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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不长久，爱我才长久
作者：苏二月
简介：
　　🎗 标签：🔸校园，甜宠，青春文学
　　👤 主角：
　　🕰 更新：2021-10-19🔸13:53
　　📂 简介：第一次见到陆唯，夏蓁蓁中暑了。
　　第二次见到陆唯，夏蓁蓁被门敲昏了。
　　第三次见到陆唯，夏蓁蓁得知始终年级第一的自己变成了仅次于陆唯的年级第二……
　　于是，夏蓁蓁觉得，自己应该是跟陆唯命中相克。
　　夏蓁蓁指着陆唯的鼻子凶巴巴的开口说道：“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就跟老师说你追求我！”
　　陆唯立刻伸手指了指走廊上贴着的“禁止大声喧哗”的提示牌，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提醒了句：“注意素质。”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一章 开学典礼引发的血案
　　室外温度37摄氏度，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了。
　　夏蓁蓁擦着额头上的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主任，还得多久能轮到我？”
　　主任推了推眼镜：“说不好，可能三五分钟，也可能一二十分钟。”
　　夏蓁蓁努力微笑：“那我先找个地方凉快凉快行不行？等轮到我了我再上来。”
　　主任看了她一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地中海发型：“你就等一会儿吧，陆唯下去就是你了。”
　　我知道他下去就是我了啊！可是他已经在台前侃侃而谈二十分钟了！而且丝毫没有要下场的意思！作为第二位发言人，始终站在台前晒着太阳实在是吃不消啊！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夏蓁蓁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喝点水行吗？”
　　主任立刻露出一副“就你事儿多”的表情，没让夏蓁蓁走，而是叫台下的学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施舍一样地递给她：“喝吧。”
　　夏蓁蓁嘴角一抽搐，最后只能认命，接过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朱熹曾说过，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作为高中生，除却日常的学习生活，自学更是十分重要……”
　　眼前的少年丝毫不见任何倦怠，依旧眼神明亮、嘴角微翘，哪怕站在大太阳下也没见他觉得热，嫩黄色的衬衫和白色棉麻裤让他看起来依旧像坐在空调房里一样清爽。
　　反观夏蓁蓁则像条脱水的鱼一样靠在柱子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愧是中考语文满分考上来的区状元啊，就算没有稿子也真是能说……
　　白眼翻了一半，夏蓁蓁就觉得累得不行，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结果在主任的铁拳之下，她再次一边翻白眼一边睁开眼睛……
　　尽管主任也热得不行，但是在看向台中央的陆唯时，仍是忍不住露出一脸和蔼，跟身旁的校长说：“现在的孩子都躁得不行，像陆唯这么沉稳的不多见了。”
　　校长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我告诉他让他准备开学的学生代表发言稿，结果他告诉我不用准备，他随时随地就能讲，起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语言流畅，逻辑清晰，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夏蓁蓁迷迷糊糊地听着两个老头夸人的话，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几乎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稿子，忍不住哼唧一声：“一个男的还这么能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可骄傲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声音太大了，原本还在讲话的陆唯突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夏蓁蓁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拿起笔在自己的稿子背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正对着陆唯的方向立了起来。
　　——大哥，快下去吧，我要中暑了。
　　陆唯明显看到了她写的字，抬起眼睛对她轻轻一笑，朗声道：“……能跟在座各位分享我的学习经验，也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共同进步，为学校再添一道光彩！”
　　一听到这标准的结束语，夏蓁蓁立刻来了精神，飞快地立直了身子，用力地鼓起掌来，大声说道：“好！说得好！”而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准备用最快的速度读完自己手里的稿子，然后回教室休息。
　　结果，她刚刚挺直了身子，陆唯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最后，我再说三点我的感受……”
　　夏蓁蓁嘴角一抽，又尴尬地靠回到柱子上，低声抱怨了一句！
　　听着陆唯说着那无止无休的三点感受，夏蓁蓁觉得自己已经眼前发黑、头脑发昏，整个人像条落水狗一样贴在柱子上，动弹不能。
　　她也不知道在柱子上靠了多久，身边突然有人推了她一下：“夏蓁蓁，到你了！”
　　无意识地“哦”了一声，夏蓁蓁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软着腿向立着麦克风的地方走去。
　　陆唯还站在原地，看到她过来后，十分绅士地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夏蓁蓁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站在前台哑着嗓子开口：“大家好，我叫夏蓁蓁……”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手中的稿子……
　　一瞬间阳光似乎更强了，夏蓁蓁穿过阳光看向稿子，却发现稿子上的方块字像变身了一样突然扭曲着跳起舞来，张牙舞爪地在纸面上跟她叫嚣着“来呀来呀！”，而她，一个字都看不清，整个人僵在台上。
　　所剩不多的理智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说出话来，夏蓁蓁死死捏着手中薄薄的纸张，瞪大眼睛努力看着眼前的稿子，结果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耳边除了“嗡嗡”声隐约还传来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借着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似乎在交头接耳的校长和主任……
　　突然，夏蓁蓁像被扼住脖子一样觉得呼吸一窒，只看到一滴硕大的汗珠“啪嗒”一声滴在稿子上，她只来得及说一句“是今年思南区中考状元”，而后眼睛一翻，直接中暑昏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哎呀，她晕倒了！”
　　“校医！校医！”
　　主任在夏蓁蓁身边急得团团转，光亮的脑门上一颗一颗地往外冒着汗珠：“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快快！水！拿水来！”
　　陆唯原本只是想等着校医快点过来，结果看着夏蓁蓁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夏蓁蓁的脸也越来越白，才走过去拨开同学：“让让，让她呼吸点新鲜空气。”
　　主任一听，赶紧招呼身边同学：“快快，都让开，都让开。”
　　陆唯对着主任笑了笑，走到还神志不清的夏蓁蓁面前，蹲下身，拿手当成扇子轻轻地扇了两下，犹豫了一下，突然弯下身，贴了过去。
　　主任突然一声轻咳：“喀喀，陆唯，这是公共场合！”
　　陆唯一顿，表情有些无语，随后解开了夏蓁蓁衣服上面的两颗纽扣，然后伸出手，对着夏蓁蓁的人中用力一按……
　　隔天，校报的头版就刊登了向阳高中新学期开学典礼专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个城区的中考状元的两张照片。
　　一个是笑容明朗、才华横溢的思北区中考状元陆唯，另一个是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思南区中考状元夏蓁蓁。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南乐拿着校报笑得是前仰后合，“虽然陆唯是挺帅的，但是放在你旁边怎么感觉颜值又上升了两个段数呢，哈哈哈哈哈！”
　　夏蓁蓁依旧照着镜子，连头都没回：“情比纸薄啊……一张报纸，你已经笑了我一下午了，要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到大，我早就……”说着，单手比成手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比画了一下，还自带配音，“咔！”
　　“哎哟，不行，我要笑死了！哈哈哈！我跟你说，我找了最近三年的校报开学典礼专版，你真是最丑的，哈哈哈哈哈！”南乐在床上笑得一直打滚。
　　“那只是登第一名的照片而已，丑不丑有什么的，你长得好看你也上不去啊！”夏蓁蓁依旧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再说了，我又长得不差。”
　　“是是是，我们蓁蓁不差，不差！”南乐十分配合，“不过夏状元，你不说比外貌更重要的是才华吗？刚开学你不赶紧先看看书维护一下自己状元郎的地位，在镜子面前臭美啥呢？”
　　“我是在想，那个陆唯，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样子……”夏蓁蓁皱着眉从镜子面前转过头，露出红肿的人中和微微上翘的上嘴唇，“这手劲怎么就这么大呢！”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南乐恨不得在床上打起滚来，“你看过《东成西就》吗？你这跟梁朝伟的腊肠嘴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还笑！咝——”夏蓁蓁一说话就觉得上嘴唇火辣辣地疼，忍不住眉心一皱，立刻捂住了嘴，“就是按个人中我都觉得我门牙都有点松动了……这人不会是练了什么铁砂掌之类的吧，真怕我啃个排骨再掉下俩门牙。”
　　南乐捂着肚子在床上喘息了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从床下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医药箱：“我一直都有个护士梦，这次就先让你给我圆了！”
　　夏蓁蓁说话嘴巴张开的幅度不敢太大，只是看着南乐拿着一个痔疮膏就想往她嘴上抹，只得开口制止：“你先看看功效再拿我当试验品行吗？”
　　“哦哦，拿错了，拿错了。”
　　给夏蓁蓁上完药，南乐拍了拍手，又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夏蓁蓁：“出门记得戴上啊，不然影响颜值！我去跟我妈说一声，今天我跟你出去吃饭，不在家吃了，你等我一下。”
　　看着南乐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卧室，夏蓁蓁又站在镜子面前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嘴——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破了相，不吉利啊！
　　夏蓁蓁和南乐都喜欢吃西门的老头砂锅，十五块钱一大份，经济实惠。
　　这地方离向阳高中很近，经常会在里面遇到很多穿着向阳高中校服的同学。
　　相对于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南乐，夏蓁蓁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吃完之后立刻戴上口罩假装高冷。
　　毕竟嘴肿得不像样子，她还是得维持一点身为中考状元的形象的。
　　“哎，你们说，同样都是第一名，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你看这照片，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夏蓁蓁身后响起。
　　“陆唯真是难得呀！听说从小优秀到大呢，这次中考还以0.5分的优势战胜夏蓁蓁成为全市第一，更难得的是长得还这么帅，真是我们向阳高中之光啊！”
　　听到这儿，夏蓁蓁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比她还高0.5分，确实难得。
　　“不过这个夏蓁蓁也挺厉害，听说数理化都是满分呢……”
　　“那也是挺厉害呢……”
　　南乐突然就用胳膊肘拐了夏蓁蓁一下，跟她挤眉弄眼了半天，小声说道：“有人在背后夸你的感觉如何？”
　　夏蓁蓁眉头一挑，刚想说话，结果背后的人再次开了口。
　　“就是丑了点，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说得对，同样是状元，跟陆唯一比，就差太多了。”
　　夏蓁蓁：“……”怎么总是因为陆唯躺枪啊……
　　虽然很想摘下口罩告诉这群八卦的女学生，她们口中的正主就坐在她们身后，但是想着自己嘴肿成这样还是别给自己招黑了，夏蓁蓁只能向上提了提口罩，对着南乐开口：“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南乐这大小姐脾气瞬间就上头了，“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我去给你讨个说法！瞎说什么呢！”
　　夏蓁蓁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按在南乐的头顶，压低了声音开口：“敢惹事我就不给你抄我的作业了。”
　　南乐立刻委屈地撇撇嘴，趴在桌子上。
　　夏蓁蓁笑眯了眼睛，顺势摸了几下南乐的头发：“乖——”
　　安抚了南乐又结了账，夏蓁蓁正准备走，突然就看到陆唯和几个男学生从门口走了进来。
　　男一号来了，少女们立刻躁动了起来。
　　夏蓁蓁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拉起南乐，趁着躁动准备赶紧走。这八卦的男女主角都出现了，那些女学生们说不定又会说出点什么。
　　结果南乐这花痴一看到陆唯就立刻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扯着夏蓁蓁的胳膊用力地甩着：“蓁蓁！是陆唯！是陆唯啊！你快看啊！我的天哪，好帅，我不行了……”
　　夏蓁蓁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敷衍地说了句：“是是，很帅。”之后更是用力扯住南乐，飞快地向门外走着。
　　结果南乐完全不受控制，走到陆唯身边后立刻挣脱了夏蓁蓁的手，满眼桃心地对着陆唯开口：“你好陆唯，我叫南乐，高一六班的。”说完之后觉得陆唯应该记不住，南乐就又习惯性地加了句，“是夏蓁蓁的好朋友。”以前她在学校和小区里自我介绍都会加上这么一句，因为没人不知道天才少女夏蓁蓁的名字。
　　南乐的判断是对，这种在路上被迫听人自我介绍的事情陆唯也见得多了，所以他并没有记住南乐这个名字，不过南乐后补的那句话倒是让他瞬间将面前的这张笑脸贴上“夏蓁蓁的好朋友”的标签：“夏蓁蓁的好朋友？”
　　“是啊！”南乐点头如捣蒜，随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夏蓁蓁，“蓁蓁就在门外呢！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是很想看见你。”
　　嗯？
　　南乐不加上这句话还好，一加上这句话，陆唯立刻觉得自己应该再跟这位夏状元打个招呼，于是他没做过多思考，直接伸手用力推开了刚刚关上的门。
　　随后，只听“咚”的一声脆响，门外立刻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陆唯只是一个愣神的时间，就听到见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天哪！”
　　后知后觉的陆唯想起刚刚南乐说夏蓁蓁就在门外。
　　这次陆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坐在地上，额头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红印。
　　夏蓁蓁捂着额头半天回不过神来，结果刚清醒一些就模模糊糊地看到面前的砂锅店门已经大开，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是陆唯，一个是南乐。
　　夏蓁蓁本来想赶紧息事宁人离开这地方，结果身为猪队友的南乐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声说道：“天哪，夏蓁蓁！你没事吧！”
　　夏蓁蓁登时就觉得全身的气血都涌上来了，眼看着面前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额头又痛得要死，她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看到夏蓁蓁昏过去了，陆唯吓了一跳。
　　南乐赶紧扑过去“蓁蓁、蓁蓁”地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顿时就慌了，直接抡圆了胳膊想拍夏蓁蓁的脸。
　　陆唯一看她的架势赶紧伸手扯住：“我说这位‘夏蓁蓁的好朋友’，你这个准备姿势是想直接把她抽个深度昏迷吗？”
　　南乐眼睛涨得通红：“她不醒，怎么办？”
　　“离学校这么近，送校医室啊！来，帮个忙。”
　　南乐赶紧起身准备帮陆唯一起扶夏蓁蓁。
　　结果她刚站直了身子，就看见陆唯十分干脆地将夏蓁蓁打横抱在怀里。
　　南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陆状元这是练家子啊……可是他这还需要她帮什么忙……
　　陆唯向前走了几步，没听见南乐跟上来的脚步声，就诧异地回过头：“干吗呢？拿上她的书包跟我走啊！”
　　“哦哦，来了。”南乐回过神来，赶紧捡起夏蓁蓁的书包跟了上去。
　　陆唯轻笑了一下，转过头垂眸看了一眼睡着了似的夏蓁蓁一眼，眼睛一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真重。”
　　校医室的门开着，但是没看到校医的人影。
　　南乐这急性子一点都等不了，留下一句“我去找校医”就跑没影了。
　　陆唯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怕夏蓁蓁一直不醒再出什么事，想了想便又挽起衣袖，然后，慢慢地拿掉了夏蓁蓁的口罩。
　　——露出顶着两管鼻血、上嘴唇肿得老高的夏蓁蓁的脸。
　　陆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来控制自己唇边的笑意。
　　好好的一个清秀女孩子，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陆唯挽起衣袖，伸出拇指再次瞄准了夏蓁蓁备受摧残的人中……
　　手还没按上去，一双微凉的小手突然握在了陆唯的手外面，紧接着，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从夏蓁蓁嘴里传出：“你是想按掉我的门牙吗……”
　　“你醒了？”陆唯轻咳一声，伸手蹭了下鼻尖，企图掩盖嘴边的笑意，“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夏蓁蓁单手扶着额头，皱着眉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痛得“咝”了一声，又摸上自己的鼻梁。
　　陆唯立刻递过去一包纸巾：“真不好意思，擦一擦吧。”
　　夏蓁蓁斜眼看了下陆唯手上的纸巾，敬谢不敏：“谢了，我不敢用，我怕里面有刀片。”
　　陆唯忍不住笑，继续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门外。”
　　夏蓁蓁用摘下来的一次性口罩擦了擦脸上的鼻血，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就把我弄昏两次，要是故意的，我还能活？”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夏蓁蓁眼神里对他隐隐的嫌弃，陆唯就觉得心情像盛夏喝了冰冰凉的汽水一样爽得冒泡。
　　又向她凑近了一点，陆唯伸手想去拿她手中的口罩：“我帮你吧，你看不见。”
　　“停！”夏蓁蓁拒绝得飞快，“你最好离我远点。我这脑子的值钱程度不比你的低，可别再给我弄伤了。”
　　夏蓁蓁静静地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就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起身就走。
　　陆唯还坐在刚刚夏蓁蓁躺着的床上：“夏蓁蓁……”
　　站在校医室门口的夏蓁蓁立刻转过头凶巴巴地开口：“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就跟老师说你追求我！”
　　陆唯勾了勾嘴角，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夏蓁蓁狰狞的表情，只能投降一样举起双手：“您请，您先走。”
　　“哼！”十分有气势地哼了一声，夏蓁蓁立刻转过头像只刚打赢一场战斗的小公鸡一样挺着脖子离开了。
　　她不过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走，那脚步声也响着，她停，那脚步声也停。
　　夏蓁蓁抿了抿嘴唇，很不爽地加快了步伐，而且刻意越过班级的楼层，直接去了老师办公室的楼层。
　　结果那脚步声也跟着她走了上去。
　　夏蓁蓁立刻不开心了，还没转过身就大声说道：“班级在二楼！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唯立刻向下退了两个台阶，随后伸手指了指走廊上贴着的“禁止大声喧哗”的提示牌，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提醒了句：“注意素质。”
　　夏蓁蓁被噎个半死。
　　看着陆唯那个样子，夏蓁蓁就觉得手痒。
　　就在她决定不再控制自己一定要狠抽陆唯一顿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只见一个年轻俊秀的男老师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走了过来，抬眼看了夏蓁蓁一眼，又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一边玩一边开口：“哎，你不是另外一个状元吗，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
　　陆唯在夏蓁蓁身后提醒：“夏蓁蓁。”
　　“哦对，夏蓁蓁。”男老师又抬头看了陆唯一眼，提步向自己办公室走去，“陆唯快进办公室吧，我正等你呢。”
　　“好的老师。”陆唯应了一声，跟了过去。
　　越过夏蓁蓁身边的时候，陆唯双手一摊：“所以我可不是跟着你啊！”
　　夏蓁蓁眼睛一眯，陆唯立刻后退了两步，再次指了指“禁止大声喧哗”的提示牌，淡淡地开口：“注意素质。”
　　这时，年轻的男老师再次拿着手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干什么呢？进来啊！夏蓁蓁也来。”
　　走进办公室之后，男老师立刻招呼：“随便坐，随便坐，我这局马上就输了。”
　　开学的这两天夏蓁蓁见了所有的科任老师，这个老师好像是教数学的，姓宋。
　　她正寻思着，眼前的老师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一群菜鸡”，之后放下了手机，从凌乱的桌面上翻出一摞试卷，递给了夏蓁蓁，顺便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宋扬，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夏蓁蓁乖巧地说了声“宋老师好”。
　　宋扬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是你们班学前考试的卷子。”
　　说完，宋扬再次翻出另一摞试卷递给陆唯：“这是你们班的。”
　　说到这儿，宋扬又补了句：“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题出得太难了，这次你们两个班的成绩都不是特别高。”
　　夏蓁蓁一听，立刻打开自己手中的卷子。
　　第一张就是她的卷子，分数是149分，满分是150分。
　　夏蓁蓁微微松了口气。
　　宋扬轻轻拍了拍夏蓁蓁的肩膀：“状元就是状元啊，最高分，保持住啊！我看好你！”
　　夏蓁蓁赶紧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不会让您失望的。”
　　宋扬颇具鼓励性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陆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唯笑笑：“干吗啊老师？！对女学生就笑，对男学生就叹气。”
　　宋扬继续叹气：“没意思。”
　　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夏蓁蓁就知道肯定是陆唯考得不好，便刻意没走，多接了一句话：“宋老师您也别失望，这次试题确实难，估计陆唯……”
　　话还没说话，陆唯已经打开了试卷，同样，最上面的一张是陆唯的，总分栏里赫然用红笔写着“150”三个数字。
　　宋扬还在叹气：“你说你语文满分就算了，怎么数学还满分？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陆唯没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嘴唇，斜眼看了一下夏蓁蓁手里的卷子，又看了看夏蓁蓁。
　　夏蓁蓁直接开口问道：“宋老师您不是说最高分是我吗？”
　　“哦，你是你们班最高分，全学年的最高分还是陆唯。”随意地回复了一句，宋扬继续对着陆唯叹气。
　　陆唯终于转过身正对着夏蓁蓁，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揶揄道：“夏状元，你刚才想说什么？”
　　夏蓁蓁抿了抿嘴唇，跟宋扬说了声“老师再见”，拿着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扬看着夏蓁蓁离开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得每年的状元都在一个班级啊，你们两个怎么在两个班级？”
　　陆唯想了想，答道：“毕竟……第一名只有一个嘛。”
　　陆唯最后那个眼神让夏蓁蓁不爽了很久，特别是看到自己被扣分的点是因为忘写了个“解”字之后，夏蓁蓁更不爽了。
　　她又不是做错了，这个宋扬还真是够严格。
　　泄愤一样地把今天老师们留的作业做完，又预习完明天的课程，夏蓁蓁就从书房摸了出去。
　　夏爸爸十分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干什么去？”
　　“去楼下的网吧上网。”夏蓁蓁回道，顺手拿走了夏爸爸的身份证，“爸，你身份证借我用用。”
　　“行。”夏爸爸又问，“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夏蓁蓁一边说一边到门口穿好了鞋。
　　夏爸爸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十点必须回来。”
　　应了一声，夏蓁蓁就关上房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夏妈妈才匆匆忙忙地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蓁蓁呢？又去网吧了？我这切好的水果还没来得及给她呢！”
　　夏爸爸换了个台：“女儿写作业有多快你还不知道吗？下次快一点吧。”
　　夏妈妈只能把水果放到夏爸爸面前的茶几上：“便宜你了。”
　　夏爸爸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你说咱们女儿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喜欢打游戏呢？”
　　“这还不是怪你？”夏妈妈翻了个白眼，“当初是谁说她如果中考考进全市前十名就不再阻拦她打游戏的？”
　　夏爸爸一噎，赶紧赔笑：“我这不寻思鼓励她好好学习吗？谁知道游戏这个东西能给她那么大的动力……谁知道她中考能考全区第一……”
　　夏妈妈也吃了一口苹果：“小时候测智商的时候就有人说咱么女儿智商高，是个天才，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夏蓁蓁家的这个小区在市里还算高档，小区周围的配套设施比较全面，就连网吧都特别高级。
　　脸不红心不跳地刷了夏爸爸的身份证，拿到上网许可证，夏蓁蓁就直奔游戏专区，拉开一把椅子就打开了电脑。
　　夏蓁蓁玩游戏并没有什么固定的选择，只要是即时竞技类的她都玩，她比较喜欢有操作性的游戏，越复杂她越喜欢玩。
　　点进她现在正在玩的一款游戏，她正好看到局域网显示有一组对战是三等一，她便顺手加入了游戏。
　　2V2。
　　对面的两个人很强，但是跟她一比还差很多。
　　连打了三局，队友全程躺赢，夏蓁蓁花式吊打对手。
　　排第四局的时候，对面的一个人迟迟没有准备，眼看着快到十点了，夏蓁蓁就在聊天框里发了消息。
　　Z：还打不打了啊？不打我可换地方了啊！
　　消息刚发出去，一双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夏蓁蓁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只见宋扬正在她身后阴恻恻地看着她：“果然是你……”
　　夏蓁蓁一愣，突然就想到学校是严禁学生去网吧的，更何况今天是星期三，还不是周末……
　　这性质就严重了啊！
　　夏蓁蓁赶紧正襟危坐，准备解释：“老师您误会了，我作业都写完了，只是出来……”
　　“我在游戏区转了一圈，就看到两个玩这个游戏的，我掐指一算把我一通暴打的就是你！”宋扬直接打断夏蓁蓁的话，双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捏着她的肩，面部表情也略微狰狞了起来，“你还真是放肆啊……知不知道暴打我的结果就是下次测试我会把题出得更难？”
　　嗯？
　　夏蓁蓁脑袋上瞬间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宋扬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她到网吧上网……而是因为她在游戏里把他暴打了一顿？
　　想着这个时候还是拍拍马屁比较好，夏蓁蓁赶紧说：“不是不是，其实老师很强了，只是你的队友太菜，开场就死的是你队友吧？”
　　“啊？啊哈哈哈哈，对对，是我队友，他确实菜！我教了好几遍都不行！”一边说，宋扬一边回头指了一下自己的队友，“看着了吗？他已经死得怀疑人生了。”
　　顺着宋扬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男生侧着头趴在桌子上，脸上乌云密布，表情生无可恋。
　　正是陆唯。
　　像是怕陆唯不够尴尬似的，宋扬故意扬声对陆唯开口：“陆唯，你刚才骂了半天的那个神狙就是夏蓁蓁啊！”
　　陆唯表情一僵，立刻把脸换了个方向趴着：“我聋了，别跟我说话。”
　　难得发现陆唯有不擅长的事情，夏蓁蓁自然不会放过，立刻笑眯了眼睛说道：“呦！我当是谁这么菜，原来是我们陆状元啊！”
　　陆唯一个激灵。
　　大概过了几秒钟，陆唯慢慢坐直了身子，回过头，脸上一扫刚刚的阴霾，笑着回话：“呦，夏状元脑门不疼了啊？我记得你上次可是结结实实地撞到门框上了，现在感觉如何？脑子还能用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蓁蓁嘴唇抽搐了半天才开了口：“一个能打你十个，看来还挺好用。”
　　陆唯的脸瞬间又黑了，整个人再次毫无战斗力地趴在桌子上。
　　总算拿下一回合的夏蓁蓁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刚刚站起身准备再近距离羞辱陆唯一番，突然就看到网吧门口走进两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不过还没等她确认那两个人是不是她想的人，宋扬突然弯下腰，做贼一样轻声对陆唯说道：“陆唯！年级主任来了！”
　　陆唯一愣，随即立刻站起身，神态自若地从电脑前走出来，向宋扬走去。夏蓁蓁本来就不是偷跑出来玩，所以还很坦然地站在原地，结果走到她身边的陆唯突然十分干脆地扯住她的手腕，嘴唇没动，一句话就说了出来：“从容点，走。”
　　说完，也不管夏蓁蓁什么反应，他就以竞走的速度向后门走去。
　　原本夏蓁蓁并不想走，结果突然就听到年级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两个穿向阳高中校服的！哪个班级的？！给我站住！”紧接着奔跑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陆唯瞬间提速，扯着夏蓁蓁就跑了起来。一瞬间夏蓁蓁也慌了，立刻迈开脚步也跑起来，想着可不能刚开学就给年级主任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啊！
　　宋扬跑得最快，等夏蓁蓁开始发力的时候，宋扬已经跑出去老远，躲在一根电线杆后边对着他们疯狂地招手。
　　夏蓁蓁追了一会儿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以前不会是教体育的吧！”
　　“你就当他是教体育的吧！”陆唯回头看了看还在追的年级主任，握住夏蓁蓁的手更加用力，“快！他们要追上来了！”
　　夏蓁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去认错还不行吗？我真是跑不动了！”
　　“那可不行，万一他们一行刑，你就毫无革命意志地把我供出来怎么办？”陆唯一只手拉着夏蓁蓁的手，另一只手向前推着夏蓁蓁的后背，“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你真的好烦人啊……”
　　深夜中，月光下，两道年轻的影子奔跑在寂静的街道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二章 男人的实力
　　两天后，学校开始军训了。
　　这对夏蓁蓁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她本来就特别害怕夏天，因为她非常不耐晒，而不耐晒主要体现在两点——一是很容易中暑，二是很容易晒黑。
　　夏蓁蓁就没见过比她更不耐晒的人了，夏妈妈曾戏称，她是光一照就黑的类型，只要给阳光机会，她就能连黑两个色号。
　　虽然军训之前她准备了高倍防晒，可是皮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黑下去……
　　以至于，等她因为第三次中暑而被送进校医室遇到陆唯之后，陆唯都没认出来是她。
　　起初他只是看到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女孩进来把她放在病床上而已，并没有太多地关注昏迷不醒的女孩，不过很快，他突然闻到空气中突然飘来有些熟悉的甜橙味道，好像曾经送某个状元到校医室的时候，他从她身上闻到过。
　　于是，陆唯微微拉开隔断的帘子，视线上移，落到了那女孩的脸上……
　　这还是白净得仿佛多晒一会儿就会化掉的夏蓁蓁吗！现在看着她脸上像抹了豆油一样又红又黄，在阳光之下还泛着油腻的光芒……
　　陆唯没做二想，立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看来她是真挺不禁晒的，开学典礼的时候他只是故意气她才又多说了五分钟，只是没想到就那五分钟就直接把她晒到中暑了。
　　幸好高中的军训只有一星期，这刚刚开始三天她就已经进了两次校医室，要是军训时间长了，这向阳高中怕是就要少个状元了。
　　无声地笑了笑，陆唯放下手机，单手垫在脑后，继续看着手中的政治书。
　　窗外是炎热的阳光和知了的嘶鸣，还有年少的学生们响亮的口号。
　　而对于陆唯来说，耳边还多了夏蓁蓁细细的呼吸声。
　　嗯，催眠效果十足。
　　又翻了两页，陆唯终于打了个哈欠，合上手中的书，躺平在床上静静地睡去。
　　先醒过来的是夏蓁蓁。
　　不过她是饿醒的，肚子叫了半天，活活把她叫醒了。
　　在床上挣扎了半天，摸了摸还有些发晕的头，夏蓁蓁坐起身，准备去食堂吃点东西。
　　脚刚刚踩进鞋里，夏蓁蓁的第六感突然就告诉她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
　　她猛地回过头，就看到陆唯熟睡的侧颜。
　　夏蓁蓁吓了一跳，立刻蹲下身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趴在床沿上偷偷看着陆唯——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唯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睫毛都不见丝毫颤抖。
　　夏蓁蓁看着陆唯的侧脸，突然就想到南乐扯着她的衣袖上蹿下跳地说陆唯好帅的样子，还想到了开学典礼结束后女同学们都偷偷叫陆唯陆校草的模样。
　　眉头微微一皱，夏蓁蓁小心翼翼地弯腰走到陆唯的床边，撩开白色的帘子，趴在他的床沿仔细地审视着他。
　　她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男孩子的长相，她总结了半天也就是觉得陆唯挺高、挺瘦、挺白，看着还挺顺眼，剩下该用什么形容词她就实在想不出来了。
　　皮肤很好，嘴唇略薄，红红的，鼻梁也挺高，眼睛也很好看，眼仁黑到发亮，头发乌黑柔顺……
　　视线扫到陆唯头顶的时候，夏蓁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就将视线重新向下扫了过去，倒着回想评语——
　　头发乌黑柔顺……眼仁黑到发亮……
　　眼仁黑到发亮……
　　黑到发亮……
　　发亮……
　　亮……
　　陆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现在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夏蓁蓁一声惊叫，整个人重心不稳，立刻向后仰去。
　　陆唯吓了一跳，伸手就想去拉夏蓁蓁，结果夏蓁蓁先扯住了白色的隔帘。隔帘的架子十分简易，根本禁不住一个少女的力气，就在夏蓁蓁用力的瞬间，支架立刻传来断裂声，校医室里三张病床上的隔帘全部应声而倒，转眼间就把两个人盖在其中。
　　夏蓁蓁脑子里全是偷窥被发现的尴尬，恨不得赶紧消失在原地，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结果头上盖了好几层帘子，扒开一层还有一层，越扒越乱。
　　“你别动了。”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夏蓁蓁立刻听话地停止了挣扎。
　　头顶上的帘子被一层一层拿开，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亮，到最后一层帘子的时候，夏蓁蓁先看到面前帘子的一角被一双手捏住，最后那双手微微抬起，慢慢地掀开脸上的帘子。夏蓁蓁的视线也随着那双手慢慢向上看去。
　　陆唯的脸一寸寸地露了出来。
　　看着陆唯将手中的帘子翻起来搭在自己的头顶上，夏蓁蓁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句很老的歌词——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夏蓁蓁只觉得自己的脸突然就烧了起来。面前的陆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夏蓁蓁突然站起身，留下一句“谢谢”就匆匆地从校医室跑了出去，连在门口撞了一个人都没注意到。
　　“刚才那是夏蓁蓁吧……”宋扬捂着被撞痛的肩膀，而后十分震惊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校医室，“你们两个是打架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看到夏蓁蓁离开后，陆唯才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的胳膊对宋扬开口：“快帮我看看胳膊是不是断了，她扯下帘子之后，整个架子都砸我身上了，我是装病才来休息的，可不能真被砸病了……”
　　幸好，军训只有一周，重新投入学习生活中，夏蓁蓁觉得还是很充实的，起码不用再被抬进校医室。
　　夏蓁蓁此刻正急速写着手底下的化学习题册。昨天她把这本练习册忘在学校里了，回家没能写，下堂课就是化学课，她得抓紧写完。
　　“虽然我们在一起打过游戏，但是你在数学课上做化学卷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夏蓁蓁身后响起。
　　夏蓁蓁立刻面不改色地把放在一边的数学卷子拿出来盖在化学卷子上，并小声地问同桌：“讲到哪道题了？”
　　夏蓁蓁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在躲年级主任时，看到他跑得比她和陆唯还快，对他的那一丝学生对老师的惧怕都消失殆尽了。
　　宋扬轻哼一声，伸出手指敲了敲夏蓁蓁的桌面，继续讲下面一道题。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宋扬并没着急下课，双手支在讲台桌上开口：“同学们，对你们来说，有个天大的喜讯你们想听吗？”
　　学生中间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想”。
　　宋扬表示不满：“你们这态度让我很不想说。”
　　学生们只能提高了声音：“想！”
　　宋扬这才满意地开口：“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要开始了，现在开始进行预选，有想法的同学们可以来找我报名。你们应该知道这种赛事跟升学是有关联的，如果拿到了好的名次，就算没有保送到名牌大学，高考还是很有优势的！”
　　大家纷纷没有响应。
　　“哎，你们怎么这么不积极，我读高中的时候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报名，然后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决赛圈！”说到这个的时候，宋扬神采飞扬，一直用手比画着，比画完就消沉了，“……然后被个天才少女反杀了。”
　　同学们依旧兴味索然。
　　夏蓁蓁的注意力全部在手中的化学习题册上。
　　一个小小的粉笔头突然飞过来砸在她的卷子上。
　　她抬起头就看到宋扬对着她龇牙一笑：“就你了，要是敢成绩不好，丢了老师的脸……”
　　按照宋扬的要求，下午自习课时间是要专门去他办公室学习的，夏蓁蓁收拾完书本就拎着书包上了楼，礼貌地敲了敲门，就推开了宋扬办公室的门。
　　……然后她留下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就关上门转身离开。
　　“夏蓁蓁……”身后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陆唯走了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夏蓁蓁脚步飞快地准备下楼，“怎么看到我就走。”
　　夏蓁蓁脚步一顿，向上提了提书包，又转过身，像是没听见陆唯在说什么似的，神色自若地跟他打招呼：“嘿，好久不见，原来宋老师说挑的几个学生里还有你。”
　　“嗯哼。”陆唯绅士地将办公室的门打开，“请吧。”
　　敞开门的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夏蓁蓁就站在办公室门外：“宋老师呢？”
　　“他去替个自习课，跟我说把他留的卷子做完放在桌子上就行，如果有不会的题就共同研究一下。”看着夏蓁蓁稳稳地站在门外，陆唯觉得好笑，“怎么着？门口有结界，你进不去吗？”
　　抿了抿嘴唇，夏蓁蓁重新坚定了一下眼神，走了进去。陆唯在她身后作势要关门，她立刻十分紧张地制止：“别！”
　　陆唯没说话，却用一高一低的眉毛表示自己的诧异。
　　“呃……”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书包带，夏蓁蓁舔了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话可信度更高一点，“封闭的空间空气不好，会影响学习效率。”
　　陆唯看着夏蓁蓁紧张的样子，没说话，而是听话地重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奥数的题确实比平时的题要难，但是还不至于让夏蓁蓁觉得吃力。
　　不过做了半套卷子，她发现她和陆唯之间对于数学这个东西理解确实不一样。
　　她做题讲究单刀直入，看到题目，大脑里想出一个解题思路之后就会顺着这个思路把题一直解下去，哪怕麻烦一些，也会顺着这个思路把题解出来为止。但陆唯不是，陆唯讲究的是发散思维，看到题目之后脑子里会想出至少两种解题思路，然后经过大脑的初步计算，选出相对简单的解题思路进行解题。
　　这两种方式就使陆唯思考的时间更多，而夏蓁蓁在纸上演算的时间更多。
　　由此可见，她是行动派。
　　夏蓁蓁一边做题一边给自己定位着。
　　就是这么一溜号，夏蓁蓁的视线就从试卷上移开了，然后看到宋扬桌子上的一个邀请函。
　　邀请函上面写的是Q大校友会。
　　“宋老师是Q大毕业生？”夏蓁蓁没忍住问。
　　“他还是Q大研究生毕业的。”陆唯头也没抬，“看不出来吧？”
　　还真看不出来。
　　能被年级主任从网吧里追出来的老师，竟然是Q大研究生毕业……
　　想到这儿，夏蓁蓁突然就想到宋扬在班级上说自己参加奥数比赛的事，就又多问了一句：“他是奥数比赛保送的？”
　　“不是。”陆唯的目光还在试卷上，他摇摇头，“那届奥数比赛他被个半路杀出来的天才少女给截了冠军之位，保送的学校不是Q大。不过他在比赛中喜欢上那个天才少女了，为了那个女孩考的Q大。”
　　在演算纸上写了几个公式，夏蓁蓁突然感叹道：“Q大的研究生，竟然会来咱们学校做一个小小的数学老师。”
　　“啊，这也是为了他女朋友，就是那个天才少女，才来到这里的。”陆唯随口说道。
　　说到这儿，陆唯似乎不怎么想说了，把碳素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截住了话，而后低下头认真地看题：“后做完这套卷子的要请先做完卷子的吃老头砂锅，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陆唯赌一顿砂锅，但是同样都是区状元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输掉比赛，于是夏蓁蓁听后就一声不吭做起试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陆唯先做完了卷子，但是故意留了一个数字没写，就等着夏蓁蓁马上做完的时候再写上数字。
　　视线一直扫着夏蓁蓁的卷子，眼看着她马上就做完最后一道题了，陆唯才慢条斯理地写上最后一个答案，开口说道：“做完了！”
　　“做完了？这么快！”夏蓁蓁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的卷子，确认他确实做完了，才飞快地把自己的解题过程写在卷子上，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怎么回事……”
　　刚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夏蓁蓁身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男生的书包放了上去。
　　夏蓁蓁侧过头看了刚进来的男生一眼，平淡地说了句：“来了？”
　　“嗯，来了。”男生也轻描淡写地回了句，随后抽出试卷放在桌面上，“你学多久了？”
　　“一堂课吧。”夏蓁蓁答道，随后把笔袋里的一支碳素笔递给男生，“我刚才走得急，就把你的笔拿走了，给你。”
　　男生接过笔，十分干脆地开始做起了试卷。
　　陆唯看着眼前虽然没有很多交流但明显十分默契的两个人，不自觉地露出了探寻的目光。
　　夏蓁蓁把卷子留在桌面上，对男生说了句：“我的做完了，你一会儿帮我交给宋老师，我先出去吃个饭。”随后招呼着陆唯，“走啊，请你吃饭去。”
　　陆唯“嗯”了一声，跟着站起身。
　　这时那个男生才终于看了陆唯一眼，问了夏蓁蓁一句：“他是谁？”
　　说真的，夏蓁蓁一直觉得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校长以外，肯定就属陆唯的知名度最高了，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个不认识的。
　　“一班的陆唯。”夏蓁蓁简单介绍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思北区的中考状元。”
　　“哦。”男生应了一声，就低下头做题了，丝毫没有想跟陆唯说话的意思。
　　夏蓁蓁收拾完自己的书包准备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跟陆唯介绍这个男生，便随意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对陆唯说：“这是我们班周信，跟你我一样都是要参加奥数比赛的。”
　　陆唯的视线立刻落在夏蓁蓁放在周信肩膀的手上。
　　周信连头都没抬，依然在平静地做题。
　　看到周信的样子，陆唯也觉得没什么跟他说话的必要，径自拎起自己的书包，对夏蓁蓁开口：“走吧，吃饭去。”
　　宋扬一共选了五个学生参加奥数比赛，但是经过两轮的比赛就剩下夏蓁蓁、陆唯和周信了，那两个学生没办法跟上这三个人的进步速度，一直在拖小组后腿。
　　原本宋扬准备好好带带那两个学生，就算比赛拿不到什么名次，但是对他们来说能参加一次也是很好的历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学生突然就因为身体不适退赛了。
　　一想到这个，宋扬不禁有点上火：“别的学校都是六人组，只有你们是三人组，能行吗？”
　　陆唯安慰宋扬：“没事，就算考试也是自己做自己的题，又不是用集体智慧，放宽心。”
　　夏蓁蓁立刻附和：“是啊，别的学校的水平我看也没有特别强的，我们还是能拿个好成绩的。”
　　周信没出声。
　　宋扬点点头：“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们也别太有压力，就当是个普通考试而已，以你们的成绩，高考的时候是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实力进一所好大学的。”
　　出了宋扬办公室，夏蓁蓁有些担心被淘汰的两个同学：“听说是因为身体不适退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这次周信冷冰冰地开了口：“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跟不上速度的被丢下很正常。”
　　陆唯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蓁蓁很不赞同：“大家都是同学，没有谁优谁劣，周信你不能这么想。”
　　“是吗？”周信转过头看着夏蓁蓁，“最后拿冠军的只有一个，咱们三个都是竞争对手，对你来说应该是实力更强的陆唯更有威胁性，难道你就不希望他也退赛吗？”
　　夏蓁蓁一脸错愕，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周信就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轻轻说道：“我开玩笑的。化学老师找我，我先去老师办公室了。你回教室吧，要上课了。”说完，周信就上了楼。
　　看着周信走远了，陆唯才对夏蓁蓁开了口：“你跟他熟吗？”
　　“熟，他是我初中的同桌，现在还是同班同学。”夏蓁蓁回了句，“就是他这个性格啊，我始终都看不透。”
　　陆唯没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同桌都说我实力比你强，夏状元，要不要我退赛保全你一下？”
　　夏蓁蓁立刻收了表情，对着陆唯翻了个白眼，丢了句“神经病”就先向教室走去。
　　陆唯扯着嘴角跟了上去：“等我一下，一起走。”
　　向阳高中奥数三人组这一路非常顺利，几乎可以称之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实力不强的队伍早早被淘汰，实力强的队伍也会有或大或小的失误，让向阳高中很顺利就进入了决赛圈。
　　按照惯例，下午自习课依旧是学习奥数，夏蓁蓁早早就和周信去了宋扬的办公室，难得的是宋扬还在办公室里，陆唯也在，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看到夏蓁蓁和周信来了之后，宋扬立刻招呼夏蓁蓁：“蓁蓁你跟我来一下。”
　　“好。”放下书包，夏蓁蓁立刻跟了出去。
　　宋扬临走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唯和周信。
　　周信跟陆唯向来没有话说，拿出宋扬给准备的试卷之后，兀自低头做了起来。
　　一瓶酸奶出现在了周信面前。
　　周信连头都没抬：“我不喝，谢谢。”
　　“这是你昨天给我的那瓶，我留给你的。”陆唯开口说道。
　　周信笔下一顿。
　　陆唯坐在他对面，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我听说三班的那两个同学，是上吐下泻才退赛的。”
　　周信随意地说道：“这种天气，胃肠型感冒很正常。”
　　“嗯，也是挺巧的，前天小组赛里的一个选手，也是上吐下泻坚持不到做完题。”陆唯仔细地观察着周信的表情。
　　周信放下笔，平静地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陆唯将他刚刚拿出来的酸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周信：“我觉得凭我们两个的私交，我是不可能从你手里收到任何礼物的，昨天你却破天荒地给了我一瓶酸奶……”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笑道，“如果我把这瓶酸奶喝了，是不是我也该得胃肠型感冒了？”
　　周信没说话。
　　“我理解你想赢的心情，我也知道竞争对手一个一个消失之后肯定会轮到我和蓁蓁……”陆唯慢慢收了笑，“周信，你自己选吧，一个是主动退赛，一个是我把手里你故意给竞争对手下药的证据送到评审委员会那里。”
　　周信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碳素笔，表情依旧平静：“你怎么证明是我做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
　　“那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赌了。”陆唯双手支在桌子上，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信，“我个人建议你主动退赛，谁实力更强，你自己心里清楚，把名额留给真正有实力的人不是更好吗？”
　　周信皱了下眉，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露出夏蓁蓁愤怒的脸。
　　陆唯和周信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不确定夏蓁蓁听到了多少，此时此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夏蓁蓁也没说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将周信的纸笔、试卷都装进他的书包里，二话不说就拉起他的手：“我们走。”
　　周信一愣。
　　陆唯也没看懂眼前事件的发展——夏蓁蓁这个表现是生他的气了，但是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周信更让人生气吗……
　　看着两个人都要走出办公室了，陆唯才开口：“夏蓁蓁……”
　　“陆唯你也太……太……太小气了吧！”原本想说“卑鄙”这个词，但是夏蓁蓁总觉得用词不能这么严重，措辞了半天才换成“小气”这个词，“奥数比赛就是公平竞争，你心里明明清楚你们两个也不存在什么竞争，你为什么让周信退赛！就算他让出一个名额也不会是让给你的啊！”
　　陆唯一瞬间脑袋上全是问号，三秒钟后，问号又全都变成了叹号。
　　看到陆唯不说话，夏蓁蓁就以为他是默认了，一瞬间心底就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也不再跟他说什么，拉着周信就走：“以后别跟他待在一起，会把你带坏的。”
　　陆唯听后一口气没喘上来，转过身，双手用力往桌子上一拍，才顺过气来。
　　始终躲在门外的宋扬表情尴尬地走了进去：“不好意思啊，你知道我不擅长跟小女生聊天的，能拖她几分钟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蓁蓁退赛了，而且是在决赛之前。
　　陆唯从宋扬那儿听到这个事，也不管正是自习课期间，直接走到二班门前：“夏蓁蓁你出来。”
　　夏蓁蓁仿佛没听见，一动没动。
　　倒是坐在夏蓁蓁身后的周信抬头对陆唯笑了笑。
　　陆唯登时就觉得脑子里某根神经“砰”的一声断了！
　　他径自走到夏蓁蓁身边，拉着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就把她从教室里扯了出去。
　　直到走到楼梯口，陆唯才放开夏蓁蓁。夏蓁蓁揉着手腕不说话，表情有点不耐烦。
　　陆唯抿了抿唇：“退赛是什么意思？”
　　“退赛就是退赛，能有什么意思。”夏蓁蓁垂着眼睛不看他。
　　“夏蓁蓁，你以为能进决赛是很容易的事情吗？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夏蓁蓁终于抬起眼睛，问道：“那你又凭什么让周信退赛？”
　　陆唯倒吸一口凉气，周信周信，怎么都是周信！
　　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事他陆唯还干不出来，嘴巴一开一合，就是没能说出周信究竟做了什么。
　　“你不用理解我为什么要退赛，就像我也不用理解你为什么要逼周信退赛一样，反正我夏蓁蓁也不是靠一个比赛来决定命运的。”夏蓁蓁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了。”
　　看着夏蓁蓁干脆地进了教室，陆唯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不参加奥数比赛让夏蓁蓁觉得轻松不少，毕竟不用天天学数学了。
　　倒是周信，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赛轻松一些，甚至表情比之前更凝重了。
　　奥数比赛结束后，周信突然递给她一道题：“你算一下答案是多少。”
　　夏蓁蓁接过题一看，就知道是奥数比赛题，不过难度比练习题要低，很快她就做完了：“根号三。”
　　周信点点头，又问：“你觉得难吗？”
　　“说实话，不难。”夏蓁蓁想了下，表情突然有些狐疑，“你不会没做出来吧？”
　　“怎么会，当然做出来了。”周信说道，“而且咱们地区保送的那个名额就是我的。”
　　“啊？恭喜你啊！”夏蓁蓁由衷地说道，“我就说，你努努力不比陆唯差！”
　　周信抿了抿嘴唇，笑了笑，没说话。
　　一想到陆唯当初特傲慢地让周信退赛，结果自己还没考过周信，夏蓁蓁就觉得心中一阵暗爽。但是暗爽过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周信都能做出来的题，陆唯怎么会做不出来？
　　坐在椅子上研究半天，夏蓁蓁忍不住回过头又开了口：“那陆唯……”
　　周信低头翻着英语练习册，随口说道：“他说他的答案是2。”
　　“啊？”夏蓁蓁眉头一皱，“那也差得太多了吧……”
　　她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就响了，宋扬的数学课。
　　宋扬看着心情不怎么好，夏蓁蓁猜想应该是因为陆唯没考过周信的事。不过好在身为教师的修养让他正常地上了整堂课，只是下课的时候很刻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走出教室。
　　夏蓁蓁想了想，跟着宋扬走了出去。
　　宋扬一直都是憋不住话的，夏蓁蓁能看出来他有话要跟她说，但是一直在憋着，应该很难受。想着别让老师太难受，夏蓁蓁就先打开了话匣子。
　　“我听说陆唯没考好。”
　　宋扬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身体还颤抖了一下。
　　夏蓁蓁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
　　“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根号三，陆唯出了考场就跟我说了。”宋扬说道。
　　嗯？不是2吗？
　　夏蓁蓁眉头一皱。
　　宋扬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你觉得你们班的那个周信能考过陆唯？”
　　夏蓁蓁理智地思考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不能。”
　　宋扬吸了一口气，闭了下眼睛。
　　夏蓁蓁以为他要跟她说点什么，但是他睁开眼睛后只是告诉她“要上课了，回教室吧”，自己就回办公室了。
　　看来这里面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啊……
　　晚上写完作业，夏蓁蓁忍不住还在思考这件事，但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换下身上的校服，轻车熟路地拿走夏爸爸的身份证，又去网吧上网了。
　　结果，刚刚走到游戏区，她就看到陆唯戴着耳麦专注地打着游戏，还是上次她把他和宋扬打趴下的那个游戏。
　　夏蓁蓁想了想，拉开了陆唯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选好游戏登录，而后，再次加入了局域网战斗。
　　二十分钟后，一双细长的手猛地拍在夏蓁蓁面前。夏蓁蓁镇定地拿下耳麦，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夏状元……”陆唯努力控制情绪，“我连保送的名额都让给周信了，你还不解气？”
　　保送？
　　夏蓁蓁瞬间怔住，而后忽然想起来今天听到的那些话。
　　周信说陆唯答错了题，宋扬说陆唯知道正确答案，而现在陆唯说他把保送的名额让给了周信。
　　微微动了动脑子，夏蓁蓁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故意答错题就为了给周信保送名额？”
　　陆唯直起了身子：“不然呢？你以为就凭周信，还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做？”夏蓁蓁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还问我为什么？”陆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去抓自己的头发，“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我让周信退赛只是为了名额的？我这就是想告诉你，我让他退赛，跟那个什么鬼的保送名额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稀罕！”
　　夏蓁蓁审视着眼前隐隐暴躁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故意答错题只是为了跟我证明你并不在乎那个什么保送名额？”
　　陆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
　　无语地“呵”了一声，夏蓁蓁双手环胸：“你之前还说我不成熟，我说陆状元，你觉得你这做法跟我退赛相比，哪个更不成熟？”
　　陆唯又一次被噎个半死。
　　在原地做了半天深呼吸，陆唯挣扎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不是怕你生我气吗？”
　　网吧里很吵，夏蓁蓁没听清，就凑过去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陆唯立刻扭过头：“没事。”随后，拉开夏蓁蓁身边的椅子，重新登录了账号。
　　夏蓁蓁也坐下来：“没被虐够？”
　　“你怎么天天想着虐我，就不能友善点，共同进步一下？”陆唯斜睨了夏蓁蓁一眼。
　　“别，咱俩进步的尺度不一样，你可以突飞猛进，我只能登峰造极，我的难度比你大。”夏蓁蓁笑眯眯地挖苦道。
　　哼了一声，陆唯没说话，打开游戏后跟夏蓁蓁组了队。
　　夏蓁蓁果然厉害，基本陆唯还没看到人的时候，对面已经死一个了。
　　看着夏蓁蓁认真的侧脸，陆唯突然开口：“你别考周信保送的那个学校。”
　　夏蓁蓁的注意力还在游戏上，她随口回了句：“那考哪儿？”
　　“只要不是那里，你考哪儿，我就考哪儿。”陆唯坐直了身子，十分认真地开口，“真正的男人就要用实力说话。”
　　夏蓁蓁手下一顿，嗤笑了一声，侧过头去：“那能请你先用实力别让自己死得那么快吗？真正的男人？”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三章 究竟谁更贤惠？
　　适应新环境，融入新班级，交往新朋友，让夏蓁蓁觉得高一上学期过得非常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学期。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南乐只是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勺子，其他东西一口没动。
　　夏蓁蓁有些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吃这么少？”
　　南乐看着夏蓁蓁快吃光的鱼香肉丝，立刻十分鄙视地开口：“夏蓁蓁，你还是不是女孩啊，不知道控制体重吗？”
　　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珠圆玉润的南乐，夏蓁蓁认同地点点头：“是得控制。”
　　光看夏蓁蓁的眼神，南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受挫地趴在桌子上，跺着脚抱怨：“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吃得一样多，我却比你重这么多！”
　　夏蓁蓁立刻伸出手摸着南乐的头发安慰道：“因为你可爱呀！”
　　不服气地又嘟囔了几句，南乐才抬起头又喝了几口汤。
　　“怎么突然就说要控制体重？昨天你也没这样。”
　　南乐噘了噘嘴，小声说道：“今天下午自习课，高一全体体检，别说是我说的。”
　　等班主任通知要体检的时候，夏蓁蓁正在做物理练习册，早就把要体检的事忘到脑后了。
　　相对于班级里唉声叹气的女同学和兴致勃勃的男同学，夏蓁蓁想的是早点体检完，好继续做物理练习册，晚上就能多出点时间去打游戏。
　　按班级的顺序，一班和二班是要一起体检的，作为二班最积极的夏蓁蓁，早早就去了体检室。
　　一班的学生已经到了，远远就能看到跟同学们说说笑笑的陆唯。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人群之中陆唯还真是抢眼，仿佛整个人都带着光，让人不自觉就把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以至于她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
　　陆唯抬眼看到她，就向她走了几步：“蓁蓁……”
　　夏蓁蓁像是突然被叫醒了一样，眼睛眨了一下，随后对着陆唯微微一笑，径自进了体检室。
　　眼见自己班的一个男生也要进去，陆唯立刻十分不客气地把那个男生从门口抓了出来，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
　　体检室是个大教室，中间有一层拉帘隔着，男左女右。
　　做了几项基础检查之后，医生看了看夏蓁蓁的基础数据，开口：“小姑娘没刻意减肥什么的吧。”
　　“没有。”夏蓁蓁答道。
　　“那平时都按时吃饭吗？”医生又问。
　　“嗯。”夏蓁蓁点点头。
　　医生长吟一声：“那你应该是肠胃吸收不好，有点营养不良。以后多吃点有利于消化的东西，刺激性的食物尽量少吃。”
　　“好。”夏蓁蓁应得很干脆，“没别的事了吧医生？”
　　“嗯，你可以走了。”医生温和地说道。
　　夏蓁蓁礼貌地说了声“医生再见”就离开了体检室，不过刚刚踏出门口，就听到拉帘另一边传来“身高184cm，体重66kg”的电子音。
　　夏蓁蓁一边想着这男生挺高，一边走远。
　　通过此次体检，南乐终于对自己的体重有了正确的认识，前前后后体检的女孩子那么多，只有她的出现才让那个一脸严谨的医生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女孩子还是应该壮实点。”
　　很好，壮实。因为这个词，南乐气得晚饭都没吃进去。晚饭没吃就算了，她还下定决心要减肥，于是拿着MP3就出了家门，准备好好运动运动。
　　围着小区连走带跑地绕了几圈，南乐就已经要喘不过气了，一边安慰自己体重无所谓，健康最重要，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喘了一会儿气，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她想着公共场合旁边坐人很正常，也没理会对方，只是余光感觉是个男生。
　　男生在旁边跷着二郎腿抖了一会儿，突然就十分做作地伸了个懒腰，顺便就把胳膊搭在南乐背后的椅子上。
　　南乐：当我南大小姐看不懂套路？
　　于是南乐学着男生的样子跷起二郎腿，也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男生背后的椅子上。
　　一直没看南乐的男生突然就笑了，转过头看向南乐：“行啊南乐，真长大了。”
　　对方指名道姓地开了口，南乐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大概过了五秒钟，她的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她不敢置信地开口：“樊鸣？”
　　男生立刻黑了脸：“不至于吧，这才几年没见认我就这么费劲？”
　　听了男生的话，南乐五官骤开，一边看着他修长的腿，一边伸出手向身前不停地比画：“你走的时候我们还在读小学，你那时候才这么高，而且胖成球，现在瘦成这样，我还能认出来已经算对你印象深了好吧！”
　　“别说得好像我们只是小学同学关系，我们还是邻居。忘了吗？我住那儿。”说着，樊鸣伸出手指了指南乐家旁边的那栋别墅，“还有，我出国之后太想你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瘦了。倒是你，感觉……”
　　南乐的视线骤然充满杀气，强烈的求生欲之下，樊鸣机智地补了后半句：“变好看了不少。”
　　又看了樊鸣几眼，南乐站起身，对着樊鸣张开手臂：“欢迎你回来，抱一下吧。”
　　樊鸣坐在椅子上笑笑，随后也站起身，用力地抱了一下南乐：“我就知道，我回来，最开心的就是我们家乐乐宝宝。”
　　南乐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樊鸣跟以前的变化特别大，南乐当天晚上回家拿出小学照片的时候找了半天才找到樊鸣，还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而且樊爸爸的效率真是高啊，南乐见到樊鸣的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樊爸爸带着樊鸣去了向阳高中，紧接着，就变成了她的同学。
　　速度之快让南乐目瞪口呆。
　　除了长相以外，他的性格变化也是很大的，以前他就像个受气包一样总跟在南乐身后，谁知道受了国外几年教育后，性格都外放了。最可怕的是时时刻刻都能从他嘴里说出世风日下的话来，让她现在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住想躲。
　　为了躲樊鸣，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南乐都不得不偷偷摸摸的了。
　　就在南乐不停躲避的过程中，夏蓁蓁第一次见到了樊鸣。
　　那天中午她依旧打了一堆酸甜辣的东西吃，已经不记得医生跟她说的那些注意养胃之类的话了。
　　她坐了不到两分钟，只见南乐端着餐盘神色匆匆地小跑过来，坐在她对面，又四处看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
　　“躲谁呢？”夏蓁蓁一边吃一边问。
　　“躲……”
　　“乐乐！”随着一个男声响起，一份锅包肉出现在南乐面前，一个男孩弯着眼睛坐到南乐身边，轻飘飘地开口，“怎么吃这么少，瘦了我该心疼了。”
　　夏蓁蓁筷子一顿。
　　南乐听后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一脸受不了的模样，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那怎么行？”男生单手支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看着南乐，“除了上课以外，我受不了跟你有一分一秒的分离。”
　　这是夏蓁蓁最接受不了的男生品种之一。于是她立刻放下筷子，端起餐盘，面无表情地对着两个人开口：“我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
　　随后，不顾南乐求救的目光，她转个身就坐到另一侧的餐桌上，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饭菜，极力想把刚刚听到的那些影响食欲的话忘掉。
　　她正吃着，一块胡萝卜出现在她的餐盘里。
　　夏蓁蓁立刻皱了一下眉，随后抬起头来。
　　只见陆唯就坐在她对面，筷子上夹着另外一块胡萝卜。
　　夏蓁蓁立刻把餐盘中的胡萝卜重新夹回陆唯餐盘里：“我不吃胡萝卜。”
　　“老师没教过你挑食不是好孩子吗？”一边说，陆唯一边把筷子上的胡萝卜再一次放进夏蓁蓁的餐盘里。
　　“我不……”
　　“蓁蓁！”南乐打断了夏蓁蓁的拒绝，端着餐盘跟了过来。
　　结果那个男生也跟了过来。
　　南乐一脸绝望地趴在桌子上。
　　男生看了南乐一眼，随后才抬起头看向夏蓁蓁：“夏蓁蓁是吧，我们乐乐最好的朋友，我听她提起过你。我叫樊鸣，和南乐是青梅竹马。”
　　夏蓁蓁点点头，随后手就放在餐盘边上，随时准备走，也不管这是南乐从哪儿冒出来的青梅竹马。
　　南乐似乎很不想说这个事，兀自闭着眼睛装死。
　　倒是樊鸣很主动地说着：“我和乐乐小时候是邻居，四年级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事，我转学了，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跟乐乐的分离，终于说服我父母让我转学回来，没想到第一天就……”
　　夏蓁蓁直接打断樊鸣的话，端起餐盘站起身：“你们聊，我回教室了。”
　　陆唯紧随其后。
　　南乐赶紧转身拉夏蓁蓁身上的校服，脸上写满了“江湖救急”：“蓁蓁……”
　　夏蓁蓁看着南乐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如果下次吃饭这个叫樊鸣的还跟着你，就请你到我听不见你们说话的地方吃，或者，让他闭嘴。”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樊鸣目瞪口呆——这位状元同学是觉得他听不见是吗？
　　樊鸣对南乐的纠缠直接导致南乐和夏蓁蓁的友谊产生了巨大裂痕。
　　虽然樊鸣对于夏蓁蓁的存在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夏蓁蓁对樊鸣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但是如果他不说话，一切好商量”，只可惜樊鸣的天赋点似乎都用在说情话上了，只要看到南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所以，现在夏蓁蓁看到南乐都绕路走。
　　每当这时，南乐就会对着樊鸣一通暴捶，樊鸣挨打挨得也开心。
　　就在夏蓁蓁以为南乐的课余生活就要变成躲避樊鸣时，向阳中学忽然决定举办学校运动会，来丰富一下学生们的课余生活。
　　夏蓁蓁身为资深宅女，自然是不会报项目的，能去当个观众，她都觉得已经贡献一份很大的力量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周信竟然报了项目，而且是特别考验耐力的1500米长跑。
　　她是在走廊里听到同学议论的，正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正巧周信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走到他身边：“你1500米能行吗？不会跑吐血吗？”
　　周信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每个班级都必须有报长跑的，咱们班没人报，我就报了。”
　　“呦，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大局观。”夏蓁蓁笑道。
　　“我这么自私的人哪有什么大局观？”周信哼了哼，“我是听班长和体育委员商量了，如果没人报就报你，反正你是第一名，就算不参加运动会，老师也不会说你什么。我想着我也没什么事，就报了，大家都知道我也不擅长运动，我也不怕丢人。”
　　夏蓁蓁被噎了一下。
　　“内疚了？”听到夏蓁蓁没说话，周信侧过头问道。
　　“那倒不至于……”夏蓁蓁思考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周信的肩，语气沉重，“没几天了，你想吃点啥吃点啥，想喝点啥喝点啥吧，开开心心地上路就是对的。”
　　周信：“……”
　　夏蓁蓁表情凝重：“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但我会用意念给你加油的。”
　　周信轻轻地“哼”了一声：“给我送水。”
　　“啊？”夏蓁蓁微微皱了下眉，“你没别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我最不想的就是从你嘴里听到……”周信终于笑了，“除了南乐，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一瞬间，夏蓁蓁的脑子里立刻闪过陆唯的脸，不过也仅限于一闪而过。
　　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夏蓁蓁转移了话题：“行吧，我给你送水。”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周信也不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留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走了。
　　看着周信的背影，夏蓁蓁哼笑了一声：“真孤僻。”说完，转过身准备回班级，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个肩膀上。
　　夏蓁蓁“哎哟”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抬头皱着眉看向眼前的人。
　　陆唯站得笔直，视线越过夏蓁蓁的头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蓁蓁犹疑地看了看他，觉得他不像是要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就向左挪开一步，准备绕过他回教室。
　　结果陆唯也漫不经心地向左一步挡在她面前。
　　嗯？
　　夏蓁蓁又向右……陆唯也向右……夏蓁蓁再向左……陆唯也向左……
　　就这么互相堵了几个来回，夏蓁蓁双手环胸，抿着嘴唇，表情不善地看着陆唯：“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唯终于把视线落到夏蓁蓁身上，开口问道：“你要在运动会上给周信送水？”
　　“是啊，他又没有别的朋友，只能我给他送水。”夏蓁蓁解释。
　　“能请夏状元送水，周信面子还真大。”陆唯让到一边，不再堵夏蓁蓁的路，轻飘飘补上三个字，“不像我。”
　　夏蓁蓁向教室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觉得陆唯这是话里有话，刚想回过头问问他什么意思，结果发现他已经走到自己班级门口了。
　　夏蓁蓁撇了撇嘴——腿长是走得快哈。
　　终于，运动会开始了。
　　夏蓁蓁以为自己只要去坐着看一会儿就可以了，结果没想到被班主任安排到简报组，让她给运动员们写赞美诗。
　　向来讨厌语文的夏蓁蓁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去跑1500米。
　　东拼西凑地写了两首她看着都尴尬的赞美诗给广播组送了过去，就听到广播组里说着1500米开始检录了，夏蓁蓁才匆匆忙忙地买了瓶矿泉水，一路问着同学才找到检录组。
　　不过走了一半，她就看到同样拿着水问着检录组怎么走的南乐。
　　夏蓁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走到了检录组，夏蓁蓁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乐乐，哎，天这么热你还过来，晒坏没？还好吗？”樊鸣远远迎了过来，拉着南乐的衣袖上下看着，“走挺远吧，累不累？”
　　夏蓁蓁自控不能地仰头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南乐一眼就看到了夏蓁蓁，赶紧挣脱开樊鸣：“蓁蓁！蓁蓁！”
　　夏蓁蓁对她笑了下，打个招呼，随后脚步飞快地向周信走去，想着把矿泉水给他之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周信正像模像样地活动着四肢，看到夏蓁蓁之后开了口：“你不会是想把水给我之后就走吧？”
　　夏蓁蓁：“……”
　　“一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说中了。”周信从她手中拿过水放到一旁，“行，我收了，你走吧。”
　　送水不是这样？
　　夏蓁蓁一边寻思一边离开，结果就被南乐堵住了去路。
　　夏蓁蓁第一个反应就是看樊鸣在哪儿，在看到樊鸣听话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对她挥了挥手的时候，她才松口气，对着南乐开口：“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南乐很委屈：“你都不理我。”
　　“不是我不理你，是我不敢理你，医生都说我营养不良了，我得认真吃饭。”夏蓁蓁认真地解释，“但是樊鸣一说话，我就吃不进去东西。”
　　“他这个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说完之后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替樊鸣解释，南乐立刻转移了话题，“我看刚才你给周信送水啊？怎么这就走了？”
　　夏蓁蓁皱了下眉：“送水不就是把水送到就可以了吗？”
　　“那怎么行？”南乐抿了抿嘴唇，耐心地解释，“他们跑长跑的，你得在旁边跟着，他需要水，你就给他水，他出汗太多，你还得送毛巾，这才对。不然你这只是给他拿了瓶水，跟他自己买一瓶有什么区别？”
　　夏蓁蓁一听，立刻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发现周信并没有看她，才松口气，然后小声地跟南乐说：“这事当我没听过，你也别跟周信说，我先走了。”说完，自言自语了一句“太麻烦了”，便脚步飞快地走了。
　　夏蓁蓁刚走，南乐就看到陆唯一边脱着校服外套一边向这边走来。
　　南乐立刻眼冒桃心地跟上去：“陆唯，你怎么在这儿？”
　　陆唯看了南乐一眼：“是夏蓁蓁的好朋友啊！”
　　南乐点点头。
　　陆唯转个身，露出后背上夹在衣服上的号码：“我们班跑1500米的同学刚跑完800米，现在跑不动了，我替他跑一下。”
　　1500米这个东西，除了体育特长生以外，来参加跑步的基本都是凑数。
　　所以在里面看到了几个文文弱弱的男生，夏蓁蓁并不意外，只是在看到最外环跑道上那个修长的身影时，夏蓁蓁怔了怔，立刻从班级的最后排走到了最前排，眯着有些近视的眼睛仔细地看着。
　　这种身高和身材的男孩子可不多见……但是他应该不会参加长跑……吧……
　　就在夏蓁蓁不停地自我怀疑时，突然注意到跑道的两边比之前多了很多女生，个个拿着毛巾和水兴奋地站在原地望向始发点。
　　夏蓁蓁立刻静静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能让那么多女生来看的比赛，肯定是陆唯参赛了。
　　很快，开场的枪响了。
　　夏蓁蓁找了个老师不容易发现的位置，戴着耳机打着手游，结果耳边“陆唯加油！”的呐喊声越来越大，最后都听不清游戏中各个技能的声音了，夏蓁蓁才摘下耳机，抬头看向操场。
　　结果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好跑到二班方队面前的周信。
　　应该是已经跑了几圈了，周信看着很累，虽然能看出他很努力，但是脸色都开始发白了。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一样，周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向前跑去。
　　而再看陆唯那边，一群女生跟着他跑，手里花里胡哨地拿着一堆饮料，不停地在他身边喊着加油。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运会呢……
　　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夏蓁蓁放下了手机，又去一边的小商店买水去了。想着自己还没喝水，她就买了两瓶拿在手里。
　　她走到周信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是倒数几名，她觉得下一秒他可能就要晕倒了，于是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差不多行了，你又不靠体育加分。”
　　周信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慢了脚步，接过夏蓁蓁的水一边喝一边向前走了起来，喝了大半瓶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开口：“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要不是怕真把你送上路了，我真就不来了。”夏蓁蓁说着又递过去一张纸巾，“走吧，回去休息吧，反正你现在的名次也没成绩。”
　　本来周信也不在乎能不能给班级赢荣誉，有了夏蓁蓁这句话之后，他点点头，准备跟督跑的同学说一声他不跑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督跑的女同学突然转过身在原地一边跳跃一边兴奋地尖叫着：“陆唯！加油！陆唯！加油！”
　　夏蓁蓁随着女同学的声音向后看去，只见众星捧月的陆唯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他可能已经超过周信一圈了，步速虽不是很快，但步伐很稳。
　　周信突然伸手搭在夏蓁蓁的肩膀上，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扶我一下，腿软了。”
　　夏蓁蓁看着周信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应了一声过后，便伸手抱住他的腰，并顺手接过他手中剩了半瓶的矿泉水。
　　单手拿两瓶水有点不方便，看着正好跑过来的陆唯，夏蓁蓁便停下了脚步，把整瓶的矿泉水向陆唯递过去。
　　不过递了一半她就想收回来了——毕竟他身边的女生有拿可乐的，有拿红牛的，相比之下她手中的矿泉水显得特别寒酸。
　　结果手才缩了一半，陆唯突然伸长了胳膊将那瓶水拿到手里，放慢了步伐喝了大几口之后，跟夏蓁蓁说了句“在这儿等我”之后，立刻全速前进向终点冲去。
　　夏蓁蓁也觉得让周信多休息一会儿再走比较好，就趁此机会在原地扶着周信等着陆唯，对周围女生针扎般的目光视而不见。
　　陆唯跑到终点后立刻转过身向她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拉起周信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夏蓁蓁一看这架势，赶紧去扶周信的另一侧。
　　陆唯十分干脆地一拍周信的胳膊：“行了，都休息一会儿了，站直了自己走。”
　　周信的胳膊还搭在陆唯的肩膀上，此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陆唯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都不是吃运动这口饭的，跑了1500米谁都不可能没事。
　　看着周信站稳了，陆唯便对夏蓁蓁开口：“你回班级吧，我带他到校医那儿看一看。”
　　用肉眼看，还能看出来陆唯的状态不错，夏蓁蓁想着一个男生总比她一个女生靠谱，就点点头，转身离开。
　　“蓁蓁。”陆唯突然在她身后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夏蓁蓁回过头。
　　“谢谢你的水。”陆唯说道。
　　夏蓁蓁厚脸皮地接受了他的感谢：“不客气。”随后转身离开。
　　看到夏蓁蓁走远了，周信“哼”了一声才开口：“装，接着装。”
　　陆唯咬了咬牙，努力抬着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腿向前走：“如果不想直接摔在这儿，就给我闭嘴。”
　　“我无所谓，夏蓁蓁知道我不擅长体育，我也不怕丢人，就算我现在跪在这儿，她也只会回来扶我而已。”周信完全放松了身体，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陆唯身上，满意地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后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能跪着吗？陆状元？”
　　陆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知道陆唯受伤的时候，夏蓁蓁还在百度搜索赞美运动员的稿子该怎么写。
　　想着虽然自己应该去看看，但是不一定能挤得过那些女生，夏蓁蓁就继续搜索稿子了。
　　直到樊鸣难得正常地告诉她陆唯是送个男学生去校医室的时候扭伤的脚，夏蓁蓁才觉得就算挤不过那群女生，她还是得挤。
　　因为陆唯送的是周信，还是帮她送的。
　　校医室里，周信躺得极其闲适，陆唯坐在椅子上，正皱着眉拿着云南白药喷雾不停地喷着自己已经开始红肿的脚踝。
　　夏蓁蓁走了进去，直接从陆唯手中拿过喷雾，在手中晃了晃：“你这喷了半天也没喷对位置。”随后半蹲下身子喷着陆唯的脚踝。
　　“来看周信的？”陆唯随口问道。
　　“他不用看，我还没见过谁跑个1500米把自己跑死的。”夏蓁蓁又喷了两下，“你这怎么弄的？刚才看你还好好的。”
　　一旁的周信哼了一声：“装的。”
　　陆唯像是没听见似的，径自跟夏蓁蓁解释：“周信走楼梯没站稳，我为了扶他扭了脚。”
　　夏蓁蓁听后表情立刻纠结了一下：“也是，你刚跑完1500米，肯定也累坏了，我不应该让你自己送他来的。”
　　陆唯垂下眼睛，没说话。
　　校医给陆唯的脚缠上一圈纱布，告诉他最好静养，尽量不要动。
　　夏蓁蓁的视线一直在陆唯的脚踝上。
　　陆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了句：“内疚吗夏状元？”
　　夏蓁蓁实话实说：“有那么一点。”
　　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陆唯突然说道：“正好校医告诉我尽量别动，为了弥补，夏状元给我送一个月的午饭怎么样？”
　　“啊？”夏蓁蓁想想觉得不太合算，“别吧，感觉我好像吃亏了的样子。”
　　“这有什么吃不吃亏的，反正你也得吃饭。”陆唯顿了顿，补上一句，“还是你想跟你的好朋友还有她的情话小跟班一起吃？”
　　夏蓁蓁的脸上立刻写满了抗拒。
　　“是吧。”陆唯循循善诱，“你不要想着是给我送饭，你要想着是找了个可以稳定吃饭还不影响食欲的饭友，况且我可以把饭卡放你那儿，又不用你花钱。”
　　说完，陆唯给了夏蓁蓁几秒钟的思考时间，而后对她伸出了手掌：“成交？”
　　看着陆唯的手，夏蓁蓁点点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成交。”
　　对于吃饭这个事，夏蓁蓁向来都是以喜欢为主，营养为辅，所以她的菜一般都是酸甜辣的。
　　对于陆唯的午餐，她原本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但是看到食堂有猪骨汤的时候，就又多买了份。
　　毕竟药补不如食补。
　　陆唯打开餐盒的时候就被满眼的红给惊住了——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酸辣粉……
　　夏蓁蓁面不改色地吃着。
　　陆唯吃了两口麻婆豆腐就放下了筷子：“你的主食呢？”
　　“我不喜欢吃米饭。”夏蓁蓁回了一句，继续吃。
　　陆唯看了她两眼，从书桌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我不喜欢喝牛奶，你喝了吧。”
　　夏蓁蓁点点头，继续吃着。
　　一个星期过后，陆唯终于发出了抗议，十分干脆地丢下筷子：“我不行了，这样的午饭再吃我要死了。”说完，陆唯单腿站起身，看着吃得认真的夏蓁蓁，“下周你不用给我送饭了。”
　　夏蓁蓁点头，继续吃，旁边放着陆唯给她的牛奶。
　　陆唯双手支在夏蓁蓁面前的桌子上：“你这么吃，胃不会痛吗？”
　　“偶尔会疼。”吃完最后一口菜，夏蓁蓁立刻站起身把桌子收拾干净，“不用我送饭了，那我不用再来了吧。”
　　“说好给你当饭友的……”看着夏蓁蓁手中的包装袋，陆唯突然提议，“下周起我带饭吃吧。”
　　“你的脚……”夏蓁蓁表情有些担心。
　　“嗯……这是个麻烦……”陆唯沉思了一下，“不然，夏状元再辛苦点早上接我上个学？”
　　夏蓁蓁立刻拎着包装袋向教室门外走去。
　　陆唯勾了勾唇，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第二周开始，陆唯果然自己带了饭盒，两个一模一样的饭盒。
　　夏蓁蓁打开餐盒的时候顿时眉头一皱：“你的智慧是靠素菜提供的吗？”
　　“那你的智慧是靠辣椒素提供的吗？”陆唯反问。
　　夏蓁蓁没说话，而是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西兰花。
　　陆唯将饭盒向前推了推：“吃吧，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夏蓁蓁嫌弃地夹起西兰花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很快表情就由嫌弃变成了惊讶，又尝了一口清炒白菜后，忍不住点点头：“你哪儿买的？味道还不错。”
　　“我们小区的一家私房菜。”看到夏蓁蓁吃得满意了，陆唯才坐下来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你吃东西太不健康，所以才……”说了一半，陆唯适时地闭了嘴，吃了一口米饭。
　　“才什么？”夏蓁蓁追问道。
　　“所以才这么瘦。”说着，陆唯又夹了块胡萝卜放到夏蓁蓁碗里，“还能有别的？”
　　“我不喜欢吃胡萝卜。”虽然嘴上这么说，夏蓁蓁还是把那块胡萝卜放进嘴里，然后抬头看了陆唯一眼，“我可不想被你说瘦，你胳膊也没比我粗多少。”
　　陆唯没接这个话，转而问了句别的：“高二就分文理了，你学什么？”
　　“理科。”夏蓁蓁连犹豫都没犹豫，“你呢？”
　　“理科。”陆唯答道，“第一当然要学理。”
　　“哎，你搞清楚，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可是我。”夏蓁蓁立刻放下筷子。
　　“我有一道题答案是正确的，老师看错了，就又给了我2分，所以真正的第一是我。”
　　听完这话，夏蓁蓁就不想再跟陆唯吃饭了，然而实在舍不得碗里的清淡小菜，于是只能劝说自己只是跟饭友吃个饭而已，没别的。
　　陆唯很识趣地没再跟她争论究竟谁才是年级第一的事，只是偶尔跟她分享一下最近看了什么书，又发现了一道很有意思的题，还有哪个同学跟老师怼起来了等等趣事。偶尔聊得很开心，夏蓁蓁会有种两个人真的是很好的朋友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期快满了，陆唯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夏蓁蓁觉得他可能是好面子不想让自己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所以收拾饭后垃圾的工作基本都是她在做，尽量让他休息。
　　有次她正在擦桌子，突然就觉得后脑勺有些热，回过头就看到陆唯斜靠在桌子上默默地盯着她看。
　　夏蓁蓁立刻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脸上沾东西了？
　　“没事。”说完陆唯继续看。
　　“没事吧你。”夏蓁蓁被看得头皮有些发麻，“没事还一直看着我？”
　　长长地“嗯”了一声，陆唯表情淡定地开口：“就是突然觉得，你以后会是个贤惠的妻子。”
　　夏蓁蓁站在原地僵了一下，而后才略显无奈地开了口：“……我谢谢你啊！”
　　身为一个高智商少女，听到的夸赞一般都是“太聪明了”“太优秀了”之类的，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贤惠”这个词，夏蓁蓁觉得受到了点冲击。
　　于是晚上她就再次拿了夏爸爸的身份证去网吧放松下心情。
　　这次她没看到陆唯，但是看到了宋扬，正在斗地主。
　　在网吧里斗地主，看来还真是无聊……
　　夏蓁蓁走过去拍了拍宋扬的肩膀：“老师，带你打游戏啊？”
　　“以后在网吧里别叫我老师。”宋扬百无聊赖地回过头，看了夏蓁蓁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屏幕上，“带我斗地主吗？”
　　“老板，带你打游戏啊？”夏蓁蓁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又回头看了夏蓁蓁一眼，宋扬有些不开心地关掉了斗地主界面，撇了撇嘴，打开网络游戏文件夹，懒散地问：“玩什么？”
　　虽然知道夏蓁蓁玩游戏很厉害，但是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宋扬就故意选了几个比较冷门的竞技游戏来玩，结果夏蓁蓁只玩几局熟悉了游戏机制，之后就全程吊打对手。
　　被带着躺赢了无数个游戏之后，宋扬终于露出了笑脸：“哎，游戏就得这么玩才有意思，总跟陆唯那个菜鸡打游戏都拉低我的水平了。”
　　夏蓁蓁这才想到这段时间陆唯受伤确实不能陪宋扬打游戏了：“等陆唯脚好了，你就还得跟他玩了。”
　　“他？嘁……能动了也不跟我出来玩。”宋扬又开始了一局游戏，“天天回家学习完就忙着准备第二天要做什么菜，哪有时间管我。”说到这儿，宋扬转过头看了夏蓁蓁一眼，“好命啊你，我都没吃过陆唯做的菜。”
　　夏蓁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到显示器上：“我也知道我命好。”
　　宋扬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你的命好啊，完全是沾了你营养不良的光。陆唯说体检的时候听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便借着你们一起吃午饭的机会给你做菜吃。我也想吃陆唯做的菜，奈何我这体格太好了，饿几天都不带晕倒的……”正说着，只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夏蓁蓁突然就被对面打倒在地，紧接着屏幕就变成灰白色，显示出“YOU LOSE”几个英文。
　　“哎，你这个人心理素质不够啊，1V2都打不过，你这还得练！”宋扬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还想拿个五连胜的成就呢，你就输了。”
　　夏蓁蓁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不过一直都没有动，像是僵住了一样。她隔了几秒才转过头，对宋扬说：“不好意思宋老师，天晚了，我得回家了，下次再玩。”
　　宋扬看了一眼时间，立刻斜着眼睛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夏蓁蓁一圈：“以前这个时间你刚来，现在却说天晚了。”
　　夏蓁蓁直接退出游戏：“老师再见。”
　　宋扬：“再……再见。”——真是坚定的少女……
　　回家的路上，夏蓁蓁一直想着宋扬的话，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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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学文？学理？
　　虽然一月之期过去后陆唯也问过夏蓁蓁要不要继续一起吃午饭，但是夏蓁蓁一想到宋扬那张因为没人陪打游戏的怨妇脸，就觉得还是别折腾陆唯了。
　　再说人家一个状元……不太好。
　　不过午休的时候，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周信一边找饭卡一边看着夏蓁蓁：“不跟陆唯吃饭了？”
　　“不了。”想着中午还真就不知道该跟谁一起吃饭，夏蓁蓁看了周信一眼，“一起吃？”
　　周信顿了一下：“我的荣幸。”
　　只不过她刚走出班级门口，南乐就噘着嘴堵在那里：“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吃饭了？”
　　夏蓁蓁的视线很自然地看向南乐身后的樊鸣，只见樊鸣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对着夏蓁蓁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说话，夏蓁蓁才点点头：“那一起吧。”
　　到了食堂之后，夏蓁蓁直接去了川菜区。
　　站在她前面的是个很瘦的男生，男生身边站了个肉乎乎很可爱的女生，女生看着很生气，一直跟男生说：“你的胃不好，不能再吃辣的了！”
　　男生很随意：“没事，我跟你说，这个师傅做的水煮肉片可好吃了。”
　　女生气得直跺脚：“你就不能吃点营养的东西吗！真是气死我了！我天天给你带水果吃，想让你照顾好自己，结果你还这样！我不理你了！”说完，女生甩着马尾辫转身就走。
　　男生也不顾马上排到他了，赶紧追了过去：“别生气啊！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看着两个人跑远了，夏蓁蓁向前一步，站到刚刚那个男生站着的位置上。
　　排了不过半分钟，她就已经站在师傅面前了。
　　师傅拿着勺子搅着餐盆里的水煮鱼，操着四川的口音说道：“吃什么？”
　　夏蓁蓁端着餐盘在原地静默了两三秒，对着师傅笑了下，转身去了素菜区。
　　南乐以为夏蓁蓁肯定又会买一堆川菜吃，她就特意买了杯豆浆准备给夏蓁蓁解辣，也准备用这杯豆浆顺便缓解下两个人尴尬的关系。
　　结果看到夏蓁蓁把餐盘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她险些惊掉下巴：“你就吃这些？”
　　夏蓁蓁平静地喝了一口汤：“要养生。”
　　“你养生？”南乐眼中的惊愕都快砸到夏蓁蓁的餐盘里了。
　　“嗯。”吃了一口清炒西兰花，夏蓁蓁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比陆唯炒的还是差点……
　　这时，周信也买完饭菜走了过来，餐盘上最大的一格里，堆着满满的辣子鸡丁。
　　一个月没吃辣食的夏蓁蓁手都颤抖了。
　　也不知道周信是不是故意的，那堆辣子鸡丁正对着夏蓁蓁的方向，他还向她的方向推了推餐盘。夏蓁蓁的视线又颤抖了一下，把筷子狠狠地戳进自己的餐盘里。周信看了她一眼，夹了最大的一块辣子鸡，向她的餐盘里送去。
　　就在此时，一小盘宫保鸡丁突然出现在夏蓁蓁面前。
　　夏蓁蓁一愣，抬起头来，只见陆唯跟他们班的几个男生正好经过。
　　不过陆唯并没有看她，视线一直看着前面，安静地听着同学们说话，仿佛那盘宫保鸡丁并不是他放在那儿的。
　　樊鸣是这四个人里最先有反应的，一边往南乐盘子里夹着菜，一边小声开口：“太男人了，比不了，比不了。乐乐你别就这么看上他了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呢。”
　　南乐看了一眼陆唯，又看了一眼夏蓁蓁，随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看了一眼周信。
　　周信还是把那块辣子鸡放到了夏蓁蓁的盘子里。
　　陆唯最终在距离夏蓁蓁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了下来，正对着夏蓁蓁的方向，不过依旧没有看她。
　　一瞬间夏蓁蓁都恍惚了，是不是那盘宫保鸡丁真的不是陆唯给的……
　　一边寻思，夏蓁蓁一边吃着那盘宫保鸡丁——虽然没有辣，但是酸甜口味还是棒棒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四个人十分默契地都没谈这盘宫保鸡丁的来历，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吃自己的。
　　最后还是南乐先打破了安静：“蓁蓁，你学文学理啊？”
　　夏蓁蓁头都没抬：“学理。”
　　南乐噘了噘嘴，有些不开心：“我妈让我学文。”
　　夏蓁蓁点头：“学文确实很适合你。”
　　南乐的嘴噘得更高了：“我不喜欢背东西。”
　　夏蓁蓁一顿，放下了筷子：“那化学元素周期表你就愿意背了吗？”
　　南乐抿了抿唇，突然挺直了脖子：“至少我知道水的方程式是H2O！”
　　“氯化钠呢？”夏蓁蓁又问了一句，“这个是初中学的。”
　　“呃……氯……氯化钠……Na……”南乐“Na”了半天，后来在樊鸣的提示下才大声地说出来，“NaCl！”
　　夏蓁蓁的视线立刻轻飘飘地落到樊鸣身上。樊鸣一个瑟缩，赶紧又做了一遍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说了。
　　“估计我说高锰酸钾与过氧化氢制氧的方程式你可能都听不懂。”夏蓁蓁侧过身，平静地看着南乐，“乐乐，你真的不适合理科，阿姨对你的了解很准确，你适合文科。”
　　南乐的嘴角都快搭到脖子上了：“你在说我笨。”
　　“不，这跟笨不笨没关系。”夏蓁蓁摇头，“我们一起看的小说隔了很久你还记得小说的剧情和男女主人公的名字，而我什么都不记得。这就说明你对文字很敏感，如果你学文科的话，一定比我学文科要优秀得多。”
　　南乐立刻由悲转喜：“真的吗？！”
　　“当然！”夏蓁蓁的语气斩钉截铁。
　　“行吧！那我就去学文科！总不能一直被你甩得远远的！”南乐美滋滋地说道。
　　夏蓁蓁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南乐抬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陆唯，随后侧过头小声跟夏蓁蓁说：“陆状元肯定也得学理，以后你还想保证第一名就比以前难了，上学期期末考试你不是才比他高一分吗？”
　　——实际上是他比我高一分。
　　夏蓁蓁在心底默默地想着，而后看着盘子中的宫保鸡丁都没了胃口。
　　戳了几下可怜的宫保鸡丁，夏蓁蓁开玩笑说道：“陆唯要是学文就好了。”
　　周信看了夏蓁蓁一眼，没说话。
　　临近期末考试，空气中除了要抓紧复习的紧迫感之外，就是选文选理的纠结感。
　　夏蓁蓁丝毫不会受这样的小事影响，白天学习，晚上复习，每周三周五周日晚上雷打不动地去打游戏。
　　最近她经常能看到宋扬，陆唯倒是很少见，唯一一次见到陆唯，又出了点小事。
　　那天到网吧后，她依然只看到宋扬一个人，跟宋扬打了几局游戏才看到陆唯姗姗来迟。
　　令夏蓁蓁感到奇怪的是，陆唯没跟宋扬打招呼，宋扬也像没看到陆唯一样，两个人中间隔着夏蓁蓁，空气都凝重得略显扭曲。
　　夏蓁蓁一边带这两个手残打游戏，一边琢磨着这个氛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夏蓁蓁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会沉默到死的时候，眼角突然扫到网吧门外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宋扬的反应更快，退出游戏，下机，直接走人，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那两个人刚推开网吧大门的时候，宋扬已经跑到网吧后门了。
　　一看到宋扬的反应，夏蓁蓁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两个人就是年级主任和副主任。
　　夏蓁蓁立刻起身准备走，结果被陆唯直接拉住了。
　　夏蓁蓁一脸不解。
　　陆唯十分镇定：“我们没穿校服，没事，那两个主任也不是高一的，不一定认识我们，镇定点。”
　　几乎陆唯的话音刚落，一个主任就抓起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我见过你！向阳高中的吧！”
　　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是……”
　　“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年级主任，记人记得准得很！给我老实交代！哪班的？”一个主任直接揪住那男生的后衣领，“上学期间不好好学习！晚上出来上网！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哎哎，主任，主任，我就来这一次，您就放过我吧，真的！我真是第一次来！”男生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我信你的鬼话！我抓到的每个学生都这么说！”主任用力将男生扯了出来，“你在旁边等着，准备写一千字的检查！”说完，主任的视线就向网吧里面探去。
　　夏蓁蓁立刻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看向陆唯，小声地开口：“普通学生都认出来了，咱们两个状元能认不出来吗？”
　　陆唯的视线微微向下，随后问了句：“那咱俩现在跑？”
　　夏蓁蓁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那你不早说？刚才我要跑你还不让？”
　　看着夏蓁蓁又生气了，陆唯立刻向一旁缩了缩：“公共场合，这么暴躁。”
　　“我暴躁？我……”夏蓁蓁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很能控制住自己脾气的类型，但是好像几次动怒都是因为陆唯，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抓到她的怒点，不过眼看主任越来越近，她实在不能再跟他发火，只能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能认不出来我们吗？”
　　“应该能吧。”陆唯说道。
　　夏蓁蓁：“……”我要冷静，杀人犯法。
　　看着两个主任走来的方向，陆唯突然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好像……有点胃痛。”
　　夏蓁蓁：“……”
　　就这么一间网吧，两个主任已经抓到四名向阳高中的学生，大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们快走到游戏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很眼熟的女生扶着一个始终垂着头按着腹部的男生走了过来。
　　“你……”大主任刚刚开口，那个女孩就迅速打断了他的话。
　　“您是向阳高中的老师对吧，老师您好，我是向阳高中高一的学生，我叫夏蓁蓁，这是高一一班陆唯，刚刚我们两个自习完回家，他突然就胃痛得走不动路，我在窗外看到您觉得眼熟，想着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能不能帮帮他……”夏蓁蓁这一段话语速极快，显得格外着急。
　　大主任显然是见过各种伎俩的，此时此刻看着这两个人的模样，对他们很是怀疑。副主任适时地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我知道，是去年中考思南区和思北区的状元，优秀着呢。”
　　一听是好学生，大主任的表情立刻阴转晴，赶紧扶住陆唯：“没事吧孩子。”
　　陆唯摇摇头，没说话。
　　夏蓁蓁眨了眨眼睛，补了一句：“他之前就说他有胃病，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主任点点头，又看向陆唯：“那老师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实在不行明天就在家养一天，我替你跟班主任请假。”
　　陆唯点点头，依旧没吭声。
　　夏蓁蓁又补了一句：“那老师麻烦您了，我就先回家了，天晚了，父母会担心。”
　　主任点头如捣蒜：“好好，快回去吧。放心，老师肯定把他送回家。”
　　“那谢谢老师。”说完，夏蓁蓁把手放在陆唯的肩膀上，“那陆唯，我先走了？”
　　陆唯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夏蓁蓁的手背，又轻轻地握了一下，终于开了口：“别担心。”
　　大概知道陆唯说的别担心是什么意思，夏蓁蓁“嗯”了一声，从后门走了出去，只不过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网吧里面。
　　主任还关切地跟陆唯说着什么，而陆唯，正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夏蓁蓁突然就觉得心底猛地一突，随后立刻转过头，逃似的离开了原地。
　　宋扬还在那个电线杆旁边站着，看到夏蓁蓁一个人出来之后，立刻向她周围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到其他人影，宋扬才忍不住开口：“你把陆唯卖了？”
　　夏蓁蓁：“……他能值几个钱？”——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
　　“那怎么回事？你嫌他跑得慢把他扔了？不能啊，他脚好了呀！”宋扬还在琢磨着。
　　夏蓁蓁只能把来龙去脉跟宋扬说了一番：“……所以放心吧，他没事，一会儿年级主任就把他送回家了。”
　　宋扬轻轻呼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回家吧，我去看一眼。”说完宋扬迈开腿就向网吧走去。
　　看着宋扬的背影，夏蓁蓁突然开口：“宋老师，你跟陆唯闹什么矛盾了吗？”
　　一听夏蓁蓁的话，宋扬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唉，别提了，陆唯那死孩子突然说自己要学文科，怎么劝他都不听，差点把我气死。”
　　夏蓁蓁一愣。
　　班长收好同学们的志愿书之后，原本是准备直接给班主任送过去的，夏蓁蓁想了想，便问班长可不可以由她来送，正好她还有事想跟班主任说说。
　　班长寻思自己不用跑腿也挺好的，便把志愿书都交给了夏蓁蓁。
　　一、二、三、四班的班主任都在一个办公室，夏蓁蓁去给班主任送志愿书的时候，一班班主任也在，正拿着一张志愿书十分头疼地跟夏蓁蓁的班主任说话。
　　夏蓁蓁放下志愿书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一班班主任手里的志愿书——陆唯，文科。
　　一班班主任愁眉苦脸地说道：“你说怎么办啊，数学奥赛能打进决赛圈的孩子，怎么能学文呢？之前我问，他还说学理呢，等到交志愿书的时候突然就说要学文了，我问了半天原因，他只说想学文而已，没什么理由。”
　　夏蓁蓁的班主任点点头，随后跟一班班主任说了句“等下说”，然后转向夏蓁蓁：“怎么是你来送志愿书？有事找我吗蓁蓁？”
　　“没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班班主任突然像看到救星一样突然拉住夏蓁蓁的手：“蓁蓁啊，你跟陆唯的关系是不是挺好的啊？能不能替老师劝劝他别学文啊……老师并不是说学文没有学理的有出息，而是陆唯本来就是应该学理的人，别埋没了他呀。”
　　虽然不知道这位班主任怎么会认为她跟陆唯关系好，但是班主任说得对，陆唯本来就是应该学理科的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对社会未来发展的期望，她还是应该鼓励陆唯去学理的。
　　于是她接过了那张志愿书：“我试试吧。”
　　夏蓁蓁没有陆唯的勇气，能直接站在他们班门口叫他出来，而是在一班门外徘徊了半天，想着能偶遇是最好的。
　　在她的耐心消耗完之前，陆唯终于走出了班级：“找我？”
　　夏蓁蓁把志愿书递过去：“学文？”
　　陆唯点头：“上面不是写着吗？”
　　“你们班主任让我来劝你学理，我也觉得你更适合学理，不适合学文。”夏蓁蓁本来就不擅长劝说别人，此时此刻也只会说陆唯班主任跟她说的话。
　　陆唯嘴唇微微一勾：“我不适合学文？那你适合？”
　　夏蓁蓁眉头一皱——天天背历史都快被烦死了……
　　一看夏蓁蓁的表情，陆唯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其实凡事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想不想，你想学理，我想学文，就这么简单。”
　　“可是……”夏蓁蓁还想说点什么。
　　“有什么可是的？”陆唯十分干脆地打断，“我学文学理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且对我的未来也不会有丝毫影响。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学习，然后选个好学校，不然我还要为了当初说要跟你读同一所大学的承诺故意少考几分。”
　　这一句话把夏蓁蓁噎了个半死，脸也冷了下来：“放心吧，要是实在考不上我要读的学校，我也不勉强你。”
　　陆唯弯了弯嘴角：“夏状元，别丢了第一啊！”
　　“你也是。”夏蓁蓁面无表情地回复。
　　高二分了文理，高二一班是理科重点班，高二六班是文科重点班。
　　夏蓁蓁以理科总分第一的成绩进了一班，陆唯以文科总分第一的成绩进了六班。
　　文科班在三楼，理科班在二楼。
　　宋扬是一班班主任，夏蓁蓁高一的班主任王老师做了六班的班主任。
　　南乐十分命好地以六班最后一名的成绩跨进六班的大门，周信以理科第二名的成绩也进了一班。
　　最让夏蓁蓁吃惊的是樊鸣，她以为樊鸣肯定会跟着南乐学文的，结果万万没想到樊鸣竟然学了理科，而且跟南乐一样十分命好地以一班最后一名的成绩进了一班。
　　要知道就算是一班的最后一名，那在整个年级也是前五十的。
　　看到樊鸣的时候，夏蓁蓁就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扬采用的是散养型教学，大家想坐在哪儿就坐在哪儿，想挨着谁就挨着谁。作为理科班的前两名且没什么朋友的夏蓁蓁和周信，很自然地坐到了一桌。樊鸣则坐在夏蓁蓁的左侧，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未来两年请多指教啊夏状元。”
　　夏蓁蓁微笑了下：“只要你正常点，一切好说。”
　　樊鸣弯了弯眼睛：“放心，只要乐乐不在，我也一切好说。”
　　开学的第一堂课就是数学课，宋扬讲完课之后将教案放在桌子上，开了口：“还有五分钟下课，我来跟大家说点课外话题。”
　　本着自己对宋扬的了解，估计等下堂课上课铃响了，宋扬也不一定能说完，夏蓁蓁就及时地翻开了物理书，表面认真听讲，实际上开始预习了。
　　樊鸣看到她的状态后十分配合地拿出了书桌里的《天龙八部》。
　　“高二就跟高一不一样了，你们现在就等同于走到了人生的一个小小的分岔口，是时候要比之前更努力了。你们能走进这个班级，就证明你们要比其他同学强，但是也没强多少，我也见过进了尖子班，结果高二结束就被甩出去的，所以你们也不要有什么优越感，努力才是正事，天才都是1%的天赋加99%的努力的。当然，不要跟夏蓁蓁学……就说你呢樊鸣！我还没见过谁看课本看得这么开心呢！一会儿把书给我送上来。”突然被点到名的夏蓁蓁镇定地合上物理书，而樊鸣则拿出一本快翻烂的漫画准备顶替《天龙八部》一会儿给宋扬送过去。
　　看到两个人都给了反应，宋扬才继续说道：“好了，身为班主任，我已经把校长交代需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下面，我要说自己要说的话了，你们听一听就行。”
　　将教案一本一本地合上之后又摞在一起，宋扬沉默了一下，开了口：“努力学习确实是你们这个阶段最应该做的事，但是凡事不要超过自己的极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的同时要保证自己一日三餐营养均衡，个别小女生为了减肥这不吃那不吃的，简直是作死呢。还有，熬夜学习固然重要，但是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最起码每天要保证七个小时的睡眠。而且我相信，只要你们上课认真听讲，充分利用自习时间，就算加上课程预习，晚上十点之前也肯定可以休息了。所以，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才是对的。”
　　正巧，话音刚落的时候，下课的铃声也响了，相比于走廊里突然的嘈杂，一班教室里格外安静，而且持续安静。
　　突然，樊鸣“啪啪”地鼓起掌来，朗声道：“这还不鼓掌？想什么呢？哪个老师会让你们量力而行啊！不都是天天叮嘱你们学到死吗？”
　　有了起头的，学生们也陆续地鼓起掌来，最后全班掌声雷动。
　　宋扬立刻飘飘然了，双手举起来向下压了压：“安静啊！都安静！我有才的地方多着呢，你们要是每次都鼓掌，那我估计你们手也不用要了。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要去厕所的抓紧去，没什么事就趴桌子上睡一觉，别乱跑。好，下课！樊鸣把你的《天龙八部》给我交上来。”
　　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樊鸣只能苦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书拿过去，一边拿一边说：“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夏蓁蓁在旁边笑：“没事，我家也有一本，明天我给你带来。”
　　宋扬适时地接了一句：“夏蓁蓁，明天把你家那本也给我交上来。”
　　夏蓁蓁：“……耳朵确实挺尖。”
　　高二的学习状态对于夏蓁蓁来说再幸福不过了，没有天天需要背的政治、历史、地理，每天只要写写算算，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不过每次做到很难的数学题时，她还是会想到陆唯，想面对着各种公式、定律、方程式都从容无比的陆唯又是怎么面对那些枯燥的文字的。
　　可是想到分班前陆唯那句“夏状元，别丢了第一名”的话，夏蓁蓁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周一按照惯例就是升旗仪式，教导主任训话。
　　以前夏蓁蓁跟陆唯是隔壁班，站队时都能看到他，这次中间隔了五个班，不特意去找还真是不太容易看到。
　　倒是站在她身边的樊鸣小声地对她说：“夏状元，我看到陆唯了。”
　　夏蓁蓁一脸审视的模样：“你一个男生看什么男生？”
　　“不是我想看他啊！是我们家乐乐就站在他身边啊，我顺便就看到了！”樊鸣踮着脚向后看着，“文科班女生真多啊……”
　　“不怕我跟南乐告状？”夏蓁蓁问道。
　　樊鸣一笑：“夏状元还是惦记惦记自己吧。”
　　“我怎么了？”夏蓁蓁反问。
　　“你看那边，我们家乐乐前面的那个女生，当初我们班的班花，林小纤。”樊鸣指了指。
　　夏蓁蓁顺着樊鸣的指尖侧过头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陆唯，看起来好像很认真地在听教导主任训话。他旁边是一脸仇恨的南乐，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而南乐前面的女孩，是个头发长、皮肤白、眼睛大的女孩，脸有些红，一直抿着嘴唇，不知道在笑什么，很害羞的样子。
　　“是挺好看的。”夏蓁蓁回了一句。
　　“我们家乐乐昨天放学的时候跟我说了，那个林小纤，喜欢陆唯。”樊鸣一脸八卦地说道。
　　夏蓁蓁的视线立刻落在樊鸣脸上，而后不感兴趣地转过视线。
　　“哎夏状元！听到这么个八卦，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樊鸣追问，“我当时知道的时候可是吓一跳呢！”
　　“呵，女生喜欢陆唯不是很正常吗？”夏蓁蓁嗤笑了下，“如果你说那个班花喜欢你，我可能会吓一跳。”
　　樊鸣：“……你这样会失去我们的友谊你知道吗？”
　　“我一直觉得只有你不说话，我们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友谊。”夏蓁蓁轻描淡写地开口。
　　樊鸣被噎得忍不住翻白眼，后来想想还是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便继续说正事：“关键是她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夏状元你就不担心……”
　　话还没说话，夏蓁蓁突然抬手：“等下，你先别说话！”
　　樊鸣立刻听话地闭了嘴。
　　夏蓁蓁的手还保持着半抬的高度，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樊鸣也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教导主任身上。
　　阳光下教导主任的秃头泛着油腻的光芒，手里拿着麦克风，义愤填膺地说道：“……竟然在上课时间逃课去网吧！太不像话了！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你们这三届是最差的！从现在起，只要是在周一到周五，无论什么时间，只要被我发现在网吧里上网，一律记大过处理！留存档案！让这污点跟你们一辈子！”
　　学生之间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说说说！说什么说！老师在上面说，你们在下面说！我看看谁还说个没完！就请你上来说！”教导主任大声说道。
　　操场终于安静下来。
　　“不像话……”教导主任哼了一声，继续说教。
　　后面说了什么夏蓁蓁就没注意听了，满脑子都是教导主任的那句“一律记大过处理”。只不过去上个网而已，哪用得着动这么大的干戈？
　　如果让她爸妈知道了，还能让她去上网？那她还能打游戏吗？
　　一瞬间夏蓁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转过头看了陆唯一眼。陆唯没有看她，还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没上网的第一个星期，夏蓁蓁的额头上就冒出一个硕大的青春痘，红得亮眼，一摸生疼。
　　以前也有一两个星期没去打游戏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夏蓁蓁是主观不去玩，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是想玩不能玩。
　　于是夏蓁蓁上了一股无名火。
　　相比于觉得自己女儿终于进入青春期，而因此长了青春痘备感欣慰的粗线条夏爸爸，夏妈妈倒是有了担心。
　　“老夏，女儿这周情绪一直不高，而且都没去网吧。”夏妈妈一边给夏蓁蓁切水果一边开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夏爸爸翻了一页报纸，“想开了，长大了呗。”
　　夏妈妈立刻瞪了夏爸爸一眼：“你都这岁数了还没长大，还说蓁蓁长大了？”
　　夏爸爸抖了抖报纸，没说话。
　　夏妈妈还是很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孩子能出什么事？蓁蓁成绩这么好，老师都喜欢她，而且她这个性格，也不会惹到同学的。”夏爸爸一边说，一边拿起牙签偷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也是，她身边就一个南乐，别的朋友都没……”夏妈妈还没说完，手上动作一顿，水果刀直接划上了手指。
　　夏爸爸吓了一跳：“哎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等下，我给你找个创可贴……”说着夏爸爸就起身准备找东西。
　　“老夏你等下！”夏妈妈突然叫住夏爸爸，声音大得连房间里写作业的夏蓁蓁都出来了。
　　“怎么了突然？不是大晚上的要吵架吧？”夏蓁蓁一脸问号，“不怕影响邻居休息？”
　　“啊，没事，我这不小心割了手，吓一跳才喊的你爸爸。你回去学习吧，没事，没事哈！”夏妈妈赶紧把水果端过去，顺便把夏蓁蓁塞回房间里，“没事哈。”
　　关了房门又偷听一下，夏妈妈才任由夏爸爸给她贴上创可贴，然后把他拉到沙发上，故意调大电视的音量，偷偷摸摸地小声说道：“女儿不是早恋了吧……”
　　夏爸爸一惊，刚要开口就被夏妈妈捂住了嘴：“你先别说话，我只是猜测！”
　　夏爸爸：“呜呜呜呜呜呜！”——早恋绝对不行！
　　“你先别这么激动，我就是猜测而已，毕竟都高二了，这个年龄段有点情感小波动也正常，咱们不能反应太强烈，不然容易起反作用……咱们这几天先观察观察，如果觉得实在有问题，那就等我哪天试探试探。”夏妈妈说道。
　　在食堂遇到南乐的时候，夏蓁蓁发现南乐的额头上跟她起了个同款青春痘，红得亮眼，看她的表情好像也是一摸生疼。
　　樊鸣正在她旁边嘘寒问暖。
　　夏蓁蓁看着南乐的青春痘开口：“你这是青春期了？”
　　“小仙女是不会有青春期的你不知道吗？”南乐反驳，“我只是因为点事上火了而已。”
　　“呦！还有能让我们南乐南大小姐上火的事呢！”夏蓁蓁笑道。
　　“你不也是？”南乐翻个白眼。
　　“我这是因为不能再去网吧难受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林小纤！”南乐一提到这个名字就一脸的愤愤不平。
　　“林小纤……林小纤……”夏蓁蓁重复了两遍，“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好像在哪听过。”
　　“我们那个班花，就那个头发挺长的那个。”樊鸣适时地在旁边补充道，“我上次跟你说过，喜欢陆唯的那个。”
　　“哦哦，她怎么惹到你了？”夏蓁蓁咬着筷子想了想，“她那个体格不像是能打过你的样子啊！”
　　“夏蓁蓁！”
　　“好好好，不逗你了，你说吧，怎么了？”
　　南乐气得放下筷子：“你说男生怎么就这么蠢呢？那林小纤那么做作、那么假，他们怎么就分不清？你说真的存在连矿泉水都拧不开的女生吗？那瓶子随便一用力就能拧开，她偏偏拧不开，还让陆唯给拧，拧开之后还要一脸羞涩地说谢谢，我真是……”
　　“有的瓶子确实很紧。”夏蓁蓁说道。
　　“你……你替谁说话呢！”南乐脸都气白了，“我天天替你看着陆唯，你还替别的小妖精说话！”
　　“干什么要替我看着……”夏蓁蓁嘟囔了一句，看着南乐好像更生气了赶紧改了口，“哎，我们乐乐可太辛苦了！我请你喝饮料？”
　　“我不喝！你……”话还没说完，南乐突然住了嘴，眼睛看着夏蓁蓁的背后，脸色都快黑成碳，“还真是阴魂不散。”
　　夏蓁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陆唯端着餐盘远远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少女，正抬头跟陆唯说着什么。
　　两个人看着还算登对。
　　夏蓁蓁心里默默地想着，随后就转过视线继续吃着饭菜。
　　倒是南乐先看不过去了，突然喊了一声“陆唯”，随后抬起手用力地对他招呼道：“快来！蓁蓁给你留了位子！”
　　低头吃饭的夏蓁蓁一脸问号：“我什么时候给他留了位子？”
　　南乐假装没听见，继续用力招呼着。
　　很快夏蓁蓁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过是两个脚步声。
　　夏蓁蓁兀自低头吃，假装不知道。
　　看着站在陆唯身边的林小纤，南乐直接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是四人桌，除了陆唯，没别人能坐的位子。”
　　林小纤看了一眼夏蓁蓁身边的位子，温柔地对着陆唯笑笑：“那你就坐这儿吃吧，我去旁边，你不用陪我。”
　　陆唯顿了顿才“嗯”了一声，然后坐在夏蓁蓁的旁边：“好久不见，蓁蓁。”
　　夏蓁蓁都快把头塞进餐盘里了，也“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陆唯看到她额头上起的那颗青春痘。
　　南乐听到林小纤那句话险些气晕过去，放下筷子就开始质问：“陆唯你刚才是要陪那个林小纤吃午饭吗？”
　　“没有，她只是……”话还没说完，陆唯的视线就落到南乐额头上存在感十足的青春痘上，顿了顿才问，“你这是青春期了？”跟夏蓁蓁问的话一模一样。
　　樊鸣偷笑了一下，结果在南乐的铁拳之下强行憋了回去。
　　南乐冷冰冰地开口：“有这时间问我，不如问问蓁蓁是不是也青春期了。”
　　夏蓁蓁立刻握紧了筷子，闭上眼睛暗自说了句“猪队友”。
　　“怎么了？”陆唯转过头问夏蓁蓁。
　　夏蓁蓁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对着陆唯抬起头，露出额头上的青春痘：“就是有点上火了，没别的。”
　　陆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餐盘，而后“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
　　对于四个人里最没存在感的樊鸣来说，文理科两大山脉不说话那也是气场十足，让别人不敢开口。但是因为没人搭话而备感抑郁的南乐，樊鸣只能先开了口：“哎，蓁蓁，你平时去哪儿上网啊？教导主任总去抓学生吗？”
　　这一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夏蓁蓁立刻没有食欲地放下筷子：“在我们小区楼下，教导主任倒不是经常去，但有时候也会去看一下，搞得我都不敢去了。”
　　樊鸣笑道：“完全想不到理科状元竟然是个网瘾少女。”
　　“其实跟有没有网瘾没有关系，只是上网打游戏是我的一个爱好，就跟你们男生喜欢打篮球是一样的，突然把爱好掐断了，我真是受不了……”餐盘里的饭菜还剩一大半，夏蓁蓁就已经毫无食欲，“忽然觉得对什么都没兴趣了，看书都看不进去……”
　　“从我初中认识蓁蓁起，她就喜欢打游戏，一直到现在……”南乐说完之后想了下，“还真是，如果不让我看韩剧，我可能对生活都失去兴趣了。”
　　“别啊乐乐，你还有我呢！怎么就失去兴趣了呢？”
　　“你？呵呵……”
　　陆唯只有一开始说了几句话之后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在夏蓁蓁准备走的时候，从兜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夏蓁蓁十分自然地接过牛奶，对樊鸣开口：“回班级吗？”
　　“不回，我得先陪乐乐散散步、消消食，不然下午她该吃不下零食了。”樊鸣笑眯眯地开口。
　　“那我就先走了。”视线扫向陆唯，夏蓁蓁又补了一句，“陆唯再见。”
　　陆唯放下筷子：“回见。”
　　不想理会樊鸣的南乐径自对着陆唯开口：“回班级吗？”
　　陆唯摇头：“不回，我去宋老师那儿，有点事要跟他商量。”
　　在教导主任的高压之下，学生们确实没有逃课乱跑的现象了，但是紧接着教导主任还以保护学生人身安全为由取消了高二年级的一场秋游和羽毛球赛，学生们终于发出了抗议，几个班级甚至搞出了联名上书拒绝暴政的学生运动。
　　身为重点班的一班和六班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暗潮汹涌，一张写着“我们需要放松！学校需要改变！”的字条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班级，最终传到了在后门偷窥的教导主任手里。
　　虽然教导主任表面上还对学生们训话“不要以为你们是优等生，我就会放过你们”，结果过后还是召集几个闹事闹得最凶的班级的班主任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教导主任看样子很头疼：“现在的孩子啊，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呢！他们觉得秋游好玩，怎么就不想想这么多的学生，老师们怎么能看得住？万一一不小心出事了怎么办？高二这么重要，他们怎么天天就想着玩！”
　　其中一个班主任开口：“十六七岁的孩子，不可能天天想着学习的，再好的孩子也不可能。”
　　“可是这个阶段就是这样的呀！学生们自控能力差，就得需要老师帮着控制！这很正常！这就是我们身为教师的职责！”教导主任义愤填膺地说道。
　　班主任们面面相觑，没说话。
　　“宋扬！你来说说！这字条，就是你们班学生写的！”
　　宋扬还躲在一众老师身后玩着手游，突然被点了名，赶紧收了手机：“我觉得主任做得对。”
　　“你也觉得我取消秋游和羽毛球赛是对的？”得到认可的教导主任立刻扬眉吐气，“我就说嘛！老师的义务就是约束学生！”
　　宋扬应了几声，又补了一句：“但是学生们说的也有道理，本来学习压力就重，他们也需要放松的渠道，我们除了约束他们以外，还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发泄的途径，不然把孩子们都憋坏了。”
　　“可是搞体育活动受伤了怎么办？”教导主任问。
　　“那就别搞体育活动呗。”宋扬轻描淡写地开口，“孩子们都让你憋得不敢去上网，咱们就组织个游戏比赛，就在咱学校的计算机教室里，在教室里总不会有人受伤吧。”
　　“嗯……听着倒是可行，但是吧……”教导主任总觉得不太对劲，“要是跟大家说举办个游戏比赛，那学生们肯定心更活了啊，天天想着法子去上网，不然怎么赢比赛？所以仔细推敲一下好像还是不行。”
　　“那就更直接点，跟学习成绩挂钩呗，正好还有一个月就期中考试了，把平均成绩提高到一个什么程度，就给他们这次机会，正好一尸两命！哦不是，一箭双雕！”宋扬说完一拍手，“哎，我这个想法太有创意了，主任你考虑考虑。”
　　六班班主任王老师适时地开口：“其实相比于其他室外活动，这个算是挺好的一个选择了。”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教导主任思考了一下，而后终于妥协：“那行吧，如果期中考试文理班的平均成绩能整体提高十分，我就同意举办这个比赛。”
　　宋扬微微挑眉，随后看了一眼始终在办公室外来回走动的陆唯，偷偷竖了一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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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教导主任这个决定在理科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毕竟理科班男生多，对于打游戏也更感兴趣。
　　夏蓁蓁听到宋扬说的话之后眼睛都亮了。
　　周信哼笑一声：“认识你这么多年，上次见到你眼睛这么亮的时候，还是初中我答应跟你逃课去网吧的时候。”
　　一想到那个时候，夏蓁蓁立刻拍了拍周信的肩膀：“仗义，真仗义。”
　　“能不仗义吗？敢情你跳完墙人就跑了，还把梯子给踢倒了，我喊了半天你也不回来，结果我翻完墙自己掉到地上不说，还摔了个股骨轻微骨裂。”周信斜睨了夏蓁蓁一眼，“懂吗？骨裂，我两个月坐不了凳子。”
　　一说起这事，夏蓁蓁就忍不住笑，双手抱拳：“对不住了。”
　　“行了，都过去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周信说完，又抬起下巴点了点讲台桌上的宋扬，“别忘了前提，人家宋老师可说平均分要提高十分。”
　　“嗯……”夏蓁蓁沉思了一下，“早知道上次考试我就少答一道题了。”
　　“你？光想自己有什么用，就算你提高个一百分，那也只能拉十个人的成绩，咱们一个年级将近一千人呢，怎么的？你想多考一万分啊！”周信轻描淡写地开口。
　　“啧……”一想到这个，夏蓁蓁也很头疼，单手支着下巴开口，“其实学习挺简单的，为什么感觉对别人来说这么难呢？”
　　“你小点声，不想挨别人揍就闭嘴。”
　　文科班对于这个事反应一般，因为女生多，对游戏不感兴趣。
　　但是陆唯表明了态度想参加比赛，女生们便也积极了起来。
　　南乐知道这个事之后，等到下课立刻坐到陆唯身边，贼眉鼠眼地开口：“陆状元，我怎么觉得这个事，跟你有关呢？”
　　陆唯一边做手上的题一边开口：“《共产党宣言》是哪年？”
　　“1848年！”南乐回答得飞快，继续问，“是不是啊？不然怎么就在蓁蓁说她玩不了游戏特难受的时候学校就有这么一场比赛呢？”
　　“汉代儒学的代表人物是谁？”陆唯没有回答，继续问。
　　“孔子！”南乐答道，“不过干吗要以提高平均成绩为交换啊？全年级这么多学生，这也太难了，而且咱们文科班的同学都不感兴趣。”
　　“孔子？能让孔子强行活到汉代的估计也只有你了……”陆唯终于把视线挪到南乐的脸上，“董仲舒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哦对，孔子是春秋战国，汉代就是董仲舒了。”南乐默念了好几遍“汉代董仲舒”。
　　“所以，好好学习吧，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翻了一页书，陆唯轻飘飘地说道，“不然你平均成绩没提高十分，小心蓁蓁跟你绝交。”
　　“你说得对！我得多背几道题！”南乐右手握拳，猛地捶了一下左手掌心，“说干就干！”
　　她刚刚转身准备走，林小纤便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温声细语地开口：“陆唯，你想参加比赛的话，我会为了你好好学习的。”
　　南乐立刻掉转方向站到两个人中间，挡住林小纤看着陆唯的视线：“你这思想太肤浅了！学习哪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林小纤被她说得立刻涨红了脸，表情有些委屈：“我没有别的意思……”说完，立刻向一旁走了一步，侧过身求救般地对陆唯开口，“陆唯……”
　　陆唯的视线始终没从书上挪开：“南乐说得对，是为了你自己。”
　　提高平均成绩说来简单，实际操作太难了。
　　夏蓁蓁觉得如果满分是一万分的话，可能那个比赛成功举行的可能性会高一点。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
　　“蓁蓁。”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干吗？”夏蓁蓁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
　　“开心吗？”樊鸣跟了上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开什么心？”夏蓁蓁反问。
　　“就要可以名正言顺地打游戏了，不开心？”樊鸣再次反问。
　　“不是还有提高平均成绩这个前提吗？我看啊，够呛。”夏蓁蓁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感觉很费劲。”
　　“我跟你说夏状元，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提高整体成绩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那么一丢丢！”樊鸣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大概一厘米的宽度，“就这么一丢丢。”
　　“行啊！只要能提高整体成绩，别说这么一丢丢，就这——么多，我都愿意！”夏蓁蓁把樊鸣的手指掰到最宽，大声说道。
　　“嘿……嘿嘿……那行，周六早上八点，我们教室见哈！”樊鸣揉了揉被掰得酸疼的手指，笑道，“不见不散哈！”
　　“放心！肯定！”夏蓁蓁目光坚定。
　　周六一大早，夏蓁蓁十分准时地推开教室的大门。
　　“呜哇！欢迎欢迎！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把夏蓁蓁吓一跳。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教室竟然人满为患，有的人看着眼熟，有的人压根就不认识。
　　领头鼓掌的那个人就是樊鸣。
　　看到愣神的夏蓁蓁，樊鸣赶紧走过去把夏蓁蓁拉到讲台上，大声说道：“为了能提高我们年级的整体成绩，我们的夏状元，特意牺牲了自己周末的休息时间来为大家补课！感不感动？！”
　　教室众人立刻整齐划一地喊道：“感动！”
　　“好！那开始吧！”樊鸣对着夏蓁蓁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一厘米的距离，小声说道，“一丢丢啊，就一丢丢。”
　　看着樊鸣和教室里满脸期待的一众同学，夏蓁蓁呼出一口气，认命地对着最前排的同学开口：“数学书拿了吗？”
　　夏蓁蓁讲了将近两个小时，嗓子都快哑了，抽出空赶紧问了樊鸣一句：“就我一个人讲啊？”
　　“怎么会，陆唯在隔壁讲英语呢。”樊鸣笑眯眯地说道，放了一瓶矿泉水到讲台桌上，“加油，加油啊！为了比赛！”
　　用力地叹了口气，夏蓁蓁翻了一页课本，努力提高音量：“下面我们讲直线的倾斜角和斜率……”
　　等陆唯讲完，从隔壁教室过来的时候，夏蓁蓁教室里的同学们正在做她出的几道思考题，樊鸣负责解疑释惑，而她已经趴在讲台桌上累得睡着了。
　　毕竟教室里学生很多，樊鸣一个人忙不过来，几个人有了问题没研究出来就忍不住开口想去叫夏蓁蓁。
　　一双手拦在他们面前。
　　只见陆唯坐在那几个同学对面的桌子上，动作随意地拿起他们面前的练习册：“哪儿不会？”
　　其中一个同学看了一眼讲台桌旁的夏蓁蓁：“夏蓁蓁说有不会的可以问她。”
　　陆唯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下：“我数学成绩比她好，你不知道吗？”
　　“那你还学文科？”那同学笑着反问了一句。
　　陆唯简单翻了翻练习册：“学文又不是不考数学。”
　　“哎，陆唯，我们一直都挺好奇的，你怎么会选文科啊？我听说当初年级主任一直夸你是学理科的好苗子，你选了文科之后，年级主任可训了你们班主任宋老师很久。”
　　“你们夏状元啊，做梦都希望我去学文，别跟她抢理科状元的位置，那我就圆她一个梦。”陆唯随意地开口，继续翻练习册，“不说这些了，哪儿不会，我教你们。”
　　樊鸣一直弯腰给同学解疑释惑，腰疼得不行，抽空直腰放松一下的时候才注意到陆唯也进来了，只见他口干舌燥不停地吞着口水，却还在坚持给同学们讲题。
　　也对，夏蓁蓁讲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快说不出来话了，陆唯也没少讲，现在肯定也累得够呛。想到这儿，樊鸣就想把夏蓁蓁叫起来帮个忙。
　　结果“夏”字刚说出口，原本还在讲题的陆唯突然就宛如耳听八方般，猛地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樊鸣被他的目光吓得噎了一下，就把“蓁蓁”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很快，陆唯伸出手指，无声地做了个“嘘”的手势，结果喉结上下迅速地滚动了几下后，他迅速收了手指，握着拳掩在唇前，轻咳了几声。
　　看到陆唯这个样子，樊鸣突然就想到周信对陆唯的总结。
　　“陆唯啊，就是太能装了，在夏蓁蓁面前，就算被刀子捅了几个窟窿，他都不带吭声的。”
　　一边想，樊鸣一边点头——嗯，估计他嗓子再用点力都能咳出血了，现在还撑着讲题呢，装，真能装！
　　他又给几个同学讲了几道题，再抬头，陆唯已经不见了。
　　樊鸣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隐隐看到一个后脑勺好像是陆唯，就走了出去。
　　陆唯趴在栏杆上有一声没一声地清着嗓子，偶尔喝口水，然后继续清着嗓子。
　　樊鸣趴到他身边去：“早知道会这样，你还会让我去找夏蓁蓁来讲课吗？”
　　陆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想说话。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肯定后悔了，谁知道讲课嗓子这么疼。”樊鸣晃悠着身体，看了陆唯一眼，“怎么样？用不用我找个借口帮你跟蓁蓁说一声明天不用来了？”
　　“你懂什么？”陆唯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有些事，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我不懂，我智商不够，你这话啥意思？”樊鸣追问。
　　陆唯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转过身：“跟你解释废嗓子。”
　　“哎，你这人！怎么用完人就跑啊！”
　　夏蓁蓁觉得就这么讲下去，自己可能要把命交待在讲台桌上，于是她本着死队友不能死自己的原则，第二天强行把周信也带了过来。
　　夏蓁蓁推开教室门之后发现学生比昨天的更多了，立刻觉得自己把周信带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周信看着满教室的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向上提了提书包就想走。
　　夏蓁蓁立刻死死地抓住周信的胳膊：“你帮不帮我？”
　　“不帮。”周信回答得干脆。
　　“你今天不帮我，我就死在这儿。”夏蓁蓁咬着牙说道。
　　周信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转过头把这口气重重地呼了出去，转过身向教室里走去，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开口：“那我就给你个写遗书的时间。”
　　夏蓁蓁“嘿嘿”一笑：“谢谢哈，辛苦你了，我给你买水去。”说完，噔噔噔一路小跑地跑了出去。
　　周信“哼”了一声，直接走到讲台上，也没什么客套话，直接把物理书摔了上去：“把书翻到23页，现在讲真空中的库仑定律。”
　　底下的同学立刻开口：“物理昨天下午陆唯讲完了，他说今天上午让夏蓁蓁给留几道思考题让我们做做就行。”
　　周信手一顿，然后露出一个冷笑：“让个文科生讲物理，你们胆子还真大。”
　　底下哈哈地笑成一团：“讲得挺好，我们都听懂了。”
　　合上手中的物理书，周信抿了下嘴唇：“夏蓁蓁还负责讲什么？”
　　“化学！”
　　将物理书塞进书包里，周信又把化学书抽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那我把化学给你们讲了，下午让夏蓁蓁给你们一起出题。31页，热化学方程式，肯定是期中的考点。”
　　夏蓁蓁拿着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周信僵着一张脸一边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一边说着话。看到她准备进去的时候，他立刻一脸嫌弃地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夏蓁蓁笑了下，把矿泉水放在教室门口。
　　隔壁的教室门微微敞开了一点，隐隐也能看到不少人在里面。
　　夏蓁蓁走过去，就看到陆唯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讲着历史的考点，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盒还没开封的金嗓子喉宝。
　　夏蓁蓁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咝”的一声双手抱肩思考了起来——这陆唯为什么这么主动来给同学们讲课啊？他不像是能听樊鸣话的人啊……莫非也是对游戏比赛感兴趣？不能吧，他游戏打得那么菜，就算参加游戏比赛也只有被打的份，至于这么费时间、费精力还费嗓子吗？
　　夏蓁蓁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教室里面的南乐先看到了夏蓁蓁，立刻对着陆唯连打几个响指，得到陆唯的注意力之后向门外抬了抬下巴。
　　看到夏蓁蓁之后，陆唯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那盒金嗓子喉宝。
　　看到陆唯走出来了，夏蓁蓁自觉地把自己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看到陆唯喝了一口之后才问：“樊鸣是怎么劝服你来讲课的？”
　　陆唯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一片喉宝，才哑着嗓子开口：“反正就讲四周，我又闲着没事做。”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段时间苦练技术，准备学校组织比赛后狠虐我一通呢。”夏蓁蓁说道。
　　陆唯也递给她一片喉宝：“给他们留完题就出来了？”
　　“没有，我把周信拉来替我讲课了，我再讲嗓子要受不了了。”吃下陆唯给的喉宝，夏蓁蓁再次伸出手，“再给我一片。”
　　“吃那么多干什么？”一边说，陆唯一边从盒子里倒着喉宝。
　　“我给周信留一片，免得他一会儿喉咙痛。”夏蓁蓁掌心向上，等着喉宝。
　　陆唯手下一顿，蓦地把那盒喉宝握在掌心塞进兜里。
　　还等着喉宝的夏蓁蓁一愣：“干吗啊？给我啊？”
　　“有那个诚意，自己买，蹭我的算什么。”收好了喉宝，陆唯垂着眼睛，“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了。”说完径自回了教室。
　　夏蓁蓁的手还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轻哼了一声“小气”，夏蓁蓁转过身推开了周信所在的教室。
　　夏蓁蓁和周信的讲课方式非常像，都是简单粗暴直接切入主题的类型，而陆唯是发散思维举一反三的类型，相比于只想在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同学们来说，夏蓁蓁和周信的讲法更适合一些，而陆唯的讲法更适合想要长期稳定提升成绩的同学。
　　以至于，讲了两周后，急于求成的学生们已经专门去找夏蓁蓁和周信上课了。
　　虽然周信一直是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语气也很不耐烦，但是只要他有时间还是会讲题。夏蓁蓁就不一样了，只要周信在，她就跑得比飞还快；如果周信不在，她才会耐下心来，给同学们讲一讲。而到了周末，多数时间都是周信讲课，夏蓁蓁留复习题，配合默契。
　　终于，最后一天的补课结束了，周信讲完课就吞着口水回家复习去了，留下夏蓁蓁给同学们留题。
　　最后一个做完题的是普通理科班的一个男生，夏蓁蓁给他讲了两遍他才听懂，才把题做出来。
　　等夏蓁蓁一边喝水一边休息的时候，男生才起身收拾书包，顺便问了句：“夏蓁蓁你家在哪儿啊？远不远？用不用我送你？”
　　又喝了一大口水之后，夏蓁蓁也拎起了自己的书包：“啊？哦，不用，天亮着呢，我自己回去就行。”
　　“哈，我就寻思这段时间你和周信都挺辛苦的，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还寻思出点力帮你拎个书包呢。”男生笑嘻嘻地跟着夏蓁蓁走出教室，“等年级主任真同意了游戏比赛，我包你三天的饮料！”
　　夏蓁蓁也笑：“你要是考得好，也算是对得起我这嗓子了。”
　　“放心，我肯定加油！”男生嘿嘿地笑，“哎，夏蓁蓁你知道吗？你以前给我的印象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夏蓁蓁反问。
　　“嗯……不太招人喜欢的类型吧……哈哈，我说话直，你别怪我。”男生大声笑了两声，“怎么说呢？就是觉得你太高冷了，感觉不愿意搭理我们，看我们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样，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跟你接触。”
　　“啊哈哈，嗯……你说话是挺直的……”夏蓁蓁尽量让自己露出的笑容是礼貌的浅笑而不是阴森的冷笑。
　　男生并没有看出来夏蓁蓁表情里的深意，兀自说道：“当初樊鸣说你会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大家还不怎么相信，觉得你根本不会理会我们，没想到你真来了。等接触了这一个月，我们觉得你跟我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其实也挺平易近人的，还很耐心，感觉很好相处。”
　　夏蓁蓁挠了挠后脑勺：“我亲和力这么差吗？”
　　“就是……感觉好像只有陆唯、周信那样的人才配跟你说话，我们跟你都不是一个层次的。”男生也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人是真不会说话，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反正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挺好的，都想跟你做朋友，估计你会多很多粉丝。”
　　“是吗？”夏蓁蓁笑笑，“那我得跟周信也说说，别天天冷着个脸，让他也多几个朋友。”
　　男生脚步一顿，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八卦，赶紧走到夏蓁蓁身边低声问道：“哎，夏蓁蓁，你跟周信……你们两个……嗯嗯？”一边说，男生一边伸出双手对着按了按大拇指，对着夏蓁蓁不停地挑着眉。
　　“怎么了？”夏蓁蓁一脸疑惑。
　　男生抿了抿嘴唇，用胳膊轻轻地撞了夏蓁蓁一下：“现在就我一个人，你就别害羞了，说啊！”
　　夏蓁蓁满脑袋都是问号：“我？我害什么羞？让我说什么？”
　　“就是你跟周信啊，你俩简直就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嘛！你数学，他物理，你生物，他化学，而且你俩讲题的方式简直如出一辙，你讲了一半走人，他还能顺着你的解题思路接着讲，还有比你俩配合更好的吗？”男生说得眉飞色舞，“所以你跟周信……”
　　“我跟周信？”夏蓁蓁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太懂这个男生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说，“我俩初中同桌三年，高一一个班，高二现在一起学了理科，现在还是同桌，也算有缘……”
　　“行！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男生赶紧打断夏蓁蓁的话，“剩下的就靠我自己理解了！”
　　“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明天的考试，我这讲了四个周末，你总得提高个十分才对得起我的付出。”
　　“是是是，夏老师教训得是，小的这就回家好好学习去。”
　　期中考试两天，数语外，生物化，政史地，学生时代无数次考试中的一次，可能过几年大家都会忘了。但是对于夏蓁蓁来说，这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一次考试！虽然教导主任说过一旦抓到在上学期间上网就会直接处分，但夏蓁蓁相信只要这次成绩有了整体的提升，教导主任就肯定不会那么严格了。
　　所以，这次考试，至关重要！
　　临进考场，她刚踏进去一步，书包带就被拉住了，随后一股力量就把她从教室里拉了出来。
　　夏蓁蓁回过头只能看到一段修长的手臂，光看胳膊的高度，她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陆唯，别一大早上给自己找麻烦，快把我放开。”夏蓁蓁开口。
　　陆唯没说话，只是拎着夏蓁蓁的书包带将她掉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夏蓁蓁抬头看着陆唯，眼神里满是怀疑：“这个月你一直给他们补课没怎么学习吧？你行不行啊？提高十分没问题吧？”
　　陆唯依旧没说话，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夏蓁蓁手上，用气声说了三个字：“别紧张。”
　　只可惜走廊人太多了，陆唯那三个字夏蓁蓁根本没听见。
　　夏蓁蓁又凑近了一些：“什么？”
　　陆唯只能努力提高音量，再用气声说了一遍：“别紧张。”
　　陆唯的嗓子应该是完全哑掉了，就算他再怎么努力想说出话来，声音到了嘴边也无比低沉而沙哑。
　　轻飘飘的声音带着陆唯的呼吸就这样直接钻进夏蓁蓁的耳朵里，一瞬间她似乎都感觉到耳朵尖上细细的茸毛都随着陆唯的呼吸飘了起来。
　　夏蓁蓁突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掌心里的巧克力似乎都要被体温给焐化了。
　　夏蓁蓁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子，视线转了好几圈才落在陆唯的鼻梁上：“你……你也是。”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她摇了摇手中的巧克力，“还……还有，谢谢你的巧克力。”
　　陆唯“呵”了一声，张嘴说了句话，虽然夏蓁蓁听不清，但是看口型还是知道陆唯说的是：“害羞什么。”
　　这时，周信正好走了过来，陆唯顺便从兜里又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周信。
　　一瞬间夏蓁蓁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莫名的紧张还真是没必要，他竟是每人送一块。她索性直接撕开巧克力包装袋，泄愤一样地塞进嘴里，进了教室。
　　周信拿着那块巧克力则一脸莫名其妙，用跟陆唯同款的气声开口：“要毒死我？”
　　看着夏蓁蓁已经没了人影，陆唯十分镇定地把巧克力又拿了回来，平淡地开口：“没提高十分我再毒死你。”
　　出成绩那天，夏蓁蓁的眼皮跳了一早上，到班里的时候还觉得眼睛抽搐得厉害。
　　樊鸣眼尖，立刻狗腿地凑过去：“夏状元你看着不太对劲啊，怎么感觉好像翻了一早上白眼啊？”
　　“我这眼皮跳了一早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蓁蓁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道。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是哪边跳？”樊鸣问。
　　夏蓁蓁闭上眼睛感受了半天，十分谨慎地开口：“那我这左右眼交互跳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把樊鸣也问住了，他眨了半天的眼睛感受了一下：“这我就搞不懂了，怎么状元眼睛抽个筋都这么高端……”
　　“那就是既有好消息又有坏消息。”周信整理着练习纸，“我早上遇到宋老师了，他手里拿着咱们班的成绩单，你考了711分，班级第一。”
　　夏蓁蓁立刻松了一口气：“刚刚够十分，你呢？”
　　“708，第二。”周信说道。
　　夏蓁蓁眉头一皱：“你上次不是正好700分吗？你这没够十分啊！”
　　“我尽力了。”整理完书桌，周信才抬起头看了夏蓁蓁一眼，“我这个月都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夏蓁蓁一噎，只能又问了句别的：“樊鸣呢？”
　　周信再次垂下视线：“我连第三名是谁都没看到，还能看最后一名？”
　　樊鸣这就不乐意了：“哎，你什么意思？我是最后一名进来的，不代表我永远考最后一名好吧！”
　　正说着，宋扬推开班级的门走了进来，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同学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宋扬看着正襟危坐的同学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老实的时候。”
　　有心急的男同学先开了口：“老师，我们成绩怎么样啊？”
　　“成绩？哦，挺好的，整体成绩都有了提升。”说着，宋扬展开了手中的成绩单，十分开心地开口，“文科班平均成绩涨了七分，理科班涨了八分，我们赢了文科班。”
　　全体同学：“……”
　　樊鸣小声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坏消息应验了！”
　　宋扬顿了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开口：“你们不高兴？”
　　“……高兴。”学生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此时此刻的夏蓁蓁是典型的面如死灰——从此要跟网吧说再见了吗……
　　周信看着夏蓁蓁的反应，轻声开口：“网吧这个地方，你想去就继续去，我就不信被抓到了真能给你记过，未来的状元苗子都能被记过，那这个学校也是厉害。”
　　夏蓁蓁的情绪不怎么高：“随便吧……”
　　宋扬看着同学们的反应，补了一句：“你们好像不怎么开心，那我就说个开心的事给你们听吧。”
　　夏蓁蓁勉强抬起头。
　　宋扬笑得阳光灿烂：“经过几个老师的对比，本次考试的难度要高于上次考试的难度，在这个情况下，大家的平均分还能提高，令教导主任非常高兴，所以，我们的游戏比赛即将举行！游戏就定为CS，教导主任说如果报名人数很多，从今天开始，下午的自习课时间用来海选，这周末进行比赛，冠军将得到我们食堂200块的代金券。想参加比赛的，下课后就可以去班长那儿报名了！”
　　班级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夏蓁蓁全靠自己左脚踩右脚才让自己保持状元的高冷，稳定地坐在椅子上。
　　只有周信和樊鸣能看到她骤然握紧的拳头。
　　好消息也应验了。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夏蓁蓁一反之前的沉重，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夏蓁蓁！”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身侧传来，她侧过头，是个脸熟却不认识的男同学。
　　那个男同学笑道：“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成绩不会提高得这么快。”
　　“哦，没事……”
　　还没等夏蓁蓁说完，身边路过的几个同学也都停下脚步向她表示感谢，很快同学们就围成一个圈，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十分真诚地向她说着谢谢。
　　从没跟这么多人说过话的夏蓁蓁一时还有些紧张，只能不停地说着“不用谢”“不客气”“应该的”的客套话。
　　坐在不远处餐桌旁吃饭的南乐“啧啧”了两声：“蓁蓁这是变明星了啊，以前除了咱们几个，都没人跟她说话的。”
　　樊鸣把碗里的鸡腿夹到南乐的盘子里：“别看了，一会儿菜凉了。”
　　南乐头都没转一下就夹起鸡腿塞进嘴里：“不得不说樊鸣你还真是个人才，就是让她讲了几天课，现在同学们都喜欢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哪有那个脑子。”樊鸣笑笑。
　　“不是你让蓁蓁去讲课的吗？”
　　夏蓁蓁被眼前的同学们弄得头皮发麻，但是大家热情高涨，她还不敢直接走人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只能僵笑着。
　　“蓁蓁。”陆唯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夏蓁蓁立刻松了口气，笑着转过身：“哎，陆唯，我正想找你呢。”一边说着，一边跟身边的同学们打着招呼，“下次聊，下次聊。”
　　随后，夏蓁蓁走出人群，直接拉起陆唯，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走。”
　　陆唯将重心都放在脚上，夏蓁蓁拉了几下都没拉动，立刻十分不满地抬起头：“走啊！”
　　“去哪儿？”陆唯问道。
　　“随便去哪儿。”夏蓁蓁继续用力。
　　“我还没吃午饭，哪儿也不去。”陆唯站得稳稳的。
　　“我请你吃，快走！”夏蓁蓁咬着牙说出话。
　　陆唯立刻挪了脚跟：“走。”
　　看着离开食堂的两个人，樊鸣对南乐说：“既能提高整体成绩让夏蓁蓁光明正大地打上游戏，又能让夏蓁蓁在同学中提高人气，你觉得，会是谁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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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想你……个大头鬼！
　　CS比赛如期进行，夏蓁蓁一路过关斩将，以全胜的战绩直接杀到决赛。
　　除了夏蓁蓁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全胜的战绩。
　　周信。
　　看到决赛名单的时候夏蓁蓁还吃了一惊：“哎，我记得你以前可菜了啊，从没赢过我。”
　　“没赢过你我承认，但是菜我不承认。”周信转着笔，“除了你以外，我打游戏还没输给过别人。”
　　“决赛我不会放水的。”夏蓁蓁转过头。
　　又转了两圈笔，周信突然问道：“陆唯呢？不会初赛就被淘汰出去了吧？”
　　“他？就他那两下子，还是别丢人现眼了吧。”夏蓁蓁哈哈笑了一会儿，立刻站起身，“你提醒我了，我去问问他报没报名，到什么程度了。”说完，立刻噔噔噔跑了出去。
　　看到夏蓁蓁出了门，樊鸣才对周信开口：“你发现没，夏状元现在对去找陆状元这个事已经轻车熟路了。”
　　陆唯压根连名都没报，但是被教导主任叫去当裁判了。
　　夏蓁蓁在决赛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差点笑岔气：“你能看懂我们怎么打的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陆唯坐在裁判席上，眼睛都没抬一下，“夏选手请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影响裁判发挥。”
　　“嘁”了一声，夏蓁蓁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正对着陆唯。
　　宋扬作为最年轻的老师也被派来监督，就坐在陆唯身边。
　　比赛开始后，夏蓁蓁就收了一脸的散漫，手指灵活地控制着键盘和鼠标，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男同学一脸懊恼地捶着桌子站起身。
　　宋扬靠着陆唯小声开口：“以前都是跟蓁蓁一起在游戏里玩，从来没以旁观者的角度站在旁边看她打游戏的样子……比她考试的时候还认真。”
　　“我之前问过她为什么一定要学理科，你知道她怎么说吗？”陆唯的视线一直盯着夏蓁蓁，小声开口。
　　“怎么说？”
　　“她说，因为理科简单，不用费太多时间学习。”陆唯答道。
　　“所以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打游戏？”宋扬追问。
　　陆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嘁！”宋扬笑着嗤笑了一声，“还真是她的风格。”
　　陆唯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对面。
　　经过几轮海选，最后进决赛有八个人，采取小组赛的方式，先抽签四四一组，第一局晋级四人，随后抽签两两一组，再胜出一队，随后才是1V1。
　　意料之中的，最后1V1是夏蓁蓁和周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以防看到对方的位置。
　　夏蓁蓁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开口：“用不用我让让你啊，200块的食堂代金券呢。”
　　“别让我输得太惨就行。”周信面无表情地开口。
　　“放心吧，前两局我都是只拿匕首的，这次我拿手枪。”夏蓁蓁直起身子越过电脑看了周信一眼，“USP，怎么样？”
　　“随你便。”周信回了一句。
　　夏蓁蓁笑了下，不再说话。
　　宋扬双手环胸看着眼前的两个学生，“啧啧”了几声：“像他们这样从上初中起就是同桌的人，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了，感情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陆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信也就是比别人多挣扎了半分钟，把夏蓁蓁打掉半管血，最后还是惨死在USP下。
　　夏蓁蓁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周信也没有失败者的沮丧，两个人十分淡定，仿佛早就预见到了结果。
　　“这就是青梅竹马？周信的游戏角色都死了，夏蓁蓁还用匕首捅了他尸体两刀。”陆唯哼笑了一声。
　　“那又怎么了？最起码人家周信能被夏蓁蓁用枪打死，要是你，开场就被抹脖子了。”宋扬一边说，一边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唯听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宋扬开口：“试试？”
　　“试什么？”
　　话音刚落，宋扬就看到陆唯站起身，向周信的位置走去。
　　周信已经走了，只有夏蓁蓁在等着发奖金。
　　陆唯调整了一下鼠标灵敏度，对着夏蓁蓁开口：“来一局？”
　　“来呗。”夏蓁蓁无所谓地开口。
　　宋扬站在夏蓁蓁的身后，看着夏蓁蓁一脸轻蔑地再次拿出小匕首，轻飘飘地绕了过去。
　　虽然陆唯看不见，但是莫名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刚准备回头，就听见夏蓁蓁开口。
　　“不许动！”
　　陆唯立刻双手离开键盘和鼠标。
　　夏蓁蓁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的刀现在就抵在你的后脑勺上，你敢回头我就动手了。”
　　陆唯笑笑，忽然抬头看了宋扬一眼。
　　宋扬“咝”了一声，伸手搓了搓下巴，视线再次落在夏蓁蓁身上。
　　夏蓁蓁看着很开心，操作着电脑里的人物上蹿下跳折腾着陆唯：“左边，看左边，跟你说你已经死了，我狙特别准的……往前走，转弯，抬头，看到我了吗？哈哈哈，你对地形理解不够透，我之前打混战，一把AWP把其他人打到没脾气……”
　　在教导主任代表学校来给夏蓁蓁发奖品之前，夏蓁蓁一直在跟陆唯打游戏，从头到尾没碰陆唯一根手指。
　　虽然陆唯表面看着十分平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扬就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得意。
　　嘁，小男生。
　　原定是只有游戏比赛的冠军才有奖品，但是可能这次大家成绩好得出乎教导主任的意料，他便十分仁慈地安排第二名一百块代金券，第三名五十块。
　　周信完全不屑于参加这种颁奖，所以夏蓁蓁代他领了一百块。
　　看到夏蓁蓁离开后，当初那个跟在她身边不停八卦着她和周信的男生双手环胸不停地感叹着：“你们说，她和周信在学习上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就算了，连打个游戏都这么强，还真是神雕侠侣啊！”
　　旁边几个男生应和着：“嗯嗯，真是。”
　　“不好意思，让让。”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随后，陆唯把那几个聚在一起的男生从中间强行分开，挤了出去。
　　很快，八卦几人组又聚在一起，看着陆唯离去的背影继续八卦：“所以说，还是人无完人看起来更接地气一些。你看咱们陆状元，本来就长得帅，学习还好，篮球也打得好，要是连游戏都力压群雄，那就太可怕了。”
　　“就是就是。”
　　夏蓁蓁的预想是对的，果然大家成绩一提高，教导主任就松了口，承认适当的放松是有必要的。虽然话没说得很明确，但是夏蓁蓁也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最起码学习之外的时间，教导主任不会管太严了。
　　于是，周三晚上，夏蓁蓁早早地做完作业就去了网吧，意料之中地遇到了陆唯和宋扬。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位子。
　　夏蓁蓁立刻坐了过去：“给我留的位子吧。”
　　看到夏蓁蓁来了，宋扬站起身：“行，有人陪你玩，我就先走了，还有卷子没看完呢。陆唯，如果玩得太晚，别忘了送蓁蓁回家。”
　　陆唯还沉浸在游戏中，头都没抬：“嗯……哎，怎么又死了！”
　　跟宋扬打了个招呼，夏蓁蓁侧过身看着陆唯的屏幕笑道：“你这眼神还是别玩FPS游戏了，人家都在你眼前转两圈了你都没看见，他不杀你干什么？留着过年啊？”
　　陆唯哼了一声，直接退出游戏：“走，我送你回家。”
　　夏蓁蓁一脸茫然：“你搞笑呢？我刚到，电脑还没开呢！”
　　“女孩子哪能这么晚回家，走，我送你。”说完，也不管夏蓁蓁不愿意，他直接拎起夏蓁蓁装着钥匙和零钱的小包，先走了出去。
　　夏蓁蓁一脸哭笑不得，只能站起身跟了出去——算了，改天玩吧。
　　好像游戏打得不好对陆唯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回家的那一路他基本都没说话。
　　夏蓁蓁实在觉得尴尬，就先开了口：“游戏这个东西是看天赋的，你没有的话怎么都不行的。”
　　陆唯脚步一顿，转过头问道：“这是安慰？”
　　夏蓁蓁想了想：“算是吧。”
　　陆唯有些无语：“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嘲讽我呢。”
　　“你哪里都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干吗要嘲讽你。”夏蓁蓁弯着眼睛看着路灯说道。
　　这次陆唯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我哪里好？你说说。”
　　“哪里都好啊！”夏蓁蓁随意地开口，“除了游戏打得不好，感觉你没什么可挑的，毕竟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你。”
　　陆唯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么多女生？”
　　“是啊！”夏蓁蓁慢慢地向前走着，“上次樊鸣就说，你们班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很好看的那个，说她喜欢你，她原本是班级的物理课代表来着，结果为了你学了文科。”
　　“这就算喜欢了？”陆唯反问。
　　夏蓁蓁继续思考：“反正，我是做不到为了谁去学文科。”
　　陆唯突然咳嗽了一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话，只是无语地哈了一声。
　　没走多久，就到了夏蓁蓁家楼下。
　　“上去吧。”陆唯站在原地开口。
　　“嗯。”夏蓁蓁应了一声，就转过身准备上楼。
　　陆唯还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也转过身。
　　“陆唯。”夏蓁蓁突然在他身后开口。
　　“干吗？”陆唯头都没回。
　　“你不会就是为了谁去学的文科吧？”夏蓁蓁走过去，一脸顿悟的模样，“你理科成绩那么好，突然就说要去学文科，连宋老师都气个半死，你就是为了喜欢的人吧？哎哟，行啊你！平时看着不动声色的，还做了这么有勇气的决定呢。”
　　陆唯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过头按住夏蓁蓁的头，直接把她转了个方向：“回你的家，行吗？”
　　顺着陆唯的手劲转过身，夏蓁蓁笑眯眯地继续说：“谁啊？那个什么花啊？还是别的女孩？”
　　“赶紧走！”陆唯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夏蓁蓁扭了扭头，向前走了几步：“唉，羡慕，能让陆大状元放弃理科去文科的女孩……啧啧，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用羡慕。”陆唯也转过身，“她是个智障。”
　　不远处，夏妈妈拎着一兜水果，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像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缠着一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子，而男孩子则一脸嫌弃地扭着女儿的头让她离开……
　　完了……老夏知道了要气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夏妈妈一直找机会没什么事就去书房看夏蓁蓁有没有认真学习，是不是在偷偷地跟别人发短信。
　　结果夏蓁蓁学得特别认真，甚至有几次夏妈妈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她都没有意识到。
　　这让夏妈妈很摸不着头脑。
　　不太对啊，如果说谈恋爱了那肯定会天天偷着见面、发短信什么的，不可能学得这么认真啊！但是她明明看到蓁蓁和那个男孩那么亲近……
　　莫非……被甩了？
　　某天，夏妈妈再次摸进夏蓁蓁的书房时，十分难得地发现夏蓁蓁在发呆，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妈妈抿了抿嘴唇，十分谨慎地开口：“有烦心事了？”
　　夏蓁蓁摇摇头：“不算。”
　　“那这是想谁呢？”夏妈妈顺口问道。
　　“不是人，是事。”夏蓁蓁看着墙壁，轻轻地开口，“今天教导主任跟我说，有个同英国友谊高中交换学生的名额，问我愿不愿意去。”
　　夏妈妈傻了眼：“去英国学习？”
　　“是啊，去感受下国外的教育。”
　　“那为什么选你啊？”夏妈妈追问。
　　“英国都是全英文授课，肯定不能随便选几个学生去，前段时间市里不是举办了一个英语辩论赛吗？我是最佳辩手，校长觉得我正合适。”夏蓁蓁又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托着下巴，“妈你说我要去吗？”
　　陆唯知道夏蓁蓁要出国的消息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陆唯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宋扬还在写着教案，对于陆唯的审视视而不见。
　　陆唯坐在宋扬的对面：“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我知道的时间跟你差不了多少。”
　　“骗鬼呢？宋班主任？”陆唯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自己班的学生要走了，当班主任的不知道？”
　　“教导主任没通过我找蓁蓁，他是自己找的，我天天教书育人这么忙，哪有时间关注每一个学生。”宋扬头都没抬。
　　虽然陆唯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指尖上透着满满的焦躁。
　　宋扬只能放下笔：“我是真的刚知道。”
　　“学多久？”陆唯问。
　　“听说好像是一年。”宋扬答道。
　　指尖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声“咚”的回音。
　　陆唯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如果不是胸前浅浅的起伏证明这人还在呼吸，宋扬几乎以为面前坐的是蜡像。
　　清了清嗓子，宋扬劝慰道：“其实你也不用这样，一年很快的，她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你只要……哎，你去哪儿啊陆唯？要上课了！哎，哎！不许逃课啊！”
　　下午第二堂课夏蓁蓁班级是体育课，巧的是陆唯班级也是体育课，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大家跑了几圈步之后就自由活动了。
　　毕竟体育也是高中需要结业的课程之一，夏蓁蓁一个资深宅女，是不会运动的，但是想着总得拿出一个不难看的成绩，只能在自由活动的时候继续跑着步。
　　但是……她比乌龟还慢……
　　陆唯走在夏蓁蓁的身边，开口道：“散步呢？”
　　一记眼刀立刻甩了过来。
　　陆唯向后退了半步，轻轻蹭了下鼻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竞走呢？”
　　嗖！嗖！嗖！
　　三记眼刀，直接把陆唯扎在原地。
　　轻咳一声，陆唯再次迈开长腿跟了上去，问了重点：“听说要出国了？”
　　夏蓁蓁气喘吁吁地开口：“没定呢。”
　　“不想走？”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很麻烦。马上高二下学期了，国外的教育跟国内应试教育肯定不一样，我怕出国这段时间换了一种教育方式会影响我回国高考。”
　　陆唯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如果要回国高考，做一年交换生会有很大影响，看来夏蓁蓁还是准备回……
　　“如果直接让我在英国高考还行，我觉得我的成绩应该会比绝大多数的英国学生好，希望能进剑桥……”夏蓁蓁补充完接下来的话。
　　陆唯：“……”
　　夏蓁蓁似乎真的跑不动了，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剑桥的校园建设还是很好看的，我觉得我会很喜欢。哎，我记得你高一假期的时候就去英国玩了吧，怎么样，去剑桥看了吗？”
　　等了半天，发现陆唯没反应，夏蓁蓁转过身，伸出手在陆唯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回家啦！”
　　陆唯抬起眼睛看向夏蓁蓁：“你喜欢英国？”
　　“也不算喜欢英国，就是有这么个机会。如果这次交换去美国，我可能就喜欢美国了。”夏蓁蓁笑笑，蹲下身去，“我没什么原则。”
　　陆唯伸手拍了拍夏蓁蓁的后背：“站起来，别蹲着。”
　　“不行，我跑太久了，站不起来了。”夏蓁蓁实在觉得累，干脆坐在地上耍赖。
　　陆唯直接伸出手架在夏蓁蓁的胳膊下把她抬了起来：“跑完步最忌讳的就是坐在地上，不行，你跟我再走一圈。”
　　“我不走……我要坐下……”夏蓁蓁双脚不动，任由陆唯拖着她。
　　陆唯努力地想让夏蓁蓁迈开脚步走一走：“不行，走。”
　　“我不要……”夏蓁蓁继续耍赖。
　　陆唯突然笑了：“夏蓁蓁，认识你也一年多了，我没发现你是这么能耍赖的人啊！我怎么没见过你跟周信这样呢？”
　　夏蓁蓁整个人瘫在陆唯的胳膊上，张着嘴呼吸着：“周信？他每天都看我不顺眼，跟他耍赖还不被骂死啊！”
　　“那你就不怕我骂你？”陆唯终于把夏蓁蓁提了起来，拉着夏蓁蓁的手腕向前走，“想坐可以，前面有长椅，到那去坐。”
　　夏蓁蓁跟着陆唯磨磨蹭蹭地向前走着：“你不会骂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陆唯反问。
　　夏蓁蓁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觉得你不会，你应该是无论我要做什么都会帮我的。”
　　“嘁。”陆唯勾了勾嘴唇。
　　夏蓁蓁感觉走着路都快睡着了，整个人都向后仰，全靠陆唯拉着。
　　长椅的位置距离他们不过一二百米，两个人慢慢地走着。
　　陆唯一直看着那张双人长椅，轻轻地开口：“蓁蓁。”
　　“啊？”夏蓁蓁有气无力地回应。
　　“就算你出国学习，也回来高考吧。”陆唯轻描淡写地说着，“不然我还要重新思考怎么报考英国的学校，怪麻烦的。”
　　夏蓁蓁依旧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睛：“嗯，行。”
　　陆唯停下了脚步：“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你就说行？”
　　“让我回国高考，想跟我一起读大学。”夏蓁蓁慢慢地睁开眼睛，望着蓝蓝的天，突然说道，“陆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不会就是我吧。”
　　陆唯脚步一顿。
　　夏蓁蓁还是后仰的状态，也跟着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陆唯才慢慢转过头：“夏蓁蓁，你是觉得我真不会骂你是吧。”
　　夏蓁蓁这才一笑，站直了身子：“我开玩笑呢，如果喜欢我，那也是为了我学理科啊，根本不可能是学文科。”说完，把胳膊从陆唯手中抽了出来，自己慢慢往前走，“行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肯定回国，就一个月而已，就算耽误也耽误不了多少成绩。”
　　陆唯应了一声，也跟着她往前走，不过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一个月？”
　　夏蓁蓁“嗯”了一声：“原定是一年，但是校长也怕会影响成绩，所以就交换一个月，期末考试前就回来了。”
　　陆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一年……一个月……
　　他细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收紧——宋扬你个……你个……你个……
　　憋了半天没憋出来合适的词，陆唯只能深吸一口气：“哪天走？”
　　夏蓁蓁慢吞吞地向前走着：“还没定呢，周信没有签证，主任说等他把签证办完我俩就能走了。”
　　陆唯静默了几秒钟，突然就觉得头很疼。
　　“校长是觉得就夏蓁蓁一个人出国也没个人照应，他不放心，就多安排了一个好学生跟她一起出国。”宋扬说道。
　　“好学生就周信一个？”陆唯继续敲着桌子。
　　“呃……那倒不是。”宋扬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英国那边，想要理科的学生。所以当初我就说你应该学理科，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我跟你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哎，你去哪儿啊陆唯？哎！要上课了！不许逃课啊！”
　　走出办公室的陆唯冷哼一声。
　　夏蓁蓁和周信出发那天，南乐哭得不行。
　　夏蓁蓁很无奈：“大姐你能正常点吗？你现在这样我以为我快挂了呢。”
　　“你怎么这么不讲感情啊！咱们两个从认识起就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我怎么就不能哭了！”南乐还在哭哭啼啼，“你个没良心的，没掉眼泪就算了，还嫌弃我，呜呜呜呜，我舍不得你走……”
　　“我没嫌弃你……”夏蓁蓁一边安慰南乐，一边冲樊鸣使眼色。
　　樊鸣赶紧走过来伸手搭在南乐的肩膀上：“没事哈，再上四周课蓁蓁就回来了，你别哭了，马上要安检了，让蓁蓁走吧，乖。”
　　南乐只能抽泣着松开拉着夏蓁蓁的手。
　　身后的周信已经一脸不耐烦了：“再不走我先走了。”
　　“马上。”应了一声，夏蓁蓁继续跟宋扬道别。
　　宋扬语重心长地开口：“到了英国也别放松，好好学习，毕竟回来就要期末考试了。”
　　“放心吧老师。”夏蓁蓁应了一声，随后踮起脚往他的身后看了一眼，问道，“陆唯没来？”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应该还没醒呢。”宋扬拍拍夏蓁蓁的肩，“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让他来接你。”
　　还没等夏蓁蓁回话，周信的耐心已经彻底消失了：“夏蓁蓁你有完没完！”
　　“来了来了！”夏蓁蓁赶紧拉起行李箱，“我走啦！大家拜拜！”
　　看着用力跟她挥手的老师、同学和父母，夏蓁蓁不舍的同时，又有一点失落——南乐还说她没良心，明明是陆唯没良心，都不来看她一眼。
　　目送着夏蓁蓁进了安检口，宋扬跟夏蓁蓁和周信的父母打了招呼之后，就先离开了机场。
　　机场外有一排等着接客的出租车，宋扬拉开了第一辆出租车的门，在他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出租车后面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不好意思有人了。”宋扬转过头开口说道，结果正对上陆唯那双大熊猫眼。
　　宋扬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跟我说让我来接你吗？”陆唯看起来神志都有些不清了，车子发动的瞬间他直接倒在后排椅子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来接我……”宋扬还在说，结果后面已经传来陆唯细细的打呼声。
　　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陆唯游戏打到三点，从家里到机场要一个小时，说明他基本一夜没睡就赶过来了。
　　看来他是怕自己睡过头了，才做好一夜不睡的准备也要来机场的吧。
　　宋扬笑着把陆唯扣在头上的帽子拿了下去：“哎哟，小可怜儿啊，这么折腾也不知道见没见到蓁蓁。”
　　陆唯睡觉的状态完全不像睡着了，而是像昏过去了。
　　就这么睡了一天，再开始上课的时候，陆唯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认真听课，下课偶尔跟同学聊聊天，晚上回家照常复习，偶尔去网吧打打游戏，生活状态完全没有受夏蓁蓁离开的影响。
　　就这么过了两周，南乐看着依旧正常的陆唯，忍不住觉得牙痒痒——夏蓁蓁都走了，他竟然一点失落感都没有，亏她还觉得他跟蓁蓁可能会有些有的没的……
　　他甚至觉得他午饭都比平时吃得多！
　　南乐端着餐盘愤愤地坐在陆唯对面，直接把他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这位夏蓁蓁的好朋友，我们应该还没熟到能让你随便从我盘子里夹菜。”陆唯说道。
　　跟在夏蓁蓁身后的樊鸣赶紧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给陆唯补了一块：“乐乐是因为你不想夏状元，她生气了。”
　　“谁说我因为蓁蓁生气了？”南乐又把樊鸣那块排骨从陆唯盘子里夹了出来，“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
　　樊鸣又给陆唯补了一块排骨，看了陆唯一眼之后，小声跟南乐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怒形于色呢？人家陆状元半夜趴被窝里哭能让你知道吗？”
　　“我可听着呢。”陆唯放下筷子，“还有两周她就回来了，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你就没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南乐问道。
　　陆唯把餐盘里的饭菜简单吃了几口就端起盘子：“您在这儿接着度日如年，我得回去赶紧把后面两周过完，再见。”
　　“喂，你……”
　　南乐刚开口，樊鸣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祖宗，我求你了，赶紧闭嘴吧！陆唯就差把‘暴躁’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夏状元回来之前你就别惹他了行吗？”
　　“我看他还是那张扑克脸啊！而且我这么想蓁蓁，我都没暴躁！”南乐不服气地噘起嘴。
　　樊鸣看了一眼陆唯走远的背影，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了南乐：“今天早上我刷出来的，蓁蓁的QQ空间。”
　　南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剑桥的国王学院吗？蓁蓁去玩了？”
　　“昨天是周末。”樊鸣点点头，“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再仔细看。”
　　南乐仔细看着，大概看了几秒钟，终于在众英伦帅哥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站在康河边，侧着头看着国王学院的大门，身后是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不过夏蓁蓁的这张照片显然拍的不是周信，只是在拍风景的时候恰巧周信也在里面而已，角度很一般，但周信很帅。
　　南乐又看了几眼才认出来：“这不是周信吗？我的天，我都没认出来，平时总觉得他一脸尖酸刻薄相，怎么在蓁蓁的照片里看着还挺帅的呢？”
　　“周信就是平时嘴太毒了，眼神还挺凶的，不跟别人沟通，显得有点阴森，实际上长得挺帅的。”樊鸣说道。
　　“嗯，就这么看是真挺帅的。”南乐还在认真地看那张照片。
　　樊鸣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似乎受到了威胁，赶紧收了手机：“重点不是我突然发现周信长得帅，而是夏状元周末跟周信一起出去玩了。陆唯肯定也看到了，不然他能那副死样子吗？”
　　南乐还是很怀疑：“不能吧，我都看了半天才找到周信，陆唯能看得见？”
　　“你真能开玩笑。”周信哼了一声，“我用我项上人头发誓，不仅仅是周信，这照片上所有男生的长相，现在已经深深地印进陆唯的脑海里了。”
　　数学随堂测试。
　　平时陆唯都是早早答完就交卷的，这次直到打了下课铃声他还没交卷。
　　宋扬坐在讲台桌前对着陆唯开口：“怎么着？满分都不够你答了吗？”
　　陆唯没吭声，宋扬干脆地走过去自己收卷子，结果发现陆唯的卷子上一个字都没写，反而画了满满的人头像，背景是个像欧洲皇宫一样的地方。
　　画得很粗糙，但是只是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的神韵，几乎都是外国人。
　　再看第二眼，宋扬突然发现在一群外国人头像里混进了一只猪，笨拙地扭着身子望向皇宫的方向。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南乐觉得没了夏蓁蓁肯定会很难熬，但是也熬过去了。
　　夏蓁蓁把回国的航班早早就发给了她，当天她特意起得特别早赶去了飞机场，结果到了机场才发现自己不是最早的。
　　宋扬打着哈欠站在出口处，旁边是一直低头玩着手机的陆唯。
　　南乐并不想理会陆唯，就跟宋扬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站在出口的另一侧，焦急地等着夏蓁蓁，其间还能听到宋扬在不停抱怨着——
　　“提前半个小时到就够了，你非要提前两个小时……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你还年轻禁得起折腾，我可不行……”
　　就在宋扬一声又一声的抱怨中，广播中突然传出夏蓁蓁那趟航班落地的通知，二十分钟后通道的门打开了，人群蜂拥而出。
　　这时南乐才看到陆唯终于舍得放下了手机。
　　出来二十多个人之后，南乐才看到夏蓁蓁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周信。
　　南乐根本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个飞扑就跳到夏蓁蓁身上：“想死我了你！总算舍得回来了！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夏蓁蓁扶住箱子让自己站稳，回答道：“想。”
　　“既然想就要抱一下啊！光用嘴说好敷衍！”南乐十分不满。
　　夏蓁蓁听话地松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轻轻地回抱了一下：“想你。”
　　南乐这才满意了，笑眯眯地放下手：“这还差不多。”
　　宋扬看着南乐的样子就想笑，走过去学着南乐开了口：“想不想我？！”
　　夏蓁蓁抿着嘴唇微笑了一下，走上前礼貌地轻轻抱了一下宋扬：“想你呀宋老师。”
　　宋扬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夏蓁蓁的头：“行，该下一个了。”说完，向旁边退了一步，露出他身后的陆唯。
　　陆唯一脸平淡地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有表示。
　　夏蓁蓁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便主动走过去伸出手环住了陆唯：“想不想我？”咦，这是她的声音吗？怎么这么温柔？还有这话不是应该陆唯来问吗？
　　陆唯顿了顿，才抬起一只胳膊环在夏蓁蓁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没出声。
　　陆唯身上有着沐浴露的香气，是很舒服的青草气息，夏蓁蓁突然就有点沉迷，并没有放开陆唯。
　　倒是陆唯，突然又拍了下她的肩：“醒醒，注意场合。”
　　“我又没睡。”夏蓁蓁只能放开了陆唯，追问了一句，“所以没想我？”
　　“想你……”陆唯淡淡地开口。
　　夏蓁蓁顿时面露得意。
　　陆唯随即淡淡地补了下一句：“……个大头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七章 早恋？谁早恋？
　　于是一整个寒假，夏蓁蓁在南乐口中的昵称都变成了大头鬼，甚至于某天南乐主动提出要陪夏蓁蓁打游戏，结果在组队界面上，南乐的昵称赫然改成了“大头鬼的闺密”。夏蓁蓁气得马上打车到南乐家，掐着她的脖子逼她认错，后来是她连续请夏蓁蓁吃了三天的火锅，夏蓁蓁才平息怒火。
　　再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为了赶进度，下学期学的都是高三的课程，老师授课速度非常快，不少同学都叫苦不迭。
　　不过夏蓁蓁无所谓，她一直觉得理科很简单，只要把基础公式之类的搞清楚，剩下的就是融会贯通的过程。
　　樊鸣看着像雪花一样一摞摞摆在面前的试卷，忍不住开口：“我只是写公式和计算过程都觉得麻烦，我们家乐乐还得写那么多字，不得累断手啊！”
　　夏蓁蓁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南乐撇着嘴不停吐槽的模样，抿着唇笑了下，继续做物理题。
　　樊鸣继续说：“不过乐乐理科实在太差了，也只能学文科，这么辛苦也是没办法……倒是陆唯……”说到这儿，樊鸣偷偷地看了夏蓁蓁一眼，“理科那么强的一个人，为了成全某些人的状元梦，也去学文科了，白白吃了那么多苦。”
　　夏蓁蓁笔下一顿，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樊鸣假意整理着手中的卷子，“我瞎说的，你别当回事。”
　　夏蓁蓁的眉心慢慢皱了起来——如果真是樊鸣说的这样……
　　一双手突然按在她头顶，将她看向樊鸣的视线扭到手下的试卷上。
　　“他的话还能信？天天忽悠人都不打草稿。”周信收回手，冷笑了下，“好好做你的试卷，别总听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能是有的没的。”夏蓁蓁有些不满，“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嘁……”周信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蓁蓁，“怎么着？你跟陆唯说你不希望有人跟你争理科状元了？还是说你跟他说希望他学文科了？”
　　“我之前确实开玩笑说过希望他去学文科……”夏蓁蓁皱了一下眉，“但我没跟他说过。”
　　“那不就结了？就算他真的是因为你那句玩笑去学文，那也是从别人口中传出来的，又不是你说的，责任是传话那人的，决定是陆唯自己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周信说完，表情很不耐烦，“真不知道你们女孩怎么会这么多想法，他学文学理影响的又不是你的前途，你操那份心干吗？”
　　这个逻辑……
　　虽然说出来确实有点说服力，但是夏蓁蓁怎么想都觉得逻辑不太通，想继续问樊鸣，又怕周信会再把她说教一通，也就没有问出个所以然。
　　她觉得还是应该跟陆唯好好说一下，但虽然他看着没什么脾气，实际上油盐不进的性格八成也说不出什么真话，毕竟这个事她已经跟他谈过两次了，他都没说出什么来。
　　算了，她还是做题吧。
　　樊鸣说得很对，南乐确实一边写卷子一边抱怨：“我为什么要学文科，天天都要写，好烦……”
　　“你就庆幸你还能写吧，要是你学了理科，连写的机会都没有。”陆唯下笔的速度极快，说话的时间就写完了两道大题。
　　南乐斜着眼睛看了他的试卷一眼：“哎，你这不对啊，写得这么少。”
　　“你写得多也不一定有我的分高。”陆唯淡淡地说道，“文科这个东西采分点很重要，只要把采分点写清楚，其他的简单阐述几句就行。”
　　南乐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陆唯不禁有些好奇：“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你要死要活地说要跟我做同桌，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为了方便抄我卷子，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高考我又不能抄你的卷子，现在抄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我自己多写点。”南乐伸了个懒腰。
　　陆唯微微扬起眉，没说话。
　　很快，南乐突然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林小纤，又小声地对陆唯说道：“我主要是要提防那个林小纤搞幺蛾子，她那个样子就不像安分的。”
　　陆唯懒得理她，继续做卷子。
　　“毕竟蓁蓁跟你不是一个班级，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我身为她的闺密就要负起这个责任。”南乐挽起衣袖，十分用力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陆唯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看向南乐，表情有些诧异：“你和樊鸣，为什么会一直觉得我和夏蓁蓁应该在一起啊？”
　　南乐的表情看起来比陆唯还要诧异：“除了你谁能配得上我们蓁蓁？周信吗？不要吧……周信看着就像是那种拿帝王当傀儡的奸诈谋士，表面忠诚，实际包藏祸心……你不觉得吗？”
　　陆唯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就多余去问她那种事，继续做试卷。
　　但是南乐的八卦之心已经燃起来了，也不顾自己试卷还没做完，趴在桌子上继续问：“你不觉得吗？他一直在蓁蓁旁边，我特别不放心！哎，你说你为什么要学文科啊！你也学理科多好啊，还离蓁蓁近……而且……你不是喜欢蓁蓁的吗？为什么要学文科？”
　　陆唯笔下没停：“因为当初周信告诉我，蓁蓁说过，我要是学文科就好了，那我就学文。”
　　“我就知道！周信那个小人！”南乐气得立刻坐直了身体，“蓁蓁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竟然就告诉你了。”
　　“这些都不重要。”做完手中的政治试卷，陆唯随手又抽出来一张历史试卷，“重要的是，蓁蓁确实说过。”
　　“哎，她是开玩笑的啊！当时我们在食堂……”南乐还想解释。
　　陆唯抬了一下手，南乐立刻闭了嘴。
　　做完选择题，陆唯才侧过头对着南乐勾了勾嘴唇：“我说了，那些都不重要，就算我没学理科，也没有任何影响。”
　　看着陆唯的表情，南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手忙脚乱地去遮陆唯的脸：“你别忘了我是你的迷妹啊！干吗冲我笑啊！转过去转过去！”
　　陆唯向后躲了一下南乐的手，有些无语地转过头，继续做题。
　　南乐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始写自己的试卷。
　　“对了，还有个事我得跟你澄清一下。”陆唯没有抬头，“喜欢夏蓁蓁这个事，一直都是你们说的，我没说过。”
　　高三的学生们快毕业了，此时此刻除了学习以外也疯狂了不少。有一天上晚自习，甚至有个高三的男学生公然在学校的操场上放了个硕大的烟火向自己喜欢的女生告白。这件事轰动全校，虽然教导主任很想把那个男学生找出来，然而在学生们的集体掩护下，找了一周都没找到。而以此为契机，各种告白活动层出不穷，怎么新奇怎么来，弄得教导主任苦不堪言，告诉所有的班主任，一定要让学生远离高三教学楼。
　　然而，高三跟高二在同一个教学楼，位居一楼，一些疯狂的行径也波及了不少高二的学生。
　　连南乐都收到几封情书和两个飞吻……
　　夏蓁蓁基本出了教室门就会插上耳机听英语，对于高三的各种事件充耳不闻，也就不会发现每次她经过一楼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两个学长在看着她。
　　直到某次夏蓁蓁跑完步准备回教室，结果直接在楼梯口被拉住，耳机也被拿了下来。夏蓁蓁这才转过头看过去，结果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便礼貌地向他伸出手：“你找错人了，请把耳机还给我。”
　　那学长笑笑：“你怎么知道我找的不是你？”
　　“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说完，夏蓁蓁又重复了一遍，“把耳机还给我。”
　　“那我们认识一下不就行了？我叫苏远，是高三一班的。”苏远把握着耳机的那只手向身后藏，一边往后走一边笑眯眯地开口，“记住了吗？”
　　夏蓁蓁抿了抿嘴唇，看着苏远的样子，就收了手，直接把耳机从自己的MP3上拔了下来，转身就想上楼。
　　“哎，你这就走了啊？”苏远赶紧走过来，“不要耳机了？”
　　“送你了。”夏蓁蓁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苏远笑笑，自言自语了一声：“真有性格。”
　　夏蓁蓁转个弯就看到陆唯趴在楼梯转弯的栏杆上，正垂着眼睛看着她。
　　“你吓我一跳。都快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夏蓁蓁把MP3顺手塞进兜里，“体育课？”
　　陆唯摇摇头：“不是，正准备去上课。”说完，也没说别的，径自上了三楼。
　　夏蓁蓁耸了耸肩，上楼之后也回了教室。
　　那个叫苏远的明显很闲，而且神奇的是他有知道夏蓁蓁在什么地方的本事，只要夏蓁蓁出了教室，他就会很准时地在一楼的楼梯口等着她，让她不胜其烦。
　　“一个女孩游戏打得好很难的，上次你们年级CS比赛我也偷偷参加了，结果开场就被你秒杀了，真的很酷！”苏远一直跟在夏蓁蓁身后，“你都去哪里玩游戏啊？带我一个呗？”
　　夏蓁蓁只能又从衣兜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苏远轻车熟路地把夏蓁蓁的耳机又拿了下来。夏蓁蓁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缺耳机吗？”
　　“我这次不拿走，就是想让你跟我说说话。”苏远将耳机又还给夏蓁蓁，继续说道，“我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想跟你认识一下，你就跟我聊聊天嘛。”
　　“既然你都要毕业了，我们还认识干什么？”夏蓁蓁皱着眉，粗暴地把耳机收好，“我要去食堂吃饭，你不要跟着我。”
　　“我也去食堂吃饭啊！我们一起吃呗？”苏远厚脸皮地继续跟着。
　　夏蓁蓁抿着嘴唇，还想拒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脖子就突然从背后被搂住，肩膀上立刻探出南乐的头来：“不好意思啊帅哥，蓁蓁有约了，下次赶早。”
　　苏远的笑脸没变：“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两个美女不介意我多用一把吧？”
　　“关键是那两把椅子也有人了。”南乐继续说道，伸手向身后用力挥手。
　　樊鸣立刻跟上：“是我是我。”
　　“另外一个呢？”苏远继续问。
　　樊鸣脚下一顿，立刻回过身十分强硬地把不远处跟同学聊天的陆唯扯了过来：“这儿，这儿。”
　　苏远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无所谓地笑笑：“行吧，那下次。”
　　夏蓁蓁垂着眼睛没看他，他便对她补了一句：“蓁蓁，我下次送你个惊喜。”随后哼着歌离开。
　　夏蓁蓁就像没听见一样。
　　南乐对着苏远的背影哼了哼：“蓁蓁，以后离高三的学生远一点，他们要毕业了，啥事都做得出来。”
　　夏蓁蓁拍了拍南乐的头：“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两个月后我们也高三了，也不会有这么多幺蛾子。走吧，吃饭去。”
　　南乐和樊鸣应了一声，就向食堂走去。倒是陆唯停下了脚步：“你们去吃吧，我今天就不跟你们吃了。”
　　南乐完全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着陆唯，疯狂地对他使着眼色：“不对吧陆唯，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
　　陆唯恍若未闻：“我有点事要跟林小纤说，你们去吧。”
　　“林小纤？”南乐的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你醒醒吧你！”夏蓁蓁立刻扯住向陆唯走去的南乐，“人家要跟别人聊天，你凑什么热闹，走。”
　　“可是蓁蓁，他是要跟……”
　　南乐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樊鸣捂住了嘴：“好了，乖，吃饭去，乖。”说完，直接推着南乐向食堂走去。
　　夏蓁蓁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不过没走多远，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看向陆唯：“那你……聊完天后，再来找我们吃饭？”
　　陆唯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再说吧。”
　　之后的几天，苏远都挺消停的，夏蓁蓁出行没受到什么阻碍，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心情明朗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期中考试后虽然还是年级第一，但是跟周信的成绩只差一分，差点被反超。
　　宋扬因为这个事还跟她谈了一次。
　　夏蓁蓁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都极其烦躁。
　　晚自习，樊鸣拿了块巧克力给夏蓁蓁：“乐乐说吃巧克力心情会变好，你吃一个吧。”
　　夏蓁蓁沉默地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大口，而后继续做题。安静的教室里满满的都是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头顶上的白炽灯闪了一下，而后瞬间熄灭，整个学校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教室里全是女生的尖叫声。
　　不过女生尖叫过后，就是男生的欢呼声：“喔！放学了！放学了！”
　　黑暗之中教室里乱成一团，宋扬只能大声地压制着学生们的情绪：“都安静点，可能是跳闸了，一会儿就好了，大家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学生们哪管宋扬说了啥，欢呼完之后一窝蜂地用手机当手电就冲了出去。
　　周信在黑暗中还不忘冷嘲热讽现在的学生真是坐不稳椅子，结果转个头就发现夏蓁蓁也没了。周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定睛在樊鸣身上：“蓁蓁呢？”
　　樊鸣打了个哈欠，直接趴在桌子上：“这么黑，我哪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离你那么近。”周信眉头一皱。
　　樊鸣笑笑：“开玩笑呢？你是她同桌，你都没看见，我一个邻居还能看得见？”
　　周信深吸一口气，没说话，视线落向门外。
　　夏蓁蓁随着同学们走出了教室，趴在走廊外的栏杆上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里反复想着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心情这么不好。她掐指一算，好像自从那个苏远说要给她个惊喜之后，她的心情就很不好。难道是因为苏远？不能啊……她不是那么在乎这种事的人……那么……
　　想了半天，夏蓁蓁忽然左手握拳捶向右手——好像是因为，那天中午陆唯并没有回去找她吃饭……
　　这个认知让她陡然一惊，她立刻抓着头发告诉自己冷静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趴了一会儿，也算是吹够了凉风，学校却并没有来电。夏蓁蓁看着黑暗中的操场，想着是不是要回教室等着来电，突然就听到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夏蓁蓁！”
　　“谁？”夏蓁蓁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光突然就从头顶照到地面上，随后光线颤了颤，似乎有什么东西遮在那道光源上，然后，两排字被光投到了地面上——
　　夏蓁蓁，我喜欢你。
　　夏蓁蓁吓了一跳，顿时瞪圆了眼睛，立刻向楼上看去：“是谁？”
　　但是抬头看了一会儿也只能看到很亮的光线，根本看不到人，夏蓁蓁就又大声地问了一句：“是谁？！”
　　还没等楼上有反应，走廊里突然就传来“主任来了”的喊声，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连楼上的人脚步都凌乱了起来。
　　夏蓁蓁还在努力地向楼上看着，结果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突然从楼下直接照到三楼，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都不许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夏蓁蓁脖子都快拧断了，也没看到楼上的人，但是主任的声音特别洪亮：“陆唯！你给我下来！”
　　一瞬间夏蓁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任又补了一句：“陆唯你给我下来！带着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下来！”随后，手电筒又照到二楼的夏蓁蓁脸上，“夏蓁蓁，你也给我下来！不对，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我四楼办公室等我！”
　　夏蓁蓁还有些蒙，摸黑走进教室跟宋扬说了声教导主任找她，随后摸着墙向楼上走去。身边是嘻嘻哈哈来回奔跑的同学，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撞到她，但是她恍若未觉，满脑子都是刚刚照在地面上的那几个字，以及做这些的人——
　　陆唯。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陆唯也走了过来，隐隐约约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板。夏蓁蓁忽然就觉得耳朵有些烧，一扭头飞快地向四楼跑去。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夏蓁蓁先走了进去，很快，就听到一个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然后在她身后顿了顿，也走了进来，随后在她身边站定。
　　夏蓁蓁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耳边还能听到学生们肆无忌惮的欢呼声，教导主任在楼下中气十足地训学生的声音，以及，陆唯的呼吸声。
　　夏蓁蓁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高兴吗？”
　　黑暗中陆唯打破空气中的安静。
　　“高兴什么？”夏蓁蓁没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
　　“高兴我跟你告白。”陆唯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你吗？现在你知道了，高兴吗？”
　　此时此刻，夏蓁蓁无比庆幸还没有来电，黑暗中无论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陆唯都看不见。
　　“高……高兴什么……马上要高三了，得好好学习，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嗯……你……我们……我们还是好朋友。”夏蓁蓁磕磕绊绊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就算……就算你这么说，也得等我们上了大学，现在……现在肯定不行。”
　　夏蓁蓁深知自己的语文功底不如陆唯，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此时此刻她有些紧张，不知道她的意思表达清楚没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伤害到陆唯。
　　黑暗中，陆唯没有说话，夏蓁蓁的心高高悬了起来，始终落不到地上——她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吗？其实陆唯也没做错什么，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就是这个时机不太好，而且反正两个人以后还要读同一所大学……
　　夏蓁蓁这边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大堆，黑暗中的陆唯轻轻笑了下：“至于吗？吓成这样。”
　　“我没……我没有……”夏蓁蓁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陆唯径自翻着手中的纸板，干脆地说道：“这不是我做的，我就是路过而已。我在走廊上吹风，听到有人喊‘主任来了’，就看到上次跟你搭话的那个高三男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顺手就把这个东西塞到我手里，然后我才站在了这儿。”
　　夏蓁蓁愣住了，十分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陆唯。陆唯站得笔直，还在看手中的纸板，轻描淡写地说道：“做得挺好的，我摸了半天，边缘挺光滑，应该是用心做的。行啊夏状元，小小年纪就有人愿意为了你做这么多没用的事。”
　　一颗小心脏在短短几分钟里忽上忽下了好几遍，终于慢慢落了地，夏蓁蓁也呼出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憋住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两个字：“幸好。”
　　“什么……”
　　话还没说完，头顶上的白炽灯突然亮起，夏蓁蓁吓了一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电，还真是巧。
　　连陆唯也吓了一跳，转眼间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什么幸好！”一个洪亮的声音替他把问题问出了口。
　　是教导主任回来了。
　　教导主任一脸怒气，看到面前的两个人就觉得火收不住：“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我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啊？！听没听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们都是状元，早恋！也不可以！你们回去吧，明天把你们家长叫来！”
　　“主任，我们没有早恋。”夏蓁蓁解释道。
　　“没早恋？”主任直接从陆唯手中拿过那个纸板，摔在地上，“没早恋，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就……就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像话！我告诉你夏蓁蓁，你期中考试的成绩没达到我的预期，我早就想找你谈了，现在可算知道原因了。明天！你家长必须过来！我看到时候你还嘴硬不！”
　　夏蓁蓁被训得眼眶一红，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还有你，陆唯！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有这个时间多背几道题，这样你考京大才能更稳一些！明天你家长也过来！”主任背着手，气还没消。
　　陆唯侧过头看了夏蓁蓁一眼，转过头开口说道：“我家长来可以，夏蓁蓁的家长就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都得来！反了你们了！”
　　“表白这事是我太冲动，但是夏蓁蓁她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她又不知道我要跟她表白。换句话说，如果今天不是夏蓁蓁，而是我随便挑了个女同学恶作剧表白一下，主任你也要连那个女同学一起罚吗？”陆唯据理力争，“主任，教书育人也要讲道理。”
　　主任被他噎了一下，停了几秒钟才答道：“她成绩下降这个事，我也得跟她父母谈！”
　　“下降？什么下降？我第一次听说考了第一名也算成绩下降……蓁蓁你先回教室去，这里没你的事了。”陆唯对夏蓁蓁说完之后，直接伸手将她往门外推了下。夏蓁蓁也觉得委屈，此时此刻也带了点脾气，转身就走。
　　“哎！夏……”主任刚开口喊了一声，陆唯立刻站在主任面前挡住了主任看夏蓁蓁的视线：“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吧，这个事跟夏蓁蓁没关系，您就说到底要我干什么吧。”
　　教导主任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两千字的检查，明天叫你家长过来！”
　　“好。”干脆地应了一声，陆唯礼貌地半鞠躬，“主任再见。”
　　隔天，教导主任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宋扬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开门，看着他进了办公室，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宋扬才敲了敲门：“主任，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主任还有些狐疑，“一大早的你不回班级看着早自习，来我这儿干什么？谁又闯祸了吗？”
　　宋扬走进去，拉开主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开口：“我班级挺好的，没啥事。”
　　“那你这是干什么？”主任满脑袋问号。
　　“我现在是作为学生家长来的。”宋扬笑容满面。
　　“学生家长？谁的？”主任愣了一下，“夏蓁蓁的？不行！哪有把班主任当家长的，你回去跟她说……”
　　“我不是夏蓁蓁的家长，是陆唯的。”宋扬及时打断主任的话。
　　“陆唯也不行！你回去让他找家长来！”主任大声说道。
　　“我就是陆唯的家长。”宋扬笑了笑，“我是他姐夫，亲的。”
　　主任惊得险些被手中的热水烫到嘴：“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陆唯说起过？”
　　“没听过的事多了，每个学生什么情况你能都知道吗？”宋扬坐得很直，“说正事吧主任，我弟怎么了？”
　　“宋老师是你姐夫？”夏蓁蓁惊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么久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家务事有什么可说的。”陆唯趴在栏杆上，“不过你也是够迟钝的，我跟宋扬关系这么好，你都不想想原因的。”
　　夏蓁蓁立刻满眼求知欲地看着陆唯。陆唯怎么躲都躲不开她的视线，只能叹口气：“我的家庭成分跟你们不太一样，我说了之后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你还要听？”
　　夏蓁蓁点头如捣蒜。
　　又做了两个深呼吸，陆唯缓缓地开了口……
　　整个午休时间，夏蓁蓁都在消化着陆唯的话。
　　陆唯父母都是高校的教授，家里有个姐姐叫陆思，比陆唯大十岁。陆思从小就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鬼马，读书期间拿到了所有能拿的奖项，更是在高中的奥数比赛中拿到了全国冠军，保送到Q大数学系。同样参加那次奥数比赛的，还有宋扬，而宋扬，就是在那次奥数比赛中对陆思一见倾心，铆足了劲也考进了Q大。读大学的时候，陆思和宋扬在一起了，宋扬也几次随陆思回家，见了陆思的父母以及陆唯。大二那年，陆唯父母离婚了，两个人都去了国外的高校任教，每月定时给陆思和陆唯打生活费，只留陆思和陆唯在国内。
　　当时陆唯还在读小学，陆思还在读书，没时间照顾他，就给他雇了个阿姨照顾他生活起居。与此同时，陆思更加努力地学习，毕竟弟弟还小，需要她照顾。之后的两年，陆思的拼命宋扬全都看在眼里，几次告诉她不能那样，她都不听。最后宋扬只能为她做好后勤工作，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然而无论宋扬尽了多大的力，陆思还是在研一的时候因压力过大和过劳，得了胰腺癌，从确诊到去世，只活了三个月。
　　宋扬悲痛欲绝。
　　宋扬知道陆思最担心的就是陆唯，所以陆思死后，宋扬就担负起照顾陆唯的责任，读完研究生之后，不顾家人阻拦，毅然决然地去了陆思家乡的重点高中应聘当了一名数学老师，方便照顾刚刚读初三的陆唯。
　　陆思的死对陆唯的打击非常大，初二开始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宋扬回来后直接住进陆唯的家，精心照顾他的生活，也不断地对他进行开导，终于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最后以区状元的成绩进了重点高中。
　　夏蓁蓁想了下，斟酌着开口：“以你的性格，宋扬想说服你怕是也废了很多心。”
　　陆唯点头：“确实，一开始他跟我说什么好好学习的事我根本听不进去，每天只是拿着我爸妈给的钱出去玩，白天不在学校，晚上不回家，觉得反正也没人管我了，我就自生自灭好了。后来有一次，我出门玩了两天才回家，开门的时候发现宋扬坐在沙发上哭，看到我回去了也没有停，只是一边哭一边给我做饭，然后对我说：‘陆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我对不起你姐，我跟她发誓一定会照顾好你，可是我没做到，你说以后我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可是不见她还不行，因为我太想她了。陆唯，我真的特别特别想思思，想到我自己都想死了，可是我还要听她的话照顾你……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陆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向远方：“宋扬看着一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他的心思藏得很深，那时无论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都是一笑而过。就那天，他突然哭了，那时我才意识到，他的难受不比我少，毕竟他那么喜欢我姐。当时我就觉得他也挺惨的，我俩就这么相依为命吧，之后我才振作起来。”
　　夏蓁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就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陆唯的头。
　　陆唯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向一旁躲去，但也只是躲了一点就稳住了自己，任由夏蓁蓁摸了半天。摸完，夏蓁蓁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收了手之后搓了搓：“我……我不会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想安慰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陆唯的表情很微妙：“都过去快三年了，我已经不用安慰了。”
　　“啊……哈哈哈……是吗……”夏蓁蓁觉得掌心发烫，怎么搓都消不去那个温度，“那你提前跟宋老师说情况了吗？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说……”陆唯笑了笑，“估计宋扬也会吓一跳吧。”
　　从下午上课开始，夏蓁蓁就觉得宋扬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审视，而是……欣慰？
　　夏蓁蓁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到这个词，也不知道用在这个场景里到底对不对。但是怎么能是欣慰呢？怎么想怎么不对。熬到下课后，宋扬果然向她走了过来，但是没说话，一直在“啧啧”，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蓁蓁满脑子问号。
　　到最后，宋扬也只是留了句“好好学习”，便一边“啧啧”一边离开了。
　　此时此刻的夏蓁蓁真是想破脑袋也脑补不出宋扬一边哭一边劝说陆唯的场景——果然想象要源于生活，生活中没有一点体会是想象不到的。
　　周信翻着试卷：“得罪他了？”
　　夏蓁蓁回过神来：“没有。”
　　“那有时间跟我说两句话吗？”周信开口。
　　“有，怎么了？”
　　周信把一张写满答案的试卷放在夏蓁蓁的面前：“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写完的试卷上是你的名字？”
　　“哦。”夏蓁蓁看了一眼就答道，“因为我这张卷子昨天忘在学校了，所以没写。”
　　敲卷子的手一顿，周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没写，就趁我不在拿我的卷子交上去了？”
　　夏蓁蓁十分坦然地点点头。
　　周信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夏蓁蓁你……”
　　两人正说着，科任老师走了进来：“课代表把没交卷子的名单交给我，名单上的人下午自习课之前把卷子交给我。”说完又匆匆离开。
　　夏蓁蓁立刻把自己书桌里的空白试卷拿出来，工整地在姓名一栏填上“周信”两个字，随后平铺到周信的桌面上，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信：“……”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八章 夏蓁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高考结束之后，苏远就不再缠着夏蓁蓁了，这让夏蓁蓁轻松了不少，用着这种轻松的心情参加了高二最后的期末考试，总分高过第二名周信二十分，樊鸣也从班级的倒数第一一跃考进了前二十。陆唯依然是文科第一名，南乐考了班级倒数第五名，也算有进步。
　　高二的暑假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大家还没休息够就被学校召回开始上课了，就这样，大家从高二学生都变成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
　　炎热的夏季，教室里只有风扇的声音和老师讲课的声音，学生们昏昏欲睡。夏蓁蓁认真地抄着黑板上的笔记，时不时地小声问一下周信刚才的知识点。
　　周信看了几眼她的笔记，忽然眉头一皱：“你昨晚没复习吗？这不是重点，思考题里面都没有这个。”
　　“哦，昨天周三，我打游戏去了。”夏蓁蓁不以为意，“不是重点也无所谓啊，多学点总不是坏事。”
　　周信看了她一眼：“高三了还打游戏？”
　　“我中考前还通宵打呢，怎么了？”夏蓁蓁回道，“该学的我都学了，我自己的爱好总要有的吧。”
　　抿了抿嘴唇，周信转过视线：“我懒得跟你说。”
　　下课铃声响了，宋扬才放下手中的粉笔：“夏蓁蓁、周信、李思涵、方健，还有苗茹，你们五个到我办公室一趟。剩下的同学下课！”
　　几人跟着宋扬走到办公室，宋扬一边整理乱七八糟的桌子一边开口：“找你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高三了嘛，学校要成立个火箭班，每天晚自习到训导室集合，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相对于十分兴奋的李思涵、方健和苗茹，夏蓁蓁和周信则十分淡定。
　　夏蓁蓁想得非常简单——管他是飞机班还是火箭班，别影响我打游戏就行。
　　“我这乌鸦嘴……”当天晚上，夏蓁蓁坐在训导室里默默抱怨，这时候她最想做的是两件事，一是抽自己的乌鸦嘴两个巴掌，二是用胶布把台上正在布置作业的宋扬的嘴封起来。
　　这次学校成立的，确切说还真不能叫火箭班，而是类似于一个特训班，班上有且仅有十个人，分别是文理科的前五名，基本上也就是这一届的精英，专业课个顶个的扎实，于是学校就把这些人弄到训导室开小灶，其实就是把数语外三门课翻来覆去地做特训。在保证顶级学校的入学数量以外，就是想培养省状元出来。
　　讲台上的宋扬仍然在喋喋不休：“《高考数学37年真题录》我们就从后往前做，今晚做去年这套；《数学压轴题·中国正在解》的题目难度比较大，我们就不搞填鸭了，今天先做五道题；最后就是《高考数学题型全归纳》，这个比较特别，是文理科分版的，不过架构差不多，今天就做……前两章吧！”
　　“哗……”众人已经开始微微骚动了，夏蓁蓁悄悄扭头看了看侧后方的陆唯，这家伙倒是坐得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已经开始拿笔解题了。
　　“啪啪啪啪！”宋扬卷起手里的课本在讲桌上拍打了几下，暂时镇压住了下面的不满情绪，“【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大家觉得我们特训班的作业量很大，实际上这也是我们几个老师认真商量过的。高中现阶段的知识结构对于能坐在这里的各位来说，已经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你们需要的，就是通过不断的练习，巩固你们所掌握的一切，毕竟对你们的期望，可不仅仅是考得好，而是在你们里面，能够诞生高考状元。”
　　一向嘻嘻哈哈的宋扬偶尔认真起来确实有震慑力，教室里的声音转为哗哗啦啦的翻书声。夏蓁蓁则在心里默默开始算起了时间：英语作业起码一个半小时，数学作业两个小时，语文还有两篇议论文……今晚的游戏时间看来是泡汤了！
　　一张小字条突然飞到她的桌面上，她避开宋扬的视线打开一看，里面是陆唯标志性的凌厉字体，就两个大字“收心”，再扭头看，陆唯正一边看着她一边飞快地转着手中的笔。夏蓁蓁觉得很不满，握着手中的笔做了个掰断的手势回敬回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夏蓁蓁抬头看去，只见宋扬正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自己面前，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夏蓁蓁同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夏蓁蓁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当天做完所有数学题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夏蓁蓁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抬起头，发现除了陆唯还在转笔以外，剩下的人依旧在奋笔疾书。
　　无声地问陆唯一句是不是做完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夏蓁蓁撇着嘴，十分不情愿地对他伸了下大拇指——强。
　　宋扬坐在讲台桌上打着手游，在余光里发现底下的学生坐姿有了变化之后才抬起头，而后就看到夏蓁蓁和陆唯正在无声地用他们两个才能看懂的手语交谈着，剩下的还在写着卷子。
　　抬起头，伸出手吸引了一下两个人的注意力，宋扬小声地问道：“做完了？”
　　夏蓁蓁点点头。
　　“做完就先回家吧。”宋扬回了一声，然后才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把题做完的就可以走了，如果觉得今天做不完可以拿回家做，明天早上把试卷交到我办公室。”
　　没人回应。
　　陆唯早就把书包收拾好了，听到宋扬的话之后直接站起身，夏蓁蓁紧随其后。
　　看到两个人走向门口，宋扬突然开口：“陆唯。”陆唯回过头。
　　宋扬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夏蓁蓁。陆唯立刻转过头，仿佛没看见。
　　“臭小子。”宋扬笑了下，小声念叨了句。
　　夏蓁蓁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看着表：“完了完了，去网吧也玩不了多久了。”
　　“十点多了，还去什么网吧。”陆唯走到夏蓁蓁身边，“我送你回家。”
　　夏蓁蓁也知道这个时间确实不应该再去玩了，虽然心里觉得很不满，但是自己调节一下也算能过得去，不过刚上高三就这样，未来的一年要怎么熬啊……
　　像是听到她内心的话一样，陆唯突然开了口：“忍着点吧，最后一年了。”
　　夏蓁蓁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尽量吧。”
　　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夏蓁蓁每天都在训导室做题做到十点，然后由陆唯送她回家，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每天她都想着快点做完，然后去玩，然而她发现老师对这十个学生的能力水平非常了解，夏蓁蓁和陆唯是很聪明，做题是很快，但是剩下的学生也不是吃素的，以至于老师留下的题量刚好够夏蓁蓁十点左右离开教室，其他学生也是二十分钟后就能做完。
　　夏蓁蓁的暴躁就这么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爬上了眉梢。
　　某天晚自习，夏蓁蓁提前十分钟到了训导室，结果就看到宋扬正坐在她的位子上看她桌面上的卷子，旁边站着陆唯。
　　“老师好。”夏蓁蓁打了个招呼，一边放书包一边走过去对陆唯开口，“今天题多吗？”
　　陆唯没说话，倒是宋扬扣上卷子，抬头问了起来：“你觉得上次做的那一组题难吗？”
　　夏蓁蓁回想了一下：“不难，就是有点麻烦而已。”
　　这时宋扬才把桌子上的卷子翻了过来：“这是你上次做的题，你自己看看。”
　　宋扬属于特别懒的那种人，对的题从来不画“√”，只会直接给错题画个“×”。夏蓁蓁那张卷子就十分干净，只有最后两道大题的答案处，有两个通红的“×”。
　　夏蓁蓁眉头一皱，将卷子拿了过来：“怎么可能会错！”她又读了一遍题，看了一遍自己的答题过程，“不对，我没错，我这思路完全正确。”
　　“你这思路确实没错，但是答案错了。”宋扬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计算错误对你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错误，现在却出现了，而且是连着两道题，这充分说明你在做这两道题的时候已经心不在焉了。”
　　夏蓁蓁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宋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蓁蓁，这是练习，所以错就错了，我知道你会就行。但是高考可不是这样，它不会给你改过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没人管你当时是怎么回事。现在高三了，如果你复习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是不行的。”
　　“……以后不会了。”夏蓁蓁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这时陆唯拿出一套英语试卷：“这是昨天的模拟题，我刚看了一下，你作文里语法错误有两处，communication还少写了个m。”
　　看着陆唯手中的试卷，夏蓁蓁一言不发。
　　“蓁蓁，这真的不是你会出现的错误，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白天上课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晚上做题还出现这种小错误，我一直想跟你谈一谈，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宋扬依旧一脸审视，然后视线飘到陆唯脸上，“跟陆唯谈恋爱让你心静不下来了吧？”
　　原本还在低头沉默不语的夏蓁蓁愣了一下，继而一脸茫然地看向宋扬。
　　连陆唯都把视线投到宋扬身上。
　　宋扬一脸了然：“我理解你们现在的状态，我当时喜欢我女朋友的时候也这样，书也看不进去，题也做不进去，但是现在不能这样，已经高三了，你们想怎么样要等到上了大学再说，现在时间这么紧……”
　　宋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夏蓁蓁和陆唯一直目瞪口呆地听着。
　　“……等上了大学，你们想怎么谈恋爱就怎么谈，没人管你们，虽然现在我也不会管你们，但是影响成绩就不行了，想当初我和思思读大学那阵……”宋扬越说越兴奋，眼看着就要开始讲情史了，夏蓁蓁才迫不得已地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也不想打扰您的，但是……我和陆唯没谈恋爱。”
　　原本还手舞足蹈的宋扬表情一僵，立刻转过头看向陆唯，一脸“你怎么这么没用”的表情。
　　陆唯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你当初还不是……”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这事过去了。”宋扬及时打断了陆唯的话，继而恢复了正经，“既然不是陆唯，那蓁蓁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周信和李思涵推门走了进来，夏蓁蓁干脆转移了话题：“老师我们今晚做什么题？”
　　宋扬伸出手指对着夏蓁蓁点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今天就先放过你”，然后才拿着习题册走上讲台：“几点了？怎么才到这么几个人？都回班级叫一下，今天题量比上一次要大，如果不想半夜回家，就抓紧过来！”
　　夏蓁蓁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夏妈妈已经睡了，只有夏爸爸还在客厅里等着她。
　　夏蓁蓁的脸色不怎么好，换了拖鞋后就坐在夏爸爸身边看电影，一边看一边吃着水果盘里的火龙果。夏爸爸惊得下巴都快掉下去了，要知道自家女儿从来不吃火龙果，因为她觉得密密麻麻的黑子让她很没有食欲。
　　就这样看着夏蓁蓁把一盘火龙果吃了个精光，夏爸爸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怎么了蓁蓁？最近心情不好吗？”
　　夏蓁蓁看着电视机里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疲倦地眨了眨眼睛：“老爸，你当初说我可以打游戏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年级前十啊，怎么了？”
　　“那是不是只要我保持年级前十名，就算我打游戏也无所谓？”夏蓁蓁目光沉沉地看着电视。
　　夏爸爸想了一下——闺女确实从小就非常聪明，但是真的不喜欢学习，只喜欢打游戏，也不出门跟小伙伴玩。她小时候玩插卡游戏，大一点就开始玩电脑游戏。她小学的时候成绩还在班级的前十名，上了初中就不行了，所有该学习的时间她都在打游戏，初一结束，成绩就是班级的中游了。夏妈妈怎么劝她都不为所动，后来是他跟她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告诉她，只要她的成绩能进年级前十名，游戏随便她打。
　　从那之后，他才见过夏蓁蓁在家里学习。初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夏蓁蓁的成绩从年级六百名直接跳到年级第十七名。
　　当时考场都是按成绩排的，所以夏蓁蓁身边都是年级六百名左右的学生，要不是因为这样，班主任都要以为夏蓁蓁是不是抄了哪个同学的试卷。
　　夏爸爸看到成绩单后着实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夏蓁蓁的成绩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提升这么快。夏蓁蓁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她只是稍微用功一点，成绩整个就有了质的飞跃，那么她再用功一点……岂不是游戏都能随便玩了？
　　于是，在游戏这个强大动力之下，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夏蓁蓁就稳定年级第一了，中考的时候还拿了区状元这个桂冠。
　　思来想去，夏爸爸觉得年级前十这件事还是继续推进比较好，如果突然转变成必须年级第一才可以玩，他很担心夏蓁蓁会突然反抗起来。
　　于是，夏爸爸斩钉截铁地点点头：“是。”
　　夏蓁蓁无声地松了口气。
　　隔天，陆唯就没在训导室见到夏蓁蓁。宋扬表示夏蓁蓁跟他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晚自习就不上了。
　　结果她这一个“不舒服”，就连续三天没参加晚自习。
　　比较奇特的是，白天看她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她就“生病”了。
　　直到第四天，陆唯难得九点半就做完了试卷，出了学校之后，他想了想，转身去了网吧。
　　然后他就在电竞区看到了正疯狂屠杀对手的夏蓁蓁。
　　电脑上的击杀人数一直在不断递增，夏蓁蓁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不断地操作着屏幕上的人物左躲右闪，疯狂击杀着对手。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夏蓁蓁并没有在意，可是那个人突然拿着一沓纸摔在了她面前。
　　就这么一个眨眼的工夫，屏幕上的那个人就死了。
　　那沓纸是一堆试卷，她侧过头看过去，只见陆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蓁蓁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
　　陆唯看都没看她的电脑屏幕，淡淡地说道：“这是这几天你的试卷，等你身体舒服的时候别忘了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陆唯在说“身体舒服”的时候咬字格外的重。
　　随后，也不等夏蓁蓁回复，陆唯背着书包转身离开了。
　　看着桌面上的试卷，夏蓁蓁微微眨了下眼睛，立刻开始下一局游戏。
　　高三第一次月考，夏蓁蓁年级第三，成绩低于第一名的周信七分。
　　这次宋扬坐不住了，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把夏蓁蓁叫到办公室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呢，数学144分。”宋扬把试卷拍到夏蓁蓁面前，“解题思路完全正确，就是答案又错了。蓁蓁，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现在高三了，不是以前，你能不能稍微多用点心在学习上？”
　　夏蓁蓁垂着眼睛不说话。
　　宋扬教育了半天都得不到回应，突然就觉得很头疼。
　　夏蓁蓁一直看着脚尖，无论他怎么说就是不吭声。
　　深深地叹了口气，宋扬无奈地开口：“既然你不想跟我说，那我跟你的父母谈谈可以吗？”
　　依旧没有回应。
　　宋扬叹了口气：“下午让叔叔或者阿姨来一下吧，我跟他们谈谈。”
　　夏爸爸来的时候，夏蓁蓁和宋扬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这个场合弄得他有点紧张，毕竟自从女儿上了初三，他就没面对过这种场合了。
　　跟夏爸爸客气了几句之后，宋扬就把成绩单递给了夏爸爸：“蓁蓁这次连700分都没有，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但是，她的成绩确实下降得有点厉害，没考第一就算了，连第二都没考过，总成绩第三名，这是从高一到现在从来都没出现过的事情，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跟她最近身体不好有关吗？晚自习一直都没来过，她究竟得什么病了，这么久都没好？”
　　听到这儿，夏爸爸一愣——身体不好？
　　夏蓁蓁也愣住，陆唯没跟他说她没上晚自习是逃课去打游戏了？
　　宋扬没注意到面前两个人的神色，继续说道：“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高三学习任务很重，身体不好一定要尽快养回来，不然我很担心她的成绩。”
　　夏爸爸一直点头说“是是是”“好好好”，态度特别好，宋扬也没办法说太多，就让两个人先回去了。
　　一路上夏蓁蓁始终一声不吭，倒是夏爸爸略略沉吟了一下，说：“所以这段时间你说是去上晚自习，实际上一直都没去？”
　　夏蓁蓁点点头。
　　“那你去哪儿了？”
　　“楼下的网吧。”夏蓁蓁回道。
　　夏爸爸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吐出来：“只是想打游戏吗？”
　　抿了抿唇，夏蓁蓁眉头轻皱：“你说过只要我能进年级前十名就可以随便玩游戏的。”
　　“其实只要熬过高考，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打游戏，不急于一时……”夏爸爸劝说道。
　　“可是以后我可能就不想玩了啊！就算我不是第一名，我依然是优等生，怎么就不能玩了？”夏蓁蓁越说越急，“况且你不是都答应过我……”
　　“好，不说这个。”夏爸爸开口打断了夏蓁蓁的话，心平气和地开口，“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是你自己选择的，无论会有什么后果，你都不许后悔。”
　　夏蓁蓁倔强地抿直了嘴唇，不再说话。
　　之后的一个月，她依然不参加晚自习，第二次月考，成绩年级第六，跟第一的周信差十二分。先不说周信确实发挥得非常好，但是夏蓁蓁这个成绩确实让宋扬非常上火，给夏爸爸做了两次电话家访，夏爸爸明确表示学习是夏蓁蓁自己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
　　晚上回家批试卷的时候，宋扬还在唉声叹气：“陆唯啊，我觉得继续这么下去，你怕是要高考少写一道大题才能跟夏蓁蓁上一个学校了。”
　　陆唯正在看时政热点，听到宋扬的话只是翻了一页纸，没说话。
　　“她现在一直在吃基础，没有提高，而且这次月考她掉到第六名，可能会直接从火箭班里甩出去，毕竟火箭班里就是年级前五名，以后你们就不能在一个班里上课了……哎，陆唯你去哪儿？这都几点了！哎！早点回家！”
　　夏蓁蓁愉悦地继续打着游戏——这段时间她只是每天上课认真听讲，抓紧白天一切空余时间做老师留下来的试卷，晚上打游戏，这种状态下她竟然依旧是年级前十……
　　她第一次觉得智商高是件好事。
　　“夏蓁蓁。”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抬起头来一看是陆唯，夏蓁蓁以为他也是来打游戏的，抽空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来来来，坐这儿，我这局刚开，打完这局带你。”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陆唯没坐，直接开口。
　　“明天白天就上课了啊！”夏蓁蓁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我又没逃课。”
　　陆唯没说话，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打完这局游戏。
　　看到屏幕上的“MVP”三个字母，夏蓁蓁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呀？现在手感正好。”
　　陆唯依然像平时那样没什么表情，但是夏蓁蓁的第六感告诉她，陆唯这个样子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夏蓁蓁：“怎么了？”
　　“我对你有点失望。”陆唯开口。
　　微微想了想，夏蓁蓁开口：“就因为我成绩下降了？没事的，就算我再往下掉十分，依然能跟你在同一所学校。”
　　“是吗？”陆唯冷笑了一下，“如果你是这个想法，那就把我当初说的要跟你进同一所学校的事忘了吧，我并不想跟现在的你一起读大学。”
　　夏蓁蓁一愣。
　　陆唯似乎不想再跟她说了，留下一句“你好好玩”，转身出了网吧。
　　夏蓁蓁愣了几秒后，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陆唯走得不算快，但是腿长，夏蓁蓁一路小跑才追到他。以防陆唯再走，夏蓁蓁直接扯住陆唯的衣服下摆：“你先等一下。”
　　陆唯转过头，耐心地等着气喘吁吁的夏蓁蓁调整着呼吸。
　　喘了半天，夏蓁蓁才笑着开口：“怎么了啊，突然间……”
　　“突然吗？我还觉得我多忍了一个月。”陆唯说道。
　　“啊……是因为成绩的事吗？这你真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落下太多的，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怪吓人的。”夏蓁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陆唯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突然开口：“夏蓁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夏蓁蓁一愣：“怎么会！就算你智商再低个四十分也跟傻不沾边啊！”
　　“不……”陆唯摇头，“为了你，奥数比赛故意输给周信，为了你连做了一个月的饭菜，为了你放弃了我最擅长的理科，为了你担下了早恋的名声……现在一看，我还真是不值，为了一个网瘾成性的女孩，做了那么多傻事。”
　　夏蓁蓁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喜欢打游戏，这个没问题。虽然技术不好但是我也喜欢打游戏，不过我还能分出来个轻重缓急，我知道什么东西重要、什么东西不重要，我也知道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以前我觉得你也是个聪明人，好多事跟你说不用点明，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你比我想象中要笨得多！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小学、初中、高一、高二吗？现在是高三了！再过一个多月高三上学期就结束了！而你在干什么？玩游戏！我能理解你喜欢玩游戏的心理，但是你能不能稍微聪明点？”原本陆唯还能保持心平气和，但是越说越激动，语调都控制不住地高了起来，“上次我在网吧看到你的时候是一个月前，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意思，也能早早地看出事情的重要性，但我真是高估你了，你竟然真的能做到一个月都不参加晚自习，只为了玩那些什么鬼游戏！我说夏蓁蓁你能不能清醒点！光是玩游戏你能玩成什么？职业的电竞选手？主播？但是这些你能干一辈子吗？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利用现在的时间好好学习，以后选个游戏开发的专业搞点更高端的？”
　　说到最后，陆唯就差伸手去点夏蓁蓁的鼻子了。夏蓁蓁从没见过陆唯发这么大的火，有点被吓到了：“不就是打个游戏吗……至于吗……”
　　陆唯真的被气到了，闭着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再睁开眼睛之后，表情仍旧十分急躁：“随你吧，从现在开始，我要是再管你一次，我就不是陆唯！”说完，陆唯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
　　留下夏蓁蓁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陆唯远去的背影，夏蓁蓁有些愣神……游戏开发确实是个好专业，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几分钟后，她已经在想，也不知道现在火箭班到什么程度了，一个月的题量短时间内她是做不完了，就先从今晚开始吧，得先把陆唯叫回来，把今天的试卷要一下……
　　夏蓁蓁回过神来准备去把陆唯追回来，结果抬起头就看到陆唯黑着脸再次走到了自己面前。
　　夏蓁蓁：“……”
　　陆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表情闪过一丝尴尬：“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夏蓁蓁的表情有一点揶揄：“你不是说再管我一次你就不是陆唯吗？那你现在是谁？”
　　陆唯眉头轻轻皱了下，暗自咬了咬牙：“走不走？”
　　“走啊！能不走吗？陆大状元纡尊降贵来送小的回家，我能不从吗？”夏蓁蓁依旧笑眯眯的。
　　陆唯把视线从她的笑脸上挪开：“那就快走。”
　　“得嘞！”夏蓁蓁应了一声，跟着他向家走着。一边走，夏蓁蓁一边开口：“你说游戏开发专业好考吗？会不会还要一些其他的基础？我要从现在就开始学吗？会不会有面试之类的？我说我玩遍了所有的游戏能加分吗？”
　　不一会儿的时间，夏蓁蓁问了好几个问题，陆唯板了半天的冷脸也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突然智商崛起了？”
　　“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现在国内的游戏做得没什么挑战性，也不新颖，很快就会被淘汰，反而国外很多游戏入驻国内后都有很好的发展……”说到这儿，夏蓁蓁开始客观地评价着最近几款大火的游戏，优势劣势一语道破。
　　陆唯觉得此时此刻的夏蓁蓁整个人都散发着无法掩盖的光。
　　说了半天，夏蓁蓁突然猛地惊醒：“糟了！”
　　陆唯也吓一跳：“怎么了？”
　　“我忘了会员下机了！网费该给我扣光了！陆唯你等我一下，我去下个机，马上就回来。”夏蓁蓁在原地急得跳了两下，立刻转过身向网吧奔去。
　　一瞬间陆唯以为刚刚眼前发着光的少女是他的幻觉，果然这个惦记网费的才是真实的夏蓁蓁。
　　微微摇了摇头，陆唯跟着奔走的夏蓁蓁走了过去——天这么晚了，他哪能让她自己走这么远的路。
　　看着在前面奔跑的夏蓁蓁，陆唯忽然发现，好像从他认识她的那天起，她一直是向前奔跑，而他，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她走近。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九章 一幅一笔一画都是感情的画
　　被陆唯说服之后，夏蓁蓁突然发现游戏对她的吸引力没那么大了，果然游戏开发更对她的胃口。
　　从那天起，夏蓁蓁恢复了晚上的晚自习，学习的劲头更足，第三次月考重回年级第一，而且考出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宋扬乐得合不拢嘴。
　　周信看了一眼成绩单就重新叠上了，看着做数学试卷的夏蓁蓁，开口说道：“睡醒了？”
　　夏蓁蓁头都没抬：“什么睡醒了？我这不是挺清醒的吗？”
　　“感觉高三开始你好像都在睡觉，莫名其妙突然就醒了，然后轻轻松松就把我们这群学渣一通吊打。”周信开口说道。
　　“学渣？”夏蓁蓁抬头笑了下，“别侮辱这个词行吗？”
　　周信翻翻桌子上成沓的试卷：“这么拼，要考满分啊？”
　　“你都保送了还这么拼，我一个没保送的还不能努努力？”说着，夏蓁蓁又换了一张英语试卷。
　　“你想考哪儿？”周信问。
　　“分够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夏蓁蓁笔下生风，“只要能去我喜欢的专业就行。”
　　“那你喜欢什么专业？”
　　“计算机，游戏开发方向的。”说到这儿，夏蓁蓁终于放下了笔，笑眯眯地开口，“没准以后你玩的游戏就都是我做的了。”
　　“怎么早没发现你有这觉悟呢？”周信随口问道。
　　“早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这行……”夏蓁蓁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最前方的黑板，“我之前之所以好好学习只是想让我能够打游戏而已，至于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根本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所以成绩够我玩游戏就行，其他的我没什么追求。但是陆唯点醒我了，玩游戏太低端了，还是高端点去设计游戏吧，万一以后没有我喜欢玩的游戏了呢？”
　　说完之后夏蓁蓁自己也很开心，挽起袖子翻开了英语试卷，一边看题一边飞速地转着手中的笔：“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为了我的梦想努力了！”
　　看着夏蓁蓁跟陆唯如出一辙的转笔方式，周信没说话。
　　有了目标的夏蓁蓁就像开了挂一样，在忙碌的高三里还抽空参加了一个物理竞赛，拿了个一等奖回来。那个物理竞赛的一个评委就是Q大物理系教授，几度向夏蓁蓁发出了邀请，结果都被夏蓁蓁拒绝了，只为了自己的目标。
　　连宋扬都觉得夏蓁蓁专注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在他眼中，上一次看到夏蓁蓁这么专注的时候还是高二举办CS比赛那次。
　　就这样，高三上学期结束了，夏蓁蓁总分721分。
　　“陆唯啊陆唯，你再少考20分，夏蓁蓁都要高你一百分了。”宋扬看着成绩单“啧啧”道。
　　“去年省文科状元刚648分，我已经差不多够了。”陆唯淡定地说道。
　　“这次期末考试是省内九校联考，难度跟高考差不多，夏蓁蓁这成绩高了J市一中第一名9分，稳稳坐在全省第一名的位子。”宋扬说完转向陆唯，“倒是你，虽然也是第一，但是是并列第一，这个差距就有点大了吧。”
　　陆唯翻了一页政治书：“并列第一就不是第一了？宋老师要求有点高啊！”
　　“人家夏蓁蓁甩第二名那么多……”
　　陆唯终于合上政治书：“就算难度跟高考差不多那也不是高考……再说宋扬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谁跟谁是一家人你还记得吗？”
　　宋扬一脸无辜：“我跟你是一家人，以后你和她是一家人，那我不就是一家亲了吗？不能厚此薄彼，该说你的时候还得说。”
　　陆唯被噎了一下，重新翻开了政治书，看了两页之后才猛地合上书：“我一个文科高才生竟然没说过你一个理工男？”
　　“那是因为我说的是事实，除了否认以外，你没有任何能攻击我的利器，而且你还否认不了。”宋扬得意扬扬地开口，“而且请对方辩友注意，我也不是普通的理工男，我高考语文作文可是满分，在你高考语文作文考满分之前，你是没什么资格对我一个理工男的文字底蕴进行质疑的。”
　　陆唯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用来反驳宋扬的话，然而持续五秒钟后发现那些话都不算是致命的杀招，只会增加宋扬继续嘲讽他的机会。于是，他机智地闭了嘴，只能用同样的高考语文作文满分的事实来回报宋扬了。
　　看陆唯没了声音，宋扬笑了笑，继续点着鼠标看着本地消息。
　　陆唯继续看政治书。
　　安静了半个多小时，宋扬突然“咝”了一声：“哎，陆唯，你应该知道跟你一起过日子挺无趣的吧？”
　　陆唯继续看书，当没听到。
　　南乐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舒斯！是舒斯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正在书店找计算机相关书籍的夏蓁蓁一惊，赶紧伸手去捂南乐的嘴：“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是书店！我管你是舒斯还是撕书，小点声！”
　　南乐依旧激动得不行，最后在夏蓁蓁的威慑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自己不会再大声说话了，夏蓁蓁才放下手，继续翻书。
　　南乐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舒斯！新生代野生派画家！十六岁的第一幅作品就拍卖到一百三十多万，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就有数家自己的画室，每次开画展都人满为患，更是创造了十分钟内所有画作全部销售一空的奇迹。最关键的是！她是我们向阳中学毕业的！当年国内艺考全国第三，我们优秀的学姐！”
　　看着南乐如数家珍的样子，夏蓁蓁抿嘴笑了下：“怎么着？又恋爱了？”
　　南乐花痴地捧住脸：“只可惜我也是女孩，我要是男孩，一定拼命地追她！”
　　“那也得先看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你！”夏蓁蓁忍不住揶揄道。
　　南乐“嘿嘿”地笑个不停。
　　拿下一本书，夏蓁蓁突然回过神来：“哎，你干吗突然提这位学姐？”
　　南乐一听，不乐意了：“敢情我之前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听！”说完作势要走。
　　“好好好，我错了，你重新说，这回我认真听。”夏蓁蓁将书抱在怀里，看向南乐。
　　“就是我们这届的美术生想在毕业之前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而特长班的班主任又曾经教过舒斯学姐，便试着邀请学姐回来，没想到舒斯学姐真就同意了，说想回来看看学弟学妹们绘画底子怎么样，如果有特别好的，她还想带个小徒弟出来。”
　　“那跟你什么关系？”夏蓁蓁没想明白，“你又不是美术生。”
　　“虽然我不是美术生，但是我画得好啊！万一学姐看中我了把我挑走了呢？”南乐不服气地抬起下巴。
　　夏蓁蓁一想——还真有点可能，南乐在学习上脑子是不算特别拔尖，但是画画特别有天赋，初中的时候班级的板报、学校的校报都出自她的手，不过上了高中之后她的父母便觉得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便不再让她画了。虽然南乐不怎么开心，但是她的性子一直挺随性的，生了几天气就过去了。上了高中确实没有大把的时间去画画，但是南乐偶尔还是会画上那么几幅。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把我的画挑一挑，送特长班去，商量商量把我的画也放进去。”南乐一边说一边觉得时间紧、任务重，也不再跟夏蓁蓁废话，赶紧往家跑。
　　夏蓁蓁想着书也看得差不多了，就又挑了本编程的书，付了钱就跟着南乐一起走了。
　　南乐从小就开始画画，身为标准的富二代，她有一间大大的画室，上上下下挂了上百幅她的画作，想挑出两幅送到画展上还真不知道该选哪个，最后还是由夏蓁蓁帮她选了两幅画。
　　画展本就是艺术生为自己准备的，而且特长班的班长还是个软硬不吃的死脑筋，南乐想把画送进去着实废了点劲。
　　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南乐大小姐心情立刻不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画展吗？我也能办！我也办个自己的画展！”
　　“办画展是没问题，但是你能请到舒斯学姐吗？”樊鸣一语道破。
　　南乐顿觉扎心，哀号一声又趴回桌子上：“哎呀，可怎么办啊！我就是想展示两幅画啊！干吗这么对我！好生气！”
　　“消消气，消消气，上不了画展你就主动送给学姐嘛！反正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学妹，她应该不好意思拒绝，再说你画得这么好，没准她就看上了呢？”樊鸣安慰道。
　　“唉，我不想搞特殊化嘛，我就想把画放在所有画中间，这样舒斯学姐看上我的画才能说明她是真的看上我的才华啊！百里挑一看中我！”南乐噘了噘嘴。
　　“那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樊鸣只能这么说。
　　叹了口气，南乐跟樊鸣告了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食堂。
　　没办法把画送进画展对南乐的打击非常大，下午的课都上得漫不经心，连自习课都做不进去试卷，视线便扫向一旁的陆唯试卷。
　　“夏蓁蓁的好朋友。”陆唯写着手中的试卷，轻声开口。
　　南乐“嗯”了一声：“干吗？”
　　“你答案抄错了。”陆唯说道，“你抄的是第四题的答案，写到第五题上了。”
　　“啊？”南乐愣了愣，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碳素笔，立刻恨恨地把笔摔在试卷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漏了？”陆唯哼笑了下，“能补上吗？”
　　南乐立刻转过头跟陆唯抱怨：“你说徐薇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大家都是同学，多放两幅画在画展上怎么了？能占多大地方！凭什么不是美术生就不能参加展览？”
　　“如果都像你这么想，这画展啊，怕是要放满整个学校了。”
　　“不是，画展这个事情，肯定要有最低的衡量标准的，我自问我的绘画技术没比普通的美术生差，大不了我就找个专门教绘画的老师给我评判一下，肯定是能达到标准的！”南乐自信地拍着胸脯，“我保证。”
　　陆唯笑了笑，没接话。
　　南乐又重新趴回桌子上，絮絮叨叨地开口：“难受，卷子我也不想写了，我觉得我的人生都灰暗了，我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陆唯顿了顿，翻出一张英语试卷，然后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听起了英语听力。
　　“……世态炎凉，人情寡淡！连同桌都不帮我！我的天，我太伤心了，我要逃课找蓁蓁陪我打游戏放松一下精神！”南乐自言自语道。
　　陆唯立刻摘下耳机：“夏蓁蓁的好朋友。”
　　“哎！”南乐眼睛都亮了。
　　“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陆唯开口说道。
　　“我知道！不找蓁蓁去打游戏是吧！你放心！我肯定不找！”南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这个事，是另外一件事。你先答应我，然后我才帮你。”
　　正在设计画展布展的徐薇觉得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这个不要放在这里！跟周围的布局和色调根本就不配！我说过好多遍了！都是美术生，连这点审美都没有吗？算了算了，都放这儿吧，我自己来！”说完，徐薇挽起袖子亲自去挂那些画。
　　美术生们对这次画展非常重视，不仅对自己的画作精挑细选，连装裱都格外认真，各种材质的装裱材料重得不行，徐薇挂了两幅画就后悔说要自己来了。
　　她咬紧牙关抖着手臂挂着第三幅画时，突然一个没拿稳，整幅画径直向她的头顶栽了下来。
　　徐薇一声惊叫。
　　一条修长的胳膊自她身后伸了过来，及时地托起那幅画，免了徐薇的砸头之灾。
　　徐薇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谢谢。”
　　陆唯微微一笑：“不客气。”
　　这时徐薇才注意到帮了自己的是文科班的头把交椅，也是班级里那群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同学口中念念不忘的校园男神。
　　不过听说他最近在跟理科状元夏蓁蓁传绯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帮她？不会被她身上的艺术气息吸引转而看上她了吧？那可不行，她高二的时候可是上过夏蓁蓁的课，对夏蓁蓁的印象特别好，她不能做对不起夏蓁蓁的事。为了不让校园男神继续错下去，她还是先拒绝比较好。
　　就在她回头看到陆唯的这么一瞬间，脑洞大开的她已经给自己脑补了一出虐恋情深的大戏，于是在陆唯说完“不客气”之后，她义正词严地回了句：“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陆唯：“……”Excuse me？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拒绝，陆唯还是给了回复：“不用抱歉，我也不喜欢你。”
　　徐薇：“……”好像有点脑补过头了。
　　轻咳一声，徐薇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脑子里可能进水了，你别在意。”
　　“没事。”陆唯说着，视线落在徐薇的画上，伸手指了指墙壁，“需要我帮忙吗？”
　　徐薇点头。
　　他帮着徐薇挂了几幅画之后，徐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真是太谢谢你了，百忙之中还抽空帮我这点小忙。”
　　陆唯摇摇头，看了看整个大教室的画，长长地“嗯——”一声。
　　徐薇赶紧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陆状元看到什么了，竟然这么个反应？
　　“怎么了？”徐薇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们……是不是从一个绘画培训班出来的？”陆唯开口问道。
　　“不是啊……”掐着手指算了下，徐薇开口，“四个吧，四个画室出来的。”
　　“嗯，差不多吧，总觉得风格很像，比如这个区域……”陆唯随手用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个圈，“这几幅画我感觉绘画功底不怎么深，画风非常一致，应该是半路出家学美术的，而且是一起学的速成班。而这一块，模仿的痕迹太重了，应该有一些基础，但是太急于求成，画太生硬太刻意了。这一片是绘画基础很好的，风格自成一体……”在教室里走了一圈，陆唯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其中的一幅画，“我觉得这幅画得最好，我说的那些模仿痕迹很重的，应该都是按照这幅画的风格画的。当然，我不是艺术生，只是说说我自己的感觉，不一定对。”
　　徐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陆唯每说一块，她就会过去看看作者名字，竟然跟陆唯说的画功八九不离十。而他说的画得最好的那幅，正是她徐薇自己的画。
　　这陆唯有两下子啊！
　　徐薇立刻露出敬佩的目光。
　　陆唯又走了几圈：“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当当当。”徐薇疯狂点头。
　　“总体来说，你这个布局……”陆唯沉吟着看着周围，慢慢走着。
　　徐薇在后面跟得紧紧的，就等着陆唯什么时候能给出指导性意见。
　　绕着教室走了两圈，陆唯突然尴尬地笑了下，轻轻蹭了一下鼻尖：“编不出来了，我就是想求你个事，帮我一个忙。”
　　“啊？帮什么忙？”徐薇一愣，“你刚才说那些都是骗我的？”
　　“那没骗你，我说的那些画风是我真实感受，但空间布局什么的我不懂，我刚才是想编个空间布局的建议，再顺水推舟让你帮我个忙。不过没想到该怎么说，想着还是诚实点跟你直说好了。”陆唯实诚地说着。
　　徐薇顿了顿，突然笑了：“这要是拒绝你了，得显得我多不近人情！说吧，什么事？”
　　“我同学，特别喜欢舒斯学姐，想放几幅画在画展上，我帮她当个说客。”
　　徐薇想了想：“哦，南乐是吧？”
　　陆唯点头：“对，是她。”
　　“她确实找过我几次，但是陆状元，你也应该知道这个画展我们都是想往好了办，如果水平太差的话，放在里面展览也很违和啊！”徐薇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们都想展示一下向阳高中的绘画水平，不想一颗那啥毁了一锅汤啊……”
　　“这我可以保证，南乐的画画水平不比这些人差，我可以先让她把画拿来让你看看，你觉得可以，那就放，如果不行，我也不强求。”陆唯开口。
　　徐薇点头，答应得干脆：“行啊！让她带着画来找我吧。”
　　“这么好说话……”陆唯也惊了一下，“南乐跟我说你怎么都说不通……”
　　“她？你知道她怎么跟我说的吗？”徐薇哭笑不得地开口，“到我班级只做了个自我介绍，说她叫南乐，让我把画展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给她，我说那不可能。她说那就把相对显眼的位置给她，我说也不可能。她说那就给她留个最大的位置，然后我才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美术生的画展，普通学生不许参加。这么任性的大小姐，如果不是你来当说客，我就没打算让她参加。”
　　在陆唯眼中，南乐的标签一直是“夏蓁蓁的好朋友”，至于她的性格，陆唯觉得她还挺怂的，至少在他和夏蓁蓁面前还没看到她很嚣张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个大小姐。
　　陆唯笑笑：“那就谢谢你了。”
　　“没事，我是当初你讲课的时候的受益者，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帮忙，只要她的画合格，也算是给我们向阳高中增光添彩了。”徐薇笑眯眯地说着。
　　陆唯点点头，觉得自己可以深藏功与名先退下了，结果突然又被徐薇叫住：“哎，陆唯，你不会画画吗？”
　　“不算很会吧……”陆唯斟酌着用词。
　　“但是你看画很准啊，我以为你真是天才，什么都会呢。”徐薇笑道。
　　“我也是个普通人，无论什么事也是需要努力才行，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陆唯淡淡说道。
　　得到陆唯肯定的回答之后，南乐立刻一声欢呼，也不管一会儿还有课，强行说自己肚子疼，请了假回家把画取了过来，乐颠颠地要给徐薇送过去。
　　陆唯赶紧叫住她：“你跟人家说话客气点。”
　　南乐立刻立定，敬了个礼：“请组织放心！”
　　去特长班转了一圈回来后，南乐嘟着嘴抱怨：“这徐薇也太严格了，我给了她那么多画，她只选了两幅……”
　　陆唯看了她一眼，她赶紧做了个“OK”的手势，赔着笑脸凑过去：“感谢，感谢，放心，放心。”
　　经过一个月紧张的筹备，画展终于如期举行，舒斯也如约赶到现场。
　　那是夏蓁蓁第一次见到舒斯——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非常娇小，留着很乖的妹妹头，长度勉强及肩的样子，穿了一套很文艺范的长裙，一张娃娃脸的她站在特长班班主任身边，像个高中生一样。不少男学生看到她都暗自窃窃私语。
　　不过这种事情夏蓁蓁不怎么感兴趣，凑了一会儿热闹就回教室了，留下南乐一个人大惊小怪的。
　　舒斯回到向阳高中这件事也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那么几个圈内的媒体也跟了过来，虽然都被拦在校外，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记者们还是想方设法拍了不少舒斯的照片。
　　特长班班主任王老师看着各种长枪短炮对准舒斯的记者，无奈地叹道：“也挺不容易啊！”
　　舒斯笑笑：“习惯就好了。”
　　“那咱们去看画吧，学生们都准备好了。”王老师说道。
　　“好呀。”舒斯点点头，跟着王老师向教学楼里走去。
　　一边走，舒斯一边跟王老师闲聊：“这届学生怎么样，比当初的我们乖多了吧？”
　　“哪能呢，这学生吧，一届赛一届的有个性，越来越不好管。”一边说，王老师一边呵斥着身边的学生，“都别拍照，该回教室的回教室，不然就到画室等着！”
　　舒斯笑笑：“省重点高中呢，学生总不会太差的。今年怎么样，省状元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就这，这两个孩子……”正好走到学校的光荣榜面前，王老师赶紧指着里面的文理年级前五名的照片说道，“这个夏蓁蓁，还有陆唯，都是状元苗子，之前的联考成绩就是全省第一。”
　　舒斯驻足在照片前看了几眼，笑道：“好相貌呢，我记得之前都说状元长得都不好，这两个孩子要是真成状元了，还真就打破这个魔咒了。我听说咱们学校的数学成绩特别好……”
　　“是啊，有个好老师。来，这边请……”
　　徐薇作为特长班的班长，这次身担助理工作，在舒斯对哪幅作品感兴趣的时候就会简单地介绍一下那幅画，再介绍一下那幅画的作者。
　　转了一大圈，舒斯对学弟学妹们的水平表示赞许，并说她当初都没这个水平云云。客套一番之后，舒斯忽然转过身，向角落的一幅画走去。
　　那是个人物肖像画，用彩铅画的，上面的人物她刚在几分钟前的光荣榜上看过。
　　那个理科状元苗子，那个眼神坚定、一脸似笑非笑的少女。
　　不过在画中她不是寸照上的样子，穿着校服，竖着马尾，曲着手肘支在天台栏杆上，眼神柔软，笑容温暖地望向远方。
　　在众多素描、水彩、油画，风景、人物、静物之中，这幅画并不是画得最好的，但是莫名很吸引她的目光，让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过去。
　　徐薇赶紧跟过去介绍：“这幅画不是我们美术特长生画的，所以可能不怎么专业……”
　　舒斯摇头：“画画没有专不专业一说，只有用不用心。这是她本人画的吗？”
　　“哦不是，这是她好朋友画的，叫南乐。”
　　舒斯轻轻地摸着边框：“男孩子？”
　　“不是呀！是个女孩。”徐薇解释。
　　“女孩？”舒斯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
　　“对呀，她就在外面呢，我把她叫进来？”
　　舒斯点点头：“好啊，我也想见见她。”
　　始终站在门外偷窥的南乐突然就看到徐薇对着她招了招手，似乎是想让她过去。要知道徐薇身边就是舒斯学姐啊！一瞬间南乐有些不敢置信，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徐薇点头：“快来！”
　　南乐心如擂鼓，舔了舔嘴唇，赶紧走过去，扭扭捏捏地对着舒斯开口：“学……学姐好。”
　　“你好。”舒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开始上下打量着南乐，而后才指着那幅夏蓁蓁的肖像画开口，“你画的？”
　　南乐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是啊学姐，有什么问题吗？”
　　舒斯微微歪了一下头，笑了下：“没事，你这画我很喜欢，能送给我吗？”
　　南乐有一瞬间的迟疑，舒斯立刻补了一句：“卖给我也行，你开价吧。”
　　南乐立刻摆手：“不不不，不是卖不卖的事……学姐喜欢是我的荣幸，但是我这画的是我的好朋友，把她的肖像画送给你，我也得经过她的允许是不是？不如学姐给我点时间，我去找她商量商量？”
　　“我知道那个女孩子，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觉得我亲自去更有诚意一些。她在哪儿？”一边说，舒斯一边就向教室门外走去。
　　“哎哎哎，学姐学姐！学姐您听我说！”南乐紧张得不行，想方设法地去拦舒斯，“那个……那个……还是让我跟她说好吗？”
　　舒斯停下脚步，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南乐。连舒斯身边的徐薇都有点诧异——舒斯能看上她的画是她的荣幸，她为什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南乐抿着嘴唇，看了徐薇一眼，转而低声跟舒斯开口：“学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舒斯好脾气地点点头：“好。”
　　南乐拉着舒斯，穿过所有好奇的同学，像做贼一样躲在一间空教室里。
　　“什么事？”舒斯温和地开口。
　　南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就是……”
　　“就是那幅画不是你画的对吗？”舒斯自然地接了一句话。
　　南乐一惊，立刻回头看徐薇有没有跟上来，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学……学姐怎么会知道？”
　　舒斯笑了笑：“幸好不是你画的。”
　　“啊？”南乐满脑子问号，“为什么幸好不是我画的？”
　　舒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如果真是你画的，那我就得找个机会告诉画像上的女孩子离你远一点了。”
　　南乐依旧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舒斯没解释，转而问了句别的：“画那画的，是不是个男孩子？”
　　南乐点头：“对。”
　　“那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对画上的女孩有好感？”舒斯八卦地问道。
　　“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我们都觉得有！”南乐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学姐是怎么知道的？”
　　“那幅画啊……”舒斯想着挂在画室里的肖像画，说道，“以前我就说过，画画这个事，确实需要功底，但是更需要的是用心和态度。那幅肖像画太用心了，一笔一画都是感情。说真的，画室里比那幅画画得好的太多了，但是在众多作品中格外吸引我目光的，只有那幅。”
　　当初陆唯说有事想拜托南乐的时候，南乐一直以为是跟夏蓁蓁有关，结果陆唯只是说如果他帮她争取到上画展的机会，那么就把他的一幅画属上她的名字，送过去。随后，陆唯就把那幅夏蓁蓁的肖像画拿给了她。
　　“所以，现在我能见见原作吗？”舒斯问道。
　　陆唯还在听英语听力，耳机突然被拉了下来，他抬起头就看到南乐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陆唯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你没有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的话，我确定你将永远地失去看我试卷的机会。”
　　“哎，谁看你的试卷！”南乐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对着他另一侧抬了抬下巴，“舒斯学姐想跟你说几句话。”
　　这时陆唯才转过头。
　　舒斯真的太娇小了，陆唯坐在椅子上都没比她矮多少。
　　看到陆唯的正脸之后，舒斯抬了抬眉毛：“我知道你。”
　　陆唯也学着她的样子挑起眉毛。
　　“你是文科第一名那个男孩，跟你画上的女孩照片在一起。”舒斯转了转手指，“我没记错吧。”
　　陆唯一愣，转过头探寻地看向南乐。
　　南乐连忙摆手：“不是我，是学姐看上了那幅画，说要买下来，我才带她来找你的。”
　　“哦。”陆唯再次转回头，直接拒绝，“不卖。”
　　舒斯笑笑：“我猜到了，那你对画画有兴趣吗？我手里有Q大美术学院的推荐名额。”
　　陆唯也笑：“不用学姐推荐，我也能去Q大。”
　　舒斯扬眉：“你一个文科生也要考Q大？”
　　“考不考Q大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需要做好准备就行。”陆唯眉眼清淡。
　　“嚯！”舒斯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为了那个女孩？”
　　陆唯觉得有些好笑：“这好像不关学姐的事了吧。”
　　舒斯深吸一口气，仔细地打量着陆唯，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南乐赶紧开口：“陆唯。”
　　“陆唯、陆唯……”舒斯重复了几遍突然开口，“陆思跟你什么关系？”
　　陆唯猛地怔住。
　　南乐还满脑子问号：“陆思是谁啊……”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了，露出宋扬的招牌笑脸：“陆唯，你这次模拟又满……”“分”字还没说出口，宋扬的表情僵了一下。
　　作为整场最淡定的舒斯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宋扬，好久不见。”
　　宋扬只能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舒斯。”
　　南乐、陆唯两人都是一脸茫然——这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舒斯笑容可爱：“怎么样，怎么躲都没躲开我吧。”
　　宋扬赔着笑走进来：“我怎么会躲你，就是一直忙着批卷子，这不，刚完事就想着跟你打个招呼。”
　　“跟我打招呼？如果我没记错，画展的教室跟高三的教室好像是学校的两个方向，你到这边来跟我打招呼？”舒斯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宋扬的谎话。
　　宋扬的表情越发尴尬。
　　陆唯看着眼前交互着奇怪电流的两个人，开口问道：“宋扬，不介绍一下？”
　　宋扬挠了挠后脑勺：“哦……我们两个是Q大校友……”
　　“校友？这两个字就能概括得了我们的关系？”舒斯勾起嘴唇。
　　“啊……也是朋友……”宋扬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舒斯立刻打断宋扬的话，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舒斯，Q大美术学院毕业生，跟你们的宋老师是校友。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从读本科开始一直追求他到研究生毕业，他也没同意换个女朋友或者多个女朋友。”
　　真是见了鬼了，向来没个正形的宋扬竟然还有个这么出名的追求者！
　　没给陆唯更多消化的时间，舒斯转而继续说道：“宋扬能出现在这里，那我更确定了，你就是我情敌陆思的亲弟弟，是不是？”
　　陆唯点了点头。
　　舒斯立刻伸手拍向他的肩膀，面色认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好，但是陆思已经不在了，我是不是可以重新追求宋扬？”
　　陆唯没说话。
　　舒斯立刻恢复了笑脸：“当然，我就是象征性地问一下，毕竟你姐在的时候也没阻止得了我追求宋扬，更何况你只是她弟弟。不过你也放心，从我找到宋扬的这一刻起，你并不会因此失去一个姐夫，只会多一个姐姐。”
　　看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的宋扬，陆唯的视线又一次落在舒斯身上——来者不善哪……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章 相信我，来得及
　　舒斯看完画展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表明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找找灵感，而这里刚刚好。
　　宋扬知道这个消息后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猫捉老鼠一样地过了两个月，舒斯终于走了。不过临走之前舒斯表明自己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就让宋扬先安分地陪陆唯读完高三。
　　高三下学期几乎都是题海战术地复习高中知识，就连夏蓁蓁都觉得仅仅是完成老师留的任务就已经很疲惫了，偶尔还会出现忘记做哪张试卷的情况。
　　而陆唯，平均三天写完一支中性笔，只要不是在做试卷，就是在活动手腕。
　　宋扬看着都心疼，但是这个时候还不能说什么让他休息的话，只能告诉他加油，再坚持最后两个月就可以了。
　　之前陆唯和夏蓁蓁每天的交集只有下午的自习课，不过最后两个月火箭班也取消了，毕竟物理化政史地也很重要，两个人除了偶尔碰面能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其他时间都很默契地努力学习，不干扰对方。
　　直到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学习的压力才缓了下来，这个时候大家才有即将毕业的真实感，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历届高三学生到最后都那么疯狂。
　　毕竟，高考结束后再踏出校门他们就是成年人了，成年前最后的疯狂，为什么不放纵一把？
　　夏蓁蓁飞快地给同学们写着同学录，但是因为本来言语就很匮乏，以至于给所有人的同学录内容都写得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毕业之后各自安好，保持联系。
　　樊鸣心痛地将夏蓁蓁的同学录收好：“我还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结果也只是多了一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而已。”
　　“知足吧，我的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周信冷着脸将夏蓁蓁的同学录放到册子的第一页上。
　　夏蓁蓁翻着手里的《射雕英雄传》，头都没抬：“也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干吗讲究这些虚的。”
　　樊鸣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我记得你那本不是被没收了吗？又弄了一本？”
　　夏蓁蓁翻了一页：“没，我从宋老师那儿拿回来了。”
　　“他给你了？”樊鸣立刻用力拍了下桌子，“那我也要把我的《笑傲江湖》拿回来！”
　　夏蓁蓁立刻低下头从书桌里拿出一本《笑傲江湖》丢了过去：“给你。”
　　“哇！”樊鸣稀罕地接过书，感动得不行，双手抱拳致谢，“女侠仗义！”
　　夏蓁蓁立刻回礼：“好说好说。”
　　“为了表示我的谢意，下午自习课，去上网啊？网费小弟出了！”樊鸣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还越过夏蓁蓁看了一眼周信，“周信也一起去啊？”
　　“我不去。”夏蓁蓁开口拒绝，“欧阳克死了，我太伤心了，什么都不想做。”
　　“哎，你这就太没劲了啊！马上就毕业了，现在再不逃课以后都没机会了。”樊鸣劝诱着，“很久没玩过游戏了吧，不想看看都新出什么游戏了吗？就两个小时……哎，痛痛痛！”
　　突然出现在樊鸣身后的南乐用力捏着他的耳朵向上提着，阴森森地开口：“樊鸣，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让夏蓁蓁逃课了！你快放开，要掉了！”樊鸣求饶道。
　　“哼！算你识相！”放开樊鸣的耳朵，南乐拍了拍掌心上不存在的灰，而后从身后拿出两张同学录递给夏蓁蓁和周信，“受苦了，再给我写一份吧。”
　　夏蓁蓁认命地叹口气：“哪有那么多话可写啊……”
　　周信虽然接得干脆，但是接过来之后直接放在书桌左上角了，这时南乐才看到，那里放着少说有二三十张同学录还没写……
　　樊鸣看了半天，对着南乐伸出手：“我的呢？”
　　“你的什么？跟我家就住隔壁，还要什么同学录？浪费！”南乐呵斥了樊鸣一顿，继续笑眯眯地跟夏蓁蓁说道，“真诚点写哈！你知道你的学校我肯定考不上。”
　　樊鸣立刻补充：“那我的大学你就能考上了？”
　　南乐飞快地转过头给了他一记眼刀，他瑟缩了一下，没敢再出声。
　　夏蓁蓁还有些不情愿：“这东西太表面了，我觉得虽然我们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但是在同一个城市还是可以的……写这个东西，还不如先把大学的联系方式交换一下……”
　　南乐的嘴噘得比天高。
　　夏蓁蓁只能妥协：“好好好，我写……”
　　南乐立刻笑开了花，衬托得身后的樊鸣表情更加阴郁。
　　勉勉强强给南乐凑了四行字，夏蓁蓁想了想，问了句：“陆唯呢？他没有同学录吗？”
　　南乐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同学录，头都没抬：“他压根就没买。”
　　夏蓁蓁想了想，倒也挺符合陆唯的性格的，而且……她也没买。
　　强迫着周信也给南乐写了一份同学录，夏蓁蓁起身送南乐回文科班教室。
　　陆唯身边围了一群女生，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薄薄的同学录，等着让陆唯写。
　　陆唯倒也没拒绝，十分礼貌地每个人都写了一份，不过从夏蓁蓁的角度看，估计没超过十个字就是一张。
　　写了一半，陆唯突然抬起头，正巧跟门外的夏蓁蓁对上视线。陆唯对着她微微弯了弯嘴唇，却没出去，继续把手中的同学录写完，然后接过写下一张。
　　夏蓁蓁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经过身边的几个同学还在说着：“哎，还有十天就高考了……”
　　另一个附和：“是啊，真快，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
　　夏蓁蓁也跟着点头，是啊，真快。
　　高考前学校给高三学生放了一星期的假，目的是为了好好调整状态，备战高考。
　　南乐觉得不应该还以高强度的学习状态度过这一星期，于是拉着自家老妈去日本买买买了一圈，才身心舒畅地开始准备高考所需的纸笔用品。
　　周信还像往常一样十分专注地学习，夏蓁蓁还挺意外的，毕竟周信已经保送到F大了，按理来说他不需要这么紧张，然而他却像个普通的应考生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樊鸣则跟在周信屁股后面学，虽然他成绩不错，但是他还是想再提升一下，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夏蓁蓁还是保持着平时学习的节奏，没有特别用功，也没有特别放松，但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摸走了夏爸爸的身份证，去了网吧。
　　网管看到她都挺惊讶的：“呦！稀客啊！得好几年没来了吧！”
　　夏蓁蓁笑笑：“哪有那么夸张，还不到一年呢。”
　　网管也笑：“是吗？以前总能看到你，自从有一天看到你被个小帅哥带走后就没再回来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夏蓁蓁没说什么，径自走到游戏区。
　　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夏蓁蓁看了旁边的电脑屏幕一眼，开口道：“还这么菜啊！”
　　陆唯略显头疼地放开鼠标：“术业有专攻，游戏这个东西我真是不行。”
　　“那有什么是你擅长而我不擅长的？”夏蓁蓁反问，“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是我不行的。”
　　陆唯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是，你全能。”
　　夏蓁蓁有些得意，鼠标迅速翻着游戏文件夹，准备看看有什么新游戏。
　　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出现在她面前。
　　“两支2B铅笔，已经削好了。两支黑色碳素笔，我都试过了，写起来很流畅。还有一块橡皮。你回家把准考证塞进去就可以了。”陆唯在她身边开口。
　　夏蓁蓁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东西，呼吸一顿，转过头，眼中透着感动：“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陆唯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袋放到她面前：“南乐说让你也给周信一份，她特意准备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最贵的。我不知道怎么找到周信，就给你了。”成功地堵住了她嘴里的话。
　　愣了几秒才“嗯”了一声，夏蓁蓁迟钝地接过另外一份文具，默默消化着心底突然涌上来的莫名的遗憾和酸涩：“……周信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毕竟他除了自己好像不相信别人。
　　“那我就不管了，南乐交代的任务我算完成了。”陆唯回答了句。
　　跟陆唯一起尝试了几款新游戏之后，夏蓁蓁有些兴味索然了：“明天高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唯点点头，站起身：“我送你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蓁蓁忽然想到第一次在网吧里遇到陆唯和宋扬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天气很好，盛夏的夜晚带着丝丝清凉。教导主任就在身后追着，夏蓁蓁不想跑，而陆唯则又拉又推地将她带走。
　　三年前，她是那么讨厌陆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网吧见面的时候？”夏蓁蓁问道。
　　“能不记得吗？你把我和宋扬一通暴打，还险些被年级主任抓到。”
　　“哈哈哈，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夏蓁蓁家楼下。拿着手中的两个文件袋，夏蓁蓁想了想，突然对陆唯张开了双手。陆唯的大脑立刻飞速旋转，思考这个姿势可以引发的无数种可能。
　　看陆唯一直没有反应，夏蓁蓁便向前走了一步：“抱一下。”
　　陆唯立刻抬起头，看向夏蓁蓁家的玻璃窗——就因为上次跟夏蓁蓁在楼下多说了几句话，他就被夏蓁蓁的妈妈偷偷跟踪了好多天，这要是抱了还被看见了……
　　夏蓁蓁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走近一步：“干什么呢？！明天就高考了，互相鼓励一下都不行？”
　　他再思虑过多那就太不是爷们了。
　　陆唯也向前走了一步，顺着夏蓁蓁张开的手臂弯下胳膊，将夏蓁蓁抱进怀里。
　　夏蓁蓁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要加油啊陆状元，正常发挥！”
　　陆唯被拍得咳嗽一声，不禁有些想笑，轻轻地拍了拍夏蓁蓁的肩膀：“你也加油，祝你超常发挥。”
　　“嗯！”夏蓁蓁用力地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陆唯，十分潇洒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走了！明天加油！”
　　向前走了两步，陆唯突然在她身后开了口：“蓁蓁。”
　　夏蓁蓁转过头：“啊？”一个东西突然被塞进她的嘴里，而后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
　　陆唯收好手中的棒棒糖包装纸，弯了弯眼睛：“这是我的礼物，明天别紧张，你可以的。”
　　棒棒糖是草莓香草味的，又香又甜，让人的心情都变好了。夏蓁蓁笑眯了眼睛，弯起手臂秀了下自己单薄的肱二头肌：“请组织放心！”
　　周信跟夏蓁蓁在同一个考点，第二天夏蓁蓁尽职尽责地把南乐准备的东西递给他：“你放弃保送了？”
　　周信连看都没看夏蓁蓁手里的东西，拿好自己的东西，留下了一句“关你屁事”，就走进了考场。
　　夏蓁蓁笑了笑，也走了进去。
　　——高考啊！我们来了！
　　几个人考得很顺利，并没有十分狗血的什么丢了准考证、拉肚子、中暑、出车祸等等情况发生，正常考试，正常出考场。
　　随后几天就是估分了。
　　学校特别重视夏蓁蓁和陆唯的成绩，几乎让两个人完整地复制了一份试卷，随后集合所有精英教师对他们的答案进行考核。
　　数学试卷面前就是一脸无奈的宋扬。
　　“他怎么那么不情愿？”夏蓁蓁问道。
　　“我告诉他我自己估分664，数学肯定满分，结果校长还让他继续评分，他觉得浪费时间。”
　　“那还有我的卷子呢！”
　　“他说这个程度的试卷如果你不是满分他以后就不理你了。”
　　“……”
　　经过一个下午的探讨，老师们给出的分数是夏蓁蓁719分，陆唯665分。在校长眼中，这成绩就算不是省状元，也是全省前三名，便心满意足地放走了夏蓁蓁和陆唯。
　　高考结束一星期后，所有同学都回到学校填志愿，就在大家都嘻嘻哈哈地聊天时，宋扬突然走了进来，敲了敲桌子：“大家安静下，我现在要发一下高考志愿书。填表要求首页上都写了，一定要认真看上几遍再写，字体工整点，用黑色碳素笔填写。有的同学字太难看了就让父母帮着填一下，一会儿班长去我办公室取一下报考指南，晚上带回家跟父母好好商量下，实在不知道该报什么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们参考一下。切忌好高骛远！目前来说高考是奠定你们未来发展的重要基石，大学的等级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你们未来的走向！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给你们三天的思考时间，然后把志愿书交上来。”
　　同学们稀稀拉拉回应着“知道了”。
　　宋扬不满地用志愿书用力敲了几下桌子：“都没吃饭吗？大点声！”
　　“知道了！”
　　宋扬这才满意：“真乖。”
　　虽然宋扬很清楚以陆唯的成绩应该是Q大、京大这种顶级学府随便挑的，但是晚上回家始终没有等到陆唯来跟他商量该报哪个学校，心理还是有些不平衡。
　　“我的意见就这么不重要吗？”宋扬抿着嘴唇对陆唯开口。
　　陆唯从音乐中抬起头：“什么东西？”
　　“高考志愿啊！你不觉得应该跟监护人商量一下吗？”
　　“哦。”陆唯重新戴上一边耳机，“我等蓁蓁的志愿书，你知道的。”
　　宋扬顿了顿，拉开陆唯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你知道你之前参加的那个考试成绩也下来了吗？”
　　“我参加那么多考试，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说完，陆唯就想把另一只耳朵也戴上耳机。
　　宋扬立刻把那只耳机扯了下来，往他的桌子上放了两个信封：“一个是牛津，一个是新加坡国立，今天还有一个常春藤院校的给我打了电话，但是我当时在忙别的，没记住学校名字，不过过几天录取通知书也会到。”
　　陆唯看着桌面上的信封，神色都没变：“所以呢？”
　　“所以你不考虑考虑？”宋扬反问。
　　陆唯笑了下：“我当初考试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只是想见识见识考题是什么样的，并不是要去读书，你应该记得吧。”
　　“可是……”
　　“宋扬，你月薪多少？”陆唯突然打断宋扬的话，问了一句。
　　宋扬一愣：“九千，怎么了？”
　　“你知道牛津的学费是多少吗？”陆唯说道。
　　宋扬想了想：“四年得两百万吧。”
　　陆唯弯了弯眼睛：“那你卖肾供我上学吗？哦，卖肾可能还不够……”
　　宋扬抿了抿嘴唇：“如果是因为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是为了照顾你才来做高中教师，我完全可以换个工作，供你读书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叔叔阿姨每个月给你的钱也有几万块，如果你去牛津读书他们也不会不管你。”
　　“按照法律规定，他们对我的养育只到十八岁，而今年11月我就满十八岁了，他们就没有义务再给我钱了。而且对我来说，去哪里读书并不重要，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也十分肯定无论我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完成我想完成的事业。”陆唯坐直了身子，看向宋扬，“等我上了大学，你就把这份工作辞了，到我大学的城市，做一份你喜欢的工作就行，不需要赚太多钱，上了大学我就可以赚钱了。或者你想跟舒斯学姐在一起也行，去学姐那里我也不会介意，总而言之，我不想你这么累。这几年宋叔叔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骂你，宋阿姨跟你又哭了多少次，我都知道，宋扬，我不想你为了我姐和我牺牲自己未来的生活。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要也没关系，以后我照顾你。”
　　一席话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掷地有声。陆唯一直都是话不多的类型，在宋扬的照顾下生活了四年，也没跟他就原则的问题进行过深度探讨。或者说，是陆唯从来不跟宋扬探讨这些话题，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话可以多说但不能乱说，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不要把承诺说出口。虽然当初宋扬只说是要替代陆思照顾他，但是他知道宋扬背后牺牲的是什么。
　　宋扬作为Q大本硕连读而且连续几年都拿奖学金的高才生，是不应该委屈自己在这个不算发达的城市做一名月薪九千块的高中教师的。在他中考结束的时候，宋扬还在为研究生时期的教授研究课题，而且那个项目还拿了国际大奖。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后，宋扬第一时间就是在向阳高中附近买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这样陆唯来回上学放学会更方便一些，而宋扬自己出门还是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宋扬年轻英俊又才华横溢，不少高官和富商的女儿都曾向他抛出粉色的橄榄枝，每当此时，宋扬都会笑眯眯地回绝，告诉她们自己并不是单身，而是丧偶，而且还有妻子的弟弟要养，活生生地吓退了那些没有什么经历的如花女孩。作为Q大数学系的传奇，宋扬并没有在自己应该奋斗的位置上续写传奇，而是选择了一个让众人大跌眼镜，让自己沦为学弟学妹们饭后谈资的最差的一条路，更别提他差点跟自己父母断绝关系。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陆唯。
　　这几年宋扬不说，陆唯也不问，两个人算是相安无事，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陆唯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席话，宋扬宛如被猛地灌了一杯烈酒，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阵阵发昏，五脏六腑都变得滚烫，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一开始陆唯不听话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放弃，最后为了思思都咬牙忍了下来。这几年过去，两个人共同长大、共同修炼，他也从不会照顾人的人变成了一个称职的哥哥，而陆唯，也从一个叛逆少年变成了一个偶尔跟他掐架却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弟弟。
　　岁月如梭。
　　陆唯还算从容，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像是没看到一样重新戴上自己的耳机：“世界杯要开始了吧，我记得你说你要看球的，去忙吧。”
　　宋扬立刻抹掉眼泪，用力拍了一下陆唯的头，泪中带笑：“臭小子，别以为说这么多就能隐藏你还是想跟夏蓁蓁一个学校的真相。”
　　陆唯假装没听见。
　　相比于陆唯，夏蓁蓁家对这志愿书十分重视。
　　夏爸爸拿着报考指南看了半天，斟酌着开口：“理工科的话，还是Q大比较好吧。”
　　夏妈妈附和：“是啊，而且Q大比京大的男孩子多，我们蓁蓁也能好好地选个男朋友。”
　　“如果这么说就不如京大了，我看网上说理工男都比较迟钝，情商也有点低。”
　　“情商低怎么啦！情商低才专情，不然满肚子花花肠子多让人上火！”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夏蓁蓁：“……”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说了半天，夏蓁蓁迟疑着开了口：“我要选的是学校，好像不是男朋友吧……”
　　两个老人像是刚刚发现夏蓁蓁还坐在他们对面一样幡然醒悟：“哦对对，蓁蓁，你想去哪个学校啊？”
　　如果是以前，夏蓁蓁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Q大，因为Q大的计算机专业非常有名，现在她却犹豫了起来：“选个……综合类院校吧，不一定非要去理工类的……”
　　“那怎么行！”夏妈妈一下就急了，“学校也要有个专业性啊！以后说出去理科状元没去Q大，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跟那有什么关系……人大也行吧，不然Z大也可以……”夏蓁蓁小声地说着。
　　夏妈妈被吓个不行：“Z大？你连首都都不想去了？我还跟老夏说如果你去了首都，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弄个房子首付呢，你现在……”
　　“妈你先别急嘛……我就是随便说说。”夏蓁蓁赶紧安抚道，“反正有三天时间呢，不用今晚就填志愿，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我先出去跑个步，你们慢慢想。”
　　“大晚上的跑什么步，你是不是又想去网吧……”夏妈妈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夏爸爸拦住了。
　　“哎，她想去就去吧，这一年她都没去过。”夏爸爸低声安慰完夏妈妈，又扬声开口，“蓁蓁，爸的身份证就在鞋柜上！”
　　夏蓁蓁笑笑：“好。”
　　虽然拿了身份证，但是夏蓁蓁并没有去网吧，在小区里转了两圈后给宋扬打了个电话：“老师，陆唯在家吗？”
　　夏蓁蓁在长椅上坐了不过十分钟陆唯就来了，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悠闲地走了过来：“夏状元好兴致，大阴天的赏月呢？”
　　夏蓁蓁难得没跟他计较，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报哪儿了？”
　　陆唯扬了扬眉毛：“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我报Z大，你去吗？”夏蓁蓁直视着陆唯的眼睛问道。Z大也是著名学府，但是名气比起Q大、京大还是差了一截，按正常情况说，以他们的成绩是不应该去的，她估计宋扬也不会允许。而且说真的她自己都不确定应不应该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想知道陆唯的想法。
　　陆唯一点都没有迟疑：“去呗，我都说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前段时间怕你一时冲动出国了，我也考了几次，目前看来除了南极洲、南美洲、非洲以外我都有学校录取了，就等你了。”
　　虽然是阴天，但是并没有很闷热的感觉，反而难得有一丝凉爽，坐在室外还很舒服。
　　陆唯的斩钉截铁让夏蓁蓁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就想到前段时间南乐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陆唯画了一幅她的肖像画，结果被舒斯学姐看上了，原因是舒斯学姐从画中看出了作者对画中人的感情，尽管藏得深，但是仍旧无法克制地从一笔一画中溢了出来……
　　陆唯还在等着夏蓁蓁回话，结果发现她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扭过头来才看到她正在看着他。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让陆唯狠狠地噎了一下，视线立刻不自觉地上抬，避开夏蓁蓁，耳根发热，人也向后仰了几分。
　　结果夏蓁蓁突然坐近了几分，声音温柔：“陆唯，其实我们……”
　　“等一下！”陆唯十分干脆地截住夏蓁蓁接下来的话，“别着急，你先淡定点，咱们两个先把志愿书填完，剩下的都来得及。”
　　夏蓁蓁缓了一下，但是看着陆唯帅气的侧脸还是有些忍不住：“可是……”
　　这次陆唯直接伸出手摸向夏蓁蓁的头发，表情温柔，语气坚定：“相信我，来得及。”
　　最后夏蓁蓁报了Q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陆唯报了Q大法律系。
　　宋扬勉强接受了陆唯的选择。
　　志愿表报了没几天，成绩还没有官方发布，夏蓁蓁和陆唯就分别接到了Q大的录取电话，京大也抛出了橄榄枝。京大的招生办甚至十分隐晦地表达了京大的法律系要比Q大的强那么一丢丢，问陆唯要不要考虑换个学校……
　　半夜十二点可以查成绩之后，宋扬第一时间给夏蓁蓁打了电话，她的总分718分，陆唯666分。
　　第二天白天，校长亲自给夏爸爸致电，夏蓁蓁是全省理科状元。随后宋扬也得意扬扬地告诉她，陆唯是省文科状元，并且甩开第二名11分。
　　上次向阳高中同时出了文理两名状元的时候还是十年前，没想到今年又出现了两名！校长高兴坏了，将夏蓁蓁和陆唯的一寸照印成成人大小挂在校门口最大的告示栏上，黑体加粗字号写着总分，又用金灿灿的字色写着三个大字——省状元！
　　校长看着十分得意——气派！舒服！就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初步看来今年能考上Q大、京大的孩子不少，还有一些学生参加了一些国际院校的自主招生，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今年……大丰收啊！哈哈哈！从各项成绩看他这个校长都当得十分有牌面！
　　夏妈妈高兴坏了，无论是出门上班、买菜还是打牌，都会有意无意地说自己女儿是高考状元之类的，也成功地让夏蓁蓁变成亲朋好友同事邻里家孩子最讨厌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很快，一本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夏蓁蓁和陆唯如愿收到Q大的通知书，南乐的成绩还可以，虽然距离Q大、京大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也拿到了首都一所高校R大的通知书。这次高考樊鸣超常发挥，本来也够了Q大的分数线，但是为了南乐，毅然决然地放弃了Q大，去了R大。南乐感动得不行。
　　至于周信，除了估分交志愿的时候看到了他，之后就没人见过他的人。不过听宋扬说，周信发挥失常，只考了682分，不过他有保送的学校兜着，倒也不会太差，只是可能不能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了。夏蓁蓁觉得人生无常，该接受的就得接受。以周信那么冷傲的性格，八成是因为自己考得不怎么样而不想见他们，夏蓁蓁只能表示理解。她想着自己是他同桌，怎么着也得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结果发现他之前留的手机号已经是空号了，而他家里的电话和地址，她完全不知道。
　　放下手机，夏蓁蓁感慨，这个周信真是太孤僻了。
　　原本南乐是想组织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结果难得被宠女成性的南老板拒绝了：“我天天看新闻，多少高考生因为出去玩出事了，这次你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等到上了大学再说！”
　　南乐觉得委屈，忍不住找樊鸣吐槽。樊鸣倒是挺淡定的：“有些新闻确实没什么依据。”
　　“就是！每年高考都发那么几个烂新闻，都不知道是哪年的新闻，还反复发出来吓唬人！”南乐噘着嘴，“我们一起出去玩多好啊！”
　　樊鸣趁机伸手搂住南乐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毕竟跟他一起出去玩嘛！
　　“我真的超想跟蓁蓁出去玩的！”南乐不满地说道。
　　樊鸣：“……我觉得叔叔说得对，出门太危险了。”
　　南乐立刻狠狠地捶了樊鸣一拳：“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大家都考了好成绩，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这么会打消人的积极性？蓁蓁和陆唯还是状元呢！我也考上了R大！就不值得庆祝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樊鸣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南乐又捶又打的，直到她发泄完了才轻轻地开口：“乐乐，那你还记得我是可以跟我们的状元们一起进Q大的吗？那我选了R大也让你失望吗？”
　　南乐一愣，原本还凶巴巴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眼神有些躲闪，整个人也从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变成一只有些瑟缩的仓鼠，尴尬地舔了半天嘴唇，才开口：“那个……对不起嘛！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凶的，我就是太激动了……而且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不应该替我爸说话……所以你突然那么说我就有点不习惯，才……才那个样子。”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生气。”樊鸣好脾气地笑笑，“再说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我只是觉得叔叔说得确实有道理，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多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南乐抿了抿嘴，点点头。
　　看着南乐还是不怎么开心，樊鸣立刻笑眯眯地搂着南乐的肩膀：“都快变成大学生了，就不想换身衣服吗！我爸给我零花钱了，哥哥给你买几套衣服怎么样？”
　　南乐的脸立刻阴转晴：“樊鸣你最好了！”
　　樊鸣立刻骄傲得鼻孔朝天：“那必须的！”
　　“那我们要不要把蓁蓁和陆唯也一起叫出来逛街？”
　　“我不去，你们买衣服的地方我消费不起。”夏蓁蓁夹着电话打着游戏，“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富豪之女愿意跟我做朋友……”
　　“哎，说什么呢！我们的朋友关系哪是靠金钱维持的！”
　　夏蓁蓁笑：“不知道谁，初中的时候一直企图用高价巧克力贿赂我，然后抄我的作业。”
　　南乐假装没听见：“你来不来嘛！我也叫了陆唯，就算不买衣服，一起吃点好吃的也好啊！”
　　夏蓁蓁顿了顿，光速打完这局游戏：“行吧，我去。”
　　虽然一直没介绍过，但是……
　　南乐=富豪之女。
　　樊鸣=富豪之子。
　　夏蓁蓁和陆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可能陆唯曾经也不普通过，但是现在也普通了。
　　南乐和樊鸣还算有人性，没选特别贵的商场，选了个还算接地气的。
　　听到夏蓁蓁想买上大学穿的衣服，夏妈妈很大方地给她封了个一千块的红包：“去买吧宝贝，如果钱不够，明天妈妈带你去买。”
　　知道陆唯要跟夏蓁蓁一起去买衣服，宋扬乐得不行：“来！给你！这是我的工资卡，这个月9217元！一分不少！去上大学了，总得买点像样的衣服，去吧去吧，不花完别回来！”
　　陆唯看着手中的银行卡，有些无语：“这是准备我买完衣服这个月就喝西北风了啊？有五百块买一身衣服就够了。”
　　“哎，我又不是月光族，况且你家父母大人这个月的生活费也打过来了，没事的，去买吧！”宋扬拍着陆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陆唯，你长大了，是男人了，我觉得男人还是要让自己稍微有质感一些，知道吗？至少也会让你在与别人竞争的时候不把自己显得那么寒酸。”
　　陆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宋扬的目光，还是接过了银行卡，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夏蓁蓁向来对服装没什么特殊的要求，虽然夏妈妈给了一千块，但是只花了五百块买了白T恤和牛仔裤，然后就觉得可以上大学了。
　　虽然遭到了南乐的嘲笑，但是夏蓁蓁不为所动。
　　陆唯也买了一套衣服，以休闲为主，简约而不简单的感觉。
　　樊鸣学着陆唯的风格也买了几套，结果花了几倍的价钱也没达到人家的效果，最后南乐总结为虽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是人太丑，镶金也没用。
　　樊鸣给每人买了个冰淇淋，几个孩子拎着包装袋站在阳光下消着暑。
　　南乐先开了口：“再开学，我们就是大学生了。”
　　樊鸣从她手中拿过冰淇淋的包装袋：“是啊，十八岁了，成人了呢。”
　　夏蓁蓁眯着眼睛看着刺目的太阳：“所以……向阳高中的生活结束了呢！”
　　陆唯张开双手拍了拍樊鸣和夏蓁蓁的肩膀：“没事，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南乐一听立刻蹦了起来：“对啊！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大学生活！我们来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一章 你愿意以身相许吗？
　　Q大作为汇集了全国天才的院校，也有一些夏蓁蓁和陆唯曾经参加各类比赛的熟人，所以还不算寂寞。
　　作为成绩最好、报到最早的夏蓁蓁，很自然地被学长学姐们留下来当迎新的助理了。
　　之后的两天，她见到了好多个熟人。
　　那些熟人看到夏蓁蓁，目光中满是“又见大神”：“夏蓁蓁！哎，原来你也选了计算机！”
　　夏蓁蓁淡淡地回应：“嗯，巧啊！”哦，都是手下败将。
　　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夏蓁蓁礼貌地打着招呼，突然在想远在法学院的陆唯是不是也在经历着这样的事情。
　　法学院迎新的是四个学姐，看到陆唯之后一率小脸通红，互相看了两眼之后在心里产生了对话。
　　“留下来？”
　　“留下来！”
　　于是一个学姐勇敢地开了口：“陆唯学弟，一会儿来报到的人会很多，你来帮帮忙吧。”
　　陆唯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随后抬起头，眼前是四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看了一眼时间，陆唯点点头：“可以。”
　　四个学姐立刻小幅度地互相击了个掌。
　　相比客气地跟熟人打招呼的夏蓁蓁，陆唯则像是套上了玻璃罩一样，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做着新生登记，告诉他们宿舍在哪里、学习资料在哪里，其余来问电话号码的，他一律当作没听见处理。
　　学姐A：“好高冷哦。”
　　学姐B：“幸好我没先要电话号。”
　　学姐C：“他好像很出名的样子，不少新生都认识他。”
　　学姐D：“H省文科状元，估计都是参加过各种比赛和考试认识的人吧。”
　　学姐A、B、C：“嗯嗯嗯。”
　　按正常来说，新生报到之后应该是军训，但是因为天气太热，军训的时间延至十月下旬。过几天就是开学典礼，虽然Q大人才济济，但是夏蓁蓁和陆唯仍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两天后就接到导师的通知，两个人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致辞。
　　典礼致辞还算简单，因为可以拿着稿子念，最让夏蓁蓁头痛的是晚上的迎新晚会致辞，需要脱稿。
　　夏蓁蓁特别不擅长文字记忆，所以对于脱稿演讲特别担心。陆唯看了一遍讲稿就记了个八九不离十，而夏蓁蓁每次看稿子都觉得像是第一次看，只能一遍一遍地背，然后一遍一遍地记错。
　　这件事让她看到了陆唯表面上的不动声色，和实际上眼中的嘲笑。
　　为了不在现场丢脸，夏蓁蓁拿出备战高考的状态对待这次演讲。而太过投入的结果，就是最后一次彩排时她才发现，她连礼服都没准备。
　　陆唯穿着一套黑色的燕尾服，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尖叫无数。而夏蓁蓁，穿着T恤和牛仔裤，在光芒万丈的陆唯身边显得像棵豆芽菜一样。
　　陆唯勾了勾嘴唇：“我跟你说夏状元，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要是一会儿真是穿着这身参加晚会，估计明天校报的头版头条又精彩了。”
　　夏蓁蓁咬了咬嘴唇，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确实不合时宜，可是都这么晚了，去哪买裙子呢……
　　她正想着，陆唯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礼盒：“拿着。”
　　夏蓁蓁满脑子问号地打开了包装盒子——一条黑色的小礼服静静地躺在里面，最下面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你哪儿来的？”夏蓁蓁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
　　“买的。”陆唯没解释太多，直接抬起下巴示意她去换衣服，“没时间了，抓紧吧。”
　　一瞬间夏蓁蓁激动得鼻子都酸了，抿着嘴唇看了陆唯好一会儿，才转身去试衣间换裙子。
　　换完裙子做完发型，夏蓁蓁一边默念着自己的讲稿一边走出来。陆唯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跟晚会导演聊着天，看到夏蓁蓁走出来后，突然皱了一下眉。
　　看到他的表情，夏蓁蓁立刻低头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这裙子挺合身的啊，他怎么这个表情？
　　直到夏蓁蓁走近，陆唯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他又看了她两眼之后，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点，但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开。
　　夏蓁蓁没搭理他，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继续默念自己的稿子。
　　一双手突然拿掉了她发顶固定盘发的皇冠装饰。
　　“哎你干吗？！”夏蓁蓁立刻站起身，抓起散落下来的长发，很不开心地开口。
　　陆唯没管她，直接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来，细长的手指摆弄着她的头发。
　　夏蓁蓁不停挣扎着：“哎！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适合刚才的发型。”陆唯用力按着她的头顶，不让她动弹，“这条裙子没有太多的装饰，你弄个那么华丽的发型有点画蛇添足。”
　　虽然不太相信陆唯这个人，但是夏蓁蓁莫名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边嘟囔着“你行不行啊，会不会弄头发啊”，一边老老实实地坐着。
　　陆唯笑：“放心吧，不会让你变成表情包的。”
　　想到高一时校报上的照片，夏蓁蓁突然觉得有些丢脸，蹭着鼻子“扑哧”一声笑了。
　　终于，晚会开始了。
　　开场是两个播音与解说专业的学生解说，夏蓁蓁和陆唯站在台下候场。
　　相比于陆唯的平静和镇定，夏蓁蓁在原地慌得不行，还在以非常快的语速重复自己的稿子，不停地原地蹦着。
　　稿子还没背完，陆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走了，上场了。”
　　“啊？”夏蓁蓁的心猛地翻了个跟头，“我还没背完呢！”
　　陆唯弯了弯眼睛：“没事，有我呢。”说完，对着她弯起了胳膊，示意她挽着。
　　“走吧，公主。”
　　陆唯的致辞非常完美，完全不像是背过的稿子，每一句都像是即兴发挥一样自然，致辞结束后立刻获得一堆迷妹的尖叫。
　　夏蓁蓁在他身边僵得像根木棍。
　　陆唯单手轻轻地向前推了一下夏蓁蓁的腰，放下麦克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来吧，夏状元，别怕。”
　　夏蓁蓁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麦克风，想着高中开学致辞就没说好，上了大学不能再丢人了。
　　“大家好，我是夏蓁蓁……”
　　夏蓁蓁一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死板，就算比不上陆唯，至少不要像机器人一样机械。陆唯站在夏蓁蓁背后半步远的位置，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慢慢地，夏蓁蓁的心平复下来，随着陆唯的节奏调整着呼吸，努力地回忆着这几天努力背的稿子。
　　还算顺利。
　　就在夏蓁蓁觉得自己发挥简直完美的时候，台下不知道谁突然对着她拍了张照片。夏蓁蓁只觉得眼睛被闪光灯一晃，脑袋里立刻一片空白。
　　夏蓁蓁：“……”
　　现场瞬间安静，夏蓁蓁出了一身冷汗。
　　“别紧张，按我说的说。”身后的陆唯立刻察觉出她的异样，依旧面带微笑，轻声说，“大声说，下次拍照提前告诉我一下，让我摆个姿势。”
　　夏蓁蓁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脸，重复道：“下次拍照提前告诉我一下，让我摆个姿势。”
　　台下的学生们立刻传出善意的笑声。
　　“进入大学就是个新的开始，我们要以崭新的面貌……”
　　陆唯一句又一句地说着夏蓁蓁稿子上的内容，夏蓁蓁一边惊诧于陆唯居然能记得她的稿子，一边按照他的话一句一句地重复着。
　　“……祝大家玩得开心，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一句话，夏蓁蓁松了一口气。陆唯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腰：“弯腰，行礼。”
　　夏蓁蓁立刻像是被陆唯遥控的机器人一样赶紧弯下腰，跟陆唯一同行礼，然后退场。
　　迎新晚会的节目对于新生来说都没什么可看性，心情激动的男男女女们期待的都是节目结束后的舞会。
　　毕竟，新开始新气象嘛……
　　夏蓁蓁坐在最外圈的椅子上捏着自己的脚踝——从没穿过高跟鞋，穿过才知道原来这么累，加上刚实在太紧张了，现在放松下来觉得整个人都软了。几次有新面孔来约舞，夏蓁蓁都以脚痛为理由拒绝了，独自一人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将她垂在脸侧的发丝向她肩后理去。夏蓁蓁立刻向反方向躲，微微皱眉看向手的主人。
　　陆唯十分礼貌：“我给你梳的这个发型不适合落在脸侧，全放在肩后最好看。”
　　原本觉得莫名有人摸自己的头发好烦人，但看到是陆唯便觉得没那么糟心了，眉心舒展开来，夏蓁蓁向一旁挪了一个位子：“你的迷妹们放过你了？”
　　陆唯坐到她身边：“我不会跳舞，就是聊聊天。”
　　夏蓁蓁不置可否，兀自捏着自己的小腿。
　　两个创可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脚后跟都磨坏了，贴上吧。”陆唯轻声说，“刚才跟工作人员要了一圈才要到这么两个。”
　　夏蓁蓁看着他忽然有些愣神。
　　贴完两个脚后跟，夏蓁蓁尝试着又把脚往高跟鞋里塞了下——结果倒吸一口冷气，又痛得把脚拿了出来。
　　“咝——看来光有创可贴不行，我应该让室友帮我把我的鞋……”
　　“拿过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夏蓁蓁再次看到陆唯弯下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她的小白鞋放到她面前，还为她把鞋带松了松。
　　夏蓁蓁立刻把头转到跟陆唯反方向的一侧。
　　陆唯拿着她的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把脚伸过来，便抬起头来，结果看到她整张脸都别了过去，目光中只能看到她涨得通红的耳垂。他再低下头去，只见夏蓁蓁的脚已经重新塞回高跟鞋里，她还踮起脚害羞地一点点向后缩着，十分可爱。
　　陆唯瞬间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呼吸困难，提着夏蓁蓁鞋子的手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
　　陆唯也觉得自己的萌点挺奇怪的。
　　吸了一口气，陆唯一边给夏蓁蓁整理鞋子，一边想着时间可能差不多了，该下手了。
　　于是，他主动把鞋子向前一推，状似随意地开口：“行了公主，别害羞了，该穿鞋了。”
　　夏蓁蓁的脸还是很红：“别叫公主……”一边说，一边伸出脚。
　　陆唯单膝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给夏蓁蓁穿完鞋子，轻轻地开口：“一般童话故事里捡到公主水晶鞋的人，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
　　看着陆唯连鞋带都给系好了，夏蓁蓁回问了句：“什么结局？”
　　陆唯弯了弯嘴角，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的少女：“公主都以身相许了。”
　　夏蓁蓁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
　　“所以这位公主……”陆唯笑着对夏蓁蓁伸出了手，“你愿意以身相许吗？”
　　夏蓁蓁顿了下，没说话。
　　陆唯脸上的微笑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了下去，甚至举起来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就在陆唯思考是不是哪里不对，他是不是计算失误，时机根本不成熟的时候，夏蓁蓁突然伸手用力拍向陆唯的手掌，随后狠狠握住，大声说道：“我愿意！”
　　陆唯迟了两秒才重新露出微笑：“那就……谢公主垂青。”
　　隔天，Q大校报头版依然刊登了新晋状元，都是两个人站在台前风华正茂的样子。不过翻开校报的第二页，是迎新晚会的另外一张照片——夏蓁蓁坐在椅子上，陆唯站在夏蓁蓁身后，轻轻地拨弄着夏蓁蓁的长发；而夏蓁蓁，屈起食指有些害羞地蹭着自己的鼻尖。
　　虽然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是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陆唯和夏蓁蓁很低调，就算确定在一起也没有大肆宣扬，两个人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顺其自然地被知晓就可以了。
　　然而虽然两个人都这么想，但是现实是不允许的。
　　风云人物陆唯怎么会少了追求者呢？而拒绝追求者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呢？
　　那就是——“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有那么几个骄傲又不甘心的少女追问：“那我能问问你女朋友是谁吗？”
　　陆唯眼神骄傲，脸色温柔：“计算机系的夏蓁蓁。”
　　“计算机系的夏蓁蓁”这几个字对于那些自诩是天之骄子的女孩来说无异于是个魔咒，在她们心中，夏蓁蓁简直是个身披战甲、刀枪不入的武士，没有什么事情是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的。在她面前炫富，她不认识那些品牌，所以她看不出来。在她面前秀身材，可是她171cm的身高，要腿有腿要腰有腰，可能秀了半天发现自己还不如她。在她面前秀智商，那就是自取其辱了。所以夏蓁蓁看起来永远谦虚淡定，永远矜持骄傲。
　　所以，对于陆唯，她们是没戏了。
　　大一上学期这半年在学生们心中是调整心态、适应环境的过程，所以过得非常快。考试周结束后，学生们才意识到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陆唯早早就订好了他和夏蓁蓁回家的机票，直到到了飞机场，夏蓁蓁还在抱怨：“两个学生订什么机票，火车也就一天一夜而已。”
　　陆唯一边办理着行李托运一边跟夏蓁蓁解释：“我这机票是提前订的，没比火车票贵多少。而且这时候正是春运前后，火车太遭罪了，飞机能舒服点。”
　　夏蓁蓁听完立刻拿钱包：“多少钱？我给你。”
　　陆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办理完托运后就拉起她的手准备去过安检。
　　夏蓁蓁还在想着陆唯自己买了两张机票的事：“多少钱？我得把钱给你。”
　　陆唯起初一直不理她，结果她说个没完，他才无奈地转过头：“非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干什么？”
　　“不是我要跟你分得那么清，而是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收入，宋老师一个人养你不容易，我不能花宋老师的钱。”夏蓁蓁苦口婆心地解释。
　　“谁告诉你这是宋扬的钱了？”陆唯反问。
　　“那是谁的？”
　　握紧夏蓁蓁的手，陆唯淡淡地开口：“安心花就行了，以后没钱花了不用找叔叔阿姨，来找我就行。”
　　夏蓁蓁看着陆唯的后脑勺，思虑良久后才开口：“你是卖身了吗……”
　　陆唯脚步一停，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地去捏夏蓁蓁的脸：“我是靠脸吃饭的人吗？”
　　夏蓁蓁的脸都被捏变形了，但她依然面色凝重地点头：“是。”
　　“行行行，反正我是出卖自己身体赚的钱，你就放心花吧。”
　　“那我是不是也得出卖一次赚点钱？”
　　“你敢？”
　　宋扬依旧当着数学老师，时隔半年不见，依旧明朗英俊。
　　不对，有变化了，接机的时候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只见舒斯学姐娇滴滴地跟在他身边，笑眯眯地向陆唯和夏蓁蓁招手。
　　宋扬表情有些尴尬，不停地向一旁躲着，似乎是想离舒斯远一点。
　　为了不让宋扬尴尬到地里，陆唯和夏蓁蓁只能当作没注意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流，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倒是宋扬先看到两个人牵着的手，立刻抬起眼睛疯狂地暗示陆唯。陆唯轻轻地“嘘”了一声，点点头。
　　两个人立刻进行了视线上的你来我往。
　　向阳高中因为在同一年出现了文理两位状元而声名鹊起，无数对子女充满期待的父母都会想方设法地把孩子送进去。这次寒假夏蓁蓁和陆唯都回了家，向阳高中的校长立刻抓紧这次机会，让宋扬发出邀请，请他们两个为现在高三的孩子做一次演讲，指导一下他们的学习方式，调整一下学习心态。
　　夏蓁蓁听后立刻跑得比飞还快——让她演讲，还不如让她去死。
　　宋扬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陆唯……
　　陆唯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跟高三学生传达的消息，竟然能让还在放寒假的学生们整齐地坐在学校大礼堂里。校长做完介绍后，陆唯上了台，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下面的一个熟人。
　　周信。
　　万万没想到高考结束后就消失的周信复读了。周信的神态很平静，仿佛台上的人他根本不认识。演讲结束后，陆唯找了个机会找到周信：“怎么连联系方式都换了，蓁蓁找了你一个假期。”
　　“等我上了大学自然会去找她。”周信回道。
　　陆唯顿了下才开口：“行，那我跟蓁蓁说一声。”
　　周信冷笑：“我们两个从初中起就认识，应该不用你替我传话。”
　　陆唯微微站直了身子：“因为你们两个只是同桌关系你才觉得不用说，而我身为蓁蓁的男朋友，觉得还是应该提前说上一句，免得你突然出现惊到她，毕竟她不喜欢surprise。”
　　周信瞬间收了笑，整张脸都僵住了。
　　陆唯一动没动：“没听清吗？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重复一遍。”
　　周信阴森森地看了陆唯好一会儿，慢慢走近：“你也不用太得意。实话跟你说，我这次之所以会复读，就是要考进Q大。蓁蓁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人适合自己，等我也进了Q大，相信她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陆唯的眼睛微微垂着：“我也相信她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过年前后都是聚餐的时间，大家刚上大学，都兴致勃勃地开始组织饭局，不少女孩在经历了半年的大学生活后都十分想在老同学面前展示不一样的自己。
　　比如说南乐，上了大学，别的没学会，半年时间倒是让自己的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了起来，还瘦了二十几斤，跟着时尚杂志学了一圈，已经会化那种清透的网红妆了，整个人的颜值都上升了一个段数，加上斥巨资搭配的着装，在众多女同学中间已经变成极其闪亮的一颗星。
　　相比之下，其他女同学们都有些萎靡。
　　不过并不是因为南乐，而是因为夏蓁蓁。
　　都说上了大学长了见识就会觉得高中时期的那些男孩子根本入不了眼，然而陆唯不一样，他是那种哪怕在众星云集的大学里都是能站在顶峰的男孩，更别提过了半年的大学生活，陆唯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温柔，简直迷死人。
　　然而看到他时刻关注夏蓁蓁的眼神，同学们才知道，能把陆唯变得温柔的主人公出现了，她们暗叹：比不过，比不过。
　　对于夏蓁蓁来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了周信。之前陆唯告诉她周信复读了她还很惊讶，陆唯解释说是周信也想去Q大，她就觉得可以接受了，毕竟她也觉得以周信的实力还是应该进Q大的。
　　周信跟以前一样，依旧沉默寡言，哪怕是在同学聚会这么热闹的场合，他也一言不发，吃着自己的饭菜。不过每次同学们敬酒，周信是一杯不少。
　　夏蓁蓁眼睁睁地看着周信白净的脸一点点地变红，最后连眼睛里的那一点白都被酒精烧红了。
　　陆唯也喝了不少酒，但是脸色依然清冷，不见一丝酒意。
　　陆唯永远都不是一个会让别人替他操心的人。夏蓁蓁心里默默寻思着。
　　终于，周信轻轻皱着眉捂着嘴站起身，让自己尽量笔直地走出了包房。
　　樊鸣立刻站起身准备跟出去，结果被夏蓁蓁按了下来：“你看着点南乐吧，再喝一会儿感觉她要上天了。我去看看。”
　　樊鸣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陆唯和跟同学们“哥俩好啊，666啊”的南乐，最后选择重新坐回椅子上：“那你快去快回。”
　　夏蓁蓁点头，跟了出去。
　　樊鸣安抚了南乐两句，忍不住对陆唯开口：“你不跟出去看看？”
　　陆唯正静静地喝着桌面上的酒，听了他的话放下酒杯：“今天就给他点时间。”
　　周信在洗手间里吐了半天，只觉得头重脚轻，险些站不稳，扶着门缓了半天才打开门锁。
　　一包纸巾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纸巾后面是夏蓁蓁关切的脸：“没事吧？”
　　周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哑着嗓子开口：“有事。”
　　夏蓁蓁笑了下，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漱漱口，再多喝点补补水，肯定挺难受的。”
　　周信漱完口又往自己脸上泼了几下冷水才稍微清醒一些，抬起头来望向镜子中的夏蓁蓁：“你跟陆唯在一起了？”
　　夏蓁蓁“啊”了一声，突然有点害羞：“对。”
　　“为什么？”周信问。
　　“为什么？”夏蓁蓁重复了一遍，似乎不太理解周信这个问题，“像陆唯这样的人，喜欢他还用理由吗？”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指一根根地收紧，周信缓缓地低下头，低声说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夏蓁蓁没听清，只是看着周信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有些担心，走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你没事吧，一会儿别喝了……”
　　周信突然背过手精准地捏住夏蓁蓁的手腕，用力地捏在自己的掌心里。
　　夏蓁蓁吃痛，“咝”了一声。周信并没有松开，转而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十分用力又十分克制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后深吸一口气：“蓁蓁，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用力捏住，被迫从夏蓁蓁的手腕上离开，随后夏蓁蓁就从他眼前被拉走了。
　　陆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关切地对夏蓁蓁开口：“你没事吧？”
　　夏蓁蓁揉着手腕，心有余悸：“我没事。”
　　“没事我们就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呢。”陆唯说完，单手搂住夏蓁蓁的肩膀，转身就走。
　　“蓁蓁，对不起，我喝多了……”周信面色苍白地解释着。
　　夏蓁蓁只是透过陆唯的肩膀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陆唯，连头都没回。
　　陆唯本来就腿长，此时还走得飞快，夏蓁蓁只能努力加快步伐跟着。看着陆唯走到包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夏蓁蓁突然按下了他的手：“我们……出去一下？”
　　陆唯表情看着还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刚才那一幕影响，听了夏蓁蓁的话也只是微微点点头，不过没直接跟她走出去，而是走进包房把她的羽绒服拿出来给她穿上才走出去。
　　冬天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外面还飘着雪。夏蓁蓁被陆唯裹得严严实实还觉得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凉，反观陆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绒衣，还在慢条斯理地给她围着围巾。
　　“你也回去拿件衣服吧，我怕你感冒了。”
　　“不会，我不冷。”掖好围巾地最后一个角，陆唯才看向夏蓁蓁，“现在出来是想醒醒酒吗？”
　　“不是……”夏蓁蓁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其实我只是……”
　　陆唯突然伸手再次整理夏蓁蓁的围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正巧把她的嘴遮上了。
　　“哎，我还没说完！”夏蓁蓁挣扎着从围巾里噘起嘴。
　　“不用说，有什么可说的。”陆唯依旧淡淡的样子，努力地把她的嘴再盖进围巾里，“本来就没什么事，我不至于那么不相信你。”
　　“可是……”隔着围巾，夏蓁蓁的声音闷闷的，她还想说些什么，陆唯则将围巾当作口罩直接罩住她的嘴不让她说。
　　这个时候的陆唯固执得不像话，夏蓁蓁挣扎了半天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折腾。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都没有话说。陆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皙的脸慢慢地泛红，眼神也从平时的清淡变得有些迷离。
　　夏蓁蓁怕他是酒劲上来了，吹了冷风容易生病，就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你要是不想听我解释，我们就回去吧。”
　　陆唯在原地站得稳稳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我没有不想听你解释，就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听，我又不在乎。”
　　夏蓁蓁手下一顿——不在乎？
　　她眉心微微皱起：“我被周信……”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嘴里，陆唯微微侧过头，隔着围巾直接吻上她的唇。
　　唇上是纤维的触感，但是纤维之外，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夏蓁蓁吓了一大跳——虽然跟陆唯交往一个学期了，但是最亲近的举动无非是不常出现的一个拥抱……
　　她紧张地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能是隔着一条围巾的缘故，陆唯并没有很温柔，左手搂着夏蓁蓁的腰，右手按着她的头，用力地吻着她的唇。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怀中的夏蓁蓁有些发抖，陆唯才放开手，略带醉意地从她唇上抬起头。
　　围巾那块已经湿了，而陆唯的唇红得娇艳。
　　夏蓁蓁脸色爆红，垂着眼睛不敢抬头。
　　陆唯眼神中还带着意犹未尽，径自拿下夏蓁蓁的围巾，又凑了上去。
　　夏蓁蓁吓得赶紧捂住陆唯的嘴，大声喊道：“我知道了，我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陆唯看了她一会儿，勾了勾嘴唇，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掌心：“胆小鬼。”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二章 开局就出大招是不是有点耍赖啊？
　　耍了一通流氓的陆唯隔天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高烧到起不了床。
　　夏蓁蓁听说后赶紧去了陆唯家，准备在他生病期间好好照顾照顾她。结果，第二天夏蓁蓁也发烧了。
　　其中的原因就不为人知了。
　　这时候的流感很严重，两个人分别在家折腾了大半个寒假，连春节都没过消停，等到养好病，已经快开学了。
　　两个人穿成球一样在机场见面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一看到夏蓁蓁笑，陆唯又忍不住想去扯她的围巾，结果她的手更快，直接用他的围巾把他的嘴挡住了，他只得作罢。
　　寒假回家同学聚会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在说大学生活跟高中生活相比简直就是天堂，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老师也不会管，平时作业全靠自觉，期末考试临时突击也能混个及格。
　　夏蓁蓁听了之后简直惊了。
　　虽然她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天才，但是……天才也要上课啊！这课程太紧了啊！真的想学到东西的话不努力是不行的！虽然老师留的作业确实没有高中多，但是专业化的东西除了老师把你带进门以外，需要更多的时间自己去领悟，自己去研究。
　　就比如说编程这门课程，老师会教你方法以及基本的代码输入，但是完成一道课后作业的方式有无数种，有人要写满满的两张纸才能完成，而有的人只需要写出几行就可以了。而其中的差距只有做学生的自己去钻研，才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学习的路上没有捷径，真想找到捷径，那也需要先付出汗水。很多大学生觉得目标是期末考试不挂科，在她眼中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闭着眼睛也可以，可是真要那样，为什么还来读书？
　　到了Q大之后，夏蓁蓁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状元们并不是大众眼中的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就说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她以外，一个是S省理科状元，一个是某直辖市的区状元，另外一个虽然不是状元，但是高中的时候就拿了四项机器人的国家专利，被Q大破格录取。
　　天才少女夏蓁蓁不用说了，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女。S省理科状元叫王睿，是个摇滚少女，只有上课的时候会认真听讲，下课就会把自己画得像鬼一样背着一把电吉他去各大酒吧驻唱。区状元叫袁筱筱，是个网红，娇小可爱，热衷于洛丽塔装扮，经常网购各式各样的洛丽塔服装，有时间就会带上朋友去外面街拍。机器人设计者叫陈纽约，是个标准的技术宅，她的书架上放着数十个自己做的各种功能的机器人，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她老爸希望以后她能去纽约发展，所以给她取名叫陈纽约，然而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家研究机器人，所以她给自己取个小名叫陈家家。
　　陆唯第一次见到夏蓁蓁的三个室友也是稳定了半天心神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自己女朋友身后站了一个画着烟熏妆、背着吉他的不良少女，一个打着奇怪的阳伞、梳着奇怪的双马尾、看着像未成年的奇怪少女，还有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一直嘟嘟囔囔像在念咒语一样的……呃……嗯……女孩。
　　自诩文学底蕴还不低的陆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陈纽约。
　　虽然四个人看着完全不像一路人，但是相处得意外的和谐。
　　大一下学期开始之后没多久，夏蓁蓁就被导师拉进了号称汇集整个计算机系精英的研发组，专门攻克一些很困难的课题。起初夏蓁蓁还想推荐陈纽约来研发组，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陈纽约就拒绝了，表示自己只喜欢机器人，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剩下那两个就不用问了。
　　夏蓁蓁对研发组很感兴趣，特别是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关于游戏的课题之后，研究了几次便废寝忘食了，顺便把陆唯也给忘了。
　　某天，当夏蓁蓁正在研发组的专用教室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吓得她惊叫一声。
　　那双手顿了一会儿才从夏蓁蓁眼睛上拿开，她重见天日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夏蓁蓁又惊又喜地站起身：“陆唯！你怎么会在这？！”
　　陆唯神色淡定：“呦，还记得我名字呢。”
　　夏蓁蓁立刻嗔怪地捶了一下：“我怎么会不记得。”
　　陆唯伸出手指作势掐指一算：“我上次见你，好像是半个月前。”
　　“啊？那么久了吗？”夏蓁蓁挠了挠后脑勺，“没感觉啊……”
　　“……那我走了。”说完，陆唯转身就走。
　　“哎，别走嘛！”夏蓁蓁伸手去拉陆唯，“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那还不多留一会儿！”
　　陆唯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我也想多留一会儿，但是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说个事。”
　　“啥？”夏蓁蓁问了下，随后一脸警惕地向后撤了撤，“不会是什么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之类的吧。”
　　陆唯立刻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一天天不想点好的。”
　　“那是什么？”夏蓁蓁揉着额头问了句。
　　“我们导师建议我今年准备一下司法考试，虽然我现在资格不够，但是老师说他有名额让我先参加考试。”陆唯计算着时间，“司法考试的时间一般是九月，我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虽然我之前很努力地学习了，但是毕竟有那么多学科没进行深入研究，可能之后的一段时间会很忙。”
　　夏蓁蓁想了想：“我这段时间也有课题要研究，也挺忙的……”
　　陆唯垂着眼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慢条斯理地推开她：“行，你也挺忙的，我也挺忙的，那就先各忙各的吧。”
　　夏蓁蓁脑子里还是刚刚写了一半就被打断的代码，听了陆唯的建议觉得很可行，就点点头：“OK，忙完再见。”
　　陆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嗯，忙完再见。”
　　陆唯走后，夏蓁蓁很快就投入新一轮的代码撰写中，只是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有什么味道一直在诱惑着她，让她没办法专心写代码，让她情不自禁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了一旁。
　　一杯珍珠奶茶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奶茶边上是一个小小的饭盒。
　　夏蓁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陆唯给她带的饭菜——她上次吃陆唯做的菜还是高中他受伤的时候，那滋味让她现在想想还会流口水。
　　一瞬间她就把代码忘到脑后，赶紧走过去掀开盖子。
　　奶茶有点凉了，但是味道还很好。饭菜的热度刚刚好，香气也刚刚好，夏蓁蓁舔了舔嘴唇，双手合十，对着饭盒礼貌地开口：“多谢款待。”随后立刻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夏蓁蓁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摸了摸饭盒：“表现这么好，等姐姐去看你哈！”
　　夏蓁蓁的头脑向来简单直接，不会去想什么浪漫的点子，只是觉得虽然两个人都很忙，但是她身为人家的女朋友，总该偶尔关心下男朋友的。于是，拼了命忙了一星期，她终于把手中的那部分代码以最简单、最高效的格式写完了，交到教授手里后，她顺便跟教授请了个假。
　　“请假？可以啊！”教授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有什么事？需要教授帮你吗？”
　　“哦哦，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忙，都没怎么跟男朋友见过面，想着要不要忙完这段时间后两个人出去玩一玩……”夏蓁蓁笑得有些腼腆。
　　“男朋友？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法学院的吧，听学生们提起过，貌似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教授看起来还挺感兴趣的，“怎么认识的？开学典礼吗？”
　　夏蓁蓁摇头：“我们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了。”
　　“哎哟，那你们从高中的时候就……嗯？”教授挑着眉八卦地开口。
　　“没有，高中的时候是朋友，上了大学才在一起的。”
　　“哎，真羡慕啊，青梅竹马呢。”教授单手支着下巴回忆起来，“想当初，我跟我初恋也是高中同学，大学恋爱，只可惜，虽然高中时的感情很纯洁，但是上了大学见识的人多了，阅历多了，人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感情也变味了……”说到这儿，教授渐渐止住了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也沉了下来，不过很快就重新扬起了笑脸，“唉，真是老了，就爱胡思乱想。没事了，你去玩吧，时间这么宝贵，还让你听我一个老女人废话。”
　　夏蓁蓁点点头，弯腰30度：“教授再见。”
　　原本夏蓁蓁是准备直接到陆唯的教室找他的，但是想着他来看她都知道给她带好吃的饭菜，她也不能空手去，想了半天，买了两瓶饮料拎在手里，乐颠颠地去了法学院。
　　按照陆唯的课程表看，现在他正好没课，如果是要学习的话应该就去图书馆了。陆唯向来喜欢在四楼学习，一是因为这个楼层走楼梯不累，二是高度还刚好能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人，三是四楼是计算机类藏书馆，夏蓁蓁会经常去。
　　于是，夏蓁蓁拎着饮料脚步轻盈地向四楼走去。
　　四楼的人不算多，夏蓁蓁绕着书架走了没多远就在书架和书架之间的间隙中看到了陆唯，当即心下一喜，踮着脚走过去，准备吓他一下。
　　“陆唯，你看这个……”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图书馆中响起。
　　夏蓁蓁立刻停下了脚步。
　　“这个案例我给你讲过了……”陆唯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蓁蓁顿了顿，又向前迈了一步，这才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头发长、皮肤白、眼睛大。
　　她眉头渐渐锁紧——这个形容，她以前用过……这个女孩，她以前也见过……
　　慢慢地歪着脑袋，夏蓁蓁想了半天，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林小纤！陆唯高中时的追求者！她也进Q大了啊！还跟着陆唯进了法律系！
　　一瞬间夏蓁蓁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四字成语，跟鬼魂有关，什么什么不散，但是想着要注意素质，不能随意说出口，就生生地把嘴边的成语吞到了肚子里。
　　在书架后面又观察了半分钟，夏蓁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个正室为什么要躲起来偷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没什么大问题吧。思及此，夏蓁蓁重新挺直了腰身，站稳脚跟，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陆唯的案例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有预感一样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几个书架之间，随后就看到夏蓁蓁一脸战意地走了过来。
　　林小纤看到陆唯停了下来，便顺着陆唯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温婉一笑：“蓁蓁，好久不见。”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一个美女的笑容，包括夏蓁蓁，更何况林小纤完全没有被抓到的慌张，反而一脸淡定，让夏蓁蓁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维持凶巴巴的表情，立刻傻乎乎地对林小纤一笑：“好久不见。”
　　两个表情的交换，陆唯看得清清楚楚，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一根筋的夏蓁蓁想到了什么，便矜持地侧过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回过头：“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废话，提前说了还能看到她吗？
　　夏蓁蓁走过去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我……”
　　还没等夏蓁蓁把话说完，林小纤就先拿过两瓶饮料其中的一瓶放到自己面前，又拿了另外一瓶，一边说一边拧开递给了陆唯：“谢谢蓁蓁，还特意买了饮料来，陆唯，给。”
　　阻拦的手只是微微一抬便放了下来，夏蓁蓁用力地抿了下嘴唇，只能笑笑，没有话说。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买了准备跟陆唯碰杯共饮的饮料落在了林小纤的手里。
　　林小纤恍若不觉，拿着饮料在眼前看了看，微笑着开口：“蓁蓁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喝这个……跟陆唯一起学了一上午，正好口渴得不行……”一边说，一边把饮料盖子拧开，向自己嘴边送去。
　　夏蓁蓁的笑容有点苦涩。
　　一双修长的手突然伸过去握住了林小纤手中的瓶子，略显强硬地从她手中拿下了那瓶饮料。
　　陆唯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对不起，我女朋友也喜欢这个饮料。”
　　林小纤的表情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就笑开了：“哦，真不好意思，我以为是给我们买的。”
　　“不用不好意思……”陆唯拿出纸巾擦了擦根本没被林小纤碰过的饮料瓶口，放到夏蓁蓁面前，“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我们，她这饮料就是给我的。”
　　夏蓁蓁看向陆唯的眼神立刻自控不能地变成了心形，脑子里再次闪过无数个单调的形容词——帅！酷！牛！
　　两个人牵着手出了图书馆，夏蓁蓁满是桃心的眼神就没从陆唯身上离开过。陆唯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看她，但是两分钟后突然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快夏天了蓁蓁。”
　　夏蓁蓁还在看他：“嗯，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涉及你自身安全的事。”陆唯继续说道。
　　“什么？”夏蓁蓁傻傻地问道。
　　“现在已经用不着戴围巾了。”陆唯表面风轻云淡，但是握着夏蓁蓁的手一点一点地开始用力。
　　夏蓁蓁也从一开始的迷妹状态被手上的力度渐渐唤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唯刚刚说了什么，然后努力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延展着陆唯话里的引申义。
　　陆唯手下微微用力，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学校人少的地方，结果深思熟虑后的夏蓁蓁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怕我没有围巾遮脸会被好色之徒看上，然后发生奇奇怪怪的事吗？哇哦，原来在你心里我都美到那个程度了吗？嘿！让人怪害羞的……”
　　陆唯：“……”突然间就没有想找人少的地方的想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课题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也不知道是不是教授体谅夏蓁蓁总跟男朋友见不到面，除了日常的学习以外，夏蓁蓁突然就没什么事做了，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游手好闲这个形容词是王睿加上的，因为夏蓁蓁实在太无聊了就打扫宿舍，结果把她新写的几首歌的草稿纸全都丢掉了。
　　袁筱筱一边化妆一边开口：“作为宿舍内部唯一一位有男朋友的人，蓁蓁能闲成这样也确实不容易。”
　　王睿一只手捏眉心，一只手握笔，努力在一张白纸上回忆着之前写的五线谱，咬牙切齿地开口：“她男朋友干什么吃的！天气这么好就不能带她出去遛遛弯吗？非让她留在宿舍祸害人！”
　　陈纽约在画设计图，对她们的对话不予回应。
　　坐在书桌前打游戏的夏蓁蓁一脸黑线：“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宿舍里呢？”
　　袁筱筱依旧十分认真地画着眉毛：“主要是我们不屑于干背后说人坏话的事。”
　　飞速结束手中这局游戏，夏蓁蓁转过头：“我又不是故意的。”
　　“废话，你要是故意的，早就被王睿打死了。”袁筱筱接过话，“不过我们这都说半天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男朋友玩啊？”
　　“他在准备司法考试，这段时间的学习任务很重。”夏蓁蓁噘了噘嘴。
　　“那就跟他一起学啊！学习你还怕吗？他去哪儿学习，你就在旁边坐着学你的，实在无聊就给他捏捏肩、倒杯水，又不是非要有什么事才能在一起。”粘完假睫毛，袁筱筱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开口，“我说蓁蓁啊，我身为你的姐妹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诫你一下，你那个男朋友，太出色了，我这见过COS圈内无数美男的人看到他都觉得有点恍惚，更何况人家堂堂一个学霸，高颜值、高智商，多少人都惦记着呢，你还天天放他一个人在公共场合随意出入，多危险啊！”
　　夏蓁蓁有点不服：“我也很出色啊……”
　　“你确实也很出色，但是……你感情这条筋有点直，任何人想打动你，没有个几年是很费劲的，而现在的男孩子都没那个耐性……更何况，你现在在跟陆唯交往……我小阿姨就跟我说过，女孩在年少的时候，千万别遇到太耀眼的男孩，否则被闪坏了眼，就再也看不上别人了……”袁筱筱走过去拍了拍夏蓁蓁的肩膀，“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加油吧少女。”
　　夏蓁蓁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袁筱筱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筱筱……”
　　“嗯？”袁筱筱一脸鼓励地看着她，想听听这孩子究竟有了什么感悟。
　　夏蓁蓁面色凝重地开口：“你假睫毛掉了。”
　　袁筱筱：“……”我的刀呢？
　　袁筱筱的话夏蓁蓁听懂了，但是她不喜欢用她和陆唯的感情跟别人做对比，她会为之努力，但是用自己的方法。
　　如果感情的维持只靠一方苦心经营，那这段感情不要也罢。
　　话是这么说，周末的时候夏蓁蓁还是抱着专业书籍约了陆唯去了图书馆。
　　陆唯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细长的手指握着笔飞快地在笔记上写着重要词条，偶尔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好听。
　　夏蓁蓁托腮看着他。
　　很快她就发现了，余光内很多女孩也在看他，时不时还会窃窃私语。
　　都怪陆唯！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她觉得胸很闷，深呼一口气就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陆唯抬起头看了看她：“好，学累了就放松一下。”
　　点点头，夏蓁蓁憋着气就去了楼梯间的洗手间，在厕所隔间里唉声叹气了半天——就怪袁筱筱乱说话！害得她都不像她了！最后叹了一口气，夏蓁蓁打开厕所的门锁，准备出去。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来打热水的。
　　夏蓁蓁推开门。
　　“哎，那个就是陆唯吧。”
　　声音传过来的瞬间，夏蓁蓁立刻关上厕所门。
　　“对啊，真帅！”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过话，“之前在校报上见过他的照片，觉得挺帅的，没想到本人更帅，相比之下他还真是不上相的类型。”
　　“是啊，光看着他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也是，哈哈。”
　　“不然一会儿我们去跟他要一下联系方式？”
　　“试试呗。”
　　现在的女孩子不懂什么是矜持吗？而且她一直坐在陆唯对面啊！她们都没看到吗？选择性眼盲吗？
　　夏蓁蓁在厕所里回过神来——不行！她得制止！
　　“你们不可以——”推开门说了一半，夏蓁蓁闭上了嘴。
　　在她内心谴责的时间里，门外的女生们已经走了。等她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到陆唯身边站着一个女生了。
　　……陆唯！你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直接走过去，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又停了下来。毕竟上次陆唯拒绝了林小纤，这次也应该会拒绝的。
　　随后她就看到陆唯在女孩子的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女孩子一脸欣喜地离开了。
　　夏蓁蓁立刻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陆唯身边时，陆唯已经恢复到学习的状态了。感受到她回来之后，他立刻抬起头：“去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夏蓁蓁故意把脚步跺得很重，一脸不开心：“嗯。”
　　“怎么了？”陆唯立刻放下笔，“拉肚子了吗？还是……那个痛？”说完，陆唯立刻起身，“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眼看陆唯要出去，夏蓁蓁赶紧制止：“哎，没事，你继续学习吧，我没事。”
　　“真的没事？”陆唯追问一句。
　　夏蓁蓁点头：“真的没事。”
　　“那好。”陆唯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我把这章看完，我们就去吃午饭。”
　　“……嗯。”
　　看了两页书，夏蓁蓁实在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刚刚……”
　　“嗯？”陆唯看着参考书。
　　咬了咬牙，夏蓁蓁觉得这点小事不应该质问陆唯，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没事。”
　　陆唯再次放下笔，双手交叠看向夏蓁蓁：“我怎么突然觉得，你有点变了呢？”
　　夏蓁蓁吓了一跳：“哪儿变了？”
　　“你以前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教育我的时候也头头是道，从来没这么跟我吞吞吐吐过。”陆唯微微地歪了下脑袋，“你这个样子，我不太适应。”
　　适应的意思是，生物的形态结构和生理机能与其赖以生存的一定环境条件相适合的现象。
　　不适应，什么意思？
　　就是生物的形态结构和生理机能与其赖以生存的一定环境条件不适合的现象。
　　陆唯觉得他跟她不适合了。
　　坐在研发小组的教室里，夏蓁蓁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手指立刻停在键盘上。
　　陆唯说得对，从前她从来不会考虑跟陆唯说话会产生什么后果，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思考她说完的话会不会伤害到陆唯。因为那个时候她对陆唯没有喜欢的感情，只当是朋友。
　　而交往这件事，她觉得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也觉得自己会一直喜欢陆唯，想不到两个人会分开的理由。
　　现在看来，是她太从自己的角度想了，从没考虑过陆唯的感受，或者说，从没把陆唯的感情放到自己考虑的范围里。
　　她也从没想过，陆唯可能会有不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儿，夏蓁蓁就觉得鼻子发酸，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眼泪落在键盘上的时候，夏蓁蓁赶紧拽着衣袖用力地抹了一下键盘，然后才抹自己的眼泪：“哭什么哭，不是最讨厌那种因为患得患失就哭鼻子的女生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擦完眼泪，夏蓁蓁握紧了拳头，大声地对着空气说道：“我告诉你陆唯！这次你私自给别人电话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因为我大气！我不计较！但是！如果有下次！我肯定会跟你发脾气！然后……然后跟你冷战个三天三夜不理你！怎么哄都不行！我发誓！”
　　一个保温杯突然出现在眼前，夏蓁蓁惊叫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生理痛，特意到食堂煮了生姜红糖水给你带来，现在看来是因为我跟别的女孩说话发脾气了。”陆唯靠在桌子上，低头看着受到惊吓的夏蓁蓁，“每次你离我二十米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而我每次都走到你身边了你才会露出一脸惊吓的表情，你说，我该不该因为这事跟你发个脾气？”
　　他像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她怎么会发现！而且这两个事的严重程度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夏蓁蓁想着一定要跟他就事论事地探讨一下，大脑里的理智瞬间帮她列出三条论点以及十几条得分点，甚至还分析出对方辩友陆唯可能给出的依据，但都被她在心中一一化解。抱着必胜的信心，夏蓁蓁准备抛出己方的第一个论点。
　　……结果一开口她就没出息地先哭了。
　　啊？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开局就出大招是不是有点耍赖啊？
　　果然，敌方兵败如山倒，早早地举起了白旗。
　　“……我错了，下次来会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别哭了，是不是吓到了？别哭了，我错了，乖……”
　　夏蓁蓁只是得意了几秒，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陆唯的脸怎么越靠越近了？“哎，我还哭着呢！你耍流氓能不能分点场合？！”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三章 周信真是垃圾！
　　新生开学的前一天，陆唯接到通知，他要作为大二的优秀学生代表给新生致辞。当时他还质疑过为什么是他致辞而不是夏蓁蓁，导师说据说计算机学院的院长找过夏蓁蓁，只是一跟她提要致辞的事她立刻在一天之内病倒了。结果刚告诉她换别人致辞了，她的病就好了……
　　还真是及时。
　　不过陆唯还是邀请了夏蓁蓁来参加大一新生的开学典礼，毕竟之前曾有过被洛丽塔少女和朋克少女堵在男厕门口被要求分手的经历……
　　女朋友这种生物，还是尽量带在身边的好。
　　陆唯的致辞依旧无懈可击，顺便又收拢了一大批少女心才回到看台。夏蓁蓁十分配合地用力鼓掌：“真棒！”
　　揉了揉夏蓁蓁的长发，陆唯坐在她身边继续看着开学典礼。
　　接下来的一项就是新生代表致辞了。
　　夏蓁蓁听着主持人的话，笑笑：“去年也是这么夸我们的呢，什么品学兼优，乐于助人……”
　　今年的文科代表是个看着很腼腆的男孩，跟同属文科状元的陆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听完他的致辞，夏蓁蓁刚想再夸一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台上。
　　“大家好，我是计算机学院的周信，H省的理科状元，很荣幸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
　　夏蓁蓁霍地站起身，结果被眼明手快的陆唯拉了下来：“先别激动，他现在致辞呢，你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以后都来得及。”
　　从半年前同学聚餐发生了那点小插曲之后，她就没再联系过周信，哪怕是已经拿到周信的新手机号。周信那种人更不用说了，半年不联系对他来说也不是没做过。只是万万没想到，周信以省状元的身份考进了Q大，还是计算机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夏蓁蓁咬着指甲看着面色冷淡、认真致辞的周信，心里瞬间涌起千层浪。
　　陆唯平静地看着周信，脑中慢慢浮现五个字——来者不善啊！
　　周信致辞结束后，夏蓁蓁是想直接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的，结果他平淡地拒绝了她，表示典礼结束后他还要准备晚上的迎新晚会，没时间跟她叙旧，然后洒脱地走了。
　　仿佛当初醉酒后把她抱进怀里亲她的人不是他。
　　陆唯说道：“嗯……虽然你不信，但是我已经做好老友重逢我避一避的准备了，然而他好像没给你机会。”
　　“真的吗？”夏蓁蓁扭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欣喜，“原本我还怕你生气不敢说，看来你真没生气。反正他也不是在乎致辞完美不完美的人，你先回宿舍吧，我去找他聊几句……嗯？”
　　还没走出一步的夏蓁蓁突然被扯住了衣领。
　　“我饿了，跟我去吃饭。”
　　“这刚上午十点！怎么会饿？！”
　　“不知道，饿了，走。”
　　被陆唯拉着一步一步地向食堂走去，夏蓁蓁暗自笑了笑——筱筱说得真对，一个男生无论装得有多大方，都不会容忍自己女朋友跟别的男生独处的……
　　第二次见到周信是在公共课上，当时夏蓁蓁坐在第二排，上课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突然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像是有道闪着光的东西正紧紧地盯在上面。
　　摸了半天后脑勺，夏蓁蓁实在没忍住，顺着那种感觉回过头去。
　　周信双手环胸，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夏蓁蓁僵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有些尴尬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结果周信直接挪开视线，看向前面的电子屏，仿佛根本没看到她的招呼。
　　……这人的性格真是垃圾。
　　夏蓁蓁嘴角一阵抽搐。
　　下课之后夏蓁蓁一直没有走，装模作样地收拾着书包，一边收拾一边不停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教室的正门，就看周信走没走。教室里渐渐安静，也没看到周信离开的背影，夏蓁蓁这才站起身，准备面带微笑、神色镇定地跟周信打个招呼，说声好久不见。
　　结果她一回头，正巧看到周信背着书包已经走到后门门口，如果她再晚回头一秒钟，周信可能就已经从后门走出教室了。
　　夏蓁蓁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喂！”
　　周信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事？”
　　……你上课都快把我后脑勺盯穿了，你现在问我有没有事？
　　夏蓁蓁手指攥得紧紧的：“……没事。”
　　“哦，没事我就先走了。”周信向上提了提书包，“不过夏状元，再晚点去食堂，你可能就要抢不上饭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这人性格真的是垃圾！
　　周信走了之后，夏蓁蓁在教室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无语地笑了一下——初中跟周信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死样子，之后她好像就习惯了他这个性格，高中在同一班当同桌，也被他挖苦无数次，但是她一直都觉得，他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无所谓。
　　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她一看到周信那个样子就生气，就是觉得一个人的脾气怎么会差到那个程度，让她有点忍不了。她仔细一想，可能是这一年来都没接触，她身边也没有脾气这么差的人，时间长了，那种习惯已经消失了，以至于突然看到他那个样子，就接受不了。
　　用力呼出一口气吹了吹头发，夏蓁蓁也抱起书向教室外走去：“还是陆唯好。”
　　夏蓁蓁是准备走游戏开发这条线的，所以除了基础课程以外，选修了不少游戏开发方向的选修课，结果发现基本每门课都能看到周信，也不知道他一个大一的学生就开始选这么高端的选修课能不能听懂。
　　大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她就在研发组里看到了周信。跟她一样，都是当届大一里唯一一个进组的。
　　果然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哪怕是个脾气臭得要死的金子。
　　周信的位置就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但是被陆唯惯了这么久，她已经受不了周信的脾气了，于是只当他是透明人，平时除了必要的接触以外她就当看不见他。
　　然而，天不遂人愿，导师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她跟周信以前是同学，便安排她来带周信。
　　但是，周公子哪是需要她来带的人啊……
　　每当她想给出一些指导性意见的时候，周信就会平淡地拒绝：“我会。”
　　“我知道你会，但是我告诉你的是捷径。”夏蓁蓁努力耐心地回答。
　　周信继续平淡地拒绝：“捷径我自己会悟。”
　　去死吧你！再管你一次我不姓夏！
　　夏蓁蓁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愤怒地敲着代码，企图通过消耗脑力来平复怒气。
　　“你这里进位进错了。”一根手指指到她的电脑屏幕上。
　　一听这声音，夏蓁蓁的火瞬间就冒起来了：“我一会儿自己会检查！关你什么事！”
　　周信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随你。”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咬了咬嘴唇，夏蓁蓁干脆地关了电脑，背着书包就离开了研发组教室。
　　她出去转了一圈，又买了杯奶茶喝光，甜甜的口感仍抚慰了不少她暴躁的情绪，不过半个多小时，她又回到研发组里——毕竟自己那部分代码还没写完，今天之内还要把数据演算一遍，不是置气的时候。
　　她推开教室门，正看到周信坐在她的位子上。
　　夏蓁蓁冷着脸走过去：“我的位置，你坐这儿干什么？！”
　　周信抬起头：“帮你把代码改了，正在演算。”
　　“我自己会做。”夏蓁蓁说道。
　　“我知道你会，但是刚才你走了。我自己的那部分已经弄完了，我们还是一个小组，为了不拖整体进度，我就先做一些。”周信静静地解释。
　　其实周信不说话怼她的时候看着还挺顺眼的，特别是他说得在理的时候。
　　而且这也是检验他实力的一种直接方式。
　　于是，夏蓁蓁干脆地拉过一个椅子坐在他身边，以教导者的语气开口：“你算吧，我看着。”
　　周信也没跟她计较她这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地重新演算着数据。
　　看了十几分钟，夏蓁蓁就觉得，周信还是厉害的，虽然入门的速度不如她当初那么快，但是他现在的水平在大一新生里绝对是佼佼者。对于能提高自己的事情，周信做起来向来都不遗余力，十分了解他这个属性的夏蓁蓁在进一步了解他的水平之后，就十分放心地又多分出一部分工作给他做。
　　这次的课题就是一个端游开发，学校跟游戏公司签的合同截止日期就快到了，整个研发组都忙得抬不起头来，陆唯几次来探班，夏蓁蓁也只能匆匆跟他说上几句话，便回到教室继续演算着。尽管看得出夏蓁蓁很疲惫，但是法律系的陆唯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叮嘱她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
　　某天中午，夏蓁蓁实在困得不行，就跟周信说她睡二十分钟，让周信记得叫醒她。结果等她睁开眼睛，一个半小时都过去了。
　　夏蓁蓁刚想跟周信发火，周信先把电脑屏幕转到她面前，示意她他已经把两个人的进度都赶上了，她只得又把话咽了回肚子里。
　　“最近很累吧。”周信开口。
　　夏蓁蓁捏着眉心点点头。
　　周信勾起嘴唇薄凉一笑：“怎么没找你男朋友帮你？”
　　“他也不懂这些，而且他最近也很忙。”夏蓁蓁解释道。
　　“哦，原来还有他不懂的东西，我一直以为他全能呢。”周信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夏蓁蓁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周信：“只是他没有选择计算机系而已，如果他选了，他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是是是，你男朋友最好，你男朋友最棒。”周信似笑非笑地开口，“可是有什么用呢？他现在什么都不能为你分担，只能让你分心，如果是我，这样的男朋友早就换了。”
　　这次在夏蓁蓁生气之前，周信先接下自己的话：“当然，我说的是我自己，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虽然周信不讨喜，但是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夏蓁蓁的很多工作都可以分给他做，让夏蓁蓁轻松了许多，偶尔跟他还会吵架，但是看着他坐在电脑前她就觉得心安，觉得至少她的小组肯定能准时完工。
　　“如果你没事做就滚回去睡觉，再盯着我也看不出花来。”周信掀了掀眼皮，就对偷窥他的夏蓁蓁开了口。
　　“不行，明天就交工了，我得做一遍最后的演算。”夏蓁蓁回过头看向电脑屏幕。
　　“演算我会做，你回去吧。”周信答道。
　　“你还有你的工作，还是我来……”
　　“夏蓁蓁，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不讨人喜欢吗？”周信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哪儿？”
　　“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听我的话。”周信凉飕飕的视线落到夏蓁蓁的后脑勺上，“我说我能做完我就能做完，让你回去睡觉你就回去睡觉，哪儿那么多事。”
　　“哎，我想分担点工作还做错了？”
　　“嗯，错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你有药？”
　　日常吵架（1/1），任务完成。
　　夏蓁蓁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又想跟他互怼，结果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学姐顶着熊猫眼虚弱地跟她说：“有这样的学弟多幸福啊……真搞不懂你们有什么可吵的……”
　　周信冷笑一声：“她可能傻吧。”
　　“你……”
　　“好啦好啦，别吵了，连赶了半个多月，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精力吵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学姐有气无力地转过头，“我那学弟早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了，蓁蓁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蓁蓁听后，对着周信“嘁”了一声，干脆地背起自己的包：“累死你！”
　　周信头都没抬：“快滚。”
　　交了人生中做的第一个游戏，夏蓁蓁一点辛苦后的疲惫都没有，依旧目光炯炯有神，胆战心惊地等着游戏公司审核后的最终结果。
　　三天后，教授十分开心地回到了研发组：“公司那边对游戏非常满意，说简单调整一下就可以直接上市了！”
　　研发组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教授伸手向下压了压：“这还不算什么，还有个更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啊？”
　　“公司那边提出，他们会为这个游戏的研发组成员提供实习的机会，只要顺利度过实习期，就可以无条件进入研发部，薪资可谈。”
　　欢呼声更高了。
　　这个公司叫腾飞电子，业内稳坐前三名，能进入这个公司实习，那么就离国内游戏行业的顶峰不远了。所以这个消息对大家来说远比游戏被他们接受更令人振奋。
　　教授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为了感谢大家辛苦的付出，今天晚上，咱们学校旁边的兴源酒店，我定了777号包厢，我们开个庆功宴，大家都来啊！”
　　“是！”
　　夏蓁蓁兴奋地欢呼完之后，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想着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放弃继续思考了。
　　休息了一下午，夏蓁蓁给陆唯打电话想告诉他晚上有聚会，只是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提示关机。想着有可能是他手机没电了，晚上再说，她就把自己打理好，去了兴源酒店。
　　教授还是很懂事的，只负责交钱，不参与庆功宴，还十分了解现状地让服务生搬了整整十箱啤酒放到包房里。
　　夏蓁蓁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服务生搬啤酒，吓个半死：“这是想让我们都喝趴下吗？”
　　学姐已经开始找开瓶器了：“前段时间那么累，应该找个发泄的渠道，教授这是对我们爱的体现。都别站着了，来来，都坐下，一会儿菜也上来了。蓁蓁给周信打个电话，我们都没他的联系方式，他这段时间挺辛苦的。”
　　夏蓁蓁拉开椅子先坐了下去：“管他干什么。”
　　“你这没良心的。”学姐推了推眼镜，“咱们这群人，就你看着最精神了，原因谁不知道，你那些代码周信写了一大半。”
　　夏蓁蓁不服气：“我也很累的好吗！”
　　“很累？”学姐哼了一声，“你的体力不是都用在跟周信吵架上了吗？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能吵架。”
　　噘了噘嘴，夏蓁蓁不吭声了。
　　学姐一边开啤酒一边说：“要不是我们都知道你男朋友是法学院的，险些以为你跟周信谈恋爱了呢。”
　　“我跟周信？”夏蓁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我跟周信认识八年了，纯纯的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还不找他吃饭？”
　　“好好好，我找。”夏蓁蓁认命地打开手机，翻出周信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周信才接起来：“喂。”他好像是在睡觉，说话的声音听着好像鼻子堵了一样。
　　“兴源777包厢，抓紧。”夏蓁蓁言简意赅。
　　“嗯。”周信领会精神。
　　然后夏蓁蓁就挂断了电话。
　　稍微想了想，夏蓁蓁又给陆唯打了个电话，结果依旧提示关机。
　　周信来得很快，睡眼惺忪的模样，跟各位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坐在夏蓁蓁身边不再吭声。
　　学长们对周信的印象很好，因为他有能力、话不多，学姐们对周信的印象更好，人长得帅还低调，已经算是理工男中不可多得的男神级人物了。
　　但是选择性眼瞎的夏蓁蓁每天都在质疑为什么共事了一年的学长学姐都不向着她，转而向着周信。
　　代替教授主持这个聚餐的是研一的一位学长，他简单地向在座的同学们表达了感谢，又说了说近期大家的付出和辛苦，然后自己先干了三杯啤酒，宣布酒局开始了。
　　夏蓁蓁不算是很能喝酒的类型，但是因为心情很好，喝得肆无忌惮。周信拦了她几次没拦住，也就由着她了。
　　聚餐从五点半开始，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学长学姐们分别在男女朋友的带领下回了学校。
　　而夏蓁蓁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周信在一旁数着夏蓁蓁身后的空啤酒瓶——一二三四五六，六瓶啤酒。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夏蓁蓁叫起来回宿舍，突然听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信看了看夏夏蓁蓁，把夏蓁蓁的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就平静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先开了口：“蓁蓁，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没接，我很担心……”
　　“她很好，不用担心。”周信答道。
　　手机对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周信静静地等着。
　　很快，陆唯问道：“你们在哪儿？”
　　陆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兴源酒店777包厢，房间内一侧已经杯盘狼藉。另一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躺着一个少女，而供少女休息的枕头，是一个男孩修长的腿。
　　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根根收紧，秀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陆唯转过身走出了包房。周信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万万没想到陆唯连这点容忍度都没有，想打击他简直轻而易举。
　　很快，陆唯重新推开门走进包房，身后跟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女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碗。
　　女服务员笔直地走向夏蓁蓁，像是没看到周信一样对着夏蓁蓁轻柔地开口：“喂，喂……”
　　夏蓁蓁一动没动。
　　服务员又叫了两声，夏蓁蓁依旧没有反应。
　　周信抖了一下腿：“醒醒。”
　　夏蓁蓁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安静下来。
　　陆唯走过去，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碗，开口：“蓁蓁。”
　　熟睡的夏蓁蓁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目光并不能聚焦。
　　陆唯把碗递过去，放在她唇边：“醒酒汤，喝几口，不然明早会头痛。”
　　夏蓁蓁迷蒙着双眼喝了两口，而后再次躺在周信的腿上沉沉睡去。
　　陆唯礼貌地让女服务生离开，弯下身将夏蓁蓁抱起来，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看周信一眼。
　　直到陆唯要离开包房了，周信才开口：“没别的想说？”
　　陆唯脚下一顿，转过头：“谢谢。”而后款步离开。
　　周信双手搭在沙发上，“嘁”了一声。
　　夏蓁蓁睡得很沉，陆唯抱着她走到她的宿舍楼下，忍不住有些犯难——女生公寓他进不去，这个时候把她叫醒让她自己上楼他又不太放心，而她那几个室友……
　　想着要不要给夏蓁蓁在酒店开个房间让她休息，一摸她的衣兜发现她连钱包都没带，那就更不可能带身份证了，而他也什么都没带。就这样抱着夏蓁蓁在女生公寓楼下待了半天，陆唯呼出一口气，将她抱到操场上的长椅上。夏蓁蓁一沾到椅子，就自动向陆唯贴去，在他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意地睡去。
　　好在九月的首都夜晚温度还是很高，就算睡在室外也不会冷。
　　看着夏蓁蓁的睡颜，陆唯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轻轻地说道：“我今天参加司法考试啊……跟你说了好几遍，你不记得就算了，还跟别人喝酒……跟别人喝酒就算了，还躺在别的男人腿上……躺在别的男人腿上就算了，那个男人还偏偏是周信……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夏蓁蓁动了动，在陆唯的腿上一通乱蹭，随后翻个身伸手抱住陆唯的腰，深深地闻了一下陆唯身上的味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陆唯。”
　　陆唯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很多，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下夏蓁蓁的耳朵，温柔地应了一声：“嗯。”
　　夏蓁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研发组教室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件她放在教室里的空调衫。
　　“醒了？”一个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她抬起头就看到周信正在敲着键盘，身边放了一个餐盒：“醒了就把这些吃了。”
　　夏蓁蓁从沙发上坐起身：“没想到啊周信，人这么仗义，没把我丢在饭店就算了，早饭都准备好了。”
　　周信诧异地挑起眉毛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嗯。”随即动作自然地把写着“法学院”的早饭包装袋扔掉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四章 你不出国，我们就分手
　　游戏上市后效果不错，夏蓁蓁这个研发组也算是一炮而红，后续也接了几个策划。夏蓁蓁一边上课一边研究课题，忙得乐此不疲。
　　周信因为上次表现突出，已经不用夏蓁蓁带，现在开始单独做课题了。夏蓁蓁很欣慰，时不时就会跟他探讨一下课题打算怎么做，再问问他有什么意见。两个人互相交流一下，进步得更快。
　　某天，夏蓁蓁跟陆唯吃过饭后，准备继续搞自己的课题，结果打开电脑就愣住了。
　　离开之前代码大概写了三分之一，再回来已经写完了，简单看一下还真是按照她的思路写的，简单检测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她怀疑的视线慢慢扫向了周信。
　　周信假装没看见。
　　夏蓁蓁走过去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兄弟，解释一下。”
　　“我的写完了，就帮你写一写。”周信回道。
　　“我自己会写！”
　　“我知道，既然你都会写，我帮着写了也没什么，也能给你节省点时间。”
　　“我的时间就是要放在研发组里用的！你都写完了我做什么！”
　　“去逛逛街，吃吃好吃的，没什么事谈谈恋爱也行。”周信认真地开口，“我说真的夏蓁蓁，女孩子不用这么累的，有个人依靠挺好的，反正这些东西你都会，谁做又有什么区别？”
　　夏蓁蓁有些无语：“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依靠别人的啊……”
　　周信恍若未闻：“这地方真是挺累人的，夏蓁蓁你完全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哪怕你不参加这个研发组，以你的能力和水平以后出人头地也是很容易的。你自己想一想，你有多久没跟陆唯好好出去玩一次了？”
　　这个问题着实把夏蓁蓁噎住了——之前是陆唯也在准备司法考试，学习辛苦。而现在陆唯只需要正常上课就行，没什么其他要忙的事情，每天都是在等她的消息。她掐指一算，两个人真的好久没有一起看个电影、逛逛街什么的了。
　　看着沉默的夏蓁蓁，周信微微一勾唇——只有提到陆唯她才会有反应，不然一直是研发组的事情排到第一位的。
　　“所以，你还是退出研发组吧。”周信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以后我的课题署名可以添上你的名字，对你没什么影响。我真觉得女孩子不要这么累。”
　　虽然对于周信口中的论点并不认同，但是她确实没怎么考虑陆唯的感受，每次都是两个人匆匆吃上一口饭，陆唯把她送到研发组，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而陆唯会徘徊一阵才会离开……
　　她正想着，教授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蓁蓁，你跟我来一下。”
　　夏蓁蓁应了一声，赶紧跟过去。
　　教授的办公室有一台电脑是专门测试研发组项目的，教授坐到那台电脑面前，打开了一个运行程序，简单敲了几下键盘后对夏蓁蓁开口：“这是你写的吧？”
　　夏蓁蓁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我，有什么问题吗教授？”
　　“你运行一下试试。”教授将键盘拿出来放到夏蓁蓁面前。
　　夏蓁蓁面带疑惑地设置了下就点了运行。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网页游戏界面，输入账号密码之后顺利登录，简单操作了几下，后台的程序运行都很流畅，夏蓁蓁有些不明所以。
　　教授推了推眼镜：“发现问题了吗？”
　　夏蓁蓁摇头。
　　“你看一下我电脑的各项数值。”教授提醒了一句。
　　夏蓁蓁立刻看了起来——CPU的温度高得吓人。
　　“发现了吗？”教授问道。
　　夏蓁蓁点头。
　　“我这台电脑的配置，在全国都是顶尖的，连我的电脑运行这个页游都有问题，更何况大众电脑？”教授说道。
　　“可是为了画面更精良……”
　　“画面精良的游戏有很多，但不是所有游戏都这么烧CPU，我上次应该就跟你说过，你设计游戏过分追求玩家体验，却不考虑后台运行，优化不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上次是普通显卡无法支撑，这次是CPU温度过高，蓁蓁，一个游戏设计者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端错误。”教授说教着。
　　夏蓁蓁抿抿嘴唇，没出声。
　　“你回去再思考一下如何优化，我没别的事了。”说到这儿，教授突然又补了一句，“周信的优化向来做得很好，你可以跟他学习一下。”
　　跟教授告别后，夏蓁蓁不吭声地回了研发组教室。
　　她虽然依然一脸平淡，但是周信还是看出了这是被训斥后的表情，不过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都没搭话，他也就没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低头专心搞自己的。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夏蓁蓁走出了教室，拿出手机：“陆唯，你在哪儿？”
　　陆唯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的：“法学院篮球场，怎么了？”
　　“我去找你。”说完，夏蓁蓁直接挂断电话。
　　陆唯看着手机，平息了几下呼吸，招呼着队友：“我休息一下，你们继续。”
　　始终站在一旁的林小纤赶紧走了过去，递出一包纸巾和矿泉水：“累坏了吧，擦擦汗吧。”
　　陆唯顺手接过纸巾：“谢谢，水不用了。”然后就开始擦着脸上的汗。
　　林小纤赶紧把水拧开递过去：“买都买了。”
　　“不用。”陆唯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蓁蓁马上过来了，她知道我在打篮球，估计她想不到要买纸巾，但水还是能想到的。谢谢了，去看球吧。”说完，陆唯直接迈开长腿去法学院门口接夏蓁蓁了。
　　林小纤一个人站在原地，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渐渐发白。
　　结果夏蓁蓁连水都没买，满脑子都是教授告诉自己要跟周信学习还有游戏优化始终做得不好的事情。
　　她自己并不是不谦虚不接受批评教育的人，如果谁在哪些地方比自己优秀那也可以跟对方学习，这都不是问题，只是，对方为什么偏偏是周信，那个刚刚劝说她离开研发组，并且说会把自己所有课题都写上她的名字的周信。
　　夏蓁蓁面色难看，陆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夏蓁蓁捏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烦躁：“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游戏开发？”
　　“你不适合谁适合？”陆唯挑起一边眉毛，“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做这一行的人了。”
　　“这段时间，我明明很认真地在做自己的项目，而且我自认为都挺完美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不小的问题。今天教授更是跟我说要跟周信学习一下。”夏蓁蓁的眉头越锁越紧，“我是不是只适合打游戏，并不适合做游戏，怎么做什么都不行……”
　　几句话说出口，夏蓁蓁已经陷入了不断的自我否定当中，而且越说越严重，整个人像朵缺水的花一样一点一点地蔫了下去……
　　一双手突然用力地捏上夏蓁蓁的脸，以至于她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捏得口齿不清了。
　　“哎，你干什么？！”夏蓁蓁打掉陆唯的手，“我跟你说认真的。”
　　“哦。”陆唯淡定地放下被打红的手背，“我认识的夏蓁蓁不是这样的，我就捏一下看看是不是本人。”
　　“哎呀……烦死我了……”夏蓁蓁皱着眉靠在陆唯身上，用头蹭着他的肩膀，“周信学习学不过我，游戏打不过我，怎么偏偏游戏比我做得好呢？”
　　“这话让你说得，谁还不能有点强项？再说人家周信也是理科状元出身，没比你差多少，更何况他是天赋加努力型，耗费那么多时间如果还比不上你这纯天赋型选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陆唯伸手摸着夏蓁蓁的头发，“不过蓁蓁，你要相信你做什么都可以，这一点点坎坷不算什么，只要越过这个坎就行了。”
　　夏蓁蓁抵着陆唯的肩膀不说话。陆唯渴得嗓子直冒烟，还在努力地安慰着受伤的女朋友：“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做，做错了还有我呢。再说了，我认识的夏蓁蓁可一直都是凡事看淡、不服就干的类型，从不会质疑自己的能力，从不会觉得自己不行。”
　　靠着陆唯，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夏蓁蓁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说得对，从前的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什么事做不到，如果一条路不成，那就换条路继续走，直到达成自己的心愿为止，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对自己的信心已经达到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而现在……
　　慢慢从陆唯身上抬起头，夏蓁蓁看向陆唯的脸。
　　陆唯看着还是原来的陆唯，仍然是高中那个淡定自若的少年，但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地方跟从前不一样了，好像……长大了，气质更内敛了。高中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而现在，再忙再累，压力再大，她都没见过他说话的语气有什么变化。反而是她……好像软弱了很多。
　　【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只能依靠她自己，而现在她有陆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依靠他，不自觉地让自己变得软弱了。
　　安静了一会儿，夏蓁蓁突然开口：“我记得你说你要去律师事务所实习，去了吗？”
　　“去了，现在手里有几个小案件，教授说让我先练练手。”说到这儿，陆唯突然从衣兜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人民币递给夏蓁蓁，“当法务助理也有薪水，你……”话才说了一半，陆唯及时闭了嘴，两秒钟后才继续说道，“你帮我买点吃的好不好？有时案件研究太晚总不知道吃什么，每次去超市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夏蓁蓁的眉头刚皱了一半，听了陆唯的话才舒展开，从他手里接过钱：“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吃的怎么还不会买？你现在没什么事吧？我们一起去超市。”
　　陆唯点点头——终于有水喝了。
　　逛了一圈超市，倒是拎了两袋吃的出来，但是陆唯送夏蓁蓁回宿舍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一袋半的吃的都是自己的，陆唯的解释是她买的那些吃的他都不喜欢吃，让他带回去只会便宜宿舍那伙人，所以只能让她带回去。
　　夏蓁蓁拎着包装袋，站在台阶上看着陆唯。
　　陆唯双手插在裤子兜里，任由她看。
　　过了好一会儿，夏蓁蓁放下手中的包装袋，面无表情地对着陆唯张开手臂。
　　一张厌世脸，却配上一个极其热情的动作……
　　于是，陆唯缓缓走过去，手却没从兜里拿出来。
　　夏蓁蓁用力抱住陆唯的脖子，陆唯被拉了个踉跄，直接栽到她的怀里。夏蓁蓁上下其手，用力揉着陆唯的头发，怎么乱怎么揉。
　　陆唯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停了下来。
　　夏蓁蓁直接揉了个爽，松开手的时候用力地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陆唯的肩膀，将他向后推开几步：“可以了！舒服了！你走吧！”
　　顶着鸟窝一样的乱发，陆唯哭笑不得，但是看着夏蓁蓁心满意足的表情，他也只能默默地叹气。
　　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陆唯和他那一头乱发，夏蓁蓁突然觉得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开心得不行，最后甚至自控不能地大笑出声。
　　陆唯任由她笑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笑够了吗？”
　　夏蓁蓁摇摇头，还是笑得不行：“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可爱啊，哈哈哈……呜！”
　　陆唯向前迈开一步，仰起头轻轻吻上了夏蓁蓁。
　　夏蓁蓁一抖，立刻满脸通红地推开陆唯：“这是宿舍楼门前！”
　　陆唯立刻搂住夏蓁蓁的腰，将她从台阶上抱了起来，转身把她放在宿舍楼的背光面，直接按到墙上，再一次吻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夏蓁蓁开始下滑了，陆唯才放开手，有些无奈地开口：“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要喘气的。”
　　夏蓁蓁脸憋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开口：“你要憋死我吗？”
　　“只许你充个电，就不许我加个油？”陆唯弯着眼睛说道，拍着夏蓁蓁的后背，“开心点多好，哪有那么多糟心的事，觉得自己不够好，多学习不就行了。”
　　夏蓁蓁调节了一下大脑缺氧的状态，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他又摸了摸夏蓁蓁的后脑勺，“没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谁说我没事了，我有事啊！”夏蓁蓁抿了抿嘴唇，把陆唯往更阴暗的角落里拉了拉，“我再试试看我能不能喘气……”
　　陆唯：“……”血赚。
　　陆唯有句话说得对，多学习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能平静心神，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她静下心来认真学习了一个多星期，总算重新找回了自信心爆棚的自己。按照教授的要求，她重新调整了一下游戏数据，终于得到教授的肯定。
　　“蓁蓁啊，你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太喜欢按着自己的想法走了。游戏这个东西，制作精良是一方面，还要综合考量玩家体验，比如说它的上行和下行所占的速度，优化程度，还有服务器的承载量，这些都要考虑，不能只考虑看着舒不舒服，那是不行的。”教授语重心长地教育着，“我听说你游戏玩得很好，也一直想做出能让自己满意的游戏，但是你要知道，多数玩家对游戏的要求并不像你那么高，过度丰富游戏内容只会增加电脑的负荷，知道吗？”
　　夏蓁蓁点点头：“我肯定会继续认真学习的。”
　　“嗯，这些学生里啊，我对你期望最高，千万别辜负我的期待。”教授拍着夏蓁蓁的肩膀说道。
　　夏蓁蓁笑笑：“一定。”
　　“嗯，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教授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夏蓁蓁诧异地挑起眉毛，接过那个信封。
　　封面上是一排英文，落款是Imperial College London。
　　“帝国理工？”夏蓁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个信封，“为什么给我？”
　　“人家对你抛出橄榄枝了……”教授敲了敲桌子，“每年我们Q大都会选一批优秀的学生名单送到国外的一些高等学府中，他们会选择看好的学生留下，今年帝国理工就选中了你。全世界的计算机系，帝国理工名列前十，比Q大排名要高出很多，这个机会很好，你可以准备准备了。”
　　夏蓁蓁看着手中的信封皱了皱眉，教授还在说着：“咱们研发组出色的学生有很多，能选中你肯定是看到你身上有更卓越的东西。跟父母说一下，出国这几年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学成归来，你也算我的一大成就了。”
　　脑子有些乱，夏蓁蓁捏着信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回去吧，也不用在我这儿留着了。跟父母说一下，然后就可以准备留学手续了。”
　　“啊？哦，好。”
　　回宿舍的路上，夏蓁蓁还在想，明明自己菜得还需要跟周信学习呢，怎么就突然被选中要出国留学了？这也太跳跃了。
　　手机刚好响起，夏蓁蓁麻木地接通手机。手机那边是宛如机关枪似的说话声：“蓁蓁，你知不知道，樊鸣那个浑蛋！他竟然跟别的女同学一起吃饭！还没告诉我！男人都是垃圾！把我骗到手了就转而去喜欢别人了！他这个浑蛋！”
　　是南乐。
　　南乐完全没理会夏蓁蓁的不言不语，兀自痛骂着樊鸣，直到骂了个爽才说了句别的：“蓁蓁，你在听吗？”
　　“嗯……”夏蓁蓁应了一声，依然在胡思乱想。
　　“你根本就没在听！我一听你语气就听出来了！”南乐气呼呼的，“果然上了大学不常联系感情就淡了，我说话你都不听了。”
　　一听这都上升到感情高度了，夏蓁蓁赶紧回应：“没有，跟你我哪儿敢啊，是我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能重要到你都不理会我的感情问题了！”
　　翻着手中的信封，夏蓁蓁轻声说道：“帝国理工给我抛出了橄榄枝，教授跟我说了让我留学的事。”
　　南乐立刻噎住了：“留学？”
　　“嗯，去深造，难得人家看上我了。”
　　“去多久？”
　　“不知道，顺利的话可能会把研究生一起读完吧，或者把博士读完。”夏蓁蓁一边想一边说。
　　南乐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陆唯跟你去吗？”
　　“怎么可能？”夏蓁蓁笑了下，“帝国理工学院，理工，理工，陆唯一个学法律的文科生怎么能去？”
　　“那你一走这么多年，没问题？”南乐问道，“说真的，感情可经不起分离。”
　　“我知道啊！”将那个信封随意地夹在胳膊底下，夏蓁蓁感觉轻松了一些，“所以我就没想去。”
　　结果，夏蓁蓁低估了教授的执行力。还没走到宿舍，她就接到了夏爸爸的电话：“女儿啊！听说伦敦雾气比较重，你得注意祛湿啊！你妈已经出门给你买中药去了，到时候你都带着啊！”
　　“不是……”
　　“哎，你高中去英国当交换生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以后你会去读书，没想到预感成真了！”
　　“爸……”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你走之前回家住几天吧。”
　　“我……”
　　“唉，我一想到女儿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突然有点难受。不跟你说了，我先缓一缓。”说完，完全没给夏蓁蓁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夏蓁蓁哭笑不得。
　　在夏蓁蓁这儿，帝国理工这个事平淡无奇，然而在研发组里，这可是个惊天大事。
　　“蓁蓁，你这都算是光宗耀祖了啊！去年哥伦比亚大选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选走了一个学长，今年帝国理工直接点名要你，完全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学姐一脸骄傲，“咱们研发组祖上都冒青烟了！”
　　“苟富贵，无相忘！蓁蓁啊，学成归来可别忘了一起奋斗的研发组啊！”
　　“是啊蓁蓁！别忘了我们啊！”
　　被组员们围着说来说去，搞得夏蓁蓁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自己根本就不想走。
　　就这样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个爽，夏蓁蓁才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静，周信却在此时走到她身边。
　　夏蓁蓁忍不住叹气：“能不能给我个活路了？还要说多久？”
　　“我不想让你走。”周信直接开口。
　　周信这个态度还是挺奇妙的，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说“我不让你走”或者“我不许你走”，但是这次用了个“我不想让你走”，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个比较柔和的句子了。
　　夏蓁蓁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周信：“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不想让我走就不走吗？”
　　“不会，但是总要试一试。”周信拉开夏蓁蓁旁边的椅子坐下，“蓁蓁，我真不想让你走，Q大的计算机专业也算世界知名，没必要走。”
　　“嗯，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是够不上不让我走的理由。”夏蓁蓁淡淡地说道。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离我那么远。”周信的表情都没变，“这个理由够不够？”
　　还真是……理由充分。
　　夏蓁蓁轻咳一声，躲开了周信的视线：“不……不太够……”
　　“那陆唯就放你走了？”周信继续问道。
　　“陆唯？”夏蓁蓁眨眨眼睛，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周信提醒她了，她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问问陆唯呢？看他舍不舍得她离开？
　　思及此，夏蓁蓁立刻站起身。
　　结果周信直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拦住了她。
　　夏蓁蓁疑惑地转过头。
　　周信的表情带着隐隐的怒意：“你究竟要无视到我什么程度？我刚刚在跟你告白，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周信就那么不堪？让你连理都懒得理？”
　　夏蓁蓁愣了一下，没经过大脑的话就说了出来：“你刚才不是开玩笑啊？”
　　“开玩笑？夏蓁蓁，我们从初中起就认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开这种玩笑？”周信的脸色冷得似乎要结霜了，“拒绝就是拒绝，何必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眼看着周信真的生气了，夏蓁蓁立刻安抚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因为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实在是太熟悉了，才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你先别生气嘛。”
　　周信气还没消，但已经不再说话。
　　夏蓁蓁趁机继续安慰：“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根本就没想去，只是刚才听了你说的话，我故意那么说的……你别生气啊，咱们是朋友，你跟我计较什么？”
　　抿了抿嘴唇，周信垂下眼睛：“……谁跟你是朋友。”
　　能跟她说话就好，这就证明他没那么生气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夏蓁蓁拍拍周信拉着她胳膊的手：“别生气了哈，晚上请你吃酸辣粉，我先走了！拜拜！”
　　周信只能放下手。
　　夏蓁蓁对着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周信垂下头，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周信。”突然，夏蓁蓁回过头喊了一声周信的名字。
　　周信抬起头。
　　夏蓁蓁的脸上是真诚的笑容：“谢谢。”而后推开教室大门。
　　周信顿了顿，突然哼笑了一声：“谁要你谢。”
　　陆唯趴在自习室的窗户上看着夏蓁蓁一路小跑飞速跑进法学院的教学楼，随后立刻迈开长腿迎了出去。
　　看到陆唯，夏蓁蓁立刻笑出两颗小虎牙：“Hello！”
　　“Hi！”陆唯十分配合。
　　“我今天收到一份礼物。”夏蓁蓁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陆唯上下打量了夏蓁蓁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她手上的信封上。
　　夏蓁蓁故意将那个信封在陆唯眼前晃了晃：“知道是什么吗？”
　　虽然陆唯原本就没什么表情，但是在看到那个信封的时候，表情还是慢慢沉下去了。那种标志的信封都是海外寄件，而且夏蓁蓁摇信封的时候他看到右下角的校徽标志——一个被分成五块的盾牌，最下边一块写着一个单词，scientia。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
　　陆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夏蓁蓁并没注意到陆唯表情微妙的变化，兀自一脸得意：“猜到了吗？”
　　“你要留学了。”陆唯平淡地开口。
　　“是呀！帝国理工寄过来的，看上我的天赋了，要我去深造呢。”夏蓁蓁仰着下巴在陆唯面前拆开了那个信封，“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按我的计划可能会读完博士吧，毕竟这个机会对我来说也很难得。而且前段时间我的游戏设计也进入了瓶颈期，多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陆唯静静地听她说着，没有插嘴。
　　说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应，夏蓁蓁才转过头贴着陆唯试探地问道：“你说，是不是挺难得的？”
　　陆唯点头：“确实难得。”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陆唯说不让她去的话，她就引导了一下：“那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陆唯的视线终于从信封上移开，落在夏蓁蓁的脸上：“你想去吗？”
　　“虽然我确实很想去……”夏蓁蓁故意卖了个关子，而后笑眯眯地挽住陆唯的胳膊，“但是如果你很舍不得我，那我就不去了。”
　　垂着眼睛看着夏蓁蓁，陆唯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夏蓁蓁只当他是默认了，就没再考虑留学的事，自顾自地说道：“哎，饿死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吧，吃完我再给周信带份酸辣粉，刚刚答应他会给他买的……”
　　“你得去。”陆唯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夏蓁蓁脑子里还在想着酸辣粉，突然听到陆唯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陆唯将自己身侧的夏蓁蓁转到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得去留学。”
　　一瞬间夏蓁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去留学？”
　　陆唯斩钉截铁地点头：“对。”
　　夏蓁蓁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了南乐的学校，而南乐已经跟樊鸣和好了，两个人甜甜蜜蜜，丝毫没有电话中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反而夏蓁蓁看着魂不守舍的。
　　在南乐的眼神压力下，樊鸣懂事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南乐挽着夏蓁蓁带她在学校食堂吃了一圈，看着已经渐黑的天便开口：“今晚别回去了，我们找个酒店住下吧。”
　　夏蓁蓁点点头。
　　南乐回宿舍把洗漱用品都带好，就带着夏蓁蓁去了酒店。夏蓁蓁一直十分消沉，南乐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直到手机响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夏蓁蓁的脸上才有点神采。
　　南乐偷瞄一眼，看到是陆唯两个字。
　　不过夏蓁蓁并没有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名字在手机上慢慢暗下去。
　　南乐一脸问号。
　　很快，陆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夏蓁蓁依旧不接。直到电话响了第四遍，南乐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夏蓁蓁的手机接了起来。
　　“喂？陆唯，我是南乐。”
　　“嗯。”陆唯似乎隐隐松了一口气，“蓁蓁在你那儿？”
　　“对，今晚她不回去了，你不用担心。”南乐说道，而后偷偷瞄了失魂落魄的夏蓁蓁一眼，捂住嘴到洗手间小声地问道，“你和蓁蓁怎么了？”
　　“没什么。”陆唯并不想多说，“你好好照顾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南乐有点莫名其妙，走出去看着夏蓁蓁，南乐的眉头皱得死紧：“到底怎么了？”
　　夏蓁蓁依旧不说话。
　　南乐蹲在她面前：“蓁蓁，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你这样根本起不到任何解决问题的作用，有事说事，万一说出来能解决呢？”
　　听了南乐的话，夏蓁蓁叹了一口气，终于将视线转了过来看向南乐：“我接到了帝国理工的邀请，要去留学。”
　　“我知道啊，你后来不是说不去吗？”
　　“陆唯让我去。”夏蓁蓁撑着头。
　　“他让你去？那他是也申请了英国的学校吗？以陆唯的学习成绩好像也完全可以……”南乐兀自说着。
　　夏蓁蓁伸出手拦下了她后面的话：“没有，他就是让我去学习，还说，如果是因为他我才不想去留学，那就分开。”
　　南乐差点吓晕过去。
　　正在备课的宋扬突然接到了陆唯的电话：“怎么了？”
　　“你跟舒斯学姐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句，宋扬有些无语：“你要是实在没话说，不用非得打这个电话。”
　　“工作怎么样？累吗？”
　　宋扬彻底放下了笔：“我记得之前从书上看到过，如果你的亲人给你打电话一直说一些他从来都不会关注的问题，那么就要小心了，他可能被绑架了，在跟你释放求救信号，所以陆唯，你是在跟我求救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对，我在跟你求救。”
　　“说吧，我怎么做绑匪才能撕票。”宋扬镇定地回复着。
　　陆唯笑了下，开口说了正事：“夏蓁蓁接到帝国理工的留学邀请，但是她不想跟我分开，就不想去留学。然而我跟她说，我们分开，让她去留学。”
　　宋扬倒吸一口冷气：“……你这都不用绑匪撕票，直接选择了自杀啊！”
　　“是啊……”陆唯握着手机叹息，“我现在真的好想死啊！”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五章 到底是关系户还是个体户？
　　夏蓁蓁最后选择了出国留学。
　　机场送别的时候呼呼啦啦地来了一大群人，夏爸爸、夏妈妈、南乐、樊鸣、周信、王睿、袁筱筱、陈纽约，还有研发组的学长学姐们，交情还可以的基本都来了。
　　南乐的视线一直投向机场的大门口，樊鸣轻轻地撞了她一下：“别看了，陆唯今天去法庭了，早上他跟我说了。”
　　瞪了樊鸣一眼，南乐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夏蓁蓁：“等放假我就去找你玩。”
　　夏蓁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的，别天天跟樊鸣作了，挺好的人，别让你作跑了。”
　　“我知道，我这么聪明，尺度掌握得刚刚好！”又用力地抱了一下夏蓁蓁，南乐放开了她，“可能是上了大学后咱们没有天天在一起的原因，现在面对你要出国，我真是淡定了不少，还记得你上次出国，我哭得要死要活呢。”
　　“长大了呗。”
　　“是啊，记得那时候宋扬还跟我们说，因为你要和周信一起做交换生，陆唯气得一夜没睡着觉，原本不想送你，结果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往机场赶……不过还是没见到。”说到高中的时候，南乐的脸上就情不自禁地带着微笑，“那时候多单纯啊，明明只是离开一个月还不管不顾的，现在你也不知道要离开多久，陆唯人都没出现……”
　　夏蓁蓁笑了下：“他是为我好，我也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跟大家一一告别，夏蓁蓁转过身走进了安检的大门。
　　直到看不见夏蓁蓁的背影，南乐才叹息着转过身，挽起樊鸣的胳膊，再次看向机场的大门：“唉，我怎么觉得我们现在走出去就能看到陆唯站在门外呢？”
　　“不可能的。”樊鸣答道，“陆唯这次是下了决心了，就为了夏状元能够专心深造。如果他出现了，夏状元肯定会动摇，所以他是铁了心不会来了。那么喜欢夏状元的人都能提出分手，啧啧，陆唯真不是一般人。”
　　留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虽然夏蓁蓁的英语还不错，但是面对全英文还都是专业术语的授课，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白天上课，晚上恶补英语专业词汇，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所以，她就更没有时间去消化自己跟陆唯分手的事情，感觉就像当初她忙于游戏开发、陆唯忙于司法考试一样，两个人不联系只是因为忙，并不是因为分手。
　　等夏蓁蓁完全适应了学习和生活环境，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所以，都过这么久了，我要是还没适应的话，那我也不是夏蓁蓁了。”夹着电话，夏蓁蓁飞速地看着手中的书，“这有什么可质疑的，还值得你每天起床打电话问。”
　　“就是日常问一下，你就当跟‘你吃了吗’是一个意思就行。”周信的声音听着似乎他还没彻底清醒，“我看天气预报伦敦变天了，这几天都有雪，你注意保暖，别生病了。”
　　夏蓁蓁笔下一顿，转过头看向图书馆窗外。
　　下雪了。
　　第一次跟陆唯接吻的时候也是大雪，只不过那时天已经黑了，她被陆唯裹得严严实实，而陆唯只穿着单薄的绒衣跟她站在雪地里，隔着一条围巾，用力地吻着她。
　　“蓁蓁？你在听吗？”
　　周信的声音终于唤回了夏蓁蓁的魂：“嗯？我在。”
　　“学累了就休息休息，你那边应该是下午了吧。”周信开口说道。
　　“嗯……”视线还落在窗外的大雪上，夏蓁蓁眨了眨眼睛，开口问了句，“陆唯……他怎么样了？”
　　周信安静了一下，继而平静地说道：“上个月学校组织篮球赛，我看到他了，瘦了一些，但是精神挺好，篮球也打得很好。只是……”
　　夏蓁蓁等了两秒，笑了：“周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让我改变这个印象行吗？”
　　“只是他旁边有个女孩子，给他拿着饮料和衣服，看着眼熟，好像跟咱们是一个高中的。”周信一口气说出来，“他们走得挺近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谈恋爱，我知道的就这些。”
　　电话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周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个女孩不是一直都缠着陆唯吗？也可能只是继续缠着而已。”要知道让他想出安慰人的话究竟有多难。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夏蓁蓁终于开了口：“你也得起床去上课了吧，先不聊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周信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不管了……”
　　挂断电话后，夏蓁蓁重新收回视线，看向桌面上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结果翻了四页之后又翻了回来，重新看了起来，而后，再翻，再翻回。
　　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夏蓁蓁猛地合上书，握着手机走出了图书馆。
　　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拨通了陆唯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通了，然而响了半天都没人接。
　　想着自己在英国的手机号陆唯并不知道，夏蓁蓁便挂断电话，调出短信准备给陆唯发个短信告诉他一声，结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陆唯。
　　一瞬间，夏蓁蓁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了，她握着拳头在原地走了好几步，深吸一口气，才接起了电话。
　　“喂？”
　　还没等夏蓁蓁开口，对方先说了话。
　　是一个女声。
　　现在国内是早上七点半。
　　夏蓁蓁一瞬间就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陆唯的电话号码。
　　脑子里乱成一团，夏蓁蓁还是接起了电话。
　　依然是对方先开口：“蓁蓁？是你吗？”
　　是个女声。
　　夏蓁蓁顿时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为什么陆唯的手机会是一个女孩接的电话？
　　对方笑了一下：“我知道是你，我是林小纤。”
　　夏蓁蓁哽了一下，逼着自己“嗯”了一声。
　　“怎么样？在英国还好吗？”林小纤笑盈盈地问道。
　　“还好……”夏蓁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林小纤聊起来。
　　林小纤又简单地问了几句有的没的，而后才说：“你是想找陆唯吧，他还没醒，需要我帮你叫一下吗？”
　　“哦，哦……呃，不用……不用了。”夏蓁蓁十分匆忙，甚至还略带惊慌地挂断了电话。
　　林小纤不禁露出了微笑。
　　“小纤。”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小纤立刻面带笑容地转过头：“教授。”
　　教授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小声说道：“为了今天的案子他们都辛苦了，你要是不累的话，一会儿去买点早饭回来吧。”
　　看着在教室里睡得横七竖八的几个年轻人，林小纤听话地点点头：“好。”随后，删掉刚刚的通话记录，把陆唯的手机重新放回他面前的桌子上。
　　而远在英国的夏蓁蓁，在风雪之中抱着自己的肩膀慢慢地蹲在图书馆门前，小声地哭了。
　　当天夏蓁蓁就病了，高烧近四十度。
　　夏蓁蓁的室友是个热情的西班牙少女，名叫贝拉，看到夏蓁蓁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让自己医学院的男朋友买了十多种退烧药回来，恨不得一口气全给夏蓁蓁喂进去。
　　夏蓁蓁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贝拉那比烟熏妆还要黑的眼圈。
　　“我的上帝，你终于醒了。”贝拉立刻做了个上帝保佑的动作，随后拿起床边的杯子，“水都凉了，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换杯热水。”
　　“不用。”哑着嗓子开了口，夏蓁蓁虚弱地抬起手臂，“好热，我想喝点冷水。”
　　“行吧，那你先喝几口这个润润喉咙，我再去烧水。”贝拉赶紧把杯子递过去。
　　喝了两大口水，夏蓁蓁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挣扎着坐起身。
　　贝拉赶紧帮她竖起枕头：“感觉好点了吗？”
　　夏蓁蓁点点头，满脸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贝拉摇摇头：“幸好我昨天衣服穿少了回来换衣服，不然你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你怎么搞的，我刚回来看到你的时候，你连外衣都没穿，直接躺在地上，天这么冷，你怎么能只穿衬衫就走回来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哦不，别哭，我不问了，别哭，别哭……”
　　听到贝拉的话，夏蓁蓁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赶紧抹了抹眼泪，强迫自己笑起来：“我没事……”
　　贝拉听后走过去把夏蓁蓁的头按到自己的胸口，像摸小狗一样摸着她的头发：“没事，没事的哈尼，一切都会过去的。”
　　有了贝拉的安慰，夏蓁蓁哭得更凶了。
　　“认识你这么久了，吃不惯英国的食物，每天只能吃泡面的时候你没哭；听不懂课，回答不上老师的问题而被训斥的时候你没哭；不认识路，误闯红灯区而被勒索的时候你也没哭，现在却哭了……”贝拉不停地顺着夏蓁蓁的长发，“一定是因为感情吧。那个你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挂在嘴边的名字……陆唯？对吗？是这么读的吗？”
　　夏蓁蓁不说话。
　　“没事了，过去就好了，时间能够治愈一切，好好学习，提高自己，耐心等待，总不会出错的。”
　　夏蓁蓁泣不成声。
　　帝国理工计算机系有位非常有名望的老教授，桃李满天下，其中还有几位是世界知名的计算机专家。按正常说来，这位老教授应该已经是不理凡事、颐养天年了，然而他并没有，每天都追在一个东方少女的屁股后面跑。
　　“蓁，英国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不想留下来？”老教授开口问道。
　　夏蓁蓁推了推眼镜，抱着书飞快地走着：“罗宾逊教授，我记得你一会儿还有课的。”
　　“没事，稍微晚一点也可以。”老教授在后面跟着，“皇家研究院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要你，你就不能答应一下吗？”
　　“抱歉，我现在只想学习，不想工作。”夏蓁蓁脚步都没停。
　　“在皇家研究院也可以学习啊！他们不会阻拦你的，而且会定期安排你继续深造，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不会影响你的。”老教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的薪资很高的。”
　　夏蓁蓁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脚步：“罗宾逊教授，我再说一遍，我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学习，并不是为了留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中国。”
　　“年轻人视野要放宽，你在这里会有更好的发展……”
　　夏蓁蓁笑了笑，抱紧了怀中的书：“教授您应该知道，我对于高端的电子行业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做游戏而已，皇家研究院需要我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并不想做。”
　　“可是你的才华只留在游戏行业实在太可惜了。”
　　“只要我喜欢，就并不可惜。”
　　“我教了你五年，你的才华远远不止于此……”
　　“哈哈，教授，就算你教了我五十年，你也会发现我的才华只会止步于游戏。”夏蓁蓁笑眯了眼睛。
　　“你是不是因为我当初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训斥你不懂编程的事而报复我？”老教授不开心了。
　　“报复？”看着像小孩子一样的罗宾逊教授，夏蓁蓁笑得不行，“我以为在我第一次指出你程序上的漏洞时，我就已经报复完了呢！”
　　看着双手环胸像看个调皮捣蛋要糖吃的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夏蓁蓁，罗宾逊教授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她刚来英国的时候刚刚二十岁，梳着马尾辫，永远都穿着白T恤，表情淡定，眼神桀骜，哪怕被他训斥了，依然是表面乖顺，唇边带着不屑。而现在，二十五岁的夏蓁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梳着波浪长发，穿着合体的白衬衫，哪怕现在在跟他说着她不喜欢的话题，也依然带着三分笑意。
　　小女孩长大了啊！
　　罗宾逊叹了口气：“算了，两个月后你研究生就毕业了，随你去吧。”
　　夏蓁蓁挑了挑眉，走了没多远，电话响了起来。
　　夏蓁蓁连电话上的名字都没看就笑着接了起来：“周信，你可比闹钟还准时。”
　　“怎么可能比闹钟准时，如果不是闹钟，我根本不可能每天七点半起床。”周信声音哑哑的。
　　“但是每次接到你的电话我都知道还有半小时我就要上课了。”
　　“只有你会那么自虐地把课程选到要吃晚饭的时间。”
　　“如果不是你每天三点半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放弃三点的课程转而选四点的。”
　　“那还是我的错了？”
　　“别，我可不敢说是周公子的错，上次没接你电话，你直接杀到伦敦来，险些吓死我。”
　　周信笑笑：“行了，如果不是我直接杀到伦敦，那个一直缠着你的韩国小子还不知道要缠多久呢。”
　　“是是是，谢周公子救命之恩。”
　　说完，两个人同时在电话里笑了出来。
　　五年过去了，连周信都不像之前那么阴冷了。
　　“对了，你之前说有人挖你墙脚让你换工作，换了吗？”
　　“早就换了。”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夏蓁蓁就知道周信是要起床了。
　　“行了，你还得上班，不耽误你时间了。”夏蓁蓁向上提了提自己的单肩包，“好好干啊周信，等我回国的时候，你得罩着我。”
　　“放心。”
　　挂断了周信的电话，夏蓁蓁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忘了问他换到哪里工作了。
　　想着周信还要准备去上班还是别打扰他了，夏蓁蓁直接把电话拨到了留校读博的陈纽约那儿。
　　“蓁蓁？”
　　“哎，家家，我有事问你……”家家是陈纽约的昵称。
　　夏蓁蓁刚刚开口，陈纽约就打断了她的话：“啊，你这么快就听说了啊，我还想告诉你呢。”
　　夏蓁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啊？”
　　“嗯？你不知道吗？腾飞电子给咱们教授致电了，听说你在国外学得很好，问你有没有意向回国发展，研发部的位置给你留一个。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国，就在英国等着，下一步腾飞电子的分公司就打算安置在伦敦，反正势必要把你留在腾飞。”陈纽约开口说道。
　　“腾飞电子……”夏蓁蓁重复了一句，“怎么这么耳熟啊……”
　　“就是你们当年开发那个游戏的买家。你出国这段时间不知道，腾飞电子已经从业内的前三把交椅稳坐第一名了，新上市的游戏三天之内全球玩家突破四千万，腾飞电子赚了将近二十亿美元。”陈纽约如数家珍，“现在他们到处召集人才，就是为了公司的后续发展，能看上你也是正常。”
　　“这样啊……”
　　“不过听教授说，腾飞电子对你势在必得，所以所有条件任你开，只要你肯来。”
　　“嗯……”夏蓁蓁想了想，“腾飞电子是业内游戏做得最好的咯？”
　　“是不是最好的我不知道，但是绝对是最有财力支持你做游戏的。”
　　“那行。”夏蓁蓁笑了下，“那先给我准备两个月后回国的机票吧。”
　　“就一张机票？”
　　“那哪够。”夏蓁蓁推了推眼镜，“我要头等舱。”
　　知道夏蓁蓁要回国，贝拉难过得不行：“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中国菜了。”
　　“放心吧，老干妈辣酱给你留着。”夏蓁蓁整理着行李，“还有火锅底料，你自己买点青菜涮着吃就行。其他的调料就在厨房，我还写了一份简单的菜谱，你可以学着做一下。”
　　“我做不出中国的味道。”贝拉感叹了半天，转而说了句别的，“你回国就是因为找了份好工作吗？不是吧，在英国一样可以，为什么执意回国？”
　　“我爱国，行不行？”
　　“这理由行啊！不过我觉得可以骗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虽然这么多年你始终没回过国，但是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心啊，就留在国内的某个人身上呢。”贝拉捏着自己的指甲说道。
　　夏蓁蓁停下手中的动作，恍惚了一下。
　　贝拉转过头看向夏蓁蓁：“叫周信是吧？那个追到伦敦把朴贤俊打了一拳的男孩子？”
　　慢慢收回视线，夏蓁蓁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继续收拾行李：“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呀，回家啦。”
　　腾飞电子看来真的很重视夏蓁蓁，头等舱这事就不用说了，等夏蓁蓁下了飞机，还看到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机场出站口拿着写着夏蓁蓁名字的牌子和鲜花接机。
　　夏蓁蓁拎着行李箱笑开了花——还是祖国人民热情！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跟腾飞电子的人打招呼，一声尖叫突然传来，继而她就被一个人影抱住了。
　　“蓁蓁！我的妈啊！想死我了你！”南乐整个人都挂在夏蓁蓁身上，“我的宝宝都瘦了，心疼死姐姐了，是不是英国的菜不好吃？没事没事，姐姐给你好好补一补，晚上川味老火锅怎么样？哎，你怎么戴眼镜了？是不是学习太用功了！”
　　夏蓁蓁赶紧摘掉眼镜，以防南乐太激动再把她眼镜碰掉：“没事，轻度近视，这个主要是防辐射的。”
　　“哎呀，不管了，想死我了，走走走，吃火锅去！”说完，南乐也不管一旁等着的腾飞电子的人，直接将夏蓁蓁扯了出去。
　　走进机场的停车场，夏蓁蓁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特别烧包的玛莎拉蒂，一边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这辆，千万别是这辆”，一边看着南乐拿着车钥匙对着玛莎拉蒂轻轻一按。
　　“嘀嘀！”车辆解锁。
　　唉……
　　“你就不能低调点吗大小姐？樊鸣没来？我要坐樊鸣的车。”夏蓁蓁不情不愿地向前走着。
　　“樊鸣的车？”南乐笑笑，“怎么？几百万的车不够坐，想坐上千万的？”
　　夏蓁蓁无语了一下：“上学的时候你们两个还能低调点，怎么工作之后就膨胀成这样。”
　　“这不一样，那时候是啃老，我这是自己赚的！”南乐骄傲地对她抬起下巴，“上车，姐姐带你兜兜风。”
　　之后的半个月，夏蓁蓁就没消停过，各种同学聚会、朋友聚会。南乐还把夏爸爸和夏妈妈也接过来玩了几天，跟夏蓁蓁交换了一下思念之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如果不是某个宿醉的早上接到了腾飞电子人资部的电话，夏蓁蓁险些忘了自己是回国工作，为祖国做贡献的。
　　迷迷糊糊地洗了个澡，夏蓁蓁走出浴室才看到南乐揉着眼睛坐起身：“起这么早干什么？”
　　“腾飞电子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谈一下，我约了今天下午两点。”揉了揉还有些肿的眼睛，夏蓁蓁温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昨晚玩太晚了。”
　　“不睡了，第一天去公司，得好好打扮一下，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带你做个SPA，消消肿。唉，昨天喝得太多了，就怪周信，来得那么迟……”
　　南乐的时间掌握得刚刚好，把夏蓁蓁送到腾飞电子楼下的时候是一点四十五分。
　　这是夏蓁蓁第一次找工作，未免有些紧张。拍了拍脸给自己鼓舞了下士气，她转过头看向南乐：“我看起来还好吧？”
　　南乐失笑：“是他们邀请你的，所以应该是他们紧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夏蓁蓁听后也笑：“也对。”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夏蓁蓁款步走进大楼。
　　腾飞电子是近几年游戏行业飞速发展的时候才发展起来的，办公大楼看着也应该是刚盖起来没几年，高耸入云，气势磅礴。推开大门就能看到不远处几个笑容甜美的前台：“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夏蓁蓁礼貌地开口：“你好，我叫夏蓁蓁，跟人资部的邱总监约了今天下午两点见面。”
　　“好的，请稍等。”前台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本子，而后抬起头，“是的，请您从右边第二个电梯上楼，邱总监的办公室在十五楼，出了电梯，会有工作人员引导您过去。”
　　“好，谢谢。”
　　“不客气。”
　　前台的笑容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变过，能看出来是经过了良好的培训的。
　　夏蓁蓁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邱总监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三十出头的样子，摆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眼睛里却透着世故和精明。
　　“我们电子行业，时间就是金钱，所以我也不跟夏小姐拐弯抹角了，我们公司研发部成员月薪是三万起，中层人员五万到七万不等，研发部总监是年薪两百万以上。夏小姐的资历我们很早就听说了，也见识过你之前做的一些项目，总裁对你很满意，我们也会尽最大可能表示我们的诚意。先给你安排研发部副总监的位置，试训期三个月，其间月薪十万，试用通过后，薪资和年终奖都可谈，不知夏小姐意向如何？”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夏蓁蓁心里暗自寻思着。
　　沉吟了几秒钟，夏蓁蓁笑道：“我原本也是准备回国发展的，但是跟薪资无关，单纯想做出好的、属于我们自主研发的国产游戏。但是听了邱总监的这一番话，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了，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高尚，因为我确实是听到你说的薪资问题更心动了。”
　　邱总监也笑：“这跟高尚不高尚没什么关系，付出了自然就会有回报，这是你应该得的。”
　　夏蓁蓁对着邱总监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邱总监也握了过去：“合作愉快。”
　　之后就是签协议了。看着自己的“卖身契”，夏蓁蓁慎重得不能再慎重。
　　邱总监倒是和善：“没事的，这只是试训期的协议，无论内容如何，三个月后我们都会重新签一份新的，到时你可以找个法律顾问帮你看一下。”
　　夏蓁蓁摇头：“我刚回国，没有熟悉的法律顾问，所以还是自己看吧。”
　　邱总监立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签好自己的大名，邱总监收好了夏蓁蓁的合同，对她开口：“研发部归我们副总裁领导，走吧，我带你见一下我们副总。”
　　夏蓁蓁点头。
　　副总裁的办公室在十七楼，只有两层的高度，邱总监选择了走楼梯。一步步向楼上走的时候，邱总监跟夏蓁蓁简单介绍了一下副总。于是站在副总门前的夏蓁蓁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这位副总是Q大计算机的高才生，纯技术出身，所以有什么项目上的问题想糊弄过他基本不可能，但只要你技术过硬，其他都没问题。只是……他人是好人，就是脾气不怎么好。
　　邱总监敲了两下门，便推开了副总办公室的大门。
　　“……这种小问题都解决不了，我花那么多钱留你们干什么？”随着一声冷冰冰的话语，雪花一样的白纸直接从办公桌那边飞了过来，砸在办公桌前的一个人身上。
　　夏蓁蓁没想到刚进门就见到这么大阵仗……
　　办公桌后面的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台前，夏蓁蓁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往邱总监身后躲了一下。
　　邱总监见怪不怪地向前走了几步，仿佛没看到那个僵在原地的人，开口说道：“周总，夏蓁蓁来了。”
　　窗台前的人终于转过头来，邱总监身后的夏蓁蓁也抬起头。
　　夏蓁蓁：“……”
　　周信轻舒一口气：“你们先出去吧，夏蓁蓁留下来。”
　　帮着那人把地上的纸片捡起来，邱总监就带着人出去了。
　　夏蓁蓁站在办公室里僵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怎么会，帝国理工的高才生，罗宾逊教授的关门弟子，还用得着走后门吗？”周信走过去拉起夏蓁蓁的胳膊，将她安置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来，“昨晚睡那么晚，现在还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不累吗？”
　　“是有点累……”夏蓁蓁应了一声，大脑依然没转过来，“你怎么会在腾飞电子？”
　　“我怎么不能在腾飞电子？”周信反问，“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公司要挖我走吗？就是腾飞。”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夏蓁蓁依然脑袋混混沌沌。
　　“你又没问。”
　　抓了抓头发，夏蓁蓁再次反问：“那我现在属不属于关系户？”
　　周信垂下了眼睛，看着夏蓁蓁：“如果你非要当关系户，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夏蓁蓁顿了顿，收回视线，笑着说道：“我还是喜欢当个体户。”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六章 这个重逢有点突然
　　万万没想到周信就是腾飞的副总，夏蓁蓁跟南乐质疑的时候南乐的回应跟周信一样，“你又没问”。但是明确了周信的身份之后，对于蹭吃蹭喝，夏蓁蓁十分淡定，毕竟一个总监年薪就两百多万，周信身为被挖过来的副总裁，那肯定是价值连城，指甲都镶钻的那种。
　　看着周信打电话谈着事情，夏蓁蓁镇定地吃着甜虾刺身。这东西还是新鲜的最好吃。
　　看着夏蓁蓁吃得投入的样子，周信对着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轻声说了句“再来一份甜虾刺身”，随即继续打着电话。
　　直到夏蓁蓁吃完第三份刺身，周信才挂断电话：“你现在的项目需要多少资金？”
　　夏蓁蓁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研究和策划，测试什么的不归我管，可能那边需要钱吧。”
　　“那我现在给研发部拨七十万的专项资金，你随便用。现在有遇到什么问题吗？”周信继续问。
　　还没来得及感叹周信的财大气粗，夏蓁蓁便开始回复着他下面的话：“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我对国内的游戏环境不太了解，想跟市场部要一下调研数据，快一星期了也没给我。”
　　周信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之后，五分钟之内夏蓁蓁手机上就提示邮箱收到了一份内容翔实的调研报告。
　　“还有什么问题？”周信继续问。
　　“还有问题你都要替我解决了吗？”夏蓁蓁放下筷子。
　　“不是我替你解决，是替整个研发部解决。”周信解释道。
　　“我信了你的邪。”夏蓁蓁轻笑一声，“我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甩了人家一脸文件，就因为没解决什么小问题。”
　　周信没说话。
　　夏蓁蓁擦了擦嘴：“出了公司我们是朋友，但是在公司里我们就是上下级，希望你能像对待其他同事那样对待我，我要对待，不要优待，懂吗？”
　　周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没回答夏蓁蓁的话，对着服务生说了句“买单”。
　　夏蓁蓁一直想做个中国风的游戏，对此她做了大量的市场调查，自己有了个初步的想法之后，立刻形成一个书面报告交给了研发部总监。总监看后很认可，觉得这个想法很值得推进，便将报告呈交给了周信。周信很快就给夏蓁蓁打了电话，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而夏蓁蓁则回答在公司还是要按着程序办事，她一个副总监，做事还是要经过总监的。
　　周信没说什么，简单地看了报告之后开口：“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从制作到测试到上市。”
　　夏蓁蓁惊呆了：“两个月？太仓促了吧，我们组里还有两个项目也要上市呢，而且这个游戏我目前只有个初步的游戏背景想法，从NPC背后故事还有游戏玩法、人物形象、人物属性还都没怎么设计呢，两个月太短了。”
　　“你把玩法考虑好就行，现在人物形象比较火的就那么几个样子，你上网查一查稍微修改一下就行，游戏背景可以上市之后慢慢改。”周信话都没停，“两个月后就是暑期，正是玩家最多的时候，那个时候上市时间刚刚好，你回去准备一下吧，需要多少钱我都给。”
　　夏蓁蓁眉头一皱：“这不是钱的事……”
　　“你不是说让我像对待其他同事那样对待你吗？那么就请两个月后给我一个能玩得下去的游戏。”周信淡淡地说道。
　　夏蓁蓁挂断了电话。
　　捏着眉心想了很久，夏蓁蓁走进了研发部总监的办公室。对于周信的要求，总监十分淡定，觉得他的要求十分合理，两个月绰绰有余。
　　“总监，如果连我们研发者都对游戏不上心，那玩家也不会很上心的。”夏蓁蓁很着急。
　　“谁说我们不上心啊，只是没必要耗费很多精力在里面而已。”总监语重心长，“蓁蓁，你刚回国可能不了解情况，市场经济的时代，没有什么游戏能让玩家一直玩下去的，他们要的都是新鲜感，所以我们只要拿下暑期档就行，不要贪心。”
　　夏蓁蓁一脸不敢置信：“游戏不是这样做的啊……”
　　“蓁蓁，你想想你自己，我听说当年你玩游戏一绝，那么你有玩过什么游戏会坚持很久吗？”总监问道。
　　“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想做一款让自己能够长长久久玩下去的游戏。”
　　总监笑笑：“你还是太年轻……去吧，跟三组的人说一下你的设想和构思，他们一个星期就能给你个游戏框架。”
　　一口气噎在夏蓁蓁的嗓子里，上也上不来，下又下不去。
　　虽然很不爽，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最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薪水，于是夏蓁蓁拿着方案，准备去研发部三组对接一下工作。
　　副总监办公室到研发部三组中间隔了个茶水间，夏蓁蓁路过的时候看到里面站了两个同事，不过她没在意，只是还没走过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己的名字，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谁不知道啊，夏蓁蓁跟咱们周总是一对儿，不然她怎么会直接空降成副总监？”
　　“怪不得，那么年轻就坐在这个位子上……”
　　“上次有人说看到她跟周总中午一起日料，结果当天下午咱们财务就收到七十万的专项款，说是周总点名留给夏蓁蓁用的，说他们两个没有一腿谁信啊，七十万，说给就给了。”
　　“哎哟，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金贵……”
　　两个人接完水，也八卦了个爽，正转过头准备回自己座位上时，赫然看到八卦的女主角就在她们身后。
　　“夏……夏总监……”
　　夏蓁蓁的表情冷若冰霜，那两个人吓得不敢吭声。
　　就这样，夏蓁蓁一直看着她们，她们一直向后缩。直到那两个人退无可退，马上就要哭着道歉的时候，夏蓁蓁突然笑了：“行吧，你们也就现在有时间在这儿八卦，过了今天就没这好日子了。你们的夏一腿通过跟周总撒娇要了一个特别棒的项目，周总说两个月内就要上市，所以以后有八卦的那个时间，还是用来努力工作吧。”
　　“是……是……”
　　随后，夏蓁蓁转过身，走进了研发部三组的办公区，将手中的任务交代给组长，看都没看那两个八卦的女人，迈开长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恍然大悟。那两个人说的那些话应该也代表着公司内很多不明情况的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跟公司的副总裁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亲密关系，以现在人的八卦性格，是非常有可能往乱七八糟的关系上遐想的。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周信是不是特意为她开了不少工作上的绿灯，更何况其他人……
　　真让她说中了，在同事们的眼中，她就是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下班后她把这个事说给周信听，周信十分不以为意：“关系也是实力的一种，他们确实没那个实力，只能在背后图个嘴上痛快。你别不开心，明天早会我会跟他们说说这个事，我看谁还敢再嚼舌根。”
　　“别啊！这种事过去就过去了，我用事实证明我是凭实力进来的就好了，你要是真在早会上发了飙，那我这只会吹枕边风的狐狸精形象不就坐实了吗？”夏蓁蓁赶紧制止。
　　周信听后没说话，却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夏蓁蓁第二天才知道，那就是“只会吹枕边风的狐狸精形象”还真就让她坐实了。早会上周信因为有人背后说夏蓁蓁的这个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发脾气的内容是研发组是个技术部门，不是八卦部门，夏蓁蓁有没有实力他说了算，看不惯的人可以走，他绝不会留。
　　总结一下核心思想，就是——夏蓁蓁是我罩的人，看得惯的留，看不惯的滚。
　　从那之后，虽然不会再亲耳听到关于她的八卦了，但是整个公司关于周信“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算是彻底传开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头顶上似乎刻了一个斗大的“周”字。
　　叹了口气，夏蓁蓁翻开了桌面上的《中国古代史》。中国风的游戏还是要基于历史考量的，整个游戏的背景，NPC人物的设定，以及每个任务后面的历史故事，都不能有所欠缺。毕竟游戏的受众还是以学生居多，不能让他们玩个游戏还受到误导。
　　耳边传来三声敲门声，夏蓁蓁开口：“进来。”
　　走进来的是三组的副组长，眼神中都写满了疲倦：“夏总监，这是《仗剑江湖》的具体方案。”
　　夏蓁蓁接过来看了几页之后就重新还给他：“不行，我上次已经跟你们讲过大概是以我国哪个朝代为蓝本，几个主要NPC我也列出来了，美工画的东西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这游戏还怎么做？”
　　副组长叹气：“夏总监，你说的符合实际的人物现在根本不流行，流行的是这种……”一边说，副组长一边伸手在自己胸前和屁股画了两个大大的弧线，“像花木兰动画片那样的人物现在没人喜欢了。”
　　抿了抿嘴唇，夏蓁蓁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跟他争论，因为她已经说过好多次了：“行，人设就先不说了，之前你发到我邮箱里的代码我也看了，太老套了，应该是我三年前写过的，用在这里根本就不合适，而且会减慢运行速度。”
　　副组长无力地抬头望天，而后径自拉开夏蓁蓁面前的椅子坐下：“夏总监，老实跟你说了吧，这几天你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我们承认你是个很出色的游戏设计师。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个公司，目的是为了盈利，按照你的设想来制作这个游戏，周期实在太长了，我们作为游戏行业的领头羊，必须不停地推陈出新，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做一个游戏是不可能的。当然，你提出的《仗剑江湖》这个设想很好，我们可以做，但是以我对现在国内游戏行业的了解，大概在《仗剑江湖》上市一个月后，就会有各种同系列的游戏出现，页游、手游等等数不胜数，都来跟我们竞争。那么那个时候，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放弃这个游戏，开发新的，再次从玩家手里赚第一笔钱。”
　　夏蓁蓁听得瞠目结舌。
　　副组长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看着她：“懂了吗？夏总监？”
　　椅子慢慢地转了一圈，夏蓁蓁背对着副组长，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那这份方案我就当您同意了。”丢下一句话，副组长走出了办公室。
　　夏蓁蓁望着窗外，轻轻地眯起了眼睛——现在的伦敦应该还在下雪，而国内已经春暖花开了。贝拉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每次分手她都要死要活的，结果一个星期后就笑嘻嘻地开始了下一场恋爱。当初她拿了毕业证，没跟罗宾逊教授正式告别就回了国，他一定很生气，不知道告诉他她现在做这样的游戏，他会不会更生气……
　　就这样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了一下午，夏蓁蓁给周信打了个电话：“喂？周总，我今天发薪水了，所以，我有那个荣幸今晚请你与我共进晚餐吗？”
　　正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市场部汇报的周信突然伸手对着汇报人轻轻地“嘘”了一声，而后对着手机说道：“我很忙。”
　　“哦……那不好意思，你先忙。”说着，夏蓁蓁就要挂电话。
　　“这就是你的诚意？”周信追问了一句。
　　“啊？你不是忙吗？”
　　“请人吃饭要提前订好餐位并且提前四个小时知会对方，你不知道吗？”周信说道。
　　“那行吧。”夏蓁蓁看了一眼手表，“今晚十点，袁记串串香等你，正好四个小时。”说完，挂断了电话。
　　周信哼笑了一声，对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汇报人开口：“继续。”
　　等周信到了袁记串串香的时候，夏蓁蓁明显已经酒足饭饱了，正眯着眼睛看着大厅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一瞬间周信仿佛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夏蓁蓁，也是在食堂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吃饭。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夏蓁蓁忽然回过头。
　　“到这地方还穿这么贵的西装，熏一身味道都不心疼吗？”看着西装笔挺的周信，夏蓁蓁忍不住念叨。
　　“我能过来就不错了，还挑衣服。”随意选了点吃的塞进锅里，周信掰开筷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周信扯着嘴唇开了口：“如果是以前我还能信，现在我可不信了。”
　　夏蓁蓁笑笑，语气柔软：“那就当我是找你吹枕边风的，行不行？”
　　筷子一顿，周信从锅中抬起视线，落在夏蓁蓁的笑眼上。夏蓁蓁笑容灿烂，周信握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
　　“行吗？”夏蓁蓁追问了一句。
　　热气腾腾的火锅不停地冒着泡，夏蓁蓁的脸在雾气中有些看不清，笑容却能够奇异地穿过蒸汽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周信放下筷子：“你先说来我听听，然后我再考虑。”美人计实在是太奸诈了。
　　“我想要个小团队，人不用多，五个人就行，然后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把《仗剑江湖》做出来。”夏蓁蓁开口。
　　“不行。”周信立刻垂下视线，“这个项目已经在总裁那儿通过了，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广告我们也打出来了，你还有一个月时间，必须上市。”
　　“你明知道就算一个月后游戏上市了也不会是我满意的作品，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赶？”夏蓁蓁眉心皱起。
　　“这事已经没商量了，我相信也有好多人都跟你说过了，研发部的那个雏形游戏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可以……”
　　“可以？只是可以？”夏蓁蓁打断了周信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做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你可以不吃不喝不休息地赶工，怎么现在区区一个可以就行了？”
　　提到过去，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信做了个深呼吸：“蓁蓁，如果你确实想好好做这个游戏，那么等它上市之后我给你重新组个团队你重新做，做什么都行，我也给你时间，但是《仗剑江湖》，只能这样了，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试验品，等市场验收结束，还能给你提供下一个游戏的参考数据。”
　　“啪！”筷子被愤怒的夏蓁蓁用力拍在桌子上：“这是我的设计，你凭什么让它变成试验品！”
　　已经习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的周信立刻被夏蓁蓁的态度激怒：“我凭什么？就凭现在我是你的上司，我说什么你就应该听！夏蓁蓁，我以前就说过你，你最不招人喜欢的一点就是从来都不会听我的话，我什么时候坑过你？自从你到了腾飞电子，我能替你铺的路我都铺好了，你只要做你的设计开发就行，剩下的我从没让你操过心。可是你呢？怎么回报我的？在我最能出成绩的时候不帮忙就算了，还一直在拖我后腿！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安安静静地在我身边当个花瓶吗？”
　　幸好已是深夜，店里除了他们两个没别的客人，但是听着周信暴躁的语气，一直在后厨忙忙碌碌的老板老板娘都没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
　　大厅安静得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声音。
　　慢慢地，夏蓁蓁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愤怒，恢复了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这几年一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意。而在她带着这个表情的时候，就已经是身披战甲、刀枪不入的状态了。
　　周信一瞬间就后悔了。
　　然而那点自尊心把他的嘴封得死死的，一句服软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夏蓁蓁先打破了安静：“你还想吃吗？”
　　周信摇摇头：“不吃了。”
　　“好的。”在桌子上放了两百块，夏蓁蓁先站起身，“那走吧。”
　　周信沉默地跟在夏蓁蓁身后。
　　好在，夏蓁蓁并没有拒绝他送她回到住处。
　　看着面前的老式小区，周信微微皱眉：“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小公寓还空着，不然你去那儿住吧。”
　　夏蓁蓁打开了车门：“不用，这里挺好的，生活节奏慢，正适合我这种待业青年。”
　　“待业？”周信眉心并没松开，“这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忘了给你了。”夏蓁蓁顺手从包包里拿出一封薄薄的辞职信，从车窗处丢了进去，微笑着对周信开口，“我要辞职。”
　　虽然她辞职了，但是《仗剑江湖》还是在一个月后正常上市了，工作人员的名单上并没有她，仿佛这个游戏跟她这个策划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辞职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已经退休的夏爸爸和夏妈妈怕女儿丢了工作心情不好，特意从老家赶了过来想陪她。而夏蓁蓁也是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家中过出了“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老妈的唠叨语法和老爸的手艺跟过去二十几年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好歹已经是社会人，坐吃山空是不对的，所以晚饭一过，她就借口困了，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点开文件夹，夏蓁蓁却苦笑了一下，换作五年前，明明自己是先打开游戏的，现在却习惯性地打开了《初心江湖》的游戏项目，想进入加班状态了。
　　《初心江湖》是在知道《仗剑江湖》有可能不会按她设想那样制作后她自己做的，就想着无论多久一定要做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夏蓁蓁一边给自己打着鸡汤一边伸手去包里摸U盘，她一般都习惯性地把当天的项目文件打个包备份的，伸手到一半又猛地愣住——辞职时为了耍帅直接把辞职信给了周信，之后也没去公司，桌上哪些花花草草也就罢了，可《初心江湖》的U盘还插在公司电脑上呢！可是都这么久了，鬼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这个项目可是自己最近的心血，从策划到设计再到研发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撑下来的，说是儿子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夏蓁蓁不禁呸呸呸了几声：“能，为什么不能！儿子啊儿子，妈妈明天打破天花板也要把你接回家！”
　　事实证明决心虽然很强硬，事实其实更强硬，夏蓁蓁已经在脑中计划了一万种和法务部那个有点小络腮胡子的很难搞的部长交涉的方式，但是实际上连腾飞的前台她都没有越过去。那个这周新来的前台轻车熟路地把她挡在了接待室，她又苦等了一个半小时，才跑过来一个自己之前没见过的中年女强人，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对方一边抬腕看手表，一边把手里一份装订起来的文件“啪”地扔在了她的面前。
　　“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产出品的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初心江湖》的游戏项目不是你个人的，这些文件自己拿去慢慢看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完女强人连坐都没坐下，转身就走了。
　　夏蓁蓁在那一刻竟然有点恍惚，她虽然没学过法律，但是她从这些人的不屑一顾中已经看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的答案。以前总有人说什么现实啊险恶啊，她总觉得那些事情都是可以克服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感觉有些无奈。
　　有人敲门，夏蓁蓁回头看到前台职业的假笑：“小姐您的会客时间已经过了，我们有其他的重要客人要使用这间会客室，很不好意思，请您先离开可以吗？”
　　夏蓁蓁走出腾飞电子的大门，站在电梯前死死地盯着墙上的logo，虽然眼圈已经很酸了，但是她在拼命地控制自己：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能在这种地方真的哭出来。
　　手机响了，是周信。夏蓁蓁微微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接起了电话。
　　“听说你今天来公司想拿回你写的游戏？”周信开门见山。
　　“嗯。”夏蓁蓁想了想，没说别的。
　　“哈！蓁蓁，你稍微动动脑子也应该知道公司根本可能这么轻易地把代码交给你，而且……”周信顿了一下，“你既然决定来，为什么不先找我？难道在你心目中，我连一个求助的朋友也不算吗？”
　　夏蓁蓁没有说话，她什么也不想说，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比追求得不到的东西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被完全不理解你的人教育。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说完，夏蓁蓁挂断了电话。
　　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夏蓁蓁一瞬间觉得烦躁值直接飙到头顶：“我不要了还不行？非要缠着我？”
　　“嗯？蓁蓁是我，你怎么了？”南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哦，对不起，我以为是别人。”揉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夏蓁蓁感觉很疲倦。
　　“你怎么了？听着不太对，哭了吗？”南乐小心翼翼地开口。
　　听到好友安慰的话语，夏蓁蓁觉得眼睛更酸了，自控不能地把刚刚的遭遇说了一通。
　　“这个问题嘛，有很多种处理的方法。”手机里的南乐听不出一丝的关切或者焦虑，反而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夏蓁蓁却猛地振奋起来，南乐这个家伙特别情绪化，如果她表现得特别正经，往往是大事不妙，现在这一副看笑话的态度，摆明了是有办法。
　　半个小时之后，她们俩已经在洛克西餐厅碰面了，夏蓁蓁淡定地翻着自己的钱包：“你千万别挑贵的吃，我现在这点家底不一定能保证我们顺利走出餐厅大门。”
　　吃饭期间南乐一直不停地在讲自己上个月在巴黎画展的见闻，一句也没提拿回游戏的事情。夏蓁蓁这会儿也觉得缓过来不少，就干脆托着下巴听南乐说话，也不追问。终于，南乐在吃完甜点之后低头翻包，然后举起一张蓝色的名片，问道：“听说过天平律师事务所吗？”
　　夏蓁蓁摇摇头。
　　“天平律师事务所呢，是咱们这边最大的律师顾问团，这几年越做越大，他们喜欢鼓励那些有能力又愿意创业的律师独立出来，成为联合合伙人。”说着南乐晃了晃手中的名片，“而这些联合合伙人中，有一家名叫云天律师事务所，是这些合伙人中最擅长企业诉讼和知识产权诉讼的，想当年我爸的公司就是靠他们……”
　　夏蓁蓁连忙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请律师的话，这个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现阶段我哪里请得起人家这么出名的团队……”
　　南乐神秘地一笑：“这个你还真的请得动，云天的当家律师可不简单啊，是整个天平最年轻，却风头最劲的合伙人……”
　　看着南乐的表情，夏蓁蓁隐隐有几分不祥的预感。
　　云天律师事务所并不大，在一段郁郁葱葱的小路尽头，被爬山虎围得严严实实的二层小洋楼里，门口竖着一块看着就很有年头的木板，木板上是草书版的“云天事务所”。
　　相比于像进自家大门一样随意的南乐，夏蓁蓁显得十分谨慎。
　　门口是两个前台，抬起头看到南乐之后，表情皆是一僵，赶紧赔笑开口：“老板娘。”
　　嗯？老板娘？
　　夏蓁蓁立刻满脑子问号地向四周看了一圈——这是樊鸣的律师事务所？他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开律师事务所？
　　没准人家很有钱搞投资呢？当个挂牌老板也不是不可能。
　　南乐敷衍地点点头：“嗯嗯，你们老板在楼上吧，办公室有人吗？”
　　“没有。”
　　“走，蓁蓁我们上去。”
　　一想到是樊鸣的律师事务所，夏蓁蓁就放松了很多，跟着南乐走了上去，看着南乐连门都没敲就去推门，夏蓁蓁忍不住开口：“我以为樊鸣现在在搞城市建设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开了律师……”
　　“事务所”三个字还没说出来，门已经推开了，里面靠窗站着一个喝着咖啡的男人，听到开门声立刻回了头。
　　夏蓁蓁被自己口中的口水呛到，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嘴咳嗽了起来。
　　南乐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拍夏蓁蓁的后背：“没事吧蓁蓁，怎么突然咳嗽了？”
　　她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咳得停不下来，只能不停地挥手示意她没事。
　　一双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只瓷白的杯子：“喝点水吧。”
　　这个在异国他乡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的声音突然出现，让她没出息地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陆唯。
　　一瞬间她咳得更厉害了。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七章 公主需要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骑士
　　这五年里遇到很多的波折和困难，夏蓁蓁一直都告诉自己要仰着头往前走，如果说偶尔有过一两次她闪现过“如果这时候有人来帮我一下多好”的念头，那就真的只是想到过陆唯。
　　她想过【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她回国后会遇到陆唯，但是更多的时候想到的都是风轻云淡的场景，【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是在马路上，陆唯和自己擦肩而过，他们认出对方，互相不显尴尬地打个招呼，然后在咖啡厅坐下聊聊这几年各自的见闻。夏蓁蓁甚至幻想过陆唯打开钱包给自己看他孩子的照片，孩子跟他长着一样的眉眼。
　　但是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落魄，甚至说最落魄的时候，见到陆唯，而且是有求于他。
　　陆唯一直盯着一言不发的夏蓁蓁，两个人有足足五分钟没有开口。而南乐早在五分钟前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虽然老友重逢这个场面很感人，但是……”陆唯突然打破了沉默，“夏蓁蓁你知道我的咨询费是多少钱吗？每分钟？”
　　捏着囊中羞涩的手提包，夏蓁蓁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嘴唇抽动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要回我的游戏。”
　　“我听南乐说过了，你之前在腾飞电子工作。说真的，你一个人跟那么大的公司打官司，不容易赢。”陆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蓁蓁，“哪怕这样你也一定要要回那个游戏吗？”
　　夏蓁蓁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唯也点了点头：“嗯，这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夏蓁蓁。”
　　夏蓁蓁立刻觉得耳朵慢慢地烧了起来。
　　陆唯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研究过腾飞公司给你的知识产权声明了，很遗憾，他们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游戏产业属于知识密集型产业，所以劳动输出物的产权归属确实……”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云里雾里的夏蓁蓁，陆唯笑了，“这么说可能有点绕，简单地说就是，你的游戏代码虽然是你写的，不过所有权理论上是归腾飞所有的……等下，先别瘫倒，我说了只是理论上的。”
　　陆唯指了指自己在文件上画了红圈的位置：“看这里，合同有效期内参照从业保密协议规定，所以你入职的时候签从业保密协议了吗？”
　　夏蓁蓁点头。
　　陆唯又微微一笑：“那合同呢？”
　　夏蓁蓁瞬间瞪圆了眼睛，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才给出斩钉截铁的答案：“没有。”
　　陆唯“嗯”了一声：“这就对了，这是我们这边企业的一个陋习，一般都是试用期签个简单协议或者干脆不签，等转正了再签正式劳动合同，你没转正就被……就离职了，这反而是一个腾飞自己的漏洞。”
　　陆唯永远都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也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就像现在，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一瞬间夏蓁蓁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今天是失而复得的一天，【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失而复得的不只是自己的代码……
　　刚想到这里，有人敲门，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推门进来：“陆唯，马上开会了，你还要多久？”
　　陆唯看了看表：“我十分钟后过去。”
　　夏蓁蓁看着那个女孩，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女孩这时才注意到夏蓁蓁，顿了顿才伸出手：“我当是谁呢，能让向来按时的陆唯都迟到，原来是蓁蓁啊，好久不见。”
　　是林小纤。
　　成熟了的夏蓁蓁已经能够微笑着起立和林小纤握手了。
　　握完手，林小纤立刻走到陆唯身边拿起他的杯子，眉头一皱：“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再喝咖啡了，你现在就有点神经衰弱了，以后怎么办？”
　　陆唯不以为意：“没准以后你让我喝我都不喝了，管现在干什么。”
　　“你……”
　　看着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吵嘴，夏蓁蓁暗暗掐了自己一下——蓁蓁啊夏蓁蓁，你还有什么是看不懂的吗？
　　陆唯和夏蓁蓁简单又聊了几句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叫张辉的律师过来和夏蓁蓁办手续，手续办完之后张辉递过来一张协议单让夏蓁蓁签字，胜诉的手续费是五万。
　　夏蓁蓁愣了一下，张辉笑了笑，“这就是走个程序，陆总说了，您的费用他会垫付的。”
　　签完字，夏蓁蓁歪着脑袋看着张辉：“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张辉笑笑：“我也是Q大法律系的，是陆唯的同班同学，我们……以前见过几次。”
　　“哦……呵呵。”张辉没把话说透，夏蓁蓁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也很尴尬。
　　案子走得很顺利，腾飞电子最近有很多政府项目的合作在谈判，并不想这个时候因为小小的劳动纠纷案导致不好的舆论，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庭外和解。
　　夏蓁蓁再次见到陆唯的时候就又见到了林小纤，而且并不意外地见到了周信。腾飞居然安排他过来做文件交接。只是那天周信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连陆唯和林小纤的寒暄都没怎么理会，签完字把一个档案袋丢给夏蓁蓁就起身要走。陆唯拉住了他：“等下，我的委托人需要确认归还物的完整性。”
　　夏蓁蓁马上打开电脑插上U盘，果然是自己《初心江湖》的游戏项目，一边检查代码一边激动地连连点头。整个过程中周信都沉着脸站在陆唯旁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夏蓁蓁用了大约五分钟检查完了所有的代码，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了屋里气氛隐隐地透着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张辉推门进来送水，夏蓁蓁竟张开便对张辉说：“检查完了，没……没问题。”
　　看着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夏蓁蓁，周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陆唯冷哼一声：“恭喜你，又赢了我一次。”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夏蓁蓁又陷入了另一种煎熬，她想起有人说过，童话故事里王子带着公主回了家，这是童话的结束，却是煎熬生活的开始，因为要面临家长里短的挑战和折磨。虽然她没带回自己的公主，但是抢回了儿子。拿回U盘后，夏蓁蓁兴奋没多久，就陷入了无尽的怀疑中，继续完成这个游戏项目吗？可是单凭自己是绝对无法完成的。半途而废？开什么玩笑，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就这么付诸东流了吗？夏蓁蓁开始尝试接触一些以前从腾飞离职的同事，想听听他们的建议，但是收到的无非是回腾飞或者跳槽到其他游戏公司这两种建议。直到有一天，一个之前离职的美工同事陈妍妍找到了夏蓁蓁。
　　陈妍妍是在夏蓁蓁入职两个月之后离职的，之后去投靠了自己的堂姐。在腾飞时，虽然只相处了两个月，但是由于陈妍妍也是个性十足的类型，自己喜欢的设计坚决不改，这一点跟夏蓁蓁格外投缘，竟成了夏蓁蓁在腾飞电子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好友。所以夏蓁蓁自己在做的这个项目，整个腾飞也只有陈妍妍知道，还帮夏蓁蓁提过一些造型建议。
　　夏蓁蓁正对游戏主角的形象设定头疼，抓住陈妍妍滔滔不绝地说了三个小时的电话还意犹未尽，然后陈妍妍马上打开手绘板画出了人物造型，拍照发了过来。
　　夏蓁蓁盯着电脑屏幕啧啧称赞：“妍妍啊，不是我夸你，就你这个领悟力和专业度，绝对是业界顶尖水平啊！”
　　陈妍妍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顶尖个鬼啊，该失业还不是失业，我这已经是三个月里第二次失业了。”
　　原来陈妍妍的亲戚所在的游戏工作室虽然不大，却制作过国内几款颇有名气的独立游戏，随即被南方沿海一家巨无霸级别的大型公司看上，直接全盘收购。但是这家巨无霸公司负责接收他们的部门经理却嫌弃陈妍妍的堂姐，因为她身为这一组的组长却并不是全职，只是个在读的博士生，于是百般刁难。正好他们组负责的项目刚刚结束，于是组长一气之下带着自己全组人员离职了。
　　夏蓁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公司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陈妍妍也气鼓鼓地说：“对啊！我觉得他们就是看不起女孩子，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我们给拒了。说真的，家家这个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是论编程，我还没见过更厉害的，不然怎么我们这么死心塌地跟着她呢……”
　　夏蓁蓁摇摇头：“那你还担心什么失业呢……”
　　陈妍妍苦笑道：“我们原来的工作室啊，就是号称‘三杰’的三个家伙最有名，一个是负责策划，一个是负责美工，还有一个就是我堂姐。现在我虽然能帮帮堂姐，但是没有做项目策划的人，又没钱，不是无头苍蝇了吗？”
　　夏蓁蓁突然一怔，想起自己在离开Q大时和教授有过一次长谈：教授当时评价自己，说自己思维活跃，这个性格做游戏项目时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优点是很容易有奇思妙想，给出一些精妙的解决方案。但缺点就是写代码时会稍显急躁，需要大量的精力去debug（为程序除错）。所以教授也建议自己做一段时间的开发之后可以尝试转型做游戏策划。而自己现在做《初心江湖》，从剧情设计到技术架构都是自己一手完成，很多时候是策划和开发编程一肩挑，现在既然陈妍妍他们出现了，是不是自己转型的大好机会呢？
　　顿了顿，夏蓁蓁突然问道：“妍妍，你刚才说你堂姐叫什么？”
　　陈妍妍吓了一跳：“我没说我堂姐的名字啊，我刚说的家家是她的外号来着……”
　　夏蓁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Q大的在读博士生，外号叫家家的……是不是原名陈纽约，因为她爸爸想让她以后去纽约，但是又因为自己实在懒得出门，只想天天宅在家里，所以自称陈家家……”
　　陈妍妍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夏蓁蓁忍不住哈哈大笑：“年轻人，我知道的可比你知道的多，快把这个家里蹲给我揪出来，告诉她夏蓁蓁要见她！”
　　夏蓁蓁和陈纽约、陈妍妍的会面只用了三十分钟就敲定了后来影响她们一生的决定：借着夏蓁蓁的项目成立游戏工作室。
　　三人在星巴克碰杯之后，陈妍妍问出了工作室面临的第一个难题：“那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叫什么？”
　　夏蓁蓁愣住了，再看陈纽约，陈纽约也两手一摊。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夏蓁蓁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口红在纸巾上写下了两个字：夏夜。
　　夏夜工作室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自然是找人投资，夏蓁蓁托教授找人帮忙核算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做核心团队，借着《初心江湖》成立一个专项的项目组，这样的话自己加上陈纽约这边的八个人，需要三百万左右的资金一直支撑到游戏发布，但是这样风险也大，如果游戏没成功，就会前功尽弃。第二就是做复合型团队了，简单地说就是一边做自己的项目，一边承包别人做不过来的项目（行话叫外包），用外包保证基本的资金运转，同时慢慢运作自己的项目，这样风险就小很多，即使《初心江湖》的游戏项目失败了，公司也能活下去，启动资金也只需要五十万左右。当然这两个方案的最大区别更在于时间，前者只需要半年就能发布，后者起码是两年以上。
　　陈妍妍只喜欢画画，而陈纽约还是个纯种的理工技术宅，都是对钱没概念的人，但是就算这样，两个人也觉得三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风险也太大，五十万的方案看起来要更安全一些。
　　夏蓁蓁却不这么觉得，筹备工作室的这两个月里，她一边给所有人一遍遍地讲她《初心江湖》的架构和设定，一边通过教授认识了不少同行业的前辈。在和他们的交谈中，她虽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游戏项目，但是感觉中国风的独立游戏主题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游戏公司看重，毕竟她在腾飞电子的《仗剑江湖》已经上市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下，别人想不知道都难。如果《初心江湖》真的要两年后才推出，怕是早就被别人占领完市场了。
　　更重要的是，夏蓁蓁其实有私心，她不想有退路，因为她不想《初心江湖》失败。
　　出乎意料的是，在工作室挂牌后的第一次全体成员表决会上，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夏蓁蓁。大家都认同夏蓁蓁的看法：市场上真的缺少一个这类主题的精品游戏。而《初心江湖》，在他们看来，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那一个。
　　现在，夏蓁蓁真正的压力来自于游戏工作室本身，按照南乐找陆唯帮他们规划的股权方案，她自己入股一半，陈纽约姐妹入股三分之一，其他成员加起来会入股剩下的六分之一，很多人都要把自己工作以来的全部积蓄拿出来。
　　会后，所有人都回家了，只有夏蓁蓁留在开会的咖啡厅包间里呆坐了很久很久。她把旋转灯打开，红蓝绿紫交织的光线打在墙上又扫过她的脸，眼前一阵阵陆离，心中却是一阵阵迷离。
　　直到南乐和樊鸣出现，把她强行拉去吃饭。
　　饭桌上，不停叹息的夏蓁蓁问道：“南乐，不留退路是我的私心，但是我真的怕耽误他们。”
　　“可是不留退路不代表会失败嘛。”南乐心疼地揉了揉夏蓁蓁的脸，“你现在可比刚回国的时候憔悴了许多，何必这么逼自己呢？”
　　夏蓁蓁哭丧着脸不说话。
　　樊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你就别劝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夏状元的脾气，她认定的事情让她中途放弃？你信吗？”
　　南乐瞪了樊鸣一眼，又拉起夏蓁蓁的手，塞了一张银行卡给她：“好好好，不就是一百五十万吗，我入股了！亏了算樊鸣的，我把他的车卖个车门，算你赔给我的。”
　　夏蓁蓁拿着卡叹了口气：“乐乐，你们两个的人情我欠得起。但是说实话，对我而言，并全是钱的问题。我们工作室现在一共有九个人，每个人都把夏夜当成自己的新家，每个人都入了股。如果我把项目做失败了，大不了我做牛做马给你们两口子补偿，可是他们呢？家家和妍妍都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投进去了，其他几个也都是孤注一掷，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大家最后血本无归。这不就辜负大家的信任了吗……”
　　南乐笑了起来：“看不出来蓁蓁这么快就长大了，有点一家之长的意思了。”
　　夏蓁蓁看了南乐一眼：“虽然我现在落魄成这样，但我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我长大了这个形容词。”
　　南乐嘿嘿地笑了两声，突然严肃起来：“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你知道什么是头雁吗？大雁迁徙的时候，领头的那只就是头雁，它永远飞在最前面，承受最大的压力，耗费最多的体力，但是它换来的，是所有成员无限的信任。它飞往哪里，队伍就跟向哪里。你，现在就是夏夜的头雁。”
　　夏蓁蓁想了想：“那头雁如果飞错了呢？”
　　南乐点点头：“那整个雁群就跟着一起覆灭，这就是信任的代价。但是雁群跟着头雁，是想苟且在水潭吗？当然不是，肯定是头雁让他们知道了生命的意义是向往蓝天。”
　　樊鸣插了一句：“你要相信，他们相信你是因为他们相信你相信的就是他们相信的。”
　　在夏蓁蓁的印象里，樊鸣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的情话boy上，突然像绕口令一样说了这么一段还挺有哲理的话，让夏蓁蓁瞬间对他刮目相看。
　　双手环胸，夏蓁蓁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审视着面前的这对小情侣，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每次接到乐乐的电话都是你们分手了，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你俩分开。”
　　南乐听后立刻伸手拍了拍樊鸣的大腿：“唉！老夫老妻了。”
　　樊鸣也伸手，握着南乐的手，温和一笑：“分不开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夏蓁蓁慢慢垂下了眼睛。
　　如果她和陆唯没分手……
　　夏夜工作室的《初心江湖》游戏项目正式启动，南乐慷慨地把家里准备给自己和樊鸣当婚房的别墅租给了夏蓁蓁。而陈纽约的加入让游戏框架很快编写完成，进入了紧张的内部测试期，人手紧张下，夏蓁蓁也自然而然变成了测试部员工，每天都是睡醒就打开电脑开始测试游戏，挑出一个个的bug丢给陈纽约的开发组。陈妍妍那边也不轻松，夏蓁蓁设计的那些或宏大或复杂的场景和动作，让美工组苦不堪言，经常出现打斗场景引起机器过载的情况，不得不一次次进行优化甚至重新设计。
　　某天晚上，有人拍夏蓁蓁的肩膀，夏蓁蓁紧张地敲着键盘，头都没回：“别催别催，最后一组测试报告的邮件马上发给家家……”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你是不是要下班了？”
　　夏蓁蓁脖子上的汗毛瞬间像只如临大敌的猫一样根根竖了起来——是陆唯！
　　旁边陈妍妍想过来打招呼，被陈纽约一把拽回了椅子上。
　　陆唯身后跟进来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各色甜点、水果和饮料。陈纽约高喊一声：“夜宵时间到！”然后大家见状都呼呼啦啦地拥着外卖小哥到外面客厅分东西去了。看着还有些迟疑要不要离开的陈妍妍，陆唯说道：“不用管我们，我们等下出去吃。”
　　夏蓁蓁努力地把脸拉到比较正常的情绪上，“陆律师请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我们离下班时间还早。”
　　陆唯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作为夏夜工作室的第一股东代表，我这是来检查工作，不是干扰。”
　　夏蓁蓁身子一颤：“啊？你什么意思？”
　　陆唯拿起手机晃了晃，上面是一份委托书的扫描件：“南大老板投资夏夜工作室一百五十万，还是很关注项目的进展的。而我作为这次投资的委托律师，自然全权负责监督工作了。”
　　夏蓁蓁表示嗤之以鼻：“陆律师，我记得贵事务所上个月刚刚打赢了某出版社的版权案，涉案金额都有几千万吧，怎么为了这区区一百五十万的项目这么上心？”
　　陆唯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上心，但是架不住南老板委托费给得高啊！”
　　夏蓁蓁在心里已经把南乐咒骂了一百遍，不知道南乐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唯抬腕看了下表：“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一个正常成年人应该保证晚上有七到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受我的委托人叮嘱，你作为工作室负责人，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和健康的身体。现在请你关电脑，我送你回家。”
　　夏蓁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今天还有工作没做完。”
　　外面陈纽约塞了一嘴的水果探进脑袋：“陆唯来之前打电话问过我了，确认我们今天工作快收尾了才来的。”
　　瞬间被打脸，夏蓁蓁气得没办法，但是也只能冲着陈纽约飞两记眼刀。
　　这时陈妍妍突然也出现在门口，问夏蓁蓁：“哎，周总怎么不经常来接你下班啊？你们两个吵架啦？”
　　陈纽约没等夏蓁蓁反应过来，马上接口说道：“周信？他跟蓁蓁什么关系都没……”
　　夏蓁蓁这可真的急了，陆唯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她还表明自己是单身，她怕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陆唯会尴尬，立刻站起来打断了陈纽约：“他他……他工作忙啊，怎……怎么可能每天陪我们熬这么晚，你们不知道不许瞎说！”
　　陈纽约吐了下舌头，拉着陈妍妍躲了回去。
　　夏蓁蓁偷偷斜过眼睛看陆唯，陆唯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视线慢慢从她的脸上移开了。
　　从这天起，陆唯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并不是每天同一时间，而是每天踩着收工的时间出现，照例给所有人带夜宵。有时候他白天也来，帮忙处理一些物业的事情，以及和市场部的人一起参与一些对外事务的谈判。然后他每天的另外一个保留项目就是押着夏蓁蓁准时下班，督促她早点回家休息。
　　《初心江湖》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下完成了内测，按照设计，这是一款以点卡充值为主要收入的游戏，因此接下来的公测造势非常非常重要，夏蓁蓁和陆唯这些天的主要活动场所也从室内转向了室外，开始联系各大游戏媒体准备开始大规模宣发，南乐作为后台老板也干脆停掉了手上的所有工作，帮他们张罗起了公测。好在内测期间的反响相当好，9.7分的内测媒体评分更是近五六年来所有网游最高的，这也成了夏夜工作室所有人最有效的强心针。
　　“蓁蓁，有人找，在二楼客厅。”奔波一天的夏蓁蓁正趴在办公室桌上打盹，忽然被人推醒。她抬起手表一看，才六点五十，这时候连陆唯都还没下班呢，会是谁？
　　从楼梯转上来，夏蓁蓁皱起眉头，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最大的心理阴影——周信。
　　一直以来，夏蓁蓁都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虽然她的工作室汇聚了这个行业顶尖的人才，但是如果还有一种可能让《初心江湖》一败涂地，那一定是身在腾飞电子的周信。因为外界只有周信知道这个游戏核心的玩法、卖点，而腾飞也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在相同的时间做出和《初心江湖》相同的游戏来。她曾经想过把这个担心告诉陆唯和南乐，听听他们的意见，但是想起自己还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和周信现在的关系，就一直忍住没提及过。
　　但愿不是，夏蓁蓁轻轻地对自己说。她没直接和周信打招呼，而是格外小心地看了看一楼。这套别墅的一楼全部是工作间，而二楼的四个卧室有一个是公共休息间，另外三个是几个外地同事的住所。现在正是晚饭后的第一轮加班，二楼没有人。但是夏蓁蓁还是很小心地把周信带进了公共休息间，然后把门关上。
　　周信冷笑了一下：“我有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夏蓁蓁勾唇笑了下，随后点点头：“对。”
　　周信“哼”了一声：“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
　　夏蓁蓁摸着手中的热水杯说：“对待客人我们很热情，但是我们不欢迎同行没有预约的访问。”
　　周信在沙发上坐下，舒展开身体面对夏蓁蓁：“我这不算访问，或许是刺探呢？”
　　夏蓁蓁拿起手机：“那我通知物业来请你出去。”
　　看着她很明显的抗拒，周信无奈地叹气：“蓁蓁，我今天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夏蓁蓁耸耸肩：“请讲，越快越好。”然后看了看手表，“你还有三分钟，二分五十九秒，二分五十八秒……”
　　周信再次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噌”地站了起来：“夏蓁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态度对我？难道我作为……作为你的朋友，连和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夏蓁蓁放下手表，转身看向墙壁。
　　周信的烦躁立刻涌上眉心：“我知道你找了陈纽约来帮你，还有陈妍妍，也是高手了。其他那些人我们腾飞也摸过底，是个好团队。但是这样就够了吗？你们做的，可是一个面向全年龄段的网游！没有腾飞这样的大平台，就凭楼下那几个人，能成功吗？宣发怎么办？这么多游戏公司，谁敢代理你名不见经传的夏蓁蓁的产品？难道你们想自己推广？地推的时候你能跑多少个城市？别天真了我的大小姐！这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想靠着一腔热血、一腔信念做游戏？醒醒吧你！”
　　夏蓁蓁没有回头，她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既然你说了是我们朋友之间的谈话，请你不要这么大声，我不想影响到我们工作室。”
　　周信停顿了一下，长出一口气，然后压低一些声音：“好，我不跟你说信念，我来问你现实。我知道你的背后有人帮你，有谁？陆唯？南乐？樊鸣？他们能给你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OK，他们有钱，也烧得起。但是这人情你怎么还？你就想当你这些朋友的寄生虫、吸血鬼一辈子吗？楼下这些人跟你不过是萍水之交，你准备为了他们榨干你朋友们的每一分钱吗？”
　　周信看夏蓁蓁似乎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我来不是为了恐吓你，说真的，夏蓁蓁，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明明有条康庄大道、对所有人都好的路，你偏偏不走，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把简单的问题搞得复杂，搞得难受！我不想你这么难受，真的……”周信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碰夏蓁蓁的肩膀，夏蓁蓁躲开了。
　　周信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又坐回沙发上：“蓁蓁，我今天来也是带着我们公司的条件来的。我已经在公司高管会议上通过了一个提案，如果你们夏夜工作室愿意被腾飞电子收购，我可以给你开到一百万的税后年薪，你们工作室的其他人，也会相比之前的工作至少有三倍以上的收入提升。让我来帮你吧，我才是那个能让你的《初心江湖》真正获得成功的人。”
　　夏蓁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抬腕看了看手表：“三分钟，走好，不送。”
　　周信咬着牙看了看夏蓁蓁，表情挣扎了几秒钟，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举到夏蓁蓁面前：“这是我们《仗剑江湖》项目组的内部公告，我冒着泄露公司机密的巨大风险，让你先看一看。”
　　夏蓁蓁拿出手机，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屏，是《仗剑江湖》的内部更新通知。腾飞的游戏开发组一直有一个传统，喜欢在更新中加一些无关紧要的彩蛋，但是只会照例在更新公告中的最后一条写上“其他更新”四个字。
　　而这次的这个“其他更新”似乎庞大了一点，准确地说，之前夏蓁蓁所有关于《初心江湖》的独特设定：战斗、升级、PK、社交、交易……所有的构想都已经被《仗剑江湖》项目组开发完成了，虽然有些构想在《初心江湖》开发过程中做了很多变化，但是基础毕竟是相通的。
　　这个更新也完全重构了《仗剑江湖》的游戏方式，这对本身就有很大影响力的《仗剑江湖》【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只是增加了玩家的适应期，但是对于还没有问世的《初心江湖》而言，这是一个完全致命的打击。
　　夏蓁蓁几乎觉得天旋地转，她甚至无法想象怎么面对楼下的同事们。大家投入的所有资金、心血，此刻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偶一样被捏在周信的手中，只要他稍一用力，夏夜工作室就会彻底破碎。
　　“只要我按下发送，就意味着同意这次更新补丁正式发布。而你只要同意被我们收购，我马上删除这封邮件。”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陆唯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夏夜工作室的所有同事。
　　陆唯向周信伸手：“给我看看这封邮件。”
　　周信将手机递了过去：“删了也没用，我有备份，最多拖延五分钟时间。”
　　“我不至于那么没有脑子。”陆唯笑了下，突然开口，“如果这封邮件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们都清楚，而如果这封邮件不发出去……”他转头看了看夏蓁蓁。
　　夏蓁蓁努力地站了起来，她此时此刻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面前的所有人。
　　陈纽约突然开口：“如果不发出去，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侮辱。”
　　陈妍妍也喊了起来：“我提议投票表决，同意发送的举手！”说着将右手高高举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瞬间所有人都高高举起右手。
　　陆唯也晃了晃自己拿着手机的右手：“我作为第一股东的受托人，代表第一股东举手。”然后看向夏蓁蓁，“你呢？”
　　夏蓁蓁深深地呼吸，然后露出微笑。
　　她从陆唯手中接过手机，按下了发送，然后递回给周信。
　　门外所有人都像打了胜仗一样开心地欢呼起来，陈纽约高喊：“走咯，吃荔枝去咯！不够吃陆大律师再买！”
　　陆唯向周信招了招手：“你也来吃点？”
　　周信拿着手机越攥越紧，似乎想把手机代替瓷偶一把捏碎。他看了看陆唯，又看了看夏蓁蓁，做了一个深呼吸，薄凉一笑：“你们自找的。”随即转身下楼。
　　陆唯跟了上来：“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一直走到小区门口，周信突然站住，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再见。”
　　“等等。”陆唯伸手拉住周信的胳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觉得我……”
　　“手放开！”周信突然失控，用力甩开陆唯的手，转身面对着陆唯，“误解？什么误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阻碍我和蓁蓁？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可以那么轻易地摆布蓁蓁？你不让她打游戏，她就不打！你让她出国，她就出国！你说要和她分手，她就分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左右她的生活，凭什么要她听你的？”
　　陆唯平静地看着周信，等他的话说完，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你这是……妒忌？觉得夏蓁蓁从来不听你的，却好像很听我的话……”
　　周信一声冷哼：“你少给我自作多情。”
　　陆唯点点头：“看来你确实是这么想的。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和蓁蓁以往的相处模式存在着误解。表面看来，我说的每件事情，夏蓁蓁都去做了；而你说的，她从来都不认可，原因就是，你看错了夏蓁蓁。在你的眼里，她就像豌豆公主一样，隔着二十层毛毯都会被豌豆伤到，可是她不是，她是夏蓁蓁，是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夏蓁蓁。我能做的，只是在她迷茫或者逃避的时候，告诉她，什么是她的初心。就像今天一样，任何的决定，只能是她自己来做。而你，你太努力要对她好了，你总是自作主张为她铺垫一切，你怎么不想想，你所认为正确的，真的就是她所想要的吗……”
　　周信打断陆唯的话，“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夏蓁蓁现在这么痛苦，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不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愿意让她走上一条简单便捷的路。你说得对，她在我眼中确实是公主一样的存在，公主就应该资格享有最美好的生活，拥有最忠心的王子，可是她得到了吗？她现在这样的处境，是谁造成的？是你，是我，我们两个蠢货！陆唯，我们俩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并没有，你我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愚蠢至极！”
　　没等陆唯说话，周信突然对着他身后大声说道：“夏蓁蓁，我说过了，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说完怒气冲冲地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靠过来，司机打开门让周信上车，随后消失在已经降临多时的夜幕当中。
　　陆唯回头，夏蓁蓁正站在他的背后。他们好像都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打破沉默的，是夏蓁蓁的一声叹息：“《仗剑江湖》每周四更新。”
　　陆唯点点头：“今天周二，我们预定的公测，好像也是周四。”
　　夏蓁蓁转身走着，高声说道：“那我们要加油了！”
　　他知道她听到了刚才所有的话，但是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会被刚才的话打败，不会被今天的邮件打败，更不会被那个看不见的巨大阴影打败。
　　她确实是公主，但她不是豌豆公主，她不会躲在温室里享受定时的阳光和水分，更不会在别人创造的美好世界里坐享其成。
　　她是公主，她要创造的是自己的世界。
　　她不会被打败，因为她是夏蓁蓁。
　　而且，公主需要的也不一定是王子，【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是个骑士。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八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夏蓁蓁把手边能用上的宣传资源都用上了，尽其所能地对《初心江湖》进行宣传，虽然做不到像腾飞电子宣传《仗剑江湖》那样铺天盖地，但是也算是众多中国风游戏中小有名气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腾飞在同期推出了《仗剑江湖》手游，并且可以和PC端游的账号绑定，端游的一切数据手游都有，这就将本打算尝试新游戏的老玩家们再次拉走了一部分。
　　夏蓁蓁头痛无比。
　　好在现在有南乐在，资金链不会断，只是一直看不到进账，夏蓁蓁觉得自己都没什么脸面去见她。
　　然而没过多久，更头痛的事情又发生了。
　　《初心江湖》这个游戏虽然玩的人不多，但是在游戏论坛里的评价都是好的，然而这几天突然集中涌出大批ID不停地在论坛上给《初心江湖》刷一星差评，以至于让《初心江湖》直接跌出游戏排行榜的TOP30，游戏推荐的前三页都进不去。
　　“这已经不用怀疑了，这种手段和能支持这种手段的财力，只有腾飞电子才有。”陈纽约简单地看了看那些差评，“评论的内容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这届水军不行啊！”
　　丢下手提包，夏蓁蓁十分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膝盖上，弯下身抓着自己的头发，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身子。
　　陈纽约泡了杯咖啡放到夏蓁蓁面前：“醒醒，这才刚开始，老板都这么沮丧，我们这当员工的怎么办？”
　　“唉，我算什么老板，南乐才是你们老板，我是给她打工的……”从掌心中抬起头，夏蓁蓁开口说道，“你说我现在跟周信用美人计还来得及吗？”
　　“用个屁！水军人家都派出来了，你后反劲有什么用？”陈纽约斜了她一眼，“要用也不说早点用，现在你为了这个游戏把自己搞得年老色衰，人家嫌不嫌弃还不一定呢。”
　　夏蓁蓁立刻被气笑了：“就你年轻！”
　　看到夏蓁蓁笑了，陈纽约才放下心来，安心做自己的数据。
　　在镜子面前照了一圈，夏蓁蓁发现自己真像陈纽约说的看起来好像有点老了，吓得她赶紧双手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笑着对陈纽约开口：“想吃点什么？我去超市给你买一些回来。”
　　陈纽约头都没抬：“牛奶，妈妈说我还在长身体。”
　　“行，我给你买一箱回来。”应了一声，夏蓁蓁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天气特别好，站在室外的一瞬间夏蓁蓁还在想，每当电视剧里的主人公心情不好的时候，天都是阴的，而现在，明明她的内心阴得都要下起雨了，天气却没受一丁点的影响，只能说她不是主人公吧。
　　虽然不是主人公，但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轻笑了一声，夏蓁蓁转个弯向沃尔玛走去。超市人满为患，拿了一箱陈纽约想要的牛奶，夏蓁蓁推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里面走着。
　　几乎看不到一个人逛超市的，都是情侣、夫妻或者亲戚朋友一起逛着超市，一边闲聊一边选着生活用品，有时人太多了，不小心碰到身边的人，大家也都会互相点头一笑而过，和谐得令人羡慕。
　　叹了口气，夏蓁蓁转过身准备再拿点咖啡放办公室提神，结果伸手的一瞬间，另一只手也伸向她想买的咖啡。
　　夏蓁蓁赶紧收回手：“不好意思，你先……”
　　“蓁蓁？”一个男声打断了她的话。
　　夏蓁蓁抬起头，愣了一下，立刻面露惊喜：“宋……宋老师？”
　　宋扬看到比她还要开心，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原地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刚才我远远看到你了也没敢认，快让老师看看……好多年没见了，真是长大了，漂亮不少……唉，一看你们，我就越发觉得自己老了。”
　　“哪有，老师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夏蓁蓁笑道。
　　夏蓁蓁这话确实是实话，自从回国之后，男同学、女同学都见了不少，最明显的感觉就是男同学们只有长大的感觉，而女同学们就成熟得不行，更别提本就长得好的陆唯、周信和樊鸣……
　　宋扬看着更明显一些，当初当她班主任的时候已经是她现在这个年纪，还能看到他身上隐隐的少年感。而现在的宋扬，三十多岁了，终于带了一点成熟男人的风度，只见成熟，不见老。
　　太可怕了，男人都要成精了。
　　“行了，别夸了。”宋扬也笑，“我听陆唯说你现在自己开工作室自己做游戏了？”
　　“嗯……”应了一声，夏蓁蓁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睛，面露失落，“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看着夏蓁蓁的样子，宋扬略略寻思了一下，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今天没什么事吧？去我家吧，我和你嫂子给你做火锅吃。”
　　“嫂子？”夏蓁蓁一愣，“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都没告诉我？我得参加婚礼啊！”
　　“也没办婚礼，就是领个证就完事了，而且你嫂子正好那段时间很忙，抽空一起出去旅游了一次就算成了。”宋扬伸手拍了拍推车，“今天你就有口福了，我们要做火锅吃。走，跟我一起选选菜，一会儿跟我回家。”
　　看着自己推车里的那箱牛奶，夏蓁蓁点点头：“那就麻烦老师了。”
　　选了一堆东西，在她的坚持下，宋扬终于同意让她付了钱，两个人拎着三大袋东西有说有笑地去了宋扬的家。
　　开门的一瞬间看到舒斯，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宋扬为了陆思失去了那么多，让他重新接受一个女人太难了，只有舒斯学姐，了解他的一切过往，也不在乎他那一切过往，专心致志只是爱着他，也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舒斯倒是不怎么认识夏蓁蓁，开门就看到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跟自己老公站一起，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就开了口：“老宋？”
　　宋扬一边往房间里放东西一边解释：“这是蓁蓁，夏蓁蓁。”别的没说，只有名字。
　　然而这个名字就像有魔力一样，让舒斯立刻扬起了眉毛长长地“哦”了一声，笑脸相迎：“快请进！老宋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家里都没收拾。”
　　夏蓁蓁赶紧回道：“没事没事，这都挺干净了，学姐你是没看到，我现在自己住的地方，都没地方下脚。”
　　宋扬看着两个女人在门口寒暄，就把夏蓁蓁向里面轻轻推了推：“不是外人，别在门口聊了，进去说。”
　　火锅还是比较容易的，夏蓁蓁只是帮着舒斯洗了个菜，宋扬就已经把火锅底料都弄好了，只要把菜丢进去就可以了。宋扬看到夏蓁蓁确实是很开心，不顾舒斯的目光恐吓，毅然决然地拿出了一瓶红酒，表示一定要跟夏蓁蓁喝几杯。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夏蓁蓁也没了几年未见的拘谨，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始终压在心底的大石头都被她遗忘了。
　　本来表示绝不喝酒的舒斯也多喝了两杯，十分可爱地缩在宋扬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夏蓁蓁：“哎，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老宋说了你的名字，我才想起来你是陆唯画上的那个女孩，真是女大十八变。”
　　如果不是舒斯提到这个事，夏蓁蓁几乎都要忘记陆唯曾经给自己画过一幅肖像画的事了，但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让她不禁有些尴尬：“那时年纪小……而且都过去了，估计陆唯也忘了。”
　　“不不不，这种事情跟年纪无关，跟人有关。你看我们家老宋，也是高中的时候喜欢陆思，结果一直喜欢到现在也忘不了。”舒斯弯着眼睛，丝毫没有嫉妒，“陆唯身为老宋的弟弟，这一点倒是还挺像的。”宋扬听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夏蓁蓁慢慢地收了笑——只可惜，陆唯现在有林小纤了。她跟陆唯从高中认识到最后走到一起，用了五年时间。然而她出国也走了五年，其间和陆唯都不曾联系过，反而是林小纤一直陪伴在陆唯身边。成熟又长情的陆唯，心中怕是只有林小纤了。
　　看着夏蓁蓁没说话，舒斯尝试着问了一句：“蓁蓁，你跟陆唯真的没可能了吗？”
　　夏蓁蓁面露苦涩：“他都有林小纤了……”
　　“林小纤？”舒斯脑袋上立刻冒出个问号，“那是谁？”
　　“陆唯现在的女朋友。”夏蓁蓁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嗯？”听了夏蓁蓁的话，舒斯十分诧异，“陆唯交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不知道，也差不多五年了吧……”夏蓁蓁回忆道，“我刚出国几个月之后的事。”
　　“那不可能！”舒斯斩钉截铁地反驳，“上个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说自己可能会单身到死呢，怎么会五年前就有了女朋友？还有林小纤到底是谁啊……”
　　“就是陆唯律师事务所里的那个女孩。”宋扬简单比画了一下，“头发挺长的那个。”
　　舒斯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每次看到我都殷勤得不行，一直说自己是我粉丝的那个！”
　　“可能吧……我总能看到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也没有很开心，看你们忙，我就找个人消遣一下……”
　　听着舒斯话题又要扯远，宋扬赶紧又拉了回来：“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唯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舒斯听后立刻附和：“对啊对啊！他根本没有女朋友！”
　　夏蓁蓁不为所动：“【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四全家】也许是他没跟你们说而已。”
　　“没跟我老婆说还有可能，陆唯又怎么可能不跟我说？”宋扬耐心地跟夏蓁蓁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林小纤会是陆唯的女朋友。虽然她一直喜欢陆唯，但是陆唯没喜欢过她。”
　　夏蓁蓁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脑子里满满都是五年前她给陆唯打电话结果是林小纤接的事。
　　宋扬眉心轻皱，平和地开口：“蓁蓁，一年前陆思祭日那天，我和陆唯都喝多了，他当时跟我说，他很想你，但是不敢找你，怕会影响你的学业。在他心里，你是勇敢前行的公主，而他是跟在你身后的骑士，他不怕你走远，只怕你会一直走，不会回头。”
　　一席话听完，夏蓁蓁轻轻地吸了口气，眼睛忽然有些热。
　　“陆唯这些年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我总跟他说钱够花就行，不用那么拼，赚这么多。但是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国了，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一个资金支撑。但是，公主只需要前行，不需要考虑其他问题，披荆斩棘是骑士应该做的。”宋扬语重心长地说道，“说真的，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两个其实还是互相喜欢的，但是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躲什么，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就这么耗着。我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陆唯在跟林小纤谈恋爱……当年陆唯刚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一个轰动财经界的反败为胜的案件让陆唯一炮而红，年轻英俊又有才华的律师，自然吸引了无数女孩子。当时是南乐出面说陆唯是她的人，谁都不许碰，才让那些女孩子退缩了一些。所以到现在，除了南乐以外，我还真不知道陆唯跟谁传过绯闻。”
　　破案了，怪不得南乐去陆唯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前台会毕恭毕敬地叫她老板娘。
　　夏蓁蓁握着红酒杯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宋扬拍了拍她的肩膀：“陆唯一直在等你，也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知道吗？”
　　离开宋扬的家，夏蓁蓁觉得还没醒酒，头晕乎乎的，连宋扬说的那些话也变成酒精缠绕在大脑里，他说陆唯一直在等她，他说陆唯一直相信她会成功。
　　想到这儿，夏蓁蓁不禁苦笑——宋老师还真是会挑时候，在她都开始质疑自己会不会成功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为了陆唯，她都得坚持下去。
　　城市的夜晚丝毫没有要休息的安静，反而灯红酒绿，满街的人都在释放着白天工作的压力，尽量让自己以一个更轻松随意的状态走在路上。
　　踩着高跟鞋穿梭在人群中的夏蓁蓁，真心觉得自己是最累的那一个。
　　酒劲上来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傻傻的，站在十字路口等了三个绿灯都不知道过马路，等回过神来想过马路的时候，已经是红灯了。
　　迟钝的夏蓁蓁眼睛看着红灯，却也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她刚向前走出两步，一双手突然拉出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扯回，就在她离开人行横道的那一瞬间，一辆飞驰的轿车与她擦肩而过。
　　夏蓁蓁趴在一个怀抱里，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一双手自下而上抚上她的脸：“蓁蓁？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
　　虽然因为酒醉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熟悉的体温和熟悉的声音，让夏蓁蓁一瞬间就卸下心防，周身的疲惫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于是，她像只猫一样轻轻地蹭了蹭那人的掌心，说了句“我好想你”，之后就眼前一黑，身子立刻软了下去……
　　咖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勾引着床上少女的嗅觉。夏蓁蓁原本不想醒，可是这咖啡真的太香了，让她虽然闭着眼睛，可是感官已经开始苏醒。
　　想着可能是夏爸爸给自己磨的咖啡，夏蓁蓁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说了句“爸，给我留点咖啡”。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床头柜传来“嗒”的一声杯子放在上面的轻响，而后脚步声才离开。
　　咖啡的香气也浓了起来，夏蓁蓁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过笑了一半，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来——不对啊，老夏是标准的中国小老头，对这些西方过来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所以根本就不会磨咖啡……还有，自从自己开了工作室忙了起来，老爸和老妈已经回老家了。
　　那刚刚的人是谁？
　　她又稍微感受了一下身下的床——她自己的床是一米五宽的，而现在躺着的这个，翻了两圈还有剩余……初步估计应该有两米！
　　完蛋了！喝多了住别人家来了！
　　夏蓁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深灰色的床，视线再放远一点，发现整个房间只有墙和地面是白色的，剩下所有的装饰都是灰色的，床头柜上是一个简单的台灯，旁边放着一支看着就很考究的咖啡杯，香气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完……完全陌生的环境……
　　夏蓁蓁整个人慌得不行，尽量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摸着自己的枕头下边——正常人应该会把她的手机放在床边吧……希望这个人不是不正常的。
　　幸好这人是个正常人，夏蓁蓁摸到手机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正想偷偷给南乐发条消息让南乐想办法来救她，结果身后突然再次传来脚步声，她一惊，立刻把手机塞回被窝里，背对着门口假装睡觉。
　　身后的人慢慢走近，随后夏蓁蓁就感觉床的另一侧被重物压了下去，而后，呼吸声越来越近，视线之内突然多出一条胳膊，而后那条胳膊轻轻地环在她身前，身后的人贴着她也躺了下来。
　　那一瞬间夏蓁蓁是很想一声尖叫跳起来的，视线却情不自禁落在身前的那条手臂上……
　　白皙的皮肤下是隐隐跳动的血管，柔韧的肌肉看着修长有力，一双手纤长好看，手指情不自禁地扯住她垂在床上的长发，轻轻地绕来绕去。
　　“砰！”心脏爆开的声音。
　　这个人……这个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停不下来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埋进她的长发里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夏蓁蓁陡然僵住，这时候她要是还不醒是不是就有点假了！
　　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身后的人先开了口：“虽然我很享受现在这个状态，但是你的心跳声大得我都能听见了，我怕一会儿你会休克过去，所以……”
　　那条胳膊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翻过去，让她不得不面对身后的人。
　　那人脸上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睡得好吗，蓁蓁？”
　　夏蓁蓁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陆……陆唯……”
　　“嗯。”陆唯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伸手继续缠着夏蓁蓁的长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嗯，两个问题吧。”
　　“你问。”她告诉自己要从容，要镇定。
　　“周信是你男朋友吗？”陆唯轻描淡写地开口。
　　“不是！”夏蓁蓁立刻大声反驳。
　　陆唯愣了一下，继而轻笑：“不是就不是，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夏蓁蓁立刻脸一红，向被子里面缩了缩。
　　“下面是第二个问题。”陆唯直接将夏蓁蓁从被子里面提了出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有其他男朋友吗？”
　　“没……没有……”夏蓁蓁被陆唯看得不自觉又开始往被子里面缩。
　　陆唯耐心地又把她提了出来：“说得这么小声，是心虚吗？”
　　“你不是说我刚才的声音太大了吗……”夏蓁蓁嘟囔着。
　　长长地“嗯”了一声，陆唯的手指重新缠上夏蓁蓁的长发，一圈一圈地绕着，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夏蓁蓁觉得自己的心也像头发丝一样被陆唯缠得死死的。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忽然，陆唯说了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话：“你喜欢黑咖啡吗？很苦的那种。”
　　夏蓁蓁一愣：“没怎么喝过，很苦吗？”
　　陆唯干脆凑过去，轻轻地舔了一下夏蓁蓁的嘴唇：“苦吗？”
　　夏蓁蓁如遭雷击！
　　虽然她感觉大脑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到底要作何反应，身体却很诚实地回了一句：“还行……”顿了顿又自动补了三个字，“挺好的。”
　　“那就行。”陆唯弯了弯眉眼，搂住夏蓁蓁的腰，吻了上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原本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得不行的夏蓁蓁，一夜之间突然像被阳光雨露滋润过的花朵一样娇艳明媚了起来，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整个夏夜工作室的人想不发现都难。
　　大家都是成年人，倒也没什么害羞的，夏蓁蓁也光明正大地承认跟陆唯和好了。用陈纽约的话说，这是夏夜工作室近一个月来唯一的好消息。
　　这天晚上陆唯来送外卖时，陈纽约突然神秘兮兮地把陆唯拉到外面阳台，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讨论了十几分钟，陆唯还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夏蓁蓁要出来问，他们却把阳台门给反锁了，搞得夏蓁蓁奇怪不已。
　　第二天晚上，陆唯刚刚进门，陈纽约就抢先站起来招手：“搞定了搞定了，就等你了！”
　　陆唯笑眯眯地跑过去，同时给夏蓁蓁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两人又是一阵叽叽咕咕，不过这次离得近，夏蓁蓁隐约听到“爬虫”“推手”几个词，再就是几个游戏论坛的名字，扭头过去看时，两个人就做神秘状。夏蓁蓁正在给一个知名游戏女主播的直播写计划，就干脆不再理他们，自顾自忙了起来。
　　最近《初心江湖》可以说是经营惨淡了，在线人数和官方论坛活跃度都低得吓人，原本计划要负责服务器调优的陈纽约现在反而成了最闲的人之一。南乐通过关系找到了这个业界很有名气的女主播，然后用她自己形容“跪着求人家”在直播时试玩一个小时的《初心江湖》，来帮助推广。于是夏蓁蓁正在整理直播计划，争取在这一个小时里能够尽量多地展示游戏特色。她忍不住问了一下为此需要付出的市场推广费，得到了一个肉疼的数字。
　　过了会儿，“叮咚”一声，右下角弹出提示，是陈纽约发来的邮件。夏蓁蓁不解地看过去，两人已经站在自己背后了，陆唯伸手点开邮件里的链接，是一个页面，上面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和文字信息。
　　“这是陆唯让我做的，他看你天天要去好多地方看反馈，太累了，于是干脆帮我联系了几个做后台数据的公司，给你汇总了这个页面。”陈纽约得意地说。
　　然后陆唯也挪动鼠标点了起来：“这是我们后台实时的在线数据，当然现在不理想。这个是前十名的游戏论坛今天对我们《初心江湖》的实时好评、差评以及讨论热度统计，当然现在不理想。这个就厉害了，我们找了好多公司才拿到的数据接口，自媒体平台的热度统计和……”
　　夏蓁蓁打断他：“当然现在也不理想。”
　　陈纽约插话说：“对，我们每个区域用红橙黄蓝绿来表示不同的热度指数，绿色表示最低，红色是最高。所以哪天这个网页全面飘红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纳斯达克上市了。”
　　陆唯沉吟道：“就是现在确实绿得有点可怕。”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陈妍妍立刻抬起头喊道：“这么绿，不是好兆头啊陆唯！家家，你是不是对蓁蓁别有所图，暗示陆唯？”
　　陈纽约团起一张纸巾扔了过去：“闭嘴！你暴露了我的计划！”
　　陆唯微微笑了下，其他人也都围过来兴致勃勃地研究起这个数据看板来，工作室的气氛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晚上夏蓁蓁特意留到了最后，所有灯都关了，只有她的屏幕在闪着光，光标不断跳动。
　　坐在对面的陆唯突然开口：“蓁蓁，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种感觉。”
　　夏蓁蓁表情凝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用工作逃避现实？”
　　陆唯摇摇头：“现在的画面反而让我想到了某部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漫漫长夜里的最后一丝光明。”
　　夏蓁蓁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况，我都不知道能撑多久，《仗剑江湖》完全把我们给压制了，再加上这么多水军，感觉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
　　陆唯伸手拿起夏蓁蓁的右手：“相信我，等这一切熬过去，肯定会好起来的。”
　　夏蓁蓁认真地盯着陆唯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陆唯。你身上天生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刚才的话如果是别人这么跟我说，我只会觉得是在敷衍和安慰我，但是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有一种预感，觉得我无论如何都能撑过去。”
　　陆唯也盯着夏蓁蓁的眼睛，却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夏蓁蓁迟了两秒，突然脸红了起来，轻轻“啊”了一声把手抽回去：“干吗干吗，偶像剧现在都不这么拍了。”然后跳起来去开灯，“走了走了，下班了，下班了。”
　　陆唯还是坐着，默默地看着夏蓁蓁慌乱的背影。
　　接下来的半个月简直是夏蓁蓁的炼狱，她每天都要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办公室，写各种各样的游戏更新计划，然后等其他人来的时候，墙上的计划表已经贴满了小字条，大家就开始做夏蓁蓁布置的游戏更新设计。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让工作室看起来是有事情可做的。
　　大家都忙起来的时候，夏蓁蓁才开始做自己这段时间的本职工作——游戏推广。
　　她每天起码要打四五个小时的电话，然后留半天时间出去谈各种商务合作。这期间她每半个小时都要打开手机看看陈纽约做的游戏监控页面，但是上面永远都是一片绿色，几个数字都半死不活，刷上十几次才偶尔会有个位数上的变动。
　　虽然仅有的那一小批玩家对游戏的评价都很不错，但是因为人气实在太低，反而又流失了一部分人。于是《初心江湖》仍在按照既定的计划逐步发布提前设计好的游戏内容，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像死水一般纹丝不动。
　　这种死一样的压抑的第一个转机，竟然是《仗剑江湖》给的。
　　小黄金周的前一天晚上，夏夜工作室全员放假，因为确实没什么实际的工作要做，游戏现在的数据摆在那里，又没什么维护压力，干脆放假休息，夏蓁蓁和陈纽约盯着就好了。
　　今天也是南乐联系的女主播开播玩《初心江湖》的日子。本来说小黄金周前夜这样的黄金游戏时段，怎么也能有一点人气，结果《仗剑江湖》连续发了十几个黄金周游戏活动方案，又是在线时间返现，又是超级装备副本，又是线上竞技场决赛周，热热闹闹地把人气全都吸了过去。
　　陈纽约后来专门给《仗剑江湖》也偷偷做了个数据分析页面，结果发现红色已经完全不能表达这周的游戏火爆度了，于是干脆增加了超级艳丽的紫红色。看着那刺眼的紫红色，夏蓁蓁不禁苦笑起来，心说：改天我们这边也别绿下去了，改成透明得了。
　　陆唯过来的时候大约是晚上七点半，直播刚刚开始，女主播也很给南乐那边面子，把自己的男友和弟弟都叫上一起打三人竞技模式。这也是《初心江湖》最近刚更新的一个模式，本来夏蓁蓁野心勃勃地希望这个模式在小黄金周当作撒手锏，结果人气摆在那儿，一切都是免谈。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主播还是很有号召力的，论坛、自媒体、直播几个关键词指标居然破天荒地从绿色转成了蓝色。夏蓁蓁激动得把陆唯的胳膊都要摇下来了，陈纽约却在旁边连连摇头：“算了吧你，这是回光返照，你没看到弹幕一片山寨游戏吗？”
　　陈妍妍捧着手机走过来瞄了一眼：“啊？怎么这主播人气这么差？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陆唯看了眼陈妍妍的手机：“你在看什么，好像是对门？”工作室对周信和《仗剑江湖》之前的做派都很嗤之以鼻，所以一般提到《仗剑江湖》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以“对门”代指。
　　陈妍妍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们：“今天他们打线上竞技场嘛，我最喜欢的主播也参赛了，我……我就看一下下好不好……”
　　陈纽约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不禁面露嫌弃：“妍妍你也二十好几了，这主播看着不过十六七岁……”
　　“我是妈妈粉！”
　　三人共同做鄙视状：“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仍然不友好，偶尔有几个问这是什么游戏的，大多数都在说这个游戏是《仗剑江湖》的山寨版，主播这是自折身价，甚至还有人开始撺掇去看《仗剑江湖》的线上活动。主播倒是很配合，连连表扬《初心江湖》的游戏品质还不错什么的，但是好像也挺受弹幕影响，打到一半，干脆关掉了弹幕，专心玩游戏去了。
　　夏蓁蓁一边看着左边屏幕上不友好的弹幕，一边看着右边终于跳动起来的数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突然，陈妍妍从外面冲了进来：“蓁蓁、家家、陆唯，你们知道吗，对门崩了，崩了！”
　　原来《仗剑江湖》的线上竞技赛决赛刚开打三十分钟，突然主播们集体出现游戏界面崩溃，然后就是游戏服务器连不上，刚开始粉丝们还有点耐心地等待，以往出现这样的情况，最多五到十分钟就能解决，但是这次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
　　陈妍妍看的那个男主播在游戏界的号召力是绝对数一数二的，本来今天兴致勃勃地要带着亲友队冲冠军的，结果服务器毫无征兆地崩了，于是在直播里给腾飞电子的客服打电话，客服略显官方的说辞明显让他和粉丝都很不满，于是干脆放弃了继续连接服务器，突发奇想跑去其他主播房间查房。于是这一查竟然查到了正在直播《初心江湖》的那个女主播的房间，男主播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现场打电话给南乐找到的女主播，还按捺不住自己注册小号，然后进了语音频道。两个游戏直播界最有名的主播兴致勃勃地组队玩同一款路人看来是山寨的游戏，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给夏夜工作室。
　　第二个转机随即到来，男主播的直播被腾飞电子的电话打断，竟然是市场部总监亲自打电话过来质问为什么不履行合约，以及为什么要宣传竞争对手。结果男主播现场怼了回去，声称自己从来没有和腾飞签过任何合约，然后气鼓鼓地挂了电话。这下子网络上彻底炸锅了，很快有人扒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背景：主播的几个亲友都是小主播，腾飞市场部只和另外几个亲友谈了今天的合作推广，结果从这几个人这里得知男主播也会参加今天的比赛，而且肯定会开直播，于是在价格没谈拢的情况下，市场部的推广经理居然鬼使神差地没有跟男主播继续谈合作。在男主播确实开了直播的情况下，所有的舆情和关注度都会全线飚高，自然没有人再去追究到底有没有合约。结果没想到服务器出现史无前例的崩溃，让这个乌龙被无限放大。整个小黄金周，这都是几个游戏论坛的绝对热门话题。
　　而陈纽约所在的开发论坛，之前也有很多《仗剑江湖》的开发人员上来提一些问题，后来分析来看，恰恰是为了打压《初心江湖》而火速更新的那些游戏模式，跟原来的游戏架构一直不兼容，本来就靠着不断的更新和补丁在强撑，小黄金周的一系列活动，让好几个漏洞同时爆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对于夏蓁蓁来说，还并不知道背后所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监控页面上的数字在不断地飙升，先是论坛、直播、自媒体纷纷由蓝转黄，然后服务器在线人数也开始变了。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夏夜工作室的数据监控页面上，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橙色的指标，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而在晚上十点，系统公共日常开放的时候，在线人数第一次出现了红色。
　　夏蓁蓁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安排陈纽约紧密监控游戏服务器，千万不能也出现《仗剑江湖》的问题，好在陈纽约本身就擅长架构优化，游戏服务器虽然达到了有史以来的负载高峰，却全无卡顿，非常顺畅。
　　而《仗剑江湖》的服务器崩溃却整整持续了一晚上，最后不得不选择回档，导致大量玩家声讨，这样一上一下，再加上热炒的话题性，很多大游戏主播都纷纷开始自发地尝试《初心江湖》，这个时候，游戏本身的魅力开始逐渐地展现。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初心江湖》的在线人数已经追平了《仗剑江湖》。而到了第二个小黄金周的时候，《初心江湖》已经能够连续五周在国产网络游戏的关注榜和热度榜上高居第一了，夏夜工作室的漫漫长夜，就在这样戏剧化的转折之后，迎来了光明。找。书。网。站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十九章 I love you more
　　有钱了的夏蓁蓁觉得腰板都硬了起来！如果不办个party庆祝一下，她都觉得对不起这段时间跟她摸爬滚打的兄弟姐妹。
　　于是，夏老板十分豪气地一拍桌子：“一会儿你们分头行动去买些吃喝，所有费用我出，今天晚上我们不工作了，在这里办场party，不醉不归！”
　　同事们一听，立刻兴奋起来，陈妍妍带头欢呼了一声：“不醉不归！”
　　大家立刻跟着一起喊了起来：“不醉不归！”
　　陈纽约算是比较冷静的，看着已经兴奋得快变形的众人，慢慢向夏蓁蓁凑过去：“就咱们自己人吗？”
　　夏蓁蓁拿出手机：“我把陆唯、南乐、樊鸣一起叫过来。”
　　陈纽约想了想：“叫一声周信吧，这段时间周信都没怎么出现，我们算是公平竞争，如果他输得起，就让他也来吧。”
　　手指摩挲着手机，夏蓁蓁抬起视线默默地看了陈纽约好一会儿：“你不会喜欢他吧？”
　　陈纽约顿了顿，慢慢地竖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你想让我婚内出轨吗？”
　　夏蓁蓁一愣：“什么？你已经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网上不都说女博士很难嫁吗？你怎么这么快？”
　　“结婚这么早还真是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陈纽约神情寡淡，“而且，能说出女博士不好嫁这句话的男人，很抱歉，我们女博士，也不想嫁给这种脑残。”
　　夏蓁蓁一脸八卦：“我看你天天跟我们熬夜工作也没人管你啊，怎么就结婚了？老公人呢？”
　　“他是中科院地质勘探的研究员，现在在埃及呢，下个月才能回来。”陈纽约并没有多谈自己的老公，“至于要不要请周信，你自己考虑吧。”
　　收回视线看着还黑屏的手机，夏蓁蓁呼出一口气：“邀请可以，他愿不愿意来，就不归我管了。”
　　南乐和樊鸣都来了，可惜陆唯没来，因为明天要开庭，好多东西都要准备，但是也跟夏蓁蓁说会在她喝完酒之后来接她，不用担心。
　　同事们纷纷起哄，夏蓁蓁权当没听见。
　　周信是在party开始一个小时后来的。
　　当时房间里刚刚起了兴致，门口就传来按门铃的声音。起初陈妍妍还以为是陆唯担心夏蓁蓁提前来了，但是从可视门铃上看到是周信的脸，她比谁都惊讶。
　　按了开门键，陈妍妍才瞪圆了眼睛回过头：“周信来了。”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周信走进来的时候还算神态自若，恍如没看到惊讶的众人，一边脱外套一边开口：“我晚上有个会，所以来迟了。”
　　夏蓁蓁也没想到周信真能来，但是来者是客，总是应该好好招待，就立刻起身：“不算迟，我们也开始没多久，进来找地方坐吧。”
　　樊鸣也站起身：“是啊，进来吧，还没喝多少呢。”
　　虽然周信的出现让大家都惊了一下，但是毕竟大家已经算是酒过三巡，酒精上头的人也没那么多尴尬，加上周信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酒，也不说话，大家很快就放开了。
　　陈妍妍甚至主动举着酒瓶走过去跟周信搭话：“周总，以前跟你共事的时候看着你就觉得你挺难相处的，现在看着好像还挺好相处的呢。”
　　周信立刻从自己身上拿下陈妍妍的胳膊：“我只能说，你之前对我的印象是对的。”
　　“哎，别这样，男人就得大气一点，你说你之前，就因为我们游戏比你们做得好，就那么小气地做坏事，干吗啊！多有损你形象啊！”陈妍妍完全不在意地再一次搂上周信的肩膀，视线看向人群中的夏蓁蓁，“你看我们夏老板，多大气！明明你做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事，有party还叫你来！做人就应该这样！不然我们这群人也不能跟着她劳心劳力。”
　　听了陈妍妍的话，周信破天荒地没又一次拿下陈妍妍的手，而是顺着陈妍妍的视线看向夏蓁蓁——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喝多了。夏蓁蓁是喝酒脸不红的类型，无论怎么喝，小脸都白净依旧，基本上是只要坐得稳，别人都看不出来。但是她有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喝多了笑容特别灿烂，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然后话特别多，只要有人问话，她基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状态。
　　而她现在就是这样。
　　团队里的人缠着她问她跟陆唯是怎么在一起的，她恨不得连高中时的经历都说出来。
　　拿开陈妍妍的手，周信站起身，向夏蓁蓁走去。
　　南乐在余光里看到了周信，赶紧拽了一下身侧看热闹的樊鸣，两个人知趣地向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地方。
　　不过南乐也没离开，她怕周信真的太生气，再跟蓁蓁吵起来，毕竟周信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拉开夏蓁蓁身边的椅子，周信直接拿走夏蓁蓁手中的酒杯，视线扫了一圈：“她已经喝多了不知道吗？还让她喝。”副总的气势瞬间爬了上来。
　　其他人不敢说话，倒是南乐双手环胸：“本来就说不醉不归，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哼出一口气，周信再次看向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酒不好喝？”
　　“好喝啊……”
　　“那你们围着我和蓁蓁干什么？”周信反问。
　　“哦……”大家零零散散地应了一声，尽管都很好奇，但是还是有点怕周信，就慢慢散去了。
　　夏蓁蓁的心情极好，就算被拿走杯子也没露出不满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周信：“我成功了你知道吗？就算你买水军、不停地更新，我也成功了。”
　　周信“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地转着酒杯，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听着背景音乐，夏蓁蓁开心地哼着歌，也不在乎周信根本不回答。
　　又转了几圈酒杯，周信终于开了口：“不管你信不信，有些话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话？”夏蓁蓁问道。
　　“想打压你是真心的，但是打压你的事不是我做的，我一直都主张公平竞争，失败就失败，无所谓，大不了从头再来。”周信说道。
　　夏蓁蓁迷蒙着眼睛，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但是，腾飞不允许失败，我们腾总不会允许有超过我们公司制作的游戏公司存在，所以，你们的游戏想能有好的结果是非常难的。”周信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跟腾总谈过几次，明明可以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碾压《初心江湖》，何必那么阴险。但是腾总很生气，表明不但要碾压《初心江湖》，还要彻底击垮夏夜。”
　　听到“击垮夏夜”这四个字，夏蓁蓁终于清醒一点——击垮她都没问题，击垮夏夜可不行。
　　夏蓁蓁眼睛亮得不行，盯着周信开口：“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夏夜不能动，你们敢碰一下夏夜，我就敢跟你拼命。”
　　周信嗤笑一声：“拼命？你拿什么跟腾飞电子拼命？就凭你们这斥资几……呃……几百万的小工作室？你知道腾飞每年的流动资金是多少吗？对你来说是拼命，对腾飞来说只能算一只不知好歹非要扑火的蠢飞蛾。”
　　听了这种话，夏蓁蓁也没有面露不悦，依然笑眯眯的：“腾飞电子确实厉害，但是漏洞太多。我一个人确实是只飞蛾，但是我，还有整个夏夜，都是纯技术人员，拼技术，我们真不一定会比你们差。财力有陆唯、南乐、樊鸣，涉及法律方面还有整个云天律师事务所，虽然拼到最后我可能会粉身碎骨，但是你们腾飞电子，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儿去。”
　　周信认真地看着夏蓁蓁，衡量着她话语中的可信度。夏蓁蓁也任由他看，两个人进行着眼神的博弈。
　　终于，周信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转而开始进行下一个话题：“腾总我劝了好久都没有结果，我就想来劝你……结果你的态度让我更生气，就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开始恐吓你……但是恐吓归恐吓，你要相信我，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并不是我做的。”
　　“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性格是完全能做出那些事的……”夏蓁蓁歪了歪头，“但是你说你没做过，我就相信你，就凭我们十几年的交清。”
　　周信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但是……”夏蓁蓁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周信，我的性格你知道的，那我们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周信眉心一皱：“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我怎么证明我没做过的事？”
　　“简单呀！”夏蓁蓁重新摸了个酒杯，倒上半杯酒，对着周信举了举，“周信，跟我干吧，离开腾飞，到夏夜来。”
　　周信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夏蓁蓁说了什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腾飞电子不适合你，我怕你继续留在那里会变坏。来夏夜吧，你不应该在那里浪费你的才华。”夏蓁蓁认真地开口。
　　周信抿了抿唇，笑了下：“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腾飞电子的年薪是多少？”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夏蓁蓁将酒杯再次向前推了推，“你这种情况我知道肯定是签了合同的，想走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给你时间。我，夏夜的老板，代表夏夜的所有员工，诚挚地向你发出邀请，薪水我确实不能给出腾飞电子那么多，但是我向你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你在夏夜得到的，要比在腾飞得到的，多得多。”
　　陆唯到了工作室的时候，周信刚走，两辆车正好在路上相遇，驾驶席上的陆唯同后座上的周信擦肩而过。
　　夏蓁蓁已经彻底喝多了，像只猫一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没喝酒的樊鸣和剩下两个还算清醒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房间。
　　顺手捡起门口的一个空酒瓶，陆唯轻轻地走进去跟樊鸣开口：“刚喝完？”
　　樊鸣点头，一脸心有余悸：“女人喝酒太可怕了，跟她们一比，我喝酒就是个菜鸡。”
　　陆唯笑笑，先跟他把战场清扫完毕，叫了几辆车把大家都送走，又看着南乐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樊鸣身上被带走，随后才坐在夏蓁蓁身边，一边摸着她的头顶一边温柔地开口：“蓁蓁，醒醒，回家了。”
　　夏蓁蓁哼唧了好久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陆唯，脸上很明显地带着被叫醒的不悦：“叫我干什么？”
　　“回家。”陆唯耐着性子回道。
　　夏蓁蓁慢吞吞地盘起腿，陆唯一看她身上的裙子，赶紧拿起外套盖在她的腿上：“不回家吗？”
　　夏蓁蓁坐得倍儿直：“我有话问你。”
　　看这架势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陆唯挑起眉头：“问吧。”
　　“你跟林小纤到底什么关系？”夏蓁蓁开口。
　　“以前是同学，现在是同事。”陆唯回答得淡定。
　　“那为什么当初我在清晨跟你打电话会是林小纤接的？”夏蓁蓁的脸上带着隐隐的醋意。
　　陆唯没来得及为夏蓁蓁吃醋而感到开心，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时候？”
　　“五年前的11月24号。”小心眼的某醉鬼准确地说出了年月日，“时间是国内早上7点38分。”
　　五年前的旧账还翻啊！陆唯不由得觉得好笑，但是看着夏蓁蓁真的很生气，他只能用力地回忆着。
　　五年前，是蓁蓁出国的那一年，而11月24日……11月24日……
　　饶是陆唯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还是很难想起某个固定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拧着眉毛想了半天，也只能想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们系里几个学生都在研究一个案件，吃住几乎都在教室里，你说为什么林小纤会接我的电话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没跟我说过接过你的电话。”看着夏蓁蓁似乎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而此时此刻他又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太多，只能继续安慰，“我跟林小纤现在只是同事关系，一点私情都没有，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有什么，我又何必一直等着你呢？”
　　“你没有做个衡量吗？衡量一下我俩谁更好，然后择优选择了我？”夏蓁蓁咄咄逼人。
　　说真的，认识夏蓁蓁这么多年，陆唯从没见过她嘴皮子有今天这么利索，看来喝点酒还是有点用的。
　　腹诽归腹诽，领导的话还得回答：“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可比性，我衡量什么。”
　　“真的吗？”夏蓁蓁狐疑地问道。
　　“真的，我们夏状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平和地安慰着，陆唯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回家睡觉吧。”
　　夏蓁蓁点点头，而后并没有起身，眼睛一闭，再次躺回沙发上。
　　“这可不是我不送你回家……”陆唯微微弯了弯嘴唇，弯下身抱起夏蓁蓁，“还是跟我回家吧夏状元。”
　　于是，时隔半个多月，夏蓁蓁再一次从陆唯的床上醒来。
　　不过这次床上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和陆唯两个人。
　　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时，夏蓁蓁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刺激。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发现自己在陆唯家的时候，夏蓁蓁的心跳得都快炸开了，而这第二次，还是在陆唯在身边的情况下，她竟然格外平静，仿佛早该如此了。
　　掐指一算，如果她当时没出国，她和陆唯的孩子可能都会走路了。
　　“想什么呢？”陆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哑着嗓子问道。
　　“想《初心江湖》给我赚多少钱了，外债够不够还。”夏蓁蓁回答。
　　“什么外债？”陆唯往她身边凑了凑，埋进她的颈窝里继续问。
　　“当初要组建夏夜的时候，从南乐那儿拿了150万，现在《初心江湖》盈利了，我得赶紧还了。”夏蓁蓁一边说，一边掐算着大概进账多少钱，多长时间能回本，多久能让大家见到回头钱。
　　“那150万，不用还了。”仿佛觉得自己离夏蓁蓁还不够近，陆唯又用力往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夏蓁蓁愣了愣，反问：“你替我还了？”
　　陆唯摇头：“那150万，本来就是我的。知道你要用钱，又怕以我的名义给你钱你不会收，就拜托南乐把钱给你了。”
　　夏蓁蓁立刻转过头，看着陆唯的头顶：“你还做过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陆唯一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知道，太多了。”
　　夏蓁蓁伸手用力揽过陆唯的头，感动得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陆唯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轻笑一声：“你读书的时候要是听我的多吃点，发育好一点，我现在还能享受一点，现在我觉得硌得额头疼。”
　　没理会陆唯的嘲笑，夏蓁蓁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还给我？”陆唯从夏蓁蓁胸口抬起头，“干什么？当嫁妆吗？”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捶了他肩膀一下，夏蓁蓁说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更有动力一些。把外债和同事们的钱都拿回去，剩下的所有收益就是红利了，这是对我夏蓁蓁实力的一种认可。”
　　“要那些没用的虚名干什么，你有没有实力大家都知道。”将枕头竖了起来，陆唯靠上去，又把夏蓁蓁拉到怀里，不停地缠着她的长发，“你想还就还，实在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就当我入股了。要是你觉得又有人分利润，心理不平衡，你就把那150万当作我的聘礼好了。”
　　夏蓁蓁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才150万？”
　　陆唯听后轻笑，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尖：“我人都是你的。”
　　夏蓁蓁弯了弯眼睛，抬起手臂钩住陆唯的脖子，慢慢地凑了上去：“这还差不多。”
　　夏蓁蓁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同事们拿出来的本钱一一还了回去，在大家的全票支持下，赚来的钱并没有直接分下去，而是去选了个更大的服务器平台，毕竟同时在线玩家数量已经在短时间内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如果继续增长下去，现在的服务器根本无法支撑。
　　有《初心江湖》这个活招牌，几家风投公司也联系了夏蓁蓁，表示如果夏夜继续开发游戏，他们可以投资。其中最大的一家风头公司在商讨的现场就给夏蓁蓁开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来表示自家的诚意，并说明如果合作愉快，后期绝对不止这个数。
　　同夏蓁蓁同行的陈妍妍当时就坐不稳了，结果被眼明手快的夏蓁蓁一把按住。礼貌地拒绝了支票，夏蓁蓁表示现在还不需要，等她拿出项目时，再来拿这张支票。
　　“你干吗不拿那张支票啊！那可是一千万啊！”出了大楼，陈妍妍一脸不解。
　　“刚一千万你就这样，我们夏夜还怎么发展？”夏蓁蓁神情淡定，“如果我收了这一千万，在对方眼里或许就会觉得我们夏夜也就值一千万……虽然我们投资刚三百万，但是只要有《初心江湖》在，我们夏夜的价值就远远不止三百万。我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下次咱们拿了新项目过来，对方支票的第一位数就不会是‘1’了。”
　　陈妍妍一脸敬佩：“果然我们技术宅目光还是短浅。”
　　拍了拍陈妍妍的肩膀，夏蓁蓁开口：“你们呢，就负责做你们最喜欢的事情，我呢，就负责让你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做你们最喜欢的事情，所以，我们一起加油。”
　　“请首长放心！”
　　“乖。”
　　《初心江湖》彻底成型之后，夏蓁蓁十分果断地将整个游戏的运营都外包了出去，工作室内部只负责定期更新。国内市场中国风的游戏《初心江湖》已经稳坐第一把交椅后，夏蓁蓁重新策划了一个西方神话类的游戏《诸神之战》，游戏背景、人物模型、游戏主线等各项数据都敲定之后，夏蓁蓁拿着策划案一星期之内走了数家风投公司，第二周夏夜工作室账户上就多了七千万的项目资金。
　　看着劲头十足的众人，夏蓁蓁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满意的笑容。
　　“跟你干活真是值了，衣食住行不用操心，连钱都是坐在办公室就进账。”陆唯夹着手机一边跟夏蓁蓁说话一边喝着咖啡。
　　“他们也不容易，思路我是出了，但是具体执行还是靠他们。”夏蓁蓁在办公室里转着老板椅，“我在考虑要不要再招一些人，八个人做项目委实有点累，但是再招人的话，工作室地点就得换了，这别墅两个人住是够大，真要十几二十几个人一起工作，就不够大了。”
　　“那就换，你也不能一直窝在南乐和樊鸣的别墅里。”
　　“行，有时间我去看看办公地点……”
　　两个人还在闲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声，陈纽约开门探进头：“蓁蓁，周信来了。”
　　周信？
　　陆唯听见后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夏蓁蓁跟陈纽约说“让他稍微等我一下”，然后对陆唯飞快地说：“我邀请周信来夏夜，腾飞电子不适合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向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周信去了。”说完，十分干脆地挂了电话。
　　周信要去夏夜了？
　　这个认知让陆唯忍不住深思了起来——之前南乐给他打过预防针，告诉他在他不在的这五年，周信每天雷打不动地跟夏蓁蓁打电话聊天，光电话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加上两个人从初中起就是同桌关系，认识了十几年，感情基础自然不是别人能比的，更何况周信还喜欢夏蓁蓁。从夏蓁蓁回国之后就一直是周信照顾她，在他没出现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她跟周信是一对，毕竟人家周信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才有才，没什么可挑……前段时间腾飞电子对夏夜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周信只是跟夏蓁蓁说上一句“不是我做的”，夏蓁蓁就完全相信……
　　有夏蓁蓁的邀请，周信就算自己掏巨额的违约金也会去的。这是陆唯自己得出的结论。
　　虽然对他来说，周信并不算什么威胁，但是一直觊觎他的女人，他也会不爽。
　　嗯，他是时候宣示一下所属权了。
　　在办公室走了两圈，陆唯拨通了事务所内线：“小纤，不忙的话跟我出去一趟。”
　　在会客室见到周信，夏蓁蓁第一句话就是：“你辞职了吗？”
　　“怎么着？不辞职我都不能来？”周信一声冷哼。
　　夏蓁蓁笑笑：“只要不是来刺探军情，夏夜永远欢迎你。”
　　又哼了一声，周信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我就是来跟你商量我来夏夜的事。”
　　夏蓁蓁立刻坐到他身边：“待遇方面你不用想，肯定没有腾飞多，不过以后会超过腾飞的。夏夜的老板肯定是我了，这个你也不用觊觎。我现在这八个人都是在夏夜创立之初投过资的，虽然现在是工作人员，但也是股东，你现在想投资成股东也不可能了。”
　　“你说这么多，我怎么想都觉得我很吃亏呢。”周信喃喃道。
　　“怎么会吃亏，你是我们工作室挖墙脚挖过来的，是人才中的人才，我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你我们工作室最好的，而且你比我懂管理，夏夜日后的发展壮大都是你说了算……至少有话语权，我们这儿绝对不会出现老板一言堂的情况。而且我一个女孩一直抛头露面也不方面，有个男人出面还是好的。”夏蓁蓁不停地劝说着，“虽然我们现在人少，但是潜力无限啊！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团队逐渐壮大，不比接手别人的成果更让人有成就感？”
　　看着夏蓁蓁像老巫婆一样哄骗自己这个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样子，周信情不自禁地勾了一下嘴唇。
　　夏蓁蓁小心翼翼地觑着周信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你说我说得对吗？”
　　轻轻呼出一口气，周信点点头：“对。”
　　夏蓁蓁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是她以更快的速度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那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下周吧。”周信喃喃道，“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得到周信的答复后，回到办公室的夏蓁蓁开心得快要飞起来，想要跟陆唯分享她的喜悦，还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直接驱车去了陆唯的事务所。
　　此时的前台已经知道夏蓁蓁才是正牌的老板娘了，对她的态度极其恭顺：“老板不在。”
　　“他去哪儿了？”
　　“跟林律师出去了。”
　　云天律师事务所只有一个林律师，那就是林小纤。
　　虽然陆唯已经跟她表明态度他的心里只有她，并无林小纤半分，可是想着这个女人一直觊觎着他，她还是觉得不舒服，按着前台给的大概路线就追了出去。
　　按照前台说的，陆唯带着林小纤去了商圈，夏蓁蓁思来想去应该是带着她去谈案件了。
　　商圈里面是步行街，车开不进去，在停车场停了车，夏蓁蓁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有点接受不了，于是立刻原地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她转身的这一刻，突然在一个透明的店面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唯和林小纤。
　　身后有个大大的logo——Tiffany&Co.。
　　而林小纤，正拿着一枚戒指轻轻地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个情况，夏蓁蓁一时没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
　　店内陆唯注意力还集中在柜台里的戒指上，看到林小纤戴的戒指尺寸正合适，他立刻指着柜台里的一枚戒指开口：“我要这个款式的戒指，她戴的这个尺码，帮我包好。”
　　林小纤的目光中带着妒忌和隐隐的羡慕：“要跟蓁蓁求婚了吗？”
　　“嗯。”视线紧紧地锁在戴着丝绒手套的导购手上，陆唯应了一声后还在问着钻石的质量，“切割和净度都是最高的吗？如果不是的话可以换一颗钻，克拉数大一点也可以。”
　　导购笑笑：“放心吧先生，您选的这枚钻戒是我们的镇店之宝，这个大小是最合适的，再大可能够炫，但是就不够美观了。”
　　“好。”陆唯盯得特别紧，“最好的那当然好，反正先求婚，等结婚的时候她不喜欢再买就好了。”
　　陆唯干脆地刷了卡，林小纤从导购手里接过了戒指，笑着对陆唯开口：“蓁蓁应该会很开心吧。”
　　陆唯低着头穿起外套，单手推开专卖店的门：“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
　　他刚刚向前走了一步，突然看到一双眼熟的鞋，往上看是两条更熟悉的细长小腿——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小纤先反应过来：“蓁蓁……你来了。”
　　夏蓁蓁看着两个人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开了口：“我是该说句恭喜……还是先甩个巴掌？”
　　饶是陆唯聪明绝顶，此时此刻脑子里还是交织着不少的想法——带着林小纤来买戒指还被发现了，赶紧解释是求生本能，但是如果解释了，就失去了惊喜的意义……可是现在不解释，又有可能会在不远的将来费更多口舌解释……
　　就因为他脑子里想得太多，一时间没理出最佳思路，以至于他在夏蓁蓁面前一直紧紧地闭着嘴，一声不吭。
　　对方辩友毫无战斗力，夏蓁蓁也觉得这么耗下去没什么意思，转身就走。
　　“蓁蓁！”陆唯终于回过神来，在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之前拦住了夏蓁蓁，“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夏蓁蓁脚步没停，一直向前走，“我又不是小姑娘，狗血的电视剧看了那么多，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误会。只是你要求婚，为了让现场看起来更真实、更惊喜一些，我就应该装作误会你们两个的关系，现在赶紧离开，等你更用心地准备好求婚现场，然后热泪盈眶地同意嫁给你。”
　　一堆话甩过来，陆唯尴尬地笑出来：“可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像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好像真的生气了……”
　　夏蓁蓁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拎着包装袋焦急地站在原地的林小纤，而后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陆唯：“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跟周信在一起买钻戒，无论什么原因，你都能保持现在这样这个笑容吗？”
　　只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陆唯就已经收了笑。
　　“看来你已经理解我的心情了。”夏蓁蓁站得笔直，“虽然我知道我看到的不是真的，但是我生气是真的，所以你刚刚的心理建设没有白做，好好想想我怎么才能消气，然后再重新求婚吧。”说完，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陆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慢吞吞地走回到林小纤身边，拿走了包装盒。
　　“蓁蓁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需要我去解释吗？”林小纤有点紧张。
　　“没事。”陆唯勾了下嘴角，重新走回门店，“别管美不美观了，先换个大的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夏蓁蓁的心情都很不好，但是内心深处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但是陆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出现，弄得她又生气又心焦。
　　就在她忍不住要主动给陆唯打电话的时候，挨着夏夜工作室的那栋别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南乐这栋别墅是某联排别墅其中之一，虽然已经卖了几栋，但是都在装修，还没入住，一般晚上的时候都是漆黑一片，所以突然亮灯还是挺吓人的。
　　站在窗边的夏蓁蓁好奇地看过去，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灯光里。
　　是陆唯。
　　夏蓁蓁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陆唯冲她勾了一下嘴唇，而后举起一个纸板，后面又举起一个硕大的手电筒照向手里的纸板，身后的灯光骤然熄灭，看不见陆唯的身影，但是能看到他手中的灯光，和两栋别墅之间地面上的一排字。
　　——蓁蓁，我错了
　　夏蓁蓁双手环胸，不为所动。
　　纸板颤了颤，慢慢地一张又一张地换着。
　　——戒指应该跟你一起买，不应该带别人。
　　——但是我真的是想给你最大的惊喜。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从高中到现在，我爱了你十年。
　　——我的心是你的、人是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我的最后一个。
　　——所以蓁蓁，嫁给我好吗？
　　伴随着最后的纸板，周围突然亮起两盏明亮的探照灯，交织着照向半空，随后，无数个粉红色的气球，周身带着奶油色的彩带，缓缓地从脚下飘了起来。站在二楼的夏蓁蓁都能听到从一楼传来的尖叫声。
　　以前从网上看到各种惊喜的求婚视频，夏蓁蓁都觉得好肉麻也好尴尬，特别是看到求婚+气球的老土组合，更加会忍不住吐槽，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她却丝毫不觉得老土，反而会忍不住慢慢地像少女一样瞪圆眼睛，惊喜地捂住嘴。
　　气球还在慢慢上飘，夏蓁蓁这才注意到，那些气球下面的彩带已经系成一股绳，第六感告诉她下面一定有东西，等绳子飘起来之后，她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丝绒盒系在上面。
　　一瞬间夏蓁蓁不再矜持，赶紧打开窗户果断地伸出手扯住那个丝绒盒。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笑眯眯地对着黑暗大声说道：“求婚不都是跪下来给戴戒指的吗？要我自己戴吗？”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蓁蓁一惊，立刻回过头，只见陆唯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自己身后。
　　她几乎惊到失语，再次回头看向对面别墅，只见灯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樊鸣拿着纸板，南乐举着手电筒，正兴奋地冲着她挥舞着手臂。
　　她刚才太专注于地上的字了，连陆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更别提发现拿纸板的人换了。
　　夏蓁蓁还是捂着嘴：“你……”
　　陆唯笑了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夏蓁蓁这才舍得放下手，眼睛中带着隐隐的泪意，感动又期待地打开了手中的首饰盒……
　　表情陡然僵住——丝绒盒里空空如也！
　　“戒指呢？”夏蓁蓁的声音大到失声，“怎么没了？”
　　陆唯愣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首饰盒，上上下下翻了两遍，眉头轻皱：“怎么会，我放在里面了。”
　　“没了呀！”夏蓁蓁急得不行，立刻趴在窗台向上看去，“气球飞没了！戒指哪儿去了？”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向漆黑的地面，“是不是掉在哪里了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冲动的夏蓁蓁恨不得直接从窗口跳下去，但是理智告诉她还得四肢健全地接受陆唯的求婚，所以还是正常地走楼梯比较好，于是她脚步没停，转过身就想冲出去。
　　结果她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只见陆唯已经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枚戒指，身后站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彩带棒，十分开心又十分安静地等待着。
　　“夏蓁蓁，嫁给我好吗？”
　　还没从丢戒指的冲击回过神来的夏蓁蓁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响了起来，愣了几秒钟，大脑里才循环播放着刚刚陆唯的话——夏蓁蓁，嫁给我好吗？
　　两个人分分合合，从高中一直走到现在，夏蓁蓁一直都在想着此时的场景。从她知道陆唯要跟她求婚起，她就告诉自己到时一定要冷静，一定要镇定，千万别失态，结果此情此景真真正正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一直紧张地等着答案的陆唯看到她的眼泪也慌了一下，秀气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嗓音有些干涩：“你先同意，不然我不能起身给你擦眼泪。”
　　夏蓁蓁抿着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指。
　　陆唯立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轻轻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身后立刻响起礼炮和欢呼声。
　　看到陆唯站起身，夏蓁蓁立刻扑到他的怀中，小声地抽泣起来。
　　陆唯轻轻地摸着她的长发，低声说道：“我爱你。”
　　夏蓁蓁哽咽着回道：“我也爱你。”
　　陆唯笑笑，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左手，温柔地补了一句：“我更爱你。”
　　爱情就是这样。
　　对于I love you的回答，可以是I love you too。
　　但I love you too并不是爱情的结局，I love you more才是。
　　番外 网瘾少女的日常
　　现在的夏夜，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
　　先不说夏夜的老板一个人策划了国内最火、玩家最多、可玩度最高的两款游戏。夏夜的两个副总也都不是一般人，一个曾是腾飞电子的副总，做事风格强硬，雷厉风行，在合作和项目上从没让夏夜吃过亏；另一个是Q大计算机博士生毕业，顶级技术流，除了游戏以外，还有三项机器人国家专利和十二项计算机国家专利，经过她手里的代码连一个小小的漏洞都不会有。还有那个令整个电子行业闻风丧胆的团队……
　　整个工作室成立不过五年，除了游戏开发以外，又开始涉足互联网、商用软件等各个领域，这个员工不过百余人的工作室很快成为国内IT领域的又一家巨无霸。
　　现在出门谈项目的是副总周信，带领团队攻克难题的是副总陈纽约，夏夜背后的真正老板夏蓁蓁反而不怎么露面了，只负责做团队背后的项目策划，提供给周信和陈纽约。
　　这对于陆唯来说，是好事。
　　毕竟夫妻两个人不能全都那么忙，之前两个人一个需要早起一个需要晚归，想遇到都难，现在好了，只要能做策划，无论在哪里，夏蓁蓁都能做。
　　于是陆唯就假装看不到周围人暧昧的目光，将夏蓁蓁带到事务所去了。
　　夏蓁蓁本来话就不多，再给她一台配置高的电脑和一个速度快的网络，她就能安安静静地自己玩一天。陆唯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心情愉悦。
　　策划每做完一个，夏蓁蓁就会情不自禁地恢复到高中时的状态——
　　打游戏。
　　夏蓁蓁早上起床的时候，陆唯一般已经走了，餐厅里放着他做好的早餐。打理完自己后，夏蓁蓁就会直接驱车去陆唯的事务所。
　　如果刚到的时候陆唯办公室有客人，夏蓁蓁就会在休息间等一下，等到办公室没人了，再笑眯眯地走进去。
　　上午的时候陆唯一般都很忙，没有时间理会她，然后她可以尽情地打游戏，尝试现在市面上的各种游戏，在心里给出评价后再开始玩新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但是，下午就不行了……
　　首先，诱惑她的是一杯香浓的咖啡，全方位多角度地侵蚀着她的嗅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慢慢落到面前的咖啡杯上。
　　然后她会发现，咖啡杯旁边还有一块黑森林蛋糕。
　　心满意足地吃个下午茶，夏蓁蓁正准备继续打游戏的时候，第二个诱惑她的事项就出现了。
　　她现在坐的沙发是陆唯特意给她买的懒人沙发，双人的，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都舒服，跟她一样喝完咖啡，陆唯就会反锁上办公室的门，躺在她身边稍作休息，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于是，打游戏的夏蓁蓁视线就会没出息地慢慢被身旁的男人吸引过去……
　　休息时的陆唯是很收敛自己的魅力的，一直是很温和的状态，背对着夏蓁蓁，清浅地呼吸着。
　　但是修长的腿，精瘦的腰身，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无一不对夏蓁蓁释放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情不自禁地扣上电脑，也贴着陆唯的后背休息一下。
　　陆唯醒了之后一般不会直接回到自己的老板椅上，而是半倚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卷宗，这个时候夏蓁蓁也休息够了，可以继续打她的游戏。
　　于是，第三项又出现了……
　　陆唯的手指，像条蛇一样爬上她的肩膀，揉进她的长发里。
　　一开始夏蓁蓁的注意力还会在游戏上，毕竟陆唯也不出声，只是用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探索着她的领地，从发梢，到耳朵，再到下巴，再到她的脖子，一点一分地摩挲，一点一分地感受。
　　夏蓁蓁的注意力不得不再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但是这个时候的陆唯往往就会说：“继续玩你的，不用管我。”然后变本加厉地继续抚摸着她。
　　夏蓁蓁大概会再坚持五分钟左右，然后就坚持不住了，一个反扑就将陆唯压在懒人沙发上……
　　啊……美好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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