃蛋挞的人类女性答案干脆：“我会杀了你。” 　　她此时的杀伐果断，看上去比魔王城里的那一个像魔王多了。 　　“那位魔王太软弱了，不适合成为魔王，”神明的碎片又一次将注意力落在魔王身上，这位年轻的魔族是少有的，几乎没有祂参与的魔王，“他没有向外扩张的野心。” 　　“恰恰相反，”人类女性用纸巾擦了擦手，表达不同意见，“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属于和平时代的魔王。” 　　青年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他最终还是抬了眼睫，看向人类女性的方向。 　　林琳用手指了指她自己：“可能您并不在意，但是我是来自于和平时代的灵魂。对于我来说，魔王陛下是比您更为优秀的掌权者。” 　　直白地说出了十分冒犯的言语。 　　神明想起了那只从林琳手中腾空飞起的鸟儿。 　　这感觉不是很好，神明想。 　　她是祂选择的灵魂，也是刺向祂的尖刀。 第209章 我找了你好久 　　魔王城每天都有新的变化，它变得越来越适合人类居住。 　　虽然林琳开始有点不太确定这一切是碎片先生做的，还是魔王城自身做的。 　　这个猜测或许有点荒谬，但林琳觉得魔王城有它自己的想法，因为有的时候魔王城会帮助林琳对碎片先生隐瞒一些事情。 　　“这太奇怪了，”躺在棺材之中，林琳和萨菲尔说这件事，“比如神明的碎片不知道这个棺材可以连接外界的通话，神明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 　　“我不知道，”蓝宝石龙的声音平静，“对我来说，我们上一次在棺材中通话只过了五秒。说实话，显得你有点吵。” 　　“我觉得我应该已经过了三四天了，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里的时间都是乱的，时钟也不会转动，”林琳说。 　　“魔力即将包裹整个魔域，”萨菲尔开口，“如果你还是没有捉回魔族，那我可能会以棺材里他残留的肉体为契机，尽力推动时间的倒流。” 　　林琳明白，这是萨菲尔能够为魔域做出的最后一搏。 　　如果魔王消失了，魔域就连改变时间这样冒险一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萨菲尔老师真是冷静又残忍呢，”林琳吐槽。 　　“是你太无用了，”蓝宝石龙用词犀利，“如果你能像自己保证的那样完成任务，我都不用冒这种险。” 　　啊，确实是这样。 　　对方说的实话，林琳无法反驳。 　　推开棺材，林琳已经能够动作利落地从里面钻出来。 　　等到她离开这座地牢，神明的碎片依旧不会知道她来过这里，这是林琳和魔王城的秘密。 　　- 　　灰色的鸟雀落在林琳的指尖，蓬松的羽毛蹭过林琳的指尖，柔软舒适，有着比人类更高的体温。 　　“你是活着的吗？”林琳问。 　　鸟雀不会回答，它只会因为林琳的言语而微微侧头，黄豆一样的眼睛看向她，然后嫩黄色的鸟喙在她指尖上啄了啄。 　　鸟雀再一次飞起的时候，是神明的碎片出现在林琳身后之时。 　　敞开的窗口迎接屋外的春风，林琳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莹白的手臂，林琳回头看向这位冒然出现的黑发青年。 　　“你吓走了我的鸟儿，”林琳开口。 　　青年没有回答，他看上去像是为了那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鸟儿来的。 　　青年微微皱眉，望着鸟儿飞离的方向。 　　“你应该远离它，”青年开口。 　　也许是因为那些其他碎片的记忆已经阅读完毕，青年开始有时间耗费在林琳身上。 　　但大多数，他都是旁观者，偶尔来对林琳的行为发表意见。 　　“为什么？”林琳转过身，背朝窗户，看向黑发青年，“这里太无聊了，我只能找些乐趣。” 　　“你不就是因为不想被困在神明的领域，所以才把自己分成无数个碎片，偷渡到这个世界的吗？” 　　也许是林琳的发问过于直白，青年又一次皱眉。 　　祂已经不再句句有回应，练就了一番如果觉得有问题就不回答的能力。 　　真是可喜可贺，祂成长了。 　　“你出去也没有用，”青年开口，“能够推动时间的是神明的力量，你应该留在这里。”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琳向前跨了一步。 　　知道林琳总是做出冒昧的举动，青年已经条件反射地回退。 　　林琳踮起脚向他伸手，柔软的掌心触碰到青年微凉的面部。 　　“以前我这样触碰魔王的时候，神明大人您也在看着吗？” 　　林琳虽然总是做出冒犯的举动，但是此刻的接触实在过于亲昵，青年立刻侧过了头，想要避开对方的触碰。 　　白色的光亮从林琳别在后腰处的法杖发出，作为纯粹的黑暗，神明相当厌恶老对家的力量。 　　这些白光微妙地帮助林琳困住黑发青年，让他不得不呆在原地，任林琳两只手都触碰到青年的面庞，一点点地逼着青年低下头，与她对视。 　　“如果说魔王陛下一直都在看着我的话，那么神明大人也一直在看着我了？” 　　“我并没有……”青年皱眉，和人类女性糖浆一般的眼瞳交汇，祂忽然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对方在试探些什么。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类女性面前。 　　青年沉默了下去，这一次祂主动与林琳对视，再没有移开视线。 　　祂怎么想不重要，祂怎么做不重要。 　　因为人类女性讲的这些话根本不是给祂听的。 　　她讲给另一个，大脑空空，这样愚蠢的陷阱也会上当的家伙听。 　　她的选择一直很明确。 　　也许是因足够靠近，这一次，神明的碎片终于有了人类女性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答案一开始就告诉你了。”青年开口。 　　“嗯？”人类女性抬了眼睫，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问，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青年说。 　　他被白色的光亮笼罩，使得这张英俊而深刻的面容没有阴影，每一寸肌肤都透彻地暴露在阳光下，不知是特殊的光源，还是说青年确实缓和了表情。 　　一直以来，总是对林琳流露出戒备和平静的冷漠的青年展现出一丝微弱的柔和。 　　“因为你身上留存者我的碎片，我们可能是仅有的碎片了。”青年回答。 　　林琳的眼瞳震颤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青年整日呆在办公室是阅读其他碎片留下的故事，他只差她的故事。 　　“我们……”林琳轻声跟读。 　　青年低头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后，祂感觉到冰冷的黑暗从脊背后爬上祂的身躯，被嫉妒充满的，存在于这个身体的另一个意识张开深渊巨口，将祂吞没。 　　林琳沉默地注视着青年，看着这双原本冷淡平和的眼眸一点点变淡，像是紫色的沙滩涌上潮水。 　　神明身上那股清透冷淡的气质抽离，黑发青年几乎是一瞬间就缠绕上浓郁粘稠的欲念。 　　魔族弯下腰伸手拥抱林琳，没有像平时那样聒噪，这毫无征兆的拥抱将林琳搂入怀中的瞬间就是热烈用力的，收紧在林琳腰处的手臂肌肉紧绷发硬。 　　林琳不得不轻轻呼出一口气，免得自己真的被这个窒息的拥抱勒死。 　　她也没有开口，保持着沉默。 　　几秒钟之后，她就听到了那无比熟悉的，言语密集到他一个人在这空旷的魔王城中都显得吵闹的声音。 　　“林！林……林！” 　　林琳大步往前走着，任凭身后的青年一遍追赶一边呼喊她的名字。 　　林琳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便看到青年那双带着雾气的紫色眼瞳，他看上去快要哭了。 　　不，眼泪对于这个家伙来说只是手段。 　　已经充分学习了魔族相关的知识，林琳冷酷无比地看向青年：“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额头挨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巴掌，青年哭哭啼啼地捂着额头哭诉：“我是在找你，一直到不了你的身边去，萨菲尔老师说，神明是可以穿越时间的，所以就让祂带我来了。” 　　“根本不是带你来这么简单吧，”林琳怒气冲冲，“而且不让我离开这个空间，你是要把我困在这里。” 　　“你根本不知道！”林琳双手叉腰，“这个世界的萨菲尔老师正在将魔域的时间前移，是非常重要的，拯救魔域的时机。” 　　“还是说你知道？”林琳突然警觉起来。 　　“我不知道，都是黑暗神干的，”青年立刻撇清关系，“我对这段的记忆只有昏迷而已。” 　　看着对方熟练甩锅的模样，林琳对黑暗神的同情多了几分。 　　“行吧，那先让我离开这里吧，”林琳说。 　　没有得到回答。 　　林琳抬头，林琳看向青年。 　　林琳忽然想起，即使在小羊还是幼崽时期，林琳也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神明碎片控制身体的时刻。 　　他的决策权是高于碎片的。 　　“留在这里吧，”青年开口，他的声音闷得厉害，“我找了你好久。” 　　“下一次，我又要去哪里找你呢？” 第210章 我现在有点讨厌你 　　哇哦，被小羊魔王关起来了。 　　虽然林琳在以前就隐约预感到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到的时候，还是如此的让人感慨。 　　毕竟林琳虽然总是吐槽小羊陛下为塔尖公主，但是这位公主除了被关在高塔上无法离开以外，还是会因为自身的期望没得到满足而撒泼打滚，非常爱自己的公主。 　　怎么说呢，大概就这样不长进的性格，所以小羊陛下总是被萨菲尔嫌弃，但龙族也拿他没办法吧。 　　真是羡慕呢，永远觉得自己没错，不内耗自己，而是理直气壮地外耗别人。 　　当林琳躺进棺材里，却无法听到萨菲尔的声音后，林琳终于能够确定，魔王城现在真正的主人是那位魔王陛下，他控制着魔王城的一切。 　　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林琳已经能够动作丝滑地推开棺材板，她觉得自己百年后需要给棺材板加个软垫，不然对腰不太好。 　　林琳起身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柔顺光滑。 　　和小羊陛下需要精致打理，不然就乱蓬蓬的卷发不同，林琳的长发相当柔顺，她未倾注太多心血，头发依旧光泽漂亮。 　　伸手捋过遮挡视线的长发，林琳侧过头就能够看到站立在旁边，坐立不安的青年。 　　虽然是他做出了这些事，但是看上去更为不安的是那家伙。 　　当林琳坐起来后，青年已经在旁边端茶倒水，空中漂浮着甜甜的蜂蜜饼。 　　林琳的视线从青年身上略过，完全没有停留。 　　她微微低头，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一边将长发从脑后分成两股，开始给自己编麻花辫。 　　林琳其实自己也能扎出来不错的麻花辫，只是技术上十分普通，无法营造所谓蓬松感和空气感，在这之前魔王陛下曾经帮她做过很多发型，私心使得如果林琳不说的话，将脖子上的印记彻底暴露出的盘发是魔王陛下最喜欢做的发型。 　　当林琳指节勾起黑色的长发的时候，青年松开手中的托盘，十分自然地将林琳的另一半长发托起，白皙的手指将长发分成三股。 　　林琳果断歪头，将长发从对方的指间利落扯回。 　　青年在发丝从指节抽离过的瞬间，身体僵硬。 　　青年缓慢低头，对上林琳平静的视线。 　　“请不要碰我的头发，”人类女性平静开口，往日糖浆一般的深棕色眼瞳此刻清透无比，“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你碰我，会造成我的困扰。” 　　青年彻底僵硬，连说话都变得卡壳：“是、是吗？你会困扰吗？” 　　林琳点了点头，她将麻花辫扎好，然后撑起棺材的边沿。 　　魔族青年伸手，想要扶住她的手臂。 　　林琳躲过了对方的搀扶，动作利落地从棺材里面跳出。 　　十分漂亮的落地！林琳内心给自己打了十分。 　　体质薄弱的她终于还是被这个世界锻炼得强健了起来，真是可喜可贺。 　　林琳向地牢的出口方向走去。 　　在打开铁门的瞬间，林琳微微侧头，看到身材高大的魔族青年落寞的背影，青年如同一只受挫的大型犬那样蹲下，抱紧了毛茸茸的他自己。 　　地牢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洒落一个不规则的影子。 　　林琳的手顿了顿，关闭了铁门。 　　- 　　下雨了。 　　林琳推开窗户，雨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是阴天，暗淡的天色遮掩不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层层黑雾。 　　林琳曾经在魔王陛下心情抑郁的时候见过从他身上飘散而出的黑雾，只是那个时候还只局限于他的卧室，现在这片雾气几乎要笼罩整座魔王城。 　　直到这个时候，林琳才隐约意识到，就如同龙族的巢穴是需要她仰望才能看得到顶的宝库一样，与魔王庞大魔物原型相匹配的是整座魔王城，这才是他的巢穴。 　　他在不高兴，林琳再清楚不过。 　　魔王陛下原本就是个很好看透的家伙，更别说他在林琳面前连萨菲尔好不容易教会的魔王的基本作态都完全抛弃。 　　林琳也知道怎么做能把这个家伙哄好，只要摸摸他的脸吹捧几句，小羊陛下就会晕乎乎地冒着粉色小花了。 　　但是林琳不愿意。 　　大多数时候林琳都是愿意做那个善解人意的好人的，但是偶尔的时候，林琳也会想“为什么总是她去安慰魔王呢”，“为什么任性的那个，撒泼的那个不能是她呢”。 　　这么想着，魔王陛下的缺点便一一暴露出来，自私任性，不听别人的话，爱撒娇，觉得自己是尊贵的魔王陛下就要被人捧着。 　　虽然平时就知道这个家伙不靠谱，但是细细总结下来，简直是惨不忍睹的存在。 　　风吹过脸庞。 　　因为出不去，就连这点雨水都成了稀奇的东西，林琳伸出手掌去接外面的雨水。 　　冰冰凉凉的，这点凉意在春天已经不算什么，甚至让人觉得很是喜欢。 　　接了一小会儿，雨点没再落在林琳的手掌上，不是因为雨停了，而是一片阴影遮蔽了窗户。 　　窗户是朝外开的，巨大的身躯缠绕在魔王城上，黑色的鳞片挤压窗户，轻而易举地将木质的窗框压碎压破，透明的玻璃碎片稀稀拉拉地坠落在外。 　　这下，林琳卧室的窗户彻底被遮住了。 　　忍耐，林琳想。 　　一定要忍耐，不然就中了对方的计谋了，对方就是要让她生气破功，然后找他大吵一架，他现在皮痒得很，讨一顿打都是快乐的。 　　忍了两秒钟，林琳噌的一声奔向卧室大门，冲了出去。 　　她也有很明显的缺点，林琳自我反思，她这个人有时候特别冲动，但她不想改了。 　　林琳到达魔王城顶部的时候，庞大的黑色魔物已经将魔王城层层缠绕，像是蛇类绞杀猎物。 　　屋顶的平台被它用于放置硕大的脑袋，林琳登上顶层的时候，那双戴着金色面具的魔物睁着一双紫罗兰的眼瞳看她。 　　雨继续下着，冰凉的雨水沾湿林琳白色的连衣裙。 　　林琳怒气冲冲地走向魔物。 　　和梦中不同，现实状态见到的鳞片更为光泽漂亮，雨水打湿之后是闪闪的水光。 　　走了几步，林琳就觉察到不对劲，因为这头魔物的神色不对。 　　固然，无论是龙还是魔物，表情都不如人类的时候容易分辨，但是眼神是最不容易看错的。 　　比如萨菲尔恢复龙族形体的时候，会表现出更多的傲慢，眼前的魔物显然没有陛下平时柔和呆愣的模样，在林琳靠近后，带有金色面具的魔物眯起眼睛，戒备看她。 　　扒在城堡平台的一只爪子原本平顺的黑色鳞片微微倾斜竖立，如同炸了毛的黑猫。 　　林琳停下脚步。 　　她微微歪了头，奇怪地看向对方。 　　黑色的魔物也歪头，打量她。 第211章 太没用了 　　林琳尝试着靠近这头庞然大物。 　　它看上去又不安又警惕，和体型完全相反的胆量，在林琳靠近它的时候，林琳注意到这头魔物的头低了低，它甚至妄图将自己的头埋入爪子下面，以躲避林琳的注视。 　　太……没用了，真是令人安心的窝囊。 　　林琳承认自己在某些瞬间确实是欺软怕硬的烂人。 　　比如现在，她因为对方的警惕而不怎么害怕这个大家伙。 　　“你在害怕我吗？”林琳问。 　　雨还在下，整片魔域都在魔王陛下的控制之中，也许这也是他心情的反应之一。 　　这头怪物能够听懂她的语言。 　　在林琳开了口之后，怪物原本微微下垂的头抬了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瞳重新看向林琳。 　　雨水浇湿在人类女性身上。 　　林琳穿着宽松的白裙子，习惯的原因，她总愿意选择有宽大口袋的裙子，口袋里会放些她随手揣进去的东西。 　　林琳虽然是一名会计，但是她显然没有部分会计给人的严谨形象，在生活中她相当散漫随意，只有工作时才对数字和文件较真。 　　太好了，这个裙子好像有一点防水，林琳想。紧接着她又开始烦恼雨水会不会浇透她口袋里的东西。 　　林琳终于来到这只盘旋在魔王城的巨大魔物面前，她伸出手臂就能触碰到对方被雨水沾湿的爪子。 　　和林琳不同，魔物的鳞片轻松地隔绝了所有水痕，除非相当平整的地方，不然雨水会直接从它的身上滑落下去。 　　林琳想起魔王陛下对自己原型的评价——非常可爱。 　　想来，这位陛下并没有充分的自我认知，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看上去庞大可怖的魔物都称不上可爱。 　　但，说不定对于魔族来说，这种原型就说是可爱呢？ 　　林琳微微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在那位陛下开口之前，已经替他想好辩解的办法了。 　　总是这样，不是吗？人类和其他种族拥有着不同的观念，所以以前觉得奇怪的事情林琳都一一接受了。 　　这一次，林琳终于触碰到了魔王陛下布满黑色鳞片的爪子。 　　滑腻光亮，冰冷的触感，像石头一样坚硬。 　　应该是知道这个状态并不符合人类的审美，魔王往日并不在林琳面前展现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会变成原型呢？”林琳开口，“让我想想，也许是伤心过度，又变成了依据本能做事的状态，还是说你在逃避我的冷淡对待？” 　　对方当然什么都没有回答。 　　“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和你说，这一次我没有办法继续纵容你了。”林琳的声音平静，“所以装傻充愣也没有意义。” 　　因为今天的事情关系到魔域的未来。平行世界的魔域的未来。 　　依旧没有回答。 　　林琳后退一步。 　　这头巨物没有任何动作，它甚至就连眨眼的速度都非常缓慢。 　　也许是真的退化了，不过和退化的魔族相比，人类才是真正脆弱的存在，林琳决定不再继续淋雨。 　　她转过身，像屋顶的那扇小门走去。 　　只一个瞬间。 　　只她迈出的第一个步子，林琳在身后的风从后颈处吹来的同时，就知道自己做出了个错误的决定。 　　那只刚刚被她触碰，明明巨大无比但未引起她重视的巨大爪子抓住了她。 　　她被拦腰抓住，魔物飞向天空。 　　“啊啊啊——”林琳的尖叫响彻整座魔王城。 　　-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魔王无法离开魔王城，但是我忘记了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林琳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某些可能，比如她穿越成为某国的公主，然后被恶龙抓走，被骑士拯救什么的。 　　很好，太好了，她穿越到的是反派阵营，被魔物抓走也能彻底的死心。 　　被魔物用利爪抓着，林琳看着它飞向雾蒙蒙的太阳的方向。 　　很有趣的一件事，虽然在魔王城的高塔上眺望远方的时候能够看到很多山河平原，但是当魔物带着林琳向魔王城外沿飞去的是时候，身下仅有广袤无垠的森林。 　　看来是因为没有真实地见过魔王城外的景色，所以想象力不够呢，只有最为靠近他的森林才是魔王陛下熟悉的。 　　林琳原以为被带着外出溜一圈，这头魔物就会知道外面的无趣，将她带回去。 　　但林琳预料错了。 　　他在外面真的有落脚之地，林琳称之为巢穴。 　　魔王陛下在筑巢。 　　虽然这样说有一点奇怪，但是林琳想不到更合适的用词。 　　地下的巢穴，温暖潮湿，林琳用法杖点燃了几个白色小球照亮巢穴。 　　在这个空间中，林琳的力量受到限制，魔王原型这副硬壳子的模样看上去比人形状态抵抗力要更强。 　　它把洞口封住了。 　　林琳坐在一堆柔软坚韧的干草上，她在草潮湿的时候都分辨不出它们的种类，别说已经晒干了之后。 　　雨还没停，林琳能够闻到明显的潮湿味道。 　　林琳无聊地坐了一会儿，而后脱掉鞋子躺在了这片干草上。 　　气味有时候更容易将人代入回忆，林琳的很多记忆都是和雨水相关的。 　　少年时期上学时清晨踏过的水坑，工作时期下班后人行道旁车辆轮胎溅起的雨水。 　　以及，魔王城的许多场雨。 　　下雨天的时候很多种族都会变得蔫蔫的，反倒是虎鲸兄弟和黑暗精灵会变得兴奋很多。 　　这样想来，第一次和菲克斯外出也遇到了雨天，很难判断他是不是故意的。 　　林琳听到了洞口的声响。为了防止雨水流入洞中，魔王陛下虽然不擅长做窝，好在有种族特性的加持，他没有单纯到真的只在地下打了个洞就算完成，而是对巢穴的入口处进行了设计。 　　即使听到了魔物穿过拐角靠近这里的声音，林琳也没有起身，她在魔王真正进入这个洞内后抬眼看了一眼。 　　被金色面具遮掩了上半张面孔的魔物咬着一大捆干草回到这里。 　　……好怪。林琳想起那些在外面衔着枯枝回来筑巢的鸟儿。 　　它把巢穴里的干草又铺了厚厚一层，这个窝更干燥柔软了。 　　林琳看着它做这些事。 　　魔物将草堆铺得更大了一些，因为顾忌着林琳还在上面坐着，它的动作都是轻拿轻放的。 　　直到最后，魔物蜷缩了身体，占据草堆的一半，它身形太大，原本的草堆也就刚刚够它整个躺进去，现在尾巴彻底垂下去，落在地面。 　　这个草窝，它占一半，林琳占一半。 　　它委委屈屈地躺了一半的身子，林琳那边宽敞得能在上面开个早餐铺。 　　魔物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林琳站起来，往它的方向走了走，便看到魔物往旁边缩身体，它继续往边沿靠。 　　“害怕我，还抓我来。”林琳觉得它很奇怪。 　　魔物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 　　林琳露出笑容向它招了招手，它便迟疑犹豫着朝向林琳的方向挪了挪位置。 　　人类的体型对于魔物来说太小了，它身上还有着外面雨水的潮气，林琳伸手碰到一点怪物微凉的吻部。 　　林琳现在依旧觉得魔王陛下大概率是自己选择变为原型的，就为了逃避她说的“讨厌他”。 　　她在抓魔王陛下狐狸尾巴方面的直觉很灵，几乎没错过，比萨菲尔还准。 　　她想了想，低下头，将脸贴在魔物的吻部，拍拍它的鳞片：“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你这次太任性了。” 　　紫罗兰色的眼瞳闭起来，一副听不懂她的话的模样。 　　林琳接着说：“我虽然到了两百年前，但是一直想着回去，我特别担心魔王城的你们。” 　　魔物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原本垂在地面的尾巴忽然高高翘起，在空中晃荡了一圈，上面的利刺都变得软软。 　　林琳又叹了口气：“哎，算了，不抱抱你了，你这个样子看着有点吓人，我还是比较喜欢人类的模样。”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抵着林琳手臂的魔物砰的一声散成黑雾，长卷发的青年一脸委屈地钻向林琳的怀里。 　　林琳动作熟练地卡住对方的咽喉，扣了个死扣。 第212章 那只手并没有带来疼痛 　　变成人形就好控制多了。 　　林琳扣紧青年的脖子，把他被死死压在草窝上：“给我说实话，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毕竟，和魔王城相比，外面的“森林”是他不熟悉的领域，林琳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放弃了熟悉的地盘，反而冒险来到这里。 　　青年唔唔了两声，表示自己被压得说不出话来。 　　林琳迟疑片刻，松了手上的力气，伸手拨开盖在他身上脸上的卷曲长发：“现在给我说。” 　　魔王陛下主打一个从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舒适地躺下去。 　　在意识到他的头离林琳的膝盖很近之后，他拼尽了全力，但不是为了把林琳卡住他脖子的手松开，而是为了能够将头躺在林琳跪在干草的腿上。 　　真正躺上去的那一刻，他露出了如同死去一般的安详笑容。 　　“是让你说实话，不是现在就给我去死，”林琳这下真的开始考虑弄死他了。 　　但是看着青年闷声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的。 　　林琳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告诫魔王多说多错，要学会闭嘴的经验了。 　　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林琳抬头，看向洞穴的顶处。 　　洞穴被挖得光滑，林琳之前看过兔子挖洞的视频，基本是口爪并用，挖一爪子要吃半斤土，凄惨又好笑。 　　青年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林琳留在这里，不要再跑到他看不到的时间里去。 　　林琳顺着这个目的开始倒推。 　　“是魔王城里面有让我出去的办法？”林琳问，“还是有人来魔王城救我了？” 　　林琳这句话刚刚落地，原本老实躺着的青年忽然翻身。 　　林琳轻呼一声，躺在软软的干草堆上，原本被她压制的魔王陛下跪坐起身，一只手压在她嘴巴上，禁止她接下来的发言：“别猜了！” 　　青年心慌得厉害，捂在她唇上的手心也有一点微微的颤抖：“没猜对！别猜了。” 　　猜对了。林琳心想。 　　魔族的掌心微凉，他力气又大，身下的干草堆缓和了冲击力，但依旧有钝痛的感觉，林琳还是第一次被对方压制反击。 　　林琳眨了眨眼，仰着头看向低头的青年。 　　他发丝凌乱，紫罗兰色的眼瞳不敢直视她，只敢怯生生地偷看，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无论从哪个种族的角度来看，魔王都有一张好皮囊。 　　人类中的深邃五官，而且因为他的长相属于俊秀型的，所以让人很容易忽略他高大的体型，更关注他漂亮的容貌。 　　很多次，当两人足够近的时候，林琳都有一点因为对方过于大只的体型而吓到。 　　魔族中蜿蜒盘旋的羊角，凶悍的羊角也代表着魔力的充裕，是强大的象征。 　　嘴巴被对方捂住，青年两条长腿分开半跪在林琳的身侧，另一只手则是撑在林琳的耳旁。 　　所以，他并没有多余的手来限制林琳的动作。 　　林琳伸出手，伸向青年。 　　魔王陛下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武力威胁，但他也知道如果逃过一顿打，最后的下场只会是挨更痛的打，在林琳的手伸向他的面颊时，靠近林琳手那一侧的眼睛微微眯起，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意料之外的，那只手并没有带来疼痛。 　　比魔族更为温暖柔软的掌心抚摸他的脸颊，青年没忍住低头蹭了蹭人类女性的掌心。 　　魔族之间并不会有这样的动作，魔族的亲昵更多的在于犄角，面部的亲昵是人类的习惯。 　　眼睛，鼻梁，嘴唇，耳尖，人类钟爱于五官上的逗弄。 　　长期的相处已经让魔王陛下习惯了在这种亲昵中寻找到乐趣，他如同被人类圈养的真正的小羊那样享受她的抚摸。 　　林琳在圈养他，魔王陛下有的时候会无端地想到这些。 　　他已经习惯了人类的抚摸，疼痛，以及等待她回家的期待，她怎么能真的……，她怎么能有一天真正地离开呢？ 　　如果要萨菲尔列数魔王陛下众多的缺点，只贪图当下，不谋划未来便是缺点中相当瞩目的一项。 　　向来对过去、将来都无多少兴趣的魔王陛下从未想过有一天，只要想到未来就是疼痛和不安。 　　注定的结局，总是露出坦然笑容的人类女性。 　　然后他看到人类女性落在他面庞的视线微微停顿，林琳表现出的微楞的模样。 　　她无法开口，只是眼神已经暴露了她的迟疑。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魔王想。 　　一滴水滴落在人类女性的面颊，然后汇入他遮挡在对方面容的指缝间。 　　温热，透明，微咸的液体。 　　青年收回了遮挡林琳嘴巴的那只手，抚摸到自己发烫的眼角。 　　他弯下腰，低下头颅，将脸颊埋在林琳的颈窝处，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锁骨。 　　他感受到人类女性柔软的手指插入了他卷曲的黑色长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今天先放过你。”人类女性说。 　　- 　　林琳从梦中醒来，头顶光明力量汇聚的南瓜大小的光球安静漂浮。 　　只是，光球的光亮并无平日那样平稳，而是忽明忽暗的闪烁，像是被某些类似的力量共鸣了一样。 　　厚厚的毯子从她身上滑落，身旁体型巨大，但蜷缩着睡着的青年呼吸平稳。 　　光球又一次高频闪烁，林琳低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青年，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毯子，从这张干草编制的，小说里的十万平米的大床上下来。 　　好吧，她开玩笑的，并没有十万平。 　　林琳离开用于卧室用途的洞穴。 　　沿着这座还未完工的地下长廊，林琳摸着墙壁，来到靠近地面的部位。 　　洞穴的入口处是一处山洞，林琳站立在洞口，看到外面还没停歇的雨水。 　　雨下的时间太长了，泥土已经完全泥泞，就连外面吹进来的风也是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冷。 　　和从魔王城内部向外看不同，真正到了魔王城外，就能够发现森林中听不到叽喳的鸟鸣。 　　这座过于空旷的森林看上去并没有他们以外的生物。 　　天空依旧昏暗，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也不存在林琳想要寻找的，让光球闪烁不止的特别景象。 　　林琳向洞外伸处手，她很喜欢雨水落在掌心，汇聚成浅浅水洼的感觉。 　　而后她回头，看到不知何时跟随在她身后的高大青年，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看来他睡得并不踏实。 　　林琳弯了弯眼睛，露出空空的手掌，没有一滴水落在她的掌心。 　　“你忘了，你用魔力把洞口封住了，”林琳说，“我逃不出去的。” 　　大约天气真能反应这个空间主人的心情，林琳身后的雨下得更大了。 　　在真正学会所谓的“情绪”之后，魔王很少有沉默寡言的时候，因为外放的情绪是有益的。 　　它帮助魔王被人知晓他的想法，它帮助魔王完成他的欲念，又因为是尊贵的魔王陛下，所以即使过于无礼的要求，只要多重复几遍他人就会满足。 　　但并不是所有的要求都能够在大吵大闹之后满足的。魔王陛下也是最近才深刻意识到这件事。 　　他在思考。 　　……真是少见的场景，他竟然在思考。 　　林琳不想显得自己刻薄，但是她有时候确实学到了一些萨菲尔的尖酸。 　　林琳还在冷淡处置对方，保持着自己的“讨厌策略”，魔王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催促，而是重新看向外面的天空。 　　而后，像是错觉一般的，林琳在天空中看到一道浅灰色的影子。 　　森林的雨天本来就灰蒙蒙的透着雾气，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一个小号闪电。 　　林琳立刻偏移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站立在洞口，和她保持着一米多距离的青年。 　　他还沉浸在思考中，并未关注到外面的情况。 　　说实话，林琳觉得他思考不出来什么好方法。 　　果然，青年抬头看向林琳：“我会把这里弄得和外面一样，你就不用出去了。” 　　林琳：…… 　　林琳：“你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吧？” 　　魔王陛下回答：“我看过你带回来的照片！” 　　某种程度上来说，林琳真的很羡慕这些非人类的自信，她都没遇到过几个自卑的。 　　“那魔王城里的其他人呢？比如萨菲尔老师和菲克斯他们？”林琳问。 　　“啊？”魔王陛下睁大眼睛，“都理想空间了还要有萨菲尔老师？那也太可怕了，你想点好的吧。” 　　真不想被这种家伙吐槽，林琳心情微妙。 　　“或许可以让他们轮着进入这里，”魔王陛下左手合拳击右掌，一副想到好办法的表情，“就像工作的轮值一样。” 　　“也可以收点门票费，”林琳帮他完善办法，“如果他们想见我的话，需要门槛。” 　　“真的假的？”青年皱眉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感觉会被萨菲尔老师否决。” 　　“当然是假的！”法杖在魔力的方面效果立减，不过从物理的角度来说并无变化，林琳用法杖在魔王头上敲了一记，“我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吗！” 　　“哦，好的，其实我刚刚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我没有真的这么做，请轻一点，”魔王陛下抱住脑袋后退两步，后悔在林琳法杖顶部镶嵌了这么大一个光明系的魔法石，完全用来打他了。 　　林琳收回了法杖，而后看向魔王陛下：“我饿了。” 　　“按理说这里的时间非常缓慢，不会饿的，”魔王陛下开口。 　　他这样说着，林琳几乎在这张英俊的侧脸上回想起神明碎片淡漠的神情。 　　虽然这个存在互相分割得清楚，但总有一部分他们自身难以觉察的部分已经相融。 　　林琳已经非常清楚，和在魔王城内的全知全能相比，魔王城外这一片森林中，陛下本人的能力也是受限的。 　　不然洞穴也不会是个未完成品，不然他也不会专门外出去寻找干草拖回来。 　　“我饿了，”林琳并无解释，又说了一次。 　　“好吧，”青年歪了头，他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林琳回答。 　　一瞬间，青年的脑袋都大了：“不能说个具体的东西吗？随便是最难完成的任务诶。” 　　魔王陛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可怜的未来。 　　“对啊，”林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会儿她的心情开始转好，“也别太有压力，毕竟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做好这些准备呢。” 　　青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完蛋了”。 　　送走脚步沉重的魔王陛下。 　　林琳又依靠着洞穴门口站立了一会儿，她手中漂浮的光球一闪一灭，终于在她的指尖消散。 　　鸟鸣声出现在洞穴之外。 　　“说实话，”林琳开口，“你应该庆幸鸟类中黄眼睛非常常见。” 　　停歇在洞口的灰色小鸟张开双翅将自己闭合，而后翅膀变大，金色长发的青年从闭合的灰色羽毛翅膀中出现。 　　淡金色眼瞳的天使看上去神情淡漠。林琳给他发了好人卡。 　　没想到这位摸鱼堕落天使竟然会来救她，真是让人感动呢。林琳心想。 　　“不用感动，”能够聆听人类内心的天使回答。 　　“是光明神降下了旨意。” 第213章 你最好让他快乐一点 　　“是光明神降下了旨意。” 　　暮那舍说出这句话，林琳脑袋立刻警惕起来。 　　她确实向光明神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但是……她没想过能成功的。 　　而且，林琳记得非常清楚，她还许诺了光明神白干三个月的承诺。 　　怎么会这样！有一种放飞漂流瓶，真的达到了对方手中的局促感。 　　无论如何，能有人过来帮忙还是很好的。 　　“先把我救出来吧！”林琳开口，“趁着他还没回来的时候。” 　　林琳拍打了一下洞穴口，那里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无法离开。 　　暮那舍视线从林琳身上转移到洞口，青年摇了摇头：“他设立了复杂的层层枷锁，以我的力量很难打开。” 　　哦，他不是战斗天使，而是客服天使呢，林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虽然‘门’太过坚硬无法打开，但是‘墙壁’是可以打开的。”青年纤长地眼睫下是淡金色的眼瞳，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从羽毛的表面划过就滴落地面，“只是把洞穴拆了后，那位魔族肯定会发现，而且会带着你走光明神的时间通道回归到正确的时间线，你准备好了吗？” 　　“正确的时间线？”林琳和对方确认，“是两百年之后么？” 　　暮那舍点了点头。 　　“呃，”林琳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确认自己无法分辨两百年来看上去毫无变化的堕落天使，“那么请问，您是两百年前的天使，还是两百年后的天使呢？” 　　暮那舍好心告诉她：“对你而言，应该是两百年前，不过天使是神明的裙摆，虽然力量不及神明的碎片，但是有着和这个世界并不完全相同的时间算法。” 　　“比如？”林琳好奇。 　　暮那舍微微叹了口气，他和人类这样直白平等交流的机会很少，他也不愿意做这些麻烦的事情，但是林琳不知为何对他总是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堕落天使隐隐约约觉察到，人类女性可能在试探他的底线。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也许你应该去询问那位魔王陛下，碎片的影响力更大，作用在他身上的效果会更明显，有时候会有其他平行世界的记忆片段钻入脑海，只是它是随机的。” 　　“这些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是因为神明和这个世界的不契合而产生的差错。” 　　在林琳露出迷茫的神色之后，暮那舍给她解释得更为清晰了一些。 　　“当我认识你的那一刻，两百年前的我认识了你，两百年后的我认识了你……以及存在于各个平行世界散落的我都有机会知道你。” 　　这对于林琳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从此你和我的每一次遇见，都是重逢。” 　　-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吃的！”林琳打开餐盒，看到里面的胡椒牛排。 　　“真的吗……”魔王陛下露出了狐疑的神情，他似乎不相信自己有这样好的运气。 　　热乎乎的牛排入口，林琳的心情又增加了几分。 　　魔王陛下两只紫罗兰色的眼瞳紧盯着林琳，在确认她真的心情不错后露出笑容：“其实还好啦，因为我很了解你！” 　　他变得自信了起来。 　　青年迫不及待地与林琳分享，现在这片空间中的森林已经越来越大了，等到一定时间，就可以在外沿创造一些山脉和湖泊。 　　他确实有着创造魔力的天赋，这些黑暗的力量仿佛他的手那样，任由他把控。 　　附和了那些他的快乐，林琳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你知道未来的事情吗？”林琳问。 　　青年原本还在欢乐说着的表情停顿，露出疑惑的神情：“未来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嗯，”林琳解释，“因为神明的碎片在那间办公室里读取了很多其他碎片的信息，我以为那里像个信息中转站一样，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如果能够提前知道怎样做是正确的，就会方便很多。”林琳补充。 　　“很局限啦，信息是杂乱不全的，”青年摆手，“比如这一次，少年的我处于昏迷状态，我不知道两百年前是怎么成功的。退一万步，真的成功读取那些碎片也不会知道当时的想法，只会看电视剧一样看到发生的片段。” 　　魔王陛下给林琳举了个例子：“比如我和你说要交作业，读取了这个片段的我既不会知道我是哪一天询问你的，也不知道作业的内容是什么，我有没有完成作业。” 　　好吧，毕竟是从时间长河里因为差错不小心留下的片段，确实不能抱有太大的期望。 　　林琳吃完牛排，将刀叉放回原位。 　　“但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青年对林琳展露笑容，“提前阅读了某些片段后，在你真正和我说那句话的是时候，我会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林琳抬眼，看到青年周身冒着粉色小花，笑容灿烂的模样：“提前知道片段的时候很幸福，等待的时候也很幸福，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是双倍的幸福。” 　　“都是很普通的一天吧，”林琳回忆，她生活中给予对方的都是日常的事情，林琳本身也并不是擅长创造什么煽情场景的家伙。 　　“不是普通，”青年回答，“是幸福的一天。” 　　是乐观派呢。 　　林琳注视着青年，而后轻轻移开视线。 　　或者说，正因为是乐观派，所以有的时候看起来更可怜兮兮的。 　　…… 　　魔王并未一直将林琳困在洞穴中，他总是愿意和林琳说说那些森林，山和湖泊。 　　他在试图打动她，用他的经验，告诉林琳这里是一个美好的，可以久居的地方。 　　常年被关在塔尖的公主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十分贫乏，即使是与他连接的魔域。他知晓山脉，却不知晓站立于山脉往下看的美景，他知晓湖泊，却不知道在湖边低头饮水的白鹿。 　　魔王最经常的，还是带林琳站立在他办公室的阳台上，能够从这个阳台处看到很多美景。 　　这是他最熟悉的画面，因此也最为瑰丽动人。 　　蜂蜜的甜腻香气铺散在空气中。 　　林琳抿了一口甜腻的果茶，已经躺在身旁躺椅的青年完全是一副烂泥般的模样。 　　“没有工作……好幸福啊，”青年这么说着。 　　林琳心里面冷笑了一声，她现在还有辛勤的卡利戈帮她完成工作，魔王那一摊工作，想必萨菲尔是绝对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很快，你就会知道时空旅行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了。过来之人林琳这样想着。 　　暮那舍告诉林琳，想要隐瞒过这个空间的主人，回归到现实世界是有难度的。 　　他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还算可以，林琳则是被魔族重点关注的家伙，很容易在逃走的当下就被发现。 　　“你最好能让他快乐一点，迟钝一些。”暮那舍这样提议。 　　这对于别人可能是个困难，但对于林琳是个简单事，毕竟他们两条咸鱼最擅长的就是自娱自乐。 　　高高矗立的纸牌塔，两人正在一人抽一张纸牌，看谁让这座高塔最后掉落。 　　往常都是林琳的胜率更高，魔族的力量更大，不擅长这些克制力气的动作。 　　相比之下，林琳的手指更细，更有巧劲。 　　又一张纸牌被林琳稳稳抽出。 　　坐在对面的青年谨慎地端详了很久，颤颤巍巍地捏着一张纸牌。成功抽出来！ 　　原本以为危机的局面得到解救，难题抛给了对方！ 　　紫罗兰色的眼眸上扬，看向林琳。 　　林琳用手指轻轻敲击腮帮子，她刚刚在看阳台外的星空，视线回落在纸牌塔上。 　　托魔法的福，这些纸牌塔并不需要人工去搭建，所以纸牌盖得层数特别高，难度也极具上升。 　　明明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人，却需要从搭建高塔的缝隙之中才能看到对方不完整的面庞。 　　紫色的眼瞳从三角形的空隙中直直看向林琳。 　　和魔王陛下在焦灼时刻身体前倾，视线凝聚的进攻型习惯相比，林琳是那种，即使在关键时刻也能够轻飘飘的类型。 　　她的胜负欲不高，这些游戏即使认真对待也总是显得散漫。 　　这一次尤其如此。 　　视线短暂的停留后，林琳抽走了一张在高塔最旁边的纸牌。 　　矗立于两人之间的纸牌塔摇摇欲坠。 　　魔王陛下喜欢色彩漂亮夸张的东西，这些纸牌也是如此。高高的纸牌塔终于解体，附着于卡牌的魔力还未散尽，色彩艳丽得如同蝴蝶一样的纸牌轻飘飘地在空中散开。 　　魔王赢了。 　　林琳觉察到他的兴奋。 　　在这些小游戏中，林琳的经验更足，她也从未想着给对方放水，导致魔王陛下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琳看到对方因为兴奋微微扩张的瞳孔。 　　魔族是被欲念支配的种族，即使是微小的胜利都让他们发自肺腑地愉悦。 　　他在她擅长的领域战胜了她。 　　林琳早就发现了，就像魔王幼崽期会试图扑向她的手臂，用尾巴缠绕手腕啃咬她的手指那样，成年的魔王也跃跃欲试着这种胜利感，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出一种顶级捕食者的懈怠。 　　老虎和狮子每天只需要两小时的时间用于捕猎，其余时间都用于睡觉和休息。 　　“你输了，”青年开口。 　　真是谢谢你了呢，怕我不知道还贴心说出来。 　　林琳刚准备吐槽，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对方攥在手心。 　　魔王低下头。 　　林琳迟疑了一下，手指便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魔族的犬齿很尖，他已经不是煤球时期啃咬也留不下任何痕迹的家伙了，只是轻微的啃咬就让人觉得针尖靠近的微微刺痛。 　　“我们可没有说输了游戏有这个惩罚！”林琳用另一只手去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林琳的动作得到成效，青年被迫抬起脸，只是他突然出现的兴奋劲并未消失，白皙的面庞泛起绯色。 　　在林琳推开他后，他伸出手，搂住林琳的肩膀，和少年时期一样缠人。 　　力量差距太大了，青年根本不用耗费多少力气，林琳就不得不压低肩膀，凑近他。 　　青年扬起脸，含了含她下颌侧边的一小片骨头。 　　和冰冷的肌肤相比，魔族口腔的温度简直灼热烫人。 第214章 难度太大了么？ 　　魔王陛下仰着头咬了咬林琳的侧脸。 　　林琳发现了，虽然两人身形差距很大，但是魔王陛下很喜欢从下到上地打量她，这样他就能看清楚林琳的全部表情，而不是她低头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玩闹兴致的轻咬，有一点像小动物之间的触碰。魔族的原型也是动物，林琳这样告诉自己。 　　而且，她答应了暮那舍要让魔王陛下足够懈怠。 　　魔王陛下又卷又黑的发丝蹭过林琳的锁骨，有一种微凉的感觉。 　　林琳撸了一把他的长发，像是撸一只体型巨大的热情狗狗。 　　青年微凉的鼻尖侧过她的脸颊，蹭过她的眼角，青年的嘴巴微张，压低的粗重呼吸声相当明显。 　　林琳注意到青年胸口的起伏：“你怎么了吗？” 　　林琳问。 　　青年摇了摇头，而后又将头埋在林琳的颈窝里，用力嗅闻她的气味，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得极快。 　　林琳伸手抚摸他的额头，他发烧了。 　　“你应该休息。”林琳说。 　　林琳庆幸两人现在还在魔王城，而不是那个洞穴内，不然她连给他取来凉水的地方都找不到。 　　林琳怀中的青年再一次摇头，他拼尽力气将庞大的身躯挤在林琳怀里，脸上的绯红加重，青年难受得厉害，黑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无声地落下一颗颗泪珠来。 　　林琳伸手擦干净他的眼泪，压低声音：“听我的话，先去休息，好吗？” 　　林琳扶着这个沉重的家伙到了卧室，给他盖上被子，额头敷上浸了冷水的毛巾，而后忙碌地去医务室寻找相关的药剂。 　　林琳的脚步着急，整个楼道上都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来到医务室，林琳进入柜子里翻找，往日摆放在这里的药剂此刻一瓶都没有。 　　林琳想起来，这个世界完全依赖着魔王陛下。 　　林琳不得不去办公室里找了一些基础医疗方面的书。 　　魔王陛下的睡相很不老实，林琳再一次进入卧室后，不得不将他的脑袋从层层叠叠的被子中掏出来。 　　天地良心，他差点憋死他自己。 　　以及，他是真的非常需要被柔软的东西们环绕呢。 　　林琳又一次探了青年额头的温度，并未降下来。 　　属性相克就是有这种坏处，但凡魔王是除了黑暗系以外的任何魔力，林琳光明系的治愈术对他而言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现在，林琳的魔力触碰仿佛毒药。 　　林琳为青年换下了另一条冷毛巾。 　　当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手被对方从被窝中钻出来的手紧紧握着，发烫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心。 　　林琳没有立刻抽回，而是盯着那张额头上冒出点点黑色鳞片的人类面庞。 　　他连人形都无法完全保障了，林琳知道他一定相当难受。 　　在林琳的印象中，魔王陛下也许内心脆弱一些，但是身体非常强壮，是能够和萨菲尔比拼的被种族力量保佑的好身体。 　　他竟然会发热发烧。 　　林琳迟疑着，忽然听到窗外的打雷声，不只是雷声，连外面的风都变大了，那些高挑的树枝开始随风摇晃。 　　林琳起身。 　　她的手被人捏得更近了，像是害怕她就这样逃跑那样。 　　“我去给你倒一些温水，你喜欢蜂蜜水吗？”林琳轻声问。 　　握着她手掌的手心慢慢松开，林琳得以抽回手。 　　林琳在一楼倒水，除了蜂蜜外她还在饮品中加了安睡叶这样的促进睡眠，对身体好的绿植的叶子。 　　“现在是个好机会。”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琳手抖了一下，手中滚烫的茶水差一点溅出。 　　还好在她松手的刹那，另一只手帮助她稳稳地扶住了茶杯。 　　林琳回头，看到收敛了灰色双翅的堕落天使，暮那舍如平日一样冷淡平和，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总是有些涣散，这是因为他并不常集中精力看某人或者某物，这和他要应付多人祷告的工作有关。 　　“这是个好机会，”暮那舍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现在？”林琳放下茶杯，“你是说现在？” 　　暮那舍完全没听明白她的隐藏意思，她大脑中活跃的信息也没给予解释，青年露出困惑的表情：“当然，魔王现在很弱，为什么不走呢？难道你还要收拾东西？” 　　堕落天使总是在说实话，但是他的疑问听起来像是在质疑林琳的犹豫不决。 　　林琳抬头，直直地看向青年：“我还没见过魔王生病，这看起来有问题。” 　　“没有问题，”暮那舍回答。 　　和神明已经逝去，只能从黑暗神的碎片中解读出一点点有用信息的魔王不同，天使依旧连接着完整的光明神，他们共享着更多的信息。 　　“只有‘外界’的肉体和灵魂不受时间的束缚，”暮那舍涣散的视线集中了，他看向林琳，“魔王是出生于这个世界的魔族，他当然会被‘时间’排斥。” 　　“更何况，他还在时间中创造了个‘缝隙’，用于放置这个空间，”暮那舍语气平静，“这对他耗费很大，目前看来，他想要继续撑下去。” 　　林琳摇了摇头，并非对暮那舍的否定，而是对魔王陛下的选择头痛。 　　“我不应该逃走，”林琳说，“我应该打碎这个空间，让他回去原本的时间线。” 　　暮那舍停顿了一下，堕落天使的视线慢悠悠地从林琳脸上移开，他第一次皱了眉。 　　“难度太大了么？”林琳问。 　　“不是，”暮那舍回答，“我不想加班。光明神给与我的任务只有把你带出去。” 　　啊。确实是他的思维呢。 　　林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而后她召唤出法杖。 　　“他们说这颗光明系魔法石很珍贵，”林琳说，“我只有这些了，或许你喜欢金币吗？我可以从萨菲尔那里偷一点给你，魔王城的不行，魔王城现在年度利润刚为正，我不想有奇奇怪怪的营业外支出，那样账目太难看了。” 　　一瞬间，暮那舍也开始有了对于会计的刻板印象。 　　“算了，”暮那舍看向别处，堕落天使依旧一副情绪稳定的模样。 　　他刚刚应该是试图争取了一下不加班，但是失败了，也就平静地接受了。 　　“这里虽然是在夹缝间的空间，但是和现实世界依旧要有联系，大部分联系都在某一个物体上，”暮那舍低头，他如果日光一般的淡金色长发从耳后垂下，青年的面容贴近林琳，“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也许知道，”林琳回答，“地牢的棺材里，我曾钻进棺材里和萨菲尔老师通话，但后来被隔开了。” 　　暮那舍轻轻点了点头，他重新变回灰扑扑的鸟儿。 　　林琳伸手，这只鸟儿便落在她的掌心，小鸟用嫩黄色的嘴巴清理了一下有些蓬乱的羽毛，让它们柔顺。 　　“我会去看看那个棺材，”鸟儿开口，而后黄豆一样的眼睛看向林琳，“你要去照顾魔王吗？虽然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 　　“也不算照顾，”林琳思考了一下，“就拖着。” 　　- 　　大郎，起来喝药了。 　　林琳将蜂蜜水放在桌上，她有点心虚，脚步都放轻了很多。 　　一只灰色的鸟儿从魔王身后的窗户口飞过，那只鸟儿停歇了一下，和林琳对上视线。林琳觉得暮那舍其实有想过任务失败，他就不用加班了。 　　“你要喝一点蜂蜜水吗？”林琳问。 　　魔王额头的几个靠近眼尾的黑色鳞片还存在那里，青年的脸红红的，但还没失去意识。 　　他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坐在床上。 　　好顽强的求生意识！林琳为之鼓掌。 　　蜂蜜水已经放成了温的，林琳一条腿跪在床上，将蜂蜜水递给他。 　　青年喝了两口杯子就彻底空掉。 　　而后青年眼巴巴地看向林琳：“我喝蜂蜜水一般都是按桶计算的。” 　　桶？ 　　林琳思考了一下：“是那些魔物们从水井里打一桶水的那个桶吗？” 　　魔王回答：“是浴桶的那个桶。” 　　啊……林琳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怪不得每次都能看到魔王和萨菲尔老师在喝茶，对于本体来说，这些茶水一天要喝几千杯吧！直接端浴桶喝吧！别一天叭叭叭地假装文雅喝茶了！ 　　“萨菲尔老师把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在你的棺材上，”林琳突然打小报告。 　　魔王陛下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 　　好吧，毕竟那个时候他正在棺材里面，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不过，林琳现在非常清楚一件事：“你要喝那个桶的话，自己去喝，我无能为力。” 　　虽然林琳并未在蜂蜜水里放药，但是仔细想想，真要对这些家伙投毒，怕是要以麻袋计数的毒药才行。 　　“你在想什么？”和林琳说了几句话之后，魔王陛下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看上去清醒了很多。 　　“我在想，”林琳说，“你应该回到你的时间去了。” 　　在魔王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之前，林琳快速补充：“我也会回去那个时间，然后我们就按照原有生活那样活下去。” 　　是的，原有的生活。 　　对于林琳来说，人类的寿命并不构成任何问题，只有长生种才会感慨人类寿命的短暂。 　　“我不要！” 　　果然，魔王陛下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他头顶的湿毛巾因为他高高扬起的头颅而耷拉在了他额前的犄角上。 　　真是令人感动，湿毛巾没掉下来弄脏被窝。 　　真正的干活儿人林琳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不要！”青年又喊了一次，“你不想变成血族，不想变成亡灵会计，不想变成不死人，现在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活在这里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他原本就发着烧，高喊了两句就开始眼冒金星，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圈圈。 　　“看着我，”林琳伸手将他犄角上的湿毛巾重新贴回他的额头，并用力按了按，逼迫青年看向自己的面孔。“我重要吗？” 　　“很重要！”显而易见的问题，青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因为生病而湿润着。 　　“我的想法重要吗？”林琳问。 　　这一次青年没有回答，他隐约猜测出林琳将要说什么。 　　他咬着唇不回答，原本就红润的双唇被他自己折磨成血色。 　　那双眼睛愤怒地，幽怨地瞪着她，有熊熊火焰在紫色的瞳孔中燃烧，像是是愤恨林琳在他面前挖陷阱让他跳。 　　他怎么能说出林琳的想法不重要呢？ 　　他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倒是很少见，林琳笑了笑，她戳了一下魔王的额头。 　　魔王用额上的犄角顶了她的手指，表示愤怒。 　　“而且，”林琳轻声开口，“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吧，人类是脆弱而容易死去的生物，所以‘林琳是魔王城珍贵的人类’。” 　　即使从未在魔王面前表露出对这句话的喜欢，但是林琳不得不承认，当她被作为“珍贵的宝物”存在于某处的时候，她确实有过欣喜。 　　虽然她蹭到了人类这一种族的红利，人类与魔族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种族。魔王陛下会觉得新鲜，神奇。 　　她作为魔王陛下第一个见到的人类，必然会影响到他在时间与寿命的关键词中诸多新的思考。 　　她也许还会在将来教给他，好好说再见。 　　林琳放柔了表情，注视着年轻的魔王陛下。 　　而后，她看到青年依旧坚定的表情。 　　林琳是随遇而安的性格。魔王陛下却是在欲念中诞生的个体。 　　他的欲望一直都比其他魔族更为浓烈，吞噬掉一切他企图吞噬的所有。 　　他向来坚定。 　　“不，”魔王回答她，“林琳是人类，所以人类珍贵。” 第215章 他像是被谁欺负了 　　“林琳是人类，所以人类珍贵。” 　　林琳听到眼前的青年说出这句话。她楞了一下，而后重新看向魔王陛下。 　　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怎样了不得的言语。 　　魔王陛下苍白的肌肤面颊依旧泛着红晕，身体状态很差的模样。 　　喝光了杯子中的水，青年将下颌搭在层叠的软被上，短暂休憩。 　　“谢谢，”林琳开口。 　　青年病恹恹地抬眼，不知道林琳为什么突然道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魔王陛下问，紫色的眼睛奇怪地看她，“我帮助了你什么吗？” 　　他只是说了实话。 　　林琳自认为是一位十分普通的人类，普通之处包含，她有的时候会在直白地表达心中所想时感到羞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但是当她说出点正经的好话的时候，她就支支吾吾的。 　　林琳伸出手，揉了揉魔王陛下的发顶，就像她抚摸少年魔王时那样。 　　他的头发依旧柔顺又毛茸茸的，林琳露出笑容，然后弯下腰，额头贴在青年头上。 　　魔族额前的犄角也顶住了她的额前，细腻坚硬的触感。 　　因为发烧，青年额头的温度很高，还有一点汗涔涔的黏腻触感。 　　林琳的额头碰了碰青年的前额，然后收回。 　　“汗水会沾到你脸上吧……”青年嘟囔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前，而后他抬了被热度烧得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这位突然弯腰，和他额头相贴的人类女性。 　　“我谢谢你是因为，我非常开心，”林琳说。 　　魔王陛下眨了眨眼，失焦的眼瞳集中，看清楚人类女性微微泛红的面庞。 　　她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笑，白皙的面庞因为羞怯的情绪而脸颊染上浅红。她笑了一点，又不允许自己心情太过明显，所以牙齿也只露出少少的白色。 　　虽然同样是黑发，但是人类女性的头发是顺直的，即使不用细心打理，简单披着也非常清爽漂亮。 　　魔王陛下还看到她额头前的浅浅红印，因为他们刚刚额头相抵，是他的犄角在白皙面庞上印出来的小小印子。 　　那两枚印子像一对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面庞。 　　“谢谢你说我很重要，”林琳说，“虽然我的本意并不是让你一直从两百年后追过来。但还是非常谢谢你觉得我重要，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如果是平日，魔王陛下不用思考，也能够张开双臂，快乐地告诉林琳这句话。 　　你开心，所以我也很开心。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在开心什么，但还是开心。 　　魔王陛下是准备这样回应的，他抚在漆黑被子的苍白手指也虚无地抓了一下，但是，挤在咽喉处的，原本能够脱口而出的言语这一次没能说出。 　　紫罗兰色的眼瞳倒影出人类女性浅浅的笑容。 　　面容开始发烫，青年原本因为发烧而泛红的面庞红色加重，从耳尖浓烈地蔓延至耳根以及脖颈，隐没入衬衫的领口。 　　平日快乐的言语无法简单直白地说出来。 　　真是奇怪。 　　明明情绪对于魔族来说是工具，是武器，但是他却开始遮掩。 　　鼓足勇气，青年微微抬了头，一副有话说的模样。 　　林琳便低了头，注意力都放在这位病号身上，微笑着看他。 　　“我也开心，”青年说，只是他的声音放得低低的，说话的时候热气从嘴巴和耳朵一起出来，小羊陛下觉得自己头晕晕的，大脑烧得一片糊涂，就连说出的言语也不受自己控制。 　　“嗯？”人类的听力原本就不如魔族，和细腻的心思相比，感官上的迟钝让她很理解到魔族之间的，那种不必放在台面上的，隐晦的表达。 　　她需要专注地看着对方，才能够观察到细节。 　　青年躲过了人类女性的视线，将头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我很喜欢你，你开心我也开心！”青年开口，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在被子里说话的时候，口腔中蔓延出的热气更浸入棉花，浸入他温度过高的面庞。 　　“我也很喜欢你。”得到了人类女性干脆利落的回答。 　　青年埋在被子里的头顿了顿，他闭上了嘴巴。 　　他停顿了几秒，热气涌上眼瞳，雾蒙蒙的紫眼睛开始一颗一颗地落泪，让他的眼睛又湿又烫。 　　眼泪渗入棉被，连呼吸都一并停滞。 　　小羊陛下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够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手掌的发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闷又委屈。 　　他像是被谁欺负了。 　　但是是谁欺负呢？他又找不到答案。 　　不想像平时那样哇哇哭，趴在林琳的肩膀上哭。 　　攥紧棉被的手又一次用力，他想把自己重新藏进被子里面，又怕被对方看穿他在偷偷哭泣。 　　也许不是他哭了，只是被子里的水染湿了他的眼睛。 　　“怎么了吗？”见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迟迟没有回应，林琳困惑地问他，然后，又一次做出他平日很喜欢的，拍拍他脑袋的动作。 　　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溢出来，青年又茫然又委屈。 　　他把自己埋进层层的被子里。 　　- 　　“就是这个棺材，”林琳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把自己放进棺材中的空气动作，“之前我进去的啥时候就能听到萨菲尔老师的声音。” 　　和林琳的认真相比，堕落天使显得十分散漫。 　　“嗯。”暮那舍回应。 　　“……别给我只说一个字啊，”如果不是有求于对方，林琳甚至想给金发天使来一个她最擅长的锁喉。 　　她在这方面的实力实在是与日俱增。 　　暮那舍的视线不得不回归到棺材上：“如果你现在躺进去，我可以把你送到现实世界。” 　　他说话向来不看氛围，也不擅长顾忌他人的情绪。 　　毕竟在往日，光明神的教徒们也不会和天使抱怨对方的冷漠，他只需要选择性地完成一部分人的愿望，对方就感激不尽的模样。 　　林琳的声音顿了顿：“我不能把魔王陛下留在这里。” 　　她想了想：“我不能再在他面前消失了。” 　　魔王陛下原本就是因为被卷入时间的漩涡而不安着，如果在这一次她选择主动逃离，只会让他更难受。 　　淡金色的眼睛看了眼林琳，堕落天使和林琳确认：“是你向光明神祷告，让神明帮助你逃离。” 　　“我现在改了委托内容啦，”林琳认真点头点头。 　　暮那舍少有地不是因为自己想沉默而沉默，而是因为他确实很难说什么话。 　　她对待光明神的态度过于随意了，作为“神明的衣摆”，暮那舍有一种自己也被轻慢对待的微妙感觉。 　　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奇怪。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暮那舍开口：“你要在光明神那里呆三个月。” 　　“知道了，不用你说，”林琳听到这句话脑袋就大，她推了推暮那舍，“还有什么办法吗？解开这个空间？” 　　“你如果能说服他，那就是最好的了，”暮那舍回答。 　　“再说点别的，容易点的，”林琳已经认清了魔王陛下执拗的性格。 　　而后，堕落天使的视线重新回归于林琳身旁的棺材上：“或者打碎它。” 　　林琳缓慢地眨了眼。 　　林琳皱了皱眉：“该怎么说呢……” 　　林琳觉得自己不应该质疑帮助自己的人，但是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打碎这个棺材真的没问题吗？它里面装着……”林琳停顿了一下。 　　这里面装着少年魔王的身体。 　　即使林琳自己已经钻进去好多次，并且已经习惯了棺材中的安宁，但是和这里不同，现实世界中的棺材里放置着的是少年魔王的身体。 　　所以林琳虽然知道着棺材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但是她一直都避免破坏它。 　　她正是追寻那些从缝隙中溢出的黑雾而来。 　　“哦。”堕落天使并没有回答林琳的疑问，反而露出了微微的失望的表情。 　　“等等！”林琳警惕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准备借我的手害他！你是不是失望了！” 　　果然，不应该让老对家来帮忙的！ 　　想到暮那舍虽然是个堕落天使了，但是终究和光明神有着连接，林琳更不安了。 　　“你在魔王城装雕像潜伏了那么久，该不会把魔王城的商业机密都告诉光明神了吧！” 　　林琳十分擅长以魔王城的道德来猜测他人。 　　暮那舍显然不知道林琳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淡金色的眼瞳看了林琳一眼，堕落天使微微叹气，有一种没有缘由的疲惫。 　　“没有。”暮那舍回答。 　　“没有泄密么？”林琳露出狐疑的表情，但是因为出于对光明系各位道德上的信任，所以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没有商业机密。”暮那舍说。 第216章 你是被魔王城溺爱着 　　啊，魔王城确实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呢。 　　仔细想想，对家潜伏在魔王城，只能看到每天布置作业的萨菲尔，一脸痛苦的林琳，以及每天抱头试图逃离工作的魔王陛下，为非作歹的菲克斯，和真正的老实人奥里昂…… 　　以及，存款越来越少的金库。 　　和商业秘密被对方知道相比，更让人恐惧的是对方知道自己的无能。 　　可恶，这和偷看我的浏览器记录有什么区别！林琳戴上痛苦面具。 　　黑暗神祂倒是死了个干净，剩下的丑角让魔王城的各位混子继承。 　　不，仔细想想的话，魔王城中唯一有羞耻心的人只有林琳一个，这种烦恼只有她会有。 　　林琳默默捂住脸，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堕落天使虽然完全不积极，他似乎完全不担心任务能不能完成，但是还是很疑惑魔王陛下和林琳为什么出现现在的局面：“我记得魔王陛下对你的态度非常顺从，他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真是一个好问题。 　　联想到天使也是一位长生种，林琳有些泄气地开口：“他觉得人类的寿命太短了，而且我还总是被动穿越到不同的时空。” 　　想到这里，林琳抬眼，看向暮那舍。 　　堕落天使的表情一直都非常平稳，林琳提及到“人类的寿命”对方也没有波澜，淡金色的眼瞳看向林琳，有一种平淡的“原来如此”的回应。 　　身后的灰色羽翼微微收拢，堕落天使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第一次对人类产生思考的时刻，便伴随着人类的死亡。当那位老者告诉他，她的真心祈祷只是为了让神明能够看一眼她种下的花朵的时刻，当那位老者的呼吸不再的时候。 　　“他觉得人类寿命短，但是对于人类，一百年已经是漫长的时光了，”林琳还在小声抱怨。 　　暮那舍能够听到她压低的声音，林琳背地里吐槽的时候声音总是压到小小，真的很担忧被别人听到，嚣张得十分谨慎。 　　“暮那舍，你是被人类祷告的天使，你应该更能理解这种想法吧？”林琳问。 　　林琳很少直呼暮那舍的名字，“暮那舍”这个名字对于天使来说也并不是常被提及的事情。 　　光明神不会提及天使的名字，祂会直接连通天使的思维，天使之间也不常称呼，虽然是同族，但是相遇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猛地被人喊出这个名字，堕落天使的视线顿了顿，握起了被他刚刚专注凝视的掌心，然后缓缓抬头。 　　“抱歉，”堕落天使开口。 　　他没有打算说谎，但是他确实隐藏了部分真相。 　　“大多数向神明祈祷的人类，都是希望拥有更漫长的寿命，”暮那舍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而后，他看到人类女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没错，确实会这样。毕竟没人会祷告让自己短寿的。” 　　不，并不全是这样，也有着非常平静地接受着一切的人类。 　　但是暮那舍并不会给与林琳这样的回答，因为他的答案已经包含了他关于寿命问题的倾向。 　　淡金色的眼瞳轻轻落在人类女性的黑发之上，对方的视线又一次被他身后的六只灰色羽翼吸引，暮那舍不知道是不是翅膀替他回应了什么。 　　这样并不好，天使应该平等地关爱着每一个灵魂。 　　他不应该期望某个灵魂在尘世间能够呆得更长一些。 　　“你或许可以和那位魔王陛下再好好谈谈，尤其在他明显无法支撑这个空间的时刻，他应当学会退让。”暮那舍说。 　　他不是个合格的天使。暮那舍想。 　　当他选择背离地面的时候，他就知晓着，他已经无法公平地对待每一位人类了。 　　- 　　林琳正在走向卧室的方向。 　　即使头脑发烧，青年魔族依旧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人类女性在靠近他。 　　靠近就是幸福。 　　但，这也非常令人苦恼，魔王将脑袋重新埋进层叠的被褥中，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林琳。 　　他之前见到林琳是什么表情来着？魔王陛下觉得自己已经很难调整到那个状态了。 　　他现在生病着气色不好，还有着乱糟糟的头发！魔王陛下终于想起来了要耗费精力整理的长发。 　　他从床头取了一把宽齿梳，开始费力地梳起自己的长发来。 　　林琳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魔王陛下在和他的卷发做搏斗。 　　“天啊！”林琳立刻将药剂放在桌上，去床边抢过魔王手中的梳子：“我来就行了！你这样用力头发会断掉！” 　　魔王问：“为什么会断掉？” 　　林琳拿梳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抓了一把魔王的头发，确实没有掉落的断发。 　　怪不得他头发一直这么多。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但确实有无缘无故的恨，林琳突然想给他头发薅下来两根了。 　　真正的薅羊毛。 　　对上双疑惑又清澈的紫色眼眸，林琳默默将自己的阴暗面压了下去，开始给他梳理打卷的长发。 　　青年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琳。 　　即使林琳已经习惯了被青年盯着，但这样一眨不眨的还是有点奇怪。 　　将梳理好的一缕长发往旁边拨了拨，林琳伸手触碰了自己的面庞：“我的脸怎么了吗？” 　　青年摇头摇头。 　　突然安静，必有蹊跷！ 　　林琳取了被放在床上的小镜子，拿到自己面前看。 　　确实有淡淡的黑眼圈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最近她的休息不是很好。 　　林琳努力盯着自己的脸，她不是那种会经常自拍和照镜子的家伙，只有起痘或者黑眼圈的时候格外在意。 　　这一次她细地将镜子怼到自己的脸上查看状况，还真让她看到了一点点的违和感。 　　镜子里的人类女性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只是肌肤似乎更为润滑娇嫩了一些，正是因为皮肤好了所以黑眼圈的存在也变得更为明显，她以前的皮肤一直这么好吗？ 　　林琳倒是知道她的体力越来越好了，但她一直都觉得那是自己活动量越来越大的原因。 　　“魔力会让人身体状态变好？”林琳疑惑，她倒是没关注过这一茬。 　　反倒是她觉得最不知道答案的魔王陛下回答了她。 　　他说：“嗯。” 　　不知为何，所有从魔王陛下嘴里蹦出来的结论都非常不可信，林琳比较想问问萨菲尔，或者黑暗神碎片。 　　魔王陛下说：“上一届神殿的大主教活了一百七十八岁，如果按你平时的说法，那他算是身体不错了。” 　　和魔力对人类的影响相比，林琳现在更在意别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这么具体的数字？”林琳问，“你连奥里昂的具体亡灵时间都不知道。” 　　明明是魔王的魔力让奥里昂成为亡灵的，他脑子里根本不记事。 　　“啊，”魔王陛下仰起头，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那位大主教死的那一天，萨菲尔在魔王城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魔王回答。 　　林琳想起了那位试图感化萨菲尔的大主教，看来萨菲尔的“用寿命熬死对方”的战略真的成立了。 　　好丢人，真的好丢人。 　　为什么还要开宴会，不怕神殿以为是挑衅，打过来吗？ 　　就非得搞坟头蹦迪这一套吗？ 　　- 　　魔王陛下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药物而好转。 　　林琳和魔王都知道，是什么在侵害着他的身体，但是这位固执的魔王陛下依旧觉得自己能够抗住。 　　“你能扛多久呢？”林琳捧着魔王陛下泛红的面庞，询问他。 　　额头的黑色鳞片又一次显现，如同点点的花瓣一般点缀在魔族苍白的肌肤上。 　　林琳的手指被对方紧紧握住，像是生怕她又一次消失那样。 　　魔王陛下这个状态，反而让林琳开始意识到他在恐惧什么。 　　魔王陛下不是万能的。 　　如果林琳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者普通的光明系法师，依照他的能力，他大约真的能够将这个魔王城珍贵的人类好好保护，以及握在手中。 　　林琳是来自于异世界的灵魂，和神明一样不会因为时间的穿梭而产生副作用。 　　即使魔王陛下已经做到了其他任何种族都做不到的，就连萨菲尔老师也无法成功的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的事件，他依旧无法像他以为的那样能够一直支撑下去。 　　即使拥有了契约的力量，他依旧无法绑住她。 　　林琳伸手拨开魔王脸侧的碎发，将他因为生病而潮红的面庞露出来。 　　林琳低头看他，看躺在床上眼眸中蒙了雾气的青年。 　　她想起自己和暮那舍说过的，她太难再一次静悄悄地逃离了，这对魔王是巨大的伤害。 　　和魔王不同，抽取着魔王力量构成的世界如魔王本人一样溺爱着林琳，身处在这个世界的林琳被空间中的一切滋养着，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更好。 　　她有这么重要吗？林琳总是忍不住产生这样的困惑。 　　但是如果直白地问出，未能得到她以为的答案，又会造成没必要的沮丧。 　　她在愣神的时候，被魔王陛下握住的手更为发紧，这位陛下又用力了捏了她一下，像是确认一般。 　　“我的林。” 　　魔王陛下这样说着。 　　无论林琳曾经纠正过多少次，魔王陛下似乎都无法更改这样的执念。 　　有一段时间，林琳甚至已经将他的称呼当做耳旁风了。 　　只是这一次，当青年略显干渴的双唇轻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琳又一次真切地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区别。 　　她是林。 　　她是他等待了两百年的礼物。 　　她是他打上烙印的灵魂。 　　可是啊…… 　　林琳想。她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异世界时她吐槽过的话，她为什么没有成为少女漫中的圣女。 　　她后来其实有机会的，她有机会站立在受人爱戴的骑士身边，成为被神殿选中的圣女的，只是她恳求了骑士，帮助她离开那个圣殿，回到魔王城的。 　　回到两百年前的时刻，林琳所做的事情依旧是寻找魔王城的踪迹。不然即使魔王陛下将魔王城的所有时间线全部找完，也不会寻找到留存于这个时刻的她。 　　是她选择了魔王城。 　　魔王陛下紧紧拽着的，一直努力缠绕在手腕一圈又一圈，付出了代价也要牢牢把控的风筝线，林琳其实一直都可以剪断。 　　“魔王陛下，”林琳开口。 　　她的声音非常轻，对于魔族来说是极为清晰的言语。 　　她反握住了青年的手。和魔王不同，她只能握住他手掌的一半，看起来有一点奇奇怪怪的。 　　她说出了对于魔族这个种族，以及魔王城而言都十分奇怪的言语，但这是人类的经验。 　　唯有她可以教会他。 　　“被抢夺过来的从来不是礼物，”林琳告诉这位在这个星球上而言最为反面的，接受着最为纯粹的反派教育的魔族。 　　“为你而来的才是礼物。”林琳说。 　　“我就一直呆在这里吗？” 　　“我的林”中，重要的究竟是“我的”，还是“林”呢？ 　　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落在前额，他平静了一瞬。 　　林琳觉得他累了，需要休息。 　　或者对于魔族来说，林琳说出的话确实非常不动听，所以对方选择了假装没有听到。 　　“贪婪”是魔族的原罪。 　　血液，土地，民众，金钱。 　　甚至于在林琳并不清楚的时间线中，魔王陛下是吞噬了黑暗神碎片的贪婪家伙。 　　虽然在魔王陛下统治的两百年中，魔族因为统治者的风格和环境的变更已经趋于温和，但是根源上的东西依旧难以改变。 　　掠夺是强大的标志。 　　强大的家伙可以统治魔王城，这也是即使魔王陛下和往届的魔族观念不同，也没招惹多少非议的原因。 　　只要强大就够了，剩下的他们自然会自己说服自己。 　　林琳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三言两语地说服对方。 　　暮那舍口中的“好好谈谈”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现在看来她没能做到“好好谈”。 　　种族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难道她还要去纠正萨菲尔作为龙的傲慢吗？ 　　林琳伸手抚摸了青年温度过高的面庞，以及那些显露出的，林琳很少见过的黑色鳞片。 　　像是触碰到一个个小小的黑色贝壳，非人类的感觉更为强烈。 　　平日魔王陛下总是能把这些遮掩得很好。 　　在林琳想要离开的时候，她惊觉腰部收紧的触感。 　　魔族布满鳞片的尾巴从层叠的黑色被子中钻出，卷在她的腰部，让她未能离开。 　　林琳的注意力又落到魔王陛下身上，这位容貌秀丽面色苍白的“塔尖公主”眼瞳一片沉寂。 　　那大概才是魔族最为原始的，从未学习过其他种族情绪的，魔族最为本质的模样。 　　平静的，冷漠的，毫无波澜的。 　　林琳从他面部阅读不出任何情绪。 　　这对林琳来说甚至有点糟糕，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所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她甚至开始怀念魔王陛下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的模样了。 　　她和那双平静的眼瞳对视了许久。 　　缠在她腰部的，魔族的尾巴如同蛇尾一般不停收紧，甚至因为鳞片和滚烫的温度而拥有了刺痛感。 　　“嘭——” 　　林琳的注意力被东西碎裂的声音吸引，她扭头，看到魔王喝空的，被她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瓶砸碎在地面。 　　很快，不仅是玻璃瓶了，还有茶壶茶杯因为震动而发出的，细碎声响。 　　地震了。 　　不对，是失重了。 　　林琳看着飘起的玻璃碎片，以及她纯白色的裙摆。 　　她甚至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只是缠绕在她腰腹部的尾巴牢牢困住了她。 　　林琳转头，看到昏暗之中，泛出莹莹光亮的紫色眼瞳。 　　以往林琳总是说龙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漂亮，但是此刻，在黑暗中折射出色彩的魔族紫罗兰眼瞳同样冰冷绚丽。 　　林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往她不会有这样的认知，因为宝石应该是冰冷的，而不是总是泛起盈盈的笑意。 　　林琳咳嗽了一声。 　　黑色的烟卷着硫磺的气息从窗外飘进窗户。 　　那些被魔王陛下模仿的魔域的火山爆发了。 　　林琳再一次和魔王对视，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却牢牢攥紧她，生病的温度让冰冷的魔族体温高涨，甚至让人产生他们是温度相仿的种族的错觉。 　　林琳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面对被召唤而来的人类女性，紫色眼瞳的魔王笑眯眯的言语“毕竟你也回不去了”。 　　【毕竟，你回不去了。】 　　那个时候，说出这句话的人，以及听到这句话的人，分别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按照暮那舍的说法，魔王和天使是一样的。在他们见面的瞬间，那些散落于各个平行世界的魔王陛下，视线都轻轻落在了她身上。 　　他是以什么视角打量她的呢？ 　　林琳胸膛中的心脏因为这些繁杂的想法咚咚跳着，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 　　“你在做什么？”林琳挤出一个笑容，“我说错话了吗？” 　　林琳有点后悔说这些，平日魔王陛下看上去情绪太稳定了，无论什么事，在他身上都不是大事。 　　该不会是那种平时一直憋着，等到憋不住的时候开始发疯的类型吧。林琳愤恨，那岂不是和她没有区别？ 　　在林琳掏出法杖之前，青年束缚在她腰上的尾巴渐渐松开，与她交握的苍白手掌也轻轻松开，然后她竟然真的像气球一样向上漂浮了。 　　林琳惊讶地看向对方的面庞。 　　她重新在魔王陛下的面庞上看到表情。 　　那是以她这个人类老师都难以解读的，丰富深沉的魔王本身展露出的情绪。 　　失重的无措感让林琳拽紧了床边的帷幔，黑色的帷幔缠绕在她的手掌上。 　　“你说的，”沉默了许久的魔王陛下开口。 　　林琳发现自己的手色彩渐渐淡去，仿佛一张插画中，唯有她忘记了涂上色彩。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整个人都向上漂浮，只靠着她抓住的帷幔才没立刻飘到房顶。 　　魔王陛下说：“你说的，你会来找我。” 　　身体再次上浮，林琳尝试着去抓帷幔，黑色的帷幔却从她掌心直接穿过。 　　她彻底抓不到这个空间的任何了。 　　林琳凝视着包裹在层层叠叠被子中的，苍白的魔王陛下。 　　她最终穿透魔王城，漂浮至天空中。 　　…… 　　两百年前，春天的魔王城内，少年魔王抱着枕头来到林琳卧室，林琳曾一脸诧异。 　　【“你怎么来了？”】 　　【“为了防止你丢掉我。”】 　　【“我不会。”】 　　【“你骗人，他在找你。”】 　　他应该找了许久吧，至少没他自己描绘得那样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气息，是这个空间崩溃前的预兆。 　　林琳的肩膀一沉，灰色的鸟儿落在她的肩头。 　　“你做得很好，”暮那舍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倒也不必马后炮……”林琳吐槽。 　　“我知道，”鸟儿梳理了自己的羽毛。 　　“你是被魔王城溺爱着的。” 第217章 你应该去休息，老师 　　糟糕！是新的结界！ 　　林琳身处黑暗狭小的空间，除了身下软绵绵的，周围都是硬邦邦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林琳大惊失色，“我不是出来了吗！” 　　当她焦虑地推搡着周围，想要查看周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抬头处漏进来一丝光线。 　　遮盖在她头顶的木板被人移开，林琳听到熟悉又刻薄的声音：“真是太好了，看来这次旅行对你的脑子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还是这样愚……” 　　“萨菲尔老师！”林琳从棺材里坐起，高举双臂扑向蓝宝石龙。 　　蓝宝石龙眉头微皱，任由混含着闷热气息的人类女性搂上他的脖颈。 　　人类的温度太烫了。让习惯了地穴的蓝宝石龙很不习惯。 　　“萨菲尔老师！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被魔王陛下关在那个空间里除了魔王以外谁都见不了，林琳再次见到魔王城的各位简直不要太亲切。 　　嗯，想见的人包含萨菲尔老师。虽然魔王说“在虚拟空间里把萨菲尔带进去简直是自虐”的时候林琳当时委婉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支持，但林琳依旧觉得萨菲尔老师是魔王城非常重要的人。 　　龙族的冰冷气息着实令人冷静，林琳闻到那股如同宝石一般的冷调后，搂在萨菲尔脖颈处的手臂顿了顿。 　　好在萨菲尔老师目前觉察不到林琳的停顿，蓝宝石龙僵硬地用手拍了拍扑在他怀中的人的后背：“可以了。” 　　这个词汇和安慰相比，告诫的意味更多。 　　他告诉林琳这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最大程度，劝她见好就收。 　　和对待魔王陛下撒泼时的态度相比，这已经是相当温和了，甚至还有象征性的安慰。 　　林琳偷看了一眼萨菲尔，他眉头紧皱，但没再喷出刻薄的言语。林琳猜测他在忍耐。 　　林琳扶了扶棺材的边沿，她试图从棺材里翻下来，忽然她意识到被她视作垫子的，软绵绵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琳睁大眼睛，看到自己一条腿正跪在少年魔王的胸腹处。 　　啊！该不会已经受了内伤了吧！ 　　她刚刚好像还用力蹬了一下！ 　　萨菲尔提着林琳的脖颈后的领子将她从棺材里拽出来：“他不会死。” 　　萨菲尔老师显然错误理解了林琳僵硬的表情。 　　林琳双脚落地，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啊？”林琳抬头，这才看清楚，棺材所在的法阵之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这些黑雾正在变淡，“成功了吗？” 　　“法阵启动的时刻，确实接受到了魔王献祭的力量，”萨菲尔说，他蓝宝石一般的眼瞳瞟了一眼棺材，示意那位依旧沉睡的少年，“只是不是他的。” 　　是成年魔王的，林琳想。 　　他救了他自己。 　　真是奇怪，两百年前的魔王陛下根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他只知道他会死，两百年后的魔王陛下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成功的，但是当他到达那个时间点的时候，也许他就会蓦然醒悟——“是我救了我自己。” 　　魔王的力量正在减弱，林琳从脖颈处的契约中能够感应到。 　　她甚至有一点因为力量被抽离的眩晕感。 　　“你看上去不太好，”萨菲尔开口，他伸手扶了林琳一下。 　　林琳意识到，萨菲尔才是状态不好的那一个，虽然他看上去依旧内敛傲慢，但是以往，如果能够使用魔力，萨菲尔不会主动搀扶林琳，和她产生触碰。 　　他们之间的大部分触碰都是林琳主动的。 　　林琳想起为了启动这个魔法阵，龙族用法术包裹了整片魔域，这是巨大的耗费。 　　“你应该去休息，老师，”林琳对萨菲尔说。 　　他竟然沦落到被林琳教育休息，林琳意料之内地看到蓝宝石龙紧锁的眉头。 　　“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清楚，”蓝宝石龙开口，他的眼睛缓慢开合，蓝宝石般的眼瞳在深蓝长发的映衬下闪烁出慵懒奢华的光泽。 　　萨菲尔在空中挥动一只手，便有魔物敲响地牢的大门，他们将沉睡的魔族少年从地牢中抬走。 　　当地牢只剩两人的时候，萨菲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出脚步，他腿长，走路也很快，和以诡计闻名的黑暗精灵不同，龙从来不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萨菲尔和菲克斯两人同时出现时，只能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菲克斯曾经捏着鼻子吐槽萨菲尔的这一点：“他的傲慢就像地位高的猫不用埋屎一样。”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评价，但是黑暗精灵这样说了之后，林琳反而能更轻松地理解他们之间的种族特征了。 　　脚步声停下，萨菲尔转身，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像是不知道林琳为什么不跟上：“你在发什么呆？” 　　哦，我在想龙需不需要埋屎。林琳打赌，如果她当着萨菲尔的面说出这句话，她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萨菲尔大人，”林琳开口。 　　站立在和林琳隔着两米左右距离的龙族皱眉，通常情况下，林琳叫他萨菲尔老师，并且在这个魔王城中，难道不是作为魔王的林琳是最尊贵的吗，为什么叫他“大人”。 　　林琳感觉到脖颈处魔王的印记还在发烫，她的脑袋又晕了一下。 　　蓝宝石龙在看到她苍白的面色后眉头皱的更厉害。 　　“萨菲尔大人，我要回去正确的时间了，”林琳说，“我的时间旅行结束了。”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蓝宝石龙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毫无变化，他的蓝色眼瞳依旧平静地看着林琳。 　　“是吗？这确实是一个合适的时间点，不然那位魔族要大吵大闹不允许你离开地发癫了。”萨菲尔说。 　　林琳虽然穿越了这么多次，但因为总是突然离开，她还不擅长和别人告别。 　　林琳两只手手指相交，有一点犹豫着开口：“不过其实还好，两百年之后就会相见了，两百年对于龙族应该是很短暂的时间吧。” 　　“别露出这个鬼表情。”蓝宝石龙双手抱胸，他比魔王要更高和壮一些，但不明显，林琳猜测是因为魔王陛下的长卷发和毛毛领显得魔王有点蓬松。 　　“你以为我要依依不舍地挽留你么？不，我不会抱有再次见面的期待，”萨菲尔说，他耳朵一侧的蓝色耳坠晃动着。 　　哦，差点忘记了，这头龙是悲观主义者呢，他一直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琳叹了口气，萨菲尔老师的刻薄真是能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 　　“以及，”蓝宝石龙开口。 　　林琳再一次看向对方，看清楚蓝宝石龙在昏暗之地熠熠发光的眼瞳。 　　“龙并没有单独的时钟。” 　　龙与人类一样，是以秒钟计算的时间。 　　两百年，是63亿秒。 　　龙也要等这么久。 　　- 　　和被动穿越相比，显然有专业人士陪伴的旅程更让人安心。 　　“你说这次穿越不会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你保证，”林琳这样强迫暮那舍。 　　“我不保证。”暮那舍说。 　　堕落天使这该死的诚实，他到底哪里堕落了，明明正直得像一块铁板。 　　“我出现在你面前，就已经意味着堕落了，”暮那舍给她解释。 　　“不要偷窥我脑子里的事情！”林琳尖叫。 　　堕落天使的视线在林琳身上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这不是“偷窥”而是“正大光明的看”，还是该告诉对方如果他真能关闭他人的想法，他就不会溜去魔王城了。 　　最后，暮那舍还是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做法。 　　反正林琳对他的命令并无效果。 　　暮那舍取出法杖，和地面上的法师相比，天使的法杖并不需要魔力宝石加持力量，魔杖的顶端带出金色的线条，暮那舍用法杖在空中漂亮地画出了一个竖着的圈，圈内便如同水纹一样泛着淡金色的涟漪。 　　“我需要怎么做？”林琳问，“肯定有特定的进入方法吧？比如身上带着一根你的羽毛？” 　　暮那舍淡金色的眼瞳看向林琳：“不需要。你总是想要拔下我的羽毛。” 　　林琳是一个有点坏心思就会心虚的人，果然，暮那舍指责了她之后她完全忘记刚刚关于“不能偷窥别人思维”的记恨，开始狡辩。 　　“我没有，只是你的羽毛看上去很大，很适合用来做羽毛笔，”林琳顿了顿，然后说，“也没有‘总是想’。” 　　之前她其实偷偷捡过暮那舍掉落的羽毛。 　　堕落天使微微叹了口气，他向上摊开手掌，六翼的羽毛翅左上方的那一个弯折下来，垂到暮那舍面前。暮那舍从浓密的羽毛中拔下了一根较长的。 　　灰色的羽毛在暮那舍拔下来的刹那变为了淡金色。 　　林琳双手接过那片羽毛，比一般的羽毛更轻一些，而且如同体温一样有着温度。 　　翅膀重新回归原位，堕落天使抖了抖羽毛，翅膀重新变得蓬松柔软。林琳开始思考暮那舍变成鸟儿时，他用鸟喙梳理羽毛时究竟算是怎样，鸟的嘴真的是他自己的嘴吗？ 　　“林琳，”暮那舍开口。 　　“好、好的，我没忍住，”林琳火速道歉，并且逼迫自己让脑海中的一切想法立刻散去。 　　她拿到了一根金色的羽毛，然后进入了回归两百年后的通道。 　　…… 　　“呕……你说过不会想吐的。” 　　“我没有说过。”暮那舍开口，“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忍耐一下。” 　　嗯？林琳干呕的动作停止，直起身体这才发现来的好像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空荡的空间，只有金色的粒子们漂浮在空中。 　　老实讲，有点眼熟。 　　林琳摊开手掌，便有两颗金色的粒子如同雪花一样飘然又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些粒子们有着微小的温度，像是隔着茶杯摸一杯温开水。 　　林琳眨了眨眼，看着其中一颗粒子用更大的体型优势，将另一颗粒子挤出了她的掌心。 　　林琳：…… 　　这个场景更熟悉了，魔王城那些只有拳头大的幼崽魔物们也是这样做的，相当明显的“诡计”。 　　林琳回应的办法也十分相同，她将掌心朝下，让剩下的那颗粒子也无法落在她的掌心。 　　这都是些什么？林琳有点好奇。 　　“它们是我们的同胞，”暮那舍说。 　　林琳睁大眼睛：“你的同胞指的是……它们也是天使吗？” 　　“未来会是，”暮那舍回应，“聆听系天使还好，战斗系天使他们都是消耗品，他们用于清理黑暗神遗留下的被污染的魔物们。消耗品你懂吗？” 　　“请不要问我懂不懂人类的用语，”林琳吐槽。 　　林琳快走两步，和暮那舍肩并肩：“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要回魔王城！” 　　天地良心，她刚和魔王陛下许诺她会回去找他，如果她没回去，那头羊会发疯。 　　林琳非常确定。 　　“我以为你至少有三个月的工作时间？”暮那舍问。 　　啊，该死的承诺。 　　现在是时候让正直善良的光明系阵营知道，邪恶不要脸的黑暗阵营是怎样喜欢毁约的存在了！ 　　“我才没有……”林琳气势澎湃。 　　“而且，你也很苦恼总是被迫穿越吧，”暮那舍说，“这种事情只有神明可以帮你，而黑暗神已经死亡，你剩余的选项可不多。” 　　是、是这样呢！ 　　林琳恢弘的气势漏气，她问暮那舍：“一定是光明神才能帮我吗？你能帮我么？天使不也是神明延伸的一部分？而且你还能打开时空隧道。” 　　暮那舍停下脚步，他开始后悔自己告诉林琳太多事了。 　　这些事原本并不是秘密，当然，这里的不是秘密指的是没有天使会特别地隐藏，但事实是，人类也并不知道。 　　因为根本没有天使会和人类聊天。即使是被允许和人类共同行动的战斗天使，他们也只开启必要的对话。 　　这是暮那舍除了隐藏在魔王城外，第二次觉得自己搞砸了重要的啥事情。 　　他真的很厌恶麻烦，但因为逃避，这些麻烦的啥事情反而一个劲的向他涌来。 　　“怎么？你是不是也可以？”真正的麻烦正凑在他的面前，试图得到他的信息。 　　“我不能，”暮那舍快速回答。 　　林琳果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而后她开始迟疑：“我听说圣女是连接神域和现实世界的媒介，光明神该不会借着我的身体出来逛吧？” 　　“不会，”暮那舍回答，“神明是无法直接和这个世界，以及人类接触的。就连大主教也只能听到神明的只言片语。” 　　“哦，”林琳露出了更为失望的表情，“我的任务是破解摩斯密码吗？告诉大主教神明的旗帜点三下是‘我’的意思？” 　　暮那舍突然低头。 　　林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说出了对神明大逆不道的话，立刻闭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 　　暮那舍说：“我找不到门了，我记得门原来就在这里的。” 　　哦，我知道，林琳心想。 　　虽然明白暮那舍肯定会看到她的内心，但她还是没忍住吐槽。 　　是那种上了半年学，暑假回家站在原来草原上发呆，不知道爸妈已经和牛羊一起搬家，找不到蒙古包的大学生。 第218章 神还在“看着”她。 　　林琳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天堂”。 　　当暮那舍推开那扇光滑洁白的厚重石门的时候，林琳感受到了寒冷。 　　很奇怪的感觉，那些粒子们生活的地方温暖舒适，进入石门后，对于林琳来说，甚至有一些寒冷。 　　林琳以为，光明神所在的地方会更为温暖。 　　这里很安静。 　　听不到风的声音，听不到粒子之间的碰撞，也没有其他的杂音，以至于林琳都有点谨慎，她往暮那舍的身后躲了躲。 　　她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她跟着暮那舍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凉亭。 　　它看上去也是石头做的，和那扇纯白的大门是一个材质，而后，是溪水。 　　有了溪水后一切都变得生动了起来，林琳原本因为寒冷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也暖和起来。 　　林琳看到一个“人”坐在凉亭的栏杆处，祂的手微微抬起，便有着金色的粒子落在了祂的手掌中。 　　林琳刚刚被粒子蹭过的手掌蜷缩起来。 　　在她前方的天使已经屈膝半跪。 　　神明和天使之间不需要语言上的交流，祂们自成一体。 　　林琳看着暮那舍也变为了一粒金色的粒子，很快和这里的粒子们混在一起。 　　这里便只剩两个人。 　　如果林琳此刻仰望着的存在能够被称作“人”的话。 　　太糟糕了，林琳想，真是太糟糕了。 　　她伸手抚摸向自己的眼眶，那里已经潮湿一片。 　　她现在想起了人鱼先生当时说出的：“诺曼哭了。” 　　少年人鱼和少年骑士长学生时代探索了圣殿，在见到光明神真正的雕像之后，诺曼哭了。 　　而人鱼只觉得迷茫。 　　现在林琳也有这样的感觉，她的意识像是完全脱离了躯体，茫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而她的身体依旧迟钝地站立在那里，抚摸她自己落下的眼泪。 　　即使内心依旧是迷茫的，但是她却切实地感受到了饱胀的幸福。 　　像是吃到了天底下最好吃的小点心，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与深爱的人相拥，或者是获得了巨大的地位亦或是财富。 　　没有高低贵贱的幸福，所有的充实一股脑地冲击林琳的心脏。 　　而她，还没看清那位神明的面庞。 　　确切地说，那位神明是有着容貌的，只是以她的感官无法分辨，明明知晓着对方穿着纯白长袍，也有着过腰的金色长发，但当她集中注意力去看对方的容貌，以及身体的时候，祂对于林琳来说就只剩温暖的金色光芒了。 　　林琳开始怀疑如果黑暗神还活着，她可能也只能看到一团黑雾。毕竟那枚存在于魔王陛下身体的碎片，也是借着魔王陛下的容貌和她对话的。 　　金色的粒子从神明的手掌中漂浮离去，神明向林琳招了招手，似乎是在示意她应该靠近。 　　林琳的心脏还胀痛着，过度的幸福让她心口砰砰直跳。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而后被她强行停了下来。 　　那位神明也没有因为她的停下而恼怒，只安静地“看”着她。 　　天啊，林琳根本不敢看祂脸的方向，只能看着祂纯白的衣摆开口：“谢谢您让暮那舍救了我，把我带回到正确的时间。” 　　林琳发觉这位神明身上散发的亮度更亮了一些，大概是心情愉悦的标志。 　　“我希望您能让我不再被动穿越到别的时空了，以及……我想要回去魔王城。” 　　既然暮那舍都能阅读她心中所想，林琳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在神明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 　　哦，她确实耍小聪明了，她没提打工三个月的事。 　　她没有听到回答，这是理所应该的，林琳也没期待过光明神会给她比个OK手势，然后说“包在我身上”。 　　林琳抬头。 　　她意识到光明神还在“看着”她。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林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如果只说容貌和健康体魄，显然天使比她更为优秀。 　　但这位神明依旧在安静端详她。 　　同时，林琳也得以继续盯着这个对她而言模糊的身影。 　　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神明显现出一种疏离的美丽，甚至有一种如果靠近祂会惊扰祂的忧虑。 　　虽然林琳明白着对于眼前的神明来说，她是渺小的，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存在。 　　神明又一次向她伸出手。 　　林琳模糊地看到宽大衣袖下修长洁净的手掌。 　　这一次林琳想要靠近神明的冲动变得更为强烈。 　　可是她又一次克制住了自己，然后轻轻摇头。 　　林琳也不知道她这个举动是为了给神明看，还是在告诫自己。 　　那只向她伸出的手掌缓慢收了回去。 　　林琳竟然能够从动作上的细微中品尝到一点失落的意味。 　　然后神明消失了。 　　- 　　林琳向后退了一步。 　　巨大的眩晕让她身体不稳。 　　有人站立在她的身后，支撑她的身体。 　　“谢谢……”林琳开口，而后，她睁大眼睛。 　　纯白的羽毛扫过她的手臂，巨大的身形站立在她的身后，这是一位战斗天使。 　　林琳抬眼，看到对方卷卷的金色短发，以及冷淡的神情。 　　莱尼迪恩。这位曾经在林琳脖颈上套上项圈，试图将她送给光明神的天使。 　　林琳对他的印象十分简短“沉默寡言的熊”。 　　老实讲，他们两人之间并不熟悉，而且他给林琳的印象也不太好，林琳更希望见到暮那舍。 　　林琳向四周扫视，看到眼熟的光明神雕像，以及周围圆环状的淡色水池。 　　这里是圣殿的真正的中心。 　　她回到了人类的心脏城市——圣马洛城。 　　林琳又明白暮那舍为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圣殿里确实不适合出现堕落天使出现。 　　和暮那舍相比，莱尼迪恩和神明的着装更为相似，是和古希腊风格相仿的白色长袍，这位天使壮硕健美的体格穿着这样轻飘优雅的衣服竟然也非常合适。 　　和面对暮那舍的油嘴滑舌相比，林琳面对这位真正囚禁过她的战斗天使非常老实。 　　“您好，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林琳问。 　　“我在，保护你。”莱尼迪恩回答。 　　是“看管”吧，林琳心中默默吐槽。 　　而后，莱尼迪恩依旧简短地开口：“跟我来。” 　　他跨步走过了那个蓝色的水池。 　　林琳脱了鞋，也跟着走过去。 　　上一次来到圣殿内部，林琳差一点就踏上这里的水池，但是被诺曼阻拦了。这次林琳脚踩在流动的水中，只感受到清爽的凉意。 　　莱尼迪恩推开了门，林琳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是白天，和魔王城不同，圣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光是天使就够吸引人瞩目了，更别提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人类女性。 　　林琳注意到很多人其实都看到了自己，但是他们都统一地，仿佛被告知过一般地悄悄移开了视线，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谢谢你们的贴心，林琳为圣殿的个人素质感动。 　　她对圣殿都是讨厌的老头老太的刻板印象收回。 　　不过，圣殿她还有一位真正的，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呢……林琳的思绪纷乱，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的印记处，确认那里已经贴好了胶布。 　　而后跟着莱尼迪恩经过转角的时刻，林琳散漫的视线突然收紧。 　　她看到一人的侧脸。 　　日光从窗口散落到他身上，氤氲出模糊的光辉。 　　和天使的淡金色发色不同，青年的金发更为纯粹温暖，他正握着长剑低头与一人说话，他的盔甲上还沾染血迹，像是刚从一场战斗中离开，身上残留着冷冽的气息。 　　忽然，圣骑士长敏锐抬眼，余光和正望着他的女性视线相交。 　　一秒。两秒。 　　两人默契地收敛了视线，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219章 好久不见，林琳。 　　林琳被安置在了一间位置较为偏僻的卧室。 　　莱尼迪恩将林琳带到房门口后，他便依旧沉默严肃的模样，转身离开。 　　反倒是林琳愣了一下，她向天使伸手。 　　天使的观察能力一向敏锐，当林琳伸手的时候莱尼迪恩的视线已经自然地落在林琳身上。 　　和温暖无关，战斗天使的视线冷漠冰凉，是这一类天使的天然属性。 　　林琳伸出的手僵在那里，她意识到莱尼迪恩可能真如他所说是“保护她”的。 　　并非监管。 　　“我要做什么呢？”林琳问，她有些疑惑，“神明想让我做什么呢？” 　　战斗天使微微低头，凝视林琳仰着脸看他的面容，傍晚的日光洒落在她的脸上，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小的金色粒子追随着她的裙摆。 　　天使并没有等级划分，所有的天使都是公平的。 　　但莱尼迪恩也同样清楚，和聆听人类的天使相比，战斗天使是更笨拙的，无法像聆听的天使那样能够快速领悟神明含义的种类。 　　或许因为他们到底是作为消耗品出现的，所以并不需要这些细腻的心思。 　　“抱歉，”莱尼迪恩说，“我也不知道。” 　　林琳眨了眨眼。 　　那，我能走么？林琳非常想问这句话，但也许眼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林琳点了点头，和对方道别。 　　林琳盯着天使离开，莱尼迪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的拐角。 　　林琳并没有进入房间，她看向四周，这里很是安静，从长廊的窗户外能够看到外面行走的神职人员。 　　他们看上去非常忙碌，林琳再一次想深夜加班的神殿会计们。 　　因为神殿确实要对城市甚至于整片大陆的发展负责的，可怕，真是太可怕了，与之相比，魔王城的工作量仿佛一个村儿，剩下全靠干部们自己管理自己。 　　像是为了印证莱尼迪恩的说法，即使有神职人员抬头看到了林琳从窗口处冒出的脑袋，对方也十分平静地将视线看向了别的方向，并没有太过在意她。 　　确认了这个信息，林琳立刻走向来时的方向，她放轻脚步声，但脚步依旧急促。 　　神殿是十分规整的建筑，比魔王城那些七拐八拐的奇怪路线好记太多了。 　　林琳扶着扶手，快速顺着楼梯向下走。 　　林琳走下最后一节楼梯后，正是傍晚结束的时候，窗外的日光色彩也暗淡下去。 　　林琳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 　　她看到正低着头用手帕擦拭长剑上的血迹的青年。 　　林琳空空地握了一下拳，没有缘由地，她就觉得诺曼会在这里等待她，现在她真的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这里的圣骑士大人，她竟然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青年抬头，湛蓝的眼瞳望向她。诺曼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是那种剔透的，让人觉得舒适的色彩。 　　他是被大家族培养起来的，要对女士体贴和照顾的贵族少爷，当林琳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后。 　　诺曼停顿了几秒钟，而后在林琳一动不动的沉默中弯起眼眸。 　　“好久不见，林琳。” 　　- 　　从诺曼这里，林琳知道了神殿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她——“被神明选中，但抛弃了神明的圣女。” 　　“啊……听起来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角色呢，”林琳忍不住吐槽。 　　青年挑眉，并没有否定林琳的说法。 　　“这一次呢？”骑士长给林琳的杯子里倒上红茶，“我可没有手段从天使手里把你运到魔王城。” 　　“呵呵，”林琳露出死鱼眼，“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倒霉吧，大概。” 　　林琳和诺曼讲述了她穿越到过去的传奇经历。 　　这位圣骑士长完全没有露出应有的一惊一乍的神态，他平静得好像林琳是在圣殿门口的喷泉旁溜了个弯。 　　这体验也太糟糕了！林琳想让诺曼把莎伦拉过来，她把故事重新给莎伦讲一遍！ 　　还是和小姑娘讲故事有趣。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林琳最后还是没忍住。 　　“说实话，”诺曼回答，“当你作为圣女，和魔族做了交易后我就不觉得你身上会发生普通事了。” 　　当林琳露出气鼓鼓的表情之后，圣骑士长的情绪似乎轻松了一些，他坐在桌子的对面。 　　“至少从你的表达中，是神明带你回到了正确的时间。”诺曼开口。 　　林琳点了点头。 　　后面的诺曼就没说了，林琳觉得他其实有点想说圣殿比魔王城更好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林琳又一次印证，光明系的各位确实道德水准都比较高，连给老对家泼脏水都不好意思说。 　　如果是萨菲尔或者菲克斯，他们早就开始胡扯了，而且这群家伙非常擅长真假掺着说，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林琳说：“我还是要回魔王城。”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左手扣了右手的手腕，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这个小动作，但是林琳观察到了。 　　诺曼的手骨宽大，皮肤又白，他左手按了按腕关节骨头相连的位置，揉了揉，在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痕迹。 　　顺着那个红色的痕迹，林琳看到手腕往上，隐藏在袖口位置的一小截红痕，那里就不是按压的伤痕了，而是实打实的伤口。 　　“你受伤了？”林琳抬高声音。 　　诺曼在她心目中实在是过于可靠，以至于她虽然看到了盔甲、长剑上的血迹，但是从未想过诺曼受伤的可能。 　　骑士长的第一个反应是遮掩，他似乎很不好意思让林琳知道他受伤了，他立刻将袖口压了下去。 　　“治愈术，”林琳并未召唤法杖，她开口念了这三个字，白光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手掌上。 　　“你应该把袖口翻上去，”林琳说。 　　圣骑士长湛蓝的眼眸抬眼看了林琳一眼，在女士的表情上看到了命令，他不得不松了袖口，将伤口露出来。 　　是还未完全长好的，新的伤口。 　　林琳的手掌贴上那一道刚生长出来的嫩肉。 　　骑士长闷哼一声，而后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林琳忍不住抬眼看了诺曼，对方则是冲自己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和一般的光明系法师相比，林琳的治愈术疼痛感更强，效果也更好，曾经有人吐槽过林琳的治愈术是打了加强剂的辣椒粉。 　　而且林琳意识到她和诺曼的“匹配”是多方面的，不仅是所谓的魔力波动，还有此刻，治愈术在他身上的治疗效果，他比他人的效果更好，这也意味着痛感会更剧烈。 　　诺曼很能忍痛。林琳确认。 　　“好了，”林琳收回手。 　　她的掌心被光明的力量，以及男人的小臂温度染得更烫。 　　他的体脂率真的很低，林琳没忍住捏了一下诺曼的小臂，扯了一下他的皮肤。 　　圣骑士长瞪大眼睛，但也没敢拒绝一位“淑女”的行为，只能不解地看向对方。 　　“你的骨头真的很宽，肉也很少。”林琳表情严肃，然后她拽了拽自己小臂上的肉肉，轻而易举地掐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和掐诺曼时的紧绷绷的只有皮形成鲜明对比，“我记得你的饭量也不小啊？” 　　诺曼的注意力便被她手臂上的这一个柔软的弧度吸引。 　　而后他的视线立刻移开，聚集于林琳的面部。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你最近忙吗？” 　　嗯？林琳歪了歪头。 　　“和忙完全相反，”林琳摊手，“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你方便的话，”诺曼说，“可以帮一下学校的事情。” 　　- 　　虽然没有原因，但是林琳觉得莱尼迪恩也许不太喜欢诺曼。 　　即使诺曼和这位天使说明了将林琳带离的原因，天使的表情依旧不太好看，但他确实没有阻拦，林琳十分顺利地离开了圣殿。 　　自从上次将学校养着的红龙带走，林琳还是有点心虚的，果然，再次见到人鱼维维安，这位充满着慵懒的颓废美感的老师已经用折扇遮住双唇：“哎呀，把我的宝贝学生带走的坏家伙回来了。” 　　不是，你对那头红龙毫无师徒之情吧？林琳打赌，那头红龙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的这条人鱼的“宝贝学生”。 　　大概在消失的那一刻，成为了宝贝。 　　人鱼细细地打量林琳。 　　林琳这才想起来维维安其实没怎么见过自己成年的样子，他之前主要见到的是她十几岁的模样。 　　维维安缓慢眨眼，雾紫色的眼瞳转移向诺曼的方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她挺适合当圣女的。” 　　他这一句话其实没有必要和诺曼说，尤其在林琳在场的情况下。 　　但林琳没觉察出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只觉得维维安又在损自己。 　　“别，”林琳说，“当不起。” 　　林琳这话说得果断又决绝，反倒让维维安眯了眼睛，他眼睛总是含笑的模样，笑眯眯的视线落在诺曼身上。 　　圣骑士长对他轻笑了一下，而后轻轻摇头。 　　维维安摊开的折扇慢慢收拢，他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坐也坐不正，站也站不直。 　　人鱼露出困惑的表情。 第220章 我并不是在自夸 　　林琳微妙地发觉，维维安似乎有一点不喜欢她。 　　也不能用“不喜欢”来定义，但是他似乎有点忍不住，总要不轻不重地刺她一下。 　　在诺曼面前的时候他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是当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维维安就开始怪腔怪调。 　　明明以前他们的关系还很不错的。 　　难道是因为人鱼有尊老爱幼的特点才对以前的她温柔的？现在她已经不在对方的包容范围里了？ 　　诺曼口中需要她帮忙的事情，就是维维安的实验。 　　学校抓了几只失控的魔物用于维维安的研究，看能否用药物，或者特定的法术让它们恢复清醒。 　　目前已经研究出，那些被“污染”的魔物并不是24小时都一直发狂的，与之对应的，那些魔物冷静的时候格外安静沉闷。 　　以及，神圣的力量会让他们冷静的时间更久。 　　“神圣的力量”既包含圣骑士的力量，也包含源于光明神的光明系的力量。 　　真是神奇，林琳想。 　　虽然出于不同的目的，但是神殿和魔王城确实是在做相同的事情。 　　魔王城里的卡利戈也在研究那些“污染”。 　　那些魔物被隔离在专门的区域中，模仿着它们原本的生活环境，以减少它们被关押在这里的压力。 　　啊，被污染的魔物在学校里有吃有喝，还被养在合适的环境里，魔王城的吸血鬼干部却被关押在真正的地牢，林琳很难评判这是什么道理。 　　也许这就是黑白分明吧。 　　维维安并不擅长应对陆地上的魔物，诺曼并不能总是配合他的研究，林琳正好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以及拥有着光明的力量。 　　那些已经被削弱了力量的魔物对于林琳来说，像是拴上了项圈的恶犬，虽然它们看上去疯狂吠叫，但是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林琳走在前面开路，是保护者的姿态，身后站着穿着珍珠白吊带裙的维维安。 　　“你想要哪个？”林琳问。 　　她现在明白那种在店里给小美人买东西的阔少的爽感了。 　　她身后的小美人天天折磨这群魔物，每个魔物看到维维安都眼红，恨不得能从他身上咬一口人鱼肉下来。 　　维维安倒是不畏惧，他用扇子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转啊转，最后指了一头看上去有点像雪人的魔物：“就它吧。” 　　林琳就把这只魔物打包出来。 　　这只魔物实在是冰手，对维维安来说可能是正常温度，对于林琳有点难以触碰。 　　两人就这只魔物应不应该放在太阳下面晒晒，提提温度开始争论。 　　诺曼进门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林琳抱着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维维安缠着她给她讲冰冻对人的好处，比如保持年轻之类的。 　　“冰冻对人怎么可能有好处啊！”林琳大喊，“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想吃冰棍了！” 　　毕竟，人类确实实实在在地在人鱼的菜单上。 　　林琳遥遥地看到诺曼，像是看到救星，飞快地扑过去，和他打维维安的小报告。 　　维维安双手摊开，有点无语林琳这种争辩不过就搬救兵的行为。 　　林琳朝着诺曼叽里呱啦地说着，诺曼苦笑着点点头，安抚地揉揉林琳的发顶。然后青年视线看向维维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做这种事情，通常来说，维维安还不至于这样欺负别人。 　　然后，便看到维维安冲他挑了挑眉，对方的眼神暗示性的在背对着他的林琳身上扫了一下。 　　诺曼蓦然意识到维维安的出发点是什么，他低下头，视线又一次落在林琳身上。 　　- 　　“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在回圣殿的路上，林琳依旧在和诺曼碎碎念维维安的所作所为。 　　林琳还是觉得维维安奇怪。 　　“他怎么能故意吓唬我呢？”林琳抬了头，问诺曼对于这位好友的理解。 　　原本正笑眯眯低头看她的骑士顿了顿。 　　“人鱼有时候是这样的，”诺曼回答得模糊，“他们和人类的思考方式不一样。” 　　诺曼说出这句话后林琳的眼睛突然亮起，她意识到诺曼也是一位经常和异族打交道的家伙。 　　这个世界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但是在实际生活中，人类还是愿意和人类在一起，兽人依旧乐意和兽人群居，像林琳这样和大量异族深度接触的人类还是少的。 　　“我感觉大多数异族都听不懂别人说话，性格固执，”林琳从魔王城得到不少经验。 　　诺曼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几个形象，青年摸了摸下巴，很难反驳：“你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而且，”林琳看了一眼诺曼，她有点拿不准魔王城惯用的地狱笑话在神殿是否适用，“他们活的也太长了。” 　　和长生种们吐槽人类短命一样，人类也吐槽着长生种过于漫长的生命。 　　“是呢，”诺曼点头，“我和维维安说过，如果他两百年后想见我的话，可以去圣殿里看看我的照片，那里大概会有我保存得最完美的照片了。” 　　哇！那我也可以多留几张能挂在墙上的照片！林琳恍然大悟。 　　魔王陛下手里的照片实在是太拿不出手，每次让别人看到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摧残。 　　和人类讨论寿命实在是太安全了，不用担心戳敏感的长生种的肺管子。 　　林琳甚至有一种想要把诺曼绑到魔王城的想法，她真的很需要一个正常的同事。 　　天啊！她不能这样想，她算是彻底被魔王城的家伙们影响到了。 　　而且，圣骑士长是很重要的人物，如果绑架了他，第二天所有报纸的新闻头条都会是这条重磅消息。 　　也许她应该绑架戴维法师，林琳想。戴维还有会计证，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做账。 　　这种又辛酸又让人心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突然真的想绑一个现成的会计了！ 　　等等，仔细想想戴维好像也不是信仰多坚定的家伙，进入圣殿也就为了混一口饭吃，目前魔王城的经济运转其实还不错，因为魔王城的人员少，也能够给高工资。 　　林琳的眼睛又亮了一亮。 　　“诺曼先生，”林琳突然念了诺曼的名字。 　　露出亲切笑容的骑士长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出言语。 　　“你和戴维法师熟悉吗？就是那位戴着眼镜，喜欢吐槽，不让我和精灵打交道，说了要给我介绍圣马洛城的男人，但是介绍的都是普通男人的那个法师。” 　　她的解释太详细了，诺曼想说“不记得”都难。 　　“我和他并不相熟，但我觉得如果你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我大概率也能够完成，”诺曼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自己太像想要展现自己的孔雀了。 　　“我并不是在自夸自傲，”骑士长说，“我只是确实想要帮助你。” 　　林琳说：“我想让他跟我回老家。” 　　诺曼：……？ 第221章 你也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要带戴维回老家？” 　　虽然骑士长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林琳微妙地从他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颤动，他好像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提高了。 　　太吃惊了么？倒也是应该的。 　　毕竟诺曼可是圣殿中少有的，知道着林琳是魔王城的人，并且和魔族还有着契约的家伙。 　　“呃，首先声明我并不打算强迫戴维，”林琳强调，“我只是问问，他不愿意就算了。” 　　她不想弄成两个阵营之间的麻烦。 　　诺曼点点头：“我知道，你原本就不在乎这些，你只在乎自己。是因为戴维有会计证么？” 　　啊。林琳默默捂住胸口。骑士长还是这么敏锐。 　　林琳早就发现了，诺曼这个家伙虽然挂着一张正义又清爽的脸，但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能看穿别人的小心思。 　　林琳不止一次阴暗揣测过诺曼是否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灿烂明朗。 　　但是这种指控只能暗暗藏进心里，感觉说出来她就变成了个坏人的感觉。 　　诚然，林琳确实在为自己的会计生涯做打算，被诺曼如此直接地拆穿还是让人面子上挂不上去，所以林琳试图寻找一下戴维别的方面的优点。 　　很难想，虽然有点对不起戴维，但是他的优点真的很难想。 　　“不全是因为会计证，”林琳伸出手指，“戴维他性格也挺好的，很……务实。” 　　是的，甚至不是踏实而是务实，他是那种标准的拿钱办事的社畜。 　　诺曼没有回应林琳绞尽脑汁的答案，诺曼笑了一下。 　　林琳缓慢闭眼，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对方的善解人意。 　　他至少没有明晃晃地再次把她的内心戳穿。 　　“你不用找他了，”诺曼提前告知林琳，“戴维虽然对神殿的忠诚度没有那么高，但是因为工作稳定又能拿得出手，而且方便把家人接过来，所以不会同意的。” 　　啊，这倒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林琳很难想象戴维母亲来魔王城探望戴维的模样，八成会揪着戴维的耳朵让他去点好地方吧。 　　林琳有点失落。 　　她今天穿了白色长裙，过膝盖一小截，阳光晒在小腿上。她跨大步子，走得更快了一点。 　　诺曼和她并肩走着，青年原本就为了她收敛步子，此时她脚步突然加快对诺曼也不是难事。 　　林琳倒也没真觉得她能劝动戴维，但是确实有点不顺心。 　　她任由骑士长和她一起走了一会儿，林琳突然开口：“那你有什么人选推荐么？能去魔王城的。” 　　“什么？”骑士长微微弯下身体，侧过耳倾听她压低的言语。 　　不巧的是，对面刚好有一位年轻男性神色激动地来到诺曼面前：“是诺曼骑士长！我是从亚克士来的，我原本有机会成为圣骑士……” 　　林琳闭住了嘴巴，主动往旁边站了一点，给这位男士让位置。 　　诺曼落在林琳身上的视线没有改变，他微微挑了下眉，示意林琳可以继续。 　　林琳摇头摇头，诺曼便抬了头，露出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面对眼前激动的男士：“我知道亚克士，那里的渔业很发达。” 　　亚克士应该是一个不出名的城市，而且渔业确实很发达，林琳想。因为那位男士在诺曼说出这句话后更激动了，显然对诺曼的敬佩更为疯涨。 　　好吧，如果她来自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但是自己的偶像却好像很了解那里，她也会很开心的。 　　林琳站在旁边看这个场景，这对诺曼来说是非常普通的事情。 　　林琳打赌，就算是贵族少爷时期，诺曼一天也不用应付这么多人。 　　他看上去并不厌烦，而且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林琳露出羡慕的视线，她上班的时候怨气比鬼都大，果然人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成功的。 　　那位迷弟快快乐乐离开后，诺曼转身，就能看到林琳正抱着胸盯着他的模样。 　　“觉得无聊了吗？”诺曼问她，“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要不要尝尝看？” 　　林琳：……可恶，他是怎么如此自然地将每个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林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确实是新开的烤肉店，门口还放着新店开业送饮料的招牌。 　　当诺曼那张脸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老板看上去快乐极了。 　　“是两位吗？”金发的女性，发根是深棕色，林琳怀疑这位老板也在赶圣马洛城的金发潮流，显然她也是爱戴着神殿的一员。 　　“是的，”骑士长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方便给我们较为安静的位置吗？” 　　“当然！”老板点头如捣蒜，她的视线快速略过骑士长和林琳这张生面孔，“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看上去不太明白，林琳想。 　　老板推荐了二楼的位置，是隔开的包厢，有二人间的位置，看上去像是给情侣或者家庭用餐提供的。 　　树影倒影在桌面，也是阳光的碎片。 　　“和城外的烤肉不同，”诺曼为林琳倒上茶水，“圣马洛城的烤肉切片会更薄一些。” 　　林琳一瞬间就了解了。 　　“明白，”林琳说，“就像大城市的面包比城镇里的更小。” 　　“你去过很多城市吗？”诺曼笑眯眯地看向林琳。 　　“算是吧，”林琳仔细回忆了一下，“去的应该是大多数人类不会主动去的地方。” 　　因为基本都是被动去的。 　　林琳真正熟悉的只有最靠近魔域的周围的几个人类城市。 　　诺曼将菜单递给林琳，林琳选了一个之后摇摇头，诺曼便将菜单接过去，又补了几道。 　　林琳看着诺曼和服务人员说话，脑海中平静了一会儿。 　　直到服务人员离开，林琳开口：“我有段时间没和别人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魔王城中，最常和她一起外出的人是菲克斯，但是对于黑暗精灵来说，人类的城市并没有那么友好，而且阳光也让他很不舒服。 　　林琳经常独自外出，独自吃饭。 　　这没什么的。 　　魔王城中的大多数干部都是独居种族，林琳本人也并不是特别热衷于这些事。 　　但是当她和诺曼坐在一起点餐的时候，林琳又有了对于这种社交的怀念。 　　“因为魔王城没有其他人类吗？”诺曼询问。 　　林琳点点头。 　　诺曼有一种耐心宽容的气质，即使是屁大点的事都愿意给他讲，并且知道他肯定不会不耐烦的那一种。 　　林琳打赌，绝对有信徒说过比她现在更芝麻小的事情。 　　“和异族相处确实需要耗费一些心力，”诺曼赞同地点点头，“有时会想要和人类交流，放松一些。” 　　林琳视线锐利：“你和维维安，以及那些异族人交流的时候耗费心力了吗？” 　　“没有。”圣骑士长这样回答。 　　果然！林琳就知道他在说一些安慰人的冠冕堂皇的话！ 　　“可恶的有精力的有钱人！”林琳开始记恨。 　　诺曼也学着和他相对的，林琳的动作，用手掌托住下巴：“你要是留在这里，就可以……” 　　就可以有人天天陪伴你了。 　　诺曼没有说完。 　　在他说了“留在这里”后，坐在对面的女性抬了唇角，日光的碎片落在她的眉眼。 　　并没有“要是留在这里”。因为对于她来说，回去魔王城是“回家”。 　　骑士长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刚刚用于记录餐单的纸笔上。 　　诺曼在纸上写下几串数字，然后撕下纸张，递给林琳。 　　“这是什么？”林琳双手接过。 　　“是电话号码，”诺曼说，“可能你更愿意主动联系而不是被联系，如果我有时间的话，还是可以陪你吃饭的。” 　　“有好几串数字呢。”林琳低头。 　　“因为我不止一个住址，”贵族少爷这样回答。 　　林琳说：“对不起，有点仇富了。” 　　- 　　圣殿的高处景色也非常漂亮。 　　只是来这里的机会并不多，林琳上一次是在屋顶上被萨菲尔接走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神殿的屋顶比较高耸的缘故，屋顶高，风也挺大。 　　风吹动林琳的裙摆，现在已经是夜晚，依旧能够看到加班完毕陆陆续续下班的神职人员。 　　不能在这里工作，林琳又一次肯定自己的抉择。 　　也许是因为在两百年前那个过于动荡的魔域呆过，所以林琳现在特别喜欢此时安静祥和的场景。 　　林琳看过神殿中悬挂的圣骑士长们的画像，一届又一届的圣骑士长，表情严肃，视线锐利。 　　和诺曼看起来不太一样。 　　诺曼看上去更温和包容一些，也许是他们履行职责的环境使然。 　　之前的世界更为动荡，现在则看重和平。 　　林琳扯了嘴角，没忍住自己的笑容。 　　和平时代的魔王，和平时代的圣骑士长，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也是她最愿意停留的时代。 　　神明让她呆在圣马洛城，究竟是想让她看到什么呢。 　　林琳听到身后翅膀扇动的声音，转过身，仰头就能看到站立在屋顶的莱尼迪恩。 　　他的羽毛是卷卷的，所以开上去比暮那舍更为蓬松，且不可否认的，他翅膀扇动的声音同样比暮那舍大。 　　林琳怀疑就是因为莱尼迪恩更壮。 　　“你在做什么？”天使问，“这个高度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林琳原本想和对方打招呼的手收敛，她确认了，对方并不是和暮那舍一样喜欢高处，他应该就是奔着林琳来的。 　　“这里有栏杆，”林琳指了指四周。 　　莱尼迪恩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他的性格非常强势，林琳早就在被囚禁的时候体会过了。 　　林琳猜测，她应该有很多行为都已经引起他的不满了。比如她没有安分地呆在房间中，比如和诺曼外出，只是神明给他的任务是保护，所以他无法按照自己意志来做决定。 　　而且他确实在保护着她，所以林琳来到高处后莱尼迪恩立刻跟来了。 　　“我也想站在屋顶上，”林琳开口，她向天使伸出手，示意对方拉住她。 　　她现在站的位置虽然很高，但是是方便维修的有栏杆的平台，她不像莱尼迪恩那样，踩在斜斜的高高的屋顶上。 　　“那太危险了，”莱尼迪恩果断拒绝了她。 　　“这里有你，所以不危险，”林琳举起的手没有放下，她盯着天使。 　　莱尼迪恩身后的翅膀舒展了一下，蓬松卷曲的白色羽毛在月光的照耀下圣洁柔和。 　　天使的眉头还皱着，林琳猜测他在犹豫神明发布的任务中，是否有一项为听从林琳。 　　最终他不太情愿地弯下了腰，像林琳伸手。 　　当男人宽大的手掌握在林琳的小臂时，那些生长于他身后的六翼也像林琳的方法靠拢，就像是别的，担忧她不小心坠落而伸出的手那样。 　　林琳抬头，借着月光看清青年专注平静的视线。 　　她从暮那舍那里也被这样注视过。 　　天使是神明的衣摆，所以被神明偏爱的人类，也会被天使喜爱。暮那舍这样说过。 　　林琳凝视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瞳，试探着开口：“你也喜欢我吗？” 　　林琳感受到握在她手臂的手一瞬间加大的力量。 　　对方没克制住力气，她一头撞上蓬松的羽翅。 第222章 她在一棵树上找到光明神 　　猛地撞上蓬松的羽翅，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和暮那舍月色皎洁下的冷清不同，莱尼迪恩是纯粹的日光。 　　此刻，即使翅膀已经收回，青年依旧震惊地瞪着林琳。林琳猜测是因为她说了“喜欢”。 　　大概莱尼迪恩确实没见过林琳这样冒犯天使的存在。也是，作为战斗系的天使，别人自然对待他更为恭敬，他和人类交流的机会也更少。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莱尼迪恩问。 　　“哦，”林琳诚实回答，“暮那舍说，神明喜欢我，所以你们也喜欢我。” 　　双方都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林琳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还是过于信任暮那舍了，说不定这位堕落天使的信息已经过时了呢，毕竟他也外出两百年了。 　　林琳小小声：“也不全是这样，对吗？” 　　丢人，太丢人了。 　　虽然林琳觉得自己脸皮厚度已经日益增加，但是在这一瞬间她的脸还是热了起来。 　　“我不知道，”莱尼迪恩说。 　　林琳冲天使笑笑，感谢他的委婉，庆幸这位天使没有说得太难听。 　　然而，她看到站立在身边的天使再次开合双唇，林琳就知道了，莱尼迪恩并不是因为考虑到她的心情而这么说的，他完全没有那种细腻的心思。 　　林琳不得不苦笑着看着对方，硬生生把他后面说的话听进去。 　　“我不确定所有天使是否都喜欢你，”莱尼迪恩认真和她说，“因为我是喜欢你的。” 　　啊，是这样啊。 　　风从脸庞吹过，林琳看到莱尼迪恩身后随风浮动的羽毛， 　　她的手臂还被天使紧紧握着，他担忧林琳会从这个高高的塔尖上滑落下去。 　　林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 　　她想起那只向她伸出，却未触碰到的白净的手掌。 　　还有那些掉落于她掌心的金色粒子。 　　林琳说：“原来是这样啊。” 　　- 　　圣殿里书的存量比魔王城大多了。 　　林琳甚至怀疑魔王陛下可能将那些他觉得太难或者不重要的书偷偷藏起来过，以免萨菲尔让他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林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莱尼迪恩显然并不喜欢这座图书馆，他更喜欢读书以外的东西。 　　在看到林琳在阅读神明相关的书籍后，莱尼迪恩嗤了一声，态度微妙起来：“你不如问我。” 　　“你知道神明是怎么想的吗？”林琳问。 　　莱尼迪恩安静下来。 　　这只大翅膀天使费力地调整好翅膀的位置，好能够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 　　他盯着林琳飞速阅读的模样。 　　在林琳阅读第五本书的时候他开口：“人类也不知道神明在想什么。” 　　他的反问和林琳的提问时间相隔太久，将脑袋埋在书中的人类女性抬起头：“什么？” 　　显然，林琳已经忘记了她刚刚用哪句话来堵的莱尼迪恩。 　　莱尼迪恩沉默，他再一次陷入失落。 　　“就在这里，”林琳开口。 　　莱尼迪恩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 　　“神明在大战之前就已经很久没有降临神谕了，”林琳抬眼看向莱尼迪恩，“光明神和这个世界的连接早就在慢慢淡化了是么？” 　　天使没有回答。 　　也许是因为科技的进步，生活的丰富，人类开始向往艺术与财富，推崇那些更能带来直观震撼的东西，大战之前，光明神的教徒确实在减少。 　　虽然书本上的光明神是温和的，但林琳一直都觉得祂并不完全是这样，毕竟光明神挑起了真正的战争。 　　曾经的林琳甚至还思考过，正是这一次的大战，让神明的信徒数量又一次回归，让祂的力量又强大了一次，这是祂的目的。 　　但不应该，如果是为了教徒的回归，永远存活的黑暗神才是最好的，只要黑暗存在，人类就会向光明神祈求庇佑，一直信仰着这位神明。 　　而现在，黑暗神消失，光明神的教徒因为安逸的生活再一次流失，林琳不只看到过一次废弃的教堂，以及破败的神明雕像。 　　林琳合上最后一本书籍。 　　图书馆的人不多，只能听到零星的脚步声，以及风吹动书页的声音。 　　温柔的日光落在泛黄的纸张上。 　　林琳缓缓闭眼。 　　不是战争过后，神明虚弱所以远离了人们。 　　而是神明远离了人类，所以才发动了最后一场战争。 　　当热衷于制造恐慌的黑暗神彻底消失后，被光明神喜爱着的种族们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安宁。 　　这位神明帮助人类铲除了宿敌，以及祂自己。 　　- 　　光明神也曾召唤她。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林琳很难想象如果她最开始来到的是圣殿，那么她是否会真的成为圣女。 　　就像她看过的很多漫画那样。 　　不，仔细想想，主动加班她就做不到，她大概会想尽办法逃跑吧，或许还要拖累诺曼和她一起想办法。 　　黑夜之中，床头是微小的烛火，窗户打开着，流通的空气驱散屋内闷热的热气。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到了初夏，林琳甚至已经学会了神殿的许多务实的法术。 　　只是带回去的几率很小，因为她的法杖一发光，便有人嗷嗷叫着抱头鼠窜。 　　林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走放在抽屉里的东西，然后穿上小皮鞋，走出卧室。 　　莱尼迪恩晚上不太会关注林琳，因为人类的夜晚需要睡觉，而他趁这个时间外出工作。 　　林琳不知道该夸赞他是个工作狂，还是应该吐槽这位天使果然不了解人类。 　　熬夜是人类的正常活动。 　　林琳根据记忆走向那个通往神明的房间。 　　她又一次轻松打开那扇大门，走向长长的走廊。 　　柔和的烛光照亮墙壁，历代主教和骑士长的相片都挂在那里，诺曼曾经自信说过自己会选一张不错的挂在上面。 　　那些主教们的眼神实在是犀利，即使隔着相片，林琳都觉得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除了一位较为圆润的女士，林琳猜测她也想摆出严肃的表情的，但显然她不是那样的性格，她看上去更开朗一些。 　　林琳快步向前，穿过那些照片，来到神明的殿堂。 　　悲悯的神明神像矗立在中央，周围是浅浅的蓝色水池。 　　林琳脱下鞋子，踩过那些微凉的液体，然后靠近神像。 　　法阵还留在那里，林琳站了上去。 　　神像顶上的建筑是透明的，能够看到月亮和星光。 　　林琳站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嗯，果然还是得叫一下莱尼迪恩，是这样呢。 　　林琳庆幸周围没有观众。 　　在她准备离开这个法阵的时候，法阵亮了一下。 　　林琳被光芒笼罩。 　　林琳忽然意识到，光明神在晚上可能会迟钝一些。 　　与上一次跟随暮那舍身后，在满是金色粒子的到处乱窜不同，这个法阵是直达那扇石门之前的。 　　当林琳将手放在石门之上后，石门便自动打开了。 　　微凉的风从石门内吹出。 　　神域偏冷的好处之一，神明是暖和的，可以根据温度追随神明的脚步。 　　这一次的神明并未出现在河边的凉亭，林琳来到一片花海之中。 　　林琳将裙子往上提了提，柔嫩的花朵蹭过她的小腿，每一朵花都是精致完美的模样，林琳猜测神明也许见到过它们在人间的模样。 　　林琳从花朵间走过去，像是蹚着水过河，花瓣沾染在她淡蓝色的裙摆上。 　　林琳在一棵树上找到光明神。 　　枝叶繁茂的大树，郁郁葱葱的叶片之中掩盖了纯白的衣袍。 　　神明依靠在大树粗壮的枝干上休憩，金色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躯体，林琳得以看到祂模糊的身形。 　　洁白的手臂从神明依靠的树干上自然垂落。 　　林琳的眼睫颤了颤，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神明的食指。 　　柔和的温度。 　　林琳刚准备开口，金色的柔光自被她触碰的手指开始燃烧，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团火，迅速点燃吞没了神明的躯体。 　　剧烈的风从金色的漩涡中吹出。 　　林琳四周的花朵被风吹得卷起在空中，林琳伸手按好裙子，剧烈的风仿佛要将她一起卷入空中。 　　几秒之后，风弱下来。 　　那些被卷入空中的花瓣如同雨水一样散落下来。 　　林琳看到神明直起身，坐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祂的躯体。 　　林琳隔着花雨看祂，不知为何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神明又一次向她伸手。 　　每一次祂都不强行靠近，祂等待着林琳的主动。 　　林琳伸手，握上对方的手掌。 　　那种她体验过一次的，仿佛要将心脏炸开的饱胀的幸福又一次出现在她的心中。 　　神明的另一只手靠近她，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微凉的黑色长发，耳后纤薄的肌肤，以及……脖颈处贴着胶布的皮肤。 　　轻微的刺痛浮现在印有魔王印记的位置。 　　林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眯起眼睛。 　　神明低下头，轻轻环抱她的头颅，金色的长发瀑布一般低垂在她的脸侧，神明安抚地抚摸她的侧脸。 　　林琳明知道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忍不住仰起头，和祂对视。 　　林琳觉得祂轻笑了一下，也许。 　　依旧是温柔平静的模样，被祂抚摸的颈侧蓦然剧痛。 　　林琳看到一小片黑色的碎片从她的身体中取出，散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立刻被游荡在四周的金色粒子吞噬干净。 　　残存在她身上的黑暗神的碎片被取出来了。 　　【这样……就不会被迫卷入时间】 　　林琳的脑海中模糊地出现文字。 　　林琳第一次见到神明的时候许下心愿，不想再被迫穿越到别的时空，想要再次回到魔王城。 　　那个时候，神明向她招手的含义是什么呢？祂也许当时就准备完成她的愿望了。 　　是否被她隐藏的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曾被对方视作她必须完成的任务呢。 　　那个时候的林琳还觉得自己很有小聪明，觉得自己模糊掉了自己的交换。 　　其实将她带回到正确的时间是没有代价的。 　　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林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是她没能被光明神召唤到这个世界，或许是她没能成为光明神所期待成为的圣女，或者是平白得到好处的愧疚。 　　“对不起，”林琳用袖子擦擦眼睛，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落下来。 　　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衣服上。 　　金色的发丝又一次扫过林琳的侧脸。 　　她的眼泪被神明抚过，祂对于这个水液过分好奇，眼泪在祂指尖成为了剔透圆润的珍珠，被祂细细打量。 　　神明喜爱着人类，而林琳是祂能够触碰的，特殊的那一个。 　　他们其实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的。 　　林琳在对方轻拍自己后背的时刻忍不住又一次落下泪来。 　　等到她发泄完毕那些莫名的激动情绪后，林琳揉了揉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她意识到，在神明周围情绪是被无限放大的，就像她靠近祂就会觉得没有缘由的幸福一样，当她觉得有一些懊恼辛酸时也忍不住像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但神明并不在意这些，祂只平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面庞，帮助她平复情绪。 　　“这个是给你的，”林琳擦了发烫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有她半张手掌大的雕像，“是‘你’的雕像。” 　　雕像被称作神明的眼睛，据说神明有时候会降落在雕像上，聆听人们的祈祷，看向世界的景色。 　　但神明是否好奇自己在人类眼中的样貌呢？ 　　当然，雕像有很多材质，林琳拿的是最常见的那一种，是一种在黑夜之中也会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泽的石料。这种石料产量很大，摸起来又细腻，是大多数家庭中会摆放的小神像。 　　它们代替祂聆听过许多祷告。 　　林琳看到神明凝视这个小雕像很久。 　　然后祂低头将它藏进怀里。 第223章 有人在那里 　　碎片被去除的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以前从来没觉得碍事的一个小东西从身上去除了，偏偏林琳确实能够感受到一些轻松。 　　这、是好事吧？ 　　林琳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查看。 　　不知光明神是不是无意的，林琳脖颈处魔王的契约也一起消失了，林琳在圣殿中再也不用贴着胶布。 　　不适应，很不适应。 　　林琳甚至不敢想象魔王陛下感应不到契约后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林琳真的很难应对那样的局面，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麻烦。 　　希望他能够迟钝一点吧，林琳衷心祝愿。 　　第一个发现林琳变化的人是莱尼迪恩，这位天使看上去很淡定。 　　“你早该这样了，”莱尼迪恩说，“魔族的印记会影响你的纯洁。” 　　“如果你指的是‘纯洁’的话，用不着魔族，我自己就已经把那玩意儿彻底丢干净了。”林琳平静回应。 　　林琳打赌除了莱尼迪恩，没有别人还觉得她是纯洁的，就他的同胞堕落天使都不会有这样的看法。 　　第二个为林琳开心的人是诺曼。 　　虽然林琳没有告诉诺曼印记是怎样消失的，但显然圣骑士长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猜测。 　　“你可以做出自己意志的选择了，没有力量再能够束缚你，”诺曼说，“我相信这也是神明所希望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光明阵营的家伙们做事真是光明磊落呢，林琳不由得想起大半夜给光明神神像剃头的魔王城成员，有一种发自肺腑地觉得魔王城摆不上台面的羞耻感。 　　林琳的决定并没有因为这个印记的消失而变更。 　　面对骑士长的注视，林琳的表情没有变化。 　　诺曼湛蓝的眼瞳中视线放柔，他伸手揉了揉林琳的发顶，他说：“如果已经做了决定，就按照心意去做事吧，不用考虑别人。” 　　啊，就是这种该死的体贴！ 　　林琳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神明和圣殿明明没有给她设下任何限制，为何她还呆在这里的原因了。 　　是良心啊！她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如果是那种关押着她，逼迫她做事的情况，林琳早就想尽办法逃走了。现在她被自己的良心架在了这个道德制高点上！ 　　可恶，这也是圣殿的手段之一吗！何等高明的手段！ 　　嗯？诺曼揉林琳发顶的时候，林琳忍不住仰起头嗅了嗅。 　　出身贵族的关系，诺曼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清苦味的木质花香调，内敛安静，但这一次在香气之下混含了一点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林琳皱眉。 　　联想到前几天诺曼的手臂上也是有着伤口，林琳简直困惑：“这里是圣马洛城，有谁能伤害到你？” 　　之前她还以为是微微安的试验品们造成的，但是林琳现在不那样想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林琳问。 　　“并不是多么……”骑士长后面的言语在林琳的注视下渐渐消失。 　　“好吧，”诺曼说，“情况确实有点糟糕。” 　　“躁动的魔物增加了，就连圣马洛城周围都有些不安稳，”诺曼看向林琳，他有一些无奈，“放心，我们能解决这些，只是为了避免居民的恐慌，我们在低调行事。” 　　林琳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只完整的圣骑士队伍出现在圣马洛城周围专门清扫魔物，居民们会有怎样的不安。 　　“我可以帮忙，”林琳开口。 　　在骑士长拒绝之前，她再一次补充：“我们是最契合的队友，不是么？” 　　林琳回忆起诺曼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就像相辅相成的数学和物理？” 　　这句话曾经是诺曼的烂笑话，林琳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嫌弃。 　　可当玩笑附加上回忆的重量，诺曼仿佛回到刚刚和这个“小女孩”认识的时刻。 　　当林琳说出这句话，诺曼就没有办法说“不”了。 　　- 　　“我觉得有点怪，”林琳说。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要低调行事，”诺曼说。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林琳依旧没想到自己需要在大晚上外出。 　　真是“太好了”，她又能躲过一次莱尼迪恩的审查。 　　除了诺曼，还有其他圣骑士，有的人林琳见过。他们穿着轻便的私服，确实不想让别人觉得骑士团在外出执勤的模样。 　　“老实讲，”林琳对此评价，“真正该遮住的是你这张人人都认识的脸才对，和大家的着装相比，你的脸才是骑士团真正的名片。” 　　骑士中出低声的哄笑声，显然有人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林琳胆大说出来了。 　　“乔布，”诺曼说出了一个人名，“我记得你不是受伤了吗，林琳是光明系法师。” 　　光明系法师以治愈术闻名。 　　林琳抬眼，发现被诺曼点名的青年就是刚刚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位。 　　林琳一下子明白了诺曼的意图，露出了同情的视线。 　　在男人窝里呆久了，被女士这样盯着，乔布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他挽起袖子，让林琳查看他手臂上的深刻伤痕。 　　“治愈术，”林琳开口。 　　而后便是男人猝不及防的尖叫声。 　　青年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被林琳一把拽回：“放轻松。” 　　林琳一辈子没这么霸总过。 　　乔布睁大眼睛，虽然他的嘴巴忙着叫喊，但是林琳确实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怎么可能放轻松】的含义。 　　果然，并不是每一个骑士都能成为骑士长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林琳以长者的神态看向对方，“诺曼面对这种疼痛可是能够眼睛都不眨，再狠吃一公斤辣椒。” 　　“我的眼睛不可能不眨，”诺曼出现在林琳的身后，“别在背后偷偷使绊子。” 　　林琳：“啧。” 　　阴谋失败了。 　　清扫工作十分枯燥。 　　圣马洛城四周的魔物确实很多，甚至比魔域外沿，那些交界处的村庄四周的魔物还要多了。 　　很不寻常。 　　“是这几天才变多的吗？”林琳和诺曼并肩，光明系的力量缠绕在火焰四周，帮助诺曼破开魔物的防御。 　　“是，”诺曼回答，“虽然时机有些不恰当，但是刚好和你出现在圣殿的时间相近。” 　　“我？”林琳指了指自己。 　　湛蓝的眼眸眯起，诺曼将林琳拽至身后，长剑劈向前方，“危险。” 　　被他劈砍的魔物轰然倒下，但诺曼警戒的根本不是那只被他砍倒的魔物，而是更深处的身影。 　　林琳默默握紧法杖，也跟着望向森林深处。 　　“后退，”诺曼开口。 　　林琳还在发懵，那些与骑士长一同战斗过许多次的骑士们则动作谨慎轻巧地向后撤退。 　　和林琳相比，那些骑士们的表情更为凝重。 　　骑士长很少下达后退的命令，当诺曼在还未开战的时刻便做出撤退判断，这指的是双方差距巨大，没有必要造成无意义的伤亡。 　　乔布原本想让那位光明系法师和他们一同离开，可当那位法师举起法杖之后，他意识到那位法师小姐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是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意味着骑士们已经后退到了一定的安全区域。 　　诺曼握紧林琳的手微微用力。 　　骑士长压低声音：“不要紧张，我们谨慎离开。” 　　当他说完这句话，原本寂静的森林深处出现窸窣的声音。 　　“有人在那里，”林琳说，她已经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先走。”诺曼做出判断。 　　“不，”林琳摇头，“放心，我运气不错，到现在还没有死过。” 　　“你对‘运气不错’的概念是否宽泛了一些，”诺曼轻笑一声，“走吧。”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那个隐藏于黑暗的身影已经展露在月光之下。 　　深蓝色的耳坠折射出锐利的光泽。 　　高大的身影停下脚步，耳坠的主人若有所思。 　　诺曼手中的长剑更加紧握。 　　他听到身后人清脆的声音。 　　“萨、萨菲尔老师？” 　　被林琳称作老师的男人低垂眼眸，慢条斯理地看向他和林琳交握的手。 第224章 龙是怎样的？ 　　叫了萨菲尔“老师”之后，林琳立刻就后悔了。 　　不仅是因为萨菲尔本人之前明令禁止过她的这个称呼，还有“老师”一词显然误导了诺曼。 　　他应该是想在萨菲尔面前表现出礼貌，所以诺曼在林琳快速抽回手之后，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老师，您好。” 　　他不好！林琳在心里尖叫。 　　当诺曼露出笑容之后，萨菲尔肉眼可见的表情更臭了。 　　萨菲尔的视线完全忽略诺曼，就好像那里没有站着一个人的样子，他向林琳招手：“过来。” 　　林琳没有走到萨菲尔面前去，他还站在诺曼身后。 　　“明、明天可以吗？”林琳抬高声音，向萨菲尔挥挥手，避免那头龙听错信息，“我还要和别人告别。” 　　她看上去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萨菲尔的眉头更皱。 　　“别浪费我的耐心，”萨菲尔的耐心快到临界值了，“先不提你为什么和圣骑士们在一起，你想让我把你绑回去么？” 　　糟糕了，琳琳想。 　　果然，站立在她面前的诺曼开口：“如果您有这个打算，我会阻止您的。” 　　他虽然无法打败眼前的家伙，但如果只是带林琳逃离，还是有一些方法。 　　“不，”林琳伸手按住诺曼的肩膀，“不要，我劝你不要。” 　　做这种冒险行为除了激怒萨菲尔外没有任何作用，林琳已经见证过一次萨菲尔从圣马洛城天空飞过的大场面了，她不想再心脏骤停一次。 　　“难道你要听从他的命令吗？”诺曼皱眉，“我不知道你过去活在这种境况里。” 　　“哪种境况？”萨菲尔淡淡发问。 　　他现在不把诺曼当空气人了。林琳一个头两个大。 　　“我挺好的，”林琳回答诺曼，“萨菲尔只是看上去严肃，他是个好人。” 　　林琳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萨菲尔的表情，她希望诺曼也没有看。 　　“他是龙，”诺曼说，“我知道龙是怎样的。” 　　哦，诺曼有“真理之眼”，他能够看透那些简单的伪装。 　　“龙是怎样的？”萨菲尔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龙很好！龙超级好！”林琳抢在诺曼之前发言，然后狠狠地拽了一下诺曼的胳膊，眼神示意对方不要继续说下去。 　　诺曼抿了抿嘴，圣骑士长并不想给林琳造成麻烦，同时他也对这头龙的印象非常深刻。 　　上一次，就是这头蓝宝石龙接走了林琳，从某种角度来说，诺曼其实能够猜测得出，这位被称为老师的龙，是非常在意林琳的。 　　不然龙那样傲慢的生物，不可能来寻找她。 　　在这头蓝宝石龙看来，他对林琳好，已经是一种恩赐了，不是每一个生物都有这样的荣幸，虽然这影响不了他言语间的傲慢。 　　“你先回去城里吧，”林琳在诺曼耳边悄声开口，“我今天晚上不走，如果魔物暴动和他们有关的话，我也可以解决这件事。” 　　诺曼从林琳的言语间捕捉到一些信息，林琳比他想象中的，在黑暗阵营的地位更高。 　　圣骑士轻轻摇头，他伸手抚过林琳的侧脸，让她仰头看他：“这些小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他看上去温和平静，显示出自然而然的体贴：“最重要的还是你的选择，你需要保护好自己。” 　　这是人类作为群聚动物，善于表达的温柔。 　　林琳不用回头，就已经感受到身后骤然阴冷的空气了。 　　“当然，”林琳立刻保证，“我很擅长保护自己。” 　　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骑士长和蓝宝石龙都沉默了。 　　诺曼微微侧头，冷调的月色下，青年人类和龙族短暂对视，他看到那双幽蓝的眼瞳。 　　骑士长不是很想离开，这头龙看上去心情很差。 　　然而林琳已经又一次推搡着他，催促他离开，他不得不握紧了剑离开。 　　诺曼离开后，林琳松了口气。 　　“萨菲尔大人，”林琳主动走向萨菲尔，“您怎么来了？” 　　林琳并非不知道这句话会引来萨菲尔的嘲讽，但现在被嘲讽的情况会比一直沉默着强。 　　果然，在林琳问出这个问题后，萨菲尔眯起眼瞳。 　　“你猜？”萨菲尔问，“散步走到这里的。巧遇。” 　　“呃，”林琳眨了眨眼睛，“魔王陛下说过您要来圣殿寻找时空相关的法术，我以为您会在那里。” 　　萨菲尔蓝宝石一般的眼瞳凝视林琳，而后开口：“你和魔王联系上了？”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林琳不得不挑重点简单讲述了一下她进入两百年前遇到的事。 　　她掩盖过去了魔王将她困在某个时空的部分。 　　“是光明神带我回到了这个时空，”林琳说，“我很想你们，但也很感谢他们，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萨菲尔的视线落在了林琳的脖颈处，那里没有胶布，脖颈处的肌肤光滑洁白，没有任何图案。 　　也许用了什么化妆方法，毕竟她需要在圣殿待下去。 　　“我确实寻找到了一些时间上的法术，”萨菲尔缓慢开口，他的态度依旧冷淡，“但是显然，和神明的法术相比，那些不足一提。” 　　“当我打算回去的时候，魔王联系上了我，他认为你应该已经回到这个世界，但你没有回归魔王城，这让他很焦虑。” 　　“魔王的不安扩散至整片魔域，不少魔物都被他影响了。” 　　“只是想象一下魔王现在的状况，我就知道不应该回去，他太吵了。” 　　“你回到这个时间段后应该立刻回到魔王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烦人，这给我增添了很多麻烦。” 　　“您，您不是有巢穴吗？”林琳小心翼翼开口。 　　她并非想打断萨菲尔的言语，但是林琳记得之前的魔王也总是大吵大闹，萨菲尔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有着相应的处理办法。 　　“魔王陛下又无法离开魔王城，您只需要像平时那样切断电话线就可以了。”林琳难得脑子灵光起来。 　　但萨菲尔的表情依旧非常不好看，他似乎对于林琳突然出现的聪明表现并不满意。 　　“都是因为魔王的无用，”萨菲尔将怒气发泄在了魔族身上，“不然我也不至于外出，去寻找他的……契约者。” 　　林琳猜测，萨菲尔原本想说“所有物”之类的更难听的词，但是他还是咽了回去。 　　真是令人感动的成长。 　　不过林琳还是需要纠正他，林琳纠正萨菲尔的机会不多，她十分珍惜每一次机会。 　　“契约被解除了，”林琳以为龙族没有看到她光滑的脖子，她伸手撩开长发，让对方看得更为清楚，“我和魔王没有契约了。” 　　萨菲尔的目光落在林琳的脖颈处。 　　林琳觉察到他停顿了一下。 　　青年依旧站得笔挺，他虽然身处黑暗，但是有种任何泥泞都无法沾染的矜贵。 　　林琳觉得萨菲尔的言语也不能全信，比如之前萨菲尔说过龙族有良好的视力，就连她自己未曾觉察的各种细节变化，龙都能轻易看出。 　　但是现在萨菲尔面对如此明确的改变，安静片刻之后，低声与她确认。 　　“是么？” 　　- 　　告别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好在林琳需要应对的人并不多。 　　莱尼迪恩直率地表达了对于林琳选择的不理解。 　　林琳甚至有点羡慕战斗天使的直爽，他真的完全不内耗，复杂的问题全部推给别人。 　　“怎么说呢？”林琳眨了眨眼，“人类就是这样想法复杂的生物。” 　　和莱尼迪恩相比，诺曼就好对付多了。 　　感谢骑士长的温和体贴，并没有让林琳为难，他甚至还为林琳准备了个小礼物。 　　“这是什么？”林琳看着掌心中的钥匙。 　　“我有一处和魔域相近的房产，”诺曼开口，“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林琳脑瓜子嗡嗡的，她觉得自己没有打劫诺曼全是因为自己的善良，以及对方的武力值。 　　“不用了，谢谢。”林琳果断拒绝。 　　“莎伦之后可能还会外出，”诺曼压低声音，“我希望如果她靠近魔域，你能帮忙照顾她一些，有个歇息的地方方便点。” 　　因为对方是如此的态度诚恳，以及义正言辞，林琳很难再次拒绝。 　　“我尽力，”林琳也压低声音，觉得自己接到一个重要任务。 　　最后是与圣殿的告别。 　　虽然林琳在圣殿晃悠了很多天，都没有被人阻止，但是显然这一切都在大主教的默认之下。 　　当林琳告知大主教自己将要离开后，这位依旧咳嗽得剧烈的老人只是摆了摆手。 　　“我又能怎么样呢？”大主教问，“把你拦下来你又不高兴，背地里偷偷向光明神告我状，让光明神把我带走。” 　　林琳保证：“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大主教：“那你还是个善良的孩子，莎伦写的告状信已经有三尺高了。” 　　诺曼！管管你妹妹啊！我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林琳又一次见到光明神的雕像。 　　仰头能够看到金色的日光自然散落在纯白的塑像上。 　　林琳闭上眼默默祷告。 　　她与神明告别，和神明约定欠下的两个月后面分期支付。 　　以及，她虽然没有告大主教拦人的状，但告了别的状。 　　【圣殿加班情况太严重了，救救打工人，救救会计。】 第225章 竟然死了吗？ 　　林琳没想过自己真有一天可以骑在两百年后的萨菲尔背上。 　　毕竟现在的萨菲尔和以前相比，看上去更为难说话。 　　已经有过几次坐在龙背上飞行的经验，林琳算是熟门熟路，那些远眺的风景落入眼中，映在林琳的眼瞳里。 　　除了龙以外，还有白色的鸟儿跟在龙的身后，搭龙飞行时带出的风的顺风车。 　　真是美丽又可爱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也许是因为在被称作人类的心脏的圣马洛城呆了一段时间，熟悉的拥挤喧闹让林琳想起自己现代社会时的生活。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哪有这些漂亮的风景，只要准点下班就是值得开心的时候，然后一头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像一条死鱼那样一动不动，洗澡前都要磨蹭半个小时，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即使放了长假，外出旅游的人很多，也懒得再出行了。 　　因为疲劳。 　　枯燥的工作，封闭的办公室，安静的卧室，似乎就是她一眼能看到尽头的人生。 　　这也使得林琳被魔王召唤至这个世界时，她虽然非常不满自己白加班的倒霉，但她依旧快速接受了这个现实。除了林琳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性格，还有一点是……生活难道还能更糟糕了吗？ 　　当同事变为其他种族的好处就是，以前总是在意脸面的林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发疯。 　　而他们只会觉得，这就是人类的种族特性，是正常且应当被尊重的。 　　骑在龙的背部，风从身体两边穿梭而过，发丝和裙摆一起微微浮动，有一种自己都变得轻盈的错觉。 　　“萨菲尔大人！”林琳高声呼喊。 　　蓝宝石龙散漫地在空中喷出一束浅蓝色的龙息，平静回应的模样。 　　周围的温度更凉，是龙息冻结了前方的空气。 　　当林琳经过之时，那团白色的雾气被林琳完全撞碎。 　　林琳的黑发染上一点浅浅的白霜，阳光照耀在蓝宝石龙璀璨的鳞片上。 　　“萨菲尔老师！”林琳兴奋地在空中向远处的太阳挥了挥手。 　　“这里的风景好漂亮啊！” 　　- 　　林琳，你的忧患意识呢？你早该想到的！ 　　当萨菲尔靠近那座魔王城的时候，林琳几乎要看到魔王城化成实体的怨念。 　　阴森，实在是太阴森了，只是远看就知道晦气的存在。 　　魔域现在还是正常的天气，虽然下着小雨但至少普通，唯有魔王城被一团黑雾团团萦绕。 　　“萨菲尔大人，”林琳小心翼翼地问，“能不回去吗？感觉随便去哪里都比魔王城现在好。” 　　意料之外地，平时很难说话的龙族态度温和。 　　“也可以去我那里，”萨菲尔说，“这里确实太阴暗了，不适宜人类居住。” 　　不！不是那个原因！和魔王城相比，龙的巢穴阴暗程度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吧！ 　　林琳不知道萨菲尔一头住在地下的龙是怎么好意思说魔王城阴暗的。 　　萨菲尔的建议反而让林琳冷静下来，如果她越是不回来，这里的怨气怕是会越重。 　　林琳叹气：“还是算了，我们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琳觉得萨菲尔的心情又不太妙了。 　　萨菲尔向魔王城的方向降落，林琳伸手接到一两点微凉的雨水。 　　穿过层层黑雾，林琳双脚落在地面的时候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有人扶住她。 　　“谢谢，”林琳扭头，水汽弥漫，她看到黑色短发的青年，单眼皮，狭长眼，眉眼冷淡的模样。 　　雨水自动避开青年四周，只有衣服最外沿有发潮的痕迹。 　　是好久不见的亚瑟。也是，魔王城下雨了，对于虎鲸来说，是一个返回的好时机。 　　但林琳记得这对兄弟是流浪主义，也就是说非必要的情况，他们其实很少固定出现在哪里的。 　　“你怎么来了？”林琳问。 　　亚瑟深色的眼瞳向林琳身后看去，林琳便敏锐地感知到有人试图扑向自己。 　　林琳侧过身，原本想将林琳抱在怀中的亚伦失败，他最终拖着林琳的手臂不肯松手：“因为听说魔王陛下死了，出于责任感还是要来看一下的呀！” 　　林琳：……啊？ 　　林琳求救的表情看向魔王城最靠谱的成年男性，希望萨菲尔能够给她一个合理的答复。 　　“竟然死了吗？”萨菲尔说，“人死不能复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请不要这么快地接受这件事！你的过渡太过自然了吧！ 　　难道这就是黑暗阵营的人心吗？如果是光明阵营，队友早就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地研究复生法术了吧！ 　　魔王城现在最后的希望竟然是林琳。 　　“是谁告诉你们魔王死了的？”林琳问艾伦，面容冷静。 　　艾伦摸了摸下巴：“是奥里昂。” 　　是亡灵骑士告诉他的，林琳心想。 　　奥里昂，魔王城唯一的良心，真正的靠谱骑士。 　　这个消息从奥里昂嘴里出来，林琳都开始觉得是真的了。 　　怎么办，不要慌，一定有可以挽回的机会！ 　　一只在阴雨天精神抖擞的黑暗精灵从大门出发。 　　黑暗精灵没想到门口站了这么多人，菲克斯的视线从一人，二虎鲸，一龙身上一一略过。 　　菲克斯打招呼：“哟。” 　　林琳抑制想要同样举手说哟的冲动，简明扼要：“魔王死了吗？” 　　“我不知道啊，”菲克斯说，黑暗精灵的银色眼睛看向另一边，“很久没见到魔王了。” 　　他避开了视线。 　　黑暗精灵虽然是说谎成性的家伙，但因为对于女性的恐惧，使得菲克斯在林琳面前总是破绽百出。 　　“你不知道？”林琳走到菲克斯面前，虽然比菲克斯低一些，但是这样正好让林琳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菲克斯看向地面：“不知道呢。” 　　二十分钟后，在细密的小雨中，黑暗精灵抱着铲子在魔王城的后花园铲地。 　　菲克斯的头顶上顶着光明系的光球，只要他停下来，就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 　　萨菲尔已经远离了这场闹剧。 　　“快点挖，”林琳的语气平静。 　　“好久没看到你，真是令人开心。”菲克斯说。 　　“快点挖，”林琳依旧冷漠脸。 　　菲克斯手中的铲子停顿几秒，青年还是转过了身，一丝光亮扫在他的身上，光明系的力量只需要很少量就能够给黑暗生物带来刺痛。 　　菲克斯看向面对着他，双手抱胸的人类女性。 　　“别这个表情行吗？”菲克斯问。 　　啊，是表情太冷酷了吗。但是任谁回到魔王城就开始收拾烂摊子，表情都不会好看的吧。 　　林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无语了。” 　　菲克斯：“你这个表情我有点爽。” 　　林琳露出了，真正的无语表情。 　　菲克斯一铲子下去，挖到软软的东西：“哦，挖到了。” 第226章 我那么明显一个契约呢 　　魔族，是真的难杀。 　　林琳算是明白了，光明阵营为什么赢了之后，目前两边还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倒也不一定是因为光明阵营的善良，也可能魔族是真的难搞。 　　菲克斯把魔王陛下挖出来后，抖了抖，又是一个全新的魔王。 　　魔王陛下如同寿司一般平铺在地面，林琳默默将毛毛领大披风给他重新盖上去。 　　在衣服盖上他身体的那一刻，冰凉的手握在了林琳的手上。 　　鬼啊！ 　　虽然明明知道魔王陛下并没有死，但是林琳的大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因为太惊悚了，导致林琳整个人都僵硬平静着。 　　直到魔王陛下睁开眼睛，雾蒙蒙的紫色眼瞳开始落眼泪，魔王向林琳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呜呜哭泣。 　　真好呢，幸亏给他披了披风，不然泥土就要黏在自己身上了。林琳想。 　　“我回来了，”林琳拍拍魔王陛下的脊背，安慰他。 　　心碎的魔王陛下柔弱地靠在林琳肩膀上，很快他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魔王陛下看向林琳的脖颈处，那里光洁平整。 　　“契约呢？”魔王问，魔王陛下陷入崩溃，“我那么明显一个契约呢？” 　　啊，他要闹了，他又要闹了。 　　林琳按住了他的头，仿佛按灭吵闹不停的闹钟那样，林琳开口：“你最近的工作都有好好做么？” 　　“闹钟”果然停顿。 　　林琳眯眼：“是做了一点，还是一点没做？” 　　对方彻底安静了。 　　- 　　林琳在魔王城找到了真正快要猝死的人。 　　临时会计卡利戈。 　　林琳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工作，往日总是扎成高马尾的红色长发乱蓬蓬地披散着，桌上和地面上都铺放着一大堆的资料和还未装订成册的凭证。 　　面对开门声红发少年头都没抬。 　　林琳进入的刹那，一张黑字白底的纸张自动漂浮在她面前：《通用报销单》附件及粘贴办法（附件1），《差旅费报销单》附件及粘贴办法（附件2），自行解决，不代为整理。 　　一开始的时候林琳还非常担忧依照卡利戈的性格，他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将工作都揽在自己身上，现在看来，无论多腼腆的家伙，一旦成为会计，心脏都变得十分坚硬。 　　“卡利戈，”林琳开口。 　　原本正在纸张上飞速写字的少年笔顿了顿，少年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啊……他还是个未成年呢，林琳的良心隐隐作痛。 　　卡利戈原本就因为身体原因睡眠很少，林琳难以想象这段时间他到负荷着怎样恐怖的工作量。 　　见到林琳的刹那，卡利戈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人类少年缓缓闭上眼睛，从座位上倒了下去。 　　“卡利戈！”林琳大喊。 　　笑容别太安详啊！好不吉利！ 　　大多数情况下，魔王城的医生是个轻松的工作，就像跳水运动比赛里穿着短裤的救生员那样，很难寻找到存在感。 　　魔王城的每一个生物都生龙活虎到医生偶尔也想给太过吵闹的家伙扎一针的想法。魔王和艾伦的票数最高。 　　自从林琳来到魔王城后，水獭兽人黛西在医务室才算偶尔有事做。 　　“虽然我确实说过魔王城再来一个人类会帮助您减轻压力，”黛西给卡利戈灌下冒着泡泡的绿色药剂，“但能不能找个命硬的呢？他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去见黑暗神了。” 　　林琳很难直白地询问这个药剂为什么在冒泡。 　　“他现在情况怎样？”林琳问。 　　“某种微妙的平衡，”黛西说，“我不知道他糟糕的身体状况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好消息是他今天死不了。” 　　林琳松了口气。 　　卡利戈在医务室休息，有黛西作为专业医生照顾。 　　林琳离开医务室，便看到笑眯眯的艾伦在向她招手。 　　“因为如果明天天气是晴天的话就要回去了，”艾伦开口，“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了，想要和你多呆一会儿。” 　　对方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个理由，反而让人很难拒绝。 　　林琳的视线越过艾伦，看向站立在他身后的亚瑟。 　　青年依旧是冷淡的一张脸，在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刻，亚瑟轻轻点了头。 　　但是林琳认为亚瑟的点头并非对艾伦的赞同，而是单纯地打招呼。 　　林琳已经非常确认，这对双胞胎的观点不总是一致的。 　　“可以是可以，”林琳向前走了两步，艾伦十分自然地跟在她身旁，“但我刚回来，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做。” 　　“交给我们吧！”艾伦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 　　即使他这样信心满满地保证，林琳也完全无法信任他。 　　卡利戈留下的文件需要归类处理，魔王正在办公室里一边抹眼泪一边补工作。 　　有两位成年男性担当办公室的苦力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虎鲸们是魔法绝缘体，不会和办公室内放置的光明系魔法器具相冲，真是太好了。 　　林琳突然想起魔王城还有一头正在冬眠的红龙，但是问艾伦肯定是问不出结果的。 　　“萨菲尔老师回去了吗？”林琳问。 　　“应该没有，”艾伦眨了眨眼睛，“林，你为什么要叫萨菲尔老师呢？他应该很讨厌魔王以外的人这么叫他吧。” 　　“我刚刚叫了老师？”林琳大脑一片空白，因为称呼太顺嘴了，所以完全没有任何记忆，“那我说错了。” 　　“你上午也这么叫过，”艾伦不依不饶，“肯定是有原因的！” 　　“都说了，只是说错了，”林琳推了推他，让他把另一摞书搬到角落去。 　　艾伦是彻头彻尾的文盲，归类的事情需要亚瑟作为辅助，不过双胞胎的两人配合十分默契，速度很快。 　　“动作很利落呢。”林琳表扬。 　　— 　　“今天林琳表扬了我们动作很利落。”艾伦开口。 　　“如果你是要说这件事，”萨菲尔揉了揉眉心，“那我就离开了。” 　　长桌会议，往往用于商讨魔王城的重大事项。 　　“说话声音请大一些，林琳在我办公室的门上设置了禁止通行的法术，”魔王的声音咝咝啦啦地从电话中传出来，伴随着疯狂写字的沙沙声，“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很高兴您还活着，魔王陛下，”亡灵骑士顺道向魔王陛下问了好。 　　“谢谢。”魔王回答。 　　黑暗精灵菲克斯则无聊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用来叠纸蝴蝶玩，完全没有那场闹剧的源头在于自己将魔王埋进土里的自觉。 　　蓝宝石龙的头更痛了，萨菲尔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这种由虎鲸发起的愚蠢的会议。 　　萨菲尔准备起身。 　　“林琳有了一位老师，”艾伦开口。 　　原本打算起身的萨菲尔收回了那个想法，蓝宝石龙微微挑眉：“是么？” 　　萨菲尔并不觉得艾伦在说假话，但同时也觉得“林琳有了老师”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就目前而言，萨菲尔并不觉得魔王城或者圣殿中，有多少人有教导林琳的资格。 　　艾伦完全听不懂萨菲尔的嘲讽，他只单纯地觉得蓝宝石龙在询问。 　　“是啊，”艾伦点了点头，“而且大概是和萨菲尔大人比较相似的家伙。可能也是龙？或者是傲慢的性格？” 　　他当着萨菲尔的面说“傲慢”了呢。奥里昂心中苦笑，他实在是不想再参加这种背地里讨论林琳的回忆了。林琳总有一天会发现的，然后把他们通通解决掉。 　　亚瑟看了艾伦一眼，艾伦终于往重要的方向靠拢。 　　“重点是！”艾伦开口，“林琳十分依赖那位老师！即使分开了也忍不住挂在嘴边，她说萨菲尔的时候称谓口误了好几次。” 　　长桌上瞬间警铃大作。 　　原本散漫的家伙们统一直起腰背。 　　“凭什么？”第一个发言的是菲克斯，“我打赌那位老师肯定没我和她相熟！” 　　“所以啊，”艾伦用手敲了敲桌面，询问这位擅长暗杀的黑暗精灵，“有兴趣调查吗？” 　　菲克斯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给了魔王陛下：“您觉得呢？” 　　知道林琳“消失”的这段时间其实是回到了两百年前的魔王陛下难得认真思考，他不认为有谁会成为林琳的老师。 　　和陛下一同思考的，还有着萨菲尔。 　　林琳归来后，他其实不止一次听林琳叫过他老师，但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过分自然，萨菲尔也没仔细揪过这个行为。 　　“别想那么复杂，”唯一曾经的人类举手，奥里昂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得这么复杂，“我去问问林琳就可以了。” 　　圆桌上的众人再一次沉默。 　　奥里昂确实是唯一可以去询问的家伙。 第227章 你真的太优秀了 　　今天和奥里昂偶遇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林琳一直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因为魔王陛下还在禁闭中，周围也非常安静，就显得奥里昂即使安静着也表现得非常突兀。 　　两人相遇时，高大的骑士头盔中冒出悠绿色的火焰，是心情起伏的标志。 　　他在忐忑或是紧张？林琳猜测。 　　奥里昂是魔王城中少有的正派踏实的家伙，这也导致他一旦有什么心思，看上去格外明显。 　　林琳在她和奥里昂第四次相遇的时候，平静地看向奥里昂：“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身材高大的亡灵骑士后退了一步，他犹豫了片刻，嗡嗡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下午好，林小姐。” 　　说是下午，其实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只是对于亡灵来说，很多时候时间的意义已经变得模糊。 　　林小姐。林女士。奥里昂总是愿意这么称呼林琳。 　　在他看来，林琳是非常尊贵的女性。 　　和黑暗精灵的女性为尊的传统不同，奥里昂的思维被过去的人类世俗观念禁锢着。林琳是一位拥有着知识的小姐，所以值得尊贵。 　　这也使得奥里昂总是克制自己在林琳面前的表现，他不想让自己显得粗俗愚笨。 　　怀中抱着文件的林琳身姿端正，她今天穿了裤装，长发盘起，精干利落的模样，她信任地看着奥里昂。 　　奥里昂开始后悔自己在长桌会议上的提议了，他当初只是为了让会议快点结束才说由自己来询问林琳。 　　“我没有事情找您，小姐。”奥里昂说了谎。 　　他宁愿去面对艾伦的指责，也不想有一天被林琳小姐发现他在私下传递消息。 　　林琳并不知晓奥里昂复杂的心情，她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林琳问，人类女性弯了眼眸，她一点也不担心被奥里昂拒绝，“能否去一下我的办公室？” 　　奥里昂的火焰僵硬了片刻，然后他回答：“好的，小姐。” 　　亡灵骑士开始担忧长桌会议是否已经被林琳发现了。 　　跟随林琳进入办公室，她昨天显然将办公室整理了一番，办公桌上放了一小盆刚冒芽的绿植。 　　无法从头盔看到亡灵骑士的视线，但是头盔的角度可以帮助人们分辨亡灵骑士的关注点。 　　如果诺曼在这里，他就可以帮助林琳分辨亡灵骑士的弱点，以及如何快速制伏他们。当然，这里指的是普通的亡灵。 　　大多数情况下，亡灵骑士们并不会像奥里昂这样……完整。灵魂或者躯体，总有一个破破烂烂。 　　“是从花园里移栽过来的，”林琳主动提及，“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的花儿。” 　　奥里昂的坟墓和花园很近，奥里昂也很喜欢照顾这些花草，有很多花朵是风带来的种子，亦或是魔王或者林琳兴趣使然的时候种下的，最后责任大都落在了奥里昂身上。 　　奥里昂与魔王一样无法外出，并且他也无法命令他人给自己带来什么，他所获得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幸运之物。 　　“那并不是我的花儿，”奥里昂说。 　　因为这里并没有属于他的花朵，奥里昂平静习惯地面对着这个事实。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失落的，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多少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那你喜欢什么花？”林琳问，“红的白的，或者花瓣层数多一些的？我下次外出给你带一点。” 　　林琳觉得奥里昂是非常喜欢这些的。 　　奥里昂轻轻摇了头，表示不需要。 　　“好吧，”林琳耸肩，有点可惜，“我想问问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魔王陛下都在做什么。” 　　啊。亡灵骑士默默低头。成为双面间谍了呢。 　　因为是老实人，反而更被大家期待能够说出对方的实际情况。 　　“看起来很忙，但并没有忙工作，而且少见地搜刮了很多古书。”奥里昂迅速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好吧，果然是这样啊，”林琳从桌上取出一个兔子玩偶，然后当着奥里昂的面从玩偶的体内取出了一张纸条，“这个应该也是他做的。”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诅咒娃娃，奥里昂沉默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的【长命万岁】。 　　万岁，是万岁呢。会比萨菲尔的年纪都大呢。 　　奥里昂更沉默了。 　　犯人实在是显而易见到想说不知道都难。只有魔王陛下会做这种显而易见的脑子发癫的事情，更可怕的是他真的能做到。 　　作为亡灵骑士的奥里昂微妙地感应到这张纸条上确实有着诅咒力量的波动，他不得不抬头看向林琳：“这个好像是有一定效果的。” 　　如果魔王陛下将一半的聪明才智耗费在治理魔域上，魔域现在也不会是现在这个落后的模样。 　　林琳应该是被这个玩偶气笑了，捏着纸条扶额了许久。 　　突然，人类女性问了奥里昂一个问题：“死亡是怎样的呢？” 　　与普通人类不同，也与天生长寿的长生种们不同，从人类变为亡灵骑士的奥里昂是少有的，能够与林琳讨论这个问题的家伙。 　　奥里昂的记忆不太完整：“死亡是瞬时的。” 　　林琳露出迷茫的神色，现在的她还无法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但，”奥里昂开口，闷闷的声音从骑士的头盔中传出，“我偶尔也会觉得，成为亡灵是不错的结果。” 　　“那些长生种们虽然拥有着大量的时间，但是其实某些地方的成长十分缓慢，”奥里昂说。 　　“我偶尔也会期待他们未来的模样，这是我继续生活的乐趣。” 　　…… 　　“作为交换，林小姐您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奥里昂觉得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应该可以换得一个答案了。 　　“什么？”林琳问。 　　“您在外出期间有了老师么？”奥里昂想了想，还是诚实以对，“艾伦说的，他觉得您有了很尊重的老师。” 　　“是啊，”林琳大方承认。 　　不和艾伦说是因为那个家伙实在是难缠，想法也很古怪，但是奥里昂就没这个担忧，因为奥里昂是个好人。 　　“我非常尊重那位老师，”林琳说，“但是应该不会再相见了。” 　　哦，死了。奥里昂心想。 　　没人能比得过死人。 　　- 　　“林！” 　　林琳推开门的时候，趴在桌上的魔王陛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这种小狗狗一样的眼神。 　　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做出来的，但是真的很难一直保持冷漠态度。 　　而且，林琳之前还感慨魔王陛下真的觉得自己错了，竟然连这种程度的门禁都不偷偷打开，而是老老实实工作。 　　当她发现那个玩偶之后，林琳知道了，魔王是真的心虚。 　　林琳将手背在身后，就好像要从身后取出什么一样。 　　魔王的眼神立刻紧张暗淡下去，但是那只手什么都没有拿出来，而是伸手揉了揉魔王陛下的发顶，紫罗兰色的眼瞳又瞬间亮了起来。 　　林琳伸手的时候，根本不用真的挨到魔王的发顶，青年会自己眯着眼睛将毛茸茸的脑袋蹭上林琳的手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奥里昂所说的“长生种在某些方面的成长十分缓慢”这个观念实在是过于正确。 　　林琳叹了口气，再一次确认自己应对魔王陛下应该换个思路，毕竟男性心理学归属于儿童心理学。 　　林琳的视线看向桌上的文件，一束难以忽视的期待视线又落在林琳身上。 　　林琳：…… 　　“我的天啊，”林琳说，“你竟然一天就完成了这么多工作！你真是了不起！” 　　魔王点头点头，使劲点头。一副“请继续夸”的表情。 　　林琳拍拍他的脸颊：“你真的太优秀了，我一直都知道你非常优秀的，只是平时有一点懈怠，如果你平时也这么努力，那简直就是完美的魔王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哪里能找得到这么强壮又聪明的魔王！” 　　紫色的眼睛更明亮了，林琳打赌，如果魔王现在有尾巴，那飞速旋转的尾巴应该能带着他在魔王城的上空绕一圈。 　　林琳原本就是为了看魔王的工作进度。 　　看样子这一周应该能把前面欠的工作补回来。实在是一件好事。 　　“我明天就把所有工作完成！”魔王陛下许下了壮志。 　　那倒也不必！倒也不必！ 　　林琳现在已经开始掌握精髓，状态越来越好：“没事的，今天可以早点休息，毕竟虽然工作很重要，但是你的身体更重要。” 　　魔王陛下哪听过这种好话，整只魔已经变得酥软：“我会好好努力的。” 　　很好，林琳，你现在已经是能够玩弄人心的恶毒女人了。林琳在心中狠狠自我表扬了一番。 　　她顺手将之前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刚刚用于吓魔王的假动作是真的，她真的有东西给他。 　　“这是外面的照片，你绝对没见过。”林琳将照片给他。 　　林琳当然是拍了些不敏感的东西，圣殿的建筑相当明朗漂亮，轴对称的建筑，和魔王城的风格完全不同。 　　即使不去说建筑，只说花坛和湖泊也是非常漂亮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撒了金粉。 　　魔王城内部流淌着的东西只有岩浆。林琳觉得魔王陛下也需要熏陶一下这些正统的美丽，而不是跟着萨菲尔一路往哥特风方向越走越远。 　　萨菲尔自己穿衣打扮还挺庄重矜贵的，小羊的毛毛领披风披了至少有一百年。 　　萨菲尔老师，真正的土了孩子，也不能土自己。 　　魔王能撑得起浮夸的毛毛领披风，除了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全靠他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气质，是那种外出必被看出是有钱人的“钱很外露”的气质。 　　林琳将圣殿的照片放在魔王面前。 　　魔王少有的露出了不感兴趣的模样。 　　林琳奇怪：“你不好奇这里是哪里么？” 　　魔王坚定地摇了摇头：“感觉不是什么吉利的好地方。” 　　你有什么资格说圣殿不吉利啊！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数。 　　虽然魔王陛下完全不好奇，但是林琳还是按住了他的脑袋，坚定地告诉他：“是圣殿。” 　　青年并没有变现出太过惊讶的模样，大概是已经猜测出来了。 　　啧，有点失望。 　　林琳虽然会觉得魔王一惊一乍的时候太吵，但是有的时候其实在刻意逗他玩。 　　“圣殿是非常漂亮的地方，”林琳还是决定纠正一下魔王的审美，至少变得多元一点。 　　“不漂亮！”魔王斩钉截铁。 　　这还是他少有地这么直白地否认林琳。 　　林琳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 　　青年挺起胸口，和低着头的林琳对视。 　　“那里不漂亮，这里漂亮。”魔族这样说。 　　林琳微妙地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圣殿对于魔王来说是差一点将林琳留下的地方。 　　他不喜欢。 　　林琳显然沉思，没有给出魔王关于这句话的回应。 　　青年露出焦急的神色。 　　微凉的手掌触碰到侧脸，逼迫她的视线再一次和青年相望。 　　男性微微曲起的指尖触碰到林琳耳尖以及耳后的嫩肉。 　　他并未用力，但触感过分令人在意。 　　好怪。林琳想。 　　她看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 　　平时都是她去触碰他的脸的。 第228章 你拿他当药材 　　奥里昂没想过自己在普普通通的一天，迎来了人生的低谷。 　　他千辛万苦为别人带来信息，得不到他人的信任。 　　“这也太假了，”艾伦对于所谓的令人感动，并跌宕起伏的师生事迹毫无兴趣，他只想着如何将那个占据着林琳大脑，耗费了林琳太多心思的“老师”解决。 　　“说不定奥里昂说的是真的呢？”黑暗精灵悠悠开口，他看上去轻松多了，“林琳并不喜欢骗人。” 　　显然，菲克斯是相信了奥里昂所说，黑暗精灵扭头看向坐在长桌前的龙族。 　　魔王陛下的位置依旧空着，萨菲尔坐在第一顺位的位置。 　　“萨菲尔，你怎么看？”菲克斯并不喜欢这头龙的傲慢，但是现在他需要寻找一个同伴。 　　这头龙依旧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菲克斯偷偷翻了个白眼，如果真是他毫无兴趣的话题，萨菲尔连来都不会来，也不知道已经坐在长桌上了，还在装什么。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萨菲尔开口，蓝宝石龙今天的单侧耳坠换成了蓝色羽毛，是较为少见的耳饰，“林琳也不会喜欢我们在背后谈论她。” 　　菲克斯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艾伦很吃萨菲尔这一套，当这位博学的龙做出决定后，艾伦简单的脑子便不再思考：“好的，萨菲尔大人！”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艾伦托着脸，鼓着腮帮子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亚瑟却没看向他。 　　他沉默着，虎鲸狭长的眼睛看向那位最后开口的龙族。 　　萨菲尔的视线平静扫过，两人对视。 　　“唔？”艾伦歪了头，看向亚瑟，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同胞哥哥身上感受到困惑。 　　萨菲尔大人不是说了，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吗。 　　几秒钟之后，亚瑟的视线收回，共鸣让艾伦知晓了亚瑟的意图。 　　“回去？确实，明天好像是个晴天，”艾伦露出失落的表情，“走之前偷偷揉一下林琳的头发吧。” 　　- 　　又一张书页翻过，萨菲尔的办公室一向最为安静。 　　就连那些吵闹的，智商还未发育的魔物幼崽们，也知晓着绕开龙的领地。 　　书本完全合上之后，萨菲尔看了眼窗户的方向。 　　是夜晚，皎洁的白月悬挂在空中，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卷入。 　　现在并不是萨菲尔的值班时间，按理说他可以回去自己的巢穴了。 　　只是那头红龙幼崽有些麻烦，萨菲尔并不打算真的以过来龙的身份去教导他什么，在萨菲尔还是幼年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要怎样活着了。 　　被人类养育的幼龙天然对长者抱有期盼，认为只要他还未成年，便会有操心的成年人来负责他的生活。 　　好吧，也许真的有。萨菲尔头疼地想起林琳，她回来之后就不止一次地询问过那头红龙状态怎样。 　　林琳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像是知晓萨菲尔所想，门被轻轻敲响。 　　萨菲尔微微叹气，而后开口：“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果然露出人类女性的面庞。 　　“萨菲尔大人，我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林琳开口，“拉顿的状态不是很好，医生说龙的事情问您更准确。” 　　萨菲尔原本淡定的眼眸在看到林琳搀扶的少年后微微睁大，不敢相信林琳将拉顿直接带过来了。 　　龙是真正的独居生物，在正常的生态中，一头龙会管理一片领地。 　　这也就意味着，同一个山头都不应该有两头龙，魔王城内共存着两头龙完全是萨菲尔在忍耐拉顿的乳臭未干。 　　而现在，林琳将一头红龙带进了他的办公室，一个真正属于萨菲尔的地方！ 　　完全没有领悟到萨菲尔的震惊和怒气，林琳每天面对着萨菲尔这张擅长生气的脸，她完全习惯了萨菲尔的这副作态。 　　林琳将红发少年扶到一个有着靠背的椅子上，让他坐在上面，头仰起来。 　　少年穿着宽松的睡衣，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胸口，少年脸颊泛红，微微喘息着。 　　拉顿一向明亮的金色眼瞳蒙着一层雾气，红龙张口想说什么，然后喷出了一小团火焰。 　　“这也是我将他带来这里的原因，”林琳解释，“我怕他会把魔王城烧了。” 　　拉顿毕竟是一头红龙，红龙的破坏力一向惊人，这个时候林琳反倒希望拉顿是白龙或者冰霜龙之类的，危险可控的种族了。 　　萨菲尔冷笑一声：“你可以把他的嘴巴堵上。” 　　“没问题吗？”林琳迟疑了一下，“我确实想过这个方法，但是我怕他把捂嘴的手帕也烧了。” 　　“用水泥灌进去就没问题了。”萨菲尔说。 　　正尝试着将手帕打湿的林琳缓慢转身，看向萨菲尔，她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萨菲尔在发脾气。 　　是的，发脾气，和往日的冷酷不同，他表现出一种微妙的阴阳怪气。 　　林琳愣了一会儿，说实在的，她不止一次打扰过萨菲尔，也不是没有过将萨菲尔从睡眠中薅出来的经验，只是蓝宝石龙的表现从未像现在这样奇怪过。 　　萨菲尔的生气很少有拐弯的。 　　“你生气了么？萨菲尔大人？”林琳问。 　　“我没有，”萨菲尔回答，他眯起眼看向拉顿，刻薄开口，“真是不错，他在流汗，你不用个杯子装起来吗，龙的汗液也很值钱。” 　　“我不需要他的汗！”林琳抬高声音，“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他，又不是将他当做药材！” 　　萨菲尔冷哼了一声：“你拿他当药材，他说不定还有用些。” 　　林琳皱眉，萨菲尔那莫名其妙的敌意越来越明显了。 　　她努力想让气氛保持平和，但是萨菲尔一开口就让空气变得紧张。 　　这不像他，就往常来说，萨菲尔根本不屑于拉顿这样的小孩子，拉顿是他连撒气都不屑的。 　　“萨菲尔大人！”林琳不得不完全转过身，看向萨菲尔，将注意力全部落在他身上，“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拉顿的状态不太对。” 　　“你为什么不叫我‘萨菲尔老师’了？因为有人提醒过你，你偶尔将我们的称呼弄混吗？”萨菲尔问。 　　林琳睁大眼睛，他们都知道萨菲尔口中的“我们”是谁。 　　两百年前的萨菲尔。 　　萨菲尔明确地知道着林琳回到过去的经历，林琳见到他后就迫不及待地给他讲述了一切。 　　“我以为，您不喜欢我称呼你为‘老师’，”林琳走近萨菲尔，忍着怒气强调，“是你说的，我没有资格称呼你为老师。” 　　林琳的这句话让萨菲尔顿了顿，他当然没想过自己的言语会在此刻成为回旋镖。 　　坐在椅子上的拉顿轻呼了一声，他似乎抽泣了一声。 　　林琳急忙转身。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向拉顿跑过去。 　　“你既然记着这句话，为什么不记得我说的其他话？”蓝宝石龙低下头，问她。 　　林琳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不得不承认，萨菲尔说过的言语中，她印象最深刻的果然还是那些叱责她，嘲讽她的言语。 　　就像她少年时期上课的时候，她每天只记得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笑话和八卦，真正有用的知识她一点都记不住。 　　她不是故意的，但是有的时候脑子就像一个大漏勺那样把重要的信息都过滤过去。 　　林琳尴尬的沉默实在是分明，萨菲尔叹了口气。 　　他最近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龙……不，除了人类的大多数种族，都是春季躁动的种族，”萨菲尔低声问她，“你为什么要带着一头正在经历春天的，亚成年雄性红龙来到这里？” 　　青年的胸口微微起伏，他似乎在克制自己呼吸的频率。 　　林琳捂住了嘴巴，蓦然醒悟：“你也在经历春天。” 第229章 青年嗓子里呜咽出一句 　　林琳虽然没经历过所谓的“春日躁动”，但是她看过动物世界。 　　最不济，她还养过两只仓鼠。 　　仓鼠与龙一样是独居动物，林琳给两只仓鼠各安排了一个笼子，但偶尔笼子摆放的位置靠近的时候，两只仓鼠也要龇牙咧嘴地隔着铁笼对峙一番。 　　现在，她把两只雄性龙族，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林琳觉得萨菲尔没有抽自己是最大的尊重。 　　“抱歉！”林琳心慌，真正的心慌，她急急回到仰躺在椅子上的拉顿身旁，张罗着如何将这个炸弹运回去。 　　红龙少年应该是龙生第一次经历这样难过的春天，往日明亮的金属色眼瞳雾蒙蒙的，少年对林琳充满了依赖，在林琳来到他身边后伸出手，想将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 　　林琳的一条胳膊被对方缠着，而后，人类女性期待地看向这间屋子的主人。 　　“萨菲尔大人，”林琳问，“他很难受，我应该怎么帮他？” 　　蓝宝石龙原本克制着的呼吸一瞬间停滞，萨菲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被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瞳紧盯着，林琳感觉被拉顿缠得热乎乎的手臂瞬间冰凉，面对萨菲尔突然出现的压迫感，林琳抿了抿嘴巴，补充。 　　“我需要，给他弄个治愈的咒语什么的吗？” 　　林琳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 　　“不用，”萨菲尔垂眼，蓝宝石龙耳侧的羽毛耳坠因为空气中的轻风微微飘起，他说，“你把拉顿交给我就行，你可以离开了。” 　　林琳虽然不懂得龙族的规矩，但是她能读懂萨菲尔的表情，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 　　林琳虽然不知道萨菲尔会怎么对待同族，但是按照他教导魔王和林琳的经验，林琳觉得拉顿也不会想落在萨菲尔手上，最糟糕的是还是她把拉顿背过来的。 　　拉顿千里迢迢挨这顿打，林琳功不可没。 　　林琳努力救拉顿一把：“我、我还是把他带回去吧，不打扰萨菲尔大人了。” 　　林琳将拉顿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背，红龙少年原本就昏昏沉沉的，龙族在春日对异性的气息更为敏感，当林琳把他往肩膀上扛的时候，少年低了头，发烫的鼻尖蹭了蹭林琳的侧脸。 　　“姐姐，你好香啊。” 　　林琳听到茶壶碎裂的声音，她缓慢闭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林琳听到萨菲尔开了口，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林琳缓慢地将拉顿放回了椅子上，尽管少年露出了幼犬一般的表情，一副不想被她抛弃的样子，但林琳的态度非常坚决。 　　萨菲尔如果不收拾你，他就要收拾我了。 　　到底是死道友还是死贫道，林琳一直都是能拎清的。 　　林琳贴心地帮拉顿把胸口敞开的衣领拢了拢，让他穿得更整齐了一些。 　　我只能帮你做到这些了。林琳想。 　　林琳向旁边挪了挪步子，给萨菲尔大人让开位置：“我先走了。” 　　- 　　林琳往楼上走去。 　　现在是深夜，魔王城的种族种类颇多，白天晚上休息的都有，只是大多跟随魔王的作息，调整成白天工作晚上休息。 　　林琳在走上长廊的时候，看到落在红色地毯上的一束光亮。 　　光亮从门缝里挤出，是魔王的办公室。 　　林琳愣了愣。 　　除了第一天她给魔王办公室的门设了法术，那是为了教训他的偷懒，后面林琳知道要补的工作很多，已经让他不要太着急，晚上正常休息就可以。 　　魔王当然笑眯眯地答应了，就和往日一样，但是林琳没想过他深夜还在办公室。 　　怎么说呢，林琳心情有一点复杂。 　　魔王平日的形象应该是笑眯眯地答应做工作，然后背地里偷懒的类型，绝不是答应了休息深夜加班的家伙。 　　难道是被黑暗神的碎片附身了吗！ 　　你这个可怕的工作狂！快把魔王城真正的领导还回来！怎么想都觉得按照黑暗神那个性格，是会查考勤的类型啊！ 　　林琳惊慌失措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桌子上放着成堆的糕点，还能听到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 　　只闻到那股香气林琳就冷静下来。 　　这种血液里三分之二都流动着糖浆的食谱，是魔王本人没有错呢，突然就安心下来了呢。 　　显然，魔王陛下在林琳推门前就已经有所预感，但他还是很惊讶：“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才要问你，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林琳皱着眉进入房间。 　　虽然房间内确实堆放着大量的糕点，但是显然并没有吃掉多少，反而是魔王陛下堆叠的工作越来越少，看上去已经完成了大多数。 　　这个时候林琳反倒没有了表扬他的心思。 　　“不用这么着急，”林琳说。 　　明明之前是魔王每天捂着耳朵告诉林琳“朝九晚五，下午五点以后就不准谈论工作”。 　　听到林琳的言语，魔王露出暗淡的神色：“我以为你会开心点。” 　　她这算是给人家的积极性泼冷水了，林琳立刻解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我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 　　魔王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高，林琳虽然说了担忧他，但是他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兴的模样。 　　只是收回手里的笔，摆放桌上，说：“好吧，那我去休息。” 　　他看上去像是有心事。 　　除了特别的时候，魔王一直都看上去傻乐呵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能让他难过。 　　即使是他将林琳困在那个封闭于时间的结界的时候，魔王陛下每天的心情依旧是很明朗的。 　　林琳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他这个人过于明朗了，实在不符合魔王这个岗位的标签。 　　魔王现在虽然心事重重，但是并没有反派那种阴郁的压迫感，反而让人看着可怜兮兮的。 　　“你要不要去一下医务室？”林琳问。 　　很快，林琳就想起了，医务室短时间内她已经送进去两个，再送上这个第三个，医生估计要崩溃。 　　“唔，你还是先和我说吧，看我有没有办法，”林琳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心虚。 　　按平时的情况，魔王肯定会趁机提要求，说摸摸头或者摸摸脸之类的。 　　但是这一次，魔王陛下摇了摇头：“我去休息了。” 　　“别啊，”林琳快速从桌上拿出两块点心往他嘴里塞，“吃！吃了这个你心情就好了！” 　　林琳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方法确实有点刻板印象了，但是天地良心！这个方法之前都是好使的！ 　　魔王陛下的点心，即使是深夜的，也极尽精巧，同时兼顾好看和好吃。 　　李子大小的点心，被林琳强行塞进嘴巴里，喜好吃甜食的身体已经自动开始分泌唾液。 　　青年嗓子里呜咽出一句：“不吃这个口味……” 　　他侧了侧头，林琳的指尖便不小心碰到他的唇齿。 　　林琳还在担忧地看他。 　　深棕色的眼瞳，在灯光的照射下亮亮的。 　　口腔里的水液浸透酥软的点心，魔王喉头一动，还未嚼过的点心直接咽了下去。 　　温热潮湿的舌头一卷，粗糙的舌面擦过指尖，将林琳指尖的碎屑也一起舔走。 　　林琳睁大眼睛，现在已经不是对方心情好不好的问题了，她怕魔王直接噎死。 　　“不用嚼么？直接咽下去？你嗓子还好吗？”林琳掰着魔王的嘴巴，让他仰起头，她好往他嘴巴里看。 　　她身高不够，干脆往桌子旁一跳，坐在桌子上，焦急地看。 　　青年怕她掉下来，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 　　其实吞咽这点小东西对于魔王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也不想变为原型，让林琳看他吞熊吞大象的模样。 　　他头又侧了一下，那股无缘无故的失落让他依旧不舒服。 　　联想到林琳这段时间忙得厉害，她也没来主动看自己几回，魔王垂了眼。 　　心脏紧绷得厉害。莫名其妙的，又酸又涩的。 　　林琳确认了魔王的嗓子没问题，松了口气，低头看那双被纤长眼睫遮蔽的紫色眼瞳。 　　林琳眨了眨眼，突发奇想：“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吧？春天到了？” 　　魔王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眼神清澈，漂亮的脸上满是迷惑，觉得她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春天都到了好多天了。” 　　啊，林琳顿了顿。 　　他的意识好像很单薄呢。 第230章 这张无法填满的深渊巨口 　　魔王并非没有度过春日。 　　事实上，某年的春日，当魔王陛下突然发觉春日的气息格外杂乱浮动的时候，萨菲尔就告诉过他，春日到了。 　　龙族并没有那样细致的心思与好脾气在这方面教导魔王陛下，萨菲尔难得给魔王放了假，然后扔给他一本书，是讲述魔族的。 　　魔王陛下并没有主动看书的意思，对于他来说，放假就是放假，他怎么可能在萨菲尔不在的地方认真看书，于是那本书直到现在翻动的页数也没有超过十五页。 　　春日对于魔王来说只是繁杂的气味，吵闹的声音，以及嗜睡。 　　魔王很喜欢在春天睡觉，合适的湿度，暖和和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甜腻的香气。 　　他可以在春日睡许久，魔族虽然没有冬眠的说法，萨菲尔有时候也吐槽魔王春天也许正是这样的状态。 　　他的春日比别人的反应更为冷淡平静。 　　“未免不是好事，”这是曾经的萨菲尔对魔王说过的。蓝宝石龙的冷淡评价。 　　毕竟，无法离开魔王城的魔王陛下，要怎样寻找到合适的配偶呢。 　　在魔族同类中，愿意总呆在一个的地方的家伙也非常少见，魔王本来就是并不标准的魔族。 　　彼时的魔王还不是能够看懂这些复杂表情的年龄，他只觉得萨菲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日更柔和，他冷酷的老师难得的露出温柔的姿态。 　　那时候魔王城的干部们只来了一小部分，即使最操心魔王城的萨菲尔也有着自己的生活，魔王城的轮班会产生空缺，那个时候就只有魔王呆在魔王城。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除了魔王自己。 　　在睡醒之后，魔王需要给自己找事做。 　　站在魔王城的最高处，在夕阳的时候，鸟儿落在他的肩膀；风吹到最大的速度，月光之下从房间外高高的阳台上跃下，在落地的最后一秒漂浮空中…… 　　这些把戏刚开始还算有趣，到了后面就变得无聊起来。 　　他开始尝试着绘画，乐器，用自己的手打磨一柄合适他的法杖。 　　魔族不像许多种族，他们自身便是魔力的集合，魔族使用魔力像龙族那样不需要法杖，但是时间太长久了，试一试又会怎样呢？ 　　当歪歪扭扭的蜡笔画变成漂亮的风景画，当他已经十分擅长做一些精巧的东西，某一天，无聊又回归于他。 　　蓝宝石龙萨菲尔是一位不错的老师，不错就不错在他是一头傲慢的龙。 　　龙有着与魔族一样漫长的时间，且萨菲尔发自内心地认为魔王陛下能安安分分地呆在魔王城顺便学点知识已经很不错了，不需要对他抱有太多的期待。 　　无聊的魔王城，更加无聊的春日。 　　但是如果不露出笑容，就很难应对未来永无止境的每一天。 　　“陛下。” 　　“魔王陛下？” 　　额头温热，魔王的意识回到这个安静的黑夜，纤长的眼睫抬起，人类女性正担忧地看着他，“你看上去不对劲。” 　　是么？青年的视线落在人类女性的面容上，她的一小缕黑发贴在耳边。 　　和魔族相似的黑发。 　　她穿了件宽松简单的白色长裙，和房间内繁琐华丽的装饰物格格不入。 　　林琳的审美其实和魔王并不一致，魔王喜欢那些繁琐精致到夸张的东西，而林琳更喜爱宽松舒适的状态。这种区别体现在很多方面，房间内的布置，穿衣风格，食物，甚至于使用魔力时的风格。 　　但，林琳又是一个很擅长迁就别人的人，她知晓着房间内那一批又一批的重工裙子是魔王陛下的喜好，她偶尔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也愿意挑选一件，换换风格。 　　魔王的视线下移，落在女性洁白光滑的脖颈处。 　　那没有缘由的酸涩烦闷再一次袭来。 　　印记消失了。 　　魔王想起少年时期第一只落在他肩头的鸟雀，他们站立在魔王城的屋顶，看夕阳。他们只相遇了十二秒，然后他的肩膀一沉，那只鸟儿便舒展翅膀飞走了。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和这只鸟儿已经错过了。 　　魔王在很多地方都非常迟钝，很多困惑与疼痛都是很久之后才开始发作的。 　　细密的疼痛如同绵密的细针扎入心脏。 　　“我的鸟儿，”魔王陛下说，他将额头抵在人类女性的锁骨处，声音低沉，“找不到了。” 　　“你的鸟儿吗？你养鸟了吗？”林琳眨了眨眼，她完全不知道魔王陛下还有这个爱好。 　　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青年埋在她锁骨的身体微微颤动：“它飞走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林琳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他人，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魔王陛下的肩膀，而后，那双紫色的眼眸从她的怀中抬起，对上她的眼眸。 　　紫罗兰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亮得惊人。 　　林琳楞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点困，也不完全是想睡觉，只是脑子好像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过于甜腻的气息。 　　或许还有一点潮湿的味道，因为外面下雨了。 　　人类的嗅觉比很多种族都要迟钝，当雨水真正珍珠一般落下，溅起地上的泥土腥气，闷热的空气蒸腾为潮湿的雾气，人类才会意识到，好像下雨了。 　　“陛下，好像下雨了。”林琳说。 　　“嗯。”青年回答，他的视线却未看向窗外，而是依旧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人类女性。 　　黑雾从他的周身扩散。 　　也是在这样的雨天。 　　萨菲尔曾经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无聊地翻看书籍，手中翻过书页的声动惊扰了团在床上，被春困缠绕的魔族少年。 　　蓝宝石龙挑剔的视线略过少年懒散的模样，萨菲尔确认了魔王的困意并非疾病，而是他自身的选择。 　　“魔王陛下，”蓝宝石龙璀璨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少年身上，他的声音优雅舒缓，“魔族是因欲望而生的种族，一生都在追寻无法填满的欲望。你更是吞食了神明碎片的存在。” 　　和普通的魔族比，也许眼前的家伙被称作深渊更为合适。 　　“那么，为什么，”龙族合上书籍，“你的春日能这样安静呢？” 　　少年从层叠的被子中抬起头，露出剔透的紫色眼瞳。 　　哦。龙族平静地得出答案。 　　忍耐。 　　萨菲尔移开视线，他对研究魔族的心理并无兴趣，他当下只漫不经心地想。 　　也许有一天，总有一天，这张无法填满的深渊巨口。 　　会再度张开。 　　- 　　下雨了吗？好像是下雨了。 　　林琳想。 　　她觉得身体昏昏沉沉的，也许是因为下雨了。 　　下雨天她就会变得懒散，头脑也变得懈怠。 　　潮热的雾气笼罩在她的四周，她踩在软绵绵的地上，地面太软了，她平衡能力不太好，不小心跪坐在地上。 　　膝盖并不疼，像是落在一张云朵编织的大网上。 　　地上的毯子有这么蓬松，这么厚实么？简直像在床上一样了，林琳疑惑着，伸手去按压软乎乎的“地面”。 　　而后她的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那人的身材比她高大很多，轻轻松松就能握住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手掌牵起。 　　林琳抬眼，看到青年宽阔的身形。 　　他出汗了，往日柔顺漂亮的黑色长发因为浸出的细汗而然濡湿成卷曲的弧度。 　　是魔王陛下。 　　他白皙的面庞染上浅淡的粉色，领口露出的脖颈处能够看到紧绷的痕迹，青年英俊的脸上表露出一种压抑又期盼的矛盾。 　　他呼吸加重了，林琳想。 　　但是她还是有一点心不在焉的，她听到窗外有声音，好像是雨水敲击在窗户的声响。 　　雨水砸得她有一点心乱，还有一点紧张。 　　她为什么要紧张呢？林琳疑惑，但她还是本能地向后坐了坐，扭头看向后方：“是下雨了吗？” 　　坐在她面前的青年嗯了一声，扣在她手腕的一只手，牵着她触碰到他的侧脸。 　　滚烫的温度。 　　林琳的手指因为这灼人的温度微微蜷缩，她还有点心不在焉的往后看：“雨下的大不大？” 　　“还行，”青年回答，他张开嘴轻轻咬了咬林琳贴在他脸上的细长手指。 　　他还在出汗，一滴滚烫的汗液砸在林琳的手腕上。 　　林琳的注意力被吸引回去，她重新看向青年。 　　他在看着她。 　　他虽然咬着她的手指，握着她的手腕，但那双紫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林琳的视线略过青年额前的细汗，纤长眼睫上缀着的碎裂的泪珠，以及波光潋滟的紫色眼瞳，他领口处松散地露出一小片胸口。 　　又艳，又狼狈。 　　雾气弥漫，潮热膨胀。 　　雨好像还在下，林琳忍不住再次向后看。 　　“别看外面了……”林琳听到青年抱怨的声音。 　　他太潮湿了，声音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那只能轻易握住她掌心的手再次紧握。 　　“摸摸我。” 　　掌心贴上滚烫的肌肤，魔王陛下养尊处优，他肌肤细腻光滑，是林琳也曾艳羡的程度。 　　青年低头，柔顺的长发披散汗湿的肌肤，声音软软地求她。 　　“林，摸摸我。” 　　他真的不经痛，林琳迷迷糊糊地想。 　　他又哭了。 第231章 “我不是故意的。” 　　魔族，对于魔王本人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很轻飘的概念。 　　魔王城有那么多种族，对他而言，魔族也不过是众多种族中随机的一个，如果他不是魔族，也会是别的。 　　但是萨菲尔似乎尤其重视他种族中的“欲望”特性，认为这一特性必将给他带来麻烦。 　　就像龙从不会承认自己的“贪婪”一样，在萨菲尔看来他所拿到的所有都是他应得的，原本就应该归于他的。 　　魔族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欲望”掌控的种族，在魔王陛下看来，他甚至应该被贴上克制的标签。 　　但是眼下，即使是魔王陛下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欲望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件非常胆大且冒犯的行为，即使这种冒犯并不出自于他的本意。 　　他迷惑了林琳。魔族天生有迷惑他人的才能。 　　在魔王陛下极度焦虑不安的同时，他也非常希望“获得”林琳，或者让她给予他奖励。 　　原本只是想让林琳像平时那样摸摸他的头和脸的，但是当林琳毫无防备地，有些迷茫地看向他的时刻，青年过于兴奋了。 　　当他们对视的时候，魔族紫色的眼瞳扰乱了林琳的思绪。 　　像一阵雾气遮蔽了人类女性的头脑，它开始变得混沌迟钝。 　　她做出了更为亲昵的动作。 　　人类女性柔软的掌心沿着魔王的脖颈下移，抚过他胸口渗出的汗液，留下浅淡的红痕，魔王涨红了脸，这个举动有点超过他的想象了。 　　哦不，也不能这么说，林琳会做出这个举动，魔王大概率是想过的，只是这个想法没有太久，它轻飘飘地略过，而当他的念头成真的时候，魔王又开始因为这个境况而惊慌。 　　他的情绪并非人类道德上的羞耻心产生的愧疚，更多的是畏惧林琳清醒后生气的慌乱。 　　标准的魔族思维，和“做了错误的事情”相比，“做了被发现的事”更让他担忧。 　　青年的视线躲开林琳的注视，希望他们不会对视，这样他还好过一点。 　　他颤抖地敞开自己，希望用这副的皮囊吸引到对方，又隐约记得林琳也许不喜欢这样糜艳的模样。 　　他也许应该表现得更矜持一点，但是林琳在摸他。 　　他也许应该阻拦一下林琳，但是林琳在摸他。 　　他也许应该说一句不要，但是林琳在摸他。 　　如果她真的不摸他了那怎么办？ 　　好吵闹的声音，让人脑袋发懵。林琳想。 　　甜腻腻的香气扩在周围，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点心将她包裹一样。 　　头为什么昏昏沉沉的。 　　林琳皱起眉，发觉周围的不对劲。 　　雨。 　　雨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 　　香气溢满整个房间，浓度让人眩晕。 　　手上湿得厉害，有人咬着唇闷哼出声音，像是畏惧惊醒她一样。 　　一束白光从脑海中略过，光明系圣洁的力量能够帮助人清扫身体和头脑上的束缚，脱离他人的控制。 　　林琳眨了眨眼，这一次的她清醒了一点。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这里并非梦境。 　　她被困在一团潮热的雾气之中。 　　人类女性手中用力，原本仰着头咬唇的青年屈起身体，额头抵在她的薄肩之上，灼热的汗液渗过棉质的衣物渡过热度，他忍不住低声抽泣了一声。 　　香味更浓，像是被迫掰开的泡芙，淌出里面甜腻的奶油。 　　林琳蓦然睁眼，发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魔王的床上，正跪坐在他的双膝之间。 　　青年的领口大敞着，眼尾潮红，双唇被他自己咬得红艳，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从锁骨处往下便是细密的红痕，有的地方则已经被掐得红肿。 　　啊。 　　饶是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林琳也有片刻的呆滞。 　　她思索了片刻。 　　而刚刚还将额头抵在她肩膀的青年，仿佛畏惧见光的影子那般，立刻慌乱地抽走周边层层叠叠的被子，裹在他自己身上，把自己缠得严严实实。 　　真是微妙的情况，林琳将手在一旁的被子上抹了抹，然后看向那个裹成蝉蛹的家伙。 　　他太慌张了，以致于一截黑亮的长发还露在外面，没能完全卷进去，像狐狸的尾巴。 　　林琳又看了一眼床的边沿，黑色的床幔层层放下，外面也没有下雨的声音，一片安宁。 　　是她被魔族的幻术控制住了。 　　学法术的时候，林琳对幻术了解不多，因为幻术在这个世界的威力极低，即使是顶级的幻术，也无法让人完全产生错觉，最多是混淆人的大脑。 　　在林琳看来，这种幻术比现代社会中的催眠还要无用，催眠至少会让人产生到达某个地方的错觉。 　　就像刚刚，她虽然被幻术蒙蔽，但是她明确知晓着眼前的家伙是魔王陛下，以及他们确实坐在一起。 　　那些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林琳看向自己的掌心，即使刚刚在被子上擦过，指缝间依旧溢出黏湿的汗液。 　　林琳的大脑中闪过刚刚的画面。 　　她脸上一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恼。 　　她现在明白了萨菲尔为什么每次总是生气着说出“冒犯”一词，她真的觉得被冒犯到了。 　　她也有些生气。 　　林琳并非感情上迟钝的人，恰恰相反，因为她情感上的天赋，她总能无意识调整出让别人觉得舒服的状态。 　　她只是……刚正。 　　曾有人用“刚正”一词形容林琳感情上的波动。从校园期间，到工作时候，并非没有异性对林琳表达过好感，林琳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一种迷之正直的状态，让对方怀抱着绮念地接近，念着佛经心平气和地离开。 　　即使虎鲸兄弟中的艾伦在林琳眼尾一吻的时候，林琳也能够刚毅地询问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因为她心中没有负担。 　　她能够坦率直白地询问那些问题。 　　但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魔王做的事情太离谱了，林琳只觉得羞恼，完全没有以往的平静。 　　“肮脏！”林琳的嘴巴里吐出这个词。 　　也许这个词汇过于冷酷刺骨，团在旁边的蝉蛹身体颤了颤。 　　“恶心！”林琳又一次开口。 　　林琳起身。 　　原本团成一团的青年狼狈地从被子里钻出，焦急地抱紧林琳的一条腿，让她不要离开。 　　“不要生我的气！”魔王陛下眼泪汪汪，“我不是故意的。” 　　人类女性完全不信他这一套，依旧怒气冲冲：“渣滓。” 　　但是显然，她的辱骂完全被对方误解了。魔王以为她看穿了他的谎言。 　　“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显然，魔王陛下虽然知晓“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是他并不清楚，有时候“不诚实”反而会好一些。 　　林琳因为这句话而头脑一空。 　　“我杀了你！” 　　她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然后去掐青年的脖子。 　　青年脖颈处原本就有着红色的痕迹，被她掐着，滚烫的肌肤贴在她掌心。 　　这是春日的魔族。他的体温比她还烫。 　　脖颈处的血管因为主人的兴奋突突跳动，可他刻意表现出柔弱。 　　当青年被林琳按在床上的时候，他一动不动的，又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林琳涨红了脸。当然是气愤。 　　以及，某种微妙的，让她慌乱的紧绷，她必须要表现出足够强硬才能不被对方看出自己的无措。 　　魔族的眼瞳自然拥有着混淆的力量，甜腻的香气也让人头脑发胀。 　　但是，也许是因为光明系对于黑暗力量的抗性。 　　那些幻术在她身上的作用并没有那样强烈。 　　在青年唇齿间溢出热气，声音软软地求她的时候。 　　她确实没能拒绝。 第232章 你的脖子上有痕迹 　　“谢谢你，”林琳从卡利戈手中接过厚厚一沓的资料。 　　“不用谢，”红发少年身体已经恢复，他目前在休假中，习惯了忙碌工作的他甚至不习惯无事可做，他显得有些拘谨。 　　多亏了卡利戈的代班，林琳才不用回来后疯狂补工作，林琳从内心深处感谢卡利戈的帮忙。 　　林琳认真查看这几个月的利润，当“魔王城”的品牌名打出去后很多关联产品推广得十分顺利，魔王城的盈利已经越来越好，完全是良性循环。 　　看穿少年的犹豫，林琳抬头，主动和他搭话：“怎么了吗？” 　　“哦，”少年摸了摸鼻子，他异色的眼瞳偷瞄了林琳一眼，确认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林琳大人，您和魔王陛下之间有什么矛盾了吗？” 　　林琳手中的羽毛笔瞬间出现弯折。 　　卡利戈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相当糟糕的问题。 　　他其实在人际关系方面，算是比较迟钝的家伙，他都意识到了魔王和林琳之间存在矛盾，那应该确实是如此了。 　　“是魔王陛下和你说的吗？”林琳声音阴森。 　　“不是！完全不是！”卡利戈立刻强调，“是我自己猜测的，因为……如果是以前，这些文件魔王陛下他自己就给你了。” 　　“是我的疏忽，”林琳说，“你下次把文件给史莱姆们吧，它们也能送过来的。” 　　事实上，这些史莱姆们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当被分配任务后，甚至还很开心，簇拥着一大群，乌央乌央的就来了。 　　真正的一个人能办完的事，一个团出发了。 　　只是史莱姆们有时候会不小心吃掉文件的一角或者把粘液粘在文件上，需要在文件外面再套个纸袋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可以帮忙传文件！”卡利戈慌张起来，他看上去更像是那个出了状况的人，“我是觉得魔王陛下是一个好人，希望你们能够和好。” 　　“呵。”林琳笑了一声，算是回答。 　　卡利戈根据这个短促的笑分析出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够调和的范围，他默默离开办公室：“那就不打扰您了。” 　　“你随时都可以来，”林琳对卡利戈露出了亲切的姐姐的笑容。 　　“好的，”卡利戈结结巴巴地回答。 　　属于大人的客套笑容好可怕。 　　卡利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去了向上的楼梯，那里有着魔王城最靠谱的存在。 　　卡利戈轻轻敲门。 　　“请进，”蓝宝石龙沉稳的声音传来。 　　门被轻轻推开，萨菲尔凝视着站立在门口的人类少年，当卡利戈站在门口的时候，龙族通过良好的听力以及嗅觉已经判断出来者是谁，但是萨菲尔依旧微微挑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卡利戈不常来找他。 　　单从这一方面来说，萨菲尔甚至有些看好卡利戈。他看上去比魔王、林琳，以及虎鲸们有自知之明多了。 　　但也正是因为卡利戈很少来找他，所以萨菲尔确认一定发生了一些让卡利戈觉得重要而他本人又无法解决的问题。 　　“萨菲尔老师，”卡利戈开口。 　　萨菲尔想起，林琳曾经因为他允许卡利戈称呼自己为“老师”而心生不满。 　　她觉得萨菲尔偏心，只喜欢聪明的孩子。 　　萨菲尔并没有在这方面和她争论过，这似乎让她更生气了。 　　蓝宝石龙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对于面前这位人类少年露出更平和的态度：“有什么事情吗？” 　　“林琳和魔王陛下在冷战，”卡利戈睁大眼睛，他的表情其实一直不太丰富，这个动作显得他可怜兮兮的，“您能让他们缓解一些吗？我觉得林琳大人是真的在生气。” 　　是的，即使魔王陛下才是魔王城真正的管理人，但也许是因为和林琳更相熟，卡利戈的重心其实在林琳身上。 　　萨菲尔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停滞了一瞬，他开始不那么喜欢人类少年了。 　　孩子，孩子，孩子，他讨厌孩子。 　　无论是红龙幼崽，还是人类少年，他们为什么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期待堆叠在他身上，这群家伙不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他一头以独居为特质的蓝宝石龙，怎么还要替别人处理人际关系？ 　　“我觉得……”萨菲尔压低声音，尽量不表现出不耐烦，“他们两个已经是成年人了，有着足够的能力来处理人际关系。” 　　在林琳那里碰了壁，又在萨菲尔这里碰壁，卡利戈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好吧，魔王陛下看上去也很不对劲。” 　　“那是他的正常状态，”萨菲尔回答。 　　卡利戈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办公室，他决定如林琳所说，学会悠闲度过时间。 　　再次得到安静的萨菲尔的视线落回书本。 　　林琳和魔王在冷战，其实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往常来说，一般是林琳的单方面的冷战，魔王则是会厚着脸皮想尽办法贴上去。 　　那个家伙很擅长假装听不懂人话，在别人身边撒泼。 　　回想起卡利戈说的，魔王陛下看上去和平时不同，萨菲尔微微皱眉。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状况？虽然他并不觉得有哪里可疑，但萨菲尔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魔王。 　　魔王在办公室。 　　当林琳回来后，魔王上班时间就老实多了，基本在办公室呆着。 　　萨菲尔并未敲门，直接推开。 　　与魔王城有着连接的魔王陛下完全不意外蓝宝石龙的到来。 　　这也是两人的区别之一。 　　当魔王和萨菲尔都知道门外是谁，萨菲尔会想知道对方来的原因，魔王的脑子则只能静止在“门口有人”这一步。 　　“萨菲尔老师，”魔王陛下心情似乎不错，向萨菲尔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也许卡利戈口中的魔王情绪不对，不是因为低落，反而是情绪太高涨了？ 　　说实话，萨菲尔不太想看到魔王这么开心的样子，看上去过于恶心。 　　“我……只是来看看，”并不打算说明原因，蓝宝石龙的视线落在魔族青年的脖颈处。 　　他看到一抹红痕。 　　说是红痕也许有点委婉，看上去更像是掐痕。 　　萨菲尔眯眼。 　　因为魔王城员工之间的频繁走动，许多种族的气味又十分强烈，每个人身上都会至少携带两三个同事的味道，一般来说，在这种狭小的地盘，大家相互之间不以味道作为复盘对方做过什么的决定意义的依据。 　　这个痕迹实在是醒目。 　　在魔王城中，能够伤害到魔王的存在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萨菲尔都不用想，名单上的家伙就自动浮现在他脑海。 　　萨菲尔看着那道掐痕，大脑匹配出与之对应的手掌的大小。 　　“你的脖子上有痕迹，”萨菲尔淡淡开口。 　　“哦？是的，”他的学生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滔滔不绝，而是移开了视线，看上去不准备分享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不修复它，”萨菲尔又一次问，“魔族有良好的自愈能力。” 　　“我想等它自然好，”他的学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浅淡的红痕因为他的按压再一次浮现赤色。 　　太糟糕了。萨菲尔平静地想。 　　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只魔族身上全是林琳的味道。 　　-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黑暗精灵坐在一旁的桌上，晃动修长的双腿。 　　“真是太好了，”林琳说，“你正好可以离开无聊的这里，随便去打劫个人。” 　　黑暗精灵懒散地将兜帽往下拽了拽，以免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你应该休息了，今天是你的休息日。” 　　“我提交了更换上班时间的单子，”林琳说。 　　“只有你会提交单子，”菲克斯耸肩，“哦，还有奥里昂。” 　　只是奥里昂请假的概率实在是太少了，菲克斯记忆中奥里昂唯一一次请假，是因为他种植的食人花将他的头盔吞了，奥里昂不得不耗费一整天钻进去将那个难以消化的头盔重新捞出来。 　　“那你是明天休息吗？”菲克斯问，“今晚出去吃烤肉，喝酒？” 　　林琳抬了眼，不得不说，她心动了。 　　她总是在放假的当天晚上大吃大喝，用来迎接新的假期，然后第二天昏昏沉沉睡一上午。 　　当她的狐朋狗友名单中增添上菲克斯之后，又加上了喝酒。 　　这个世界的酒的度数和现代社会相比，其实会低一些。 　　林琳在现代社会并不是多能喝酒的存在，到了这个世界则成为了海量，在他人的吹捧声中确实满足了林琳的一些虚荣心。 　　而且，菲克斯总能够找到各种偏僻又不错的去处，是林琳独自外出时根本找不到的。 　　“可以，”林琳说，“不过你不是不怎么吃肉么？” 　　黑暗精灵更喜欢吃菌类，和那些白皮肤的精灵一样是主吃素的种族，林琳甚至怀疑菲克斯能够保持这样苗条的身材，伙食也占据很重要的部分。 　　“我陪你啊，”菲克斯笑笑，“我可是很擅长陪人的。” 　　哈。是擅长陷害人才对吧。 　　林琳曾经见过菲克斯变装成其他种族，把别人骗得团团转的模样，他看上去什么都能聊两句。 　　只是黑暗精灵即使变装了，肌肤依旧无法被太阳直射，所以谎言十分局限，也很好拆穿。 　　基本上当对方意识到他是一位黑暗精灵后，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甚至于，出于某种恶劣的心思，菲克斯得逞之后，会故意暴露出自己是黑暗精灵的信息。 　　林琳之前还试图阻止他，后来发现这是黑暗精灵给世界带来的最低伤害后，林琳选择了尊重。 　　这也是人家的种族文化呢，林琳不得不这样麻痹自己。 　　约好了吃饭之后，林琳整个人都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菲克斯便坐在桌子上等到林琳下班。 　　“你还不如去做自己的事情，”林琳起身，吐槽菲克斯的浪费时间。 　　女性为尊的黑暗精灵在林琳起身后才跟着起身，习惯性地即使并排着也放缓脚步：“难道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事吗？” 　　他真的很擅长讨好人，林琳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精灵的时候，菲克斯因为被指派给一位女性而不快着，林琳甚至还以为他是那种寡言少语的家伙。 　　早该想到的，黑暗精灵是天生的诈骗者，他们巧舌如簧。 　　只是相比之下，菲克斯更喜欢用武力解决。 　　当林琳和菲克斯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次的路线和以前不一样，没有办法直接使用魔法阵瞬移。 　　“魔法并不都是好东西，”菲克斯做出评判，黑暗精灵给林琳指了一下路上的一棵矮树。 　　那棵树才到林琳的胸口高，但是结满了果子，这些橙红色的果子在黑夜中发出莹莹的光亮。 　　菲克斯摘下两个果子，用手帕擦了擦，递给林琳一个。 　　“我马上就要吃烤肉了，得保持饥饿，”话是这么说，嘴馋的林琳还是低头咬了一口，一股又酸又涩的汁液从果子里溢出来。 　　“太酸了！”林琳立刻吐了出来。 　　“人类不喜欢这个口味吗？”菲克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们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我的‘重口味’，绝对不是这个重口味，”林琳确认。 　　菲克斯伸手将林琳咬了一口的果子取走：“走吧。” 　　走了两步，林琳便看到菲克斯正在吃被她咬了一口的果子：“你应该吃新的，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 　　林琳已经习惯种族之间的差异了。 　　菲克斯感谢林琳的习惯，让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非常委婉，她言语中没有命令的语气。 　　“为什么？”菲克斯说，他的声音很轻快，“我摘那些还得重新擦它们。” 　　对于黑暗精灵来说，吃女性剩下的食物并不值得在意。 　　“呃，”林琳被他的理直气壮弄得顿了顿。 　　“还是说，”黑暗精灵银色的眼瞳看向林琳，他的眼尾自然上扬，盯着某人的时候有种锐利感，“你想要远离我？我知道，女性想抛弃厌烦的男人就会给他们各种麻烦的限制。” 　　你们黑暗精灵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林琳敷衍，把果子重新怼到他嘴里：“吃吧吃吧，别说话了，继续吃吧。” 第233章 你终于回来了 　　菲克斯推荐的烤肉店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店里的环境依旧是黑暗精灵所习惯的混乱吵闹，灯光也年久昏暗。 　　林琳和菲克斯坐在角落的小木桌上，中间放着木炭锅和烤肉架，旁边则放着两人的小麦啤酒。 　　淡黄色的啤酒不断溢出泡泡。 　　林琳忽然想起，那个月精灵也是酒鬼，精灵们十分喜欢这种纯植物的食材，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确实是拥有着同一祖先的存在。 　　但是，如果在菲克斯面前说这种话，一定会被认为是冒犯。 　　“你不吃吗？”虽然知晓着精灵对于肉类的兴趣不浓，但是林琳总觉得黑暗精灵是可以吃一点肉的，毕竟他们凶残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只吃素的，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家店有些年头了，虽然服务员猫女小姐姐用抹布擦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桌上还残留着油腻腻的光泽。 　　林琳用手去触碰桌面的时候并没有油腻的触感，这大概已经浸透到里面了。 　　“不用，”菲克斯回答，虽然是夜晚的房间内，但是习惯让他的兜帽依旧牢牢地罩在他的头上，黑暗精灵乌黑的手掌被用绷带紧紧缠着，看不出肌肤。 　　黑暗精灵仰着头饮了一口杯中的啤酒，将最后的四分之一一饮而尽，然后他将手指放到唇旁，吹了个口哨，在服务小哥转身过来时摇了摇空空的杯子。 　　那位身穿绿色马甲的半兔人小哥便来给他手中的杯子倒满。 　　林琳现在相信菲克斯曾经潜伏在人类佣兵中，直到他离开都没被发现了，他真的很擅长混迹于这种地方。 　　而当一位试图推销更贵的酒水的兽人小姐来到菲克斯身边的时候，黑暗精灵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示意她去别的地方。 　　他这个作态可称不上客气……当菲克斯认为眼前的女性是“猎物”而非要追捧的存在的时候，他似乎也没有那样畏惧女性。 　　注意到林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兜帽之下的黑暗精灵挑眉：“怎么，不合胃口吗？” 　　“没有，很好吃，”林琳抬头，“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如果我不是魔王城的女性，你大概会对我那样了。” 　　“怎么会？”菲克斯银色的眼睛瞟了林琳一眼，不明白她的奇怪想法，“你根本没有勇气推销酒水，当你抱着酒站在这里的时候，你就要做几百遍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失败了也不要太尴尬了。” 　　哦，他说的是实话呢。林琳不得不承认。 　　是啦，她就是那种很容易尴尬的人，并且睡前有概率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尴尬事迹，然后开始尴尬到睡不好。 　　林琳闷头苦吃。 　　食物的香气扩散口中，店里用的肉十分鲜美，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火苗上卷起漂亮的弧度。 　　知晓自己说的话让林琳生气了，菲克斯也保持着安静，看着林琳认真吃饭的模样。 　　当那位小姐重新来推荐新品种的酒的时候，林琳没忍住叫了两瓶新酒。 　　偏甜的味道，但是清爽的口感可以冲淡烤肉的油腻，林琳忍不住多了一点。 　　杯子中粉红色的酒应该度数比啤酒高不少，林琳只喝了一杯半头脑就开始发胀。 　　可是她还是贪杯了，她原本也不是自制力很强的人。 　　林琳吃得很饱，甚至有点累，她开始想要休息。 　　“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菲克斯说。 　　“什么？”林琳的头脑被酒精麻痹，她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菲克斯在说什么，“我本来心情就很好。” 　　黑暗精灵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林琳叹了口气，被魔王城的这群家伙们这样关心，感动之余，有一种“求求你们假装不知道吧”的微妙心情。 　　“是魔王惹你生气了吗？”菲克斯问。 　　“大概，”林琳干巴巴地说。 　　“我就知道，”菲克斯完全锁定了犯人，暴露出埋怨的语气，“你不光和魔王生气，你还帮助他遮掩，而对关心你的黑暗精灵态度冷漠。” 　　“我没有帮助他遮掩！”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林琳觉得自己有点上头，她的声音也忍不住放大了。 　　“是吗，”菲克斯问，“那你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打他一顿？你是光明系的法师，当你的法杖劈下来的时候，那只魔族只会傻乎乎地用笑脸接着。” 　　“哦，我也没想打他一顿，”林琳压低声音。 　　“你偏心他！”菲克斯指出。 　　“好吧好吧，”林琳避免菲克斯想到更乱七八糟的猜测，“我只是在想一种可能……我只是说也许。” 　　林琳有点紧张，虽然她确实总和菲克斯叽叽咕咕的，萨菲尔警告过他们好几次，不要让林琳沾染黑暗精灵的观念。 　　但是不得不说，很多话，面对道德薄弱的菲克斯的时候，容易说出口多了。 　　“也许魔王在把我当做一名异性对待，”林琳压低声音，“你懂吗？异性？会抱有好感的那种异性。” 　　当林琳紧张地说出这句话后，菲克斯露出了死鱼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神。 　　因为是银色的眼瞳，看上去更像冷漠的死鱼了。 　　“哦，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呢，”菲克斯的语调平静。 　　而后他有点莫名的生气，黑暗精灵凑近林琳：“你就是因为这个心神不宁？他凭什么影响你的情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见证一下真正的成年人的事情，我们今天晚上就……” 　　林琳果断捂住黑暗精灵的嘴巴：“请不要攀比这个。” 　　- 　　根本不应该对黑暗精灵抱有期待，那个家伙只会疯狂嫉妒。 　　最离谱的是，菲克斯的嫉妒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林琳不“公平”。 　　但是他又不敢明着指责林琳，又开始绕着弯地说魔王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其实很有心机。 　　魔王很有心机……林琳感觉自己听到了十分小众的说辞。 　　黑暗精灵的房间比林琳低一层，林琳果断拒绝了菲克斯要送自己到卧室门口的要求，让他远离自己。 　　当林琳真正沿着楼梯一级级走上去后开始后悔了，她确实有点头晕。 　　终于走到楼梯的最高一级，林琳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手指握在门把上，契合的魔力波动让设置在门口的锁扣自动打开。 　　有另一只手掌蓦然出现，压在林琳的手背上，微微用力，门被推开。 　　林琳睁大眼睛，看到身后的萨菲尔。 　　蓝宝石龙垂下眼眸，扫过她微红的面庞以及充斥着酒味的唇齿。 　　他将林琳推入房间。 　　“萨菲尔老师，”酒精混淆了林琳的头脑，也混淆了她对于萨菲尔的称谓，她只能够凭借本能看出萨菲尔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你终于回来了，”萨菲尔说。 　　这种说法很诡异，林琳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头顶上的花灯。 　　萨菲尔说“终于”一词，就好像他一直等在这里，直到林琳回来一样。 　　但是林琳不敢问，因为萨菲尔绝对会生气，用刻薄的言语来嘲讽她。 　　“是的，我和菲克斯在外面吃了一点饭，”林琳提菲克斯的原因，是想表达出自己虽然这么晚回来了，但是她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她还给自己带了个保镖。 　　林琳注意到，她说出菲克斯的名字之后，萨菲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完全不知道，人类和黑暗精灵的食谱竟然相同，”果然，蓝宝石龙用他那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展开了嘲讽。 　　当萨菲尔生气的时候，他说话的语调会变得特别优雅，就显得他更加阴阳怪气。 　　“还、还行，”林琳不得不承认，“我们还喝了一点酒。” 　　果然，萨菲尔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快。 　　“黑暗精灵那样轻浮的种族，只会污染你的身心。”萨菲尔说。 　　如果是以前，林琳还会帮助菲克斯辩驳两句，但是今天晚上，由于菲克斯关心事物的重点问题，林琳不得不承认萨菲尔某些刻板印象是有必要的，所以林琳保持了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的蓝宝石龙低垂眼眸，略有些意外的沉默。 　　他的注视让林琳完全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林琳以为她需要吹捧萨菲尔：“嗯，是的，你说的没错。” 　　林琳承认了黑暗精灵的轻浮，萨菲尔顿了顿。 　　“他对你做了什么？”萨菲尔问，他的手触碰到林琳的面庞，和魔王的光滑细腻不同，萨菲尔的手宽大而有一种鳞片一般兼顾细腻与粗糙的奇怪触感。 　　蓝宝石龙很少主动触碰林琳。 　　林琳后退了一步。 　　这使得萨菲尔原本触碰她脸颊的手移动到了林琳的后脑处，固定她的脑袋，以免她继续像兔子一样向后逃。 　　他太高大了，萨菲尔的人形体态比魔王还要高一些，而且他总是傲慢地将腰背挺得笔直，不像魔王会主动弯下腰蹲起身体，这使得他们贴近的时候，林琳的压力非常大。 　　“他对你做了什么？”萨菲尔皱眉，他的视线移向林琳酒精味道的嘴巴，以及露出脖颈的领口，“他亲了你么？他有没有假装和你玩游戏，拉开你的领口？” 　　林琳的脸瞬间涨红。 　　她原本就因为喝酒醉醺醺地脸红，现在她的脸更红了，像是发了高烧。 　　一直以来，她很讨厌萨菲尔对她说教，讨厌萨菲尔仿佛监护人一样评判她的生活。 　　现在，蓝宝石龙低头询问她的样子，让她觉得她被像一个小孩子被对待了。 　　但是，天杀的！有哪个小孩子要被迫讨论亲吻和领口的问题！ 　　“萨菲尔，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保护自己！不会被人骗去做奇怪的游戏！也分得清有没有被占便宜！” 　　林琳吞掉了挂在嘴边的“老师”一词，这也太奇怪了，她不想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再称呼萨菲尔为“老师”。 　　蓝宝石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低头，缓缓靠近她的面庞。 　　林琳尴尬地四处乱看，她整个人僵直站着，比她之前试图让自己姿态更漂亮而贴墙矫正着时站得更笔直。 　　龙的嗅觉很灵敏，林琳不希望对方闻到自己身上劣质酒精的味道。 　　林琳虽然总是背地里偷偷记恨萨菲尔的严格和封建大家长风格，但是她又希望自己在萨菲尔面前是体面的，至少不要像现在这么狼狈。 　　她看到蓝宝石龙深蓝色的耳饰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她的视线被华丽的宝石吸引。 　　林琳的眼睛死死盯着萨菲尔的耳饰，但是根本不用调动眼睛，她的其他感官告诉她萨菲尔低头轻轻嗅了一下她的耳侧，有微凉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 　　“懂得保护自己？” 　　林琳听见萨菲尔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就是太缺乏防备之心，他们才得寸进尺。” 第234章 你笑了吗？ 　　被萨菲尔教训了。 　　虽然林琳早就知道萨菲尔是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但是当林琳在人际交往上被蓝宝石龙教育的时候，羞耻感实在是过于浓烈。 　　当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瞳以一种担忧与不赞同的视线看向林琳的时候，林琳总是觉得不安，就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那样。 　　天地良心，林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怂”过了，即使现代社会上班的时候，林琳面对她的上司都没有这样战战兢兢过，林琳面对萨菲尔，就好像她真的回到了学生时期，对老师又尊敬又害怕的状态。 　　当她真的如同鹌鹑一样开始瑟瑟发抖的时候，蓝宝石龙放轻了语气。 　　他扣在林琳后脑的手动了动，因为这份颤抖，萨菲尔更清楚地认知到林琳是怎样一个娇小的，脆弱的人类。 　　“当然，这并不是你的错，”萨菲尔放缓声音，“是他们的问题。” 　　龙的掌心触碰到人类女性因为醉意而发烫的柔软面庞。 　　人类是没有“春日”的生物，萨菲尔非常清楚这件事，而魔王城中的大多数种族都在春天躁动不安，她是完全无辜的。 　　只是，作为龙族，萨菲尔偶尔也从同族口中听过粗俗不堪的，令人厌恶的笑话。 　　“人类没有春日，这意味着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开启春日。”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头成年红龙，和蓝宝石龙的严肃古板相比，红龙简直是称得上放荡的种族。 　　某些红龙只图享乐，根本不关心那些被他们抛弃的异族雌性，以及留下的子嗣，地面上流淌着龙族血液的混血儿，有五分之三都是红龙的后代。 　　那些混血儿的生活大都不怎么好。 　　“你应该远离那些异族，”萨菲尔开口。 　　当林琳在打量萨菲尔的时候，萨菲尔也在打量林琳。 　　当他保持人形的时候，林琳就已经比他低很多了，更别提当他是龙族形态的时候，两个人的体型差异。 　　林琳曾经被他用尾巴尖卷起，人类女性伸出手掌，触碰龙族微微潮湿的鼻尖。 　　他对她而言是庞然大物，她对于他来说是掌中珍宝。 　　萨菲尔并不认同，也不允许那些粗鲁的，根本不知轻重的蠢货们过于靠近林琳。 　　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 　　林琳还在紧张着，当她听到萨菲尔让她远离异族的时候，大脑停止活动了几秒钟。 　　“远离异族吗？但魔王城都是异族，魔王城只有我一个人类，”林琳睁大眼睛。 　　然后，她犹豫着，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萨菲尔脸上，看清楚他冷酷淡漠的面容。 　　“而且，”林琳硬着头皮补充，“老师您对我来说也是异族。” 　　也许是因为她的表情过于诚恳，萨菲尔顿了顿。 　　他收回捧在林琳侧脸的手掌。 　　林琳觉得萨菲尔要生气了，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反驳。 　　但意料之外的，萨菲尔看向了别的方向，他似乎耗费了近十秒钟才消化了“对于林琳来说他也是异族”这一事实。 　　然后，林琳看到蓝宝石龙微微皱眉，他神色有些不悦。 　　但他没有嘲讽林琳，也没有反驳她。 　　萨菲尔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 　　就好像处处争强好胜的他在这一次，确实哑口无言。 　　- 　　魔王陛下在示好。 　　这个家伙实在是过于容易看透，林琳假装看不清他的用意。 　　另一件让林琳高兴的事，是暮那舍回来了。 　　他依旧喜欢呆在最高处，他回来的第一天就被林琳发现了。 　　林琳和他一起坐在魔王城的最高处。 　　这只堕落天使在光明神那里进修了一段时间，又成功被放出来，实在是让人感动。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林琳十分珍惜自己的天使朋友，“光明神竟然允许你来魔域。” 　　双方是相反的阵营，林琳以为暮那舍不会回来。 　　“神明没有让我来，”暮那舍说，“我不想聆听祷告，是我自己来的，这里清静。” 　　是翘班，是理直气壮的翘班！ 　　林琳：……看上去像是一放出去就回到魔域了呢。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林琳觉得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象一种可能，天使也有合格率，并不是每一位天使都是合格品。 　　不知为何林琳对光明神有了一种微妙的同情。 　　“请停止你脑中的想法，”暮那舍平静开口，“对我有些不尊重。” 　　“抱歉，”林琳命令自己不要再想无聊的事情，“见到你，我想到了自己要回到圣殿打工的承诺，没办法不去想光明神。” 　　“我今年多少得再去个半个月，不然依照我拖拖拉拉的性格，估计要好几年才能还清了。” 　　和林琳的焦虑盘算相比，暮那舍看上去完全不着急。 　　“你等上个几十年再去也行，光明神不着急，”暮那舍替神明做出决定。 　　“几十年？”林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拄着拐去给圣殿打工吗？你别太恐怖。” 　　林琳觉得暮那舍一定是混淆了人类的寿命。不过暮那舍是倾听人类祈愿的天使，按理说还是比较了解人类的，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说的话也太可怕了！ 　　林琳的神情十分丰富，坐在她旁边的堕落天使表情缺乏。 　　堕落天使的金色眼瞳落在林琳的面庞之上，他的注意力总是有点散漫，一副轻飘飘的模样。 　　“不用担心，”暮那舍说，“你看上去至少能再活两三百年。” 　　林琳的大脑被这句话重重一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是紧张的情绪泄露了她的心思。 　　“你为什么会觉得吃惊？”堕落天使不明白林琳的诧异，“不是谁都能够成为圣女，而且你还触碰了神明，同样有利于你的寿命。放心，你会一直都非常健康的。” 　　不，我并不是担忧健康问题。 　　林琳在大脑中迅速计算了一下如果寿命300年，以人类55岁退休为比例，那么300岁的家伙，需要工作到165岁！ 　　何等可怕的未来！ 　　林琳高高兴兴地去往屋顶，失魂落魄地下来。 　　林琳沮丧的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正在巡逻的奥里昂见到林琳后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林小姐，您遇到什么情况了吗？”奥里昂问。 　　林琳一抬眼，就看到了如果坟头没被人挖，就永远不灭的亡灵骑士。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这个家伙的寿命比她还长！ 　　“没事，谢谢，”林琳不动声色地远离奥里昂，生怕对方的亡灵火星子飞溅到自己身上，把自己也变成亡灵。 　　林琳在拐角处碰到魔王陛下。 　　林琳的心事重重同样引起魔王的担忧。 　　“确实有烦心事，”林琳皱眉，已经忘记了和魔王的冷战，“我说不定能活两三百岁。” 　　对方没有说话。 　　林琳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看向对方，凝视那张俊秀的脸。 　　林琳：“你笑了吗？” 　　魔王：“没有。” 　　林琳露出怀疑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的嘴角好像在偷笑。” 　　魔王表情严肃：“没有。” 　　魔王：“噗嗤。” 第235章 这可 　　人类是一种仅仅是活着就十分辛劳的物种。 　　大多数情况下，人类想要生活得安稳就要付出很多。 　　人类不像很多生物那样出生可以舒适地生活在洞穴中，也无法做到外出寻找猎物吞下生的血肉。 　　这使得人类的忧患意识比其他种族更浓烈一些。 　　对于死亡忧虑，对于过长的生命也忧虑。 　　这对于长生种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们天然就知晓着他们拥有着漫长的时间，甚至于长生种生活中某些因为时光而产生的苦涩正是林琳这样的短生种带来的。 　　林琳最终还是和奥里昂坐在了一起。 　　亡灵骑士在魔王城并没有独立的房间，他的“领地”是他的坟墓。 　　虽然有些离谱，但是林琳确实坐在奥里昂在他坟头旁搬来的椅子上，手捧亡灵骑士递给她的花茶。 　　林琳在等待泡茶的时间，手巧地帮奥里昂编了个花环，落在他的坟头。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奥里昂的记忆并不完整，但是他的想法确实帮助林琳从其他方面来思考，“复活也是一瞬间的。” 　　奥里昂是因为魔王陛下溢出的魔力而跟随着复生的，就因为这样的原因，奥里昂坚定认为魔王陛下是拥有着美好品德的魔王。因为他带来“生命”，而不是“灭亡”。 　　奥里昂的花茶是他自己种的，香气清新，其中的一些种子还是林琳给他带来的。 　　“当你刚开始知道自己成为亡灵骑士的时候，”林琳问，“你是什么感觉呢？那意味着无尽的生命。” 　　从某种角度来说，只要魔王城还在，只要奥里昂的墓穴不被毁坏，他甚至说不定会是比魔王这个创造者更永恒的存在。 　　而在这之前，奥里昂只是个普通的圣骑士人类，他甚至没能拿到什么勋章。 　　“我不像您这么聪明，”奥里昂嗡嗡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不知为何，林琳觉得他的言语中带着一丝笑意，“我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明白永恒的寿命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但，”亡灵骑士说，“那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奥里昂在林琳面前总是表现出卑微守礼，这也许源于他并不高贵的出身，但这一次，面对林琳，他真诚地将他的经验讲述给她：“因为有着想要一直相伴的朋友，以及想要看看这个世界会怎样改变的好奇心。” 　　林琳因为这句话而睁大眼睛。 　　真是奇怪，她往日思考长生种和短生种的交往，总是想起长生种因为友人逝去的感慨，但，她几乎不去想短生种的心情。 　　当然有着一辈子幸福离去的短生种，但，是否也有着明明想要相伴，却不得不憾然离开的短生种呢。 　　因为年龄限制未能做完的事迹，因为知道没有未来而未能表达的心意。 　　好奇未来是怎样的人，即使一百岁以后，依旧是充满好奇心的老年人。 　　“我觉得林琳小姐您是非常幸福的人，”奥里昂说，“因为无论是怎样的生活，您都会把它规划得非常精彩。” 　　“您的漫长时间和陛下与我都不同，您是自由自在的人。” 　　奥里昂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团灰蓝色的泡泡缓慢漂浮天空。 　　夏季快来了，新的魔物开始生长。 　　- 　　整个春天有萨菲尔在魔王城防范，虽然魔王城的不少种族都在经历春日的麻烦，但是显然龙的震慑力更大。 　　到了夏日，太阳晒得人发蔫，林琳真正换上短袖的时候，魔王城的躁动彻底平复。 　　魔王又开始犯困。 　　他是真正的春困秋乏夏盹冬眠，整整一年都没有真正能提的起劲工作的时刻。 　　当林琳将又一捆资料拍在魔王陛下脑袋上的时候，这位闭着眼睛手枕在桌上的魔王陛下正沉醉于蜂蜜蛋糕的甜腻香气。 　　“请好好工作，”林琳冷酷开口。 　　魔王陛下痛苦地呜呜着抱紧脑袋：“……好痛。” 　　“别装了，”林琳露出一双死鱼眼，“你明明知道有人进了办公室，多少谨慎一点吧。” 　　“但是，”毛茸茸的脑袋探出，魔王开口，“如果你是想揉揉我呢，那我就错过了。” 　　“你想死吗？”林琳问，“我再砸一下？” 　　魔王陛下立刻抱紧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文件，”饶是魔王陛下本人，也忍不住开始抱怨。 　　“唔，并不全是我的，有一些是门口的史莱姆送来的，好像是和魔王城招聘相关的资料，”林琳认真思考，“……原来真的会一年一考啊。” 　　她之前还以为萨菲尔他们在开玩笑呢。 　　但是仔细想想，这些干部中的一半，大概率都根本通不过笔试。干部们算是人才引进了。 　　“你让萨菲尔出的题简单一点，去年几乎没有多少人通过，我还被很多人背地里骂了，”魔王懒散开口，“他们以为我想要出难题吗？这套题也会出现在我书桌上。” 　　“你去说啊，”林琳绝对不干这种惹麻烦的事。 　　即使她真去说，林琳完全能够想象蓝宝石龙那副高傲的姿态：“为什么要放低要求，魔王城是垃圾回收站么？” 　　萨菲尔大概会发表这样的言论，然后将题出得更难。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林琳做出判断：“不，你也别去说，萨菲尔会有逆反心理。” 　　魔王立刻露出失落的表情。 　　目前的科技还未进化出空调，即使魔王城在这个地理位置凉爽的地方，正午也是非常热的。 　　魔王的办公室堆叠了几个硕大的冰块，冰块的冷气随着窗外的风一同吹进。 　　林琳看着他这副因为考试而愁眉苦脸的模样微微松口气。 　　恢复正常了。 　　自她模糊地琢磨出魔王对她也许有一些异性方面的好感，她就有些难以应对。 　　林琳不想挑明。 　　按照魔王的性格，他大约是迷迷糊糊地对林琳有了好感，但他也不甚清楚到底是个怎样的情感。 　　当林琳主动挑明后，对方大约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我喜欢你啊。” 　　这份情感也许会某一日猝然醒悟，也许会一直这样模糊地淡化着。 　　林琳想过的最好笑的一种可能是，即使她活的足够久，也比生命漫长的魔族先行一步之后，这位迟钝的长生种在天气晴朗的某一天蓦然发觉“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变成灵魂的她会好好嘲笑魔王的。 　　“林，今天上午萨菲尔他……” 　　“林，曲奇饼干……” 　　魔王陛下早已形成了习惯，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事件，无论大小，他都要细细和林琳说一遍。 　　他的分享欲与日俱增，每天都是林啊林的，林琳怀疑他是那种如果拿到手机，会每天发八百个消息的家伙。 　　林琳心不在焉地微笑点头，听那些细碎的故事。 　　而后，林琳觉察到青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魔王似乎觉得林琳这个敷衍点头的动作也很有趣。 　　林琳有时候庆幸，魔王是魔族。 　　因为人类如果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大概率会误解对方的心意。 　　但因为是魔族，正因为是被春日影响的魔族，夏日应该不再躁动不安，林琳才能坦然地面对着这样含笑的俊秀面容。 　　魔王从林琳身上学到安静，和大吵大闹相比，更多时候林琳更能够接受他安静地提出的很多事。 　　“日子快要到了，”魔王陛下开口。 　　“什么日子？节日吗？”林琳回忆起曾在日历上看的标记，最近并没有什么重大节日。 　　但魔王城的大多数节日原本就和正统模板不一样，所以没有记录也很正常。 　　“算是吧，”魔王笑眯眯地回答，“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林琳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捂住了眼睛。 　　她想表现出平静的，可是她依旧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眼前黑暗一片，她却想起双手高高举起，等待两百年礼物的少年魔王。 　　那天的天气也很不错，快乐的魔族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这可，”林琳的声音微微颤抖，“算不得什么节日。” 第236章 她属于这里。 　　林琳是一个不擅长消化过去，但是回忆总是能够从脑海的缝隙中钻出来的人。 　　魔王城和现代社会是两种不同的热闹。 　　现代社会中的热闹更多是忙忙碌碌的每一个人，而魔王城会显得过于松散，魔王城的吵闹也源于他们的无事可做。 　　当他们觉得太闲的时候，甚至会故意产生口角摩擦，争吵几句打发时间，然后又快快乐乐地一起去做别的事情了。 　　观察魔王城中的众人，林琳不得不承认，居民的精神状态也是能够反应出管理人员的性格的。 　　这种微妙的又闲适又开心的状态，实在是和魔王陛下过于相似。 　　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林琳做出怎样生气的态度，魔王陛下都会笑眯眯地接受。 　　初次见面的时候，林琳被这种稳定的精神状态震慑，甚至有一段时间认为这个家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腹黑大BOSS。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好吧，如果只从原型和魔力来看，魔王陛下确实是大BOSS的实力，但是不知为何，林琳总觉得如果真有勇者来攻打魔王城，这个家伙第一反应不是应敌，而是想办法带着魔王城下面的土一起搬家吧。 　　越想越有可能，毕竟是被黑暗神抛弃，黑暗神碎片恨不得亲自当魔王掌权的存在呢。 　　林琳刚来到魔王城的时候，总是和他人格格不入，她有种莫名的焦虑和忙碌，如果不把今天计划完成的事情做完就一直惦记着。 　　现在，林琳已经能够学会享受那些“有意义”的事情之外的无所事事。 　　风从窗口吹进，林琳的办公室放置了很多消暑的冰块，能够听到微小的水流动的声音，以及冰块碎裂的声音。 　　魔王城的地下室保存着很多巨大的冰块，是林琳曾经见过的参加干部会议的那位淡蓝色长发女性带来的。 　　林琳从菲克斯口中听说过，这位女性有着冰霜巨魔的血液，她是冰雪一带的冰霜巨魔部落的族长，因为这样特殊的身份，她不能像菲克斯那样经常来魔王城轮值，只会偶尔来开会和帮忙。 　　那位冰霜女性的原型会更加庞大健壮，很难进入魔王城的大门，所以进入魔王城会幻化成另一种形态。 　　“是怎样的呢？”林琳还未见过真正的冰霜巨魔，很是好奇。 　　“怎么形容呢……”黑暗精灵认真思考，“雪人你见过吗？大概是那样的。” 　　“好可爱，”林琳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巨型雪人的模样。 　　“不，”菲克斯吐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绝对不是‘好可爱’。” 　　但，黑暗精灵对于女性的看法和其他种族并不相同，所以最后这个话题也不了了之了。 　　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林琳从办公桌前站起，到窗口那里看热闹。 　　是西瓜，奥里昂正带着一堆史莱姆们将西瓜搬运到铺了野餐布的空地上，指挥它们将西瓜整齐放好。 　　最后，奥里昂拍拍西瓜，挑了两个保熟的给它们切开，每一个史莱姆都能分到一牙切得漂亮的西瓜。 　　而后，林琳听到办公室大门被敲响的声音，卡利戈从外面向办公室里探头：“林琳大人？一起吃西瓜吗？” 　　－ 　　奥里昂种的西瓜获得了大丰收。 　　“多亏了林琳带给我的种子，”奥里昂说。 　　林琳十分心虚，她自己根本没有那个种植天分和耐心，基本上看到什么不错的种子就往魔王城带，现在原本荒芜的花园被开垦得郁郁葱葱。 　　红白相间的野餐布被铺在一颗大榕树的下面，枝繁叶茂，树干粗壮粗糙，深褐色的树皮凹凸出明显的纵向纹理，整个树冠遮蔽了天空过于灼热的日光。 　　当奥里昂准备给林琳切西瓜的时候，林琳举手：“不用给我切了，我想拿勺吃，给我……嗯，差不多四分之一个就可以。” 　　各捧着一小牙西瓜的菲克斯和卡利戈视线跟随着奥里昂手中的西瓜移动，最后落在林琳手中。 　　还是菲克斯先开了口：“……这个瓜，你不嫌沉吗？” 　　西瓜结的很大，四分之一也是沉甸甸的果子。 　　“不嫌，”嘴里这么说着林琳还是找了个矮凳子作为小桌，将西瓜摆在上面吃。 　　魔王是中间到的，但他出现后那些原本吵闹着聚集在一起，分食同一牙西瓜的史莱姆和魔物幼崽们便闹哄哄地拥向魔王陛下，催促他再开一个瓜。 　　从某种角度来说，魔王陛下是魔王城中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分给它们的还没吃完呢，”奥里昂提醒，作为平民骑士，他觉得这是一种浪费的行为。 　　“没关系，又不是天天这样，”魔王陛下弯腰，理所应当地挑选了一个最大的，并不需要刀具，那个西瓜落在他手中的刹那就已经分成了均匀的碎块，漂浮在魔物幼崽们的头顶。 　　那些幼崽们抢到西瓜后一哄而散。 　　“林，”魔王陛下的视线落在林琳身上，看到她手中的勺子和摆放在矮凳上的巨大西瓜，“你在做西瓜灯吗？你真优秀。” 　　“不，”林琳面无表情，“我在吃西瓜。” 　　魔王陛下有点尴尬，默默地跟着坐在了餐布垫上，他的吃法也很斯文。 　　讲真，自从知道魔王和萨菲尔喝水是以水桶做单位饮用，这两个家伙在林琳心目中就已经是水牛同等的存在，看他们这样小口吃西瓜都觉得怪。 　　真正的小鸟胃，菲克斯在吃第三块西瓜的时候就已经是撑到了的状态。 　　“吃饱了，”菲克斯说。 　　菲克斯的结束语让坐在他旁边的卡利戈纠结了好久，伸出在半空中的手犹豫良久，卡利戈还是决定去取第四块西瓜，该吃吃该喝喝。 　　树荫下的黑暗精灵眯了眼睛，他头上的兜帽被风吹得浮动。 　　“你真的吃饱了？”林琳诧异，虽然经常吐槽菲克斯的蔬菜沙拉是小份草料，但是当这位黑暗精灵真露出吃饱到犯困的姿态，林琳还是忍不住提问。 　　“是啊，”黑暗精灵挑眉，而后解开斗篷下的暗扣，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短袖，“要摸摸看吗？我的胃。” 　　当菲克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琳就感觉到身后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是呢，是魔王陛下呢，即使不去用眼睛看，林琳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魔王已经抱怨很久林琳没有摸摸他了，如果她真的去摸菲克斯肚子，这位魔王陛下怕是会立刻翻旧账。 　　“不用，”林琳果断拒绝菲克斯，她不想引发她无法解决的闹剧。 　　萨菲尔总是姗姗来迟，林琳怀疑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屈尊驾临这里和他们一起吃西瓜。 　　蓝宝石龙走来的步伐很慢，他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坐在餐布垫上，他自带了一张带扶手的红木椅子，悠闲坐在椅子上。 　　萨菲尔并没有吃西瓜，他悠悠然地捧着茶，将聚众吃瓜的一群人当做风景，安静品茶。 　　头顶的树木郁郁葱葱，光洁的叶片都跟着日光折射出色彩，空气膨胀出热浪，蝉鸣和鸟雀的声音不绝于耳。 　　夏季对于林林来说，是个印象深刻的季节。 　　她人生中的很多重大节点，都是在盛夏中度过的。 　　初中，高中，大学，工作。相聚和离去，年轻的面庞上被过于明亮的日光映出的明亮笑容。 　　即使大多时候都觉得劳累，但是唯独这个季节，似乎能够间接性地让人产生新生一般的动力。 　　萨菲尔终于不能一直保持沉默，他开始讲他们头顶上那棵大榕树的历史。 　　图穷匕见，蓝宝石龙见缝插针地科普了几个植物相关的法术。 　　这棵榕树是在萨菲尔跟随的第一任魔王之前就存在的古老树木，曾经被种树者施展很多保护方面的法术，有的法术现在已经失传了，但部分法术的残片还可以在《古魔法－正确养护你的绿植》相关的书籍中找到。 　　这棵庞大，且不断向外蔓延的榕树已经不仅仅是“绿植”的程度了，林琳在心中吐槽。 　　林琳看到菲克斯露出了“他真是死性不改”的冷漠表情，不得不说银色眼瞳表现出的冷酷确实更为无情。 　　林琳吃完西瓜，开始做水果沙拉。 　　她现在无论做个什么都会被表扬，人心已经麻木，魔王看到她拿刀后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她的身旁，生怕这个刀子会使用不当，也怕这把刀子会落在他身上。 　　苹果被切成均匀的方块，蓝莓清洗过后混进去就可以，还有一些奥里昂从果园摘过来的，一些漂亮新奇的小果子。 　　“我想吃苹果！”魔王兴致勃勃地开口，他伸手去拿。 　　紫色眼瞳的青年天然认为这一大份都是他的，魔王陛下从来都是享受特殊待遇的那一个。 　　林琳挡过他的手：“别动。” 　　她拿了小叉子，在水果沙拉中插了一小块苹果，而后抬起手。 　　魔王陛下便笑眯眯地低下头，握着林琳抬在半空中的手腕，嗷呜一口吃掉叉子上的苹果块。 　　“好吃，”魔王陛下做出评价。 　　那当然。林琳想。 　　她虽然是个谦逊的人，但是水果沙拉只要酱料用的好，无论是谁都会做的很好吃。 　　当然，挑选酱料的她也很优秀，而且她拌沙拉的手法也很娴熟完美。 　　即使林琳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魔王城的盲目吹嘘迷惑，但是显然她现在确实会出现突然迸发的自信。 　　什么，该不会她是那种天才沙拉女王吧！只是她优秀的才能一直没能被发觉！ 　　萨菲尔还在讲课，奥里昂在认真听讲，魔王陛下偷吃沙拉，菲克斯悄悄打哈欠，卡利戈终于吃饱了，将自己的西瓜分一半给魔物幼崽。 　　林琳感受到风从耳边拂过。 　　一片叶子从她眼前飞过。 　　翠绿色的椭圆形，落在她纯白的裙面上。 　　林琳捡起这片叶子，想起在她生长的环境中，榕树也被赋予繁荣昌盛，平安长寿的含义。 　　当过去的知识与现在的世界交汇的这一刹那，林琳的心情十分平和，抬头看向榕树的时候视线温柔。 　　同时，她也无比清晰地认知到。 　　她属于这里。 第237章 林，我心跳好快！ 　　有些意外的，林琳收到了人鱼维维安的信件。 　　信件中感谢了林琳之前对他研究躁动魔物的帮助，以及联系不上卡利戈的困惑。 　　“我以为随便抓个魔族，就能帮助我联系到魔王城呢，”毫无悲悯之心的人鱼在信中这样说道，“看来人鱼种族的稀少，让我们在外的威慑力降低了很多，真是让人伤心。” 　　嗯…… 　　林琳默默看了一眼前来送信的红恶魔小鬼，虽然红恶魔原本就只有人的腰部那么高，属于瘦骨嶙峋的种族，但是现在这只红恶魔通红的眼睛彻底湿漉漉，一副在外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会扑在林琳怀中大喊一句“妈，人鱼她欺负我。” 　　林琳拿手帕给它擦了擦眼泪，幸好这只红恶魔没有真的喊她妈，而是可怜巴巴地告诉她，人鱼给它施展了可怕的魔咒，只有林琳大人能够拯救它。 　　维维安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在信中说他威慑力降低的啊。林琳在心中吐槽。 　　正常人谁会让一位光明系法师去拯救恶魔系种族，林琳的一个法咒让魔族的魔王陛下都能嗷嗷叫。 　　林琳知晓这是维维安恐吓用的骗术，但是眼前的红恶魔信以为真，所以她调动魔力，施展了一个不太常见的通用法术。 　　一道浅蓝色的光芒轻轻落在红恶魔身上，林琳说：“好了，魔咒解除了，你感受一下。” 　　红恶魔摸摸犄角和翅膀，当真觉得身体轻松很多，而后又喜滋滋地离开。 　　林琳继续读维维安的信件。 　　林琳从信件中得知，在林琳和卡利戈呆在学校的那一段时间，卡利戈和他沟通过关于影响人类和魔物的那一抹灰色雾气。 　　只是那个时候双方都有所保留，相互之间的试探过于明显，所以一直未能达成一致，现在维维安有所突破，将部分研究成果告知，也希望卡利戈能够真诚相待。 　　林琳微妙地反应过来，卡利戈那段时间为什么那么防备诺曼和维维安。 　　在卡利戈看来，这两位是光明阵营，是彻底的敌对势力。 　　年轻就是好，真是黑白分明的性格，卡利戈在认真践行双方阵营的敌对，他们这些大人反而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维维安认为，人类的躁动病变和魔物的病变是同一个源头，他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指向非常明显。 　　“神明是难以真正死去的。”维维安说。 　　这个说法自然指向着已经消失了很久的黑暗神。 　　“只要有人继续信奉，哪怕改头换面，祂依旧拥有着影响世界的力量。” 　　林琳微微皱眉，想起背叛了魔王城的虎鲸。 　　这件事需要告知魔王和萨菲尔，林琳的视线继续向下看。 　　维维安对于目前的状况持乐观态度，现在已经研究出让人类与魔物暂时清醒的特效药，人类科技的发展速度已经让人瞠目，总有一天会拥有足以和魔法抗衡的力量。 　　这倒是有点像现代社会的模样了。 　　人鱼的书信页数很多，他写的信比本人给人的感觉更加啰嗦。 　　林琳连翻了两页，维维安讲述了一些感谢她带走红龙的言语，这让他的生活轻松了很多，同时人鱼也建议把这头红龙养在更封闭一些的地方约束他，不然按照红龙的性格，肯定会大闹一场的。 　　根本不用，这里有另一头成年龙看管他，比他亲妈看的都严。 　　而后，让林琳有些意外的，维维安提到了诺曼。 　　“他其实有些想要联系你，但因为你从不给他打电话或者寄出信件，他被自己的绅士风度困住了。不过我很喜欢看他这个拘谨的模样，非常少见有趣。” 　　“同时，他也非常不赞同我威胁红恶魔寄信的行为。既然他这么看不上这种行为，他交给我的信我也没有一并放进信封里，也算是帮助他守住了在正直诚实方面的美好品德。” 　　维维安真的是个非常记仇的家伙呢，林琳默默记下这个特征，提醒自己不要随便招惹他。 　　“最后，无论是诺曼还是我，真诚祝福你生活美好顺遂。” 　　“就不期待回信了，期待下一次见面吧。” 　　林琳缓慢合上信纸，看到从信纸间掉落的一朵被制成书签的干花。 　　色彩鲜艳的花瓣，染上神殿庄重温和的香气。 　　林琳在神殿的后花园曾经看到过这花，是花园中相当常见的一种蔷薇科植物，花朵整颗掉下来铺在地面的时候非常好看。 　　林琳曾经收集过一两个，最后枯萎在手中。 　　林琳举起这枚被施展了十几道保护咒的书签。 　　看来维维安说谎了，他并非没有寄出诺曼的“信件”。 　　－ 　　林琳将关于神明的猜测，以及布尔沃可能参与信息告诉了萨菲尔。 　　和林琳的过于认真相比，萨菲尔反而显得相当淡然了。 　　“如果你是在担忧布尔沃是否会给我们造成麻烦的话，或许会，”蓝宝石龙声音平静，“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那个家伙从来都只看重自己的利益，他既然能背叛我们，也能够背叛他的新盟友。” 　　啊，确实是这样呢。 　　怎么说呢，林琳有一种微妙的庆幸。叛变的是布尔沃，留下的是靠谱的萨菲尔。 　　那头虎鲸背叛了之后，魔王城反而更加欣欣向荣了，想必他的新盟友们过得并不愉快吧。 　　布尔沃在对手那里就让人稳稳的很安心。 　　“而且他们内部的事情不用我们过多插手，那对虎鲸兄弟会想尽办法。”萨菲尔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自春天安稳过去后萨菲尔就心情不错，林琳还收到蜥蜴人唐娜的询问，问少爷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们那片地还有一个家。 　　不敢问，根本不敢问，林琳害怕问对方“什么时候”会被认为是赶人，大概率又会多出厚厚一沓的作业。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林琳想着立刻离开，给享受孤独的蓝宝石龙充分的个人空间。 　　“林琳。” 　　林琳没想到还没走成，先被萨菲尔叫了名字。 　　林琳抬头，对上蓝宝石龙璀璨的眼眸。 　　萨菲尔问：“你现在还感觉到孤独吗？” 　　他的声音平和，甚至连神情都称得上难得的温柔。 　　真是奇怪啊，她其实最不和萨菲尔谈论心情方面的事情，但喜爱独处的蓝宝石龙还是觉察到了她的这份心思，并且一直安静以对，直到现在。 　　林琳不确定萨菲尔有没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出努力。 　　不知何时半握拳的手贴着心口处缓慢松开，林琳感受到胸口有力跳动的心脏。 　　“已经不了，萨菲尔大人，”林琳回答。 　　蓝宝石龙一贯的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态，他轻轻点头，一个深蓝盒子包装的小物从萨菲尔身后书柜的抽屉里飘起，它稳稳地飞至林琳的掌心。 　　林琳看了一眼萨菲尔，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打开。 　　是一枚耳饰，深蓝色的宝石折射出优雅的光泽，宝石下点缀着同色调的羽毛。 　　林琳意识到她见过这枚耳饰，在萨菲尔的耳朵上。 　　只是现在耳坠改造成了耳挂，耳骨的位置金线勾勒出精致的蝴蝶样式，更加契合人类女性小巧的耳朵。 　　林琳愣了一下，龙是非常有领域意识的物种，这体现在多方面。其中之一便是，萨菲尔赠予他人的物品一般都是新的，而非他自己的收藏，龙族认为赠予自己拥有过的东西是一种割舍，这让龙不愉快。 　　当然，龙族的自留款总是价值不菲。 　　“它曾经是龙的宝物，现在被赠予我珍贵优秀的……学生。”萨菲尔缓慢开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 　　林琳感觉到自己面部发烫，她一直以来最想要得到萨菲尔的认可。虽然嘴上没有承认，萨菲尔在林琳心目中是十分权威的。 　　别人的冷嘲热讽她淡然一笑，萨菲尔的平静斥责她记恨到晚上睡不着觉。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别人心目中好脾气的她总是忍不住在萨菲尔面前变得情绪激动，然后她又懊恼自己的不稳重，如此循环往复。林琳觉得自己面上的温度又热了一些，包含着某种羞耻心。 　　“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卡利戈生我的气了，”萨菲尔开口。 　　当初林琳知道萨菲尔允许卡利戈称呼他为老师的时候，可是计较了好一阵，曾暗暗吐槽只有顶级聪明人才有资格为萨菲尔的学生。 　　“我没有生气，”林琳低头，将盒子合上去。 　　“我没有生你的气，萨菲尔老师。”她压低声音，小小声地争辩。 　　我只是，比我想象中更加在意你的评价。 　　林琳弯了眼眸。 　　－ 　　盛夏时节，热浪滚滚，生命力格外旺盛的季节，夜晚也更为热闹。 　　除了上班和上学，魔王陛下无论做什么兴致都很高。 　　真是羡慕这种坦然的精神状态，林琳满满的羡慕。 　　魔王城的众人围在一起臭棋篓子下棋，都是幼儿园水平，谁也不嫌弃谁，萨菲尔只观看了两分钟战况就果断离开。 　　林琳对下棋没有兴趣，被拉着玩了一场后就抱了个靠枕在旁边看小说。 　　最终决战竟然是魔王和奥里昂。 　　林琳惊讶地看向卡利戈：“我以为你水平会不错？” 　　毕竟卡利戈在林琳脑海中完全是学霸级别，聪明人在哪里都是聪明的。 　　卡利戈纠结着开口：“我是和菲克斯大人下的，嗯，我的水平不行。” 　　哦，是菲克斯啊。这就不奇怪了，他玩脏的。 　　林琳甚至觉得魔王城每一位职员入职都应该和菲克斯共处一段时间，这样就知道魔王城是怎样一个垃圾的存在了。 　　林琳十分理解地拍拍卡利戈的脑袋，表示安慰。 　　菲克斯虽然玩脏的，但是魔王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样一想决赛是那两个就可以理解了。 　　林琳抱着书调整姿势，肩膀不小心触碰到同样坐在沙发上的魔王。 　　魔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青年的手臂肌肉紧绷。 　　“嗯？”林琳抬头，正和魔王低垂的眼眸对视。 　　会客厅的光线很明亮，仿佛白天一样。 　　林琳从对方透彻的紫罗兰色眼瞳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因为夏天炎热，魔王陛下终于抛弃了他的毛毛领披风，只穿了简单的衬衫，白衬衫的袖口挽到靠近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青年蓬松卷曲的长发也扎了起来，留有一两缕不听话的发丝缠绕侧脸，看上去俊秀清爽。 　　“怎么了吗？”林琳问。 　　青年摇了摇头继续和奥里昂的对战。 　　并不是多有趣的比赛，参加游戏的人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离开。 　　林琳和魔王是最后走的。 　　并不是林琳多么有情有义，而是她的小说没看完，在卧室看和在客厅看没什么区别。 　　在看完的章节后放入书签，林琳抬头，看到整个客厅只剩他们两人，魔王的视线也落在她摊开书本的那一页。 　　在觉察到林琳的视线后，紫罗兰的眼瞳立刻收回，仿佛什么都没看的模样。 　　他以往对于林琳看的书没有兴趣的，因为言情小说和课本对他而言似乎没什么区别。林琳没有放在心上。 　　“走吧，”林琳伸手拍了魔王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意料之外的，在林琳手掌即将落下的时刻，青年的肩膀有一个明显的后移的动作，他避开了林琳的触碰。 　　林琳忍不住瞪大眼睛。 　　他平时恨不得全天贴在她身边。 　　坐在林琳身侧的青年同样睁大双眼，表情比她还要无辜慌乱的模样。 　　看他这幅模样，林琳原本理直气壮搭他肩膀的手都开始犹豫着收回。 　　他们紧张无措地对视了一会儿。 　　青年挺了胸口，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一副严肃的表情，再次靠近林琳，似乎想让她重新拍拍他的肩膀。 　　魔王陛下身材高大，身体凑近的时候，灯光照射下的影子也跟随着散落在林琳的身上。 　　林琳觉察到微凉的气息靠近她，魔族的体温比人类低，会有这样的感知。 　　青年越靠越近，他也在观察林琳的神情。 　　林琳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感兴趣头顶的灯，以及窗外嘈杂的虫鸣。 　　总之不将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这让青年忍不住变得强硬起来。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稳重，林琳，你是一个稳重的人，只要做出平常的状态就可以了。 　　林琳不断告诫自己，但是有的时候，和视觉听觉相比，嗅觉更为敏锐。 　　在青年真正凑过来时，甜腻的气息几乎要将她吞并，缠人的气息恨不得钻入她的身体，林琳忍不住推了一下他。 　　魔王被推得向后靠。 　　而后，魔族青年伸手握住林琳刚刚推开他的那只手，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在林琳惊慌的注视下，青年将林琳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健壮的心脏奔涌跳动，仿佛要从他心口跳出一般的活跃。 　　完蛋了，林琳想，要完蛋了。 　　“林，我心跳好快！”魔王陛下开口。 　　“不准跳！”林琳警惕，“快给我安静下来，不准跳！” 第238章 “喜欢。” 　　魔王并不是个愚笨的人。 　　即使林琳和萨菲尔总是吐槽魔王陛下是个快乐笨蛋，但是如果魔王真的是笨蛋的话，萨菲尔大概会直接一口龙息喷出去，在魔王还是煤球的时候就想办法把它做成烤串。 　　所以，当魔王陛下非常开心，紫色的眼瞳亮晶晶地告诉林琳，他的心跳很快之后，他读懂了林琳一瞬间的表情。 　　和他蓦然发现“喜欢”这种情感，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的欢喜心情相比，林琳看上去更为拘谨和局促。 　　她好像并不是十分开心，至少并不和他同样开心。 　　魔王眨了一下眼睛。 　　在这一秒，总是被人推向高处，从小就坐在高高塔尖的魔王陛下模糊地意识到，作为比魔族更早迎来心灵上的成熟的人类，林琳大概早就已经知晓那种情感。 　　只是林琳没有告诉他。 　　短暂的困惑之后，魔王重新看向林琳。 　　魔王在不去大吵大闹的额时候，他看上去很漂亮，甚至应该称得上矜贵。 　　乌黑亮丽的卷曲发丝贴在他的脸侧，魔族属于夜晚，夜晚的青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溶于黑暗的绮丽。 　　林琳想起很多片段，当这位高塔上的公主蜷缩在层层叠叠的柔软床铺的时候，当他踏着月光从阳台上轻飘飘跃下的时刻。 　　魔王陛下吵闹着的琐事从来不是他真正的苦痛，他沉默着咽下的孤独才是。 　　林琳有的时候希望他安静一些，但是有的时候又担忧他太过安静了。 　　比如现在，面对魔王陛下的沉默，林琳不知道应该表现出怎样的应对方式。 　　要刻意表现得轻松一点吗？还是说态度端正会更好呢？ 　　她明明已经在无数次场景下应付过魔王，但是这一次，林琳确实不像以前那样有把握。 　　黑发青年微微歪了头。 　　林琳意识到魔王正在观察着自己，他性格向来散漫，即使今天扎起了头发，乌黑的卷发依旧松散顺滑的模样。 　　青年的视线牢牢盯着林琳，夏日的晚风扩散出浮躁的热气。 　　他们正坐在魔王城一楼的会客厅处，层层叠叠的深红色帘子高高束起，这里是很多地点的必经之路，只要随便来一个人，不小心瞟这里一眼，就能够看到氛围不对劲的两人。 　　想要逃离这个氛围，非常想要逃走。 　　林琳撑在沙发上的手向下按了按，在沙发上按下凹陷的弧度。 　　这是并非她本意的，身体自然反馈产生的举动，青年的视线敏锐地落在她手的方向，宽阔的肩膀向下微微沉了沉，是野生动物进攻前的信号。 　　林琳更加紧张了，她总觉得有什么要超出她处理情况的事情将会出现，但是她又没有办法合理地阻止它的发生。 　　当她以为青年真的会攻击她的时候，她突然在安静中听到了极轻的声音。 　　因为太轻了，林琳甚至以为是一缕风从耳畔钻过。 　　“喜欢。” 　　魔族青年唇齿开合，吐出这个词汇。 　　林琳的大脑空白了两秒，那些焦躁的热意一瞬间冻结，她甚至来不及将这个词汇组成语句。 　　有人代替她完成此事。 　　青年歪了头，在她面前压低身体，以一种他们之间经常出现的，为了不给她造成压力的仰视姿态，试探着靠近了她。 　　他凑得太近了，林琳甚至看得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 　　同时，林琳也闻到那股熟悉的，甜腻芬芳的气息。 　　青年的眼瞳依旧透彻清亮，他以一种动物性的姿态靠近林琳，这也表示着他正在消化的情感并非他从外界学习，而是他作为魔族迟钝笨拙的感悟。 　　而后，林琳看到青年再一次开口。 　　只是这一次他说得流畅坚定多了。 　　“我喜欢你。” 　　－ 　　懊恼，林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深切的切身体会了。 　　虽然她每天睡前会随机回忆自己的尴尬事件，但是最新的尴尬事件已经是很久以前，直到现在，被这个夜晚代替。 　　她完全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要成为的得体的样子，甚至连回复和应答都没有，整个人都慌乱无措。 　　林琳在魔族青年说出“喜欢”之后已经是大脑宕机，而在青年说出“我喜欢你”后，林琳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飞，涨红着脸将魔王使劲推开之后利落逃跑了。 　　啊，如果逃命的时候有这种出色的条件反射就好了。 　　由此可见，和生命受到威胁相比，尴尬的场景让林琳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后期，林琳在魔王城走廊上狂奔的时候，林琳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片段，根本想不起魔王被她推开时是怎样的表情。 　　只顾的跑了，真的只顾得跑了。林琳跑回卧室之后咳嗽不止，灌了整整三大杯水才冷静下来。 　　将水杯放下，林琳伸出双手撑住桌子，表情凝重。 　　完蛋了，遇到了最害怕的品种，是小狗类型的爱。 　　林琳虽然心中有过准备，但是现在看来准备还是太少了，她没想到对方会直球到这份上。 　　完全没有领悟感情的犹豫茫然，魔族青年在零点的时候有所顿悟，在零点一秒的时候开启了告白。 　　魔王是那种完全不会遮掩的，真挚热烈的类型。 　　而且，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不要脸。 　　这个家伙从来不考虑脸面，也不是知难而退的类型，他是那种冲破了时间枷锁，把少年时期的自己弄昏迷也要钻到林琳面前出来咩咩叫的家伙。 　　啊，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的可怕之处！ 　　为什么以前只觉得该死的好笑啊！ 　　林琳笑了一声。 　　很快笑容收敛，林琳微微皱眉，疑惑地伸出手捂住心口，感受到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已经休息了一会儿，剧烈跑步后的心跳应该平复下来了。 　　怎么跳的还是这么快。 　　- 　　“真是少见呢……”黑暗精灵开口，“你会翘班。” 　　“是请假，”林琳纠正菲克斯，“我是正常的使用补休。” 　　“哦，”黑暗精灵懒散抬眼，夏日的光亮让他整日都昏昏沉沉的，暑期也就没怎么排他的班，魔王城真正的闲人。 　　林琳递给菲克斯一根香草口味冰棍：“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讲来听听？” 　　菲克斯将冰棍含进嘴里，很快，对事物挑剔的黑暗精灵呸呸两声，青年露出纠结的神色，然后怀着这是女性的恩赐的想法，他重新将冰棍含进嘴巴里，嘎巴嘎巴嚼，试图快速吃完。 　　“最近没什么有趣的，”黑暗精灵善于藏匿，听觉也灵敏，菲克斯总能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魔王陛下的事情算吗，昨天深夜的时候，他还坐在客厅里。” 　　听到了最不想听的八卦，但是没办法明着说不感兴趣，因为这是平时的“林琳”会感兴趣的话题。 　　林琳：“嗯呢？” 　　菲克斯抬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没兴致的样子，心情不好？” 　　林琳快速摇头：“没有。” 　　菲克斯便继续分析：“魔王平时那个时候早就去睡觉了，昨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林琳重复，“发生了什么呢？” 　　黑暗精灵的视线重新落在林琳身上，作为擅长说谎的家伙，菲克斯能够抓住任何蛛丝马迹。 　　菲克斯不想否定林琳，因为这会让她不愉快，但是从今天见面开始，她太过漏洞百出了，菲克斯想不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都难。 　　黑暗精灵锐利的视线和林琳对视，林琳错开了视线。 　　菲克斯问：“你在羞愧什么？” 　　我没有。林琳原本想这么回答的，她保持了沉默。 　　黑暗精灵那股懒散劲儿收了起来，他像是评估地穴中宝物的价值那样，试图从林琳身上，或者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判断出有效信息。 　　他接二连三地问出几个问题，林琳都没有回答。 　　但也许，林琳的神情出卖了她。 　　总之，菲克斯抬了唇角，冷笑一声：“你和魔王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对你告白了？” 　　林琳低下头，默默捂住耳朵。 　　“天啊！”菲克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来到林琳面前，开始咒骂魔王，“这个无耻的，诡计多端的小偷！” 　　啊？ 　　饶是林琳正忙着逃避，听到小偷在说别人小偷，她还是没忍住露出茫然的神色，耳朵都没继续捂住。 　　“听着，”菲克斯缠着绷带的双手拍在林琳肩膀上，“他绝对不是真心的！你也知道魔王是个迟钝的人，说不定他的春日还没过去呢？他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非常可能自己单独过一个季节！” 　　菲克斯这副努力给别人泼脏水的模样真是让人安心，真正不会内耗的家伙。 　　“好啦好啦，”林琳安慰菲克斯，让他放心，“你说的很有可能，我知道了。” 　　林琳逃离了菲克斯对于魔王的辱骂，如果继续听下去，估计要听好一阵儿。 　　林琳决定去魔王城另一面去看魔物们的岩浆休息区，她走上二楼的长廊。 　　她看到站立于长廊另一侧的人。 　　是林琳逃避了一整天的魔王陛下，她今天的请假条还是向萨菲尔申请的。 　　在林琳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站立于对面的青年已经露出与往日相同的灿烂笑容，魔王陛下快步来到林琳面前。 　　长廊的距离很长，日光透过拼接的彩色玻璃在空气中映出彩色的光束。 　　青年穿透那些光束而来，眼含笑意。 　　林琳的心脏又跳快了一拍。 　　“林，”眼前的青年明亮地看着林琳，像是昨日的事情已经消散，“我让他们带了新书，你要不要看看这些。萨菲尔老师说你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昨天的存在，像是被默契地抹去了，这是魔王陛下深夜思考出的结果。 　　被欲望支配的魔族，却最懂得克制。 　　等待了很久，打上印记，又未能真正获得的礼物。 　　付出巨大代价构造出时间牢笼，因为一句话而松开的手。 　　好像在他们都不明白的时候，她就已经推开过他好多次。 　　昨天晚上也是，被林琳推开后，青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是林琳最不敢看的笑容。 　　一开始，她就是因为这副温和又千疮百孔的笑容而带上自己的小相机踏上外出的路途，为他寻找照片的。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林琳是希望能够填补这个笑容的。 　　鼻腔莫名酸涩。 　　林琳已经没有办法调笑着说出以前说过的“谁家的小羊”。 　　因为他真的是擅长忍耐疼痛的，乖乖的小羊。 　　林琳沉默着，站立于她身侧的青年微微弯下身体，放轻声音：“是不够喜欢吗？我那还有一些音乐唱片。” 　　林琳摇了摇头，向青年走近了半步，青年便自然地将她拥在怀里，男人的身体宽阔，依旧是甜腻到温暖的气味，青年轻轻拍拍她单薄的脊背。 　　“我并不是想让你这样难过而告白的，”魔王喃喃说。 　　魔王陛下一向以自我为中心，这是他少有的，开始后悔的事情。 　　林琳再一次摇摇头。 　　“我不是难过，”林琳说，“我只是突然反应过来，我昨天可能是害羞了。” 　　魔王沉默了两秒钟。 　　魔王问：“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林琳说：“不行。” 　　魔王：“好吧。” 　　魔王：“我能舔舔你吗？” 　　林琳：“不能。” 　　魔王：“好吧。” 第239章 完结章 　　夏天的天空显得格外晴朗。 　　地库中的冰块一点点被搬空，时间来到了夏日的尾巴。 　　吹风变得越来越舒服，林琳经常将办公室的窗户打开，手肘支撑在窗沿上，看窗外的景色。 　　奥里昂种植的一大片田地又有了新成熟的作物。亡灵骑士正在努力让那些已经长大了一些的魔物幼崽们，和常年长不大的史莱姆们不要去偷偷啃食植物的叶子。 　　在意识到自己正被人远眺的时候，亡灵骑士抬头。蓝绿色的火焰从亡灵骑士的头盔中溢出，是开心的意思，奥里昂向窗口的林琳挥了挥手，得到对方的回应。 　　林琳转身去给自己的茶壶续上水的时候，卡利戈忙忙碌碌地抱着几个厚厚的本子进来。 　　“林琳大人！有效果了！” 　　在林琳迷茫着的时候，少年将厚重的资料放在桌上，而后挽起自己的袖子。少年的手臂是常年不见光的惨白，但是这一次，他的身上再也没有属于病症的可怖纹路。 　　林琳只知道她给卡利戈和维维安搭上线后，两人在神秘地鼓捣些什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你治愈了吗？”林琳伸手摸摸卡利戈的手臂，确认完全是普通人的模样和触感。 　　“也不能保证是治愈，”卡利戈弯了眼睛，“但是短时间内能睡个好觉了。” 　　林琳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少年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亮晶晶的眼神。 　　“这段时间尽情休息吧，”林琳感觉自己在摸一只红毛小猫咪，“把之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直到卡利戈离开，林琳凝视着卡利戈消失的方向，感慨时间的力量。 　　林琳记得刚开始见到卡利戈的时候，觉得他是个略显冷淡的混在猫头鹰堆里的奇怪小孩，现在他虽然依旧有点内向，但是开朗多了。 　　在林琳相熟的人中，卡利戈是性格变化最大的，可能和他年纪小有关系，其他人都是已经定型了的老油条了。 　　林琳原本和卡利戈是一般高的，少年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四五厘米。 　　但卡利戈其实算是她旅途中间才遇到的孩子，原来她已经来到这里这么久了。 　　…… 　　魔王城偶尔会有干部做午餐的情况，据说是老一代流传下来的，为了促进内部和谐的传统。 　　林琳觉得能够“午饭促进内部和谐”的前提是，干部们都会“做饭”。 　　上一届魔王班子可能不知道，“爱”是很难培养的，但“恨”用一顿难吃的饭就可以。 　　林琳曾经参与过一次做饭，那天干部们难得的都准时来就餐了，即使平日很少来公共食堂的蓝宝石龙萨菲尔都表情平淡地坐在了正中央的座位上。 　　做饭对于林琳来说构不成压力，她水平不高，但也不到难吃的程度。 　　只是那一次有些特殊，她失败在了对于魔域植物的认知上。 　　林琳选择了她认为比较简单的咖喱，但是她用错了食材，没将土豆和“恶魔果”区分开，芬芳的气味下是令人作呕的苦涩和古怪的口感。 　　那天的午餐时间非常安静。 　　林琳舀了一勺咖喱塞进嘴里后，也跟着陷入沉默。 　　“真是……创造性的口味，”萨菲尔这样评价。 　　林琳觉得他已经正在忍耐着不明着说刻薄话了。 　　“林琳，别听那个老古板说话，他是真的没品。”坐在林琳身边的黑暗精灵向林琳示好，菲克斯真的很爱随时随地踩别人。 　　“你也只吃了一口，”林琳的视线落在菲克斯的餐盘上。 　　“因为我胃口小，而且我是素食主义，”黑暗精灵眼睛眨也不眨地开口，“林琳你做到食物太丰富可口了，我吃了一口就饱了。” 　　林琳根本不信他的这套鬼话，转头看向魔王陛下。 　　他真的吃完了！厨师本人都吃惊的程度。 　　这可是嗜甜如命的魔王！他吃苦东西会直接死掉吧！ 　　魔王陛下的脸色看上去更苍白了，一副随时都要去地狱和黑暗神见面的样子。 　　觉察林琳在看自己后，魔王陛下挤出一个笑容，比出一个赞美的大拇指，然后一头撞在餐桌上昏迷了过去。 　　回忆结束。 　　总之，因为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林琳有段时间没进厨房了。 　　今天的大厨是萨菲尔。 　　蓝宝石龙很快就要回到自己的领地，今年的魔王城值班任务已经全部提前完成，后续是菲克斯要负责的部分，黑暗精灵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毫无意外的，每一次萨菲尔的下厨都是烤牛排。 　　林琳怀疑萨菲尔根本不会做烤牛排以外的东西，不过烤牛排本身还是很好吃的。 　　“萨菲尔老师根本没有不擅长的事啊，”林琳忍不住感慨。 　　“因为他只做擅长的事，”菲克斯懒懒开口。 　　蓝宝石龙一视同仁，给所有人准备的都是烤牛排，吃素的精灵已经吃掉了盘子里用于点缀的两个西蓝花，然后无聊地用叉子叉肉玩。 　　林琳硬着头皮分了一些自己的西蓝花给黑暗精灵，引来萨菲尔的凝视。 　　魔王陛下尝试着打圆场，被萨菲尔冰冷的眼神看过去后，魔族青年决定保持沉默。 　　毕竟，萨菲尔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 　　一些魔物将要离开魔王城。 　　魔王城是魔物孵化的地方，是魔物学习基本生存技能的地方，现在他们已经成长为能够保护自己的存在，自然要外出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将位置留给那些新生儿。 　　春天新的幼崽孵化，秋天一些亚成年体离开。 　　林琳一直知道这个默认的规则，但是当那些虽然看起来相似，但林琳其实已经能够分得清名字和性格的魔物们告别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会有一些感慨。 　　魔王陛下在晚上的时候烤了小蛋糕，分给魔王城的居民们吃。 　　魔物们的告别是陆陆续续的，甚至是毫无根据的，有时候一场大雨就会有好几个魔物决定搬家，魔王陛下不得不提前准备告别甜点。 　　林琳和魔王陛下一起将小蛋糕分享给魔物们。 　　一只火焰史莱姆的幼崽沿着林琳的脚踝往上爬，林琳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夏日抱着火焰史莱姆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林琳捏了一块小一些的蛋糕给它，刚准备将它重新放回地面上，结果在这只幼崽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林琳不得不继续抱着它。 　　这场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群聚的魔物们渐渐散去，大厅重新变得安静。 　　魔王陛下将空盘子放在一边，回到林琳身边的时候看到林琳怀中的史莱姆。 　　魔族青年向史莱姆摊开双手，史莱姆便从林琳怀中钻出来，稳稳当当地趴在魔王的手臂上。 　　魔王递给林琳一盘糕点，各种颜色和形状的。 　　林琳犹豫了一下，手指伸向粉白的那个。 　　“今天吃到草莓甜品的人运气会很好，”魔王陛下开口。 　　“这个呢？”林琳换了方向，选了一块黄色的。 　　“吃柠檬口味的会变得很富有，”魔王认真点头点头。 　　“那我吃这个，”林琳无比肯定。 　　魔王陛下轻笑一声。 　　林琳咬了一口甜品，酸酸甜甜的口味弥漫口腔。 　　而后，林琳抬眼看向魔王。 　　她没有问魔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甜品聚会。 　　对于魔王来说，这些诞生于他的魔王城的魔物，应该也算是特殊的存在，尤其是他们即将离开魔王城，去往魔王陛下自己达到不了的地方。 　　魔王陛下是会放飞鸟儿的人。 　　林琳给的零食太多，趴在魔王手臂上的史莱姆缓缓入睡，魔王悄悄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都安静着。 　　微笑了一晚上的魔王陛下忽然低头，将额头抵在林琳肩膀上。 　　林琳放下手中的糕点，拍拍干净，然后伸手抱抱他。 　　“你做得很好了，”林琳说。 　　青年伸手，搂抱在她的腰上。 　　乌黑的柔顺发丝蹭过林琳的脸颊，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在撒娇吗？”林琳问。 　　“不是，”魔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在懊恼。” 　　林琳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 　　青年重新直起身体：“我原本想表现得更帅气一点的。” 　　“这对你而言确实非常困难，”林琳客观评价。 　　“是魔法啦，”魔王陛下开口，“给你展示一个你没见过的法术。” 　　“是吗！快拿出来试一试！”林琳无比期待。 　　魔王发明的都是很实用的法术，让被子变得柔软，自动抄写课本的羽毛笔，以及声控蜡烛之类的，林琳每一次都觉得很有意思。 　　面对林琳这样期待的视线，魔族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紫罗兰色的眼瞳凝视人类女性，他开口：“花海。” 　　一阵清风从林琳耳边穿过，吹动她的发丝。 　　林琳有些无措，面前的青年握住了她的手，帮助她平静下来。 　　林琳再次抬眼的时候，漫天的花海出现在整个大厅。 　　那些花朵生长在地毯上，装点在桌椅上，盛开在层叠的巨大帘子上。 　　魔王城大厅的构造十分巧妙，既拥有容纳多人的宽阔，又用华丽的装饰冲淡了空旷带来的不自在。 　　现在这里被繁花铺满。 　　层叠的，芬芳的，灿烂的花朵，开得绚丽而多彩。 　　那些从天空飘下的花瓣让林琳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花朵。 　　眼前的场景过于绚烂美好了，只是安静看着都让人内心感受到施展者内心的幸福。 　　林琳伸手去接，一片纯白的花瓣落入她的掌心。 　　“真是复杂的法术，”林琳忍不住感慨，“是什么时候领悟的呢？” 　　“遇见你的时候。”青年回答。 　　林琳看向他，看到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眸。 　　窗外的蝉鸣未曾停歇，夏日的温度让人们的面颊上染上细细的红晕。 　　林琳愣了片刻，而后露出笑容。 　　“藏了那么久啊。”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