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重生之缘分全靠你有钱 生如蚁而美如神 简介:爱财如命的颜珍前世是凌延宇的未婚妻,而未婚夫心中只有他的白月光,阴谋诡计之下,她没办法抵抗命运,最终被凌延宇的哥哥送进了进神病院。   重生而来,她拒绝了解除婚约,因为她知道凌延宇会为了救白月光丧命,到时候她这个遗孀,就可以完成豪门混吃等死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未婚夫哥哥醉酒后,对她说:“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   他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   那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1 男人哪里有钱靠得住   “我妈在哪呢?”凌延妍刚从外地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问起妈妈。   凌延妍今年刚成年,十八岁花儿般的年纪,精力充沛,再加上零花钱太过富裕,机缘巧合之下便踏上了追星之路,这次跟着自家偶像演唱会的行程,走了好几个城市,如果不是亲爱的妈妈生日要到了,她绝对不会这么早回来。   “夫人去灵安寺了。”冯雪回答道。她是管家的女儿,现在跟在凌夫人身边当助理,从小就生活在凌家,跟凌延妍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颜小姐前几天生病高烧不退,醒来以后好像也不是很清醒,一直在说胡话,老人家说她那是撞邪了,夫人大清早就出发去灵安寺求平安符了。”   凌延妍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她还真是事多。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生得挺漂亮的,脑袋却不太灵光,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同情她的。”   冯雪也不禁叹了口气,“其实颜小姐也挺可怜的,这次她病得很重,二少爷也只是抵不住夫人的念叨,匆匆回来了一趟,都没进去房间看她一眼就走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就是说的颜小姐这般女子吧。   外人不知情,可在凌家的佣人们都看得明明白白。二少爷凌延宇从前应该是有几分喜欢这位未婚妻的,至少不讨厌,订婚也没有排斥。只是如今自称遇到了生命中的真爱,不想再接受被家族强迫的对他而言没有吸引力的婚约。可是夫人一直很喜欢颜小姐,早已经把她当成未来儿媳妇看待。在豪门家族,婚姻多是身不由己,而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所以这颜小姐能不能顺利地成为风光的凌二太太,一是要看她自己能不能撑住,忍下二少爷的心有所属,另外则是二少爷能不能抗争得过他妈妈的手段了。   不过虽然颜小姐如今还不是板上钉钉的凌太太,但是上头有凌夫人护着她,无论是凌家人还是外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在冯雪心中很是可怜的颜小姐,这会儿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卧室的躺椅上,颇有闲情逸致,一边吃着红润润的可口樱桃,一边随意刷着手机,别提有多自在惬意了。   当颜珍发现自己重生之后,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在自己身上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任谁都会懵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可是今天一早睁眼醒来,她又一次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环境,跟旁人聊了几句,这才确认下重生的事实。   颜珍居住的卧室中就有一室一厅,包括独立的大阳台与浴室,装潢极尽豪华奢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人民币的味道,衣帽间里的大牌包包琳琅满目,多到每天背一个,一个季度估计都不会重样,珠宝首饰以及名牌衣服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颜珍有一张极美的脸,令人过目难忘。只不过没有强硬的后台背景,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美貌有时候也是一种罪恶,如史书中所言的红颜祸水,虽然那是为历史的丑恶背锅,可是在她的前世,的的确确,美貌带给她的不只有善待偏袒。一开始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迷之自信,总觉得没有人可以抵挡她的美貌,可是事实证明,她遭遇更多的是嫉妒排挤,甚至是诋毁与觊觎。   颜珍现在一觉醒来,经历一番生死,心境大不相同。很多事情尚且未曾发生,她不会重蹈覆辙,她只想老老实实在豪门混吃等死,而这个美梦距离她就只有一步之遥。   正当颜珍欣赏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有多璀璨夺目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瞬间收起脸上陶醉的表情,急忙小跑着扑到床上,用略显虚弱的语气回应道:“请进。”   凌延妍推门而入,眉头轻蹙,走到床边,看着颜珍那张苍白可怜的小脸,还有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淡淡哀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前,二哥跟颜珍之间的婚约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也一直很稳定,双方家庭本来计划着等他们都毕业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哥突然之间就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站在凌延妍的角度来看,这是显而易见的背叛。如果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背弃了这段感情,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人一脚踢开,绝不给任何人侮辱她的机会!颜珍以前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现在居然为了能挽回二哥,如此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毫无自我与尊严。唉!   “颜珍,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男人一旦变心了,是很难挽回的。他在跟你保持未婚夫妻关系的同时,还会喜欢上别人,这是多讽刺的一件事啊,这种男人你确定还要吗?你要知道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就算他这次回头了,你就不怕他还有下一个真爱?”凌延妍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声音里满满的愤怒,别看凌延宇是她二哥,可她批判起来也是毫不留情,年纪还小的她为了劝说,把临时抱佛脚看的感情文章都搬出来了。   “可是……我真的喜欢他。”颜珍低声回道。   “我知道,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二哥更是比谁都清楚,可是就算他心里明明白白,却还是喜欢上别人了,他知道这样是在伤害你的,但他还是做了,他这是罪加一等。你难道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很明显他已经不在乎你了。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喜欢你的人多得是,以后你也会碰到真正喜欢你,而你也喜欢的人。”   “不会的,我不会再喜欢别人。”颜珍语气虚弱但也很坚定地说道。   “怎么会呢?你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二岁。我二哥他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这样伤害你的,而且,就算你跟他结婚了,他不喜欢你,那你们这样的婚姻生活就是互相折磨,很可怕的。”   “只要能跟他结婚,就算是折磨,我也认了。”颜珍打定主意做那狗皮膏药,现在凌延宇就别想把她给甩开。   凌延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颜珍却始终稳如泰山,没有丝毫动摇。   颜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凌延妍喋喋不休说的这些话,她一句也没放在心上,道理她都懂啊,可是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爱情。等到最后凌延妍终于说累了停下,她才慢悠悠的说道:“延妍,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伯母因为我的事跟延宇有了矛盾争执,我很抱歉,只是我还是想为了我的爱情努力一回,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在一起也有好多年了,真不是我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只要我在家里等着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凌延妍被颜珍固执得像块顽石的模样气个半死,撂下狠话再也不管她便离开了房间。   等凌延妍走后,颜珍这又坐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长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死也不会放过凌延宇的,就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金山,她可要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好好守住。呵,男人,哪里有钱靠得住!   前世的颜珍与凌延宇如现在一般,两人很早就有了婚约,颜珍的生命中从始至终就没有别的可能,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另一种人生的选择。自从凌延宇遇到并且爱上了他的白月光苏宜秋,对于未婚妻就视而不见了。后来凌延宇为救女主身亡,颜珍几近崩溃,她与苏宜秋也因此成为宿敌,更多的应该是她单方面的挑衅。凌延宇临死前拜托哥哥凌延宸照顾苏宜秋,于是两人之间似乎有些暧昧丛生的情愫。颜珍的报复在凌延宸对苏宜秋的保护下,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她陷入焦虑抑郁,导致精神失常,进了精神病院受尽折磨,最终死在了冰冷的病床上。   如今的颜珍回头看那些她设计的让人啼笑皆非的阴谋诡计,真是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不小心被狗吞到肚子里了,还有那求而不得的感情究竟是爱情,还是一种莫名的执念?严格说来,她是被自己作死的。重生一次的她只想为自己而活,凌延宇死不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她记得,在凌延宇死之前,他们就已经领了证,她是名正言顺的凌太太。   凌夫人对颜珍一直特别照顾,所以等凌延宇死后,他名下的财产跟股份都会毫无意外地落在颜珍手上。颜珍虽然也是所谓豪门的千金小姐,但是她知道现在的颜家外强中干,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风光,不然她也不会在婚前就住到凌家来。表面上说是跟凌延宇多培养感情,实际上颜家那边的人也在无形中施压,如果她真的跟凌延宇解除婚约了,那她回到颜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想到自己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富婆,颜珍就觉得重活一次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前世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她都想好了,等凌延宇领盒饭以后,她还是会继续当凌太太,反正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她早就不再幻想了,对狗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守着她的金山银山,就在这凌家混吃等死,享受生活。有凌家的庇佑,又有大把大把的财产,是买买买不开心,还是住着大豪宅不舒心,她前世应该是疯了才会去找苏宜秋的麻烦。   等待颜珍的未来是那么美好那么幸福,谁再劝她放下凌延宇,谁就是在阻止她发财,阻止她奔向挥金如土、财大气粗的明天。 2 我可以不要尊严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现在颜家在S市排不上名号,但毕竟曾经是大家族,比起一般的富裕家庭还是要强些的,比如颜珍刚刚收到的手机短信,爸爸给她打了二十万的零花钱。   其实颜珍今年大学毕业,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与正确的价值观走向,她本应该学会自食其力,至少去找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不过颜珍暂时还没有上班的打算,一方面是她重生不久,所有的心思都在应付凌延宇未婚妻这个身份上,努力扮演合格的未来凌太太,另一方面她的工作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的问题。   作为颜家大小姐,让她去其他公司应聘普通的职员,被人呼来喝去,会让家里没面子。而颜家那走下坡路的公司在H市,如果她要去颜氏帮忙的话,势必要离开S市,离开凌家,这显然得不偿失,先不考虑颜珍自己愿不愿意回家,就是颜珍父母这一关都过不了,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而且颜珍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住在凌家,不仅因为颜家的默许,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凌夫人的纵容。   凌夫人跟颜夫人是多年挚友,在凌延妍没有出生之前,凌夫人一直都想有个女儿,只可惜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于是凌夫人将对女儿的情感都转移到了颜珍身上,很早之前就想认她作干女儿,直到后来凌延妍出生,凌夫人对颜珍的喜爱依旧一如既往,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凌家跟颜家也算是是世交,在双方家长的努力之下,颜珍跟凌延宇在成年时就举办了订婚礼,在他们的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   起初凌延宇并不反感跟颜珍订婚甚至是结婚,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讲究门当户对。他跟颜珍年纪差相仿,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有感情基础,怎么也比跟个陌生人相处愉快得多,甚至可以说他也是喜欢过颜珍的。如果他没有碰到苏宜秋的话,他也许真的会如父母所愿,跟颜珍结婚。   在凌夫人看来,凌延宇因为遇到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真爱”,就要跟认识二十来年的青梅未婚妻取消婚约,简直是不可理喻。在她眼里,两个孩子之前的感情一直都不错,去年过年期间还很甜蜜,现在闹这么一出,难道是儿子鬼迷心窍了?当时两人订婚的时候,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家族见证,如今婚约若是真的取消,消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凌家跟颜家多年以来都相处得很好,如果这段姻缘不成,两家想必会结仇。   以前愿意,现在又不愿意了,真当婚姻大事是儿戏吗?凌夫人认为儿子就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明白过来,婚约还是会如期履行的。   在房间里一直舒适地窝到下午,听说凌夫人回来了,颜珍才稍稍整理好,走下楼来。她知道凌夫人今天一早就去灵安寺帮她求平安符,自然也要好好表现。   凌夫人雍容华贵,保养得宜,岁月不败美人,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能让人瞧出她在年轻时是多么的风华绝代,都说儿子像妈妈,凌延宇自然也是生得极为英俊的。长得帅、年轻又有钱,再加上又是青梅竹马,颜珍如今回忆起来,曾经对凌延宇这个渣男一往情深好像也是可以理解。   “珍珍,你怎么下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是不是好一些了?”凌夫人的言语满是关切。   颜珍上前搀扶住凌夫人,亲昵地靠过去,“伯母,我已经好多了,其实我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吃了药打了针自然就会好,您还大清早起来,特意去灵安寺为我求平安符,要是我妈知道了,肯定要训我的。”   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颜珍,凌夫人从始至终虽然偶有动摇,但到底还是站在颜珍这边,不过细想起来,其实更多还是因为颜夫人。   颜夫人跟凌夫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感情极好,凌夫人在怀大儿子的时候不幸被人绑架,当时陪在她身边的颜夫人自愿一起被绑走,如果不是颜夫人从中斡旋拖延时间,又几乎舍命相救,恐怕凌夫人就会一尸两命了。   凌夫人不愿意辜负了这份珍贵的友情,也会把感激之情投射到对颜珍的照顾上。听到颜珍提到她的闺蜜,凌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我这里生病了,肯定是要来找我麻烦的,你不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候脾气特别火爆,谁都怕她。”   凌夫人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颜珍,又轻声说道:“我过生日那天,延宇肯定是要回来的,你们年轻人就算有什么矛盾,敞开心扉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也许很容易就解决了。”   颜珍一点儿不想见凌延宇,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挂念未婚夫的可怜女人,何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颜珍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回道:“伯母,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您跟延宇之间闹得不太愉快,都是我不好。我都想好了,这几天我去外面散散心,您生日我就请个假,我不在的话,延宇也会舒心很多。毕竟是您的生日,想让您跟延宇都开开心心的。”   前世,在这次凌夫人的生日聚会上,凌延宇可是堂而皇之地把苏宜秋带回家了,就是想让家里人和颜珍都知道他的决心。像这种明显会让她尴尬不适的场合,她还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吧。   凌夫人当然不会答应颜珍的托辞,她还想借此机会,让颜珍跟二儿子重归于好呢。   颜珍能说会道,拿出小辈的乖巧懂事,想要说服凌夫人轻而易举,“伯母,延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陪您吃顿饭了,我保证以后您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不会错过。只是今年,我真的想让您跟延宇都能高兴地度过这个生日,至于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答应朋友要去看她,生病几天耽误了行程,实在不好再食言了。”   最后颜珍颇费了些工夫,才让凌夫人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颜珍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门。凌延妍见状,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劝说的话起了作用,赶忙跑到颜珍面前,低声问道:“你要走?”   要说凌延妍有多讨厌颜珍,那也不是,毕竟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她就是不喜欢颜珍这种为了变质感情失去自我、委曲求全的模样。如果他们之间情投意合,她肯定支持,可关键是二哥已经不喜欢颜珍了,他是感情的背叛者!   “是啊。”颜珍点点头。   凌延妍笑了起来,竟破天荒地拉着颜珍的手说道:“这就对了,我二哥他真的不适合你,你能想通最好,相信我,你以后肯定能碰到真正适合你的人,你喜欢他,他也会喜欢你的。”   “谢谢你的祝福。”这孩子还真是生活在童话世界的小公主,颜珍不禁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不过我只是出去散心,过几天就回来。”   凌延妍目瞪口呆,最后只能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自尊自爱!”   虽然面前的是个异想天开的小公主,但是颜珍对凌延妍的感观还算不错。凌延妍好像总是嫌弃她,想让她尽快离开凌家,可她看得出来,凌延妍并没有坏心。前世凌延宇带着苏宜秋来到凌家,颜珍被当成备胎而不自知,在遭遇刻意羞辱时,凌延妍对这个二哥可是一点儿都没客气。   凌延妍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人,不曾看到世界的阴暗与丑恶,三观正,也希望身边的人都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尽管目前看来,她们的三观完全不合,但颜珍知道,有问题的是她,凌延妍是真心为了她好,她的出发点和想法也都是对的。   “我可以不要尊严。”颜珍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她只要钱就好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接有颜有钱美滋滋的生活,只需要暂时放下尊严,何乐而不为?凌延宇不喜欢她的话,那实在是太好了,她不用跟他有任何情感纠葛,更不用假戏真做,不用成为实际上的夫妻……这么好的事,谁愿意错过?   凌延妍神情忿忿,“你就算跟他结婚了,也只会成为怨妇!”   颜珍微笑着点头回应,“这就是我的梦想。”不用天天见到老公,还能坐拥金山,谁不愿意当这样有钱又自由的怨妇啊?   颜珍若是本身就是货真价实、跟凌延妍一样的小公主,那她肯定会让凌延宇滚远一点。可惜她没那么好命,小穷鬼又爱财如命,那就只能向金钱势力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延妍,我会给你带礼物的。”颜珍上车前还不忘笑容满面的对凌延妍说道。她如此和颜悦色,是打定主意要在凌家混吃等死了,那跟小姑子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未来准小姑子只是冷哼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颜珍坐在豪车上,眯着眼朝窗外望去,道路两旁的树木修剪得统一漂亮,逼死强迫症的对称感布局,让人感觉很舒服,这也是钞能力啊。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她随手拿出来一看,是凌延宇发来的消息。   延宇:我警告你,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这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想到要装作很喜欢那个脑子不灵光的蠢货,颜珍内心还是有点挣扎的。不过转念想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而且他一心扑在白月光身上,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算了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忍了。 3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   颜珍乘坐飞机,顺利来到L市。自从重生醒过神来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十八岁时她刚刚高考完,来L市旅游,遇到寺庙便求了一签,签上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命盘,人生会在二十二岁这一年发生巨大转折,当时她好像只是微微一笑,便抛在脑后了。   颜珍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这个小插曲根本没放在心上,如今她重生在二十二岁,结合一下她的现状,真是细思恐极啊。   去L市,一是想去那寺庙看看,或许再去求个签,再者是那边风景确实不错,气候宜人,很适合短期度假放松。在凌家她需要时刻打起精神来应付,前不久又生过病,实在不想让自己精神太过紧绷,处于严正以待的环境中。   颜珍刚到酒店房间,就接到了凌夫人视频通话的邀请。她知道,凌夫人对她有很深的愧疚之情,因为很显然,在这段关系里凌延宇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虽然说这桩婚约是两家父母极力促成的,但如果两个孩子不愿意,家长们也不会强逼。   而且如果颜珍跟凌延宇只是普通的谈恋爱,一方移情别恋了,那分手也是很正常的,可他们已经订婚好几年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晓,颜珍就是未来的凌太太,在这种情况下,真要解除婚约,那就不是单纯的分手,是两个家族甚至是企业的事,需要谨慎处理。   一直到现在为止,凌夫人都觉得,二儿子只是一时冲动,只是感情太顺利了想要寻找刺激,只是叛逆期。   换句话说,若是颜珍也不喜欢凌延宇了,那凌夫人就没有了坚持的理由,可是颜珍明明就是深爱凌延宇,固执地不肯放手,那凌夫人作为未来婆婆,只能义无反顾地站在颜珍这一边。   颜珍知道凌夫人的愧疚与疼爱,那是她未来在凌家生活的底气和强大后盾。凌延宇必然是靠不住了,所以,她绝对要跟凌夫人搞好关系。   颜珍接通视频之后,就对凌夫人展颜一笑,“伯母,我到酒店啦。”   凌夫人看到颜珍一改往日的幽怨哀愁,重新变得开心起来,她心里也跟着高兴,“珍珍,你是在L市对吧,真巧啊,延宸也在L市出差,你们正好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听到凌夫人提起这个名字,颜珍还有些恍惚。凌延宸,凌延宇的大哥,是现在凌氏的总裁,前世与她基本没什么交集,性格比较冷漠,对凌延宇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关心,似乎一心都扑在工作上。直到凌延宇死后,才出手干预了她与苏宜秋之间的纠葛。大概之后的她太过歇斯底里、失去理智,一心放在对付苏宜秋身上,对于凌延宸反而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颜珍回过神来,连忙婉拒,“我是过来玩的,大哥是办正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工作了。伯母,您不要担心我,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   凌夫人也知道颜珍跟大儿子凌延宸一点儿都不熟,这么多年来估计话都没说过几句,让他们俩凑在一起,似乎真有些难为人了。这时,凌夫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觉得让颜珍独自离开不太合适。   颜珍的体贴懂事让本来对她倍加呵护的凌夫人更是心里难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再联想到二儿子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凌夫人更加头疼了。   凌夫人的两个儿子似乎都没有经历过青春的叛逆时期,本来她还觉得自己很有福气,可是二儿子却突然一下就来了个大的,原来他不是没有叛逆期,只是来得晚了点。“延宇真是太不懂事了,都这么大人了,行事作风还跟小孩子似的,太过任性。这么多年读的书,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   颜珍知道,所有的妈妈对于自家孩子都是一样的心思,她自己可以说她儿子的不是,但别人可不能随便附和。她可不会傻呵呵地跟着凌夫人一起骂凌延宇,“伯母,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我让延宇有压力了,您千万不要因为我就对延宇有意见,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   在颜珍跟凌延宇的这段关系中,前世她之所以最后能如愿嫁给凌延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心。那么现在,即使心境变化,目的依旧相同,她不能让任何人感觉到她对凌延宇的不满。一旦她表现出来,就会让凌延宇找到摆脱她的机会。   凌夫人听到颜珍这么说,深深叹了一口气,“延宇还是太不成熟了,他以后会知道,你才是真正适合他的那个人,希望我儿能有那个福气。”   凌夫人说的是真心话,她很喜欢颜珍,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简直是自带滤镜效果,怎么看怎么满意。对于那个让二儿子着迷的、她还没见过的苏小姐,秉承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她已经十分不喜欢了,别的不说,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延宇有未婚妻,上赶着往人跟前凑,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异性好友,怎么想都是心思不正,有所图谋。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之后,颜珍发现一个目前很严峻的问题。扮演舔狗、立个一往情深的人设这种事,真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啊!现在还能马马虎虎应付,以后在凌延宇面前时间长了,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马脚,到那时该如何是好?装傻充愣吗?   颜珍努力回想着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曾经的自己真是宛若傻X,顿时血压飙升,脑壳疼,一度开始怀疑人生。   每当这个时候,颜珍就上网看看凌氏的股票,再搜索一下富豪排行榜,看到榜首是凌延宸时,她的血压又降了下来,头也不疼了,信心再次坚定了。大哥这么有钱,想想凌延宇的股份还有名下的资产,颜珍满血复活,可以再战五百年!   颜珍不知道的是,凌夫人在挂了电话之后,找出以前的老相册,翻到童年时候颜珍跟凌延宇嬉笑打闹的照片,顿生感慨:珍珍这么懂事,难不成她要看着珍珍如此伤心还置之不理吗?儿子这么不懂事,她这个当妈妈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毫不作为吗?   姜还是老的辣,凌夫人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立刻给大儿子凌延宸打了个电话。   凌延宸正在酒店的房间里办公,看到是自家妈妈打来的电话时,微微一愣,工作时间妈妈很少会打扰他,“妈,有什么事吗?”   “延宸,是这样的啊,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天天这么游手好闲也不行。”   “他不是在管理分公司吗?”   “以他现在的资历与年纪哪里能做好管理?”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家大儿子在相同的年纪已经接管公司了,“他那性子,还是得有人管着,你看看公司里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职位,给你当助理都可以,你带着他,让他趁年轻好好学学。”   凌延宸停顿一下,问道:“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以凌延宸对妈妈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弟弟的工作,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感到忧心的事。他现在工作忙,就算在本市,为了上班方便,他都是住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公寓,忙碌起来一两个月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他妈妈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所以,目前为止,凌延宸对家长里短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对自家大儿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凌夫人在凌延宇的追问下,简单地说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最后,她很是苦恼地说道:“珍珍一直都非常喜欢延宇,延宇完全是一时糊涂,我就想着让他在你手底下工作,你能多看着点他。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先让他跟那个沈小姐少见面少来往,时间长了冷静下来,他就想明白了。”   凌延宸思索片刻,沉稳地说道:“延宇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不是小孩子,我们这么安排他的工作生活,他不一定会愿意。”   “试试看吧。”凌夫人依旧坚持。   凌延宸、凌延宇这对兄弟相差七八岁,性格又天壤之别,平日里见面时间不多,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不过凌延宇倒是很听凌延宸的话。   其实凌夫人生活中还真没什么太多需要操心的烦恼,不过都是些为人母的担忧,一是为二儿子跟颜珍之间的事,二则是为大儿子了。   二儿子是感情太丰富了,大儿子则是太冷漠,今年都三十岁了,没结婚也没女朋友,工作还这么忙,着实让凌夫人头疼。要是放在平日里,凌夫人肯定也会顺带唠叨一下,让凌延宸在工作之余,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个人生活。   这次凌夫人倒是非常乐观地说道:“延宸,妈前两天去灵安寺也为你求了一签,是上上签。你也知道,灵安寺的签一向都很准,签上说了,你明年年底就能结婚,现在都到九月份了,算算时间,最多也就一年多你就能结婚了!”   凌延宸觉得他妈妈可能已经魔怔了。他很想跟妈妈说,签上说的都是子虚乌有之事,简直是天方夜谭。明年年底就能结婚,距离现在都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了,他现在连个称心的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结婚。   以前的凌延宸话并不少,只不过随着接任总裁职务以后,工作越来越多,太过忙碌没有闲暇,有时候连说话的闲情逸致都没了。   现在凌延宸同样也没心情从科学与事实的角度去理性分析,告诉自家妈妈封建迷信有多么不靠谱。毕竟他可以预想到,当他说出这番言论以后,他妈妈又会反驳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显而易见,这是浪费时间心力又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这种思维模式下,长此以往,凌延宸觉得没必要说的话越来越多,他的话也越来越少,真正做到了言简意赅,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在外人看来,凌总也愈发高冷且难以接近了。 4 你以前明明也喜欢她   凌夫人对于签文所言的凌延宸的婚事是真的高兴。她的大儿子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她也五十多了,年轻时候还能潇洒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年纪越大,倒是越操心儿女的琐碎小事。最让她心烦的还不是二儿子的成天作妖,而是大儿子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像每一个会逼婚的母亲一样,恨不得儿子明天就能结婚拥有自己的小家庭,可她骨子里毕竟是那个仪态万千的贵妇人,她做不到歇斯底里的逼迫,也做不到广撒网给儿子安排无数的相亲,于是,就只能心里干着急,顺便打电话的时候多唠叨几句。   灵安寺的签一向很准,凌夫人对此深信不疑,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她急切的心情,好在能有个盼头。   “延宸,妈妈知道你工作忙,但事业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还是要分出点心思放在生活上的。”凌夫人又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虽然是询问,但凌夫人很笃定,大儿子肯定是有了情况,不然签上也不会那么说。   不等凌延宸回答,凌夫人又貌似轻松开明地嘱咐道:“其实我们家也没什么封建的门第观念,只要是你喜欢的,对方人品也过关,那我跟你爸爸肯定不会有意见。以后还是你们在一起过日子,你开心就好。”   凌延宸想要解释,但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陷入语言的泥沼,跟妈妈讨论这个问题很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一时无语。   显而易见,母子二人在这种话题上是没办法愉快地交流。凌延宸手边正好还有未完成的工作,以此为借口尽快结束了这通电话。   凌夫人的生日每年都办得很隆重,今年的策划也不例外。   凌延宇已经打定主意,无论用何种方式,就算是骗也要将苏宜秋骗到妈妈的生日宴会上。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跟颜珍已经再无可能,所谓的婚约形同虚设,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同时也想让苏宜秋看到,他对他们之间感情的决心。   凌延宇絮絮说完自己的处境以后,便望向坐在他对面的苏宜秋,小心翼翼地问道:“宜秋,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苏宜秋静静地耐心听完,端起咖啡亲抿了一口,勾起嘴角,笑意有些敷衍,不过紧张期待的凌延宇并未察觉。她轻柔回道:“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这一回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不过,延宇,你听我一句劝,我很支持你想追求自己婚姻自由的想法,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太极端激烈的方式,毕竟另一端牵扯是你的家人。若能好聚好散最好,你说是吗?”   凌延宇听着苏宜秋温柔地说着这番话,不由心中熨贴,“我已经跟她谈过好多次了,但她就是听不进去。宜秋,不是所有的人都向你这样明白事理,又这样的独立坚强的。”   苏宜秋莞尔一笑。她其实长得只能算是清秀舒服而已,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漂亮,就外表而言,尚不及颜珍的十分之一。   不过在凌延宇眼中,颜珍的美徒有其表,内在的灵魂并没有任何吸引力,相反还令他颇为生厌。而苏宜秋不一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在了解她之后,都令凌延宇着迷。   如果颜珍是一本封面好看、毫无营养的消遣读物,那么苏宜秋则是一本文学著作,封面虽然朴素简单,可是一旦翻阅,就会沉浸其中,被深深吸引。   凌延宇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注重外表之人,哪怕颜珍再美再惊艳,他也不喜欢,所以他坚定地要去追求他想要的爱情与婚姻。   苏宜秋答应帮凌延宇这个忙,凌延宇简直欣喜若狂,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摆脱颜珍,摆脱那紧箍咒一般的婚约了,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跟苏宜秋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不再是普通朋友。然而当他接到妹妹凌延妍的电话,被告知颜珍今年不参加妈妈的生日宴会,并且跑到外地去旅游时,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打了半折。就像是用尽全力抡圆一拳,却砸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懊恼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凌延宇之前特别烦颜珍的死缠烂打,人就是这样,一旦不喜欢对方,连句话都懒得应付。他如今就想狠狠地打颜珍的脸,她最好能识相,主动提出取消婚约。   确实,即使凌延宇迫切地想要摆脱颜珍,他也希望提出解除婚约的人是颜珍,这样他才能没什么心理负担地从这段关系里全身而退,外界也不会指责凌家的不仁不义。他如意算盘打得响,移情别恋的是他,想要分开的是他,他还想用各种方法逼迫颜珍主动提出来。   不过这也只是凌延宇心中的上上策,他也知道让颜珍主动提出取消婚约必然有一定的难度,若真到了实在没办法的境地,他也只好用下下策了。   凌延妍告知完生日宴会的安排,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二哥,其实颜珍挺好的,她一直都很喜欢你,你以前明明也喜欢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延宇打断,“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她?她说的?”   凌延妍虽然今年才十八岁,可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她都懂得,“你要是不喜欢她,当年就不会同意跟她订婚,而且去年情人节你还带她去看极光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对于妹妹的这番质问,凌延宇一时间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不清不楚地否定,“那是我年少无知,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我现在就想改正这个错误。”   凌延妍在颜珍面前虽然劝她放弃,但在凌延宇这里,还是坚定地站在颜珍那一边,“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们订婚在一起都已经五六年了,你现在才说不喜欢,你那年少无知的时间是不是持续得太久了?”   “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她妹妹?”凌延宇有些烦躁,“结婚了没感情了也能离婚,我跟她只不过是订婚,还没结婚呢!”   凌延妍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我站在道理这一边,反正我知道,即便没有结婚,订婚了也是道德约束,你现在说喜欢苏小姐,难道你就肯定当你如愿跟她在一起之后,不会出现下一个苏小姐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凌延宇坚定地回道。   “可是颜珍以前也是你的选择。”凌延妍虽然很看不上颜珍百般纠缠、不肯放手的模样,那么低声下气太不优雅了,也太没尊严了,可是她更加看不上自家二哥这样在感情上没有担当的样子。   挂了电话之后,凌延妍正好就碰到冯雪,两人相约出去喝东西。凌延妍跟冯雪聊起这件事,非常的头疼,“现在颜珍不肯放手,二哥也不愿意回来,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以后两个人会撕得很难看。”   冯雪在凌家长大,对很多事情耳濡目染,闻言说道:“我倒觉得那位苏小姐有些手段。颜小姐跟二少爷从小一起长大,还订婚了,而二少爷认识那位苏小姐才多长时间,应该都没有一年吧。那位苏小姐的心机绝对不一般。”   冯雪想得没错,她既然能看得出来,夫人肯定也心中明镜似的,所以,夫人说什么都不会同意颜小姐跟二少爷取消婚约。夫人是真的喜欢颜小姐,但同时她也在利用颜小姐婚约的牵制作用,不让苏小姐跟二少爷有任何发展的可能,因为一旦婚约取消,那夫人就更加不能阻止二少爷与苏小姐的亲密来往了。豪门水深啊!   在冯雪心里,颜小姐就是为爱痴狂的傻白甜。   此时的傻白甜颜珍在客房窝到临近中午,感觉有些无聊,便来到酒店的餐厅用餐。她无视旁人若有似无的打量,打开菜单,随意点了些她很喜欢吃的海鲜。   这里的海鲜都是空运过来的,保证新鲜,有钱有闲的日子吃吃喝喝真是太美妙了。颜珍一边叼着大龙虾一边在心里感慨,重活一回,就冲着这样富足美妙的生活,她也要好好谋划,只要暂时隐忍,将来她面前的就是康庄大道。   用餐期间有几位男士上前礼貌搭讪。平心而论,他们的条件都不错,但颜珍却没有任何兴趣。她如今对爱情不抱有任何幻想,宁愿当个有钱的寡妇活得舒坦,更何况她现在的人设可是为爱痴狂的舔狗,为了不让凌延宇找到攻击她的突破口,她更要杜绝任何暧昧的可能。   颜珍微笑着一一婉拒。她知道自己的三观有些扭曲,但是没办法,反正对她来说,钱比男人重要多了。男人可有可无,钱可是安身立命之本。   当颜珍回到酒店房间时,才突然发觉身体不大对劲,皮肤微微瘙痒,心跳莫名加快。糟糕!太过得意忘形了,她不会是吃海鲜过量,引起过敏反应了吧?她之前对海鲜明明不过敏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身体状况不好,又刚刚大病一场,身体免疫力太过低下导致的。不过看如今的状况,她是一定要去医院了。   颜珍连忙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人帮忙叫了车。   没有过敏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是有多难熬的,又痒又扎。颜珍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到原本白皙的面庞慢慢浮起红肿的风团,一脸生无可恋。她用尽全身的自控能力忍耐着,尽量转移注意,即便身上再痒,也忍住不去挠,就怕万一抓伤留下疤痕,面临破相的危险。 5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颜珍独自在医院挂水,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正好凌夫人又发来每天例行的视频通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她不太想让凌夫人知道她在医院,但是如果不接这视频通话,搞不好爱操心的凌夫人会脑洞大开,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   颜珍今年虽然二十二岁了,是个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成年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出去旅游过,可在凌夫人眼里还是把她当作小女孩,很紧张她在外温饱安危,每天都会与她视频通话,确认她的情况。   凌夫人看到颜珍红肿的脸,又发现背景里明显的医院标志,立刻切换到老母亲的角色,急切问道:“珍珍,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了?”   “伯母,没什么,今天不小心海鲜吃多了,有点过敏而已。”颜珍轻声安慰着,“伯母,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看上去有点严重,其实过一两天就能消下去了,医生也说了没有大碍,挂完水就可以出院的。”   颜珍的情况真的不算严重,真正对食物严重过敏的,甚至会会造成呼吸困难,危及生命,瞧她这时候还能跟凌夫人有说有笑,就应该知道她还好。   凌夫人本来就因为二儿子的任性,对颜珍就心怀愧疚,如今又看到独自旅行的颜珍对海鲜过敏,更是觉得孩子可怜,猜测着她肯定是太过伤心难过,心情不好,才会将情绪寄托在暴饮暴食上。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在外,还生病了,凌夫人放心不下。虽然在颜珍的再三劝说下,她打消了亲自来L市的念头,但她思忖片刻,还是拨通了同样在L市出差的大儿子凌延宸的电话。   凌夫人不想让颜珍认为她是孤立无援的,不能让颜珍觉得她是没人关心的。   凌夫人平时很少会因为琐事打电话打扰大儿子,这次也是对颜珍的愧疚占了上风,才会出此下策。在内心深处,她早就已经把颜珍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多少不如亲生孩子,但也不是一般的情谊。   待到凌延宇接起电话,凌夫人直接开口说道:“延宸,你现在还在L市吧?”   凌延宸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应道:“在的,后天会回去。”就算工作再忙,他也记得母亲的生日,自然会回去一起庆祝。   凌夫人停顿一下,知道儿子误会了,于是继续说道:“延宸,珍珍也在L市,她因为海鲜过敏,现在还在医院挂水,你能帮妈妈去看看她吗?她一个人在L市,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没个人照顾,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大概知道儿子生性冷漠,凌夫人又说道:“珍珍毕竟是自家人,你也算是她的大哥,于情于理,都应该多关心她的。”   凌延宸跟颜珍是真的不熟。毕竟年龄差摆在这里,他足足大她八岁,当他从国外回来接手凌氏时,颜珍还在读高中,因此两人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交集,除了偶尔遇见点头示意下,鲜少交流。   不过可能是因为凌夫人很少会主动开口要求大儿子去做些什么,凌延宸只是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应道:“好。”   颜珍毕竟是弟弟延宇的未婚妻,以后他们的孩子还会称呼他一声大伯,凌延宸只是看上去薄凉,却不至于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挂了电话以后,凌延宸放下手中的工作,自己开车前往L市的X医院。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傍晚时分,凌延宸准备到医院接上颜珍,直接回她下榻的酒店。   凌延宸的外貌气质都很出色,在热情的护士那里了解过颜珍的情况后,还被一位小护士主动提出带他找到了输液区。   此时的颜珍一点胃口都没有,正坐在不算太舒服的椅子上,斜倚着刷手机。当她感觉到自己头顶突然笼罩了一片阴影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与凌延宸投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彼此都是一愣。颜珍是很意外,没想到凌延宸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凌延宸则是看着颜珍红肿的脸,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两人的道行显然不一样,凌延宸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问道:“医生怎么说?需要住院吗?”   凌延宸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颜珍可以轻易猜到,肯定是凌夫人的嘱托。   凌延宸穿着正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戴着金丝框眼镜,给人种一丝不苟的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斥了禁欲气息。虽然他长得很帅,但疏远的气质也让人不敢接近,很难对他产生暧昧遐想的情愫。   至少,单方面认为自己对狗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的颜珍,对着这张脸、这身材、这气质,并没有任何幻想。   颜珍也渐渐回过神来,答道:“医生说挂完水就可以回去了。”毕竟医院的床位紧缺,像她这种过敏的小问题,还是不要浪费医院资源了。   凌延宸上前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颜珍不禁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后一靠,竟有些紧张。他探出手来,看了看输液袋还剩余多少,又抬手确认现在的时间,低头俯视颜珍,问道:“吃晚饭了吗?”   颜珍摇头,“还没有,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凌延宸的性子虽然清冷,却不霸道,颜珍既然说没胃口,他也不会逼着她去吃饭。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缴费了吗?”   “缴了。”颜珍暗道,现在医院都是医生开单子,缴费后再来输液啊。不过她并没有心情多做解释。   凌延宸点了点头,“那好,等下我送你回酒店。”说完这话,他就在坐到了颜珍身边。   有这么一个人杵在身旁,气氛莫名诡异,颜珍没有兴致再去刷手机了。   凌延宸上位多年,尴尬这样的情绪他这辈子似乎都没有经历过几次,哪怕他跟颜珍一点儿不熟,哪怕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她旁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她花式“嘘寒问暖”。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需要我帮你请一个阿姨照顾你的起居吗?”   “……不需要,我过几天就回去。”   凌延宸眉头蹙起,“我后天也会回去,需要帮你一起订机票吗?”   颜珍连忙摇头否决,“不需要不需要,大哥,我准备在这边多玩几天的,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安排就好。”   凌延宸觉得该问的已经都问过了,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到,于是闭嘴沉默,在输液区保持安静,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无声的陪伴者。他没有拿出手机去看工作邮件,而是坐姿端正,静静待在颜珍身边。   身边好像有一尊大佛,话不多说,不玩手机,这让颜珍顿时压力山大,不知不觉她好像感觉自己也应该挺直腰背。早知道凌夫人会有这样的主意,她说什么也不会接视频,这完全是给自己挖坑找罪受啊。   凌延宸丝毫没有察觉到颜珍的不自在,他自己也不别扭不尴尬,在等待颜珍的这段时间里,正好可以在脑子里捋捋工作上纷繁的事情,算是他自己特有的休息方式了。   两人的颜值气质皆是上乘,就算站在明星旁边也毫不逊色,不过他们之后基本没有交谈,神色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认真,在输液区格外引人注目,进进出出的病人或者护士都免不了的多看他们几眼。   颜珍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回与商业大佬如此待在一起,还被吃瓜群众各种围观。不过凌延宸跟她印象中模样似乎不太一样,他对她并没有过分的疏离,也没有带给她居高临下身份的压迫感。   挂完水后,颜珍感觉舒服许多。她跟在凌延宸身后来到停车场,忍不住抬头朝他的背影望去。凌延宸真的很高,身姿挺拔,走路带风,并且目不斜视,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凌延宸问过颜珍住哪家酒店,设置好导航,随后便开车前往。一路上两人始终没有任何交谈,车内只有钢琴曲静静流淌。   等快到酒店时,也许是应该挂水的缘故,过敏带来的难受渐渐消散,颜珍感觉肚子有点饿了,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发现酒店附近就有一家粥店。她如今应该吃得清淡些,想等凌延宸送她到酒店离开后,就去喝粥,于是就这样默默愉快地决定了。   车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凌延宸又问道:“肚子饿吗?”他也没有吃晚饭,想问问颜珍饿不饿,如果饿的话,他带她在酒店餐厅或者附近吃个晚饭,如果不饿的话,他就自己一个人去吃。   颜珍觉得她能够跟凌延宸独处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个奇迹了,还是不要彼此为难,硬凑在一起吃晚饭了。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工作忙不忙,不好耽误他的时间。想想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相处这么久,实在是有些尴尬,于是回道:“不饿,就是有点累,想回去早点休息。”   凌延宸点头表示了解,他不知道又思考些什么,没有直接告别,片刻后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我的电话号码也写上去了,你在这边如果遇到什么事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打不通的话也可以找他。”   凌延宇很是细心周到,估计也是因为凌夫人的嘱咐,颜珍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名片,道了声谢。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颜珍跟凌延宸何止是不熟,简直跟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差别不大,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6 富贵傍身是因为你的丈夫   颜珍下车后,目送凌延宸的车渐渐远去直至看不到,才跟随导航的提示往街对面走去。那家粥店与酒店的距离地图上看只有几百米,不过步行需要绕过去,大概要走将近十来分钟左右。   颜珍是中午吃的饭,虽然吃了不少,不过现在已经临近九点,在医院挂水时还完全没有胃口,这会儿突然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仿佛远远就能闻到粥香飘过来一般,她不由加快了步伐。   凌延宸这一年在L市有项目,经常过来出差,对这里还算熟悉。开车准备去熟悉的餐厅,刚到门口,发现那家餐厅正在重新装修,没有开业,于是掉头找其他地方解决晚饭。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粥店,看生意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于是他汇入到前方的车道,往粥店方向驶去。   粥似乎是作为宵夜的合适选择,当颜珍被服务员领着走进店内大厅时,正有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或进来,店里有些喧闹,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粥香。她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包厢都订满了,服务员带着她来到大厅一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很热情,稍带了L市本地的口音介绍道:“我们这里的招牌是海鲜粥,小姐您如果感兴趣,可以点小份尝尝,如果吃不完还可以打包的。”   海鲜粥?不不不,这张脸才好一点,颜珍可不想再雪上加霜,她急忙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对海鲜过敏。”她一边说一边翻看菜单,点了份感觉不会出错的皮蛋瘦肉粥。   这家店以粥出名,但也有特色菜和各种小吃,味道不错、价格也算亲民,时间长了,就成当地的特色店,人们在想喝粥时,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这一家。   颜珍是真的饿了,点了份粥后,又点了一小笼烧麦。烧麦上得很快,她一连吃了两三个,先填了填肚子,继续等粥,不经意间抬起头往门外望去。   凌延宸停好车,在服务员引领下走进店里,说来也巧,他下意识地环顾一圈店里的环境,就发现了声称自己没有胃口、本应该在酒店休息的颜珍。   这也太巧了吧?!   颜珍自觉脸皮够厚,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窘迫,居然还艺高人胆大的冲着凌延宸招了招手。等她做完这个动作,回过神来,顿时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延宸起初微微一愣,但是并没有犹豫太久,便转头对服务员说道:“我已经有位置了。”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颜珍不是很想跟凌延宸一同吃饭,对方想必也不见得有多愿意跟她一起用餐,可是碍于身份关系的牵扯,如今又机缘巧合遇上,看来不得不共进晚餐了。   服务员望着凌延宸径直朝靠窗的位置走去,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位长相极为精致出众的年轻美女。   无论何时,颜值高的人总会格外吸引目光。服务员不禁想道:果然男神都是跟女神在一起的,这两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很般配,坐在一起真是般配。本来还因为与男神交谈怦怦直跳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显然男神跟女神是一对啊。   凌延宸虽然与人相处冷淡了些,但也不至于不给人台阶下,他也没问颜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颜珍也表现得足够坦然,率先问道:“大哥,你想要吃什么?我点的都是单人份。”   在颜珍的记忆里,她跟凌延宸不熟,她不过是按照对于那位未婚夫凌延宇家人的重视,在与凌延宸相处。   凌延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本来是想点店内推荐的海鲜粥,但想到颜珍对海鲜过敏,怕她看了会影响食欲,便对服务员道:“我要一份皮蛋瘦肉粥,再来一笼灌汤包。”   虽然凌延宸没有问,但颜珍觉得出于礼貌,她还是需要主动解释一番,于是无比真诚地说道:“大哥,我本来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还没走到电梯前,突然感觉饿了,想到这里有家粥店不错,于是就走过来了。”   凌延宸只是淡淡地瞥了颜珍一眼,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颜珍毕竟年龄摆在那,本身又不是滴水不漏的性格,说谎自然没办法考虑得周全,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漏洞百出,凌延宸也没有怪罪颜珍的意思。   他们是真的不熟,这样的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粥的味道似乎都大打折扣。   凌延宸不再跟颜珍说话,颜珍也没有特意找话题聊天的兴致,两个人各吃各的,及时面对面坐着,全程也无语言眼神的任何交流。不知情的人,估计会他们俩是拼桌一块儿吃饭的陌生人。当然,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没错。   凌延宸吃相优雅,但速度很快,吃完以后,抬头看了颜珍一眼,她正在低头乖乖地喝着粥。   颜珍个子不算高,在一米八五的凌延宸看来,甚至有点矮,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又很纤瘦,显得小小的一团。   想到电话里妈妈跟他提起的那些事,凌延宸又不禁有些头疼。他跟颜珍接触不多,今天算是最近距离的相处了。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子有礼貌不聒噪不闹人,可能是生病的缘故,甚至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对于她跟弟弟的纠葛,他了解得不多,不过从他听到的内容来判断,应该是他弟弟做得不好。   本来凌延宸并不想管这些“家务事”,不过看到颜珍,又想起妈妈的嘱托,他突然觉得将弟弟带到身边教育一段时间,似乎是他这个长兄应该做的事。   颜珍完全不知道凌延宸此时的想法,她连多看他一眼都有压力,就怕两人眼神对上,彼此会因为找不到聊天话题而尴尬。   餐厅饭桌的边角贴着二维码,可以自己点单和买单。颜珍发现凌延宸吃完之后,果断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愉快地买单了。   颜珍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这么做的。凌延宸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医院陪她,还送她回酒店,这简直令她受宠若惊,礼尚往来,她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这顿饭也不是很贵,而且可能在凌延宸心里,她就是他的弟媳,所以,她来买单,又是这种价位,想来不会有损他的男子尊严。   凌延宸知道颜珍已经买单后,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他跟异性在工作以外的接触并不多,但他并不反感颜珍主动买单的行为,如果这样可以让她比较轻松的话,他完全不会介意。   凌延臣想了想,那句本来准备脱口而出的“谢谢”,在看到颜珍明显小心翼翼的神情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决定不需要表现得太客气,让她有心理负担。   将颜珍再次送回酒店后,凌延宸总算顺利完成了妈妈交代的任务。离开途中,他又不禁想起妈妈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颜珍是如何喜欢延宇的,延宇又是怎样不懂事伤害她的。   当然,这个念头在凌延宸的脑海里停留得时间并没有太久。别人的事情,尤其与跟感情相关的,本来就不应该多加干涉。哪怕他是延宇的大哥,也应该界限分明。颜珍跟延宇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应该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与生活,不应该麻烦影响到其他人,当然其他人也不要随意插手掺和,毕竟他们都是旁观者。   颜珍第二天早上起来几乎完全好了,看着镜子里鲜嫩的脸又恢复了白皙透亮,心情也轻松许多。她自然记着来L市的目的,吃过早餐,就打车来到了灵安寺。   灵安寺是处很有名的寺庙,这里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非常的热闹。   颜珍求了签,有师父为她解答。解签的师父看起来好像是在这寺庙中浑水摸鱼的神棍,总之感觉完全不是那种德高望重、严肃正经的僧人。   师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玄之又玄的话,让颜珍后悔不已,觉得自己重生之后简直是得了失心疯,居然长途跋涉坐飞机来到这里来搞封建迷信,真是脑子进水了。   就在颜珍不耐烦准备走人时,师父这才进入了主题,“总之,施主,机缘巧合之下,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你看这一句签文,一字之差,就由下下签变成了上上签,原本不得善终,如今富贵傍身,不错不错。”   颜珍闻言,心头一震。不知道这师父是不是歪打正着,她前世的确下场凄惨,好好的可人姑娘最终精神失常,受尽心理折磨死去。   颜珍重生而来,看清凌延宇这个渣男的本质,就算他为苏宜秋付出所有也好、丧命也罢,她肯定不会再疯狂找苏宜秋麻烦,这样一来,不得善终这四个字基本上就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富贵傍身是因为你的丈夫。”师父继续说道:“你要好好珍惜,成就一段姻缘不容易啊。”   颜珍忽然觉得这师父真是太准啦。根据前世的走向,只要她不松口,她与凌延宇会领证结婚,到那个时候她就是有钱的小富婆啦。如此看来,她的富贵肯定是因为凌延宇。   颜珍捐了丰厚的香火钱,带着满意的结果准备离开。   师父见颜珍起身,又笑眯眯地说道:“贫僧跟施主很有眼缘,要不要再给施主讲一下你的姻缘?”   姻缘?还是算了,不用耽误时间。颜珍摆了摆手,回道:“不用了师父,我赶时间。”她能有什么姻缘?她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有钱的、丧偶的小富婆就足够了! 7 肯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颜珍来到L市,一是为了避开凌夫人的生日宴会,这第二则是来求个签。现在事情都办妥了,她心里的石头也稳稳落地,没了心理负担,心情也明朗起来,于是开始考虑起她之前没顾得上的其他事情。   颜珍盘点了她名下的财产,结果看着存款的数额,让她自己还是有些意外的。   颜家现在虽然渐渐没落,可毕竟曾经特别有钱过,破船还有三千钉,四舍五入一下,她依旧是千金小姐。可是,外表看起来再光鲜,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也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颜珍没有工作,再加上颜家人口众多,她作为必然会嫁出去的女儿,根本没有股份,而她的爸爸在颜家连二把手都算不上。好在颜夫人在没结婚以前也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这些年来有小金库在支撑着。颜夫人知道颜珍在凌家也要交际,手上总要有些钱傍身,所以跟颜父商量,隔段时间会给她一笔零花钱,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夫妻两人不在她身边,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补偿照顾女儿。   如今颜珍住在凌家,凌夫人有心想在物质这方面对她好,可颜珍并没有接受凌夫人每个月给零花钱的建议,她有自己的底线,毕竟她今年也二十二岁了,跟自己爸妈要钱,算是啃老,跟未婚夫的爸妈要钱,这算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颜珍还是会收到最新季度的衣服、包包甚至是首饰,凌夫人总会让人给她置办,这些颜珍没有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颜珍花钱虽然不算大手大脚,可既然是千金小姐,她的生活水平、购物花销,绝不是一个月一两万就可以解决的。   比如今年的情人节,颜珍送了凌延宇一块手表,价值百万。   比如凌夫人的生日要到了,颜珍在她重生之前就已经早早准备好了礼物,一枚翡翠戒指,价值几十万。   有送就会有收,颜珍的珠宝首饰虽然不少,但存款就不是特别多了,目前所有的卡上全部加起来,也刚刚过百万。而她名下的房子就只有十八岁那年父母送的一套三居室。   这对于想要享受奢侈生活的颜珍来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受过刺激、如今钻到钱眼里的她,根本无所谓凌延宇有多不喜欢她,依旧准备按部就班地实施着自己做富婆寡妇的计划。   当颜珍在L市乐不思蜀时,凌家也迎来了今年的大事。   凌夫人本不想将自己的生日宴会办得太隆重,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来家里,但宴会看上去依旧热闹喧哗。   凌延宸在凌夫人生日当天从L市飞了回来,拿着助理去拍卖会上拍来的古董礼物,坐上车。车平稳行驶,临近凌氏庄园时,司机提醒道:“老板,前面好像是二少的车。”   在豪门之中,兄弟姐妹感情好的有,感情一般的更是不少。凌延宸与凌延宇就是那种不冷不热的关系,毕竟年龄差摆在那,自小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凌延宇对这位大哥也是敬重多过亲近。   凌延宸在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当车停下后,凌延宸才缓缓睁开眼,双手随意地扣上西装扣子,不经意间往前方一瞟,望见凌延宇从车上走下来,又急忙跑到副驾驶座这边,绅士地帮忙打开车门。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两人相视一笑,凌延宇的目光里满是浓浓的爱慕。   凌延宸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更加漠然,好像是在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还是苏宜秋先发现凌延宸在后面,轻声提醒身旁的人,“延宇,你大哥在后面。”   凌延宇回过头,看到了自家大哥,他觉得今天是个绝佳机会,如果能够得到大哥的认同,不,不需要大哥的认同,只要大哥不反对就好。   凌延宇不顾苏宜秋错愕的神情,自顾自的拉着她的手就来到凌延宸面前,笑着介绍道:“大哥,你回来了,这是苏宜秋。宜秋,这是我大哥。”   凌延宸淡淡扫了苏宜秋一眼,漫不经心。   苏宜秋不禁呼吸一窒。她很早前就听说过,凌氏的凌延宸是个厉害角色,年纪轻轻就接手凌氏,并且短短几年内,让凌氏走向另一个巅峰,无论是手段还是才华,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她以前只单纯地以为凌延宸不过是出身好,家庭关系也不复杂,恰好接手祖辈父辈打下来的江山而已,如今看来,她想得似乎太过简单了。   苏宜秋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凌延宇还有名义上的未婚妻,这样与凌延宇手牵着手,未免显得随便轻浮了。   苏宜秋连忙挣脱开凌延宇的手,还不着痕迹地远离开一步,这才带着合宜的浅笑,跟凌延宸打招呼,“凌总,您好,我是陈太太的助理。”   凌延宸对此充耳不闻,并没有理会苏宜秋的意思,只是对凌延宇说道:“延宇,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注意场合,别太过分。”   凌延宇的心思被看穿,一时间有些慌乱,但还是勉强镇定下来,“我只是想邀请我的朋友来家里做客。”   对于凌延宇的回答,凌延宸不感兴趣也未置可否,他直接绕过他们,往别墅走去。   凌延宇愣了一下,看向苏宜秋,轻声安慰道:“我大哥性格就是这样,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以后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   苏宜秋从容淡定地笑了笑,表示理解,“像凌总这样的人,我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跟他有很多交集的。”   “宜秋,你……”凌延宇想要解释。   苏宜秋微笑着打断了凌延宇的话,“延宇,我知道你的想法,身为你的朋友,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义不容辞,只不过这不应该建立在伤害另一个人的前提下。”   凌延宇心情低落的垂下头,“我知道了。”   当凌延宇带着苏宜秋走进别墅大厅时,别说是其他人有多惊讶,凌夫人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更是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幸好因为颜珍不在场,颜家人也没出席,否则真要打起来。   苏宜秋也知道今天这种场合自己陪同凌延宇出现并不合适,可是她既然应下了,也不好中途后悔。来之前她就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本来她的人生就在努力中不断经历逆风翻盘,她无论是能力还是心理素质皆是优秀,再加上运气向来不错,总能在不好的境遇下冲出重围,所以面对今天这样的局面她有信心处理得当,她并不慌张。   苏宜秋手里捧着一束花,在凌延宇的带领下,来到了凌夫人面前。   “妈,这是苏宜秋。”凌延宇尽量坦然地介绍。   即便面对凌夫人明显不欢迎的神色,苏宜秋也还是礼仪得体,开心地打着招呼,“凌夫人,祝您生日快乐。”   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凌夫人看到苏宜秋居然还笑得出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好在理智清醒,她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真要端不住,闹笑话丢人可就是她了。她接过了那束花,立刻转手交给了身旁的冯雪,“谢谢。”   苏宜秋又说了一些赞美凌夫人的场面话,说完以后,又貌似好奇地询问道:“延宇,颜小姐在哪里?”她应该知道颜珍前几天已经去外地了的。   凌延宇有些疑惑,他好像有跟宜秋说过颜珍不在吧?好像有,也许是他忘记了?他回道:“她今天有事去外地了。”   对凌延宇来说,颜珍今天缺席是一大遗憾,毕竟他带着苏宜秋参加妈妈的生日宴会,就是想让颜珍彻底死心。   “是吗?”苏宜秋随意自然地环视一圈,知道其他人看似在推杯换盏、交谈甚欢,其实全部心神都放在他们这边,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今天到底能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那真是不巧,你前几个月托我买的钻石,我可是费了好大周折才帮你弄到手了。”   苏宜秋说完这话,转头望向凌夫人,说道:“延宇说颜小姐很喜欢钻石,我有个朋友是这一行的,延宇就让我帮忙留意。不过今天颜小姐不在,真是不巧。”   如果不是凌夫人知道内情,恐怕看到苏宜秋这副真诚的脸,听着这一番话,她都会信以为真了。   不过即便是假的,不得不承认,苏宜秋这一番瞎话说出来,反而像是救场,解释了她此时为何前来,也不会让外人看了笑话。至于大家会不会真的相信苏宜秋今天过来是送钻石的,那就不重要了。至少延宇与颜珍之间,维持着感情很好的假象。   凌夫人心里明白,却对苏宜秋笑得愈发慈祥,“珍珍这几天有事,她要是在,肯定会特别开心。苏小姐,你也别客气,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吧,过几天珍珍回来了,还要再麻烦你跑一趟。”   凌延宇没想到苏宜秋会这么说,再看看妈妈欣慰的样子,他突然反应过来,宜秋应该是不想他跟家人发生争执,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谎话吧,她都是为了他好。   颜珍小时候经常会来凌家,毕业以后更是在凌家住了下来,她跟凌家的一些人关系都还可以。围观的吃瓜群众中有一个是凌延宇的表妹,跟颜珍是大学同学,两人算是能说上话的朋友。   这位表妹立刻就将刚刚发生的这件事,以信息形式对颜珍进行直播,并且以非常沉重的口吻提醒道:“你完了,不幸碰到这样一个高段位的情敌,延宇那傻子,肯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颜珍的关注点却是完全歪到了其他方向。苏宜秋这话已经说出口,凌延宇作为她的忠实舔狗,肯定不忍心让她说过的话翻车。那么,问题来了,颜珍暗暗想道:她是不是要坐等收钻石了? 8 注意你的言辞   苏宜秋的手段究竟是高明还是低级,颜珍真的不在意。毕竟前世,如果不是她自己脑子不灵光,疯狂找苏宜秋麻烦,苏宜秋与颜珍还真不会有什么交集。现在不知情的人,可能都会认为苏宜秋对她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是重生的她知道,从始至终苏宜秋都没有看上过凌延宇。   现实中,大多数妻子不会先找出轨的丈夫理论,却会去找小三儿麻烦。虽然有些狭隘,但是两个女人,如果没有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也没有利益纠纷,大概有可能和平相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在让颜珍比较头疼的是,她手拿舔狗人设,她应该喜欢凌延宇,而凌延宇喜欢的是苏宜秋,这妥妥一出三角恋戏码。她要真对苏宜秋十分佛系的话,那人设岂不是会全面崩塌?   不过自从颜珍重生回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比如凌夫人的生日宴会,前世颜珍没有离开,她在看到凌延宇带着苏宜秋出现时,失去理智,之后根本就没有给苏宜秋所谓的“救场”机会。凌延宇与颜珍本就是冤家,有颜珍在场,凌延宇也化身随时会被点燃的炮仗,凌夫人的生日宴会因此成为了一场闹剧。而如今情况已经发生偏差,凌延宇就算有心想搞事,没有颜珍配合,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为凌夫人上了年纪,宴会如她所愿一切从简,天还没完全黑,宾客们就已经散了。   凌延宇还想多留苏宜秋一会儿,苏宜秋却认真地拒绝,“延宇,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本来我就不该过来,你今天应该将心思放在你妈妈身上,让她开心才是。至于你跟颜小姐的私人感情,哪天都可以处理,没有必要非要赶到今天。更何况,我与你虽然是好朋友,但是你妈妈的那些好朋友都走了,我再留下来也不太合适,你说对不对?”   听到苏宜秋这么说,凌延宇也有些羞愧,“要不是颜珍一直不肯放手,我也不想这样。”   苏宜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凌延宇也不好再继续挽留。   待到苏宜秋走后,客厅里只剩下自家人后,凌夫人的脸色不再伪装,立刻沉了下来。只不过她向来端庄优雅,这时即使极为气恼,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根本做不到低俗的高声叫骂。   凌延妍心疼妈妈,今天的事也让她非常气愤,她哼了一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凌延妍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凌延宇,你可真是厉害啊,不管你跟颜珍之间是怎么回事,今天毕竟是妈妈的生日,那么多外人在场,你擅自把苏小姐带来,是想让颜珍难堪吗?可颜珍跟你的婚约还在,她也算是凌家人,你找她的麻烦,只会显得自己没有家教,更让妈妈没面子!”   其实凌延宇已经后悔了,毕竟颜珍今天不在,他冷静下来也觉得这次的决定有些不够体面。但是听到妹妹站在颜珍那边对他责怪,他一时间恼羞成怒。想到苏宜秋在离开时看他的眼神,他觉得心里更不舒坦了。   人都是如此,总会将负面情绪发泄给亲近的人,凌延宇也不例外,“我是一个人,不是物品,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不喜欢颜珍,凭什么要娶她?情侣分手难道不是自由的!怎么到了我这里我想取消婚约就这么难!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夫人冷眼望向凌延宇,今天二儿子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寒。她知道,虽然这一切因为苏宜秋而起,但是今天如果不是苏宜秋,她的生日宴会就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归根到底,还是二儿子不够在意她这个母亲,但凡他有一丁点上心,这件事都不会发生。   “并不难。”凌夫人言辞冷静,“虽然是我们两家父母极力促成的婚约,但在订婚之前,我有郑重地问过你,你是愿意的。我也提醒过你,在这个圈子里,订婚不是儿戏,取消婚约也不是一件小事。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不会取消婚约,等时间到了,你会跟珍珍结婚。”   “现在你想跟她分开,想取消婚约,还拿情侣分手当例子。可就算是普通人家,男方悔婚,女方也会遭受无端的非议。”凌夫人走到凌延宇面前,严肃地说道:“珍珍有多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执意要取消婚约,如果珍珍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你想过最坏的后果吗?”   凌延宇一愣,他下意识地喃喃说道:“不会的……”他有些心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颜珍喜欢他到何种地步。   “还有今天来的苏小姐,我看得出来,是你在单相思。”凌夫人望着凌延宇继续说道:“看似是她在解围,可她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必然对你跟珍珍之间的情况非常了解,那么我很想问问,既然她知道你跟珍珍有婚约,是未婚夫妻,为什么今天还要过来?”   凌延宇越被劝阻越激发起叛逆心态,说他还可以忍耐,说苏宜秋就是不可以了。他被气得忽略了之前的心虚,“是我求她过来的,她一直在劝我。妈,你不要这么说宜秋!”   “脚长在她身上,她是被你威胁了,还是被你绑架过来的?都不是吧,她是个成年人,应该明白,这样的场合她不该来。珍珍才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女朋友,陪你出席的人应该是珍珍。”凌夫人理智地分析着。   凌延宇无话可说,他心中对于未婚妻、女朋友这样的字眼格外厌恶。   “她既然知道你有未婚妻、有女朋友,只要是心思纯正的人,都会注意保持距离,可她没有。延宇,你不用跟我说苏小姐有多好,我们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凌夫人步步紧逼。   如果说刚刚凌延宇还能控制自己,那么现在,自己喜欢的人被妈妈如此否定,他的不甘愤怒无处宣泄,想要摆脱颜珍又挣脱不了,种种情绪复杂叠加,让他再也无法压抑。他大吼道:“宜秋比颜珍好一万倍!妈,您凭什么对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妄下结论?您喜欢颜珍,是因为您从小看着她长大,可是不能因为您喜欢,就要强加到我身上。是的,之前我是同意和她订婚,可现在我不喜欢她了,难道我想及时止损也不行吗?”   凌延宸安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淡定,“延宇,注意你的言辞。”   凌延宇已经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骤然听到凌延宸说话,便指着他对凌夫人说道:“大哥不是没有女朋友也没结婚吗?您不是一直在催?干脆把颜珍让给大哥算了,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   凌夫人被凌延宇这话气得脸色发白。   凌延宸闻言,慢条斯理地扣好袖口,站起身来。他走到凌延宇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延宇,跟我来一下。”说着他抓住凌延宇的手腕,以强硬的姿态拽着弟弟往一楼的洗手间走去。   没过几分钟,洗手间传来凌延宇的闷哼声。凌夫人与凌延妍充耳不闻,脑子进水的人,是该揍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另一边独自逍遥的颜珍在凌夫人的催促下,只能买好机票飞回来。她没想到,还在能凌家看到凌延宇,这是她重生以来,同凌延宇的第一次见面。   凌延宇跟凌延宸在长相上并太相像,凌延宸长得像凌夫人,而凌延宇则更像凌先生。在外貌与气质各个方面,凌延宇跟凌延宸比起来都像是个没长大的幼稚男生。   颜珍如今对凌延宸这般极品都没有任何冲动,更别提凌延宇这个渣男小鸡仔了。   凌延宇见到颜珍时,不由愣怔了片刻。别的不说,颜珍的长相在他们圈子里算得上是顶级惊艳了,即使知道这女子是空有其表的花瓶,即使这张脸他已经看了许多年,凌延宇还是不免失神,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那沉醉的眼神还是被颜珍瞬间捕捉到了。   凌延宇承认自己喜欢过颜珍,至于是不是虚荣心作祟,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候,有颜珍这么一个未婚妻,的确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他的朋友们没有不羡慕他的,曾经他带颜珍去参加聚会,朋友们看颜珍的眼神,都让他很是得意。   颜珍对于凌延宇已是过尽千帆不再留恋,可表面却不得不装成喜欢他的模样。她在看到凌延宇的同时,立刻带上喜悦的笑容,跑到他面前,痴痴望着他。   颜珍一直在默默做着心理建设,把凌延宇想象成座闪闪发光的金山,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似乎有些效果,她的心跳开始怦怦加快。   “延宇,你在家啊?”颜珍的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惊喜又娇羞,连她都为自己的临时发挥深深折服,不过她很快就想到正事,“我听说,你托人给我买钻石,这是真的吗?”   凌延宇不愿理会颜珍,刚想讽刺几句时,就听到她情绪低落地说道:“难道不是真的吗?那苏小姐为什么要撒谎呢?”   要知道前世凌延宇对苏宜秋可是极为维护的,谁要是敢说苏宜秋半点不好,那可比挖了他家祖坟性质更严重!   凌延宇无比厌烦得挥了下手,“别胡说,宜秋的话当然是真的。”   颜珍毫不在意凌延宇的无礼,继续追问:“那你真的给我买了钻石当礼物吗?”   凌延宇一口气不上不下,却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他知道以颜珍的性子,他如果敢说不是,颜珍肯定会无理取闹,那只会让家里人对宜秋的偏见更深,他不愿意那样的误解发生。   颜珍心满意足,默默猜想:以凌延宇挥金如土的大方程度,她觉得自己可以坐等收鸽子蛋啦。 9 呵,男人   凌延宇不愿见到颜珍,颜珍更不想搭理他。只不过想到寺庙师父解过的签,她这辈子大富大贵是因为她的丈夫,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耐一下的。她不停地给自己催眠,富贵险中求!   凌延宇被凌延宸用拳头教训了一顿这件事,目前只有凌延妍跟凌夫人知道,他又爱面子,这样丢脸的事自然不会对外多说。   颜珍的归来,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暂时缓和了凌家剑拔弩张的气氛。晚饭的时候,连很少回家的凌延宸也回来了。   颜珍刚冲完凉,穿着打扮比较随意,宽松的家居裤,搭配白色衬衫,没有扣好最上面的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肌肤白皙如玉,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慵懒而惬意的姿态令人不禁侧目欣赏。本想要素面朝天的,但是想了想家里还有其他人,便简单化了个淡妆,随意中多了几分精致。   颜珍从楼梯走下来时,凌延宸正好进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两人视线相撞。   夏天的黑夜来得晚一点,日暮降临,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橙色的灿烂光辉。   在去医院陪同颜珍之前,凌延宸从未注意过她的存在,只知道有这个人,却连容貌都是模糊的。两人有着不容忽视的年龄差,生活没有任何交集,这些年来碰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当然,凌延宸本身就很少会去注意到无关之人。   如今算是短期内的第二次碰面,凌延宸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随即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颜珍缓缓走下楼,倒是主动跟凌延宸打了个招呼,“大哥,你回来了。”   凌延宸颔首回应,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思。   凌先生喜欢旅行,退位之后,经常与昔日的好友组成了车队,天南海北地闯荡。本来这几日因为凌夫人的生日准备赶回来,但临时出了些状况,行程拖延,只能将礼物邮寄回来并表达祝福和歉意。老夫老妻会互相支持对方的兴趣,凌夫人也表示理解。   凌先生不再管理公司,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家中大小事务一切听妻子安排。所以即使他不在,也完全不会影响家庭会议的召开。   饭菜刚摆上桌,凌延宇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就听到凌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延宇,你现在也不小了……”   凌延宇听到这话开头,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他立刻打断,坚定地说道:“我不结婚!”   坐在凌延宇身旁的颜珍闻言,神色自若,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盈盈笑意。   凌延宸正好坐在颜珍对面,她的笑容太有存在感,让他无法忽视,想到弟弟这段时间仿佛得了失心疯的所作所为,又想到她孤身一人在L市医院的模样,那时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形单影只,可怜兮兮得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颜珍却是在内心偷笑,不知道多开心。她就喜欢凌延宇这混账的样子,他越是“伤害”她,凌夫人心里就越会过意不去。不出所料,她今天一回卧室,就看到了包装精致的礼物,是大牌限量版包包,她搜了一下,价值不菲。   不得不说,凌夫人的确是一个好婆婆的人选,不管她心里有着怎样的多方考量,至少表面上一直站在颜珍这边,儿子做错事,她也不吝惜责备教育,还会尽量补偿颜珍这个未来儿媳。   在凌家人看来,颜珍此时的神情多了另一番意味,那就是强颜欢笑。   就连一向对颜珍怀着怒其不争心态的凌延妍,都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凌延宇,爸妈没教过你基本礼仪吗?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话。”   凌延宇立刻乖乖闭嘴了,因为发现大哥幽幽扫了他一眼,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之前的悲惨遭遇,腹部似乎在隐隐作痛。   “结婚的事暂时放一边。”凌夫人看了看颜珍,继续说道:“延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到公司上班了,你现在不过是在分公司挂个职,今天去,明天不去的,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在是不像话。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从下个星期开始,你就跟在他身边。”   颜珍感慨,看来有些事还是无法轻易改变。虽然她没有参加凌夫人的生日宴会,预想中的争执闹剧没有发生,可最后的结果还是在朝着同样的方向发展。   前世的凌延宇也是在凌夫人的安排下,进了凌氏,跟在凌延宸身边工作。   凌夫人的想法很简单,想让凌延宸约束凌延宇,让他跟苏宜秋没有见面的机会,也希望他能够在凌延宸的耳濡目染下,迅速成长为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   只能说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凌延宇就像处于叛逆期的熊孩子,家里人越试图阻止,他就越会激烈反抗,以此来彰显自己所谓的独立自主。这种种阻碍,反而会让他更加疏远颜珍,而对苏宜秋愈发上心,见面机会越珍贵,凌延宇就越会珍惜。   凌延宇还不至于智商时时刻刻完全掉线,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大哥与妈妈联手商量好的事情,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颜珍看事情商量完了,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便听到凌夫人慈爱地说道:“珍珍,你前段时间不是跟我说在家无聊,想找点事情做吗?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到公司去上班,正好你大哥现在身边缺个秘书,以你的能力,我觉得完全可以胜任。”   在凌夫人的计划里,让二儿子跟在大儿子身边算是助理,让颜珍在大儿子身边当秘书。这样一来,两人在家里可以见面,在公司也能有机会相处,肯定能重新培养感情。   其实凌夫人也明白,二儿子如果真的是铁了心不愿意跟颜珍在一起,那她为了两个孩子的幸福,绝不会勉强。只是作为过来人,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就立刻分开,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东西坏了可以先试着修一修,不必急着丢弃。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再取消婚约也不迟。   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摩擦、没有磕磕碰碰?颜珍既然不愿意取消婚约,自是很珍惜这段感情,那么作为凌延宇的母亲,凌夫人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去给两个孩子创造机会。   凌夫人语气柔和地询问颜珍的想法,“珍珍,你觉得怎么样?”   颜珍心道大事不好,前世可没有这段啊……她能说不好吗?以她现在的痴情设定,巴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与凌延宇待在一起,如果她拒绝的话,明显就是人设崩塌啊。   给凌延宸当秘书,倒是还能接受,但是每天都要见到凌延宇就有些一言难尽了。颜珍忍不住悲从中来,钱果然是不好挣啊!   凌延宇的拆台来得毫不客气,“她哪里有什么工作能力,毕业以后一直没上班,天天在家游手好闲,只知道逛街购物,让她给大哥当秘书,不给大哥添乱就算好的了。”   颜珍觉得凌延宇这个人,简直是人间真实。她重生后回看了之前他们之间的短信,没错,那曾经发过的每一条信息她都舍不得删除。只不过再次翻看已没有了往日的浓情蜜意,更多是对过去自己的冷静分析与鄙弃。   一年前,颜珍对凌延宇提过想要开店做生意时,凌延宇是这样回复她的:“上什么班啊,不要去,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无聊了就逛街购物,反正有我养你啊。”   呵,男人。颜珍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的演技不够炉火纯青,就怕一不小心会将自己内心无法按捺的鄙视表现出来。   凌延宸看着颜珍默不作声的模样,就想起那天在医院她也是这样乖巧地低垂着头。当时场景如同播放影片般,一幕幕重现。他理智上真的不想管别人的私事,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又没住在海边。   “不会添乱。”凌延宸不急不缓地边挽起衣袖边说道:“延宇,在学做事之前,先学会尊重别人。”   凌延宇被大哥如此训斥,立刻安静如鸡。   颜珍心里瞬间爽快了。凌延宇虽然是个极品,不过幸好凌家人都明白事理,不然她真的觉得重生一回是来继续经历人生洗礼的。   凌延宸望向颜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面上波澜不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如果想来公司给我当秘书,下个星期直接来报到。”   “我没有工作经验。”颜珍谨慎回道,而且她大学的专业跟这一行也完全不搭边啊。   凌延宸又望了颜珍一眼,“没有人一开始就有工作经验,你可以慢慢学。只要你愿意过来,会有人手把手教你。”   如今这是强行赶鸭子上架,她再推脱就显得不知好歹了。颜珍没有犹豫,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我知道了,大哥,我会认真工作的。”   凌延宸随意地嗯了一声,就把此事敲定了。   之后他转头看向凌延宇,语气比面对颜珍时严肃许多,“至于你,公司不是家里,不是你胡来的地方,即便你是我的弟弟,也要尊重其他的员工。颜珍在公司是我的秘书,同样是我的下属,希望你谨记这一点。”   凌延宇此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要知道大哥比他高比他壮,以前还是散打冠军,别人打他,他还可以反击,可是大哥出手,他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有被打的份。而且在公司,职位上大哥对他更是完全的碾压。   再想到以后还要天天见到颜珍,凌延宇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10 妾有意郎无情   凌延宇吃过晚饭后就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好似整个凌家都欠他一样。他名下也有几套公寓,自从认识苏宜秋以后,已经很少在凌宅过夜,恨不得立刻摆脱颜珍,不想与她有任何接触。   颜珍把凌延宇送到门口。两人一个亦步亦趋,想要与上去又害怕对方不高兴,只能默默与在后面,另一个快步疾走,想把对方尽快甩在身后,格外急切,这就是“妾有意郎无情”的真实写照。   颜珍背对着凌家人,凌延宇又走在她前面,所以大概只有空气才能读懂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么敷衍。   凌夫人注意到颜珍对二儿子还是如此在意,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出着实让她越发心烦,她干脆起身直接上楼回卧室休息。   凌延妍自顾自的吐槽:“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失去了自我。”   倒是凌延宸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擦拭着眼镜片,闻言抬头往屋外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延妍,注意你的言辞。”   “这话都快成为大哥你的口头禅了。”凌延妍笑嘻嘻地坐到凌延宸身边,“大哥,我问你,你觉得是颜珍好,还是苏小姐好?”   凌延宸保持沉默,这两个人与他都没有关系,他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凌延妍继续说道:“其实颜珍性子特别单纯,那个苏小姐给我一种焉坏的感觉,不过好像你们男人就喜欢她这一款绿茶,直男审美要不得啊。”   “好吧,这也可以理解。我觉得二哥是看颜珍看习惯了,审美疲劳。颜珍长得真的很漂亮,完全是自带仙气,皮肤又白……”凌延妍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忘记了坐在她旁边的人是凌延宸,说得有些忘乎所以,“她的身材比例也很好,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   凌延宸面无表情地戴好那副金丝框眼镜,打断了凌延妍的话,“你该回房休息了。”   凌延妍顿时清醒过来,她真是膨胀了,大哥能陪她一起吃饭后水果就已经很难得了,她居然敢胆大包天地在他面前讨论这些!   凌延妍立刻站起身来,腰背挺直僵硬,“大哥,晚安。”说完一溜烟跑上楼了。   当颜珍终于送走了那尊瘟神,面带笑意回到别墅时,猝不及防就与凌延宸四目相对,她没料到他还在客厅。   凌延宸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虽然知道了颜珍很喜欢延宇,但是喜欢到这种毫无下限的程度,他也就能理解妈妈为何会忧心忡忡了。如果凌家松口,同意让延宇与颜珍取消婚约,那么这个女孩可能真的会想不开,从而做出傻事来。   这两个人,一个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一个哪怕对方再冷淡也想与他天长地久,实在令人头疼。   如果颜珍真的做了傻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那么凌家面临的将是什么局面?父母又会不会被愧疚经受内心的折磨?   这是一个困局,或者延宇可以回心转意,与颜珍重新和好,或者颜珍主动放手,取消婚约,没有第三条路。只是,这两种选择,目前看来都很困难。   颜珍同凌延宸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大哥。”   凌延宸起身,两人距离将近两米远,疏离而客气。他一手随意地插着裤袋,语气平淡且公事公办,“你早点休息。”   颜珍目送凌延宸上楼后,也回到自己的卧室,从衣帽间里随意挑选了一套泳装。她知道今晚凌家人都回房休息了,肯定没闲情逸致游泳,今夜的游泳池属于她一个人。   颜珍很喜欢游泳,重生前精神状态堪忧,重生后又需要适应新的生活,很久没有游了,来回游了两三圈才渐渐找回了感觉。   游泳非常消耗体力,颜珍以前都是靠游泳来保持身材,无论是瑜伽还是跑步,她都不喜欢,即使办了健身卡,请好私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独游泳例外,她很喜欢在水中被包裹又可以自由穿梭的感觉。   凌延宸自从接手公司以后,很少在家中留宿,今天算是个例外。他还有工作,便直接去了三楼的书房,这间书房如今没人在用,但佣人还是每天都会如常打扫。他走到窗边桌案前,无意中发现有人在游泳池附近。   晚夏的夜里,依旧带着一丝燥热,不过颜珍刚游了泳,这会儿吹着晚风,非常清凉,望着满天灿烂的繁星,惬意极了。在银色的月光下,游泳池里的水泛着粼粼波光,浅蓝的颜色,宛如海上一角。   颜珍的皮肤特别白,此时全身好像是白瓷一样笼罩着柔和的光泽,乌发雪肌,姿态慵懒。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随意抬起手撩动着水,开心地玩耍。   颜珍其实很容易满足,能够重活一回是她人生最大的意外惊喜,而且不久之后,还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凌延宇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托人去买好了钻石,当然这件事也启发了他,女人都是热衷于珠宝的。他给颜珍买钻石,纯粹是应付了事,而他又让熟人帮忙留意罕见的钻石,想亲自设计一款钻戒,送给苏宜秋。   朋友在电话里听到凌延宇的嘱托,不由打趣道:“还真是让人羡慕,当年哥几个谁不喜欢颜珍,她却只喜欢你,后来还与你订婚。她对你那么好,你真应该好好珍惜她。放心吧,我肯定尽我所能,给你找到独一无二的钻石。”   凌延宇听了这话,心头一震,眉头深深蹙起,还好是在讲电话,他的表情朋友无法看到。   “那先谢谢你了。”凌延宇不好解释,只能如此敷衍,但语气还是有些别扭。   颜珍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相貌气质在这个圈子里可谓是出类拔萃,带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每次都会听到别人话里话外隐约的羡慕嫉妒。毕竟他们这群交好的朋友,大多数都是到了适婚年龄,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少有的自由恋爱,基本上都是双方门第天差地别,其间遭遇无数阻碍,很难修成正果。   凌延宇能够遇到个彼此家长都不反对、青梅竹马、还美得跟天仙似的未婚妻,就这种幸运程度,足以让许多人对他艳羡不已。当时让凌延宇主动告白并答应父母的订婚安排,这些原因占了很大比重。   “对了,你俩都订婚好几年了,打算什么时候持证上岗啊?”朋友又关心问道。   凌延宇盯着桌上的小挂件,这是苏宜秋送给他的一个搞笑小玩偶,她说希望他每次看到都能多笑一笑。   “还早呢,过几年再说。”凌延宇搪塞了一句。他想着颜珍既然不答应解除婚约,那就继续拖下去,反正现在颜珍如何,他根本不关心。   颜珍没有去公司报到前,特意去买了几身偏职业风格的套装,先不说工作能力如何,态度要端正,表面工夫得做足。   凌氏的一些员工消息很是灵通,不过他们也只知道凌二少要来公司,至于颜珍给凌延宸当秘书这件事,只限于凌家几个人和凌延宸的助理知道。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凌延宇身上,也就没人注意颜珍。   颜珍到公司入职,接待她去人事部办理手续的另一位秘书薇薇安看到她就有了猜测,这位过分漂亮的颜小姐,肯定是有后台的。   虽然颜珍现在给凌延宸当秘书,但是自她到公司也有好几天的时间了,一直也没见到老板本人。   薇薇安之后断定了颜珍确有后台,毕竟这几天,颜珍每天背的包都不一样,最便宜的包也要十几万,这不是富二代是什么?   知道对方非富即贵,明显是来体验生活的,薇薇安与实习秘书都很有眼色,不会给颜珍指派过于繁杂的工作,既不让她无聊,也不会让她忙碌。   颜珍不是纯正的傻白甜,知道自己受到了特殊照顾,于是每天都会叫下午茶,给办公室的秘书和助理人手一份。   先不管大家背地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颜珍顺利融入了新环境。薇薇安会偶尔同颜珍开玩笑,实习秘书也会夸颜珍的口红色号好看。   本来颜珍还丧气地以为每天都要面对凌延宇工作,结果到这后才发现,她连凌延宇的影子都没瞧见过,只是在洗手间听到有妹子在小声八卦。   “听说小凌总在销售部,今天我去十楼递文件正好看到他,本人真的好帅!”   “销售部的那几个真是有福了,每天霸道总裁就在自己身边啊,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她们自己的能耐了,你没看到,那个周娜这两天还做了头发。哎,咱们部门真的找不到一个让我想要打扮的人啊。”   原来凌延宇去了销售部?这与前世还是有些出入的,她记得在那天的家庭会议中,凌夫人说得很清楚,让凌延宇到凌延宸身边学习。不过,想到不用每天带着伪装应付凌延宇,颜珍不禁庆幸。   与此同时,凌延宸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听助理报告凌延宇的情况。   助理陈述完了,就站在一边,等候凌延宸的下一步指示。   凌延宸浏览着手里需要签署的文件,发现半天没声,这才抬起头来,沉声问道:“另一个呢?”   另一个?谁?助理有些懵,不过毕竟跟在凌延宸身边好多年,反应速度很快,立刻回道:“颜小姐非常虚心,对工作认真负责,没有迟到早退。”   “嗯。”凌延宸突然间想到那天在书房看到的情景,笔尖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将自己的名字签好。 11 没觉得漂亮   凌家有两位厨师,一个擅长中餐,一个擅长西餐以及烘焙。昨天颜珍也就随口说了句想吃糖醋排骨,今天早晨出门上班前,中餐师傅与她说晚上给她做,她在上班路上就开始期待下班了。六点一到,她准时打卡下班。   颜珍在大学期间就考了驾照,虽然技术一般,但基本开车上路是没什么问题的。去年生日的时候,凌夫人送了她一辆车,不过颜珍很少会自己开车出门,一般都是坐凌家的车。   如今颜珍有了自觉,凌家只有两个专职司机,凌延妍和凌夫人每天也都会外出,虽然凌夫人已经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待,毫不见外,可毕竟没有正式登记结婚,她姑且算是寄人篱下,而且她是来公司上班的,每天都有司机接送,这个秘书当得也太膨胀了些。为了免于遭人非议,她干脆就自己开车上下班。   颜珍走进电梯,到十楼时电梯缓缓停下,门打开。   几个员工正在等电梯,男士们看到颜珍,不禁眼前一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公司虽然也有不少美女职员,可是在一起共事时间长了,都看习惯了,现在突然出现一位堪比明星级别颜值的美女,哪怕知道女神不可能看上自己,单纯欣赏一下也十分养眼啊。   有明确数据表明,女性其实比男性更喜欢观赏美女。所以不仅男职员看着颜珍,几个女职员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内心各种想法涌现。   “她怎么这么瘦这么白,天啊!太让人羡慕了。不对,说不定她是做了什么医美项目吧!”   “口红色号好好看,太显气色了,不知道适不适合黄皮?”   “这套装好美啊,回去要在网上搜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同款。不过看样子好像很贵,希望有仿版。”   颜珍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凌延宇。他虽然只是销售部的小主管,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凌家二少,说不定未来还会成为公司二把手,所以即使是等电梯,大家也都有意或无意地让他站在众星捧月的C位。   颜珍望向凌延宇,朝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她虽然是痴情人设,可要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卑微,她还是无法逾越内心的底线,实力拒绝。谁还没个偶像包袱,她怎么说也是个小仙女啊。   凌延宇非常冷淡地当作没看到颜珍的存在,移开了视线,好似遇到的是陌生人一般。   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人设,颜珍半个眼神都不准备留给凌延宇,此时见他不愿理她,正合她意。   职员们走进电梯,颜珍干脆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丝毫没有与凌延宇交谈的想法。   销售部一群人都是去停车场,颜珍在电梯靠里的位置,等他们下了电梯,她才能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颜珍的存在,电梯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销售部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结束了之前热闹的话题。   电梯到达负一层停车场,基本空了,颜珍才径直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销售部的几个人跟随凌延宇,上车后,其中一个女同事才故意感慨道:“凌总那个新来的秘书好漂亮啊,感觉比明星都好看。”   另一个坐在副驾驶的女同事有意无意地瞄了凌延宇一眼,笑着附和道:“是很漂亮。凌主管觉得呢?”   凌延宇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同颜珍的关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屑地回道:“没觉得漂亮。”   后座的女同事们互相对视一眼,很快转换了话题。   凌延宇给人的表现并不像口是心非,他的语气是真的不在意颜珍,那么,即便他们认识,凌延宇肯定也不喜欢那个颜秘书,这让对凌延宇虎视眈眈的女同事们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不过与此同时又更加担忧起来,像颜秘书那样的美女,凌延宇都不觉得漂亮,那她们还会有希望吗?   正在这时,凌延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宜秋打来的。他一边戴好蓝牙耳机接通电话,一边开车驶出停车场,“宜秋,有什么事吗?”   苏宜秋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凌延宇嘴边勾起笑意,语气轻松亲近,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欣喜,“就这事儿啊,没问题。”   凌延宇没有避讳车上的其他人,苏宜秋主动给他打电话本来就是难得的事,于是他费尽心思地找着话题,本来一分钟就能结束的电话,硬生生被他拉长到将近十分钟。   等凌延宇终于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的女同事们早已经透心凉了,听到凌延宇那找话题的劲头,还有小心翼翼讨好的语气,电话那头的人要么是他女神,要么是他女朋友。   后座的女同事假装不经意间试探道:“凌主管,你女朋友查岗呢?”   凌延宇很喜欢别人误会他与苏宜秋的关系,有人说苏宜秋是他女朋友,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否认,“嗯。”   哪怕这是一种假象,凌延宇也很开心,至少在有些人眼里,苏宜秋是他的女朋友。   回到凌家的颜珍,心满意足的吃到了糖醋排骨。睡前本来想好好冲个凉,却发现浴室里的花洒坏了。   她不想去凌延宇的房间洗澡,当然,凌延宇为了防止她偷偷进入他的房间,不在家时,房门都会锁上。   凌延妍有洁癖,又处于对隐私格外在意的年纪,今晚她与同学聚会,现在也不在家,房门也上了锁。   至于凌夫人与凌先生的房间……还是算了吧。   颜珍正准备去一楼的公用浴室冲凉,在客厅看电视的凌夫人说道:“你去延宸房间的浴室吧,正好你们的房间又在同一层,方便些,反正他也不在家。”   一楼的浴室基本上都是佣人阿姨们在用,设施也比不过楼上的房间。颜珍没有多做纠结,她在凌家住了很长时间,凌延宸就只在这边住过为数不多的几个晚上,每次回家都让凌夫人喜出望外。凌延宸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以后,一年下来在家里过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一层有三间卧室,现在颜珍的房间本来是凌延妍的,凌延妍更喜欢楼上带阁楼的卧室,这间就留给颜珍了。颜珍的房间就在凌延宸的隔壁,的确是很方便。   凌延宸的房间没有上锁,毕竟他很少回来,凌夫人与凌先生偶尔吵架了,凌先生就会直接抱着枕头下来睡觉。   颜珍只犹豫了一瞬,便拿上睡衣和洗浴用品来到凌延宸的房间。   凌延宸的房间非常干净,虽然他不经常回来住,但会有人定期打扫。颜珍没有好奇地打量这房间,直接走进了浴室。   当凌延宸开车回到家时,凌夫人已经回房休息了,她现在非常注重养生,早睡早起,睡足美容觉。管家见凌延宸突然回来,很是惊讶,准备打内线电话通知凌夫人,却被他阻止,“我拿个东西就走,不用打扰她休息了。”说完,他就快步上楼。   房间的格局不同,浴室自然也不一样,颜珍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拿睡衣,一下没注意,把睡衣拂落在地上,沾湿不能穿了。   “哎呀。”颜珍感叹一声,懊恼着用浴巾将自己裹住。   凌延宸打开房门进来时,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浴室的灯是开着的,谁在里面?他刚闪过一丝疑惑,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随着门敞开,颜珍带着满身水汽出现。   凌延宸破天荒地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颜珍看到凌延宸后,也瞬间愣住了。她刚冲完凉,素颜的小脸水润润的,洁白无瑕,透出淡淡的粉色。   颜珍的头感觉一阵眩晕,慌忙地解释道:“大、大哥,我房间浴室的花洒坏了……所以,所以借用你的浴室,那个,不、不好意思。”   凌延宸的眼神只有短暂的兵荒马乱,他移开视线,语气还算淡定,“没关系。”   颜珍不知道凌延宸今天为什么会回来,当然这个问题此时此刻显然也不适合追问,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间,想回来就回来,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大哥,我先回去了。”颜珍抓紧浴巾,急忙低着头快步离开。   在颜珍经过凌延宸身边时,他分明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牛奶香味。   凌延宸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完全醒过神来。他发现浴室的灯还开着,便上前几步,探出手去关灯,浴室里萦绕着更加浓郁不肯散去的馨香。   颜珍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睡衣,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只要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她就尴尬地想倒带重来。她要是早知道凌延宸今天会回来,就是忍着不洗澡,她也不会去他的房间借浴室。   现在不得不庆幸,好在颜珍对凌延宇如同魔怔般的深爱,凌家上下谁都不会怀疑她对凌延宇的感情,不然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若是凌延宸怀疑她故意勾引,她也是百口难辩。为了保险起见,看来她还是得时不时找机会继续巩固一下痴情不悔的人设。   凌延宸从回到家到离开,总共不超过十分钟。等他重新回到车上,总有一种错觉,好像还能闻到淡淡的牛奶香气。   这念头不经意间闪过,凌延宸并没深究,转瞬即逝。他发动车子,专注于前方路况。 12 我都可以的   颜珍虽然感觉凌延宸不会想那么复杂,毕竟依照她目前的认知,凌延宸与凌延宇的智商显然不在一个水平,但为了保险起见,颜珍还是决定在凌延宸面前巩固下自己的深情人设。要知道,凌延宸一般不多说话,也不爱多管闲事,可是凌延宸如果觉得她别有用心,甚至开始支持凌延宇取消婚约,那么即使她再低声下气地隐忍,即使有凌夫人的全力支持,恐怕也要凉凉。   在凌家,颜珍最不愿得罪的人就是凌延宸,她没指望凌延宸会对她有好感,只要不讨厌,她就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经过几天的沉淀,颜珍找了个机会,以送文件为由,来到了凌延宸的办公室。若不是她故意为之,他们见面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   凌延宸的办公室很宽敞,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冷气开得过于足,室内温度有些低,几株绿植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活力。   颜珍轻轻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稳稳放到凌延宸的手边。   凌延宸感觉有一阵若有似无的熟悉香味在鼻间萦绕,下意识地抬眼看去,瞧到对方指甲浅粉圆润,手腕白皙纤细,煞是好看。他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发现颜珍站在一旁。   “凌总,这是周助理整理好的报表。”颜珍轻声说道。   凌延宸收回视线,随意翻阅了一下报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颜珍之前完全没有与凌延宸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凌延宇那个渣渣。   凌延宸是货真价实的总裁,处于高位多年,行事手段雷厉风行,性子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峻。他总是穿着深色系的正装,戴着金丝框眼镜。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的感觉。   凌延宸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没得说,他很有魅力,但是莫名的让人没有幻想的余地。至少在颜珍心里对他没有任何妄想,仿佛有一丝逾越的念想,都会显得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好似是在白日做梦。   “大哥。”颜珍换了一种称呼,这代表着她要说些私事了。   凌延宸看向颜珍,等待她的下文。   颜珍在镜子前演习过好几遍,台词记得顺畅,此时鼓足勇气开口,想要发挥出最佳的演技水平,“大哥,伯母之前不是说过,让延宇跟在你身边当助理吗?”   凌延宸闻言,低头继续翻看文件,声音沉稳地答道:“延宇说在销售部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我也不能勉强他。”   颜珍知道,之所以现在与前世有出入,很大原因应该是在她身上。前世她并没有与凌延宇一起来公司上班,所以他对在凌延宸身边当助理没有意见,现在她给凌延宸当秘书,凌延宇摆明了不想与她共事,于是干脆提出要去销售部学习。   凌延宇的理由充分有理,凌延宸没办法拒绝。本来凌夫人考虑的就是让凌延宇没有时间同苏宜秋相处,销售部平常工作很忙,凌延宸略一思忖,也就答应下来。实际上,如果不是自家妈妈开口要求,凌延宸都懒得去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颜珍毕竟不是专业演员,眼泪没办法说来就来。她低着头不说话,想要尽量酝酿悲伤的情绪。   凌延宸见颜珍半天没声音,再次抬头望过去,发现她垂着头,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小猫似的。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沉闷的气氛,就听到她哽咽着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他太大压力,可是,他就这么不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我吗?”   颜珍此时的情绪已经准备好,泪水在眼眶打转,抬头的一瞬间,泪珠缓缓滚落而下。她的眼眸本来就清澈见底,无声地流着泪,仿似夜空星辰,带着令人震撼的悲壮美感。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颜珍泪眼朦胧地凝望着凌延宸,“大哥,我能不能也去销售部?”似乎怕对方拒绝,她又连忙补充,“当助理或者随便什么跑腿的,我都可以的!”   凌延宸觉得非常荒谬,她难道当工作是玩乐吗?她以为公司是什么地方?   要是放在往常,无论谁说出这样的话,凌延宸都不会客气,只不过看到颜珍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道怎么,他好像心软了,最终什么责备都没说出口。   如果安排颜珍从秘书部转到销售部,公司里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流言蜚语。更何况,凌延宸清楚地记得弟弟对颜珍的排斥,颜珍若是去销售部,延宇那性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过激举动。难道要凌家的家事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那与一场场闹剧有什么区别?   凌延宸理智上决定公事公办,颜珍或者在这给他当秘书,或者回家好好待着,没有第三个选择。   “销售部已经不缺人了。”凌延宸委婉说道,语气里挟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安慰,“延宇只是在销售部学习一段时间,等到年底,我会安排他回来。”   此话一说出口,颜珍与凌延宸都不禁愣住了。凌延宸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话的确是他脱口而出,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为了哄小孩子停止哭泣,而说出来的瞎话?   颜珍更是无语,她只是想刷一发深情人设,让凌延宸知道她对凌延宇的痴情不悔,爱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以她的推断,凌延宸作为一位不讲情理的冷硬领导,显然不会同意她这样无理取闹的请求,肯定要她或者乖乖待在秘书部,或者滚蛋…那么谁能告诉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才不想每天都见到凌延宇,面对那渣男,都会影响她吃饭的胃口。   颜珍很快反应过来,满怀祈望地望向凌延宸,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大哥,谢谢你!”   凌延宸下意识地盖上钢笔笔帽,他没有再看颜珍,目光放在她身后一株郁郁葱葱的绿植上,声音也更加疏离清冷,“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   颜珍眼里还含着泪光,展颜一笑,“好的。那大哥,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凌延宸抬起手捏了捏鼻梁,有些困惑不解,颜珍很小的时候好像经常来家里作客,他明明之前见过她不止一次,现在也是与以前同样相处,为什么感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   颜珍真的爱上了重生之后的生活,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呢!在舒适的大床上醒来,从衣帽间挑选适合心情的衣服包包,然后由风景优美的别墅里出发,开车去上班……她每天都会发自内心的欣赏身边的一草一木一景,也会每天上网去看看富豪排行榜,每天仰望着凌氏大厦。这样美妙的生活,暂时忍耐继续当凌延宇的舔狗,也是值得了。   凌氏有专门的员工餐厅,是自助餐的形式,颜珍有时会与同事去外面吃,有时则会去员工餐厅,不过不常去。   这天,薇薇安约颜珍去员工餐厅吃饭,她有段时间没去了,于是欣然答应。当颜珍出现在餐厅时,一如往常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颜珍并不想装穷,她没有故意显摆,但也没藏着掖着。每天都开着豪车上班,包包首饰但凡懂些的人都知道价格不菲,她来公司上班不过半个来月,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那个比女明星还漂亮的秘书特别有钱,是个富二代。   长得如此漂亮还这么有钱,到哪里都是焦点。颜珍前世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围观,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能淡然处之。   凌延宇出手大方,没几天就与销售部的员工们打成一片。用餐时,销售部的几个男同事都聚在一张桌子,其中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颜珍,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凌延宇见状,心里有些不爽,不过并没有发作,他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与颜珍有关系。   “俞岳,前两天你是不是向人事部打听颜秘书的事了?”一个男同事用手肘撞了撞这个叫俞岳的年轻小伙,嘿嘿一笑,“怎么,你想追她?”   “胡说八道什么。”俞岳收回视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人家说不定有男朋友了。”像颜秘书这种级别的白富美,他是很难追上的,说不定女神早有男朋友了,他何必自讨没趣。   正在吃饭的凌延宇听到这番对话,刚想嘲讽俞岳几句,转念一想,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个很好的主意。颜珍之所以不肯取消婚约,是因为还喜欢他,如果颜珍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以她直接的性格,肯定会主动提出取消婚约,他成为弱势的一方,家里人不会再指责他,宜秋也可以接受他的感情……   凌延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俞岳。平心而论,俞岳长得还行,听说他很会撩妹子,基本上都是一追一个准。他与俞岳相处得还算不错,一旦俞岳追到颜珍,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拍下他们约会的照片,那么,颜珍就是主动背叛出轨的一方,看她还怎么厚着脸皮继续当他的未婚妻?等到颜珍有了这种人品作风的问题,相信妈妈也会反对这桩婚约的。   凌延宇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顶聪明的妙计,在离开餐厅后找到与俞岳独处的机会,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追那个颜秘书?”   俞岳一愣,随即有些自嘲地笑道:“我算哪根葱啊,哪里追得到她?”   凌延宇拍了拍俞岳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家与她家有些来往,她没男朋友,父母也很开明,你要是真喜欢,可以去试试。” 13 那就是延宸的媳妇   “珍珍,你后天有时间吧?”晚饭期间的饭桌上,凌夫人突然问道。   后天是星期六,颜珍到公司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从来没有加过班,不过话不好说得太满,她谨慎地回道:“如果后天不需要加班的话,我是有时间的。”   凌夫人闻言不太在意地笑道:“反正都是在自家公司,没关系的。后天是延宇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每年这天我们一家人都会陪外婆一起过,后天你也与我们一起去吧。你小时候外婆很喜欢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啊。”颜珍思考片刻,又问道:“不知道外婆喜欢什么,我要准备礼物吗?”   “不用。”凌夫人想到年迈的母亲,心中有些酸涩,笑了笑又缓缓摇头,之后不由叹了口气,“其实人到了年纪,总会感觉空落落的,什么礼物都没有陪伴重要。”   凌延宸与凌延宇的外婆今年已经八十多了,患有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症,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外婆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国外定居,自从外公去世以后,两个儿子都想把她接到国外养老,可老太太不愿意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更加不愿意离开与丈夫共同生活的家。于是,三个儿女商量后决定,让老太太留在国内,平日里有佣人照顾起居,凌夫人每个星期会过去照看,另外两个儿子每年有时间也都会回来探望。   老太太的晚年生活安排得很周到,老太太对于自己的生日早就不记得,可与丈夫的结婚纪念日却一直记得牢牢的。   老太太年事已高,那些在她心里重要的日子,是过一年就少一年了。   凌先生在外地,凌延妍最近去国外念书了,两人都没办法赶回来。   凌夫人很早之前就已经与两个儿子打电话约了时间。老太太虽然现在记性不好,却还认识最疼爱的两个外孙。   凌夫人之前与医生沟通过,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不比从前。说句不好听的,有可能这会是老太太最后一次过这个结婚纪念日。凌夫人一向温和,这次也是下了命令,无论有什么事,都要抽出时间来陪外婆度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凌延宸与凌延宇小时候经常被外婆带在身边,感情很好,两人都一口应下。   在颜珍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总是穿着漂亮优雅的旗袍,即使老了,脸上爬满皱纹,依旧是一个优雅的老太太,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旧时千金小姐的端庄,总之,是一个让后辈会很喜欢的慈祥长辈。   颜珍想起凌延宇不着调的性子,又犹豫地说道:“我怕我在,延宇会躲着不愿意去。”   凌夫人微微一怔,看到颜珍说完这话就神色落寞地低下头,不由温声安慰道:“不会的,他还不至于在那样重要的日子犯浑。”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即使双休日大多数人也都是忙碌的,凌延宸也不例外,但他想到外婆的身体状况,和外婆对这个日子的重视,虽然那天他有重要的会议与饭局,但是都一一推迟或取消。在他的童年里,父母似乎一直都很忙碌,记忆里快乐的片段无一不是与外公外婆的度过的。   至于凌延宇,他毕竟只是销售部的小主管,星期六本来就不用上班,也不需要与谁请假。   一大清早,凌延宇在公寓里醒来刚冲完凉,就接到了苏宜秋打来的电话。他也顾不上擦头发,将毛巾扔到一边,连忙接通,“喂,宜秋,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苏宜秋温柔地问道。   “没有没有。”凌延宇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真心话,“我对你那可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苏宜秋被凌延宇这话逗笑,语气越发亲近,“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想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凌延宇刚想答应,可想到今天是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不由开始犹豫起来。   苏宜秋见凌延宇半天没有回复,猜测他可能是有事,善解人意地说道:“要是没时间的话,改天再约也可以,你先忙你的。”   凌延宇对苏宜秋痴心一片,为了她甚至愿意与整个家庭对抗,只要她愿意与他在一起,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付出所有。只是苏宜秋并不喜欢他,又或者说是因为他身上的婚约才不肯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苏宜秋几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也很少会约他吃饭。这次邀约对于凌延宇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听到苏宜秋这么说,凌延宇想都没想就应道:“有空有空,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等下开车去接你,怎么样?”   苏宜秋笑道:“好啊。这么早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我昨天包了些小馄饨,给你下一碗,可以吗?”   凌延宇简直受宠若惊,“你给我做早餐吗?太好了!”   挂了电话之后,凌延宇这才又想到外婆,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是转念一想,外婆肯定会支持他的,从小到大外婆对他非常好,他现在要去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他能够得到幸福,外婆一定是最开心最高兴的,不是吗?   抱着这种自我安慰的心态,凌延宇在出门前,给自家妈妈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今天有事,等改天有时间他会亲自陪外婆吃饭,然后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他不想在与苏宜秋约会时被其他人打扰。   凌延宸开车来接凌夫人与颜珍。   如今天气渐渐凉爽,颜珍穿了一件复古旗袍改良式的短裙,柔顺的长发上斜戴着精致的珍珠发卡,优雅又带着些青春的俏丽。   颜珍的珠宝首饰里有几件翡翠玉镯,但她不是很喜欢,搭配衣服都显得有些老气,所以没怎么戴过。她在整理首饰盒时,偶然发现一只玉镯。对玉石不甚了解的颜珍,也能看出这镯子的色泽碧翠纯正,质地温润细腻。她这才回忆起,这玉镯是凌延宇的外婆之前送给她的。   颜珍白皙纤细的手腕戴上这只的玉镯,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仿若上等白瓷。   凌夫人忍不住感叹道:“珍珍真是好看。”   凌延宸站在车旁,不经意间瞥了颜珍一眼,阳光正静静洒在她身上,他在这一瞬间才真正体会到“好看”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感觉,以前对他来说那只是个抽象的形容词,如今却跃然眼前,成为切身体会。   凌延宸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的注目向来都是自然的,不会给人丝毫的不适感。   凌夫人在收到凌延宇的短信时,向来优雅的脸上难得有了愤怒的神色,立刻拨打他的号码,却一直无人接听。   颜珍猜测可能是她的问题,才会让凌延宇失约,连忙说道:“伯母,我今天还是不过去了吧。”她知道这个纪念日对老太太来说十分重要,凌夫人也极为重视,说白了她现在实际上还是个外人,真的没必要因为她而闹得如此不愉快。   凌夫人将手机放回包里,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用,前几天延宇就知道,他也答应了,现在应该是临时有事。算了我们不等他了,先去接外婆吧,别让老人家等太久。”   既然凌夫人如此解释,颜珍也打消了之前的念头,看来确实与她没什么关系。   凌夫人很尊重老太太的意见,对于这个结婚纪念日自然也很上心,就算再喜欢颜珍,也不会因为她而影响到如此重要的日子,肯定在问她有没有空之前,就已经与凌延宇打过招呼。凌延宇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答应了,凌夫人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那么,现在凌延宇临时有事,这锅按理来说不该是她的。   因为突然发生的这一出状况,凌夫人的情绪也没之前那么高涨了。颜珍陪她坐在后座,凌延宸一路上沉默不语,一行人在安静的气氛下来到了一栋颇有些历史的小洋楼门口。   听佣人阿姨说,老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穿上了喜欢的旗袍,戴好了精心挑选的首饰,这会儿正在客厅的躺椅上听着音乐。   小花园里的花儿在枝头灿然绽放,客厅里流淌着舒缓浪漫的音乐,在这样一个早晨,此时此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好似能看到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   凌夫人走在前面,颜珍与凌延宸落后一步,三个人前后相随走进客厅。   老太太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不过即使不记事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忘记讲究美好,再加上佣人阿姨们尽心尽力,她一直都是位漂亮干净的老奶奶,这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秉性,她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态过。   老太太听到自家女儿在唤她,朦朦胧胧间睁开眼,冲着女儿微微一笑,“果果来啦。”   毕竟大儿子和未来二儿媳都在,听到母亲称呼自己的小名,凌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妈,延宸与珍珍也来了。”   老太太探头望过来,确定是自己的大外孙,高兴地说道:“延宸今天不用上班,那敢情好。”   老太太又看了看颜珍,目光有些疑惑,转头瞧到她身旁的大外孙,想了想,顿时更加开心了,“延宸的媳妇也来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凌延宸与颜珍都不禁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否认。   凌夫人无奈地纠正老太太,“妈,珍珍不是延宸的媳妇,是延宇的媳妇。”   老太太不可思议地仔细打量一番,随后严肃认真地说道:“我没有看错啊,是你搞错了,那就是延宸的媳妇。” 14 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   老太太认定颜珍就是凌延宸的未婚妻,凌夫人如何解释都没有用。凌延宸只能走上前来,搀扶着老太太,解释道:“外婆,您认错人了,颜珍是延宇的未婚妻,我还没有女朋友。”   对于凌夫人与凌延宸来说,老太太如今的情况是十分令人难过的,这代表老太太的记忆又退化了,以前就算再怎么不记事,她也不会将人物关系弄混乱。   老太太握着凌延宸的手,来到颜珍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笑容和蔼地问道:“你是颜家的珍珍吧?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延宸的未婚妻。”   颜珍瞠目结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凌延宸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老太太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满脸欣慰地说道:“以前总担心你只顾着工作忘了生活,怕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现在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延宸,你要好好对待珍珍,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凌夫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情况。母亲虽然一向温和有礼,但对认定的事情向来不会轻易改变。这会儿就算拿出再有力的证据,母亲也未必相信,就算解释通了,最终母亲还会倍受打击、黯然神伤。她会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居然闹出这样的笑话,时时刻刻都苛求姿态优雅的母亲,恐怕更加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凌夫人给凌延宸使了个眼色,凌延宸立刻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心里尴尬为难,但还是顺着外婆的话说道:“外婆,我会的。”   旁观的颜珍莫名被绕了进去,一时无语。   老太太这才高兴了,语气也带了些如同小女孩的娇嗔,“我就知道你们是想考考我的记忆力,怎么能随便骗老人家呢?”   来的时候颜珍与凌夫人坐在后座,此时多了个老太太,颜珍就只能乖乖去坐副驾驶了。   颜珍刚刚坐好,就听到老太太嘱咐道:“延宸,帮珍珍系好安全带,出门在外,我们要注意安全。”   凌延宸与颜珍对视一眼,颜珍反应极快地自己系好安全带,急忙低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一路上老太太兴致都很高,“延宸从小到大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与延宇两个人,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外向一个内向。”   大概是怕大外孙的性格会影响他的感情,老太太很自觉地就充当起了助攻的角色,“延宸,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多陪陪珍珍,她年纪小,你要学会包容她、疼爱她。”   凌延宸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按捺住心底莫名的情绪,嗯了一声。   凌夫人之前就预订好了包厢,这间西餐厅年代悠远,早在老太太年轻时就存在,这里也是老太太与老爷子谈恋爱时约会经常来的地方,很有纪念意义。   老太太走进包厢,看到精心布置的鲜花,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凌夫人与老太太坐在一边,颜珍与凌延宸自然坐到对面。   好在老太太像是忘记了刚才的那一幕,没再提起颜珍与凌延宸的关系。她满头银发,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紫色旗袍,佩戴着成套的玉饰,讲究而得体。切牛排时,她的手有些颤抖,但是非常努力地端正自己的坐姿,坚持自己动手,没有要求旁人的帮助。   到了凌夫人这样年纪,她的儿女们都长大成人,她也正在逐渐步入老年,可她在感情上还是非常依恋母亲的。正因为如此,哪怕知道母亲误会颜珍与大儿子的关系非常离谱,但为了让生病的母亲开心,她也就暂时默认了。   老太太没有询问凌延宇与凌延妍怎么没过来,她似乎一直都是善解人意、体贴温和的,从来不会让晚辈为难。   凌夫人之前提及过想要接老太太到凌宅养老,但她不愿意打扰女儿的生活,也不想离开与丈夫共同的家。女儿又考虑过去与她一起住,她也没有答应。反而为了让儿女们放心,她的生活保持着丰富多彩的活动。   凌夫人还安排了专人拉琴,演奏的是老太太与老爷子最喜欢的那首曲目。   老太太怔怔地听着,而后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望向颜珍与凌延宸。   颜珍触及到老太太那关切的目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暗道不好,她极力想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还是听到老太太说道:“年轻时我与先生很喜欢这首歌,我爱跳舞,先生不怎么喜欢,但每次我想要跳,先生都会陪着我跳。延宸、珍珍,可以请你们跳一支舞给我看吗?”   颜珍与凌延宸互看一眼,同时沉默。两人随即又一起望向凌夫人,希望她能够阻止如此尴尬的事情发生。   凌夫人也很无奈,正准备替他们两人婉拒老太太的要求,侧过头就看到母亲眼里期待的光芒。那种喜悦的期待,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在母亲身上看到了。   凌夫人下意识地抚上母亲的手,她回望颜珍与大儿子的目光里带着恳求,唤了一声:“珍珍……”   颜珍眉间蹙起,本想拒绝,虽然跳舞没什么,但是让她同凌延宸一起跳问题就大了。不过凌夫人眼里的祈求她无法忽视,老太太既然以为她是凌延宸的未婚妻,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她又何必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较真呢?   凌延宸当然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妥,可是提出的人是他的外婆,他只能先看向颜珍,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禁松了口气。颜珍若是拒绝,谁也没有立场责怪她,毕竟如今的处境太过微妙,可是如今她同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凌延宸随着颜珍站起身来,两人都尴尬着有些放不开。凌延宸面对颜珍,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把手僵硬地放在她的腰侧。   老太太对凌夫人调笑道:“你看那两个孩子,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还这么放不开,是不是因为有我们在,所以害羞了?”   凌夫人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心中庆幸,好在延宇今天没来,否则这场面该多混乱。   凌延宸稍微靠近颜珍,嗓音低沉地说道:“不好意思。”   颜珍微微一愣,抬起头。凌延宸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她也就一米六出头,穿上高跟鞋身高与他很和谐。   凌延宸虚握着颜珍的手,他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颜珍与凌延宸都不太自在,一开始很是生疏。   两人的距离很近,凌延宸仿佛又闻到了那阵熟悉的馨香。后来,两人配合渐渐有了默契,他们都把跳舞当作一件艰巨的任务,反正一首歌的时间不算长,不久就能顺利跳完。   吃过饭后,老太太突发奇想要去逛街,凌夫人只能改变计划,一行人出发前往最近的百货商场。   老太太想要吃玫瑰花形状的冰淇淋,便让凌延宸与颜珍过去买。   等两个晚辈去买冰淇淋了,老太太才拉着凌夫人的手,神神秘秘地说道:“终于支开他们了,小两口总要有点独处的时间。”   凌夫人不知道母亲到底为何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怎么就如此坚定地认为珍珍是延宸的未婚妻呢?   凌延宸与颜珍去往冰淇淋店,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刚经历一场勉强凑在一起的共舞,又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好聊,相对无言。   正当颜珍在心里默念淡定时,抬头恰好看到凌延宇与苏宜秋有说有笑地走在前方不远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凌延宇与苏宜秋并没有看到他们,走进电梯,便看不到身影了。   颜珍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会遇到这么多突发状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凌延宸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波澜不惊,可是内心却十分复杂,他没想到延宇的临时有事是与苏宜秋约会。   凌延宸有些为难,他对于安慰人这种事并不擅长,可是沉默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延宇是他弟弟。   颜珍仔细想想刚刚目睹的场景,这完全就是明晃晃的出轨现场啊,亲眼见证未婚夫与别的女人亲密地在一起……她如果太平静,会不会与人设不太符合?若是太歇斯底里,会不会让凌延宸怀疑她精神有问题?控制好这个度,真的不容易啊。   颜珍此刻内心已经在疯狂吐槽凌延宇了,约会也不知道选好地方,非要来这么热闹的商场做什么?   颜珍努力地酝酿着情绪。凌延宸看她不说话,先开了口,语气还是一如往常,不过分生疏也不甚熟络,“不好意思,是延宇不对。”然后呢,他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我会与延宇好好谈谈的。”凌延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话刚说完,他就发现颜珍眼眶微红,不由一怔。   颜珍侧过头,声音隐忍,“不用了,我没关系的。大哥,这件事别让伯母知道,不然延宇会不开心的,我不想给他太多压力,怕他会离我越来越远。”她再次抬起头,朝凌延宸勉强一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哥,拜托了。”   凌延宸盯着颜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颜珍似乎陷入悲凉情绪中,没再说话,其实她心里正在盘算,要不要去购买些催泪的物品?以凌延宇那不靠谱的性子,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让她随时可以挤出眼泪真有点力不从心,看来想要当富婆任重道远啊…… 15 果然是上位者   凌延宇跟苏宜秋约到了一家颇具特色的创意菜餐厅,两人品尝着美食的同时,分享各自最近的生活。   听到凌延宇眉飞色舞地说着销售部的一些趣事,苏宜秋有些疑惑,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在你大哥身边当助理吗?”   凌延宇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忿忿说道:“我妈让颜珍给我大哥当秘书,若是我去在大哥身边当助理,那岂不是天天都要看到她?所以我就跟大哥说,我不想当他助理,我要去销售部学习。”   苏宜秋低头,双手捧着杯子,语气柔和地说道:“我觉得,公私要分明。而且你妈跟你大哥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希望能尽力挽回你跟颜小姐之间的感情,毕竟你们认识这么多年,真的很难得。”   听到苏宜秋这么说,凌延宇更是烦躁,这话无论从谁口中说出来他都能接受,但听到苏宜秋这么说,他难免有点难过,毕竟对方是他喜欢的人,“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来劝我,就算结了婚,没感情了不是也可以离婚吗?为什么我想分开这么难?”   苏宜秋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好啦好啦,不说这些让你心烦的事了。当然作为朋友,我还是想给你一些建议,跟在你大哥身边可以学到更多管理层的东西,你如果想要证明你要取消婚约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那么首先你要向你家里人展现出你成熟的一面。古往今来,评判一个男人是否成熟,是否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任,都是看他在事业上的成就。”   苏宜秋娓娓道来,声音轻柔,让凌延宇很容易安静下来,认真地听她说话,“以你的家庭情况,你以后肯定不会一直在销售部,我觉得你跟在你大哥身边会更有利于未来的发展。你大哥在家里说话有分量吗?”   凌延宇立刻回道:“当然,连我妈都听他的。不过他不会管我的事,也不会支持我同颜珍取消婚约。”   苏宜秋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的。你想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你在销售部再怎么厉害,传到你大哥耳朵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你若是在他身边,你的改变他通通都会看到。只要你大哥支持你,我想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简单来说,现在整个凌家,或者不明确表态,或者站在颜珍这边,凌延宇根本就是个光杆司令,他对颜珍越不好,就越会让凌家人愧疚,解除婚约只会越困难。当然,这些跟苏宜秋就没什么关系了。   凌延宇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他毕竟不是真的傻,只是性子不够沉稳,容易感情用事,经过苏宜秋稍稍点拨,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可我刚到销售部没几天,现在又跟我大哥说想给他当助理,我大哥也不会同意。他这个人做事一丝不苟甚至是死板,很不喜欢反复不定的人和事。”   苏宜秋给了凌延宇一个安心的眼神,回道:“这也好办,你现在认认真真工作,等到年底,争取做出点成绩来,你再跟你大哥谈谈,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凌延宇听明白了苏宜秋的建议,若有所思。   苏宜秋继续说道:“你要理性的处理这件事,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我真的觉得,你跟颜小姐认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没有爱情了,肯定还是有感情的。尽管我没办法认同一个女人将爱情当作人生的全部,但我很疼惜颜小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太喜欢你了,没有在感情上跟你做到同步而已。”   凌延宇叹了口气,“宜秋,是你太善良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关于“颜珍”的谈话到此为止,恰到好处,苏宜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两人的聊天立刻在她的掌控下轻松自在。凌延宇跟她在一起时感到舒心,就是因为她很少会触及让他不舒服的底线,点到为止,亲近却又不会揭开他的逆鳞。   凌延宇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居然是大哥给他发的短信。要知道,他大哥基本上不会浪费时间给他发短信,就连电话都很少打。   凌延宸:明天来公司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谈。   明天,明天不是星期天?大哥这么拼啊,星期天也要加班,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跟他谈工作的事,凌延宇简单回了个好。   老太太这边,在凌延宸跟颜珍的刻意安排下,他们在商场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这一天都是在陪老太太重温过去的回忆,时间过得很快,晚饭是在一家大排档吃的。虽然是大排档,但现在装修成了普通餐馆,卫生条件也过关。   老太太笑着说道:“先生很喜欢美食,吃的却很挑剔,以前我让他陪我吃碗小馄饨,他都不乐意。有一次,他的朋友带来了一份烤羊腿,那香味特别诱人,先生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问清楚店铺地址后,准备带我一起来这家店。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我们坐在车上时先生那犹豫不决的表情。”   颜珍这顿晚饭吃得很香,她觉得味道比中午的西餐好吃多了,果然她就是典型的中国胃。她一口气吃了两小碗米饭。   凌夫人打趣道:“今天胃口这么好啊,你不是总喊着要控制体重吗?”   颜珍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卡路里摄入肯定超标了,但这里的饭让人垂涎欲滴,她根本停不下来,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道:“一天吃不胖,一天不吃也瘦不下来,我今晚回去游泳就好。”   颜珍想着接下来几天稍稍控制下饮食,体重能稳住,当然她本来就很瘦,即便再胖几斤也正常,这样安慰自己,多吃一碗饭似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啦。   一直在默默吃饭的凌延宸听到某个敏感的词,瞬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   凌夫人被颜珍逗笑了,侧过头跟老太太说道:“现在的小年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胖的人要减肥,瘦的人也要减肥。”   老太太也乐呵呵地回道:“可不是。珍珍瘦了点,不过穿旗袍还是挺漂亮的,可不能再瘦了,这身上没点肉也不好看的。”   吃完饭后,老太太精神还很好,非要去看喷泉表演,还想沿湖边散散步。老太太又想起颜珍跟凌延宸是一对,要给大外孙跟未来的孙媳妇创造独处的机会,看完喷泉表演,就拉着凌夫人走到前面,非要颜珍跟凌延宸跟在身后,还得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老太太现在就像小孩一样,颜珍逐渐适应,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一天都在被误会中度过。她扮演着凌延宸的未婚妻,还一起跳了舞,现在不过是单独散步而已,完全是小意思。   不过走了一段路,颜珍心里就崩溃了。她脚上这双鞋子之前也穿过,明明很好穿不打脚,没想到这次穿,后脚跟就被磨破了。仔细想想也是,之前她是穿着去上班,整天在办公室根本没机会走太长的路,今天就不一样了,是她高估这双鞋了。   不知道老太太准备散步多长时间……怎么办啊?颜珍不好直说,毕竟老太太刚刚看到喷泉表演时,露出由衷的笑意,她不想扫兴,只能自己忍着。   颜珍沉浸在脚后跟磨破皮的痛苦里,凌延宸也没说话,两人一路沉默。   走了片刻,凌延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手机还是初始的铃声。他接起电话,直接说道:“我在喷泉这边的栈道。”   待到挂了电话之后,凌延宸对颜珍简单解释:“在这稍等一下,助理过来给我送点东西。”   颜珍并没有觉得与她有什么关系,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应下。   大概几分钟后,凌延宸的助理手里提着个纸袋,快步走了过来。助理看到颜珍时,不由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恭敬,将东西送到后,自觉地迅速离开。   助理走后,凌延宸将纸袋递给颜珍。   颜珍脸上写着茫然,疑惑地问道:“给我的?”   凌延宸点头,“看你走路姿势不太对,就让助理去买了双舒适的拖鞋,你可以试试,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天啊。颜珍没想到凌延宸居然注意到了,果然是上位者,观察入微!   颜珍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无法拒绝凌延宸的好意。她从纸袋里拿出鞋盒打开一看,心中不禁暗暗惊呼一声。这品牌的拖鞋多是限量版,设计独特漂亮,同时又很舒适。   颜珍今天穿的是裙子,不好弯腰换鞋,恰好栈道旁有座椅,她急忙走过去坐下。   凌延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颜珍。她脱掉原本的高跟鞋,脚有些红肿。她的皮肤本就白嫩,脚也如此。脚掌娇小,趾甲圆润,脚趾看上去很可爱。   老太太跟凌夫人走出一段路后,发现凌延宸和颜珍不见了,于是又原路返回,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城市的夜光笼罩在两人身上,颜珍正坐在椅子上换鞋,凌延宸则一手插在裤袋里,站在旁边低头专注地望着她,看上去颇有天生一对的感觉。   老太太欣慰而满足地感慨道:“以前我总担心延宸性子冷清,很难碰到喜欢的人,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她又侧过头问凌夫人,“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凌夫人简直哭笑不得,不过为了回应自家老太太,不得不点头称是。 16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送老太太回去以后,颜珍与凌夫人坐在后座,凌延宸充当司机,平稳地开着车。   颜珍身心疲惫,另外她还有些惭愧,平时在家里做咸鱼太久了,在体力上她连老太太都比不过。今天一大清早起床,中途几乎没有休息,到现在都晚上八点了,她只想尽快回去洗澡,在床上躺平。她极力克制,才勉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淑女打哈欠太不优雅了,尤其是凌夫人还在旁边,可她真的好累啊。   凌夫人想到今天发生的意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现在老太太没在旁边,她终于能跟颜珍说说真心话,“珍珍,今天委屈你和延宸了。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过她是真的喜欢你,估计是记错了,把你与延宇的婚约记成是和延宸的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改天我会跟外婆说清楚的。”   幸好今天没有外人在,不然这么尴尬的一件事,传出去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版本。   说这话时,凌夫人情绪不禁有些低落,毕竟身为子女,看到母亲的状况越来越差,格外悲伤。更重要的是,这种衰老的慢性病,并不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只能守候老人身边,却无能为力。   颜珍明白凌夫人此刻的心情,轻声安慰道:“伯母不用自责,没关系的,只要外婆高兴就好,我能理解。”   “真是乖孩子。”凌夫人拉着颜珍的手,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想起二儿子的事,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忧虑,“延宇也是,小时候明明很懂事,大了反而越来越不像话了。提前跟他说了今天是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他应该知道这日子特殊,难道有什么事能比这更重要吗?”   颜珍默默在心中吐槽,对凌延宇来说,那件事怕是比陪老太太过结婚纪念日更重要吧。   凌延宇对苏宜秋一往情深,即使苏宜秋从未回应过他的感情,他依旧甘之如饴,一个电话就能让他飞奔过去,当舔狗凌延宇可是职业的。不过可惜的是,苏宜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心动过。   “延宇不是那样的人。”颜珍虽然不想替那货说话,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凌延宇开脱,“他应该真的临时有急事,相信他会亲自给外婆道歉的。”   颜珍没忍住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累过了。   凌延宸通过后视镜瞧了一眼颜珍,发现她神色茫然,用手轻轻拭着眼角。车内昏暗,他妈妈显然没注意到颜珍的细微变化。   凌夫人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他都答应我了今天一定会来,早上打电话也不接,就只知道发条短信说临时有事,有什么事能比外婆更重要?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如果没有今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一幕,凌延宸肯定不会管凌延宇的事,可是想到颜珍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他又觉得放任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恐怕会让颜珍更加伤心。   就凌延宸目前所见,颜珍在待人接物上挑不出错来,除了对于感情太过执着。他既然对真相知情,不该看着颜珍受委屈还不作为。   凌延宸紧握着方向盘,突然说道:“妈,外婆今天的情况,要不要告诉舅舅们?”   一直沉默不言的凌延宸冷不丁开口,凌夫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才眉头蹙起,叹了一口气,“确实应该让他们知道,不能再让你外婆这样独居了,虽然有阿姨在,但万一有什么情况,子女不在身边,终究是遗憾。”   凌延宸也点了点头,“舅舅们如果没时间的话,我们也要想办法让外婆搬到家里。”   就这样,话题成功地被凌延宸转移了。凌夫人没有再继续就“延宇今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展开讨论与单方面斥责,同时凌延宸也悄悄松了口气。   凌延宸除了过年以外,很少在家留宿,今天也不例外,将凌夫人与颜珍送回凌家,他便驾车离开。   颜珍回到房间,累得都没心思泡澡,只是快速地冲了个凉。从浴室出来,她就望到了地毯上那双吸引她目光的拖鞋。她蹲下看着拖鞋上的装饰,不由感慨,凌延宸不愧是商界大佬,如此细微之处都能被他察觉,她真心佩服。   凌延宸这种人既然特别擅长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那么会不会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若真是如此,对她来说,真是糟糕透了。   颜珍突然发现,自己给凌延宸当秘书原来是个技术活,必须保证不在他面前完美伪装,不能露馅。光是应付他,颜珍就要迫使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颜珍急忙订购了几种催泪的物品,准备试用一下,看看哪样更有效果。眼泪是最简单易学的大杀器,苏宜秋就拥有发达的泪腺,那眼泪简直是说掉就掉,颜珍先天没有这方面的优势,只能靠后期弥补了。   还好这样的日子不用坚持太久,不然颜珍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下去。   自从颜珍重生以来,事情的发展变数颇多,这也让她不得不做好随时应变的安排。虽然那个师父言之凿凿说她会因为丈夫大富大贵,但是她如果真的对签上的预言深信不疑,那她就太容易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她并不虔诚,之所以去求签,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重生之后,她很迷茫,既然有些线索,她也姑且听一听。   颜珍已经做好未来发生偏差的心理准备,甚至如果凌延宇没有为苏宜秋丧命,她也不应该感到意外。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既然重生一回,只想快快乐乐为自己而活。如果她与凌延宇领证结婚了,而凌延宇又健健康康活着,这无疑是自以为吃了一颗糖,结果里面却是翔,恶心了自己还得不偿失。   第二天,凌延宇记着大哥给他发过的短信,上午十点钟左右从公寓出发来到公司。等他来到总裁办公室时,发现大哥已经在工作了。   今天是休息日,公司里非常安静。凌延宸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你坐一下,我有点事还没忙完。”   “好。”凌延宇应了一声后,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凌延宇从小就崇拜大哥,觉得大哥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到,简直是无所不能,比起整天忙工作不在家的爸爸,他觉得大哥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延宇听到大哥唤他,“延宇,过来坐。”   凌延宇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在办公桌前坐下,打趣道:“大哥你真是敬业,星期天都来上班。对了,今天找我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有任务要交给我?”他兴致勃勃,毕竟处在年轻热血的年纪,很想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   凌延宸神色冷淡,瞥了凌延宇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见大哥态度严肃,凌延宇还以为是重要工作的文件,直接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资料翻阅,越看表情越阴沉。   这根本不是工作上的文件,这是苏宜秋的个人资料以及她详细的感情史。凌延宇没想到大哥会去调查苏宜秋,资料还没看完,他就愤怒地质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调查宜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凌延宇言语激烈,凌延宸浑然未觉,声音与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应该知道她与裴云弋的关系不一般,裴家内部一团糟,难道你也想卷进去?”   凌延宇听到裴云弋的名字,明显变得更加暴躁恼怒了,大声吼道:“裴家是裴家,宜秋是宜秋!她只不过是陈太太身边的助理,裴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大哥,你非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吗?”   凌延宇的激动与凌延宸的淡定,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她从小就同她的父母住在裴家,与裴云弋一起长大,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裴家的人都心知肚明。延宇,我并不想干涉你的私人感情,但很明显苏宜秋与你相识,是有预谋的,我希望你能放在心上,多留心,不要被人利用。”凌延宸客观地分析着形势。   凌延宇根本听不进去,“你们都不想我和颜珍取消婚约,现在竟想要从苏宜秋身上入手,可我就想取消婚约,这跟宜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觉得这件事跟苏宜秋没有关系?”凌延宸停顿一下,缓缓说道:“那我调查苏宜秋的情况,也跟颜珍没有关系,你不要混淆才是。”   凌延宇十分不解,“宜秋是真心把我当好朋友,大哥,你不要把别人想那么坏,她真的是我的朋友。”   凌延宸毫不在意,平静而坦然,“你只要仔细回想一下你与苏宜秋相识的经过,很多事情就会明了。我只希望你牢牢记住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成为你所谓的好朋友,还让你在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陪她,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们两个人都有问题。你是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那她呢?”   凌延宇可以容忍家里人数落他,但他不接受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喜欢的女孩遭受这样的质疑。他将文件扔在一边,勾起唇角讽刺一笑,“她就算是利用我,我也认了,我心甘情愿。”   凌延宸望向凌延宇,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在审视,面前的人智商这么低,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弟弟。   片刻之后,凌延宸发现再与凌延宇争论,只是在浪费口舌、浪费宝贵的时间,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于是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17 施主,我已看破红尘   凌延宸明显不愿意再与凌延宇继续交谈。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将事实明明白白摆到对方面前,如果对方还是一叶障目,那他也不会再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凌延宸本不喜欢多管别人的闲事,这次是因为他看到了凌延宇和苏宜秋在一起,也看到了颜珍独自藏起来的痛苦,才会出手干预。作为旁观者,他不会对延宇跟颜珍之间的感情指手画脚,可延宇明显有被人利用的迹象。他有责任点出来,但延宇还是满不在乎,依旧是周瑜打黄盖的作态,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凌延宸明显要送客,凌延宇也不敢再继续发泄他的不满。他还是怕这个大哥的,也了解大哥的性子。大哥不会轻易生气,不过若是真的惹恼了大哥,那么后果会非常严重。   凌延宇主要还是担心苏宜秋会因为他而受牵连。不过大哥让他走,他就只能乖乖离开了。   出门之前,凌延宇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又飞快地移开。   凌延宇怀着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搞不懂的怒火来到停车场,坐在车上,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憋屈,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觉得这些不快都是来自颜珍。他的怒气急需找到发泄的渠道,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颜珍的电话。   颜珍正在开车陪实习秘书搬家找房子,手机突然响起,一看是凌延宇打来的,很是抗拒。她真的很想把“凌延宇”这个名字拉到黑名单里去,这辈子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的联系。   无意中看到无名指上的大钻戒,颜珍按捺住烦扰的情绪,走到一边,声音温柔地接通了电话,“延宇,真的是你,你给我打电话了!”   男人面对自己不喜欢且急于摆脱的女人,丝毫不留情面,绝心绝情,仿佛几个月前在她耳边说永远只爱她的人是个鬼……   凌延宇几乎将自己最恶劣的一面,通通展现在颜珍面前,指责的话说出口,不留一丝余地,“你真是有本事有心计,现在连我大哥被你拉拢过去了是吧?我告诉你,就算凌家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我也不会跟你结婚。再让我发现你在我家人面前故意诋毁宜秋,就别怪我不客气。”   颜珍满头问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挂了。她手里握着电话,一脸迷惑不解,凌延宇这货吃炮仗了吗?这什么人啊?!   在颜珍怔愣时,凌延宸的实习秘书罗芸从奶茶店出来,手里提着两杯打包好的水果茶,见颜珍站着不动,问道:“怎么了?”   颜珍恨恨地将电话丢回包里,回道:“垃圾打的电话。”   颜珍前世其实有过放手的念头,不过转瞬即逝。那时的凌延宇在跟苏宜秋表明心意被拒后,又亲眼目睹了苏宜秋与青梅竹马裴云弋亲密的场景,心灰意冷之下,向颜珍求婚,以最快地速度领证结婚。他以为这是报复苏宜秋,其实苏宜秋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颜珍却被凌延宇耍得团团转,以为他真的回心转意,以为终于可以和他好好在一起,结果,没过多久,他就为救苏宜秋身亡,颜珍这才知道了真相。这也算是她后来精神崩溃的导火索吧,这种事谁能受得了?   前世的颜珍习似乎惯了喜欢凌延宇,放不开、舍不下,再加上他后来不在人世,于是颜珍不理智地将所有恨意都转移到苏宜秋身上。   罗芸以为颜珍接到了垃圾电话,便道:“这年头电话号码信息泄露严重,不是推销贷款就是卖房子,真是烦人。”   “嗯。”颜珍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心情,对罗芸问道:“富豪榜排名现在第一是谁?”   罗芸不禁失笑,“当然是咱们凌总啦。谁不知道他是首富,还是最年轻的首富。”   颜珍的心里这才舒服些,成功地自我安慰了受伤的心灵。   提到了凌延宸,罗芸感慨道:“凌总不仅能力强,还长得帅。我以前印象中的总裁都得四五十岁,地中海、啤酒肚。现在看霸道总裁的小说,完全可以代入凌总,一点不出戏!”   颜珍被逗笑了,满是阴霾的情绪渐渐疏解。虽然她同罗芸关系还不错,但她并没告诉罗芸,她与凌延宸的弟弟有婚约。   罗芸想了想,又继续八卦道:“听说凌总还没有女朋友,他今年好像三十了吧,不过也没关系,三十岁也不大,他想谈恋爱或是想结婚,排队的人估计能从街这头排到那头去。”   颜珍不由调笑道:“听这意思,你是不是也想拿着爱的号码牌啊?”   罗芸举起手佯装要打她,“就知道笑话我,像我这种颜值,凌总就算眼瞎也看不上啊,我声音也不好听,就是丢在人堆里看不到的普通人,我可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话,罗芸转头仔细端详着颜珍,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看你跟凌总很般配,我押你一票。”   颜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我已看破红尘,请不要随意拉郎配。”   颜珍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心里却是认真的。还是钱最好,不会抛弃她,也不会背叛她,对她来说,钱能带来的快乐和安全感,远远超过爱情。   颜珍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每天开开心心上班,快快乐乐购物,凌延宇不在眼前,她住大房子、开豪车,说是她的人生巅峰也不为过,不,准确来说,距离人生巅峰还差一步之遥。   颜珍与秘书部的人相处愉快,工作舒心。凌延宸一共有三个秘书,薇薇安是老前辈,已经结婚生子,罗芸是实习秘书,算是一块万能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颜珍则是典型走后门进来的。她们三个人没有利益冲突,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完全不存在。   这天,凌延宸要去有关部门开会,需要带上助理和秘书。   薇薇安的儿子发烧生病,她请了半天假,不在公司。罗芸生理期来了,脸色苍白,别说陪同开会了,就是走两步都感觉分分钟要狗带。于是,一向只坐办公室的颜珍,被拉去当壮丁。   虽然颜珍是秘书,但凌延宸已经跟助理提过,这种需要出去开会或参加饭局宴会的工作,都不需要安排她。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认识颜珍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让弟媳给自己当女伴,不太合适。   今天是例外,凌延宸没有多问,他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颜珍也不会过来。   他们去开会,主要是与投标竞拍地皮有关,这种重要的会议,秘书都不用进会议厅,颜珍只需要在外面等待。她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玩累了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发现走廊里远远走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西装,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身材清瘦,皮肤苍白,整个人透着莫名的阴沉,有种西方吸血鬼的既视感。   猝不及防之下,颜珍同那男人对视了一眼。她明显能够感受到对方眼中强烈的厌恶和痛恨。这是什么情况?   颜珍愣怔之时,有人追了上来,叫住那个男人,“云弋,等等,有个事要问你!”   云弋?是裴云弋吗?颜珍与裴云弋在前世几乎没有交集,即使她后期频繁找苏宜秋麻烦,也都会被凌延宸抢先解决,裴云弋根本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今颜珍同裴云弋算不上熟识,他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在无意中得罪过裴云弋?   裴云弋望向颜珍的目光满是恶意,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如果不是颜珍天生敏感,估计很难发现。他的视线不过瞬间的停留,又换了副温和的表情,脸上笑容友善,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裴云弋没有再看向颜珍,跟随那个人离开了大厅。   颜珍坐在长椅上,神色自若。她努力地回忆,可是记忆里不重要的人和事,她印象不深,又怎么能够轻易想起来呢?   直到会议结束,颜珍与助理跟随凌延宸上车后,她才终于想起一段模糊的与裴云弋有关的往事。   在颜珍小的时候,她有一次跟着妈妈和凌夫人去参加裴家的宴会。裴云弋在裴家的身份十分尴尬,不被裴家当权者与外界认可,但裴云弋的学习成绩不错,跟凌延宇同级。那一年考试,凌延宇夸口说要拿个第一给她看,结果考了第二,落后于裴云弋,然后颜珍听凌延宇的朋友们说,裴云弋为了引起裴家人的重视,这次考试其实是作弊了,是他抢走了凌延宇的第一名。   颜珍怎么能忍,她看不起裴云弋,不分青红皂白,在那么多孩子面前,给了裴云弋难堪。这应该是他们两人在此之前,唯一的交集。   后来颜珍才知道,裴云弋并不是正派之人,相反他阴狠毒辣,凡是欺负过他的人,他后来都没有轻易放过,势必加倍奉还,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裴云弋显然一眼就认出了颜珍,可见即使她之后不再刁难苏宜秋,裴云弋似乎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样想想,前世她的精神崩溃,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裴云弋的插手,虽然这种猜测已经没有可以查证的机会了,但颜珍日后一定会对裴云弋多加防范,有多远,离多远。   颜珍不禁仰天长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裴云弋能不能把自己优秀的记忆力用到其他更需要的地方,何必记住她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18 他有些理不清楚   在颜珍前世的记忆里,裴云弋是一个颇有话题性的人物。她对裴云弋的认知,自己的经历并不多,基本都来自道听途说的各种关于他的八卦。   裴云弋是裴家一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的存在给裴夫人与裴先生本来就脆弱的感情,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即使裴云弋的生母为了生下裴云弋,早已经去世多年,可裴夫人还是不能忘记曾经经历的痛苦。她憎恨于裴先生在婚姻中的背叛,裴先生也为一时鬼迷心窍而满怀愧疚。   裴云弋饱受裴家其他孩子的欺凌,裴夫人也因为痛恨他的存在,所以自然不会照顾他,反而放任这种孩子之间“无伤大雅”的不友好“沟通”。   苏宜秋的父母在裴家当差,她时常会看到裴云弋被人辱骂、欺负,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她却没办法向那些小姐少爷评理,她只能默默地陪伴在裴云弋身边,帮他处理伤口。裴云弋一开始并不接受她,但时间长了,渐渐对她产生了依恋,她成为了裴云弋生命中唯一的光。   童年的遭遇让裴云弋喜怒无常,内心阴暗,待到他顺利上位,处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手段残忍毒辣,毫不留情。   苏宜秋也不是传统意义的小鸟依人的温柔女子,据说她为了支持裴云弋,帮助他顺利夺权,期间也做了不少不太光明的事。   前世在颜珍精神状态堪忧之时,凌延宸曾经将她送到其他地方休养,至于后来她为何又被送到精神病院,她已经无从得知原因了。   颜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前世对裴云弋为数不多的记忆,再想到今天见到他之后不舒服的感觉,与其说裴云弋是腹黑,更不如说他是个被现实扭曲了性格的疯子。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若是被疯子记恨上了,真不知该如何对抗,想想就欲哭无泪啊。   凌延宸与颜珍一起坐在后座,他正在闭目养神,颜珍侧过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只要她依旧有凌家以及凌延宸的庇护,裴云弋这个疯子至少在明面上,拿她也没有办法。   如果前世的发展继续偏差,凌延宇没有给她求婚,又或者他可能不会为救苏宜秋身亡,那她就乖乖地取消婚约,然后哭得梨花带雨说要成全凌延宇,再退一步争取给凌夫人当个干女儿。凌夫人肯定是不会拒绝她,到那个时候凌延宸可就是她的干大哥了,她也算是背靠大树,有了倚仗。   如果十分不幸,她无法逃避前世的命运,还是与凌延宇结婚了,并且他也丧命了,那她就为他守寡,在凌家代替他给凌夫人尽孝。   如此看来,不管怎么选,颜珍的后路都不会太差,她顿时放下心来了。   前世颜珍亲手将自己的保护者推开,把自己作到了万丈悬崖边上,现在她清醒理智,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她相信结局肯定会不一样。   今天是凌延宸的助理开车,此时已经快到下班点了。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颜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发现是凌夫人打来的。   颜珍想了想,反正助理知道她与凌延宇之间的关系,现在凌夫人打来电话,她也没必要刻意避讳,便接了起来,“喂,伯母。”   凌延宸本来在闭目养神,电话铃声响起时,他就缓缓睁开了眼。听到颜珍这个称呼,他自然猜测到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他妈妈。   电话那头的凌夫人问道:“今天回家吃晚饭吗?”   “回的,不过可能要晚一些。”颜珍如实答道:“我今天下午和大哥出去开会了,这会儿正在回公司的路上,等到了公司我再开车回去,应该会比昨天要晚半个小时左右,您不用特意等我吃饭。”   凌夫人闻言,不禁问道:“延宸在你身边吗?”   颜珍转头看了凌延宸一眼,发现对方也同时望向她,于是急忙收回视线,“嗯,大哥在我旁边。”   “那你问问他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凌夫人随口一问。   “……”颜珍沉默了一瞬,侧着头,轻声问道:“大哥,伯母问你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凌延宸思忖片刻,今天没什么重要的应酬,说道:“回去吧。”   颜珍同凌夫人说了凌延宸会回去吃晚饭,凌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说要厨房多加几个菜。   等颜珍又与凌夫人聊了几句,挂上电话后,凌延宸问道:“你今天是自己开车来上班的?”   “是啊。”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因为走后门搞特殊待遇,颜珍解释道:“我现在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时间灵活,更方便些。”   凌延宸嗯了一声,“我们可以直接回家,明天让司机送你上班。”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颜珍猜想凌延宸是想早点吃过晚饭,也能早些回他自己的公寓休息,于是爽快回道:“可以。”   凌延宸对正在认真开车的助理吩咐道:“小郭,你在前面的路口停下,自己打车回去,发票留着报销。”   给老板当助理,最重要的就是有眼色、知进退,郭助理没有一句废话,立刻答应,在路口停下。凌延宸也下车,坐上驾驶座。郭助理目送车子离开后,才拿出手机叫车。   在等车的时间里,郭助理脑中不禁涌起无数念头,想到前几天凌总给他打电话,居然要他去商场买一双女士拖鞋,并且指定品牌,要求是可以外穿的那种。   当时郭助理脑子是懵的,好在他倒是没忘记寻问鞋码,不过凌总似乎也不知道。作为助理,他一向机智,立刻问了凌总对方的身高体型。   直到现在,郭助理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凌总的回答,凌总说:“大概到我肩膀,很瘦。”   郭助理以为对方是凌总的女朋友,毕竟地点在喷泉附近的栈道,那里可是著名的约会圣地。所以当他乍一看到与凌总在一起的人是颜珍时,整个人都感觉迷幻了。这关系……他有些理不清楚。   颜珍是凌总弟弟的未婚妻,可是郭助理却觉得凌总与颜珍站在一起,那画面和谐完美,十分般配。这一闪而过的想法真是要命了。   不能妄图议论猜测老板的私事,郭助理摇了摇头,将这没来由的想法抛到脑后。   此时此刻的颜珍觉得她有些膨胀了,凌延宸在给她当司机啊!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坐到副驾驶座的位置,但想到自己跟凌延宸的关系,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后座比较合适。   颜珍想与凌延宸尽量融洽相处,不过以她现在凌延宇未婚妻的身份,长时间和凌延宸单独待在一起,总让她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颜珍不想没话找话说,凌延宸也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向来话少,跟熟人都是有事说事,从不多说一句废话,更不要说对着本来就不算太熟的颜珍了。   虽然车内气氛诡异的安静,但是颜珍却感到格外安心,尤其是遇到裴云弋之后。   颜珍重生一回,在人间行走已是一番崭新的心境,她如今更加看得开,也更加珍惜当下,若是活得太在意,以至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岂不是有些可笑了?裴云弋如何,苏宜秋、凌延宇又如何,这与她想要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人都无法阻止她,去过追求她想要的美好生活。   更何况,裴云弋就算再狠毒,颜珍身边还有个货真价实的“大腿”凌延宸可以抱,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她为什么要害怕呢?她可不是吃素的!   今天的晚饭果然丰盛,凌夫人也是真的开心,两个儿子都不在家里住,平时难得见上一面,小女儿又去国外念书,丈夫又去追求兴趣爱好了,幸好有颜珍每天陪伴在她的身边,她才不至于太过孤单。   颜珍今天胃口一般,她本来就吃得不多,用了小半碗米饭后就放下筷子。   凌夫人笑着对凌延宸说道:“每天吃得那么少,晚上还游泳,你们年轻人真是精力十足。你每天坐办公室,倒是要跟珍珍好好学习,多运动,这样对身体好。”   凌延宸听到“游泳”这个词有些不遇察觉的在意,这会提醒他回忆一些不该想起的画面。   晚饭结束后,凌延宸陪着凌夫人聊了会天,当然大多数时候是他妈妈在说,而他在聆听,适时给予一两声附和。   凌延宸完成陪同凌夫人的“任务”,就直接去了书房,打开台灯,鬼使神差地望了一眼窗外。   凌延宸的表情似乎有着细微的挣扎,转眼间恢复平静,继续浏览资料。不久,他终于无法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在距离窗边还有半米左右时,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凌延宸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貌似镇定实则动作有些不稳,猛地将窗帘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尽数遮挡,似乎把窗外与屋内分隔成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凌延宸扣好袖扣,转身朝书柜走去,步伐稳重,表情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若有人看到此刻的他,必定会感慨,他从来都是那个不会犯错、也不会让人失望的凌延宸。 19 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   颜珍本来想去游泳的,算算日子,发现生理期临近,只好作罢,闲着没事,被凌夫人叫到房间跟她一起追最新的电视剧。   凌夫人有不少朋友,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家庭,再加上年纪不小了,该经历的场面也都基本见识过了,凌夫人对于豪门太太之间你来我往的应酬已经厌倦,开始变得愈发佛系,除非必要,她都很少出门交际。   在颜珍眼中,凌夫人跟她印象里的豪门太太其实是有些不一样的。   本来像凌夫人这种级别的豪门贵妇,每天的生活都会精彩而精致,单单是参加宴请聚会,就已经十分充实了,更别说还有各种附庸风雅的活动,只要凌夫人愿意,她有钱有闲,可以过得非常潇洒。   而凌夫人更像是位普通家庭的妈妈,没有太多自己的娱乐生活,也没有孙辈可以带,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拥有自己的生活。凌夫人不愿意出门进行貌合神离的社交,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生活虽说不会太过无聊,但也绝对算不上有多丰富。   颜珍与凌夫人的关系还不错,可她毕竟年轻,也有自己的朋友,再加上她曾经一颗心都扑在凌延宇身上,所以即使之前她没去工作,在家的时间也并不多。   现在颜珍成为了一位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工作一天回到家,哪儿都不想去,就想舒舒服服躺平,至于凌延宇,见不到的话她会更加开心。   颜珍与凌夫人好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两人都闲,两人又都宅,凑合在一起过呗。   她们现在追的这部电视剧收视率特别高,凌夫人本来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剧情没什么兴趣,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真香了,越狗血越是欲罢不能。   “你说这婆婆也真是的,为什么偏偏跟自己儿媳妇过不去呢?”凌夫人一边看剧一边跟颜珍讨论吐槽,“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看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了,婆婆跟儿媳妇就不能和谐共处吗?”   凌夫人之所以喜欢跟颜珍聊天,是因为颜珍尊敬她,却不会刻意顺从附和她。就像现在,颜珍满足地吃着樱桃,说着实诚话,“千百年来圣人都没办法解决婆媳问题,至少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婆媳都这样无法和谐吧。”   “说得也对。”凌夫人像是回忆起什么,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是我太理想化现实生活了。”   颜珍凑过去打趣道:“伯母,您跟奶奶以前是不是也闹过矛盾?”   凌夫人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逗得颜珍笑出声来。   “也就是跟你聊聊,我连延宸他们都没说过。”凌夫人悄悄地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我那婆婆在延宸很小的时候,跟延宸说,我跟他们不是一家人,我不姓凌。气得我呀,当场就想掀桌子,虽然忍住了,但是却装不出好脸色。”   颜珍好奇地问道:“那大哥什么反应啊?”   凌夫人愉快地笑了笑,眉梢眼角都是欣慰之意,“延宸当时才三四岁,他反问我婆婆,那奶奶您也不姓凌呀。”   “大哥也太会说了吧!”颜珍感慨,不愧是商界大佬,这么小就逻辑缜密啊。   凌夫人点头,“延宸小时候机灵,话很多,小嘴叭叭不停,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我那时候还嫌他烦,哪知道没过几年,他就变得惜字如金了,我问他一句,他才答一句,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她又很丧气的说道:“就他那闷性子,我真担心他以后的婚姻生活没办法幸福。”   颜珍倒有不同观点,凌延宸那种工作狂,大概是不需要爱情的人吧,跟她一样!她为凌延宸其实也是为自己辩解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结婚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我想大哥是明白人,心里应该很清楚什么对他最重要。”   “结婚怎么不重要?”凌夫人不解。   颜珍思索片刻,试图努力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不好强求。大哥如果真的渴望爱情与婚姻,那他肯定会遇上适合他的那个人,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站在门口的凌延宸听到这番话,有些愣神。他本来准备在离开前跟凌夫人说一声,刚走到门口,发现房门虚掩,妈妈和颜珍正在闲聊,一时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打扰她们。   凌延宸站在在原地,听到颜珍与妈妈愉快的笑声,他的眼里也不由染上笑意。   凌延宸放轻动作走下楼,正巧碰到刚刚在厨房里炖好甜汤的阿姨。张姨跟在他妈妈身边许多年,他一直都很尊敬她,“张姨,这么晚了,你也要早点休息。”   张姨笑着应下,不过好不容易碰到凌延宸,自然想和他聊聊家里的事,好在凌延宸面对家里的人很有耐心。   “珍珍最近特别懂事,以前特别爱往外跑,经常见不到人,现在每天都会陪夫人看电视、陪夫人散步,夫人最近心情都好了很多。”张姨深深地叹了口气,“就是延宇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段时间天天吵着要和珍珍取消婚约,把夫人给急坏了。珍珍心里不痛快,把自己折腾得发烧,都烧到快四十度了,一直高烧不退,等醒过来以后又说胡话,她也是被延宇伤到了。”   张姨论起来算是凌夫人的远房亲戚,又在凌家待了许多年,算是看着凌延宸长大的,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与他谈论这些家务事。   凌延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看延宇可能是被人算计了,那个苏小姐手腕不一般。”张姨很有自己的见解,“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之前也不认识延宇,怎么这么短时间内两人关系就好到延宇要为她取消婚约了?”   张姨分析了一通,总算进入了正题,“延宸,你要是有时间,多劝劝延宇,他听你的。珍珍跟他是青梅竹马,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女人就这么对珍珍,会让人伤心的。男女之间的事就是这样,有时候走错一步,很有可能再也没办法挽回。好在珍珍还喜欢他,可他若是作过头,让珍珍彻底心寒,那他再想追都追不回来。”   凌延宸应下,张姨这才放心,又开始唠叨他,“延宸你也是,赶紧找个女朋友,我看你这么几年都是一个人,心里也跟着着急。”   凌延宸近几年工作的确很忙,家里人都知道,所以即使凌夫人心里特别急,也不会催他催得太频繁,只是通电话的时候,偶尔说上一两句。   张姨一向爱操心,每次见了凌延宸总是免不了唠叨。好在凌延宸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会乖乖应下,不会让人难堪。   凌延宸跟张姨道别后,就开车离开了凌家。   凌延宸素来不喜欢做无用功,事情说过一遍,对方若是拒绝接受,他也不会费心说第二遍。延宇那边,他不准备再去浪费口舌,凌家上下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个苏宜秋对他是别有用心,可他自己猪油蒙了心,即使其他人整的在他耳边拿着大喇叭喊上一万遍,他也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裴家那边的情况,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裴云弋想争家产争地位,而裴先生年纪也大了,长年累月处在发妻的压制之下,心中憋着一股气。裴太太的一双儿女起初并没有把裴云弋放在心上,这种不在乎让裴云弋慢慢拥有自己的势力。不过裴云弋毕竟势单力薄,暂时还是没有实力与之抗衡。   苏宜秋自然站在裴云弋这边。裴云弋身后肯定拉拢了其他家族的支持,他不想让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知道,来了招声东击西。苏宜秋故意接近延宇,就是想让裴家人误会,让他们以为帮助裴云弋是凌家。   凌延宸对于这件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豪门间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只要不会真正威胁到凌家的利益,他也懒得去管那些跳梁小丑。   只是,想起张姨说的那些话,他突然又想到颜珍的伤心痛苦……凌延宸拨通了好友兼下属的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凌延宸平稳地开着车,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如同在闲话家常,“我们跟裴氏是不是有合作?”   “嗯,是有合作,我们是他们的客户。”电话那头的朋友回应道。   凌延宸思忖片刻,继续说道:“我想合同应该马上就要到期了,是吗?”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的记忆力可真是令人折服,这种小事你都记得清楚。是啊,是快到期了,裴氏那边的总经理最近还在跟我谈续约的事。”   “裴氏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合同到期后不用续约。”凌延宸缓缓说道:“亦信在这方面做得不比裴氏差,可以放出消息,让亦信那边主动跟我们联系合作事宜。”   电话那头的朋友简直惊呆了,“不跟裴氏合作了?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裴氏的合作模式,但是如果不续约的话,肯定会有人怀疑、甚至会有报道说裴氏跟凌氏不合。而且裴氏那边信心满满,现在突然不续约,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猜想。”   凌延宸目光冷峻,“我不需要考虑裴氏那边的处境和心情。”   好吧,说得也是,毕竟裴家在底蕴势力各个方面,与凌家相比,都不是可以抗衡的级别。大佬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的眼色,考虑别人的心情啊。   “我就是觉得有些突然。”电话那头声音顿了一下,小心而八卦地问道:“是不是裴家有谁得罪你了?”   凌延宸淡定地回道:“没有。” 20 默默点根蜡烛   颜珍已经习惯了上班的生活,与以前的朋友生活轨迹甚至三观逐渐不同,既然合不来,她也不会勉强自己继续与那些“酒肉朋友”打交道,干脆顺其自然地慢慢远离。   颜珍如今有了工作,与秘书薇薇安和罗芸相处得不错。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更多是打发时间,驱逐无聊,不算忙碌,还能维持和谐的人际交往,未来有钱而美好,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一大清早,颜珍开车来到公司,打卡的时间刚好八点五十。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到上面摆着一份早餐,是黑豆豆浆和三明治,旁边还有一份摆盘不错的水果。   颜珍的第一反应是寻问旁边的罗芸,“你给我带的?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罗芸探头看了一眼,也很疑惑,“没啊,是不是薇薇安姐给你带的?”   正好薇薇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听到颜珍跟罗芸的对话,一边走向她的位置一边回道:“不是我带的,我自己都没时间吃早餐。”   颜珍眉头微微蹙起,这一层除了她们三个以外,还有经常出差的总经理以及凌延宸和郭助理。总经理这段时间在国外,他的秘书和助理也跟着去了。   郭助理知道她与凌延宇的关系,她也没说过让他帮忙带早餐,那他给她买早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凌延宸,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罗芸好奇地趴在办公桌前,“是不是公司哪位男士想追求你,特意给你买的?这家店的三明治好像还不错。”   罗芸对八卦新闻很感兴趣,似乎比颜珍还激动。   倒是薇薇安一如往常地先打开电脑,喝了口咖啡,语气淡定地说道:“送早餐这种套路,是大学生惯用的伎俩,送花都比送早餐成本高。这男看样子真够现实的,早餐全部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五十块钱,就算连着送一个月,除去双休日,不过一千多。一千块就想要追到白富美,说他单纯好,还是无知好呢?”   话糙理不糙,罗芸也十分认同。颜珍连公司餐厅都很少去,基本上不怎么和其他员工打交道,这公司里的男同事若是想追求她,说不定还真是抱着追到白富美、少奋斗二十年的心思。   颜珍表情波澜不惊,这家三明治是她喜欢吃的,黑豆豆浆也是她爱喝的,就连水果也是她爱吃的!可她从来没在公司吃过早餐,这会是谁带的?竟然可以这么巧,完全符合她的喜好与口味,真是细思恐极啊……   这一层,有高层会议室,有凌延宸以及一位总经理的办公室,一般很少人会直接上来,到底是谁呢?   颜珍没有吃这份早餐,扔了也浪费,正好薇薇安没吃早餐,颜珍将三明治给了她,豆浆和水果给了罗芸。   薇薇安给颜珍出主意,“你去问问保洁阿姨,她每天来得最早,说不定她看到是谁送的。”   颜珍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就找到保洁阿姨,问她今天早上没有看到谁上来。   保洁阿姨显然演技不太过关,眼神飘忽不定,“没啊,谁都没看到。”   这层本来上来的人就不多,如果保洁阿姨真的看到是谁了,肯定会有印象。看到她遮遮掩掩的模样,颜珍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很有可能送早餐的那人收买了保洁阿姨,让她不要说出去。   颜珍知道再逼问下去没什么意义,保洁阿姨肯定会这样不尴不尬地继续否认。既然纠缠不会有结果,她也不准备为难保洁阿姨,只是笑笑作罢。   颜珍本想去查看监控记录,后来转念一想,别人不过是送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她是否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她若是申请查看监控记录,肯定要经过行政部,行政部那群妹子八卦得不得了,明天全公司,不,不止,隔壁大厦的工作人员搞不好都会知道她被人送早餐、被人追求了。   还是先按兵不动好了,颜珍考虑着,她无动于衷,对方肯定会先按捺不住。   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颜珍的办公桌上都放着一份早餐。早餐变着花样,但无一例外选择的都是颜珍喜欢吃的。   颜珍有在家吃早餐的习惯,这从头而降的早餐都进了薇薇安和罗芸的肚子。   终于一天早上,送早餐那人在颜珍的办公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是联系方式,看样子应该是微信号。颜珍勾唇一笑,随手将那便利贴扔进了垃圾桶,她知道那人在打什么主意。   颜珍生得漂亮,追求她的人也不少。曾经有人就是用过类似的方式,每天匿名送一束花,送了半个月之久,见她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感觉再这么拖下去,成本会越来越高,所以在送花的时候,留下了电话号码。那人以为她会很好奇,会忍不住主动给他打电话……   颜珍为直男的思维模式,默默点根蜡烛。不得不说,他们骨子里莫名的自信,确实令人羡慕。   薇薇安和罗芸都嘴严,不是随便谈论是非的人,所以目前早餐事件也就这一层的几个人知道。她们三个人在一起讨论,用排除法筛选着可疑目标,郭助理无意中听了一耳朵,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目前公司里,知道颜珍身份的员工不多。既然能来到这层,送早餐追求她的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那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追求凌二少的未婚妻?   郭助理给凌延宸送需要签署的文件,站在办公桌前,有些犹豫纠结。现在凌二少在销售部历练,每天都很忙碌,根本就没时间上来与颜珍相会,现在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追求他的未婚妻了?   郭助理虽然跟在凌延宸身边多年,但是与那位凌二少不算熟,这种“家务事”不好直接说,那到底要不要说给凌总听,需要让凌总转告给他弟弟吗?   凌延宸签好文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助理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沉声问道:“有事?”   郭助理打了个激灵,急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郭助理感觉自己好像得了失心疯。他为什么会有把这种事第一时间告知凌总的想法?这关凌总什么事啊,太不合适了。   颜珍长得美,就算有男朋友有未婚夫,也肯定会有不少人前仆后继,这根本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郭助理想着,他要是这点小事都告诉凌总,他成什么人了,这跟背后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盯着女同事的个人生活呢。   凌延宸将文件递给郭助理,“有事可以直说。”   郭助理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来证明没事了。等他从办公室出来,经过秘书办公室时,不禁往里瞧了一眼。颜珍正在跟罗芸说事,谈得似乎很开心,笑得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好看极了。   郭助理又释然了,以颜珍的条件,估计凌二少以前经常会碰到这种事,搞不好人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俞岳等了两天,颜珍没有联系他,也没加他微信,不免有些挫败。   凌延宇关注着这边的动态,一天午休时,找了个两人独处机会,试探着问俞岳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俞岳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看不上我的,送了这么久的早餐了,前两天我还留下了联系方式,她也一直没联系我,估计是对我没兴趣。”   凌延宇对这种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要知道他还没和颜珍订婚前,他那几个朋友可没少下功夫追求颜珍,颜珍也没动过心啊。   凌延宇完全没意识到此刻他的心情,是有些得意洋洋又带着沾沾自喜的。他比谁都清楚,颜珍从头到尾只喜欢他一个人,别人无论怎么对她献殷勤,用怎样浪漫的手段追求她,她都不会动心,颜珍的全副心意都在他的身上。   “你不能这么想,”凌延宇拍了拍他俞岳的肩膀,安慰道:“她都不知道你是谁,对吧?也有可能是她不吃这一套。”   俞岳对颜珍的喜欢来源于颜值,还没到非她不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地步,“算了,我还是不去碰壁了。”   凌延宇又鼓励道:“你都没让她知道你是谁呢,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吗?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反正你都做了这么多,也不差最后见面那一步。”   俞岳在凌延宇的故意激励下,又被说动了。   颜珍是谁啊,正儿八经的白富美,俞岳是真喜欢她的相貌。若是追到了,这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若是没追到,那也没关系啊,反正他之后也没什么机会跟她打交道,怎么算都不亏。   “那好,我再试试。”俞岳想了想,向凌延宇道谢,“不管追不追得到,我都得谢谢你,你帮了我这么多,不仅出谋划策,还到处帮我打听她的喜好,下次请你吃饭啊。”   凌延宇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听到凌延宇这么说,俞岳有些感动。毕竟凌延宇是这企业未来的二把手,虽然暂时还没上位,但是这么一个级别的富二代,对他个人的事情如此上心,真的个热心肠的好人。   俞岳考虑好了,明天一早他就去停车场等颜珍,亲自将早餐送给她,让她知道,他就是那个一直给她送早餐的人。 21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清晨,天气骤变,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凌夫人正按照习惯看着早间新闻,顺便等颜珍下楼一起吃早餐。   像这样的暴雨天气,发生点儿小事故在所难免,凌夫人看到新闻里报道发生追尾,事故虽然不算大,却让她有些提心吊胆。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势,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小。   颜珍下楼落座,如往常般与凌夫人一起吃早餐。   凌夫人喝了口粥,眉头微蹙,“珍珍,你的驾照好像是去年才拿的吧?”   “嗯。”颜珍咽下可口的蒸饺,应了一声。   凌夫人叮嘱道:“那你算是新手司机了,今天天气不好,咱们这里还处于半山腰,地势也不平稳,今天你就不要自己开车上去班了,等下让司机赶过来送你去公司,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颜珍虽然驾龄有一年多了,实际上开车的机会并不多,最近每天上班算是开车最频繁的时期了。今天天气确实不好,估计她上路也是战战兢兢,重生而来的她特别惜命,刚才她在洗漱的时候她也在想,要不要让凌家的司机送她去上班,正好凌夫人就提起了。   “好啊,伯母,我听您的。不怕您笑话,这天气我还真不敢开车出门。”颜珍笑着说道。   话刚说完,管家就从外面进来,一脸喜色,“大少爷回来了。这外面的雨可真大!”   凌夫人微微一愣,“倒是少见延宸这么早过来。”   话音刚落,凌延宸带着满身水汽从客厅走了进来,下意识地瞥了颜珍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对凌夫人说道:“有个文件急着签,需要爸的私章,我跟爸打过电话了。”   “知道了。”凌夫人问道:“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凌延宸淡淡回应。其实他并没有吃早餐,他知道自己如果说没吃的话,他妈妈肯定会让厨房忙着去做他爱吃的。今天下雨路上容易堵车,他不愿意耽误上班时间。   凌夫人没有怀疑,看向颜珍说道:“正好珍珍才拿驾照一年,今天这么大雨让她自己开车我不放心,你看你能不能带珍珍一起去上班?”   颜珍没料到凌夫人会有这样的安排,一时沉默不语。   凌延宸也稍作犹豫,并没有马上答应。   颜珍看得出来,凌延宸不是很愿意,于是她准备找借口回绝,没想到刚要开口,就听到对方清冷地回道:“好。”   那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聊,从家到公司,算上堵车的时间,最多就忍耐半个多小时。两个人若是都认为没有交谈的必要,就算沉默以对,应该也不会太尴尬。   颜珍在公司上班算起来有一个多月了,她与凌延宸的碰面不是很多。除了那次薇薇安和罗芸都有不便,她陪着凌延宸去开了个会以外,她上班时间再也没有其他陪同凌延宸外出的机会。   凌夫人送颜珍和凌延宸来到门口,雨势还是很大。   颜珍纠结了片刻,很自觉地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老板开车当司机,她堂而皇之地坐在后座,显然不合适。   凌夫人不忘又叮嘱道:“路上开车要注意安全,若不是怕耽误你们上班,我还想等司机回来,送你们过去。”   “放心,没事。”凌延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您快进屋吧,这雨下得很大。”   “知道知道,这就进去。”凌夫人嘴上答应,却还是目送着车子渐渐远离视线,完全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   颜珍与凌延宸果然如她预料般无话可说。车开进市区后,有一小段路堵车,凌延宸突然开口问道:“在公司还习惯吗?”   从上车到现在似乎有二十多分钟了,本来车里一直十分安静,凌延宸忽而这么开口一问,颜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颜珍此时可以说是思绪万千。早餐事件在秘书部已经被她们讨论过好多次了,郭助理肯定是知道的,可是颜珍猜不出,郭助理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凌延宸?不过无论凌延宸知不知道,她都应该把握好这次的机会。   颜珍这几日想过很多,匿名给她送的早餐,几乎完全符合她的口味,偶尔一两次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天皆是如此,要说没点儿猫腻谁会相信?能如此了解她的喜好,肯定是关系亲近之人。种种迹象都表明,送早餐的人可能是公司的同事,既是公司的同事,又与颜珍的生活圈有重合的,除了一个凌延宇,没有旁人。   直觉告诉颜珍,这件事肯定与凌延宇脱不了干系。   这很有可能是凌延宇做的局,无论他的目的如何,无论凌延宸是否得知,为了不掉进凌延宇的圈套里,颜珍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摘出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凌延宸既然主动问起,那她就顺水推舟,不客气地先告个状。之后凌延宇若是再想作妖,单单是凌延宸这一关,也不能让他好过。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颜珍这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颜珍骤然想起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在什么场合听到过,那是在一场前世她参加的宴会上,有个千金小姐喜欢凌延宸,却看不惯她,觉得她脸皮厚赖在凌家不走,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凌家的女主人。在两家人的安排下,千金小姐与凌延宸会面,有点相亲的意思。当时那位千金小姐想在凌延宸面前诋毁颜珍,好像开头就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凌延宸听了这话,头都没抬,很冷淡地回了一句:“那就不要说了。”   以凌延宸目前的性格,颜珍觉得他说出这句话,完全没有违和感。怎么办?若是凌延宸也这样对她说,她该如何回应呢?天啊,她脑子难道抽风了吗?要在凌延宸面前说这种矫情话……能不能倒带重来?   就在颜珍懊悔之时,只听到凌延宸回道:“你说。”   颜珍怔了一下,不敢再卖关子,也没有添油加醋,按照事实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楚,“这种事我本来不应该放在心上,但我真的很担心,我怕事情传到延宇耳朵里,他会更加误会我。我想过去看监控,但公司人多口杂,我怕把事情闹大。”她说得有些急切,完美地传达着无奈的心情,她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凌延宸沉默片刻,前方的车开始缓慢移动时,他才开口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会让助理去处理这件事。”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颜珍忙不迭地道谢:“那就麻烦大哥了。”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有凌延宸这句承诺,颜珍心里踏实,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再也看不到办公桌上的早餐啦!   如果早餐事件真的与凌延宇有关,颜珍觉得不只是她,凌延宸都会认为凌延宇脑子有坑,然后深深地鄙视他一番。   颜珍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不算胆小,只是送来的早餐都是我爱吃的,像这样被人在暗处盯着,我真的有点害怕,所以这段时间我都让罗秘书陪着我下班,我怕会碰到偷窥狂。”   凌延宸向来聪明,在颜珍的疯狂暗示下,再想到弟弟延宇近期的行事作风,立刻猜到此事可能与他弟弟有关。如果的确如此,那凌延宇就欠收拾了,这可是涉及人品问题。   “别怕。”凌延宸用依旧清冷的声音安慰道:“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颜珍立刻吃了定心丸。凌延宸不愧是令人忌惮的商业大佬,他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很平淡的说了几句话,但颜珍瞬间就放下心来。再想到凌延宇做的那些没品的事,真是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妈生出来的,这兄弟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   经过拥堵路段后,道路顺畅了很多,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来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凌延宸有些低血糖,今天又来去匆忙,没有顾上吃早餐,刚停好车就感觉眼前发黑伴随着一阵头晕,再回过神来,发现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他侧头看去,颜珍正一脸焦急地望着他。   “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颜珍被吓了一跳,虽然凌延宸看似很快恢复了正常,“大哥,你是不是低血糖?”   颜珍因为偏瘦,偶尔不吃早餐也会有点低血糖的症状,所以很有经验。   凌延宸的目光依旧落在颜珍的手上。他穿着深色西装,颜珍修长的手指洁白如玉,落在其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颜珍很快放了手,急忙从包里翻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凌延宸,“大哥,你先吃一颗缓缓。”   凌延宸不爱吃甜食,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球形的巧克力外面包着金色的糖纸,精致可爱。   “谢谢。”凌延宸虽然接过那颗巧克力,却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凌延宸走下车,颜珍也准备跟着打开车门。她想了想,又将包里的几颗巧克力都拿出来,放在中控台的格子里,金闪闪的糖纸很显眼,轻易就能看到。   俞岳在停车场等待颜珍,发现有车开过来,他就探头看一眼。看到熟悉车牌号后,他不禁一愣,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凌总名下的车辆之一。随即他看到凌延宸下车,俞岳作为销售部的普通员工,平时根本没机会与凌延宸说上话,正当他纠结是否要上前主动打个招呼时,就看到颜珍从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俞岳揉了揉眼,以为看错了,这是怎么回事?颜珍为什么会从凌总的车上下来,他们一起上班吗?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22 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俞岳本来在停车场等颜珍,是准备一鼓作气当面向她告白的,不过此时所有的勇气在看到凌延宸和颜珍一起下车时,再而衰、三而竭了。   凌延宸和颜珍都是走路目不斜视的人,停车场又这么大,车进车出,真没注意到俞岳,不过就算看到了,大概也觉得是个陌生人而已吧。   俞岳哪还敢去堵颜珍,只能躲在柱子后面,等待他们走远。   俞岳不知道等了多久,整个人僵着,腿都快站麻了,才清醒过来,失魂落魄地往电梯方向走去,上楼回销售部。   销售部每天都会开早会,今天的早会上俞岳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在今天下大暴雨,部门同事有的车被水泡了,有的上班路上淋到了,准备开会前,大家彼此交谈着路上的各种倒霉状况,没有人注意到平时活跃的俞岳今天过于安静,除了凌延宇。   俞岳够不上金牌销售,可是业绩还不错。他大学毕业就应聘到凌氏,在公司也有好多年了。   任谁看到停车场的情况,都会怀疑凌总与颜珍的特殊关系,俞岳也不例外。他静静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根本没听进去经理在说些什么,拿着笔在纸上毫无章法地写写画画,低垂着头不吭声。   凌延宇一直注意着举止反常的俞岳。俞岳之前告诉过他,今天准备在停车场对颜珍告白,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看俞岳那张霜打茄子的脸,凌延宇大概心里有数,想必俞岳已经被颜珍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初他一时头脑发热,竟然撺掇俞岳去追求颜珍,想借此来摆脱与她的婚约。如今想想若是颜珍真那么好追,当年她也许就不会跟他订婚了,更何况,就算颜珍现在单身,估计也看不上普通的俞岳。他还是从长计议,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早会上心不在焉的俞岳却在纠结思考着,他是不是有些狭隘了?难道颜珍从凌总的车上下来,就证明他们之间一定有男女关系吗?   颜珍是凌总的秘书,也许他们是有公事要办。就像他有时早上临时有事,也会坐经理的车一起出门,而且经理是个女的,难道他与经理就有那种关系了?推己及人,他不应该抱有如此龌龊的猜想。   俞岳在公司时间不短,虽然没机会与凌总近距离接触,但也知道,凌总在私生活方面风评一向很好。之前他听到过人事部的女同事们八卦,有个女秘书,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凌总直接让人事部辞退了,听说还有女明星对凌总有兴趣,只是绯闻还没被放出去,就被凌氏的公关给解决了。   凌总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为人又严谨自律,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知道。那么像凌总那样的人,会把他自己的秘书发展成女朋友,或者说会让女朋友给他当秘书吗?如此公私不分,显然不是凌总的行事风格。   如此思索一番,俞岳心中稍安。等早会结束以后,他也彻底回过神来,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还没回到座位,就被凌延宇招呼到休息区喝咖啡。   凌氏的办公环境相对轻宽松,对于销售部这种弹性空间比较大的部门,只要完成工作任务,可以适时休憩,例如去休息区喝咖啡,或者去健身房锻炼。   凌延宇与俞岳一人端着一杯咖啡,相对而坐。因为刚开完会,休息区没有其他人,凌延宇便直接问道:“怎么样,跟她说了吗?”   其实凌延宇很是矛盾,一方面他猜想颜珍肯定看不上俞岳,另一方面他又纠结着想确认颜珍有没有拒绝俞岳、想知道颜珍是如何拒绝俞岳的。   俞岳哪里能窥探到凌延宇丰富的心理活动,听到他如此询问,抬头看到他关切的眼神,不过刹那间,俞岳就足以断定,颜珍与凌总之间绝对是没有其他不可描述的关系。   至于俞岳如此确定的原因,那就要拜凌延宇给他的信心了。凌延宇可是凌总的亲弟弟,如果颜珍真是凌总的女朋友,凌延宇怎么可能不知道?若是颜珍名花有主,凌延宇又怎么可能鼓励他去撬他大哥的墙脚呢?正常人肯定做不出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俞岳内心终于平定下来,说道:“没呢。今天的雨下得那么大,我到公司迟到了,根本没遇到她。改天再说吧,这事也急不得。”   凌延宇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也是,你慢慢来。”   俞岳低头喝了口咖啡,虽然确定颜珍和凌总没有特殊关系,但还是想想再试探一下,便故意叹了口气,“你说,像颜秘书这种级别的女神,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你这人,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她没有男朋友。”凌延宇不耐烦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好追,想要放弃啊?”   俞岳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一见钟情。她是富二代,她要是有男朋友,肯定也是我这种普通人得罪不起的富二代,我是怕惹上麻烦。”   “真的没有。”凌延宇笃定地回道。   听到凌延宇的保证,俞岳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他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做销售这一行,什么人没见过。虽然他喜欢颜珍,可是如果因此得罪了惹不起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女神固然重要,自己的饭碗更加重要啊。毕竟都是男人,想想如果他的女朋友时刻被别人惦记着,他又有权有势的话,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凌延宸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上班来到办公室,就让郭助理去联系行政部调取这一层近几天的监控录像。   在凌延宸几乎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终于确定给颜珍送早餐的人是销售部的一个员工。他猜到这件事情跟凌延宇脱不了干系,又调取了销售部的监控记录,果不其然,如他所料,发现了凌延宇频频同俞岳交谈的画面。   凌延宸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趁午休时间,给凌延宇打了电话。他的语气毋庸置疑,直接让凌延宇来总裁办公室一趟。   接到凌延宸命令的电话,凌延宇有些茫然,以为大哥有工作上的紧急事情要跟他交代,午饭也没顾上吃,和部门同事打过招呼后,就坐上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   颜珍今天中午没什么胃口,薇薇安跟罗芸都出去吃了,她就干脆叫了份喜欢餐厅的商务套餐。她正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水喝,恰好遇上走出电梯的凌延宇。   四目相对,凌延宇也很意外,他没见过颜珍穿这种工整的套装,猝不及防看到,几乎要认不出来。   在凌延宇的印象中离,颜珍非常娇气,别说是上班了,就算是早起都困难。此时她以职业丽人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一时间真让他回不过神来。   颜珍无疑是极美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在他们的圈子中可以说是无人可及,她始终是那颗最耀眼璀璨的明珠。所有人都惊叹颜珍的美貌,只有凌延宇在跟她长久的相处中,了解到她那庸俗而乏味的灵魂。   颜珍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凌延宇,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无法一秒入戏,好在凌延宇一向迷之自信,再加上乍一看到颜珍的惊讶,所以并没有发现她眼眸中瞬间闪过的鄙视之意。   “延宇,真的是你啊?!”颜珍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伸出手准备拉凌延宇,“你是来找我的吗?你吃过午饭了吗?”   颜珍并不想亲近凌延宇,不过想到自己的深情人设,只能硬着头皮去牵他的手,心里却早已想好了,等下要去好好洗个手。   颜珍本来就怀疑她被人追求与凌延宇脱不了干系,现在他来的这一层,肯定是被凌延宸叫上来的,那么,凌延宸是否在调查后确定是凌延宇在背后搞鬼了……   颜珍虽然知道凌延宇有点渣,但没有想到会渣到这种程度,居然怂恿别的男人来追求自己的未婚妻?真是令人大开眼界,颜珍无比唾弃前世眼瞎的自己。   表面上颜珍温柔地问凌延宇有没有吃饭,其实心里已经对他疯狂吐槽了,吃什么吃,最好饿死算了,还能为国家节约粮食。   凌延宇低头看向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再瞧见颜珍充满爱意的笑容,他不禁呼吸一滞,但脑海浮现苏宜秋的脸,正准备甩开她的时候,抬头看到大哥推开门,眼神冷漠地盯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凌延宇甩开颜珍的手,语气十分不耐烦,“别碰我,不是来找你的!别没事跟我说话,我很烦。”   颜珍如果不是想着富豪榜第一依旧是高居不下的凌延宸,而凌延宇又是凌延宸货真价实的弟弟,早就一脚踹飞这货了。   凌延宇往凌延宸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大哥的脸色,总感觉平日清冷的大哥,眼神异常奇怪,又觉得那眼神似曾相识,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跟着凌延宸走进办公室,凌延宇才猛然想起来。他跟颜珍订婚的时候,那些情敌好像就是这么看他的……不对,他为什么会有如此莫名其妙的错觉?   凌延宇摇了摇头,挥散那荒谬至极的想法,他肯定是刚刚被颜珍气懵了,才会胡思乱想。 23 大哥,你吃饭了吗   凌延宇走进办公室并将门带上了,颜珍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到自己位置上。她很想去偷听这兄弟两人的谈话,无奈办公室的隔音效果特别好,就算将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就不去做无用功了。   颜珍一手托着腮,没有吃午饭的心情,忍不住胡乱猜想,凌延宸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会如何处理?她相信凌延宸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虽然跟她凌延宸不算熟,但直觉告诉她,以凌延宸的为人,他必然不会放任凌延宇无耻的行为。   正如颜珍所想,凌延宸如果不是亲自调查、亲眼看到,他绝对不会相信弟弟延宇能做出这种事来。   凌延宸做事不会迂回婉转,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听那些借口狡辩,向来都是直接将证据甩过去,一击即中,让人哑口无言,哪怕对方是他的弟弟凌延宇,也不例外。   当凌延宇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视频时,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件事会让大哥知道。不对,大哥如何知道的?大哥对工作以外的事情不太上心,即使有人追求颜珍,以大哥的性格也不会出手干涉,那大哥又为什么会去调查这件事呢?   凌延宇还没来得及理清纷乱的思绪,就听到凌延宸冷漠地说道:“你脑子进水了?”   事实摆在眼前,就算凌延宇想抵赖已经来不及。凌延宇知道,大哥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谎,于是他很干脆的承认,“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可是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哄骗别人去追求自己的未婚妻,凌延宇,你是不是疯了?”凌延宸最近对凌延宇的态度变化很大,以前他很少会这么说话。   凌延宇拖过椅子坐到凌延宸对面,凝视着自己的大哥,“大哥,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疯了,没错,我真的快被你们逼疯了。古代都可以休妻,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只是想要解除婚约,就这么难啊?我难道一定要和我不喜欢的人结婚?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所以,你就做这种下作的事?”凌延宸瞥了凌延宇一眼,“还是说,你还有其他想法?若是颜珍与那人在一起后,你就可以顺势倒打一耙,让大家误会是她先出轨,那样你就站在道德舆论的制高点,如此一来,你想要取消婚约,颜家也不敢再有意见。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到的就是这些卑鄙的手段吗?”   被凌延宸轻描淡写地说出他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凌延宇难免恼羞成怒,“大哥,我根本就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让颜珍放过我!”   “放过你?”凌延宸语气清冷,“从订婚开始,这就已经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企业家族的事了。你没有身为男人该有的担当,就不应该草率答应。当初没有人逼你与颜珍订婚,是你自己愿意的,现在你又不反悔了,你难道是三岁小孩,以为谁都会纵着你胡闹吗?颜家那边,所有人都知道颜珍是你的未婚妻,你现在因为一个突然出现、居心叵测的人要取消婚约,你让凌家和颜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脸面就比我的感情、我的幸福更重要?!”凌延宇不禁反问。   凌延宸颔首,“当然。”   人在气极时,很容易口不择言,凌延宇又是冲动脾气,更加不会例外,“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爸妈让你去相亲你为什么拒绝?你也不愿意跟毫无感情的人在一起,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因为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吗?既然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你为什么不去赶快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别人背地里怎么议论你知道吗?都有人质疑你的性取向了!”   话一出口,凌延宇就后悔了,他骨子里其实很敬畏大哥,刚才也是头脑发热,话就脱口而出了。他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无法挽回。   孰知凌延宸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所以呢?”   凌延宇不敢再拿大哥的感情说事,只能转移话题,“颜珍她除了一张脸能看,简直是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心眼坏、心机深,你们都不……”   话还没说完,刚才一直很平静的凌延宸突然站起身来,来到凌延宇身旁,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将他扯了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拳径直打了过去。   凌延宇被揍得倒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凌延宸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凌延宇,声音低沉地问道:“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颜珍一直关注着办公室那边的动静,当凌延宇走出来时,她条件反射般立刻站了起来。   凌延宸向来打人不打脸,所以现在凌延宇只是弯着腰走路,目之所及的地方看不出任何伤痕。   不过颜珍还是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凌延宇被揍了,她暗暗偷笑,但依旧尽职尽责地伪装成一副担心的模样。   颜珍小跑着来到凌延宇身边,搀扶住他,语气关切地问道:“延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凌延宇被教训过一顿之后,对颜珍的厌恶几乎到达了巅峰,他忍着疼痛,用力地推开颜珍,看着她错愕的表情,他心里格外畅快。他知道颜珍有多喜欢他,他现在就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她伤心的模样,解气。   就在凌延宇准备再说点什么让颜珍更加痛苦时,突然听到一道深沉的男声传来,“延宇,你可以走了。”   凌延宇身体一僵,不敢作声,努力挺直脊背,往电梯方向走去,只是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颜珍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厌恶。   颜珍假装震惊地愣住,目光一直追随着凌延宇离去的背影。   凌延宸则站在他办公室门前,始终凝望着颜珍。他并没有让颜珍望太久,主动开口打破了此刻的静默,“颜珍,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颜珍暗道不好,这是又要考验她的临场反应能力了,这一天天的,完全不让人休息啊!她心里虽然这样腹诽着,却神色疑虑而担忧地走进了办公室。   凌延宸没有看向颜珍,而是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最终也没有让她看那些监控视频。   凌延宸本来有些犹豫,纠结要不要将整件事情都如实告知颜珍,毕竟真相很残酷,她可能会备受打击。可颜珍是成年人,有她自己为人处事的方式与判断,他不应该帮着自己弟弟去隐瞒真相。   凌延宇现在看似强势,不过是外强中干,他无法伤害到别人,便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道颜珍身上,颜珍越痛苦,他就越有报复的快感,他将目前所有困境的原因都归结到了颜珍身上。   无论如何,即使站在个人的角度,凌延宸都该让颜珍知道,她深爱的那个人,无时不刻想要伤害她。   “每天给你送早餐的人是销售部的一个员工,延宇跟他关系不错。”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凌延宸就隐晦地将内情说给了颜珍听。不过他还是没有将目光投向颜珍,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诡异。   颜珍低垂着头,没料到凌延宸会明明白白地将真相讲出来,她以为他会掩饰甚至隐瞒,但他没有。那她该怎么做才是最恰当的反应呢?   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巩固深情人设,大哭一场吗?好像不太合适,若是她哭的话,会显得过于软弱了。刚才凌延宇走出来的姿态,只要没瞎就能看得出来他被揍了,如果她没有把握好这个度,会不会让凌延宸误会,以为她是在责怪他?   眼泪固然可以让人同情,可是也要适量,物以稀为贵,哭的次数太多了,别人不会觉得她可怜,反而会适得其反,令人厌烦。此时此刻一定要分清楚主次,凌延宸可是头一次帮她找回场子,她可要好好表现,这会儿刷人设哪里有抱大腿重要!   颜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凌延宸。就在凌延宸以为她会追问、或者会委屈得掉眼泪时,却听到颜珍声音温柔又夹杂着淡淡的哭腔问道:“大哥,你吃饭了吗?”   凌延宸怔然地望着,似乎非常惊讶。   “有低血糖的话要记得好好吃饭啊。”颜珍抿了抿唇,“我有订午饭。”说完,她就转身向外走去。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非常符合她此刻本应该有的复杂心情,可谓是神来之笔。   颜珍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之前订好未动的套餐,一边向凌延宸的办公室走,一边酝酿心情。   颜珍重新进到办公室,也没去看凌延宸,害怕跟他有眼神上的交流,毕竟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她没有提前演习,怕自己的演技不过关会露馅。   颜珍将午餐放下,又把一个红通通的苹果放在旁边,声音轻柔地说道:“大哥,谢谢你。”   颜珍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凌延宸。见多了亲人之间互相包庇的无奈事,凌延宸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极其可贵,在颜珍眼里,他的人品可谓是无可挑剔。   颜珍不禁想道:若是她的订婚对象是凌延宸,那这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前世的悲剧是不是也不会发生?至少她相信,凌延宸绝对不会因为所谓的追求真爱,伤害自己的未婚妻。不过凌延宸看上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曾经的自己应该不会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颜珍抛开心中没来由的奇怪想法,没有等凌延宸回应,便再次离开。这时候说多错多,这样刚刚好。   颜珍离开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没人知道,凌延宸愣愣地望着那个桌上的苹果发呆了许久。 24 有时间要多陪陪她   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几天之后,销售部经理单独把俞岳叫到办公室。她与手底下的员工平时打成一片,相处得很不错,便省去了那些官方的套话,直接说道:“上面有通知,W城分公司缺一些骨干销售人员,对比业绩和资历,上头觉得你很符合条件,想派你过去当主管。我也觉得你合适,你是W城人,又是家里的独子,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好好把握了。”   俞岳有些诧异,愣了片刻后才平静下来,“姐,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经理爽快地答应,“这的确是件大事,需要好好斟酌,不过也不能等你太久,最迟下个星期你要给我答复。”   “好。”俞岳从销售部经理办公室出来后,一颗心缓缓下沉。   世事总在不经意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俞岳断定凌总与颜珍之间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时,上头就下达了这样的调令。如果他没有在停车场看到那一幕,他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很幸运地获得了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可现在完全不同了,他觉得凌总肯定是故意把他调走的。   所以,凌总跟颜珍之间……就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俞岳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在凌总眼皮子底下,敢去追求老板的女朋友,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过凌总也的确大度,知道他在追颜珍,并没有打击报复他,只是让他远离,还给了他更好的发展机会。   俞岳觉得,这时候他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更何况他也一直有回W城的想法。他不仅能多陪在父母身边,而且W城的房价也并不像S市那般令人望而兴叹,虽然没有S市繁华发达,但正在慢慢发展。父母已经给他在W城买了房子,分公司刚刚成立,他过去就是销售部主管,在总公司这边又有资历,只要他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他有什理由么不答应的呢?   真实情况其实并不完全像俞岳想的那样,凌延宸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俞岳显然不知道颜珍是延宇的未婚妻,否则他哪里敢去追求颜珍。可是延宇跟颜珍的关系并不是捂得密不透风的秘密,哪天俞岳一不小心知道了,情况就会变得更加棘手。凌延宇为了摆脱婚约,隐瞒关系,鼓励男同事去追求自己的未婚妻,这传出去是多么大一桩丑闻,有心人如果想利用这个大做文章,只怕会对凌氏有负面影响。   将凌氏的脸面和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凌延宸,觉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清楚俞岳毫不知情,所以无缘无故将在公司的老员工无辞退,公私不分,显然不是他的作风。他看过俞岳的简历后,吩咐助理向销售部下达了分公司的通知,相信俞岳若是不傻,应该不会拒绝。   俞岳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再看到凌延宇的时候就有些别扭。他猜凌延宇肯定不知道凌总与颜珍的关系,那他要不要告诉凌延宇呢?   俞岳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了凌延宇的注意,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有事?”   俞岳想起凌总凌厉的手段,急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你这件衣服挺不错的,哪里买的?”   俞岳最终还是没有多嘴,俗话说祸从口出,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凌总既然没有跟他直说,肯定是有所顾虑,他这个小人物又何必去拆台,真要惹怒了大佬,他这个小喽啰可就要遭殃了。他还是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回老家上任吧。   凌家这两天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外婆在她的老房子里晕倒了,当时一个阿姨去买菜,另一个阿姨则在客厅打扫卫生,只留老太太独自在卧室。幸好发现得及时,送到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老太太年事已高,记忆力减退,身体各项机能也都已衰老,大问题表面看上去没有爆发,小问题却是不少,对于这个年纪的老年人来说,平常磕着碰着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老太太自己也说了,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知道自己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永远闭眼,那她想死在自己的故乡。   颜珍平时工作不忙,在凌夫人的提议下,向人事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老太太很喜欢她,看到她就开心,颜珍也挺喜欢老太太的,自然也愿意陪着。   老太太身边有两个跟随多年的阿姨,颜珍和凌夫人平时不需要特别照顾,只要陪着老太太多说说话,逗她开心就好。   颜珍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凌夫人躲起来,眼眶微红,黯然叹息。老太太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人看起来很虚弱,胃口也没有上一次见面时好了,经常会吃不下什么东西,可能老太太所剩的时间真的不是很多了。   一天下午,天朗气清,阳光正好,颜珍推着老太太去外面散步。老太太刚刚睡醒,像个小孩子一样,悄悄地对颜珍说道:“珍珍,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颜珍被老太太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了,“那当然,不过只能尝几口,不能吃太多。”   老太太之前看到有人吃冰淇淋,勾起了馋虫,可是她不敢跟凌夫人开口,怕被拒绝,就偷偷跟颜珍说。   颜珍去问过医生,医生说像老太太这样的年纪,她想要吃什么,都尽量去满足,不过要控制好量,不可吃太多。   “我要草莓味的,我不喜欢吃巧克力。”老太太不忘提醒道。   “好。”颜珍回给老太太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跟此同时,凌延宸也推迟了下午的会议,开车来到医院探望外婆,刚到病房阿姨就告诉他,颜珍推着外婆出去散步了。   医院不小,凌延宸在下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站在小公园里四望,正准备给颜珍打电话,抬头发现她们就在不远处。   颜珍托人买了老太太喜欢的草莓冰淇淋,撕开包装,弯下腰来,笑盈盈地递到老太太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不要贪心。”   颜珍站在大树下,阳光透过树间缝隙照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美好。   大概是为了方便照顾老太太,颜珍穿着宽松休闲的白色T恤,配上修身牛仔裤,清纯得像个学生。她对老太太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十分耐心。老太太尝了几口冰淇淋后,她从小包里拿出纸巾给老太太擦着嘴角。   即使颜家跟凌家是世交,即使颜珍在小时候经常出入凌家,可在这段时间之前,凌延宸与颜珍并不熟,甚至是有些陌生的。   当然,颜珍是延宇的未婚妻,凌延宸觉得与她的关系,反而生疏些比较好。   给老太太擦干净嘴角,颜珍又给她擦了擦手,才直起身子,无意中望见不远处的凌延宸。   四目相对,凌延宸下意识地避开了颜珍的目光,将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步伐平稳地走了过来,在老太太面前站定,温声问道:“外婆,今天有没有好一些?”   老太太不由有点心虚,总觉得自己偷吃冰淇淋被抓包了,这会儿听凌延宸并没有提起,以为他没看到,又开心起来,“好多了,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凌延宸自然而然地走到轮椅后方,从颜珍手里接过了推轮椅的任务。颜珍往旁边一步,将位置让给他,与他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慢慢走着。   老太太一直坚定地认为凌延宸和颜珍是一对,哪怕凌夫人后来解释过,她也以为女儿是在开玩笑。如今大外孙与未来的孙媳妇陪着她,老太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就对了,延宸,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珍珍啊。多好的一姑娘,你不珍惜,别人就会跟你抢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地给大外孙支招,“有时间要多陪陪她。”   颜珍这几天都在陪老太太,所以都已经习惯了被误会自己与凌延宸的关系,如今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也很淡定。   凌延宸不着痕迹地望了颜珍一眼,见对方不介意,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以老太太如今的情况,没必要非得强迫她接受所有的现实,打破她内心固有的想法,凌夫人也不再试图解释凌延宸与颜珍的关系了。   老太太看到有人抱着小孩出来晒太阳,不禁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我这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福气能看到你们的孩子出生了。”   颜珍又伤感又尴尬,虽然心疼老太太,误会她是凌延宸的未婚妻,她还能勉强接受,但是现在要开始施压催生了,她就……   老太太心态乐观,下一刻心情又转晴,开心地笑了笑,“珍珍长得漂亮,皮肤白,延宸个子又高,你们俩的宝宝啊,女孩子肯定跟洋娃娃一样可爱,男孩子也会特别帅,长大以后还不知道会迷死多少人呢。”   接下来老太太就开始想象他们未来孩子的模样,从外貌到性格各种描述,形象越来越具体。   颜珍折服于老太太丰富的想象力,偶尔顺着应上一声。   凌延宸在她们身后静静听着,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这个午后,有温暖的阳光、柔和的风,有翠绿的树叶、斑驳的光影,还有老太太缓缓说着话,一点一滴钻进了凌延宸的心里。   没人知道凌延宸此时心中描绘的温馨美好的画面,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复杂纷乱的心绪,唯有那双放在轮椅上的手,慢慢地握紧,在细微之处透露出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25 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婆   凌延宇再次见到苏宜秋是在医院,他本想去探望外婆,可刚到医院停车场,就看到苏宜秋从车上走下来。   苏宜秋平时工作非常忙碌,凌延宇约她,基本十次里她只会答应两三次。不过两人经常会在微信上聊天,苏宜秋的善解人意,会让凌延宇如沐春风,暂时忘记工作生活的烦恼。   “宜秋,你的手怎么了?”凌延宇看到苏宜秋的手用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关切地问道。   苏宜秋有些不自在地将手背到身后,“没、没怎么。”   凌延宇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受伤了连原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在凌延宇的追问下,苏宜秋似乎颇为无奈地说出了实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最近有些问题让裴先生很烦恼,与我的上司陈太太吵了几句,陈太太心情不太好,不小心撞翻杯子将热水洒在我手上了。我伤得不重,今天是来医院换药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凌延宇同苏宜秋走进电梯,看样子准备一路陪着她去换药,听到她的解释不由疑惑,“这么巧就洒在你手上,她是不是故意的?”   苏宜秋眼神闪躲,凌延宇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自然发现了她的掩饰,继续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宜秋貌似对凌延宇的执着没办法,只好坦白道:“我听说之前裴氏与凌氏有合作,不过前段时间凌氏那边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裴先生曾亲自拜访过凌总,可凌总始终没松口。裴先生心情不太好,与起初负责项目的陈太太吵了起来,陈太太就怀疑是我在其中搞鬼。还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好啊,真是冤枉!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案,怎么可能因为我这个小角色有所影响。不过后来陈太太跟我道过歉了,也准我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我还是不太懂,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凌延宇依旧疑惑。   苏宜秋小心翼翼地看了凌延宇一眼,“你没听过那些传言吗?说我和裴云弋关系特殊。陈太太觉得我是在帮裴云弋,所以才对她那边的项目使绊子,不过商场上的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听到裴云弋,凌延宇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暂且没提,而是埋怨道:“陈太太真是蛮不讲理,她是有幻想症吗?简直不可理喻。”   来到换药的地方,医生帮苏宜秋拆下纱布。凌延宇看到她手上的水泡伤痕,心疼不已。苏宜秋很坚强,换药期间,一声没吭,反而让人更加疼惜。   换好药后,凌延宇问道:“宜秋,你不疼吗?”   苏宜秋莞尔一笑,“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凌延宇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他知道苏宜秋在裴家和裴氏公司过得并不好,如今想要保护她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你难道要一直留在那疯女人身边做助理?”凌延宇提议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你到其他公司去上班。”   苏宜秋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这几年我也存了些钱,打算过段时间自己开个公司。”   凌延宇十分惊讶,“你准备自己开公司?”   “是啊。”苏宜秋将自己开公司的想法与初期规划与凌延宇简单聊了聊,又有些苦恼地说道:“不过现在银行那边贷款审批的流程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呢?陈太太经常与银行打交道,关系不错,我现在就怕她会在中间施压。”   在凌延宇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里,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喜欢的女孩子为钱烦恼,恰好是他力所能及可以帮忙解决的。他毫不犹豫问道:“你需要多少钱?”   苏宜秋斟酌地说了个数字,凌延宇不禁笑道:“就这么点钱,不要等什么银行贷款了,我给你就好。”   “这怎么行?”苏宜秋推脱一番后无法拒绝,于是想了个好办法,“你要真有兴趣,就投资成为股东吧。”   凌延宇回望着苏宜秋期待而欣喜的眼神,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行啊,到时候你是大老板,我就是二老板。”   苏宜秋低下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算算凌延宇移情别恋有段时间了,本来凌夫人以为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可现在他的态度非但没有软化,反而越来越激烈坚定,这让凌夫人愈发头疼,尤其是下个月她的闺蜜颜夫人要来S市,那时好友想必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端倪,她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这天凌夫人整理旧物,翻到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是凌延宇与颜珍小时候的合照。那时的他们单纯快乐,无忧无虑。   凌夫人是真心疼爱颜珍,她合上相册,闭眼沉思。她知道,延宇的性子一向冲动倔强,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珍珍想要等到延宇回心转意,难上加难。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希望珍珍能够成为她的儿媳妇。可她作为过来人,最清楚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是最不好勉强。延宇若是在他们的催逼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与珍珍结了婚,恐怕珍珍会比现在过得更加痛苦。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缺少面和心不合的夫妻,可那也是因为利益互相利用,彼此结成联盟。而珍珍并不是,她深爱延宇,延宇的变心与冷落,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   凌夫人想来想去,依旧两难,想不出解决方法,干脆把凌延宸叫回来商议。“延宸,你爸爸现在放下担子了,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主事人,这件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凌延宸身体绷紧,内心情绪翻涌,却还是镇定地说道:“这要看他们两个人的想法,若是意见统一,两家坐下来商量,找出个妥帖的对外说辞,也能得到颜家的体谅。”   “关键是他们意见不统一。”凌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找珍珍好好谈谈吧,延宇配不上她,再这样下去也是耽误她。”   凌延宸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对了,”凌夫人又看向大儿子,“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凌夫人还惦记着灵安寺求的签,上面可是言之凿凿,她的大儿子明年年底就能结婚,每次想到这个充满希望的期限,她都会感觉舒心不少。   比起二儿子,凌夫人其实更操心大儿子的婚事。都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能不让人放心?   凌延宸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可爱的毛绒玩偶钥匙扣上。凌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这是珍珍送给我的。”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能转移话题,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凌延宸神色坦然,与以往每次回答这个问题时如出一辙。   凌夫人有些失望,“你工作太忙了,其实我对儿媳妇的要求不高,只要你喜欢,不管什么人我都可以接受。”   “什么人都可以?”凌延宸随即问道。   凌夫人点了点头,“当然,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凌延宸低垂着头,扯着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如果凌夫人能够看到他这个笑容,一定会惊诧于其中的无力与无奈。   不久后,凌夫人找颜珍谈心,简单明了地说了自己的意思,她想听听看颜珍的真实想法。   颜珍最真实的想法就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婆。不过这话显然无法明说,凌夫人是为了她好,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可让她放弃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金山,她还真舍不得。   颜珍声音里透露出无法掩藏的悲伤,“小时候玩过家家,我是新娘,延宇是新郎,从那时开始,我的梦想就是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虽然他现在的想法变了,但我仍然愿意等他回心转意。”   本来颜珍还想补充一句更狠的,“如果延宇不想跟她结婚,那她就等他一辈子”,但看到凌夫人关心的眼神,她又咽下了这句话。   她决定还是不要轻易立flag,如果未来发生偏差,凌延宇没有为苏宜秋丧命,那她的规划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凌夫人望着颜珍发红的眼眶,心里越发愧疚难过,也不好再劝了,只能坚定站在颜珍这边,尽量让二儿子能早些醒悟。   夏天悄悄过去,一场秋雨一场寒,洗刷着这座城市的暑气。   凌夫人准备入睡前,接到了大儿子打来的电话。她还有点惊喜,大儿子平时工作忙,再加上感情内敛,几乎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随便聊了些家常后,凌夫人想起与颜珍的谈话,话里满是无可奈何,“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珍珍对延宇感情太深,她说只想嫁给延宇,虽然延宇伤透了她的心,但她还是想等他。哎,这可如何是好?”   凌延宸站在公寓书房的落地窗前,神情从容淡定。外面正下着雨,雨水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烦躁不安的声响。   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颜珍怎么喜欢延宇,延宇又是怎么的混账,还有工作需要忙碌的凌延宸并未打断。   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水晶盒,盒子里躺着一个苹果,应该放了很久了,苹果表皮有些发皱。   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时难免好奇,不过是普通的苹果而已,为什么要用水晶盒给装着?有钱人的世界果然让普通人无法理解。 26 年少无知这句话是真的   凌夫人这两天看起来精神抖擞,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简直走路都带风。颜珍原本以为在经过那样一番谈话后,凌夫人肯定会觉得她与凌延宇之间的感情问题很棘手,会为难地陷入情绪低潮。   凌夫人在颜珍面前向来藏不住话,没过多久就与颜珍分享了让她高兴的好消息,“我之前为你大哥的婚事操心着急,给他安排相亲,他总说工作忙,我知道他不愿意在委婉的拒绝,就没再提,没想到他自己竟主动提出来让我看着安排。”   颜珍倒是很能理解凌夫人作为母亲的心情。像凌延宸这样的硬核条件,一直没有女朋友,简直就不科学,当然他工作的确特别忙碌,没时间谈恋爱也算可以理解。   可是在凌夫人这个当母亲的看来,工作上的事可没有她儿子的终身大事重要。外界有各种谣传,猜测凌延宸的性取向,偶尔也会传到凌夫人的耳朵里,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怀疑过,但是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现在凌延宸主动提出要相亲,要去试着接触异性,凌夫人即使当场喜极而泣,颜珍也不会意外。   “那很好啊。”颜珍也替凌夫人高兴,“等大哥找到大嫂了,我们三个可以带着外婆一起去逛街呢。”   “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凌夫人翻看着自己的交际圈,回忆着各家各户都有哪些适龄的姑娘。   当颜珍准备出门上班时,凌夫人叫住了她,将一个保温盒递了过去,“你和延宸一起工作,这是阿姨给煲的汤,你帮我给他带过去吧。”   颜珍发现凌夫人笑容有些微妙,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待到她提着保温盒走到车库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汤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汤吧……   应该不是吧,凌延宸看起来意气风发,不虚啊,真要比较起来,虽然凌延宇比凌延宸还要小好几岁,但看起来却没有凌延宸精神状态好。   颜珍摇了摇头,驱散那些奇怪的念头。凌夫人有分寸,如果真是那种补汤,让她这个未来弟媳去送,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颜珍虽然没有去到处宣扬她跟凌延宇的关系,但也不至于随时避讳、谨小慎微,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她并不怕被薇薇安和罗芸发现。   颜珍从罗芸口中得知凌延宸已经到办公室,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提着保温盒敲响了凌延宸办公室的门。   颜珍毫不拘谨地走进办公室,将保温盒放到办公桌上,说道:“大哥,这是伯母让我给你带来的汤。”   “嗯。”凌延宸声音如常地应下。   颜珍心想,任务完成就没她什么事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凌延宸突然叫住了她。   凌延宸沉默片刻,才问道:“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凌延宸问的是凌夫人与颜珍关于延宇的谈话,而颜珍的第一反应则是关于凌延宸相亲的事。   颜珍没打算说谎,如实回道:“大哥,伯母她今天特别开心,她之前一直都担心你因为工作疏忽生活,现在你能想开,她一早上嘴角都没有放下来。”   凌延宸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才明白颜珍话里的意思。   “嗯。”凌延宸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语气平静,“你先出去工作吧。”   颜珍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凌延宸对于相亲的态度,好像并没有凌夫人描述得那么积极。   想想也是,谁会对催婚相亲这种事不厌烦?算了,别人的闲事她还是少管。像凌延宸这样的商界大佬,还轮不到她来同情,她有空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好了。她天天这样演戏,伪装深情人设、假装喜欢凌延宇那个渣男,实在是身心俱疲啊!   凌延宸准备相亲这件事,凌延宇也从妈妈口中听说了。他不免有些愧疚,总觉得大哥可能是因为听了他头脑发热时说的那些话,才答应去相亲的,这又是何苦呢?他当时气昏了头,竟然对大哥口出狂言,的确有些过分了,毕竟大哥不会害他,也是为了他好。   凌延宇做好心理建设,觉得面对自家大哥也不用太顾及面子。这天晚上,直接带着一瓶好酒和从餐厅订好的饭菜,来到了凌延宸常住的公寓。   凌延宸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把不请自来的凌延宇让了进来。   因为凌延宸总是冷清的模样,再加上凌延宇心大,并没有察觉到凌延宸对他的不欢迎。   凌延宇将饭菜放在餐厅桌上,对凌延宸说道:“大哥,我们好久没时间好好聊天了,今天我就在你这住下了。”   “我已经吃过了。”凌延宸平静回道。   “那就陪我喝一杯。”凌延宇倒了一杯酒,先饮了一大口,他没准备提起凌延宸相亲的事,他能猜到,大哥这样的工作狂,对那事绝对不会热衷。   全程几乎都是凌延宇一个人在说,凌延宸神情淡漠,根本看不出他是否在聆听。   凌延宇喝了两杯后,开始有些上头,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真的特别后悔,当时怎么就想不开答应订婚了呢,如果没有订婚,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因为我和颜珍断不开的关系,我都不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所以说啊,年少无知这句话是真的。要是能有后悔药就好了,就算拿刀抵着我脖子,我都不会跟颜珍订婚!”   虽然凌延宸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是凌延宇好似找到树洞一般,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我如果知道小时候带着颜珍玩儿,会让她这么多年都缠着我,那我就不跟她玩儿了,明明刚开始她最喜欢黏着大哥你啊!这么说来,大哥,反正你也没喜欢的人,要是和颜珍订婚的人是你就好了。”   凌延宇喝得迷迷糊糊,这话一说出口,他不禁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急忙解释:“大哥,那什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凌延宸只是淡淡地瞥了凌延宇一眼,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凌延宇见状,起身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若是再不清醒清醒,只怕会说出更混账的话来,到时候触到大哥的逆鳞,就不会这么容易遮掩过去了。   对于凌延宸的相亲,凌夫人非常上心,经过多日的筛选,最后帮他安排了一次约会。   凌夫人给颜珍看照片时,脸上挂着的笑意,彰显着她对这个姑娘有多满意,“这是严家的女儿,今年刚满二十七岁,比延宸小三岁,年龄上也合适。我听严夫人说这个严婧啊,很早以前就喜欢延宸了,你说巧不巧,他们俩读的还是同一所高中,不过延宸毕业的时候,她才刚升初中,虽然没有交集,却一直都能听着延宸在学校的各种事迹。严婧刚回国,还没有男朋友,正准备自己开家公司,我觉得他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珍珍,你觉得呢?”   照片上的严小姐长得眉清目秀,算不上惊艳,看上去却也娴静,再加上她与凌延宸是校友,又一直暗恋他……听上去确实有戏,难怪凌夫人看起来如此期待。   颜珍也觉得,凌延宸既然有心相亲,那么很有可能与这位“合适”的严小姐顺势发展下关系。   凌延宸没有拒绝,在凌夫人和严夫人的安排下,两人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如果相谈甚欢的话,这顿晚饭之后,他们还可以去听一场音乐会。   严婧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同凌延宸约会。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单论颜值只是尚可,今天特意让造型师给她设计了适宜的发型、化了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这条长裙也挑选了很久才定下。人靠衣装马靠鞍,在精心装扮下,她看上去比平时美了几分。   凌延宸的话并不多,严婧提了几句工作相关的话题,凌延宸的回应都堪称冷淡。就目前她对凌延宸的了解,她真不知道凌延宸喜欢听什么。   严婧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害怕会冷场,突然想到前几天闺蜜跟她提起过一件事,这件事的主角还与凌延宸有些过节,也许凌延宸会感兴趣。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凌学长可是风流人物,总会听到关于你的各种传说。那时候你排名第一,何信学长排第二。”严婧见提到何信,凌延宸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个话题没有找错,“凌学长与何信学长还有联系吗?”   “没有。”凌延宸平淡回道。   严婧低声笑了笑,“难怪呢,听说何信学长最近遇到了大麻烦,事情在圈子里都传开了,他居然喜欢上自己侄子的女朋友。”   凌延宸神色有一瞬间变幻,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严婧说得得意,并没有发现凌延宸稍纵即逝的失态,继续说道:“真是有意思,这可是实打实的丑闻,完全不要脸面了。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自己侄子的女朋友,怎么说也是他的小辈,不知道何信学长是不是心理有点不正常?”   凌延宸与何信并不熟,两人在毕业以后几乎没有见过面,以前也只是学术上有分歧,不知道怎么了,传来传去他们竟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说他与何信有过节,互相瞧不上对方。   “做贼心虚”这个词,此时此刻在凌延宸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严婧反应过来时,正撞上凌延宸如刀似刃的锋利目光,他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冷气压,居然让她有种置身于寒冬腊月的错觉。她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27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前几天凌夫人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忧愁,连丰盛可口的晚饭都吃不下了。   颜珍隐约猜到,可能是凌延宸的相亲不顺利。不用等她主动询问,在晚饭后两人追剧时,凌夫人就唉声叹气地主动提起来这个话题,“看来严小姐不是延宸喜欢的类型,两人吃完饭就再没下文了,延宸都没有提出送严小姐回家。我打电话问过他,他只说跟严小姐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颜珍安慰着这位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这种事很正常,我听说过有相亲了十几次才遇到合适的呢。伯母,我觉得您太过心急了。”   “是吗?”凌夫人依旧愁容满面,“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了,他不是那么不懂礼数的人,这次吃完饭直接就走人,一点儿都不绅士,看来是真的不喜欢那位严小姐。珍珍,你不知道,延宸性子内敛,看着甚至有些冷漠,他什么事都喜欢藏着不说,我真怕他这样下去,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难道要一辈子都扑在工作上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凌夫人太过焦虑,连现实基本情况都忽略了。在颜珍看来,只要金钱富足,有自我追求,一个人也能逍遥自在,凌延宸就算四十岁还不结婚,又能怎么样呢?他依旧活得风生水起。   天底下的大多数父母都秉持着相似的想法,希望儿女能够结婚,这样将来老了有伴不孤单,当然,结婚后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生孩子。   不过颜珍并不这样认为,人生在世,谁也不应该指望谁陪自己一辈子,不说两人中总会有一人会先走,情侣夫妻中途放弃不离不弃誓言的也不在少数,眼前的凌延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没钱的人结婚可以相互依偎,有钱人生活丰富多彩,为何要害怕孤单呢?   至于生孩子……偏激点儿来说,有钱还怕没有后代吗?   不过颜珍的这些想法实话实说,会显得太过现实,也会影响她如今深情的傻白甜人设。颜珍仔细思考之后,才说道:“我听同事们说,男人成熟才更有魅力。大哥三十来岁,成熟稳重,长得帅又有能力,很多人喜欢的,只要大哥愿意,他找二十岁的小姑娘也没问题,所以,您真不用担心他的年龄。”   别说凌延宸现在才三十岁,正值壮年,他就算是四十岁、甚至年纪更大了,照样有大把人前仆后继地排队等着当凌太太。同理,颜珍想着以后自己成为单身富婆了,只要她乐意,也可以包养听话懂事的小奶狗啊。   凌夫人的生活环境相对比较单纯,没有结婚之前是豪门千金大小姐,与丈夫是相亲认识的。凌先生作风正派,那些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他没有做过,对妻子一心一意,夫妻共同携手走过三十多年,虽然也偶有争吵,但感情从未改变。   凌夫人的父母感情也同样恩爱,公婆虽是联姻,可也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的想法也比较简单。   听到颜珍这么说,凌夫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姑娘还是算了,年龄相差太大,会不懂事的。”   颜珍假装不开心地说道:“伯母,我也是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啊。”   “那不一样。”凌夫人拉着颜珍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我们家珍珍特别懂事,是最好的二十二岁姑娘。”   在颜珍的安慰下,凌夫人对于凌延宸相亲不成功的事也不再那么忧心了。她知道自己大儿子特别优秀,总有一天会遇到真正合适的那个人。   “对了,我上次去灵安寺给你求平安符,顺便帮延宸求了个签,签上可是说了……”凌夫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签上说,延宸明年年底就能结婚。灵安寺的签都很准的。”   颜珍一时无语。现在都快入秋了,明年年底,算起来不就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了?一年之内从相识到结婚,如果是真的,这速度可真快啊。   一年啊,如果一切按照前世的发展,颜珍已经是丧偶状态了。不过,如果亲弟弟不幸去世,凌延宸怎么会在几个月内结婚呢?那也太快了吧!   算了,这种非科学的预言,听听就好。颜珍虽然心里如此想,但面上还是惊叹后表示相信,附和着凌夫人。   老太太在医院的一切指标都稳定后,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凌夫人坚决不肯再让老太太自己住,像医生说的那样,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老人闭眼的时候,孩子们都不在身边,那是多大的遗憾啊。老太太不愿意去国外,但最起码也得在凌家住着。   老太太估计也多少知道自己的情况,反对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老太太出院这天,凌延宸也回到凌家了。   吃过晚饭后,老太太将凌延宸和颜珍叫到房间,神神秘秘地将房门关好,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后,才颤巍巍地拿出一个木雕的小巧首饰盒。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戒指。   颜珍看到老太太慈祥的笑容,不禁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颜珍听到老太太说道:“这是我和先生的结婚对戒,是先生亲自设计的,现在我把这对婚戒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喜欢。”   颜珍其实也想不明白,虽然凌夫人说老太太记忆力衰退,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可她觉得老太太明明是头脑清醒的,怎么就认定了她与凌延宸是一对呢?   凌延宸沉默片刻,在老太太的催促之下,接过了首饰盒。   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天真。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傻孙子,你快把戒指给珍珍戴上,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凌延宸意识到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至少很为难颜珍。他望向颜珍,眼神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她戴上啊。”老太太催促道。   颜珍微微点了点头。做戏做全套,他们为了照顾老太太的心情,已经默认了误会,上回都一起跳舞了,这次不过是戴个戒指而已,对颜珍来说,举手之劳。   颜珍与老太太相处了一段时间,老太太对她很好,她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谁对她好,她自会回以同样的感情。   凌延宸也轻轻点头回应,算作无声的感谢,毕竟颜珍没有任何义务陪他们演这场戏。   凌延宸从首饰盒里拿出女戒,侧过身,与颜珍面对面站着。   颜珍大方主动地伸出手。凌延宸犹豫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在老太太满是期待的注视下,将那枚有着悠久历史的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这就对了。”老太太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不用老太太再提醒,凌延宸将男戒递给颜珍,颜珍心领神会,也给他戴上了戒指。   这样的美好画面,如同在教堂举行婚礼时交换对戒的那一幕。   颜珍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凌延宸,恰好他也回望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气氛正好,凌延宸看上去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峻。   老太太似乎还有话要对凌延宸说,颜珍贴心地先离开房间。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不由想到,这个善意的谎言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   这对戒指对于老太太来说,很有纪念意义,是要留给她的大外孙和孙媳妇的,颜珍决定等下还是找个机会将戒指还给凌延宸,留在她手里不合适,她现在毕竟还顶着凌延宇的未婚妻的头衔,如无意外,以后还会是他的妻子,保存着与凌延宸的对戒,真是太怪异了。   在颜珍离开房间后,凌延宸扶着老太太坐到躺椅上。他没有率先开口说话,静静陪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戴婚戒不习惯,他总会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无名指。   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缓缓数着,对凌延宸说道:“你和珍珍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凌延宸一怔,问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什么都瞒不过我,你跟珍珍都不亲近了,你看你都不敢靠她太近。”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外婆有没有说错?”   凌延宸无从辩解,只能沉默。   “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只是感情跟工作学习不一样,你不说谁又会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老太太问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呢?”   凌延宸继续闷不吭声。   老太太又问,“你喜不喜欢珍珍?”   凌延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双手不由握成拳头,好似在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看,你对外婆都不愿说心里话。”老太太消沉地说道:“现在我还在,偶尔还能帮帮你,等我不在了,我真担心你和珍珍走不长久。人如果错过自己喜欢的人,真的会后悔啊。”   凌延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垂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靠太近的话,会失去理智,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站在如今凌延宸的位置,谁又能做到一直遵从本心呢?有些人,不能喜欢,有的错误,也不能犯。   凌延宸说完,抬起头来,发现老太太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他自嘲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将戒指取下,放进衬衣的口袋里。最好没人听到他说过什么,也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28 这就是报应   凌延宸取来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外婆身上,轻轻合上门离开了。他下楼准备回自己房间时,就正好碰到了颜珍,毕竟他们住在同一层,遇上也正常。   颜珍很有礼貌地唤了凌延宸一声:“大哥。”她将戒指取下递了过去,话已经在心里斟酌很久,力图能说得自然而得体,“大哥,这是外婆送给你和未来大嫂的,放在我手里不合适,这对戒指还是留给你比较合适。”   颜珍本来还想补充一句“以后戒指你可以送给你的妻子”,后来觉得说出来会有些别扭,于是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她与凌延宸的关系似乎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这话听起来感觉倒更像是凌夫人或者老太太叮嘱他的。   凌延宸盯着颜珍掌心的那枚戒指,沉默片刻后,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外婆给你的,你拿着就好。”   凌延宸也许并没有多余的意思,但他作为上位者太久,说出来的话如同金科玉律,竟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对于颜珍来说,凌延宸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是凌延宇的大哥,更是她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敢再跟他讨价还价、互相谦让?   颜珍发现凌延宸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也同她一样取了下来。颜珍不由脑洞大开,以凌延宸的行事风格,他会不会把那枚男戒送给凌延宇呢?很有可能,不,她猜百分之百会!   本来颜珍还挺喜欢这枚戒指的,设计得的确好看,哪怕已经经历过几十年岁月,款式看起来毫不过时,钻石依旧璀璨耀眼。不过她一想到要与凌延宇戴同款婚戒,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颜珍将戒指攥在掌心,遗憾这枚戒指即使被她拥有,以后大概也会压箱底了。   凌延宸深深望了颜珍一眼,似乎是想对她说些什么,但直到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话也没有说出口。   颜珍以为凌延宸准备休息,赶忙说道:“大哥,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凌延宸神色不明地盯着颜珍,几秒后点了点头。   颜珍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因为凌延宸身上那久居高位的气势,她每次与凌延宸交谈,尤其是单独相处时,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觉想要听从命令的感觉,难以形容,让她浑身处于紧绷状态,严阵以待地好好应付。   颜珍离开后,凌延宸背靠着卧室的门,摊开左手,其中握着一枚戒指,刚才太过用力了,掌心都有些泛红。   凌延宇亲自设计的钻戒已经做好,当他拿到手时,十分激动,哪怕知道今天是外婆出院的日子,他应该早些回家,但他还是选择去找苏宜秋。   凌延宇想给苏宜秋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与她联系,直接开车来到了她居住的公寓。   苏宜秋现在已经从裴家搬出来了,凌延宇也曾经接送过她几次,对她住的地方熟门熟路。   车停在苏宜秋公寓外,凌延宇坐在驾驶位上,打开掌心的首饰盒,看着那枚凝聚了他心血的钻戒,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努力争取一把。只要苏宜秋也能给予他肯定的回应,他可以为她做任何的事,哪怕是为了她与整个凌家抗争。   正是因为与颜珍一纸婚约的束缚,让凌延宇看得更加清楚,这辈子他一定要与他爱的人在一起。   苏宜秋住的公寓有些老旧,不过绿化做得很不错。凌延宇满怀决心与期盼走下车,却无意中看到前方绿树掩映的不远处,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非常甜蜜。   凌延宇对苏宜秋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那女子是她,仔细望去发现她旁边的人是裴云弋。   很早以前凌延宇就听说过,苏宜秋和裴云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关系非同一般。但他从没想过他们是情侣,因为苏宜秋告诉过他,她没有男朋友。   裴云弋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苏宜秋。两人聊得很开心,苏宜秋甚至笑着靠在裴云弋的肩膀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凌延宇依旧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亲密与默契。   凌延宇怔怔地僵在原地。直到他们走进公寓楼,他才回过神来,迈着沉重脚步重新回到车内,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首饰盒。   之前大哥和妈妈都说苏宜秋是在利用他,凌延宇没有相信他的家人,此时不禁心中怅惘,呼吸都感觉窒息,他甚至连追上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与苏宜秋只是普通朋友。朋友又凭什么去干涉她的私事呢?   凌延宇开车一路回到凌家,因为外婆出院搬了过来,家里似乎比平时热闹。而他无心关怀老太太,只想在床上躺平,刚走上楼,就碰到了准备下去吃水果的颜珍。   颜珍穿着淡粉色的休闲卫衣,一头微卷长发扎成丸子头,看上去活泼又青春。   猝不及防地遇上凌延宇,颜珍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这段时间,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随时需要演技的生活。她立刻惊喜地小跑着来到凌延宇面前,心里默默念叨着“富豪榜首是凌延宸”,也做好了凌延会对她不理睬的心理准备,“延宇,你回来了,有没有吃饭?没有吃的话,我让厨房去给你做,好不好?”   凌延宇此时心情复杂而纠结,更多的是无法疏解的痛苦,以至于连对颜珍冷嘲热讽的兴致都没有。   凌延宇凝望着颜珍惊喜而期待的神情,不由自嘲一笑。爱他的人,他看不上,他喜欢的人,反而把他当作傻瓜。在苏宜秋眼里,他可能就是另一个颜珍,这就是报应。对,报应啊。   凌延宇不想听颜珍继续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首饰盒,塞到她手里。他的眼神透露着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冷漠,“这个给你,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   颜珍看到凌延宇递过来的首饰盒,心下第一反应就是——今天为何总收到戒指,究竟是什么良辰吉日?!   颜珍并没有矜持推拒,毕竟人设摆在那,她当然要欣喜地接受。   颜珍打开首饰盒,心中不禁惊呼一声。这戒指绝对算得上鸽子蛋级别,钻石璀璨夺目,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颜珍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心实意,就算凌延宇再讨人嫌,能送给她一枚这么贵重的戒指,她也高兴得飞起来,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虽然颜珍的珠宝首饰很多,但是谁会嫌弃自己的钻石多呢?当然是多多益善。哪天就算她没有如愿成为有钱的寡妇,靠她手里的这些东西,也足够她过得不错了。   “延宇,谢谢你。”颜珍抬头望着凌延宇,眼眸盛满笑意,亮晶晶的好似夜空中的星子,“这个戒指非常漂亮,我特别喜欢。”她心里虽然喜欢的是大钻石,但没忘记补充道:“钻石倒是其次,我喜欢这戒指的设计,能看出设计者的用心之处。”   颜珍并不懂什么设计,不过她毕竟是千金大小姐,见过的珠宝首饰自然不少,这枚戒指的款式特别,夸设计理念怎么也比夸钻石有多大要好。   凌延宇一时哭笑不得。这是他第一次设计钻戒,而懂得欣赏的人却是他极力想要摆脱的颜珍。   凌延宸打开房门,映入眼前的就是两人看上去还算和谐的这一幕,他瞬间变得目光深沉。   凌延宇听到声音转过头,急忙与凌延宸打了个招呼,“大哥,你也在家啊。”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邀约道:“大哥,你有时间吗?有时间陪我去击剑吧,我们好久没去过了。”   颜珍现在满脑子都是手里耀眼的钻石,越看越满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的笑容,完全没有在意交谈的两兄弟。   待到颜珍抬起头来,恰好与凌延宸目光相撞。虽然她为人不算敏感,但也绝对不迟钝,至少她现在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此时的气氛,不只凌延宇心情很糟,凌延宸似乎心情也不是很好……这兄弟俩都怎么了?   无所谓,他们心情好不好和她没关系,她心情特别好,这就够了。   凌延宸视线从颜珍身上移开,回答凌延宇的邀请,“好。”   兄弟两人来到凌家附近的训练馆。凌延宸小时候喜欢击剑,凌延宇也许是受到大哥的影响,也学习了击剑,这间训练馆便是他们日常击剑的地方。   换好衣服,神经大条的凌延宇都能感觉到大哥的气场改变,似乎浑身带着杀气一般,让他不禁有些紧张害怕。   凌延宸击剑的水平没得说,凌延宇也不弱,以前兄弟俩一起击剑,虽然凌延宸大都会赢,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凌延宇如此狼狈。即使凌延宇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始终落在下风,毫无翻盘的可能。   凌延宇在接受了无数次失败的洗礼后,颓废地坐在地上,望着大哥依旧心有余悸。   不知道为何,刚才比试时,凌延宇恍惚间以为大哥是在上阵杀敌,而自己就是他的敌人。   凌延宇喘着粗气,疑惑地对凌延宸问道:“大哥,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这不是错觉,大哥刚才击剑时确实带着一股狠戾的杀气,可他这段时间好像没做错什么事啊?工作完成得不错,上次虽然与大哥吵过,不过都已经翻篇了。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凌延宸居高临下地俯视凌延宇,静静不语。隔着面罩,凌延宇仰头回望,一时看不清他大哥的神情。   凌延宸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29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坏啊   颜珍回到房间,仔细地欣赏起凌延宇给她的这枚漂亮的钻戒,发现了戒圈内侧的刻字——Y&Y。   果然是直男风格,第一个Y无疑是宇,那第二个Y呢?   当然,颜珍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个Y绝对不是颜,那就只可能是苏宜秋的宜了。凌延宇一片深情又求而不得的模样,倒是真像前世的她。她在凌延宇心中的地位,大概与凌延宇在苏宜秋面前差不多吧。   苏宜秋与裴云弋相识二十多年,他们之间的感情一般人根本无法介入,他们互相依偎,极度依恋,凌延宇不过是苏宜秋与裴云弋精心挑选的一个目标而已。自始而终,他们都在并肩作战,这样的情谊,屈屈一个凌延宇竟想插上一脚,简直是白日做梦。   今天凌延宇回来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足以证明,他在苏宜秋那里受到了巨大的挫折。   凌延宇应该是想将戒指送给苏宜秋的,不知什么原因,苏宜秋并没收下,他伤心难过,正好回家遇到她,干脆把她当作垃圾桶,将戒指丢给了她。   颜珍对戒指的来历并不介怀,主要是能看到凌延宇痛苦,令她感到畅快。她回到自己房间则无需掩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她之前是怎样的心情,凌延宇应该比谁都感同身受了。   颜珍笑得开心,心中报复的阴暗想法让她惊诧,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坏啊!一个男人对自己相识二十多年的青梅未婚妻都能狠得下心来,这种男人已经不能用渣来形容了。她前世曾经因为凌延宇有过一段悲惨的经历,如今知道他也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好像高兴一下也没什么错。   颜珍虽然不喜欢苏宜秋,但是能让凌延宇痛苦的人,目前看来只有她了。   颜珍如今的人生目标是过好自己、享受生活,她并未想过推波助澜,只需作壁上观,看看凌延宇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原来不再执着,可以活得如此洒脱痛快,若非重生一次,她不会明白,自己的人生还能有另一种可能。   与此同时,凌延宸也回到房间。他本来想冲个凉,当他走到浴室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这一刻凌延宸竟连走进浴室都犹豫不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入非非。这个房间她来过,这间浴室她也用过,明明一切摆设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为什么他总有种错觉,似乎整个屋子里都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淡淡牛奶馨香?   如今已经入秋,天黑的比较早,凌延宸将灯一关上,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凌延宸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想着一墙之隔的她,想着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就好了。   但是躲得过一次,能躲得过第两次、第三次吗?这个时候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呢?   凌延宸转身离开,他脊背依旧挺直,这是他作为凌氏总裁一贯的自信模样,可是他的背影却又如此萧瑟落寞。   颜珍在秘书部顶多算是个打酱油的角色,打杂的事情有罗芸做,重要的事情有薇薇安负责,所以当薇薇安捧着一本咖啡,感慨凌总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来上班时,颜珍还有些茫然,她始终不曾在意。   薇薇安说道:“我猜公司最近可能又有什么重大项目的变动。凌总应该没有出差啊,记得上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是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呢。”   罗芸顺口接话,“也许凌总是去休假了呢。”   “怎么可能。”薇薇安想都没想就否定道:“现在距离年底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公司还有多个项目运作,凌总在相对清闲的年初都没有休假,这时候更加不可能,我估计应该是在家里办公吧。”   凌延宸究竟去干什么了呢?星期六一大早上颜珍就知道了答案。她本来和凌夫人约好去喝早茶,刚下楼就看到凌夫人红着眼眶,神情焦急。   凌夫人提着包,看到颜珍就急忙说道:“刚接到电话,延宸前几天胃出血住院了。这孩子也是,竟瞒着所有人,还特意没有去熟悉的医院,等到好得差不多了,才打电话来说!”   胃出血?住院?待到颜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凌夫人拉着上车,前往凌延宸所在的医院了。   凌夫人一直都是优雅贵妇的形象,这时候也像平凡的母亲一样,虽然知道儿子没什么大事,但还是满怀担忧,在这种忧虑之下,难免唠叨起来。“延宸也是,他因为工作三餐一直不规律,但他平时除了应酬不常饮酒,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喝酒竟会喝到胃出血。我打电话问过他的医生,他不只是胃出血,还连着熬夜了好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拼命?”   凌夫人碎碎念着,又开始心疼起来,“你伯父他想退休了,就拍拍屁股满世界玩儿,把这么大的企业丢给延宸一个人,延宸的压力怎么可能不大?延宇也是,延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接手公司了,他还天天添乱,一点都不知道为大哥分忧,真是混账!”   凌夫人因为凌延宸生病住院,几乎要迁怒上所有人。颜珍总觉得若不是她此时陪在凌夫人身边,搞不好凌夫人也会顺带着抱怨她几句。不过面对一位爱子心切的母亲,颜珍表示理解。   直到抵达医院停车场,凌夫人才勉强停歇下来,这样发泄一通,她的心情似乎没有起初那么糟糕了。   凌夫人来得匆忙,只带了颜珍一起。当她们推开病房门时,凌延宸正躺在病床上浏览之前积压的工作邮件。   凌延宸的目光在颜珍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快速移开,神情淡定地让她们坐。颜珍没有坐,只是乖巧地站在凌夫人身旁。   幸好凌延宸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几日休养,脸色看起来尚可。他刚住院时情况不太好,凌夫人若是看到心爱的大儿子面无血色的模样,只怕是要哭晕过去,这也是为何当时凌延宸隐瞒病情的原因。   凌夫人心疼得不行,“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事情连妈妈都瞒着,还有,我听医生说了,你熬夜又过量饮酒,还心理负担过重,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有困难不要自己一个人扛,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颜珍也很疑惑,按理来说,凌延宸坐上这个位置也有七八年了,艰难的时期应该已经适应了,而且她从薇薇安那里听到的公司运营情况很好,那他的心理压力真的来自于工作吗?如果的确是这样,那他这个要求尽善尽美的老板,当得也挺可怜的。   凌延宸的目光轻飘飘地略过颜珍,看向凌夫人,温声安慰道:“妈,我知道了。其实也没多么严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凌夫人其实比凌延宸脆弱得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连颜珍都感觉凌夫人有点啰嗦过头了。   大概是为了转移自家妈妈的注意力,凌延宸主动提出来想喝她亲手煲的汤。儿子既然这么说了,凌夫人不再耽误时间,想要立刻回家做。   颜珍也准备同凌夫人一起离开病房,哪知道凌夫人却拦住了她,理由相当充分,“病房里还是要留个自家人,不然我也不放心。”   颜珍虽然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凌夫人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于是她点头应下。   巧的是,凌夫人前脚刚走,凌延宇也赶了过来。   颜珍觉得这两兄弟肯定有话要谈,她留在病房里不太合适,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这一层都是病房,颜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准备刷手机打发时间。有个小朋友拿着泡泡机走了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你能陪我一起玩泡泡吗?”   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颜珍欣然答应,“就冲你这一声姐姐,我陪你玩啊。”   颜珍用泡泡机不断制造着五彩缤纷的泡泡,小女孩追着泡泡来回跑,乐此不疲。两个人笑着闹着,玩得特别开心。   今日阳光明媚,颜珍仰起头,望着空中缓缓飘荡着的泡泡,折射出各种颜色,如同一场梦境。   凌延宸与凌延宇一起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美好而梦幻的一幕。   颜珍似乎很开心,笑起来眉眼弯弯。小女孩追到她,猛地抱住她的腿,她则低着下头,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人和事。凌延宇心念一动,有个想法不禁涌上心头。他无法再喜欢上除了苏宜秋以外的人,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永远不能和苏宜秋在一起,那他最后与谁结婚又有什么差别呢?还不如与颜珍结婚好了。至少他和颜珍认识这么多年,彼此熟悉,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凌延宸穿着病号服,可他即使生病,依旧站得腰背挺直,他身旁的凌延宇却不如他站姿端正。   凌延宸目光深沉,其中似乎酝酿着什么情绪,暗潮涌动。但他掩藏得很好,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让人无从探查。   兄弟二人都是高个子,虽然突然出现,但颜珍与小女孩都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小女孩拉了拉颜珍的衣角。颜珍顺势弯腰,将头发捋在耳后,凑到小女孩嘴边,知道她这是要说悄悄话。   小女孩指着凌延宸,对颜珍悄悄说道:“姐姐,那个叔叔喜欢你哦。” 30 得罪什么人,都不要得罪女人   颜珍被小女孩的话逗笑了,谁会在意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呢。她伸手在小女孩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低声笑道:“你还知道什么是喜欢啊,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小女孩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没有啦!”   颜珍不喜欢熊孩子,但是对懂事小朋友会多几分耐心,尤其是像这个小女孩一样漂亮又可爱的。她故意打趣道:“我明白了,那就是有啦。你男朋友对你好不好?”   凌延宇与凌延宸走上前来,正好听到的这样一番对话,兄弟二人都很意外。毕竟颜珍二十多岁,小女孩也就三四岁的模样,年龄差距巨大的两个人,兴趣盎然地聊着“男朋友”这个话题,真的是正确的教育引导吗?   在凌延宇的印象中,颜珍似乎很烦小孩子,甚至跟他抱怨过,难道现在转性了?   小女孩虽然有点害羞,但很快就对着颜珍敞开心扉。她仰着头,开始分享自己男朋友的事情,“他对我很好,他会单脚跳绳,还会拍球,双手都会,可以换着拍,特别厉害!”   颜珍非常捧场,用佩服的语气赞叹道:“是吗?你男朋友真的好厉害呢!”   “你男朋友也很厉害,他好高啊!”小女孩望着凌延宸,对颜珍说道:“你男朋友来了,我不能当电灯泡。姐姐,我下次再找你玩。”   凌延宇听到小女孩称呼他为颜珍的男朋友,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后来渐渐平静。在颜珍心里,他就是她的男朋友、未婚夫,甚至是丈夫吧。   凌延宇这样想着,又望向颜珍,她正低头对小女孩温柔地微笑。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在改变,自始至终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颜珍对他的感情了。   小女孩离开前,又歪着头看了看凌延宸,对颜珍悄悄说道:“姐姐,你男朋友长得真帅!”   颜珍哭笑不得,想解释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挥挥手与小女孩告别。   凌延宸一直都关注着与小女孩玩闹的颜珍,所以他看得清楚,那个小女孩误会他是颜珍的男朋友了。他垂下头,怔怔地盯着不远处的地面,今天一整天,他始终没有与颜珍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是星期天,凌夫人一大清早就带着颜珍再次来到了医院。   颜珍对去医院探望凌延宸没有意见,毕竟她也希望凌延宸对她能有更好的感观。这样以后无论她会不会嫁给凌延宇,会不会成为有钱的寡妇,凌延宸多少都会护着她。   面对这样一个级别的商业大佬,直接刷好感太刻意了,还不如刷刷存在感,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这个印象的标签可以是“孝顺听话的儿媳妇”、“痴情不悔的弟媳妇”……随便哪个都好,只要符合道德审美,甚至若是能让凌延宸再有些愧疚感,就更好了。   所以凌夫人需要人陪伴,颜珍又有时间,她基本都会寸步不离地跟随。   凌延宇也来了医院,但他没坐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时的表情,正好被颜珍捕捉到。好了,完全不用猜测,来电的人肯定是苏宜秋。   虽然凌延宇前段时间一副伤心欲绝、要死不活的模样,可是作为苏宜秋的忠实舔狗,对于喜欢之人的传唤,他必定会接起电话,随叫随到。   颜珍对于凌延宇会如何应对没了兴趣,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正好发现凌延宸看向她……糟糕!她刚才太过掉以轻心了,应该没露出鄙视厌恶的表情来吧?应该没有人设崩塌吧?   不慌不慌,现在补救还来得及。颜珍勉强勾起嘴角,对凌延宸露出一个苦笑。然后她看到凌延宇准备出去接电话,于是声音委屈地请求道:“延宇,不要走。”   凌延宇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往外走。他没有理会颜珍,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出去了。   呵,又打她的脸。尽管知道会被拒绝,也知道凌延宇对她总是爱答不理,可如今重生的颜珍心态大不相同,三番四次体验下不来台的感受,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想来是没人给过凌延宇教训,他从不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得罪什么人,都不要得罪女人。以后千万不要让她找到机会,不然……   颜珍努力将眼眶憋红。她一双美丽的眼眸清澈见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凌夫人去了医生办公室,咨询凌延宸出院后需要注意的事项,病房里只留下她、凌延宸还有阿姨。   阿姨见状,不知该如何安慰颜珍,只能低头忙着干自己的事。   颜珍找了个借口躲开,“我去下洗手间。”   颜珍不知道的是,在她去病房的洗手间时,凌延宸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颜珍走进洗手间后,表情立刻恢复如常。她已经被现实逼得快自学成才半个演员了,若是身无长物,是不是可以考虑未来混混娱乐圈?好吧,她也只是随便想想,现在离富婆只有一步之遥,还是在眼下可控范围内,好好努力吧!   凌延宇虽然这一个多星期心情十分低落,但是苏宜秋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原地满血复活了。苏宜秋约他去看公司的办公室,他似乎完全忘记前段时间的难过,一口答应下来。   “延宇,你是我公司唯一的股东,办公室的选址肯定需要你来敲定,还有公司的名称咱们也再商量一下。”苏宜秋语气真诚,“延宇,真的谢谢你,你帮了我好多忙,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听了苏宜秋的这番感激的话,凌延宇飘飘然,完全忘记了那天在她公寓楼下看到的种种。   凌延宇握着手机回到病房,没看到颜珍,也没在意,只是略带歉意地对凌延宸说道:“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点急事先走了,明天下班有时间再来看你。”   凌延宸目光冷漠地看着凌延宇,“不用。”   凌延宇并没有将凌延宸的反应放在心上,他的心早就已经飞远了,他只想快点去赴苏宜秋的约。   待到凌延宇离开病房很久之后,颜珍还是没有从洗手间出来。   颜珍就是想让凌延宸知道,她受到了伤害。虽然她的眼泪实在没办法说来就来、无限供应,但她还是可以打开了水龙头,故意放出哗哗的水声,假装成掩盖哭声的模样。   阿姨叹了一口气,内心为颜珍打抱不平。凌延宇刚才的表现,在这病房里的人谁不清楚,他肯定又被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喊走了。那个狐狸精还在凌夫人举办生日宴会时来过凌家,她可是见过,先不说多有心计,长相与气质连颜珍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真不知道凌延宇看上她哪一点?   本来阿姨想跟凌夫人好好吐槽一番的,但病房里只有大少爷,她只好作罢。   凌延宸盯着墙壁上的电视机,耳朵却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能够想象得到她如何伤心、如何压抑着默默哭泣。他紧紧攥住拳头,闭上了眼,平复心疼、酸涩又嫉妒的复杂心情。   重生之后的颜珍真的无所谓凌延宇怎样作妖,反而他现在对苏宜秋越深情,越让她莫名安心,这样一来就算发生些微的偏差,大体走向依旧不会改变。   当颜珍重新整理好从洗手间走出来时,阿姨依旧在忙,凌延宸正拿着手机,看样子应该是在与谁聊天。   颜珍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自顾自的玩手机。当然也顺便回忆了一下刚才她的各种反应,确认自己表现得没有纰漏,也安心了。   比起在凌延宇面前人设崩塌,颜珍更担心的是被凌延宸察觉她对他弟弟的强烈鄙视。   凌延宸的确在与朋友聊天。卫修是他多年的好友,现在也是圈内很有名气的新贵,手段不一般,正混得如鱼得水。   “帮我查查裴云弋和苏宜秋最近有什么动静。”凌延宸打下这行字发了出去。   在凌延宸的调查之下,苏宜秋对延宇的心思昭然若揭,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每一次接近都有目的。不过他还无从得知凌延宇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因为什么事,但是不管他们计划如何,他都会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修收到凌延宸发来的信息,很是意外,要知道凌延宸从来都是电话才能联系到的主,现在居然有耐心与他微信聊天,看来凌延宸对裴云弋的碰瓷已经到达“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   “没问题。”卫修想了想,突然觉得疑惑,又发了信息过去,“不对啊,你不是向来都不管这些莫须有的事吗?”   尽管裴家那边都误会裴云弋搭上了凌延宸这条线,凌延宸本人也知道其中的猫腻,但他之前并没有理会,一是没时间,二是无所谓,他根本不屑于计较这些小事。   现在凌延宸摆出这样的态度,再加上之前与裴家不再续约,卫修有个大胆的猜测,凌延宸要好好“关照”裴云弋了。只要凌延宸想让裴云弋不好过,那裴云弋可是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不过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促使凌延宸改变了态度?这可是前所未有、足以载入历史的改变啊!   凌延宸一直奉行着“事不关己”的做人准则,别人的事情他最好不要干涉、不轻易插手,即使对方是他的亲弟弟。凌延宇已经成年,应该对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   可是现在……凌延宸回了信息,“不是莫须有的事。”凌延宇的所作所为是莫须有的事吗?她流下的眼泪是莫须有的事吗? 31 帮我找部电影看   凌延宇与苏宜秋约在写字楼附近碰面。凌延宇先到了,静静等待苏宜秋。   凌延宇性格冲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起初的确难过了很长时间,也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苏宜秋接近他是不是真的有所图谋,是不是真的在利用他,可这些猜测在见到苏宜秋时,瞬间就烟消云散,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凌延宇很喜欢苏宜秋,从来没有像喜欢她一样喜欢过别人。有些事情他很想问,比如,她与裴云弋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延宇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质问,他们不过是朋友,更何况他现在连追求苏宜秋的资格都没有,他还没有摆脱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呢。   凌延宇边等待苏宜秋时,边想道:如果苏宜秋也喜欢他,那么他会拼尽全力争取,取消与颜珍的婚约,顶住一切压力与她在一起。如果苏宜秋不喜欢他,那他与谁结婚、与谁在一起将没有区别,那一纸婚约继续保留也就无所谓了,他的家人再无需为难。   苏宜秋还是如往常般温柔体贴,“今天是星期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约会,突然打电话联系你,会不会打扰到你了?”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太兴奋了,毕竟是头一回开公司,想与你分享。不怕你笑话,昨天晚上我都没怎么睡好呢。”   凌延宇被苏宜秋身上那种坚韧不拔的性格所吸引,这是他没有的,也是他身边的人所缺少的。与苏宜秋在一起,他会不自觉地放松,也会体会到从前忽略的种种美好。   “没关系。”凌延宇笑了笑,“我说过了,你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话中深意,苏宜秋似乎浑然未觉,自顾自的介绍着,“这间办公室也不是很大,就八九十平,毕竟我这公司刚起步,人不多。来,跟我进去看看吧。”   凌延宇跟随苏宜秋往写字楼里走去。窗外俯瞰,风景不错,不远处有个小公园,很多人在附近散步。   有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泡泡机,奔跑着吹出五彩的泡泡。旁边的男生应该是她的男朋友,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甜蜜。   泡泡飘荡在空中,透过阳光的照耀,唯美梦幻。不知为何,凌延宇忽然想起颜珍,那时她的笑容、她的容颜,甚至是她穿的衣服,点点滴滴的细节,他竟然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宜秋说了几句话,凌延宇没有回应,她这才发凌延宇没有跟上,正站在窗边发呆,似乎是在看风景……   苏宜秋疑惑不解,走到凌延宇身旁,轻声问道:“延宇,怎么了?”   凌延宇回过神来,他很惊诧,自己居然在发呆,还是因为想起了颜珍。这时他再看到苏宜秋,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附近挺热闹的。”   苏宜秋笑着回道:“确实。这附近晚上有音乐喷泉,还有不少网红餐厅,平常来这边的人不少。我就是考虑到附近繁华又方便,才定下这里的,虽然租金稍微贵了点,不过有舍就有得嘛。”   凌延宇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花心的人,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苏宜秋。尽管现在颜珍还是他的未婚妻,尽管苏宜秋与裴云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并不清楚,但至少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之前,他应该为了自己的感情努力一回,这样才不会后悔,不是吗?   想到这里,凌延宇再次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对苏宜秋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喜欢,不用考虑预算,不够和我说就好,我给你。”   星期一的早晨,颜珍再次陪凌夫人去往医院。她能够感觉到,凌夫人如今对她越来越依赖,无论做什么事都想拉着她一起去。   凌延宸估计还需要观察两三天才能出院,凌夫人白天都会去医院守着,颜珍自然也一同前去。   凌延宸虽然在住院,但一般情况下都在工作。凌夫人拗不过他,又不好打扰,每天干巴巴待在病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无聊。有颜珍在,即使偶尔搭句话,她也会感觉惬意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不用凌夫人主动开口,颜珍就很有眼力见地打电话到公司,同薇薇安请了两天假。   哪知道她们刚到医院不久,凌夫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与几个贵夫人共同举办的慈善晚宴有点事情,需要她亲自去处理。   凌夫人见大儿子情况稳定,便应了下了。挂上电话后,她对颜珍说道:“珍珍,你也和我一起去吧,以后你肯定少不了要接触这样的场合,先学习学习。”   颜珍当然没有意见,正准备拿包走人,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翻阅电子邮件的凌延宸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稳定,“妈,您一个人过去就好,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颜珍帮忙。”   凌夫人这才想起来,颜珍怎么说也算是凌延宸的秘书,对于大儿子的合理要求,她向来不会拒绝,“好吧。不过,珍珍这两天不算请假,你可不能让公司扣她工资和全勤奖。这孩子每天为了全勤奖都是早早起床、从不迟到呢。”   颜珍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凌延宸不愧是“自家人”,他十分大方,与同进公司的菜鸟相比,给她开的工资已经非常高了。当然了,对于颜珍这种级别的千金小姐来说,工资也就是每月开销的零头。可是这毕竟是她勤勤恳恳上班,第一次靠自己赚钱,意义完全不一样。   凌氏的待遇不错,全勤奖比起其他公司也多不少。每天薇薇安与罗芸两个人为了全勤奖,都会提前起床、按时打卡,颜珍受到熏陶,也从没有迟到过。   凌延宸微微一怔,对此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应了下来,“好。”他想了想,又转头对颜珍说道:“不扣工资,也不扣全勤奖,还给你加班费。”   颜珍一时无语,怎么感觉凌延宸好像在哄小孩给糖果的感觉?   凌夫人满意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颜珍,有事情及时给她打电话。   待到凌夫人走后,颜珍以为凌延宸这样的工作狂,肯定要继续埋头工作,哪知道他淡淡看了颜珍一眼,说道:“找部电影看吧。”   颜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目光迷茫,不由疑惑地问道:“什么?”   凌延宸眼里染上浅浅的笑意,“我工作太久了,想放松一下,帮我找部电影看。”   颜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大哥,你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什么类型的电影?”她拿起遥控器开始搜索,又侧头望向凌延宸,“战争、悬疑?或者是喜剧、爱情?”   颜珍可以理解凌延宸,哪怕在住院期间,他都没有耽误工作,真的是很拼。现在他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部电影,放松一下,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休闲娱乐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当老板真的好累啊。   “挑一部你喜欢看的吧。”凌延宸貌似不太在意地说道:“我都可以。”   颜珍下意识地问道:“大哥,你应该很长时间没看电影了吧?”这话问出口后,她就后悔了,她与凌延宸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唠家常吧?   凌延宸却认真地回想一番,答道:“嗯,几乎没去过电影院,平常在家也没时间。”   颜珍突然觉得凌延宸有些可怜。弟弟过得潇洒,经常满世界旅行,还闲得开始玩精神出轨。大哥呢,忙得连看电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现在胃出血住院还不能耽误工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颜珍在心里默默为凌延宸打抱不平,不过这些话她是绝对不可能对凌延宸直说的。   颜珍在翻找电影时,发现正好有重新上映的《大话西游》,随口问道:“大哥,你看过这部吗?紫霞与至尊宝。”   “不记得了,就看这部吧。”凌延宸淡然说道。   颜珍选的是大话西游第二部,仙履奇缘,是至尊宝为了救白晶晶穿越回到五百年前、遇到紫霞仙子的故事。   电影开始,凌延宸靠在病床上,颜珍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抱枕,静静观看。   这部电影颜珍其实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不过每一次重看,还是会被同样的情节戳中笑点,还是会嗟叹紫霞与至尊宝的爱情。   颜珍不知道的是,凌延宸并没有看电影,而是目光柔和地凝望着她,看着她一颦一笑。   电影播放到一半,有人敲门,凌延宸示意颜珍继续看就好。他下床走过去,从门外那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   颜珍觉得电影当然要一起看,于是按下暂停,等凌延宸回来再继续。   凌延宸关好房门,走到沙发前,将那个纸袋子递给了颜珍。   颜珍十分诧异,“这是给我的?”   凌延宸嗯了一声,“听说爆米花和可乐是看电影的标配,我这里没有零食,就让人买了点儿。”   颜珍闻言,一时间惊讶地维持着嘴唇微微张开的状态,半天才恢复过来。她根本没有想到凌延宸这么贴心,竟然会特意让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瞧瞧凌延宸,对她这样一个秘书外加未来弟媳这么体贴,再看看凌延宇,啧。   颜珍虽然不怎么爱吃爆米花,也不喜欢喝可乐,但想到这是凌延宸的一片心意,他本人又堂堂正正在旁边,她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便一边喝可乐吃爆米花,一边看着电影。她还将爆米花桶举到凌延宸面前,问道:“大哥,你要不要吃?”   凌延宸摇了摇头,“不用。”   还真别说,这样坐在沙发上欣赏电影,享受着可乐和爆米花,真有种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感觉! 32 真是充满罪恶感的一天   凌延宸平时没时间看电影,也不喜欢看电影。他的人生中,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这部电影起初凌延宸并没有看进去,只是颜珍喜欢,他也试图专心去欣赏,毕竟也许这一刻会是他余生不多的与她有关的回忆,他应该记住更多的细节,才足够日后回味。   当播放到电影最精彩处,凌延宸竟竟不知不觉感同身受起来。紧箍咒一旦戴上,便不能留恋世间儿女情长。而他头上也悬着紧箍咒,叫做责任与道德。   因为这紧箍咒,凌延宸面对颜珍时,哪怕再心动,也不能流露分毫。   大概是对于自己这一天的纵容,凌延宸突然想问问颜珍,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你觉得他应该戴上紧箍咒吗?”   颜珍正在吃着爆米花,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有些不确定是否是凌延宸在询问。凌延宸在与她讨论电影剧情吗?她为什么觉得特别诡异。   不过凌延宸是她的顶头上司,不好无视。颜珍咽下嘴里的爆米花,才回道:“应该吧……”   凌延宸轻声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傍晚,凌夫人没有回来,连阿姨也没来。颜珍觉得她既然在病房,就不能不管凌延宸这个病人,于是主动问道:“大哥,你晚饭想吃什么?”   凌延宸回道:“我已经吩咐人去买了,应该马上就会送到。”   他真的是考虑周到,颜珍又一次忍不住怀疑,凌延宸与凌延宇究竟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怎么差别这么大?难道男人真的是年纪越大越成熟吗?   没过多久,送餐的服务员送来了晚饭,将菜摆好,足有十个菜,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甚至还有饭后甜点。   颜珍不禁试探问道:“大哥,等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来?”   “没有,怎么了?”   “没、没什么。”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这未免太过丰盛了!   颜珍大致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所有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服务员走后,病房里只留下颜珍与凌延宸。凌延宸毕竟还在生病住院,他的胃口不是很好,吃得不多。   颜珍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是我照顾不周,明明你是病人,还让你操心晚饭的事,我应该提前订好的。”   颜珍自知她除了是凌延宸弟弟的未婚妻外,还是他的秘书。作为一个称职的秘书,在他的助理不在的情况下,本应安排好这些事情。更何况凌延宸承诺过,这两天不仅不扣她的工资,还给她加班费。她现在这样享受,哪里有半点加班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板,凌延宸是秘书呢。瞧瞧凌延宸这个商业大佬,竟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可乐、爆米花,还有晚餐……   “没关系。”凌延宸淡然说道,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事情似乎只是他随手为之。   这一顿晚饭,颜珍吃得心满意足,毕竟都是她喜欢的菜,这家餐厅厨师的水平也不错,她竟一连吃了两小碗米饭。   颜珍本来已经吃不下饭后甜点了,但禁不住凌延宸语气温和地劝说:“这个甜点是我让厨师特意做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颜珍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又将甜点给吃了。   颜珍今天的卡路里摄入严重超标,不仅吃了爆米花、喝了肥宅快乐水,晚饭也没有抵挡住美食诱惑吃了那么多,连甜点都下肚了,真是充满罪恶感的一天!   等他们吃完晚饭,天已经渐渐黑了。颜珍想到医院的探视时间临近,凌夫人今天肯定是不会来了,于是她打算自己叫个车回去。   “大哥,时间不早了,你在医院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颜珍收拾好饭盒,对凌延宸说道。   医院附近叫车很方便,颜珍懒得打电话给凌家的司机,让人特意跑一趟来接她。   颜珍说完,拿起包包准备走人,孰料凌延宸没有说再见,而是对她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下衣服,送你回去。”   什么情况?颜珍连忙拒绝道:“不用了,大哥,你这还病着呢,医院附近叫车特别方便,真的!”她怎么能让住院的凌延宸开车送她回家,今日又添罪过啊。   凌延宸的语气坚定,不容颜珍拒绝,“我送你回去。”   凌延宸从柜子里拿了衣服走进洗手间,留下颜珍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凌延宸为什么非要送她回去?难道他是要回凌家取东西?   等凌延宸换好衣服出来,颜珍还没想明白,不过看到凌延宸明显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立刻有了猜想。凌延宸因为胃出血住院有一个星期了,这一周时间都没有外出,肯定是闷坏了,所以他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出去透透气吧?毕竟送她回去是个现成的借口,凌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不愧是商业大佬,简直是太机智了。   想通这点后,颜珍没有了心理负担,与凌延宸走出病房,来到了停车场。   “大哥,还是我来开车吧。”颜珍依旧感觉让病人给自己开车太不人道了。   凌延宸却直接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我来开。”   行吧。反正看凌延宸现在精神不错,应该好得差不多了。颜珍绕到另一边,也坐进车里。   凌延宸的心情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心花怒放,好得飞起了,虽然从表情上不太能判断得出来。   不过凌延宸居然主动和颜珍聊起天来,问她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颜珍想做的当时是按照前世发展嫁给凌延宇,等凌延宇领饭盒后,继承财产,当有钱有闲的富婆。可是这样的愿望她能说吗?显然不能。   但凌延宸都主动问起有关梦想这么有深度有内涵的问题了,颜珍不好敷衍。   她还不能太官方的说想好好工作、家人平安、嫁给凌延宇之类的话……毕竟大佬明显是在找话题聊天,她一旦那样回答,这天就彻底聊不下去了。   既然凌延宸想轻松愉快地聊天,那决定抱他大腿的颜珍就要满足他。   颜珍用开玩笑的口吻回道:“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凌延宸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好奇地继续问道:“然后呢?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之后,还想做什么?”   凌延宸神色认真,这让颜珍有种错觉,好像他变身成为了阿拉丁神灯,可以满足她的任何愿望。   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之后做什么?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快活啊,造作啊,享受生活啊。   颜珍怕再这样聊下去,她会不小心人设崩塌,于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还没想那么多。”   颜珍本来以为他们只是随便聊聊,谁能想到凌延宸沉默了片刻之后,竟说道:“过几天,我会整理出适合你的投资方案,到时候发邮件给你,你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颜珍打了个激灵,大脑瞬间当机。这是怎么回事?凌延宸教她投资吗?告诉她如何致富?   “啊!谢谢大哥,谢谢!”颜珍似乎除了感谢,一时间也说不出别的词句。   颜珍没想到自己的第六感这么准,凌延宸竟是真的要满足她的愿望。那她刚刚是不是应该格局放大些,提出点更宏伟的目标?哎,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颜珍卡上如今算算也就一百万左右,哪怕有凌延宸这无与伦比的商业头脑,在如今的时代,也没办法通过投资将一百万变成几个亿吧?   不过她还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凌延宸是谁,他可是富豪榜首,他有心要带她发财,她怎么能白白错过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呢?   颜珍立刻决定,着手变卖珠宝首饰和不需要的包包,只有她的本钱越多,以后赚到的钱才会越多。   一路上凌延宸简单地分享着他的投资经验,颜珍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专业知识,此时大佬教学,她当然要竖起耳朵,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听课。   等到了凌家门口,颜珍还有些意犹未尽。她能感觉到凌延宸没有私藏,他尽量讲得通俗易懂,甚至还偶尔幽默,让她这个小白也能听懂不少。   颜珍下车,凌延宸也打开车门,跟着走了出来。他靠着车门边,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映着他眼眸中淡淡的笑意,“回去吧。”   “嗯。”颜珍不忘嘱咐道:“大哥,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也要好好休息。”   人与人之间,要相处才有感情。颜珍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想着,经过今天的交谈,她感觉自己与凌延宸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这就是颜珍想要的结果。裴云弋再厉害又怎样,如今在凌延宸面前也是纸老虎。她若是能保持在凌延宸那里的存在感,得到他的庇护,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可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今天她与凌延宸一起看电影,吃晚饭,凌延宸还开车送她回家……怎么越想越觉得像是约会流程?   颜珍打开房门,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不禁笑了起来。她真是有点膨胀了,自己什么B数不知道吗?居然还敢如此妄想,果然是“恋爱脑”,随时都能想象上演一场狗血泡沫偶像剧,前世不就是这么吃得亏,还是不长记性啊。   凌延宸开车返回医院,待到重回病房,他并没有打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坐到沙发上,手边不经意间触到一个发圈,应该是她不小心留下的吧。   窗外的月光照进病房,凌延宸握着发圈慢慢摩挲,既悲凉又欣慰地想道:有这么一天,足够了。从明天开始,他也要戴上紧箍咒,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放下。 33 我也不敢啊   凌延宸出院后,凌夫人想让他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对于母亲而言,哪怕儿子今年已经三十了,在他生病时立刻降为三岁,非得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能放心。   只是凌延宸不愿意,凌夫人又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一个人生闷气,“为什么不愿意回家,难道家里有洪水猛兽不成?”   凌延宸喝完凌夫人递给他的温水,语气平常地回道:“那倒没有,就是在家会让我分心。”   听到这个回答,凌夫人以为儿子是在抱怨她平时太唠叨。   凌夫人心情不美好了,看到颜珍,就拉着她倾诉,“上了年纪的人难免会啰嗦,因为我们记性变差了,有些话可能已经说过好几遍,但我们不记得了,自然忍不住再说一遍。以前听人说啊,儿子就是皮夹克,中看不中用,还是女儿好,贴心小棉袄。要我说啊,珍珍你比起我那三个孩子都好!”   凌夫人这么夸奖不算过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觉得颜珍懂事许多,每天下班后都会陪她吃饭看剧,双休日的时候还陪她喝早茶逛街,亲生女儿都难做到这种程度。   投桃报李,颜珍这么贴心孝顺,凌夫人自然会为她考虑更多。渐渐地,凌夫人越来越觉得二儿子脑子进了水,如果延宇实在是清醒不过来,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颜珍走进一段明显不可能幸福的婚姻。   凌夫人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两个孩子的婚事,这样一直拖着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颜珍处境有些尴尬,她本来只是想到按照前世发展,凌夫人会是她最大的助力与后盾,所以才想要讨好凌夫人。她如此贴心,无疑是带有目的性的,所以听到凌夫人这样夸她,她反而有些心虚。   凌夫人又说道:“珍珍,现在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你以后每天帮我监督延宸的一日三餐,一定要让他用餐规律,好好吃饭。”   颜珍一脸为难,不想答应又不知如何开口。   也许是颜珍脸上那拒绝的表情太过明显,凌夫人急忙解释:“我如果每天过去盯着不合适,延宸的助理我见过,让他或者其他秘书提醒,他们肯定不敢劝说延宸。”   “我也不敢啊。”颜珍立刻认怂。她也是凌延宸的秘书,哪里敢管老板的三餐是否规律?她可不比郭助理和薇薇安的胆子大啊!   凌夫人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不一样,其他人都是他的下属,他们怕他是应该的。可你不一样,你是他的弟妹,是他的家人。珍珍,我是真的担心延宸的身体,他才三十岁,居然就胃出血住院了,医生嘱咐我,出院以后一定要好好调理身体,三餐要规律要健康。他啊,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哎!为人父母,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   颜珍本来特别不愿意接下着差事,但是满怀慈母之心的凌夫人,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颜珍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等她回到自己房间才反应过来,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只怪她这个人耳根子太软。   在凌夫人的计划里,颜珍每天早上带做好的早餐去公司交给凌延宸,中午和下午则由司机将饭菜送过去,当然司机会送两份,一份是颜珍的,一份是凌延宸的。   颜珍没忘记问凌夫人,“我是不是每天还要和大哥一起吃饭啊?”   凌夫人看颜珍明显一副如果点头她就要反悔的样子,果断摇头,“不用!”   颜珍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颜珍在看到凌夫人让厨房准备的丰富早餐后,心想,这喂儿子简直堪比喂猪。有煮得软糯的鱼片粥、醇香的核桃豆浆、皮薄馅大的小笼包以及煎得金黄油亮的饺子,当然还有饭后水果。光是保温盒就足足有五个之多!   颜珍诧异地看着凌夫人,她却表情非常坦然,“不知道他现在早餐喜欢吃什么,多准备了些,这样他每种都可以尝到。”   当颜珍提着保温盒来到公司时,薇薇安与罗芸一起迎来上来。以前颜珍偶尔会给她们带些凌家厨师做的点心,所以这次也以为是给她们带了好吃的。   “小珍珍真是太贴心了,知道姐姐没吃早餐。”薇薇安说着就要去拿保温盒。   颜珍与她们俩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相约吃饭逛街的程度了,所以相处起来愈发轻松随意,不会客气生疏。   看到罗芸也伸出手来,颜珍平静地躲开,放下包,淡定地说道:“这是凌总的早餐。”   薇薇安与罗芸两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般,立刻僵在原地。   薇薇安收回手,撩了下长发,端着咖啡,姿态优雅地回她的位置,“罗芸,今天早上行政部发来的邮件你回了吗?回复的话记得抄送给我,不要忘记了。”   罗芸后知后觉,怀着敬畏的心情看了一眼保温盒,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应道:“好,我马上就回邮件。”   颜珍深呼吸一口气,问道:“凌总来了吗?”   “刚来没多久。”罗芸回答后,又立刻缩了回去,继续埋头写邮件。   颜珍觉得自己与凌延宸的关系还算可以,虽然不至于相谈甚欢,但比起前世的冷漠相对,已经强了许多。   想到前几天在病房里看电影,凌延宸还能周到地为她准备爆米花可乐,颜珍不再犹豫,拿起保温盒向他办公室走去。   颜珍刚离开座位,罗芸就凑到薇薇安耳边,问道:“姐,你说颜珍到底与凌总是什么关系啊?姐,你怎么都不好奇?”   “男女之间,当然是男女关系。”薇薇安喝了口咖啡回道。   罗芸惊讶地捂住了嘴,“啊,你的意思是说——颜珍是凌总的女朋友?”   薇薇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男女之间的关系就只有情侣吗?也有可能是兄妹、父女啊。”   “我怎么觉得另外两种猜测比情侣更不靠谱?”   “或者你去问问颜珍,我其实也很好奇。”   “我哪里敢问啊?!”   薇薇安淡定地说:“那你去问凌总吧,凌总的内线你知道的。”   罗芸捏着手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选择闭麦。”   颜珍走进凌延宸的办公室时,他正背对门,在书柜翻找文件。他以为来人是郭助理,便没有在意,直到颜珍主动开口说道:“大哥,这是伯母让我给你带来的早餐。”   凌延宸听到颜珍的声音,不禁身体绷紧,怔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却没有直视颜珍,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文件上,好像是在专心看资料。“早餐?”   “嗯。”颜珍有些轻微感冒,说话时带了点鼻音,“伯母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她会每天给你准备一日三餐,还让我监督你。”   凌延宸终于抬起头来,望向颜珍。他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你感冒了?”   “啊?”颜珍对凌延宸的突然询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哦,好像是有点儿。”   最近换季,气温变化反常,感冒频发,颜珍好像也不幸中招了,不过还好,目前只是轻微鼻塞,今天多喝点热水,应该很快就能缓过来。   “吃药了吗?”凌延宸说着关心的话,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几分。   “没呢,不是很严重,多喝点热水就行。”颜珍一边回应一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是不是说明她和凌延宸关系不错?他居然会主动关心她的健康问题,多么难得!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颜珍没敢太主动地接近凌延宸,可不知为何,偏偏他们的关系却在渐渐变得亲近。   凌延宸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件,“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上班,可以回去休息。”话刚说完,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扣工资,也不会扣全勤。”   颜珍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作为空降兵的特权。她生病不舒服可以随时休息,还算病假,不仅不扣工资,连全勤也不扣,这待遇让她瞬间有种“这公司是我的”的错觉。   不过颜珍很快恢复了镇定,以凌延宇在商业上的废柴程度,他就算能成功逃过一劫,照他的本事,也绝对不可能从凌延宸手里抢过公司啊!   为了不让大老板认为她对工作太过敷衍,颜珍努力抵抗住带全勤休假的诱惑,坚定地说道:“谢谢大哥,不过我的感冒不是很严重,不用休假的。“她顿了顿,又说道:“倒是大哥,你刚刚出院就来上班,会不会太辛苦了?”   凌延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会。”   颜珍指了指保温盒,说道:“大哥,早餐你要记得吃。一定要吃的,不然对胃不好。”   颜珍十分高兴,在不知不觉、阴差阳错之下抱到了大佬的大腿,得来全不费功夫,难免对凌延宸关怀备至。等她走出凌延宸的办公室,仔细回忆了刚才的说辞,都忍不住想给自己点个赞。   颜珍前脚刚刚离开,郭助理就进了办公室。他看到凌延宸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神色颓然,于是关心问道:“凌总,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公司里知道凌延宸胃出血住院的,除了凌延宇与颜珍以外,就是他这个助理了。所以看到凌延宸露出不舒服的表情,郭助理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真怕凌总胃出血没完全康复,或者有什么后遗症。   凌延宸睁开眼,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保温盒,低声说道:“没事,就是有点儿头疼。”头上没有紧箍咒,心里有紧箍咒。 34 人不同,氛围自然不一样   凌氏大厦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对面一条街有好几家不错的咖啡店。   午休时间,颜珍陪罗芸一起下楼买咖啡。颜珍被罗芸挽着手,正好看到销售部的一群人从对面走过来。   销售部的员工在凌氏都很张扬,存在感颇强,毕竟平常业绩好,工资水平也高,最关键的是,销售部的员工颜值也很高,甚至可以说,销售部是凌氏的门面担当。俊男靓女走在一起,格外引人注意。   颜珍当然也看到了,不过凌延宇并没在这人群中。一般凌延宇在的话,都是稳稳处于C位。   销售部的一群人也注意到了颜珍。在凌氏不少人好奇颜珍的背景,不过奇怪的是,每次有人在公司论坛上提到她,不出半天,帖子还没来得及被顶上去,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种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大家纷纷猜测,颜珍的背景绝对了不得,深扒是不可能的。   本来还有几个男同事动过追求颜珍的念头,一看这架势,都默默将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也有人猜测,颜珍被保护得这么好,可能会是老板娘。不过这个推断很快地就被大多数人否定了,他们凌总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会让老婆在身边当秘书,这不是公私不分吗?   无论颜珍是不是老板娘,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证实的,那就是她的背景绝对不简单。因此,本来热闹的销售部的这群人在经过她身边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等到了咖啡店门口,罗芸才小声说道:“我特别怵销售部的那几个女的,感觉一个个厉害得可以去演宫斗剧了!”   “怎么说?”颜珍随口问了一句。   罗芸是这一批的实习新人,她有好几个同学分布在不同部门,平常八卦消息十分灵通。也曾有人向她打听过颜珍的背景,罗芸对此表示一问三不知。虽然她的确不知道颜珍具体是什么背景,但她毕竟每天可以近距离观察,隐约能窥探出颜珍与凌总的关系不一般。   罗芸虽然年轻刚毕业,爱讨论八卦,但是她这个人很讲义气,不会随便讨论颜珍的事,一是她拎得清,二则是她觉得和颜珍是朋友了,朋友的事情当然不可以到处乱说。   “凌二少不是去销售部上班嘛,听说那几个女的就像妖精看到唐僧肉一样,本来业务上就竞争激烈,关系不怎么和谐,现在搞得销售部乌烟瘴气。有人调侃说销售部现在就是后宫,天天上演明里暗里的撕逼,公司论坛上有好多帖子呢。”罗芸叹了一口气,“你说奇怪不奇怪,凌总不管怎么看都比他弟弟多金帅气,为什么咱们秘书部就能这么温馨和谐呢?”   人不同,氛围自然不一样。若是角色互换,凌延宸去销售部,颜珍敢肯定,部门里绝对会风平浪静、河清海晏,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凌延宇虽然喜欢苏宜秋,不过他这个人倒是很有当中央空调的潜质,虽然不喜欢销售部的女同事,但平常的所作所为却带点暧昧,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女同事们总觉得自己好像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与他发生点不寻常的关系。   罗芸提到的公司论坛,颜珍很感兴趣,回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登陆,果断地搜索一番自己的名字,看看大家都讨论她些什么。   竟然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帖子?颜珍惊讶到简直要怀疑人生。要知道以她的颜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关注的焦点。从初中开始,她就是学校论坛的常客,现在居然连一条讨论她的帖子都没有了。   颜珍面无表情地关掉论坛。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气艺人的心情,简直太令人沮丧了。   凌延宸想调查苏宜秋与裴云弋,不出两天,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你上次合同没有与裴家续约,外界多有揣测。裴家内部怀疑裴云弋背后的支持者是凌家,裴云弋想要声东击西、掩人耳目,所以想了这么个主意,让苏宜秋开家小公司。你弟弟延宇喜欢苏宜秋,为了她一掷千金也是愿意的,只要延宇投资进去,他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这样一来,不但让裴云弋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还能把凌家摆在前面当挡箭牌了。”   挂了电话,凌延宸思忖片刻,又给凌延宇联系,让他来办公室。   凌延宇没敢耽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上楼。在电梯里,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定自己没有犯错,紧张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了些。大哥叫他去办公室,基本上没什么好事,他每次过去不是挨打挨就是骂,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敲门进了办公室,凌延宇见大哥正在工作,就乖乖地坐在办公桌前,等待大哥忙完。   凌延宸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听说你打算投资裴云弋的公司?”   凌延宇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回道:“我投资的是宜秋的公司,与裴云弋没有关系!”   “是吗?”凌延宸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盯着凌延宇,“你已经愚蠢到面对苏宜秋时都不带脑子思考了吗?”   凌延宇听了这话很是恼火,刚要发脾气,想到上次被打的经历,忍了又忍,才压住自己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大哥,那家公司真的是苏宜秋开的,如果是裴云弋的,他怎么可能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我去核实过的,这公司与裴云弋没关系。”   “苏宜秋开的,和裴云弋开的有什么区别?”凌延宸知道凌延宇在钻牛角尖,人都是如此,只愿意相信自己选择相信的,“好,就算是苏宜秋开的,你投几百万进去,不怕亏了?这个投资项目,你认真做过市场调查、认真思考权衡过吗?”   凌延宇本来就很反感别人将苏宜秋和裴云弋放在一起,刚才能忍耐得住,是因为怕作为他大哥的凌延宸,可此时又听到这话,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亏了就亏了,不过就是几百万而已。”   “几百万而已?”凌延宇语气骤然冷漠,虽然他神色如常,但如果足够了解他,就知道此时不要再激他,不要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凌延宇,你赚过多少钱?家里有钱也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没等凌延宇辩解,凌延宸已宣布了他最终的决定,“我等下会冻结你名下所有的卡,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投资苏宜秋的公司的话……”他面色依旧平静,可语气已经降至冰点,“我不介意让始作俑者知道,凌家的钱到底好不好赚。”   凌延宇怒气冲天,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要管他投资的事,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不禁怔住,甚至从心底感到恐惧害怕。   凌延宇之前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苏宜秋,甚至三番四次在家里闹腾,是因为他知道,以他妈妈的修养,根本不屑于去找苏宜秋麻烦,至于颜珍,他巴不得她知道,不足为惧。   凌家能够说得上话,一个是他爸爸,不过如今他爸爸忙着满世界跑,根本顾不上管他的事。第二个就是他大哥了,大哥工作忙、性子又冷淡,更加不会管这档子闲事。可是为什么大哥最近这么有闲情逸致,对他这么关注了?   凌延宇无法否定的是,大哥绝对说得出也做得到。他不由悲从中来,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如果这份喜欢只会给她带来灾难,那他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凌延宇低着头道歉,“大哥,我知道错了,这事跟宜秋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凌延宇之所以如此低声下气,是希望大哥能够放过苏宜秋。   凌延宸冷冷地说道:“回去吧。”   凌延宇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他已经答应宜秋要给她的公司投钱,她对未来充满了期望,每天就算再忙再辛苦,也很开心,不就是因为她要摆脱裴家,开始自己的事业吗?而现在,她的梦想、她的未来都要因为他的无能为力而终止,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太怕看到苏宜秋的失望的脸了。   颜珍去茶水间,正好看到凌延宇又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从凌延宸的办公室出来。   仔细想想,颜珍与凌延宇之间也不算有什么足以拼个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他不喜欢她,而她也只是心里盼着他早日领饭盒。可每次见面,颜珍总会经历莫名其妙的语言暴力与嫌弃,新仇旧恨渐渐累加,发展成他若不爽、她就开心的境况。   好在颜珍很快投入了自己的人设,即使知道凌延宇对她不会有好脸色,可她还是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延宇,你怎么了?”   凌延宇还在为卡被冻结心烦,看到颜珍,下意识地问道:“你手里有多少钱?”他在想,颜珍的卡没有冻结,如果能从颜珍手里拿到钱,大哥应该不会追究吧?   颜珍听到这话惊呆了,一般问这种话都是准备借钱的节奏啊。她还没有如愿成为富婆,凌延宇怎么反而想打她的钱的主意了?她没听错吧?而且她可以借钱给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借一毛钱给凌延宇!   颜珍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凌延宇也及时反应过来。他真是傻了,他跟谁借钱也不能借颜珍的啊,若是瞒得住,那还好,如果被颜珍知道他借钱是给苏宜秋,那颜珍肯定会疯了的,到时候他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凌延宇急忙说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凌延宇已经没有人影了,颜珍还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   现在凌延宇觉得不好意思借钱,可之后他会不会再借那就不好说了。如果他下次开口,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随便算了,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回绝才能保持住自己的人设呢?   她得想个办法,绝对不能让凌延宇再盯着她的钱,那她该如何是好呢?颜珍望向凌延宸的办公室,心里有了主意。 35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凌延宇现在内心纠结而矛盾,以他的人脉和名下的不动产,想要凑出几百万非常简单,可他冷静下来又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走到那一步。不给苏宜秋投资,她一定会失望难过,但是给她投资,大哥一旦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他不敢想象。   颜珍同样也因为这件事情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她得知薇薇安今天要陪凌延宸去参加一个饭局,便主动同她说道:“姐,我和郭助理说一声,晚上我替你陪凌总去参加这个饭局吧,你不是说想要陪儿子去看电影吗?”   薇薇安面露喜色,随即又狐疑地盯着颜珍,问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一直都很好啊!”颜珍冲薇薇安撒娇,“不过,姐,你需要配合我一下,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呗。”   薇薇安虽然是过来人,可是她对颜珍与凌延宸之间的微妙关系,也是云里雾里看不清楚。好像是,想想又好像不是。   薇薇安和罗芸一样,对于颜珍的背景不是不感兴趣,但是却很有分寸,知道相处的界限,除非颜珍主动告知,否则她也不会打听。   “行吧。”薇薇安比了个OK的手势,“谢谢你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郭助理在得知颜珍要替薇薇安陪凌延宸参加饭局后,没什么意见,他也不敢有啊!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颜珍身份的。   不过平时换个秘书参加饭局这种小事,却是没必要向凌延宸汇报的。所以直到下班,凌延宸从办公室出来,发现颜珍还没离开时,他不禁一脸疑惑。   颜珍急忙拿起手包,走到凌延宸身旁,解释道:“大哥,薇薇安姐今天身体不舒服,郭助理让我替她陪你去参加饭局。”她默默在心里对郭助理说了声抱歉,要不是郭助理不在这,她也不敢睁着眼说瞎话,把锅盖到他身上。   凌延宸点了点头,没有反对,“那走吧。”   颜珍跟上,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地声响。凌延宸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两人走进电梯,公司的电梯四面都是镜子。颜珍亭亭玉立,站在凌延宸身边,她抬起头,就能看到镜子映出的他们的身影。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两人分明就站在彼此身旁,却可以通过电梯的镜面互相观察对方。   颜珍知道,她与凌延宸独处的机会就只有现在了,之后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在餐厅,旁边都会有外人。   颜珍想了想,终于将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口,“大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今天延宇问我手里有多少钱,我觉得他应该是最近特别缺钱,才会问我的。他如果是自己花了也就算了,我怕他被人骗,或者沾染上恶习。可我也不敢直接问他,今天一下午我都担惊受怕的,真怕他跟别人学坏了。”   颜珍说完抬起头望向凌延宸,眼中满是担忧。不过当她看到凌延宸的表情时,不由愣住。   凌延宸此刻眼眸深沉,面如三九寒霜,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聚着无形的怨怒。颜珍从未见过他发火,也没看到过他露出过这样与他极为不搭的神色,不免错愕不已。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几乎是转瞬即逝,凌延宸又恢复了平静,对颜珍说话的神情与语气依旧温和。   刹那间的变化太快,颜珍不禁怀疑刚刚她是否出现了幻觉。凌延宸显然没有学过川剧变脸,那么他瞬间的变化足以证明,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凌延宇问她借钱,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呢?   不过只要有凌延宸在,只要他说“不用担心”,颜珍就会十分安心。不知道凌延宇又如何惹事生非了,竟能让凌延宸这么生气。不过无论是什么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顺势抱好大腿,表明虽然她依旧是凌延宇的舔狗,但她绝对立场坚定地站在凌延宸这边,支持他!   电梯门打开,颜珍跟在凌延宸身后,趁走到停车位这段路,低声说道:“大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大哥做的肯定都是对的。”   凌延宸停下脚步,猝不及防之下,颜珍差点撞到他的背。凌延宸回过头深深看向她,沉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颜珍虽然不知道凌延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真诚笃定地点了点头,“嗯。”   “我不是什么时候做的都是对的。”凌延宸低声说道,似乎不像是说给颜珍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颜珍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话中的深意。   两人是最后到达餐厅的。在此之前,陪同凌延宸参加各种饭局宴会的大都是薇薇安,如今出现一个新面孔,而且还是位不俗的美人,几个老板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颜珍坐在凌延宸旁边的座位,几个年轻老板都有点畏惧他这个商业大佬,直到饭局中途,凌延宸出去接电话,其中一个老板才敢起身,来到颜珍身边,往她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白酒,说道:“这位秘书小姐还是头一回见,是凌总招的新员工吗?来,我敬你,你喝半杯,我喝一杯。”   颜珍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饭,结果这位老板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出,她当场愣住。   颜珍知道,饭局上劝酒这种事稀松平常。当她思考着该如何合理拒绝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那位老板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   颜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凌延宸,立刻松了口气。   凌延宸眉头微蹙,冷淡地说道:“我喝了。”   饭桌上几个老板一时间目瞪口呆。   颜珍一惊,凌延宸前不久才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没来得及细想,就以极快的速度抢过了凌延宸手里的酒杯,紧接着仰头一口气干了,顿时喉咙火辣辣的。她喝得太急,被呛到,没能忍住咳嗽了几声,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凌延宸没想到颜珍会抢了酒杯,更没想到她会喝下这杯酒。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喝这杯酒,他了解这几位老板,一旦他说他要喝,他们绝对会拦下的,在座的都是有眼色的商人。   只是凌延宸完全没有料到,有这么一个人会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抢先挡在他前面喝了这杯酒。   凌延宸怔怔地凝望着颜珍,又看到她举起空了的酒杯,冲着那位老板展颜一笑,说道:“周总,不好意思,凌总等下还有事,不方便喝酒。我也不是很会喝,这杯我就干了,您随意啊。”   周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凌延宸与他的新秘书关系不一般。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劝凌延宸的女人喝酒!   周总慌慌张张地回道:“没、没事。”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郑重其事地对颜珍举杯,一饮而尽,算是向颜珍道歉。   凌延宸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并没有当场发作。尽管接下来的气氛比之前冷了很多,却顺利地把这顿饭吃完了。在座的老板尤其是周总,不由心里庆幸,宁愿气氛凉凉,也不要自己凉凉啊。   颜珍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她作为千金小姐,有颜家与凌家撑腰,不管走到哪里,从没被人劝过酒,所以她很少喝酒,一般也只是少量饮点红酒。   如今颜珍喝了这那半杯白酒,撑到饭局结束,走路像是踩在云朵上,整个人飘飘摇摇,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迷蒙。   凌延宸吩咐司机自己打车回去,他准备自己开车送颜珍回凌家。   凌延宸扶着颜珍坐在副驾驶座,迟疑了一瞬,又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   颜珍头晕呼呼的,脸庞和耳朵如同抹了胭脂,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凌延宸上车,发动车子,一路上时不时就会看向颜珍,注意着她的情况。   颜珍的酒品很不错,她安静地闭眼休息,只是她的双手一直都死死地攥着,看起来不太舒服。   “以后不要为别人挡酒了。”凌延宸不知道颜珍有没有睡着,突然在安静的车里说了这么一句。   颜珍并没有完全睡过去,可是整个人的思维意识缥缈朦胧,听到有人说话,便勾唇一笑,痴痴地呢喃道:“我这是头一回啦。”   车停在凌家门前,凌延宸定定地望着颜珍,好像看不够一样。鬼使神差般,他开口问道:“可以不喜欢他吗?”   颜珍这时候已经真的睡着了,凌延宸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无论是肯定,还是拒绝。   凌延宸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坐了多久,才扶着颜珍走进凌家。   管家听到动静,见状急忙过去想要搀颜珍一把,却被凌延宸不着痕迹地躲开。他声音低沉,“你去找阿姨照顾她。”   颜珍的房间在楼上,凌延宸犹豫了一下,便从扶着她换成拦腰抱起的姿势,往楼上走去。   管家微微一愣,转头去叫阿姨了。   颜珍靠在凌延宸的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袖子,好像那样可以更有安全感。   凌延宸抱着颜珍来到楼上,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直接进去。   阿姨与管家也跟了上来,凌延宸这才放下颜珍,将她交给阿姨,低声嘱咐:“好好照顾她,给她煮点醒酒汤。”   “好好好。”阿姨去搀扶颜珍,见凌延宸没有放手的意思,阿姨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凌延宸这才反应过来,在彻底放开的那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凌延宸最后看了颜珍一眼,快步下楼,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在驾驶位上静静坐了很久很久。 36 他没有办法靠近   凌延宸回到公寓,在这样秋日的夜晚,他来到浴室,直接用冷水冲凉,只有冰冷的温度,可以让他尽快冷静,回到现实。   冲凉过后,凌延宸穿着浴袍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他名下的这套公寓位于高层,地理位置优越,他曾经喜欢高处不胜寒的宁静,此刻不知为何,渐渐有些害怕这样的安静。   凌延宸手中的手机拨出号码,那头很快接通了。   “我说老凌,你最近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格外频繁啊。”电话那头的卫修懒洋洋地说道:“我劝你赶快找个女朋友,那样你就不会孤单寂寞冷了。”   凌延宸无视了卫修调侃的话,语气阴森森的,“去查查裴云弋背后的人是谁。”   “你对裴云弋似乎很有兴趣?那小子不是一般的阴,藏得很深,连裴家人都没查出来呢。”   “你开个条件。”凌延宸没有拐弯抹角,说得直截了当,“我要知道,而且速度要快。”   “行吧,我尽力。不过查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凌延宸眺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眸里却没有沾染到其中的一丝温度,“查到以后当然发布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啊?你跟裴云弋有什么深仇大恨?”卫修顿了顿,语气不像之前那般随意,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裴云弋肯定是得罪你了。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觉得苏宜秋和裴云弋把延宇当傻子玩,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卫修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是可以肯定,裴云弋绝对触到了凌延宸的逆鳞。   在与凌延宸相识这么多年的卫修眼中,凌延宸这个人云淡风轻,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即使之前裴云弋屡次用障眼法将凌氏当作挡箭牌,凌延宸虽然知道却没有计较,因为那点小事没有涉及核心利益,对他来说无所谓。   不过凌延宸性子冷漠,不代表他一点脾气都没有,相反若是真的惹到他,那后果就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起了。   凌延宸闻言,声音愈发漠然,“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是他自己的事。”   这意思难道是说,就算别人把凌延宇当傻子,他这个大哥也懒得去管?让凌延宇遭受社会的毒打吗?   “不是因为延宇是因为谁啊?你要这么整裴云弋,简直是要断他活路了。”卫修本来就是个吃瓜群众,现在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让凌延宸如此动怒呢?   凌延宸只是淡淡地说道:“查到后不用知会我,直接将信息散出去。我希望能尽快,时间不要超过一个月。”   裴云弋对凌延宸来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他既不会在台上配合表演,也不是做台下看戏的观众,裴云弋与苏宜秋如何他毫不关心,延宇心甘情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他也没关系。可是如果这些事情牵扯到她,那凌延宸就不会坐视不管。他没有办法靠近,却可以站在暗处保护她。   颜珍重生之后,还没有回过颜家,起初她周围一团乱麻,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见前世执意让她嫁入凌家的家人,于是对这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她暂时选择了逃避。后来想回颜家去看看了,又开始去凌氏公司上班,计划也就一再拖延。   最近颜夫人准备来S市看望颜珍,主要是因为听说自家女儿到凌氏上班了,顺便来看看她的工作环境。   这与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颜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前世在颜珍与凌延宇领证后,就因病去世了,所以之前颜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S市,她了解到的女儿和凌延宇之间的感情,全部来自颜珍。   如今颜夫人要来S市,颜珍很是困扰。她妈妈是位非常温柔善良的母亲,颜夫人到死应该都不知道,女儿遭受过感情的背叛,痛苦到崩溃。颜夫人只有颜珍这么一个女儿,临死前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只有她。   颜夫人算是看着凌延宇长大的,她不在S市,又不会有人故意在她面前乱嚼舌根。所以她从颜珍那里听到的,都是女儿与凌延宇感情稳定的美好谎言。   不过颜珍回想起来,又觉得妈妈在临死前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为什么她一定要凌夫人许下承诺呢。算了,妈妈前世知道与否不重要了,至少现在她还对凌延宇的无耻背叛一无所知。那么,她该如何去圆这个谎呢?   颜珍有时任性娇纵,可她到底是个孝顺的女儿,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哪怕经历了痛苦的恋情,她也从没想过告诉妈妈。如今她重生而来,既然想开了,就更加不会让妈妈为她担忧。   只是凌延宇不好控制,他基本上不接她的电话,自然不会答应配合她在颜夫人面前去演出情深意切的戏。颜珍又不好阻止颜夫人来S市,这样太过刻意了。   不过好在凌延宇关键时刻没有又一次掉链子。颜夫人来S市的这一天,尽管姗姗来迟,凌延宇还是出现在凌家,陪颜夫人吃了一顿和睦的晚饭。   凌延宇吃完晚饭准备离开,颜夫人有些惊讶,她无从得知凌延宇从很早之前就不在凌家住了,于是开口问道:“延宇,这么晚了还有公事要忙吗?”   凌夫人知道闺蜜的身体状况不好,笑着掩护道:“延宇如今在销售部上班了,每天工作都很忙,经常加班。有时候会在离公司比较近的公寓住,上下班方便些。”   颜珍没有说话,她怕自己说谎,凌延宇一时脑袋抽风了,会习惯性地当场拆台,那样的话气氛可就尴尬了。   还好凌延宇这个人虽然智商常常不在线,但是面对从小就疼爱他的阿姨,还是足够礼貌而尊重,“柔姨,我晚上跟客户有约,这两天我尽量赶赶工作,等有空了再带您出去逛逛。”   颜夫人起身走到凌延宇身旁,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下衣服。她说话总是轻言细语,温和得如春风拂面,让人感到非常的舒适,“延宇,工作的事虽然不能耽误,但一定要注意休息。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凌延宇知道在柔姨面前,就算颜珍再无理取闹、令人生厌,他也不好太过分驳颜夫人的面子。在出门之前,凌延宇迟疑了一下,罕见地主动与颜珍道别,“我先走了,你好好陪柔姨。”   颜夫人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魅力,这也是为何连自己亲妈面子都不给的凌延宇,居然会在颜夫人面前装乖。   今天无论是凌夫人还是颜珍,对凌延宇的表现都很满意,毕竟他没有当着颜夫人的面说出取消婚约的混账话。他向来在家闹得不像话,难得收敛,大家都不禁松了口气,可见生活中人们对极品的宽容度有多高。   颜夫人晚上与颜珍一起睡,母女俩聊了很多。颜珍终于有时间与妈妈单独相处,之前极力隐藏的情绪,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控制。   颜夫人是一个骨子里温柔似水的女人,即使发现了眼眶发红的颜珍有些不同寻常,依旧以最大的宽容给予她抚慰。面对自己的女儿,为人母的颜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颜珍过得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好呢?   “珍珍,你和延宇之间最近怎么样?”颜夫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颜珍的长发,“其实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你现在年纪还小,我们不想你急着结婚。不过这毕竟是你的终生大事,最后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颜珍微微一愣,依偎着凌夫人说道:“我们很好啊,延宇刚到公司不久,最近工作比较忙,我也忙啊。”像从前一样,颜珍哄着颜夫人。   颜夫人笑了笑,“你们好就好,年轻人应该以事业为重,现在你也去上班了,生活比以前更加充实,妈妈为你感到高兴。”   颜夫人表面上不动声色,似乎被颜珍骗到了,其实她将所有事都看在眼里,她看得出来凌延宇对女儿不如以前耐心,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少到可怜。   等颜珍睡着后,颜夫人拿着手机来到阳台,给朋友打了电话,开始着手调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的亲人朋友都知道颜夫人身体不好,所以即使有人知道颜珍与凌延宇的感情出了问题,也都会帮着隐瞒。现在颜夫人有心想调查,这S市豪门圈不少人知道的事,她想要了解清楚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颜夫人很容易就打听到凌延宇的背叛,甚至三番五次在公共场合表明他要和颜珍取消婚约。当得知凌延宇变心的对象居然是陈太太身边的一个小助理时,颜夫人正拿着剪刀修剪枝丫,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眼中却一片冰冷,她干脆利落地将手上那一支花剪断了。   想到女儿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想到女儿一脸幸福地憧憬未来,内心却不知道承受怎样痛苦煎熬,颜夫人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也正因如此,她才要在死前为女儿扫清一切障碍。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人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颜夫人知道凌延宇背叛女儿后,她简直恨不得立刻让这个负心汉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女儿深爱凌延宇,而凌夫人又是她的至交闺蜜,女儿如果嫁给凌延宇,那她的未来将无需担忧。可是……   那个故意接近凌延宇,打着朋友的旗号、做着不入流行径的女人,是叫苏宜秋对吗?好的,她知道了。 37 只有自己才是陪自己最久的人   颜夫人并没有在凌家长住,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入住S市一家五星级酒店,她的理由非常充分,虽然颜家与凌家是未来的亲家,可毕竟两个孩子还没正式领证结婚。颜珍在凌家住下是小时候的情分,也是对未婚妻这个头衔的特权,妈妈和女儿一起住在未婚夫家,那就不太合适了。凌夫人知道闺蜜看起来柔弱,其实心里特别有主意,她拗不过,只好作罢。   晚上颜珍陪颜夫人住在酒店套房里。母女两人躺在大床上,颜夫人把女儿拥在怀里,笑道:“知道你在延宸身边上班,我就放心多了。他从小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你好好工作,以后有他护着你,在凌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经过这次的事情,颜夫人才发现自己的教育方式有很大问题。她可以鼓励女儿敢爱敢恨、追逐理想的爱情,但不应放任女儿成为心里只有爱情的傻瓜。事已至此,想回到从前,想改变女儿的性格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女儿婚姻的现实与残酷。   作为一个母亲,颜夫人奢侈的希望,女儿不是因为撞得头破血流,才看清楚男人的本质。   “珍珍。”颜夫人温声说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可以永远陪着你,父母、爱人、孩子都不能,只有自己才是陪自己最久的人。所以,你不应无条件地相信任何人,即使有一天延宇成为了你的丈夫,你也要在内心深处留有一丝怀疑的余地。书上都说,对爱的人要绝对坦诚,可书上没说,怀疑之心会让你处于坚强的位置,它是能够保护你的盔甲。”   颜珍不禁眼眸发亮,没想到颜夫人看得如此通透,竟与她重生之后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似乎前世妈妈说过的话,她从未放在心上啊!   “珍珍,要幸福啊。”颜夫人颇为不舍与心疼地看着女儿,眼里盛满了温情。   母亲皆是如此,感情上希望女儿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都能被别人呵护。可是理智上,她也明白,倘若哪天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不在了,女儿唯有坚强独立,才能面对风霜雨雪,不害怕、不畏惧。   颜珍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即便她再深爱凌延宇,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依恋的人依旧是妈妈。当初如果凌延宇不在时,妈妈还活着,她也许会保留理智,因为妈妈在,她就有底线,有继续认真活下去的理由。   “嗯。”颜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颜夫人又笑着抚摸了下颜珍的头发,“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其他人无论谁,即使是颜家也不能影响你的选择。咱们家虽然不及凌家,但养你还是绰绰有余。你只需要为自己负责,能答应妈妈吗?”   “能。”颜珍多么希望前世的自己能早点认清这个道理,现在倒也不晚。   颜夫人听到颜珍肯定的回答,知道她听进心里了,于是微笑地点点头,“那就好。”   颜珍本想多请几天假好好陪颜夫人,可是颜夫人不许,非要她好好上班。好在平时有凌夫人陪着,颜珍也放心了。颜夫人毕竟在S市生活多年,出门在外又有司机跟随,十分方便。   这天,颜夫人没让凌夫人陪她出门逛街,说是与其他朋友有约了。   凌延宇平常在销售部工作不算清闲。他拿起笔记本,正准备和同事们前往会议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本来不准备接,毕竟马上就要开会了,但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是颜夫人打来的,迟疑了一下,便接起电话往外走去,“柔姨,有什么事吗?”   颜夫人坐在车里,看着外面宛如泼妇、呼天抢地的两个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依旧轻柔,“延宇,你现在有空吗?我这边发生了一点小事故,司机不小心撞到人了,我们正在等救护车过来。只是那两个人可能是怕我们跑了,说话有些急躁,我担心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想麻烦你过来帮忙处理一下。不过你要是工作忙就不打扰你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颜夫人短短的一番话说完,凌延宇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有人想碰瓷,狮子大开口,这种事常常会在社会新闻报道。   凌延宇知道柔姨的身体不太好,如果真发生点什么事,那可就糟了。他一直都记得从小到大柔姨总是护着他、对他特别照顾,甚至有时候比亲妈对他都好。   “柔姨,我马上就过来!”凌延宇毫不迟疑地回道。   凌延宇在赶过去的途中又接到颜夫人的电话,于是直接去了医院。他刚从电梯走出来,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老太太指着颜夫人破口大骂,“你想逃逸是吧!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是你们开车撞到我们了,送到医院验个伤就算完事儿了?你想得美!”   颜夫人向来脾气好,她没嫁人之前一直养尊处优,是位优雅的千金小姐,结婚生子后是端庄的贵太太,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微笑着安抚道:“你们放心,除了医药费以外,我们也会赔偿你们的精神损失的。”   司机性子比较直爽,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去派出所,车上带有行车记录仪,明明是你们不遵守交通规则闯红灯,现在我们太太送你们来医院检查,已经仁至义尽,你们不知道感激,怎么着?还想敲诈一笔吗?”   中年妇女气得扑通一声坐到地上,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我告诉你们,我妈今年快八十了,她随便磕磕碰碰那都是大事,在医院简单检查一下就是没问题了吗?要是我妈过两天出事了我找谁去!”   凌延宇大步走上前来,来到颜夫人身旁,关切地问道:“柔姨,您还好吧?”   颜夫人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这位大姐和那位阿姨可能不是很好。”   凌延宇忍无可忍,对面前这个耍赖碰瓷的泼妇嗤之以鼻,脸上的神色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不屑地说道:“我看这事啊,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连医药费都不该我们承担,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有关部门调监控好好查查,到底是谁闯红灯了?”凌延宇回过头问司机,“对了,不知道车有没有磕着碰着,这车随便保养修理一下都得好几万。”   听到凌延宇这么说,中年妇女和老太太都惊呆了,两母女几乎是同时陷入沉默,然后又开始哭天喊地,“光天化日这下,你们敢这么欺负老百姓!大家来评评理啊,这个人开车撞了我们,我们也没说要钱,他们反倒讹上我们了,有没有天理啊!有钱就这么了不起啊,在路上走的人都该死,坐在车里的人什么错都没有了,就算撞死了人也不会判刑?!这是什么世道啊!老百姓没活路了啊!”   凌延宇身边的女性长辈们,无一不端庄大气,无一不讲究姿态优雅。此时头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他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   颜夫人余光瞟到神色慌乱的凌延宇,唇角勾起,很快地又恢复如常。她上前要去搀扶那个中年妇女,在尖利刻薄的声音下,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言细语,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您先起来,这地上凉,您放心,医药费我会承担,赔偿我会给,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您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太激动。来,快起来吧。”   中年妇女飞快地站了起来,猛地推开颜夫人,手指指点点,声音更是尖锐,几乎要刺透人的耳膜,“你做什么你,别动我!有几个臭钱觉得自己不起啊?我告诉你,我侄女的男朋友特别有钱,是个富二代,你们等着,她马上就来,现在可不是你们打发点钱,这事就能完了!”   颜夫人踉跄一步,凌延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简直被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泼妇刷新了世界观,他怒极反笑,“好,我们等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没完。”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年轻的女人穿着精致的白色套装,面色难掩焦急,“姑姑,奶奶,你们没事吧?没有撞到哪里吧?”   凌延宇看到来人,一脸错愕,“宜秋?”   苏宜秋也很是诧异,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凌延宇,看到两方对立的场景,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急忙上前对凌延宇道歉,“延宇不好意思,我姑姑没什么文化,不认识几个字,我奶奶又年纪大了,行动不太灵便。肯定是她们急着回家闯了红灯,这件事是我们不好,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们承担。”   “什么叫我没文化?”苏宜秋的姑姑气得不行,“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怎么?找了裴家的那个私生子当男朋友就了不起了?”   苏宜秋脸色一沉,尴尬地看着凌延宇,压低声音说道:“姑姑,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不要再说了!”   颜夫人适当地站出来解围,她脸上带着合宜的笑容,“原来是延宇的朋友,这位小姐,你的姑姑和奶奶刚拍完片子,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先坐下来等结果吧。老人家年纪大了,是要多注意,如果你们实在担心,可以在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至于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好,医药费我们全部承担,赔偿的话,你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接受。”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我们不必因为这点小事在医院争吵,会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是不是?”   在凌延宇眼中,颜夫人得体温婉,与苏宜秋撒泼的姑姑和奶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再看向苏宜秋时,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38 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坚不可摧   苏宜秋处于这样不堪的家庭环境,又如此努力上进,凌延宇本应是心疼她的,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苏宜秋姑姑骂人的嘴脸,却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苏宜秋脸颊发热,感到非常难堪。她的家庭状况裴云弋一清二楚,最丑陋的内里都见过,但凌延宇不一样,她虽然不喜欢他,可是他如此纯粹热忱,在他的眼里,她无一不完美,尽管他眼中的完美是经过美化的假象,是她怀有目的与算计的故意接近,但她贪恋那专一的注目与深情,而她的家人却将她最不想让别人窥探的一面,以这种方式全部呈现在了凌延宇面前。   如果她知道肇事者是凌延宇一方的话,她说什么都不会来。   哪怕有苏宜秋的劝阻,她姑姑和奶奶依旧喋喋不休,贪婪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凌延宇显然已经忍耐到极致,如果不是看在这两个泼妇是苏宜秋家人的份上,恐怕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颜夫人却一直面带微笑,不经意间流露的是豪门贵太太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她安抚着那两个人,“大姐,阿姨,你们都饿了吧,我让司机去订饭,你们想吃什么?”   苏宜秋奶奶嘟囔着,“吃个屁啊,你先说说赔多少钱!你这个人真是的,明明嘴上说会赔偿,到现在也没有说个具体金额出来。”   苏宜秋已经麻木,她坐在长椅上,怔怔地盯着地面。   凌延宇扫了苏宜秋一眼,有心去安慰,但是看到她姑姑和奶奶那无耻的模样,他果断地闭嘴了。   凌延宇发现颜夫人脸上难掩疲倦,便说道:“柔姨,您是不是累了?我让司机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颜夫人还没有回答,苏姑姑就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挡在她面前,说话时唾沫横飞,“你还想走?不行,赔偿问题没谈妥之前,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这里就没说得上话的人了!”   谁都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颜夫人性子绵软好拿捏,等她走了,这赔偿能不能拿到手还两说呢。   凌延宇忍着暴躁脾气,放低姿态,直接对苏宜秋说道:“宜秋,我阿姨的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劳累,你能不能跟你姑姑和奶奶说一声,让我阿姨先回去?”   苏宜秋还未开口,颜夫人便轻声道:“大姐,阿姨,你们需要多少赔偿?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所以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直接说,我现在就可以把赔偿转给你们,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平和处理。”   苏宜秋连忙拒绝,“不需要赔偿,这件事情是我们理亏,医药费应该由我们自己……”   苏宜秋话还没说完,苏奶奶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颜夫人说:“她说的不算,赔偿的话,起码也要三万。”   苏姑姑立刻附和,“对,起码三万,不然这事没完!你们是机动车,肯定是你们的责任!”   颜夫人看起来很无奈,温声说道:“可以,现在把账号给我,我马上转账给你们。”   苏姑姑和苏奶奶高兴极了,毕竟她们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硬朗健康,出门一趟,动动嘴皮子,一下赚了三万块,真是笔合算的“买卖”!   凌延宇气到身体紧绷,不禁望向苏宜秋。苏宜秋知道自己怎么劝也改变不了事情的结果,只能沉默着不再作声。她可以在工作时有理有据的谈论,可是面对自己家里人,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最后恐怕会让她更加难堪。   颜夫人直接给苏姑姑转了三万五千块钱,“我看老太太眼神不太好,另外的五千块钱给老太太配副眼镜吧。闯红灯是很危险的行为,人没事就好,下次你们过马路还是要小心一点。”   颜夫人给钱爽快,说话也温柔,苏姑姑和苏奶奶就算再胡搅蛮缠,也没有继续反驳撒泼。   凌延宇准备陪颜夫人离开医院时,苏宜秋追了上来。今天的她没有平日里的朝气蓬勃,神情低落恍惚,脸上蒙着一层郁色。   苏宜秋对颜夫人鞠了一躬,“阿姨,对不起。今天是我奶奶和姑姑她们做的不对,不讲道理收了您的钱。您把账号给我,我把钱还给您。”   颜夫人温柔地看着苏宜秋,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拍了拍,轻声说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难,虽然她们是你的家人,可是她们的种种不当行为不应由你来承担。对我来说,一场事故没人受伤是万幸,其他的真的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以外,都是小事。”   苏宜秋怔怔地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她们今天也被吓到了,好好陪她们。”颜夫人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颜夫人与凌延宇上车以后,便问道:“延宇,那个女孩子是你的朋友吗?”   凌延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作为她的朋友,平常要多关心她,她应该活得非常辛苦。”颜夫人声音里满是对苏宜秋的疼惜,“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有礼貌、懂进退,可是家庭环境似乎有些不太好,她的家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沟通相处。”   “我以前资助过一个山区的女学生,她成绩优秀,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大学,终于摆脱了原本的生活环境。可是等她找到一份好工作后,她反而活得更加辛苦了,她承担着赡养父母的责任,游手好闲的父母不仅拿走她的大部分工资,甚至还不经过她的同意为她安排相亲,只因为相亲的那家人愿意出二十万块的彩礼,她家想用换来的彩礼去给儿子找媳妇。”   凌延宇听颜夫人娓娓道来,感觉胸口发闷,尤其是想起苏姑姑和苏奶奶那贪婪的嘴脸,更是浑身不舒服。   颜夫人继续说道:“希望你这个朋友以后不要继续被原生家庭影响。其实无论什么家庭,结婚以后,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说白了,父母家庭就是孩子的起跑线。延宇,她若是以后遇到困难,你要尽量多帮助她。女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可怜,太让人心疼了。”   凌延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完全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坚不可摧,有时候只需要轻轻划开一道口子,一切都会溃不成军。   颜珍再活一次,更加珍惜现在,也同样更害怕生离死别。因为颜夫人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她这几天都在查阅相关资料,看能不能有机会延长颜夫人的生命。   一天凌延宸从电梯出来,无意间听到颜珍在走廊打电话,似乎在请教别人问题,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她低垂着头,难掩失落之色。   凌延宸大概知道颜夫人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精神尚好,可谁也无法预知过段时间是什么情况。面对凌延宇的胡闹折腾,凌家一直不肯松口同意,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顾及颜夫人。所以自从颜夫人来S市后,连凌延宇都不敢提起解除婚约的事了。   几天后,凌延宸来到酒店找到颜夫人,两个人在餐厅喝咖啡。   颜夫人对凌延宸的印象很好,远远超过已经被她认定是渣男的凌延宇。在她在心里,不止一次遗憾过,若是珍珍的未婚夫是凌延宸就好了,可是珍珍偏偏喜欢的是……   “延宸,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颜夫人笑了笑,打趣道:“我听珍珍说,你工作很忙的。”   听到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凌延宸不禁微微一愣,又瞬间恢复如常。他郑重其事地将一份资料递给颜夫人,“柔姨,你看看这个。我前几天托人联系了,关于您的病,国外有权威机构正在研究,目前有了新的进展,只要您同意,我这边可以帮您安排好,您可以随时出国治疗,其他的事情您都不用担心。”   颜夫人闻言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这几年来她求医无数,家里人也慢慢接受了她无法治疗的结局。如今听到凌延宸这么说,她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就这样了,没有办法的。”   凌延宸点了点头,凌家与颜家交好,自然清楚颜夫人情况。   两人不知道这样静静坐了多久,凌延宸终于抬起头,难得柔声劝道:“不止孩子是妈妈的希望,有时候妈妈也是孩子活下去的理由。母亲在,尚有来处,母亲不在,只剩下归途,您能早早安心放下颜珍吗?她需要您。”   在没有来S市之前,颜夫人本是放心的,因为她知道凌延宇虽然年轻,可他与女儿相识二十多年,是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更何况凌夫人与她又是多年的闺蜜,凌家上下都是难得的和善人,女儿在凌家可以得到庇护,一生无忧。   可是现在,颜夫人不太确定了……   不只是因为女儿太过单纯天真,她之前也同颜珍一样,是不问世事的千金小姐,可是她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而女儿未来的路看似平坦,实际上布满荆棘。   如果女儿不爱凌延宇还好,但女儿一颗心满是爱情,如何能放得下,如何能不受伤害。所以即使身体不能承受过度疲劳与情绪波动,颜夫人还是没能忍住。   颜夫人眼眶微红,她深深望向凌延宸,鬼使神差地问道:“延宸,你在凌家说一不二,我能向你要个承诺吗?”说完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个承诺她不该向凌延宸要的,这与凌延宸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颜夫人想要转移话题时,听到对面的凌延宸认真说道:“柔姨,您放心去国外治疗。至于颜珍,她会在凌家好好的,平安顺遂。”   只要他在,他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39 她可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颜夫人如愿得到凌延宸的承诺后,稍稍安下心来,也答应他会好好考虑出国治疗的建议。   待到颜夫人回到房间时,回想起今天的这一番谈话,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凌延宸似乎很奇怪。   没过多久,颜珍也过来了,等她冲完凉出来,颜夫人倒了两杯红酒,温声招呼她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   颜夫人并不是那种传统大家族的母亲,不强势不霸道,与她相处更像是朋友,温暖舒服,让颜珍无比眷恋。   颜夫人为颜珍盖好毯子,好似不经意间问道:“珍珍,你在凌氏上班还习惯吗?给延宸当秘书累不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这样,永远不记得这种问题已经问了好几回了。   颜珍知道颜夫人对她放心不下,于是又一次耐心地回道:“上班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与同事们相处得很好,每天事情不算多,不过感觉还挺充实的。”   “那就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不会无聊。”颜夫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保养得很好,只不过因为生病的关系,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母女两人长得很像,颜夫人更多了几分温柔如水的感觉,可以想象出年轻时是多么令人惊艳,“你和延宸的关系怎么样?”   颜珍没想到颜夫人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颜夫人会问的是,她与凌延宇的关系怎么样。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是好,怎么感觉有些怪异?   颜珍想了想,还是诚实回道:“还可以吧,其实我们相处的机会不是很多,别看我挂着他秘书的头衔,可是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了到一次,他对我倒是挺关照的。对了,他还帮我做了理财规划,给我介绍了专业的理财师。虽然看上去冷冷的,但人挺热心。”   颜夫人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起,之后又舒展开,笑着说道:“延宸这孩子面冷心热,从小就这样。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你爸爸很喜欢他,你跟在他身边好好工作,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嗯,我知道了。”颜珍乖巧的点了点头。   等颜珍睡着后,颜夫人睁开眼,她侧过身,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面露担忧。年轻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公平竞争,是件浪漫的事,但是如果一个家族兄弟俩喜欢同一个女人,听起来就很微妙了,更何况是大哥喜欢弟弟的未婚妻……这传出去就是一桩妥妥的丑闻啊。世人对女性的宽容度本来就低,如果这件丑闻为人所知,珍珍该如何自处?她能否承受住积毁销骨的流言蜚语?又或者说,她是否会成为利益的牺牲者?   颜夫人第二天主动给凌延宸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讨论去国外治疗的事情。   饭后,颜夫人斟酌酝酿了许久,终于略带迟疑地说道:“延宸,你今年有三十岁了吧,你妈妈似乎很苦恼你的感情问题,希望你能尽快找一个稳定的女朋友。”   凌延宸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我现在对这件事情没有兴趣。”   颜夫人的一颗心直直下沉,她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荒谬,可凌延宸种种言行,都让她不得不多加猜测,“知道你工作忙,但也不能为了工作忽略了生活。我朋友的女儿们有几个与你年龄相当,都非常优秀……”   颜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延宸打断了。他沉声道:“柔姨,您不用试探我。您说的没错,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我都不冲动行事,我会权衡利弊,甚至瞻前顾后,有的事情不该做,我就不会去做。”   颜夫人沉默。凌延宸太聪明了,她察觉出来不对劲,她故意的试探,对于他这个在商界打拼多年的人来说,一眼就能看穿。   凌延宸郑重地说道:“柔姨,无论我是迈出那一步,还是止步不前,我都会信守承诺,守护颜珍平安顺遂,让她一生无忧。”   颜夫人听明白了,凌延宸的意思是,即使他做出决定要与弟弟争抢,他也会保护好颜珍,不让她受到伤害,光是这个保证,就已经足够让她安心。   颜夫人离开前,主动上前一步,格外感慨地拍了拍凌延宸的手臂。她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也知道他能够这般坦诚有多么不容易,“你辛苦了。只可惜我们珍珍太年轻,她可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凌延宸静默着没有说话,也许是他运气不够好才对。   出国治疗的事情定下,颜夫人准备直接从S市去国外,颜先生也会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陪同去治疗。本来颜珍也要跟去的,但颜夫人没有答应。   机场离别时,颜夫人抱了抱女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要记住妈妈说过的话,没有什么人比你自己更重要。珍珍,不管你受到了什么委屈,不管你有什么心事,妈妈都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倾听者。不要怕妈妈担心,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女儿的心情,妈妈才会难过。”   听到这话,颜珍微微一怔,心中疑惑,难道颜夫人已经知道了?她不敢主动交代,只能应道:“嗯,好的。”   颜夫人现在有很强的生存意志,不为别的,她害怕她所忧虑的事情一旦发生,她的女儿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无论她是否能够阻止事情发生,她都希望在女儿需要她的那一刻,能陪在女儿身边,与她一起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当颜夫人上飞机后没多久,一条微博悄悄被顶上了热搜。   这条微博的视频看样子好像是路人偷拍的,与碰瓷有关。视频中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老太太各种撒泼打滚,看上去毫无被撞的迹象,却赖着不走,显然是要狠狠敲诈一笔。   这视频被网友传到网上后,立刻又有人发了一个视频,说自己去医院看病,恰好围观到一出好戏,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那两个人检查没有问题,却狮子大开口要三万赔偿,不止如此,还放狠话说自己的侄女/孙女有个了不得的男朋友……   这年头大家都谨慎得很,碰瓷的事少见多了,突然出现这样的奇葩,在几个大V的合力转发之下,一件小事愣是被送上了热搜。   视频经过处理,里面的几个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凌延宇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午休时间,销售部的同事们也在讨论这件事。   “我怎么觉得这身形有点像凌二少啊?”一个女同事嘀咕了一声。   “怎么可能是凌二少?”另一个同事笑道:“你没看视频里,那男的与碰瓷一方的年轻妹子认识,这什么人家啊,跟上辈子没见过钱一样,凌二少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凌延宇似乎没听到,正在专心地看着资料,可是大家讨论得这么热烈,他不可能完全屏蔽。   女同事们的关注点比较奇怪。她们显然对碰瓷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开始讨论起视频里苏宜秋的穿着打扮。   “其实这女的身材还不错,衣品也可以啦,虽然打上了马赛克,但我感觉长得应该挺漂亮,说她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我觉得还挺可信的。”   “可信什么啊?这年头开个小公司就敢说自己是富二代。搞笑,你没看这女的背的包,好几年前的老款了,还是基本入门款,要是真有钱,还会背这种包吗?”   “你看这个包像不像A货……”   “啧,还真有点儿像。”   又有其他女同事说道:“说真的,像这样的家庭,别说是豪门了,就是普通人家都不敢随便沾惹,否则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我一个大学同学,家里不过是开了个中型企业,找女朋友挑剔着呢,视频里的女的,他肯定看不上。一个连富二代都算不上的还想找白富美呢,人家正经豪门脑袋有坑才会找这种家庭的女的,又不是扶贫项目。”   凌延宇脑子很乱,他突然想到,有一回他带苏宜秋去跟朋友吃饭,朋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时他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他们若是看到这热搜视频,肯定会认出他和苏宜秋。这简直是太丢人了!   凌延宇心烦意乱,他无法否认自己仍然喜欢苏宜秋,可是这段时间他再接到她的电话,也的确没有了之前的欣喜与期待。   听到同事们的聊天内容,让凌延宇实在是烦得不行,他索性离开公司,准备去外面透透气,哪知道刚下楼,就碰到了颜珍和罗芸。   看到漂亮的颜珍,凌延宇愣了一下。他不由想到自己自从与颜珍订婚后,无论带她去参加宴请还是普通的朋友聚会,别人总会多有艳羡。他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话就这样冲动地脱口而出,“颜珍,一起去喝点东西。”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找你有事。”   颜珍当然不想去,但自己目前的人设尚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而且她也好奇凌延宇找她会有什么事,估计又是取消婚约之类吧……   行吧,看看这见异思迁的男人又会准备说些什么。   颜珍与凌延宇一起走后,罗芸独自一脸迷惑地回到办公室,看到薇薇安就立刻抓住她的手,分享亲眼见证的最新八卦,“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刚才我和颜珍出去吃午饭回来时碰到了凌二少,凌二少约她去喝东西,两人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   正在此时,凌延宸从办公室出来,恰好听到这番话。 40 让一切都回到原本的位置   凌延宇为什么要找她,看着他那眉间深深的褶皱,颜珍大概能猜出其中缘由。   苏宜秋姑姑和奶奶的碰瓷事件已经被闹到了网上,颜珍也听颜夫人说起过事情的原委,知道那天凌延宇也在医院。以他的性格,在外面遇到这么憋屈的场面,还能忍耐下来,肯定是头一回。   其实这件事与苏宜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颜珍还是想为她点排蜡烛。苏宜秋虽然勤奋努力、头戴光环,身边不乏追求者,但上帝显然不想让这个努力的女孩人生道路太平顺,极品亲戚成了苏宜秋的标配。   苏宜秋的父母可能还算好一点的,但性子懦弱没有主见,被苏宜秋的大姑和奶奶压得死死的,可以想象,苏宜秋以前过得多么坎坷困难。   颜珍只是隐约记得,前世苏宜秋与裴云弋始终在一起。裴云弋彻底发达以后,这些极品亲戚彻底换了一副面孔,奉承巴结,却依旧贪得无厌。苏宜秋没办法对亲人狠下心来,但有了裴云弋的震慑,极品亲戚们才消停了些。   极品亲戚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了的,裴云弋从小到大见过最丑恶贪婪的嘴脸,所以对他来说,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完全不值得一提。   可凌延宇不一样啊,他的生活环境一直优越而简单。处于金字塔尖、被保护得很好的的人,看到的世界往往只有单一美好的那面,猝不及防地让他看到苏宜秋亲人的这副不堪模样,由此及彼,苏宜秋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女神形象也有了瑕疵裂痕。   要说凌延宇现在的心情,颜珍作为旁观者,似乎比他自己还看得清楚。   凌延宇的确喜欢苏宜秋,他被她的不同所吸引,无法自拔。同时他又很爱面子,他的社会地位、他所受的教育都让他没办法接受苏宜秋的家人。   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跨越阶层的束缚,听上去浪漫而美好,可是那只是童话故事的开头。婚姻不是一时的荷尔蒙上头,而是更长远的生活,是两个家庭的磨合与成长。   前世凌延宇为苏宜秋而死的时候,感情最为浓烈,留下一个虽死不悔的结局。可是如果他没有死,那么长此以往的相处,有一天他对苏宜秋的女神滤镜没有了,凌延宇是不是会踏踏实实回到颜珍的身边呢?   颜珍一直没有率先寻找话题,而是等待凌延宇主动开口。   凌延宇低垂着头,紧皱的眉头毫无保留地彰显着他内心的烦躁。他对颜珍说道:“我听说是我哥帮柔姨联系了国外的权威机构治疗,那挺好的,国外那边技术更好一点,柔姨可能会好起来。”   还真是没话,硬生生找话啊。颜珍一手托着腮,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延宇,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看着凌延宇愁眉不展、纠结痛苦的模样,还挺下饭的。不过刚吃过午饭了,可惜!   凌延宇啊,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未婚妻甩开,结果没想到所谓的真爱超出了想象,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当然更惨的是,即便凌延宇百般挣扎,下定决心,最终决定接受苏宜秋的极品亲戚,人家苏宜秋也根本不稀罕他啊……惨,实在是太惨了!   凌延宇仔细地看着颜珍,其实她一直最精致漂亮的那个。他们两家是世交,对彼此的家人都很熟悉,她与他妈情同母女,经常一起逛街,他与她爸爸和大伯也曾经一起打高尔夫……从前一同经历的愉快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   凌延宇不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没什么事,你最近在公司上班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凌延宇此刻迟来的关心,与这几个月间时不时的嘲讽与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颜珍表面感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儿想笑,“我没什么不习惯的,大家对我都很好,大哥也很照顾我。”   凌延宇嗯了一声,“挺好的,大哥平常工作忙,你如果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或者有人欺负你,受委屈了,可以直接来找我。”   凌延宸回到办公室,他知道颜珍此时与延宇在一起,胸口不禁有点窒闷。   凌延宸稍作思考就能想明白,苏宜秋家人碰瓷的事情是谁设计出来的。延宇的性格柔姨看得通透,他也一样,这件事情只是开了个头,相信用不了多久,只要再发生一点小事催化,延宇就会越发畏缩,自然而然与苏宜秋渐渐疏远,直至断了联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延宇回心转意,相信颜珍也会很高兴。   凌延宸心间不知为何涌上复杂的情绪,不甘心、又不得不放弃。很多事情他不是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了吗?已经下定决心,让一切都回到原本的位置,他只需要好好扮演大哥这个角色,不再奢求。   郭助理敲门进来,看到凌延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让人感觉莫名萧瑟。他走上前,谨慎地问道:“凌总,庭荫庄园那边的项目请您视察完工情况,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他们打电话询问,想提前做好准备。”   郭助理见凌延宸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又壮着胆子问了一遍。   凌延宸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愣怔片刻,神情依旧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说道:“现在就去,让颜秘书一起。”   “现在吗?”郭助理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反问了一句,现在可是午休时间,没必要这么着急去吧?   凌延宸沉默。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卑鄙无耻,心态阴暗,可是他绕不开、放不下。就像刚才,他很想由衷地祝福她和延宇可以重归于好,但是一瞬间暴戾的情绪袭来,将他逼到濒临奔溃的边缘,让他差点拿起办公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出去。   颜珍只是与延宇有了和好的迹象,他就已经觉得快要无法控制自己,如果他们真的结婚,他会怎么样呢?   凌延宸没有再说话,郭助理就默认了老板的决定,急忙回道:“好的凌总,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郭助理退了出去,到秘书部晃悠了一圈,没看到颜珍,便拨通了她的手机号码。他似乎隐隐约约有点明白凌总与颜珍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了。   与此同时,颜珍面对凌延宇格外心烦,他明显是受到打击,想在她这寻找安慰。前世他也没少搞这种渣操作,被苏宜秋伤害后,又跑到她那里寻求慰藉,然而苏宜秋随便一个电话、一句话,就能轻易地让他满血复活,紧接着他又想要摆脱与颜珍的婚约……如此循环往复,类似的事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想想前世的颜珍,自己都觉得真是傻得可怜!   正当颜珍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正瞌睡时有人送枕头,真是及时!她在看到来电显示是郭助理后,更是眼前一亮,郭助理很少给她打电话,肯定是有正事找她!   颜珍对凌延宇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凌延宇微微一愣,“哦,没事。”   颜珍没有避开凌延宇,当着他的面接起电话,很客气地说道:“郭助理,有什么事吗?”   “凌总要去庭荫庄园视察,薇薇安和罗芸下午都有事,你陪着过去一趟,时间比较赶,现在就要出发了。”   颜珍没有犹豫,一口应下,“那好,我马上回公司。我直接在停车场等你们,还是回办公室一起出发?”   郭助理回道:“直接在停车场等吧,我和凌总马上下去。”   挂上电话,颜珍颇为惋惜地对凌延宇表示抱歉,“延宇,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了。”   没等凌延宇回答,颜珍就站起身来,拿好手机,冲他笑了笑,说道:“这家店我有会员,你不用买单,会直接记在我账上。那,我先走啦,下次再聊。”   凌延宇点了点头,视线一直落在颜珍身上没有移开。   颜珍上班时的穿着打扮与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似乎也有些不同。她离开咖啡店时,吸引了店里部分人的注意,凌延宇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他觉得颜珍好像变了,不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那一个。   凌延宇的心情有多郁结,显然不是颜珍关心的。凌延宇越疏远她,她反而过得越轻松。   当颜珍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凌延宸已经坐在车上后座等候,副驾驶座被郭助理占领,颜珍只能打开车门,坐在凌延宸身边。   刚坐上车,颜珍就敏感地发觉,凌延宸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颜珍最近越来越觉得凌延宸这个大哥真心不错,不仅帮她做理财投资规划,还帮颜夫人联系国外权威机构治疗,平时无论在凌家还是公司,对她也很好。于是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关心,轻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毕竟凌延宸才出院没多久,之后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再看看凌延宇那货,居然只知道天天沉迷纠结男女之情,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凌延宸深深看了颜珍一眼,声音低沉,“嗯。”   颜珍正准备全方位对身边的大佬进行关心问候时,却听到凌延宸又说道:“有巧克力吗?那种金色的圆圆的球形巧克力。”   颜珍反应过来,急忙从包里找到一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在凌延宸的掌心。没有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立刻吃掉巧克力,而是装进了西装口袋里。 41 你难道没有想过与他分开   庭荫庄园是凌氏名下前年开启的一个大型温泉度假村项目,位于郊区,今年已经竣工,预计年底就会正式对外开放。   颜珍听凌夫人提过,庭荫庄园其实是已逝的凌老先生策划送给爱妻的礼物,只不过限于当时环境与政策约束,一直没能启动。   庭荫庄园随着凌老爷子去世,本来准备无限期搁置,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凌延宸上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动这个项目,并投入了相当大的心血。   凌夫人曾经说过,凌延宸和他的爷爷奶奶感情深厚,对比之下,他与凌延宇之间却显得淡漠许多。前世凌延宇死后,凌夫人与颜珍皆是痛彻心扉,而凌延宸依旧淡定理智,以他在S市的地位,就算裴云弋成功上位,在权势与手段诸多方面都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这个做亲哥哥的,反而没有因为弟弟的逝世,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当然了,凌延宇是心甘情愿为救苏宜秋而丧命的,甚至在临终前,担心苏宜秋会被家人报复,还特意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他大哥打了电话,让他大哥不要责怪任何人,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本来大家对于凌延宇明明有未婚妻还追求苏宜秋的渣男行径,背后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但随着他的逝世,只徒留一声唏嘘。正所谓死者为大,人们会将更大的宽容留给死去的凌延宇,如此一来,反而格外关注他的深情,甚至隐隐谴责起苏宜秋的无情来。其实仔细想想,苏宜秋本就未曾接受他,先不论她是否心怀目的,单是感情这一层面,她并没有任何值得指摘之处。凌延宇这一死,不知道最终感动的究竟是谁?   颜珍如今回想起来,她当时又何尝不是落入了埋怨的漩涡?她痛苦悲伤,急于找到一个可以仇恨发泄的对象,真是不理智到一言难尽啊。   “今天延宇找你了?”正当颜珍陷入前世的回忆中无法自拔,突然听到凌延宸的声音传来。   颜珍微微一愣,以为是凌延宇告诉凌延宸的,于是装作一副幸福的模样,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是啊,他还挺关心我的,让我以后有什么难事都可以去找他。”   提起凌延宇关心她的话,颜珍就感觉槽多无口,她作为一位千金小姐,要说被欺负,好像自始至终也就凌延宇对她最不客气了。   凌延宸侧过头,望向窗外的风景,语气平淡且寻常,“这样啊。”   颜珍立刻发现自己说得不够圆融,凌延宇随风倒也就算了,她可要向凌延宸表明坚定的立场!   “延宇这话我也就随便听听,不会当真的。”颜珍似乎想起什么,眉头蹙起,苦笑一声,“他好像是因为与苏小姐闹了矛盾,才找我说说话的。其实我在公司工作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充实,忙碌反而让我可以忘记之前的痛苦。”   颜珍深知要抱的大腿可是眼前这位,至于凌延宇如何,她还真不在意。   凌延宇若是与前世一般,执迷不悟为苏宜秋丧命,颜珍每年清明节就为他多烧点儿纸钱,祈祷他来生投个好胎,或者像她一样幸运,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若是发生偏差,凌延宇没死,那这辈子颜珍都不想与他再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凌夫人与凌延宸无疑都是颜珍需要搞好关系的对象。   颜珍感觉自己的演技水平,在近日简直是突飞猛进。她装作重新振作起来的积极模样,对凌延宸笑了笑,说道:“还是要感谢大哥,如果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到你身边当秘书,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境况,可能我已经被逼疯了吧。”   凌延宸闻言,眼眸低敛,沉声问道:“延宇并不适合你,你难道没有想过与他分开?”   这是颜珍第一次听到凌延宸说出如此出格的话,甚至隐隐可以感觉,这个问题已经明显超越了凌延宸待人接物的界限。   之前无论凌延宇对她冷言冷语,还是令她受尽委屈,凌延宸虽然看在眼里,却从未对这段感情发表过意见。所以他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无疑让颜珍很是意外。   颜珍现在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更加不敢立下非凌延宇不嫁的flag。若是凌延宇没死,她转过头,成为翻脸不认人的那个,想要取消婚约,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还是啪啪打肿的那种?   说话是门技术,颜珍正在潜心学习。她沉吟片刻,对凌延宸说道:“不知道,等我对他彻底死心了,也许就会分开吧。”   凌延宸不禁望了颜珍一眼,他的眼眸看上去似乎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不曾泄露他一丝一毫的情绪,然而下意识攥紧的左手却背叛了主人此刻的平静。   等车驶进庭荫庄园,颜珍与凌延宸的神情都自然如常。一直悄悄将耳朵关上的郭助理急忙下车,为凌延宸打开车门。庄园的负责人已经在门口恭敬地等候。   颜珍一打开车门,就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茶香,放眼望去,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远处绿草茵茵,美不胜收。   颜珍虽然是个外行人,但是她也游览过不少度假村,庭荫庄园的投资绝对是大手笔。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身旁与负责人交谈的凌延宸,不由心生感慨:这就是真大佬与啃老二代的本质区别啊!   颜珍正在默默鄙视凌延宇,凌延宸突然开口问她:“累不累?要不要让他们开个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下?”   负责人此时才又注意到颜珍。刚刚她下车时,庄园接待的工作人员就看到她了,因为颜值太过能打,让人无法忽视。一开始大家以为她是凌总的女朋友,后来听郭助理介绍才知道她是凌总的秘书。   他们都了解凌总在公事上格外严苛、一丝不苟,于是默默打消了不正经的猜测,谁知道会猛然听到凌总这样关心的话,大家齐刷刷地望向颜珍,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颜珍哪敢在凌延宸面前享受特殊待遇,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累。凌总,您要不要去休息?”   颜珍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为大哥,主要是她也不想暴露与凌延宇之间的关系啊。   凌延宸收回关心的目光,“我也不用,你累了记得说。”说完他转头对负责人说道:“走吧,带我们去转转。”   郭助理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落后两步,庄园另一位经理及时将拉他到一边,小声问道:“郭哥,这位是从哪里来的大人物啊?指点一下。”   这么大的项目,负责人和各部门经理之间不搞点小动作那是不可能的,这年头谁都要吃饭。凌延宸对于底下人的小打小闹,只要做得不过分,该办的事情办到位,他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都有私心,不管在哪里,这种事情都无法避免。   今天凌延宸过来视察,大家心里格外忐忑。他们要是胆敢给凌总送礼,那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想活了,可是他们可以给郭助理或者那位新来的秘书送礼啊。   只是如今令人困扰的是,如果颜秘书来头不一般,那他们准备的礼物不够档次,说不定还会把事情搞砸。   郭助理当然知道他们有什么小心思,望着凌总与颜珍的背影,他低声回道:“你自己琢磨。”   凌总在公司并没有对外宣布他和颜珍的关系,而公司论坛上关于颜珍的帖子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删除,这些迹象都证明了同一件事,至少凌总不想让别人知道颜珍与凌二少的关系。   颜珍当然算得上是大人物。保守来说,她可能是凌二太太。大胆地想,她还可能会是凌太太,是老板娘。   颜珍跟随凌延宸漫步在庄园,悠闲惬意,的确有点度假的怡然,直到她在草坪上看到裴云弋与苏宜秋……真是狭路相逢啊。   苏宜秋姑姑奶奶碰瓷的事情闹上热搜,她的心情一度十分低落。裴云弋心疼女朋友,约她出来散心,正好听说庭荫庄园已经竣工,清静的环境很适合短期度假,即使现在没有正式对外开放,可有关系人脉的可以提前入住享受,于是他就带着苏宜秋过来了。   颜珍虽然对苏宜秋很有翻白眼的冲动,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仪态最重要,更何况,苏宜秋身边还有护花使者,她打算还是装作没看到好了。   凌延宸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对他而言,这两个人是陌生人,是蹦跶不自知的跳梁小丑,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多看两眼。   颜珍沉浸在胡思乱想里,一下没注意,险些踩空,她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凌延宸几乎是瞬间拉住了下坠的颜珍,事发突然,他的脸上难掩焦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颜珍吓了一跳,心跳骤然加速。若是摔倒,她穿的还是裙子,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要丢脸到丢姥姥家。   凌延宸扶颜珍站稳,很快放开了手,她的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凌延宸冷冷地瞥了负责人一眼,“连路都不平,验收结果是怎么出来的?到底有没有在用心做事?”   负责人哪里敢辩驳,大气也不敢出,乖乖挨骂。   颜珍尴尬,其实这不算是负责人的锅,是她自己没注意脚下的路踩空了,不过凌延宸浑身散发慑人的气场,她也不敢说什么。   苏宜秋对颜珍有愧疚之心,见到她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   裴云弋却望着凌延宸的方向,不知为何看了许久,颇具玩味地一笑,“呵,有点意思。” 42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宜秋想要躲避颜珍,裴云弋同样想避开凌延宸。   裴云弋其实很矛盾,一方面他厌恶上流社会的所有人,认为他们自私虚伪,唯利是图,可另一方面,他从内心深处敬畏强大,并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小时候他害怕裴先生与陈太太,现在面对比裴先生更强大的凌延宸,他的感受一如往昔,本能地不愿意直接对上。   苏宜秋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她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凌延宇,当初接近也只存在利用的心思。可她仅有的善良,让她无法面对颜珍这个无辜的可怜女人。   两人默契地相偕离开,朝房间走去。   “怎么了?”裴云弋见苏宜秋的情绪低落,关心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宜秋坐在沙发上,眉头紧蹙,她摇了摇头回道:“我是心里不太舒服。常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颜珍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却在伤害她。我太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受了,所以我对她很愧疚。”   凌延宇狂热的喜欢让苏宜秋得到心理的满足感,因为这种抛弃所有的盲目的挚爱,是裴云弋无法给予她的。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站在顶端的人,她的长相只算得上中等,比她容貌出色的人多的是,而比她更加努力勤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她自认为平庸,从未在别人那里收获过如此直白的热情。甚至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这十几年来的深刻牵绊,如果不是她足够爱裴云弋,她恐怕会在凌延宇毫无保留的付出中迷失自己。   苏宜秋的私心让她偷偷享受凌延宇的爱意,可是她内心未泯灭的善良,又让她觉得愧对于颜珍。   裴云弋嗤笑一声,“对她这种人心存愧疚,你是善良过头了吧。她们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退一步说,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搞不好她现在还一直以为凌延宇那个孬种也对她用情至深呢。宜秋,你只是让她早点看清真相,她应该感谢你。你并没有做错,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苏宜秋抬头看向裴云弋,想了想,最终作罢,低声回道:“算了,我知道了。”   对苏宜秋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裴云弋更重要,至少她对颜珍的那点小小的愧疚,对比在裴云弋的感情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而且就算再愧疚,该做的事情她还是必须去做的。   裴云弋坐在苏宜秋身边,拉起她的手,目光复杂而温柔,“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他顿了顿,又劝解道:“至于你对颜珍的内疚,真的没有必要,对于她来说,这可能也是重新开始的一次机会,说不定我们还是她的媒人。”   苏宜秋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裴云弋嘴角勾起,神情非常不屑,“依我看凌家内部真是龌龊得很,你就等着看场好戏吧。”   上流社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起来光鲜靓丽,内里不知道多么肮脏不堪。哥哥喜欢弟弟的女人,真是一桩有趣的丑闻。   裴云弋自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裴家,习惯去分析人的细微表情,同样也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种种细节,今天算是有意外的收获,竟然发现凌延宸似乎对颜珍有些想法。这兄弟二人真是有意思,一个对颜珍厌恶躲避,如遇洪水猛兽,一个却对颜珍怀揣着无法言说的感情。   现实真是比任何戏剧都更有戏剧性,裴云弋很期待,看到兄弟阋墙的那一天,肯定会非常精彩。   另一边的颜珍有些心不在焉,凌延宸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庭荫庄园的负责人个个是人精,大家见凌延宸步伐放缓,并且没有再继续问话,他们立刻就理解了凌总的用意。   负责人带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大家一个个都溜了,不知不觉间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颜珍和凌延宸。   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两人走到庭荫庄园内的蔬果园附近,便一起走进去避雨。   蔬果园无土栽培,干净整洁,此刻不知为何也没有工作人员。   凌延宸给颜珍摘了几颗圣女果,简单洗干净后递给她,“有机的,没有农药也没有化肥,尝尝。”   颜珍从凌延宸掌心接过红通通的圣女果,一脸忧心忡忡。   颜珍觉得自己真有心机婊的潜质,演技越来越纯熟。与凌延宸的关系不错,就忍不住狐假虎威,摆出一副忧愁的模样,为的是让凌延宸主动开口问她怎么了,她再不动声色地上上眼药。   颜珍知道,只要让凌延宸得知她曾经得罪过裴云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而她未来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就会随之悄然解决,她真是太机智啦!   颜珍的担忧害怕太过明显,让人无法轻易忽视,更别说时刻关注在意她的凌延宸。   没等颜珍彻底入戏,凌延宸就主动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颜珍抬头看了凌延宸一眼,手里握着圣女果,战战兢兢,似乎害怕极了。她这个人很识趣,凌延宸对她关心,她也不再拿乔,不用再三追问,她就全盘托出,“刚才我看到了苏小姐和裴先生,突然记起以前的一件事。小时候我比较任性,得罪过裴先生,现在回想起来非常后悔,因为裴先生那时在裴家处境不太好,我不懂事欺负过他,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犹豫要不要上前跟他道个歉,但又怕这样做会让他更尴尬生气。”   凌延宸见颜珍神色彷徨苦恼,不由低声安慰,“没事,你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了,裴云弋还不至于去计较这么多年前的小事。”   在凌延宸看来,男人胸怀再小,也不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就斤斤计较。   颜珍仍然有些不确定地望着凌延宸,“真的吗?我就是心里很不安,毕竟是我做错事。”   不得不说,裴云弋小时候真的很可怜,他的身份就是原罪,实际上他本人又做错了什么呢?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有苏宜秋真心爱他,这种羁绊与刻骨铭心的依恋,再也无法取代。   人非圣贤,颜珍重活一次,才更懂得将心比心。她曾经年少无知,伤害过裴云弋,的确怕他报复,但也心存愧疚。欺凌给人带来的伤害,并不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失,反而会影响整个人生。但是颜珍自认为没办法对裴云弋怀有全部的怜悯之心,甚至隐隐有敌对的心态,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吧,她无法回避。   凌延宸用实力诠释了男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会双标得如此彻底,他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以后有机会我会替你去道个歉。”   听到凌延宸这么说,颜珍大大松了口气,一时间只顾着开心放心安心,在内心大喊庆祝,完全没有注意到凌延宸话里的微妙深意。   凌延宸为什么替她道歉?完全是把自己代入到她男朋友的身份中去了。   当局者迷,凌延宸没感觉到自己哪里说得不对,颜珍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颜珍心里石头落地,想着大佬都承诺解决这件事了,她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故意作妖。如果裴云弋还要上赶着招惹她,估计大佬第一个不会答应。   看着如定海神作般让人安心的凌延宸,颜珍眉眼染上笑意,高兴到有些忘乎所以了,“大哥,你真是大好人!”   颜珍本来想说“大哥,你真是大好人,对我太好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后半句,因为这话实在过于暧昧了,不仅抱大腿的谄媚意味太强,还有些自作多情的味道。   不过这的确是颜珍此刻的真实想法,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然凌延宇这人不怎么样,但他大哥和妈妈真的太好了,这两个亲人为他拉回了不少印象分,尽管如此,她还是依旧讨厌带着未婚夫头衔的凌延宇。   凌延宸微微一愣,望着颜珍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竟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她如果知道他内心深处是怎么的想法,还会这么评价他吗?恐怕会避之唯恐不及吧,那张美丽的脸庞甚至会出现嫌恶的表情吧。   凌延宸想到此处,低垂着头,掩饰眼眸中的落寞。这也是令他止步不前的一大原因,他可以面对千夫所指,但不希望这里面包括她,想到她会嫌弃会厌恶,就可以轻易地击溃他所有的决心。   两人从蔬果园出来,雨渐渐停下,面前一条干净宽阔的道路,周围绿草如茵,隐隐有潺潺的流水环绕,不得不说,庭荫庄园真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   天空放晴,颜珍抬头远望,水洗一般的湛蓝之中,悬挂着一道不太明显的彩虹。   颜珍很是惊喜,她快乐地小跑着来到草坪上,仰头看天。   颜珍看到彩虹时好像小孩子般的兴奋模样,让凌延宸一向严肃的面容也染上笑意,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对着颜珍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颜珍自己欢喜够了,转过身来,想和凌延宸分享见到彩虹的愉悦。   凌延宸本来正对着颜珍,在她转身的瞬间,以迅雷而不及掩耳之势,反应敏捷地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煞有介事地作出接电话的样子,“嗯,好的,我知道了,你给我发个邮件就好。”   颜珍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及时刹车,她安安静静地走到凌延宸身边。   这时,凌延宸恰好“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如果颜珍此时仔细观察凌延宸,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因为紧张泛着粉红色。 43 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凌延宇在凌氏上班,明面上没有享受任何特权,与普通员工一样打卡加班,平常凌延宸也很少会单独让他去办公室,颇有避嫌的意思。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他是凌总的弟弟,是公司未来板上钉钉的二把手。   在销售部内,普通同事会有意无意地讨好凌延宇,经理也对他很客气。这也导致了,坐咖啡厅里的他,在颜珍离开后,一个人发呆到下午快四点才回到部门,经理都没有联系他,只是装作没看到。   现在的凌延宇可谓是左右为难,说是天人交战也不为过,尤其是在与颜珍刚刚接触后,他无法忽视对方美好的改变。   凌延宇迟疑犹豫、举棋不定,甚至让他突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如果他没有遇到苏宜秋就好了,没有遇到过她,就不会喜欢上她,那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纠结,他和颜珍说不定已经顺顺利利地筹备结婚了。   在最初的热情退却后,凌延宇会害怕麻烦,会畏惧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开始格外怀念最初的简单。有时候,有选择还不如没有选择,没有选择就不会让他如此心烦意乱。   凌延宇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坐下,就听到销售部的同事们在聊天。   一个同事捧着咖啡杯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当时我还很羡慕俞岳呢,既可以回老家,还能有那么好的前途。要知道我们一般人选择回到老家,可能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薪资水平还达不到在S市的五分之一,现在想想,回老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凌延宇听到同事提起俞岳,便随口问道:“俞岳怎么了?”他刚来销售部时,与俞岳关系还可以,只不过现在回想起俞岳追过颜珍,顿时心情有点微妙。   另一个同事见凌延宇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立刻回道:“那边的子公司刚刚成立,总经理是一个股东的儿子,俞岳和他在工作上理念不合,闹了点不愉快。俞岳毕竟只是被派过去的销售部负责人,官再大也比不上子公司顶头的总经理,两人斗了很长一段时间,俞岳最终还是被辞退了。俞岳性子太强硬,根本没写邮件给总公司反映情况,就直接走了,赌气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再找工作,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后来他爸爸四处奔波想找人托关系试试,祸不单行,他爸爸又在路上出了车祸,情况很严重,现在还在ICU住着呢。”   凌延宇闻言很是诧异,没想到俞岳最近过得这么坎坷。   同事又说道:“俞岳是真的挺倒霉的,从他调回去之后就不顺,如果留在S市,哪里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我前两天跟他联系时,他说肇事司机不肯赔偿,不过好在他还有房和车可以抵押,现在勉强能撑得住。他说了,等实在撑不住了再搞众筹。”   凌延宇叹了一口气,说道:“等他搞众筹的时候,你们通知我一下。”毕竟同事一场,他想给俞岳捐点钱,也算是尽了作为同事的情分。   说完这话,凌延宇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至于俞岳如何,不是他如今最关心的,他们本来就只是普通的同事而已。   快下班时,凌延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宜秋打来的。他以前接到苏宜秋的电话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为难。他知道苏宜秋打电话来的目的,现在公司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他的资金到位,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困难说出口。   凌延宇明白这么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他还是要与大哥好好谈谈。   他想好了,要跟大哥说清楚,他不会再胡闹,不会再提出取消婚约,也不会再做让家人为难的事。等他帮了苏宜秋这一次,他就好好收心,不再与苏宜秋有任何超越朋友的来往,他会和颜珍重归于好,甚至可以按照以前的计划筹备婚礼。   凌延宇理清思绪,下定决心,终于拨通了凌延宸的电话。那头过了好久才接起,低沉的男声传来:“有事?”   凌延宇心里格外怵得慌,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大哥,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谈一谈。”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谈一下我和颜珍的事。”他知道大哥很反感他与苏宜秋之间的事,所以拿颜珍当借口,想来大哥不会轻易拒绝。   凌延宸接到凌延宇电话时,正坐在回凌家的车上,颜珍就在他身边。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颜珍一眼,她并不关心这个电话,只是专注地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侧脸宁静唯美。   “嗯。”凌延宸语气清冷地应道。   凌延宇又问道:“大哥,你晚上在哪吃饭,要不要一起?”   凌延宸知道事情总要解决避不开,便如实回答:“我在回家的路上,晚饭在家里吃。”   “那好吧。”凌延宇想了想,“我正准备下班,晚饭也回去吃好了,吃完饭后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凌延宇觉得自己正在做出巨大的牺牲,他已经决定“回头是岸”,希望大哥能答应他的请求。他真的不想让苏宜秋失望,不想失信于她。   凌延宸淡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延宸想要平衡他与延宇之间的关系,可是颜珍喜欢延宇,而当他喜欢上颜珍时,这种三角关系随之形成,延宇就不再只是他的弟弟,也是情敌。   嫉妒的情绪在一天天疯狂地生长蔓延。凌延宸能感觉到,如今他对于情敌的敌视,已经隐隐超越对于弟弟的亲情。这让他不禁自我厌弃,但是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沉沦在对颜珍求而不得的单方感情中,无法自拔。   动物世界里,雄性之间的亲情淡薄,抢夺生存资源和配偶是本能,不仅是兄弟之间,就连父子,在争斗的战场里,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人和动物最明显的区别是,人有道德与感情的约束。不过人类世界,虽然没有正面的冲突厮杀,却在其他层面更加残酷。   凌延宸翻开手机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拍的。照片里是颜珍纤细的背影,绿草如茵间她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天边隐隐约约一道美丽的彩虹。   凌延宸想要删除这张照片,犹豫良久还是没办法按下确定,最后还是保存下来。他紧紧攥着手机,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对,延宇有回心转意的迹象,这对颜珍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那他也应该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了,当好大哥的角色。他如此一遍遍地劝说着自己。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凌延宸突然对颜珍问道:“你之前说想去销售部,现在还要不要去?”   凌延宸无法控制自己,于是想让颜珍离他远一点,这样眼不见心不烦,也许时间会让他淡忘。他脑子里冒出这个主意,便脱口而出。也许当有一天颜珍与延宇和好如初,甚至举办了婚礼,他才能够彻底封闭自己的心。   可是话刚说出口,凌延宸就后悔了。他最近变得反复无常,明明问颜珍要不要去销售部的人是他,可他立刻就后悔了,想要收回刚刚的话。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又怎么可能收回来呢?   凌延宸眉头紧锁,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成拳头。   颜珍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不然她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凌延宸这个做大哥的真是用心良苦,他肯定很希望她和凌延宇不要再继续作妖了吧,毕竟凌延宇脑子有坑,非要取消婚约,对凌家甚至凌氏都会有影响。为了让她与凌延宇能够和好,凌延宸居然摒弃了自己公私分明的原则,让她可以选择从秘书部调到销售部,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真是中国好哥哥!   只是她宁愿在秘书部养老,根本不想去销售部,她一点儿都不想念凌延宇,更何况她之前听说过各种传言,销售部可没有秘书部和谐安宁,为了凌延宇都快演变成宫心计了,若是她再去销售部……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给自己点根蜡烛。   为了继承财产美滋滋当富婆,颜珍已经委屈自己当舔狗了,现在难道还要主动去销售部找罪受?她可不是受虐狂。   这年头钱真难赚,好在凌延宸是个还不错的老板,她不愿意,他应该也不能逼着她去吧?   不过乖话还是要好好说的,颜珍心中斟酌,表面上却作出一副纠结为难的模样。   颜珍双手放在膝头,似乎在无意识地纠缠,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谢谢你,只是我不想去销售部了。延宇他想在销售部有一番作为,现在如果我过去,可能又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我知道公司是上班的地方,不应该像在家那么任性的。”   她悄悄瞄了一眼凌延宸的神色,没什么不对,于是继续说道:“不怕大哥笑话,我是个很怕适应新环境的人,在秘书部我过得很自在,我觉得在大哥身边当秘书,是我这一年里最开心的事,让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充实,也让我忘记了几个月来的痛苦。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大哥,是你给了我另一种生活的可能,也是你帮我逃出了感情狭隘的困境。”   如果不是怕太过肉麻,颜珍吹得彩虹屁还能更精彩,差点儿就要说凌延宸是她的再生父母了。当然恭维也要有限度,不能太过了,会显得造作虚伪。   凌延宸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侧头望向车窗外,没人能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那是在层层掩饰之下,依然掩藏不住的小心雀跃。 44 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虽然凌延宸的神情一如既往,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颜珍可以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不同,显然她的这番回答让大佬很满意。   公司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凌延宸虽然对她和凌延宇的关系改善用心良苦,但颜珍也不能无视公司的规矩。可以想象,如果她真的从秘书部调到销售部,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她这个人虽然颜值高早就习惯被关注,但也要看是与谁一起啊,和凌延宇一同被议论,她是万万不想的。   颜珍现在要尽量向凌延宸营造出一种她是来认真工作的感觉,而不是把到公司上班当作踏板,只为了接近讨好凌延宇。   凌延宸满意了,颜珍也就安心了。只要大佬别安排她去销售部,一切都好说。   凌延宸本来今天没有打算回家吃饭,是凌夫人打电话给颜珍时,得知凌延宸恰好在旁边,便让他一起回来,说外婆心血来潮安排了重要活动。   老太太现在身体每况愈下,精神状态也不比从前,不过在凌家有私人医生照顾,又有女儿与外孙们陪伴,她也算是安度晚年了。   尽管老太太记性不好有些糊涂,但她一直都在避免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怕耽误孩子们的事。她主动开口要求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凌延宸无论手上有多么重要的事,都会推掉,配合外婆的安排。到了他这样的年纪越来越能体会到,与老人之间的相处是见一次少一次了,他格外珍惜。   凌延宸和颜珍回到凌家时,老太太已经在客厅里等候,凌夫人在一旁悉心陪着。   老太太很喜欢凌延宸和颜珍,见到两人一起回来,十分开心,“瞧瞧这两个人,真是感情好,下班都一块儿回来。好好好,延宸在就最好了。”   颜珍不知道老太太又突然有了什么兴致,不过自从和老太太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对“返老还童”有了另一种层面的理解,老小老小,老人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心思愈发单纯。身为大人,除了要保护小孩子的童真,也要照顾到老人的天真啊。   仔细想想,老太太其实每次的要求都不过分,因为她内心深处就觉得颜珍与凌延宸是一对。   颜珍和老太太相处得还不错,自然地坐到她身边,“外婆,您今天很开心啊?”   “是啊。”老太太拉起颜珍的手,神秘地低声说道:“我先前不知道该送你什么,这两天总算想到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颜珍微微一笑,没想到老太太还记得。老太太之前总说要送她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她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老太太倒是一直都记得。   “是什么礼物呢?”颜珍好奇地问道。   老太太拉着颜珍要起身,颜珍立刻搀扶着她站起来。   “跟我上楼,这个礼物你得自己去看。”老太太似乎怕凌延宸跟上来看到,但又怕他离开,于是特意嘱咐道:“延宸,你不要急着走,珍珍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凌延宸不禁一愣,反应过来后应下,“好,我不走。”   等老太太与颜珍上楼后,凌夫人这才对凌延宸无奈地说道:“你外婆应该是一时兴起,哎,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做晚辈的能尽孝也就这段时间了,尽量顺着老太太吧。”   凌延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   凌夫人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我也得上去帮忙了。”   当颜珍跟着老太太走进房间,看到挂着的红色嫁衣时,目瞪口呆。   艳如晚霞,光华夺目,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带给人美的享受,古代人出嫁时的凤冠霞帔也不过如此吧。   这件嫁衣比颜珍在剧里见过的还要令人精美绝伦。夕阳余晖下,光滑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彩,上面绣着精致的鸳鸯,大袖边缘金丝环绕,繁复华丽。颜珍看得目不转睛。   老太太语气骄傲地说道:“这是我以前设计的嫁衣,想要送给果果穿的,可是她不喜欢中式婚礼,更喜欢白色婚纱。”说到这里,她情绪不由有些低落,“我本来准备自己亲自绣这对鸳鸯的,只是精力和眼神都不行了,不过我可是亲自盯着做的。珍珍,你快换上试试,我还请了熟人来,她会帮你梳头上妆。”   颜珍很是诧异,“外婆,这嫁衣真的要送给我?”   “当然啊。”老太太的笑容亲切慈祥,“不过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先生爱作画,以前我曾经央求过他,待我穿上喜欢的嫁衣,让他为我作一幅画,只可惜一再耽搁,或者没碰上好布料、或者绣工做得不满意,如今嫁衣做好了,我想穿却穿不上了,为我作画的人也不在了。珍珍,你穿上这身嫁衣,帮外婆圆了这个梦吧,我想替先生执笔作一幅画,怎么样?”   这有什么问题,可以帮老太太完成梦想,颜珍很乐意。她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好啊。”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望向嫁衣的目光里,是满满的情意与刻骨的思念,“我们那个年代,不时兴穿嫁衣,我也不喜欢穿婚纱,与先生结婚时,他穿的西装,我穿的是红色的套裙,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儿遗憾。”   老太太眼光很好,嫁衣穿在颜珍身上极为合适。当她从衣帽间款款走来时,老太太与凌夫人眼里都满溢着惊艳与惊喜。   既然是送给颜珍的礼物,老太太自然准备得非常齐全,除了嫁衣,还有与之配套的饰品,步摇冠设计古典,用黄金打造,宝石镶嵌,流光溢彩。   化妆师为颜珍梳发,不由感慨:“颜小姐的头发真好,发量多,光泽也好,可以不加特效去拍洗发水广告了。”   化妆师有一双巧手,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发型妆容才打扮完备。颜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也不禁微微一愣。   颜珍从未尝试过这样的造型,也没有戴过金步摇,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全新的尝试。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气质不够古典,所以朋友约她去拍古装照,她都拒绝了。没想到此刻被狠狠打脸,化妆师太厉害了,嫁衣也足够耀眼华丽,她竟被此刻自己的模样惊艳了一把。   老太太走上前,将颜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神里带着欣赏,“我就知道我的眼光肯定不会错,这身嫁衣最适合珍珍了。”   凌夫人也赞叹道:“乍一看到时,我还以为是古代美人从画里走到我面前了,珍珍真漂亮,以后你结婚一定要穿这身啊。”   老太太闻言,笑得脸上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以前说给你做,你不喜欢,嫌弃老土,现在知道好看了吧?珍珍和延宸结婚的时候就穿这身嫁衣了,肯定艳压群芳。好了,下去让延宸看看吧,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凌夫人眉头蹙起,一时沉默。   老太太现在什么都好,就是一直认定珍珍是延宸的未婚妻,挺让人尴尬的,还好延宇不常在家,他还不知道有这出乌龙,不然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   颜珍本来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可是被化妆师、老太太和凌夫人连番夸奖,也有些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楼下的凌延宸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竟过去一个小时了,再望望楼上,好像还没有要出来的动静,他也不好意思前去查看个究竟。   正当凌延宸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时,与他约定回来的凌延宇走进客厅,看到只有凌延宸在,有些意外,疑惑地走过去询问:“大哥,怎么只有你?妈呢,外婆呢?”   凌延宸只是淡淡地回道:“在楼上有事。”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说话的声音,凌延宸与凌延宇齐齐看去。   凌夫人与老太太走在前面,下一刻,颜珍就映入楼下两人的视线。她大概有些难为情,神色羞赧,一身红色嫁衣似火若霞,衬得她肤白欺霜胜雪,那步摇轻轻晃动,似乎一下下晃进人的心里去。   颜珍抬起头,正好与凌延宸四目相对。被这样围观,她下意识地低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梨涡浅浅。   凌延宸的眼中此刻唯有那道红色的身影。他抬头望向颜珍,看着她一步步扶梯而下,他想如往常般移开自己的视线,想恢复凌延宸该有的镇定自若,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专注于她,一眼都舍不得错过。这样的凝视,对他来说,是这辈子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被惊艳到的人何止是凌延宸,凌延宇怔怔地看着颜珍,一颗心怦怦直跳。他素来知道颜珍很美,但他以为这么多年那张脸他早就看厌了,可当颜珍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心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曾为颜珍心动不已的当初。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凌延宇觉得自己很反常,这样的小鹿乱撞他可以对苏宜秋有,对颜珍也有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他对感情这样不专?他太排斥对颜珍有这样莫名的心动。   凌延宇匆忙又狼狈地侧开头,想要借以转移注意力,却不小心看到身旁大哥的表情。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深沉感情,仿佛世间旁人皆不存在,只余颜珍一人而已。   过往的一幕幕在凌延宇眼前快速闪过,那些他曾经疑惑的事情,似乎一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凌延宇心下一惊,顿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却出现个不得了的猜测,他的拳头下意识地紧紧攥起。 45 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凌延宇意外地没有如平日里大惊小怪,而是罕见地沉默下来。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凌延宸的神情,发现对方已然恢复平静,好似刚才的专注眼神并不曾发生在他大哥身上。   凌延宇很想将如此荒谬的猜测从自己的脑海里移除,怎么可能……可是他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诉他:是真的,是真的……   凌延宇感觉他的意识好像被暴力分成两半,一半在极力否定这无稽之谈,另外一半则理智判断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清醒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今天的颜珍无与伦比的美丽,她本来就拥有精致出色的五官、窈窕的身姿,不过之前从未穿过古装,连红色衣服都很少穿,此刻突然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无论是谁都不能免俗地被惊艳到。   颜珍毕竟是第一次穿嫁衣,头上还配戴着金步摇和各种发钗,她迈出的步子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发饰歪掉,影响造型的美感。如此一来,更让她多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可爱。   老太太满脸笑意,她感觉特别骄傲。嫁衣是她亲手设计,也是她亲自盯着完成的,凝结了她的心血,大家欣赏赞叹的眼神是对她作品的最好认可。   老太太牵着颜珍来到凌延宸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外孙,说道:“你的新娘子很漂亮吧?我觉得珍珍特别美。”   凌延宸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颜珍。   凌延宇本来保持着沉默,听到老太太这样说,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他平常很少回凌家,尤其是颜珍在家的时候,而在他为数不多的来看老太太的时间里,几乎与凌延宸都是错开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情况。   凌家的几个佣人阿姨都在这里做了很多年,一开始对于老太太的误会,他们还很惊讶,可时间长了,竟也习惯了,有时候好像被洗脑了一般,恍惚间真以为颜珍和凌延宸是一对。   此时此刻,大家的平静与凌延宇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延宇错愕不已,走到老太太身旁,不可置信地问道:“外婆,您说什么呢?颜珍是谁的新娘子?”   此话一出,凌夫人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居然没注意到延宇回家,忘记提前跟他通气了。   对于凌夫人来说,如今已经年迈到过一日少一日的母亲肯定比不懂事的儿子要重要,她想都没想就对凌延宇说道:“延宇,我有事找你,跟我过来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凌延宇肯定会顺着自家妈妈离开,可是现在,他心里满是震惊不解,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继续对同样陷入疑惑的老太太说道:“外婆,您认错人了,颜珍不是大哥的新娘子,是我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化。   老太太茫然地看了凌延宇片刻,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你们又在考验我的记忆力是不是?延宇,珍珍是你的大嫂啊,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你大哥也在呢,小心他生气。”   真是荒唐!凌延宇觉得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他看了看凌延宸,又转头看向自家妈妈,气极反笑,“外婆糊涂就算了,你们怎么跟着一起胡闹?”   凌延宸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总算有了些许裂痕,他目光清冷地看着凌延宇,略显严厉说道:“延宇,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外婆。”   “那你告诉外婆,颜珍到底是谁的未婚妻?”凌延宇对一脸无措的老太太解释道:“外婆,颜珍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大哥的,您不要搞错了,这样传出去会让别人笑话我们家的。”   老太太不敢相信,她迷惑又慌张,看向她最信任的大外孙,问道:“延宸,你告诉外婆,延宇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珍珍不是你的妻子吗?”   凌延宸眉头微微蹙起,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扶着老太太,温声道:“外婆,您累了吧,我先扶您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会慢慢向您解释。”   “好吧。”老太太刚才还很有兴致,如今陷入不知所措之中,整个人看上去茫然又无助。   整个凌家包括佣人阿姨都知道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她年事已高,记忆力减退,身体衰老,生命眼看已经快走到了尽头,运气好的话,还能多活几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在睡梦中就会永远闭上眼睛,陷入长眠。   老人家是要哄的,她起初认定颜珍与凌延宸是一对,其他人不是没有纠正过,不过她固执地不肯相信,总觉得大家是在考验她的记忆力。老人家年轻时记性好,这是令她骄傲的特长,现在让她承认自己的记忆力倒退,甚至人已经老糊涂了,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又有多少人能坦然面对自己老了不中用了的事实呢?   凌家如同温室,里面的人都想好好保护老太太,让她可以快快乐乐地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凌延宇却只执着于所谓的真相,觉得大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他急于要解释清楚。他扯过颜珍的手腕,厉声道:“你们都疯了是吗?颜珍,你来说清楚,你到底是谁的未婚妻?”   凌延宇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他没有看到凌延宸那专注的眼神,也许会顺势而为,与大家一起陪着老太太演这出戏,毕竟这对他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似乎如他所愿斩断了与颜珍的联系。可是他偏偏看到了,本来就处于凌乱的情绪理不清晰,猝不及防又遇上老太太的误认,他潜意识里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地位,告诉凌延宸,颜珍到底是谁的未婚妻。   疼爱的外孙认为她老糊涂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老太太的失落与伤心。   颜珍也是有脾气的人,尽管她为了能得到凌延宇的遗产平日里没少当舔狗,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却在迎合。可是现在,要她为了稳住痴情人设,不顾老太太的心情,她做不到,老太太对她这么好,她不能没有良心。   凌夫人也恼怒了,胆战心惊地注意着自家母亲的神情变化,呵斥一声:“延宇,你有完没完!够了!”   颜珍用力地甩开凌延宇的手,走到老太太的身边,轻声说道:“外婆,我们上楼休息好不好?您不是说想给我作画吗?”   她与凌延宸各扶着老太太一边,没再搭理凌延宇,三个人上楼了。   凌延宇直勾勾地盯着凌延宸的背影,满脸怒气无处发泄。   “延宇,外婆的身体情况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是,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外婆,就连外公外婆的结婚纪念日你都找借口不回来,你现在眼里还有谁?”   凌夫人被深深伤害到了,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孩子不尊重不敬爱她的母亲,让她心如刀割,“我看你眼里只有那位苏小姐,她的分量比我们全家加起来都重要。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要一直这样破坏家里的温馨平和,让外婆不得安生,那你就别再回来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说出这样严重的话,可见她有多么愤怒与痛心。凌夫人对凌延宇的所作所为已经忍耐到极限,之前点点滴滴累积,如今触及底线骤然爆发。   凌夫人平时优雅包容,她的底线除了孩子,就是她最为依恋的母亲了。   凌夫人一通说完,本想上楼安慰母亲,但想到有颜珍和大儿子在,她很放心,于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佣人阿姨也悄悄散了,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凌延宇一人。他觉得这个世界彻底混乱了,明明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想纠正一个误解、解释一个事实而已,怎么他好像反而成了罪大恶极之人了?   颜珍和凌延宸扶着老太太回到房间。老太太平日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和蔼可亲,可这会儿脸上没了表情,怔怔的处于失魂落魄中。   老太太虽然记忆力出了问题,可她不傻,刚才大家的种种表现都表明,的确是她记错了。竟连最简单的人际关系都搞混,她真是老糊涂了,同时她又开始恐慌,害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她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她与先生之间那些美好珍贵的回忆,也不会再有人记得,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   老太太的难过不安,令颜珍也跟着伤心起来。前世她与外婆接触不多,重生以来的相处,老太太就像她的奶奶一样,给予她关爱,不求回报。   这个家里有凌夫人、有老太太,还有凌延宸,他们对她都那么好,让她不知不觉开始依恋这个家。她现在还继续选择留在这里,一方面的确是想顺应前世的发展,达成自己梦想的生活,另一方面则是越来越舍不得“家”的温暖。   凌延宸本来想好好同外婆解释清楚,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颜珍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她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凌延宸看到她制止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今天的一切都让人始料未及,可是凌延宸的脑海里却深刻地留下了那一幕,在凌延宇握住颜珍的手腕逼她承认时,她选择了挣脱。   如果刚才颜珍和凌延宇站在同一战线,坚定撇清与他之间本就不存在的恋人关系,连凌延宸自己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此刻这样淡定。   自始至终,颜珍从未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暧昧与希望,可是凌延宸还是会在细枝末节,独自找寻渺茫的幻想,这大概是他最可悲的地方了,可是他已经戒不掉。 46 不就一颗巧克力而已   颜珍知道凌延宸想向老太太解释清楚,只是老太太的性子最近愈发固执,越解释、越试图让她接受,可能她会越失落。无论说得多么委婉,始终还是绕不过一点实事,那就是老太太的确记错了。   作为一位对自己足够自信的女人,其实无论她处于哪个年龄段,想法都一样,不需要旁人来纠正她行事的对错。   在这种时候,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比什么方法都有效,只要她能重新开心起来,就足够了。至于真相如何,又有什么重要呢?   颜珍坐在老太太的身边,拿出手机,惊喜地说道:“外婆,我们放在网上的墨镜有人拍下付款了!”   本来老太太的心情处于低谷,听到颜珍这么说,立刻打起精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是我闲置的那个墨镜吗?真的有人要?”   “当然没骗您,您快看啊!”颜珍点开交易界面,耐心地解释道:“下午就有人拍了,我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的,等下我们找纸盒子包好,明天我带到公司寄给买家,等她收到货后我们就能收到钱啦!”   最近老太太闲来无事,在收拾旧东西,发现很多闲置物品。颜珍想了想,建议老太太将这些物品都拍照放到网上去,以二手价卖出给需要的人,这样不至于被浪费。老太太感到新奇,当下就同意了。   老太太对这项事业很上心,特意去买了相机,拍照上传,乐此不疲,有了值得忙碌的事,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颜珍与老太太每天都会让店铺有新品上架,高兴地做着小买卖。   老太太看了看颜珍的手机,看到自己闲置的墨镜真的有人拍下,惊喜得不得了,“真的啊!太好了!”   看到老太太又重新恢复了神采,颜珍继续说道:“等钱到账后我转给您,不过我要收一块钱作为手续费的。”   “五百块呢。”老太太一本满足,嘴角扬起笑意,“够了够了,放在家里一毛钱都没有。珍珍,等钱到账了,我请你吃冰淇淋,还有你喜欢的那个……”   颜珍笑嘻嘻地接话:“奶茶啦!”   “对,去吃冰淇淋,还有喝奶茶。”老太太喜欢甜食,越说越开心,仿佛已经吃到一样,“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个就很好喝。”   “那家奶茶啊,我也觉得蛮好喝的。”颜珍和老太太对于要用这五百块去买什么喝什么讨论地热火朝天,一扫之前的消沉。   凌延宸坐在一旁,默默望向颜珍,眼神变得越来越温柔。   年纪大了很容易疲惫,老太太不一会儿便有些困乏。颜珍和凌延宸扶她上床休息,看着她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容渐渐入睡,然后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跟随在颜珍身后的凌延宸发现她头上的金步摇歪了,开口提醒,“等一下。”   颜珍停下脚步,转过头,清澈的眼眸带着疑惑。   凌延宸上前一步,伸出手,自然地帮她重新戴好。   可能是凌延宸平日里威势太强,颜珍乖乖听话,不敢乱动。两人的距离很近,她似乎可以闻到凌延宸身上清冽的味道。   凌延宸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颜珍莫名有些羞赧,垂着头,声音也放得格外轻缓,“没什么,外婆对我很好,我也想对她好。”   “如果你需要,我会跟延宇解释清楚。”凌延宸又说道。   一直低着头的颜珍并没有发现凌延宸眼中深沉的情感。她如今想到凌延宇不只是简单的不喜欢了,她觉得这货……大概是个祸害。   凌延宇对苏宜秋万般保护,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对自己最亲的家人,却完全不知道珍视敬爱,槽多无口,无法评说。   “不用了。”颜珍轻轻摇了摇头,“他对我有偏见,不信任我就算了,连大哥你都不相信,解释再多也没用,还是顺其自然吧。”   对这种窝里横,反而将外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傻瓜,跟他解释简直是浪费口舌、浪费时间。   凌延宸下楼后准备直接离开,凌延宇也跟着上了车。他想好好试探一下大哥,看大哥对颜珍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逾越的心思,他多么希望是他想多了。   知道颜珍无意解释误会,凌延宸并不想与凌延宇多做交谈,但是也不好赶他下车。   凌延宇坐在副驾驶位置,若是在平常,就算和大哥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也会自己尬聊,因为他内心崇拜大哥,会抓住机会与大哥交谈。   可是今天,凌延宇没有了兴致,脑子里萦绕的全都是那个荒谬的猜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打量起这辆车的内部,不经意间看到中控台的小格子里有几颗巧克力。一个个圆滚滚的,包装纸金灿灿的,与大哥的画风极为不符。   凌延宇没事做,伸出手准备拿颗巧克力打发时间,突然就听到大哥冷声说道:“不要碰。”   凌延宇的手僵在半空,不由腹诽,不就一颗巧克力而已,至于吗?好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兄弟二人来到附近一家咖啡厅,今天不是双休日,咖啡厅里的人不多。   坐下后,凌延宸没有主动开口。坦白来说,不只颜珍,他也觉得跟凌延宇解释是在浪费时间。凌延宇到公司之后,他和弟弟不止谈过一次,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两人好像沟通交流起来非常困难。   凌延宇依旧存有侥幸心理,觉得颜珍今天的打扮的确太过漂亮了,大家都是男人,大哥露出惊艳的神色也很正常。即便如此做着心理建设,他喝了口咖啡,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大哥,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最近认真考虑过了。我知道和苏宜秋不会有结果,就算我能与颜珍取消婚约,爸妈也绝不会同意苏宜秋当我的妻子,我不想继续折腾了。”   说话间,他看向凌延宸,发现大哥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对这件事情毫不关心。   “我打算和苏宜秋减少来往。”凌延宇盯着凌延宸,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不打算取消婚约了,就按照原计划,明年和颜珍结婚算了。”   凌延宸其实并没有表面这般淡定,桌子掩饰下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绽。“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说。”   凌延宇感觉自己似乎过于敏感了,大哥明明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周围有股无形的压力。   “我挺想跟大哥你说一声的,毕竟这段时间我头脑发热,做了不少错事。”凌延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到凌延宸如此平静,更想加把火,很多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还好颜珍一直体谅我,说实话我挺感动的,长这么大,没有谁像她对我这么好。我想明白了,不能让她再伤心,我总该负起责任。”   接下来,凌延宇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和颜珍之间的往事,炫耀着颜珍对他深刻的感情。好像在故意显摆,无论他做出多么令颜珍难过的事情,只要他浪子回头,简单招招手,颜珍就又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他说得忘乎所以,得意洋洋。   凌延宸耐心听了许久,才淡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自始至终,他没有表现出一点额外的关心。   凌延宇嗯了一声,“大哥,你忙你的。”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大哥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但到底哪里怪异,他一时又说不上来。想到大哥望向颜珍专注的神情,他无法相信大哥对此真的无动于衷。   凌延宇随后走出咖啡厅,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不用多问,费用我加倍。”   一路尾随,凌延宇猛然灵光一闪,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明明在此之前,大哥对他和颜珍、苏宜秋的事情,还有点上心,不止一次找他谈过,现在他表示不再提取消婚约的事了,大哥这反应……怎么反而变得冷淡了。   太过关心,不对。漠不关心,也不对。   凌延宸并没有注意到有车跟随,只有他清楚,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坦然。他没有心思去注意旁的事情,一路开车,竟下意识地又回到了凌家。   此时夜幕降临,天色漆黑,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停在凌家外,抬头望向车窗外,正好可以看到颜珍房间的方向。   S市已经进入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如今秋风萧瑟,秋叶飘零,路灯两盏投下昏黄的光影,显得分外寂寥。   凌延宸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回来,又为何不敢进去,不,他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只敢偷偷看着她房间透出的灯光。   凌延宸拿起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淡淡的苦融化开甜意,无法甜到心间。路灯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凌延宇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前方大哥的车停在家门口,却没有开进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讽刺一笑,这一切真是精彩极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先生,您是在这里下车吗?”做这一行久了,真怕遇上脾气不好的乘客,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富二代的,若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够他喝一壶了。   凌延宇眼神阴森地盯着前方的车片刻,收回了目光,冷冷地对司机说道:“不是,掉头走吧。” 47 他心态瞬间崩了   一年四季,颜珍最喜欢秋天。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晚上不用开冷气,随便盖条薄毯就能睡得特别舒服。   颜珍本来已经躺下,准备刷手机就睡了,大概是窗子没关好,安静的房间内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有呼呼风声吹过。她本就有些烦闷,听到这声音更加心烦意乱,于是她随手披上睡袍,来到阳台查看。   颜珍关好窗,不经意间向外望去,发现楼下有一道亮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凌家外面停着辆车,还没有熄火。   相隔距离并不远,虽有夜色遮掩,但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颜珍只觉得车的轮廓很像凌延宸今天开的那辆,毕竟她今天这也坐这辆车回到凌家的。   可是凌延宸不是已经离开了吗?颜珍有些不太确定,但想到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想到老太太的状况,又觉得凌延宸可能是担心老太太,所以没有离开。   颜珍的手机放在睡袍口袋里,只犹豫了一瞬,她就拨通了凌延宸的号码。   铃声响起,凌延宸看到来电显示,微微一怔,随即抬头朝车窗外望去,颜珍的身影隐隐约约映在阳台上。   他内心慌乱,但还是从容地接起电话,可能是太久没说话突然开口,嗓音略带沙哑,“喂?”   颜珍望向停车的方向,轻声问道:“大哥,是你开车停在外面吗?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   “嗯,是我。”凌延宸如实回答。   颜珍没问他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什么不进门,她已经一厢情愿地认定凌延宸是在担忧老太太了,劝解道:“大哥,今天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外婆的心情会好起来的,可能睡一觉明天早上她就忘记今天发生的事了。”   凌延宸嗯了一声,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阳台上纤细的身影,眉头不禁蹙起,说道:“天气冷了,你快回屋吧,小心着凉。”   不说还好,凌延宸一开口提醒,颜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如今昼夜温差大,她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外面,真有点儿扛不住。   “嗯,那我先进去了。”颜珍一边应着一边走进房间。她猜测,凌延宸或许不只担心外婆,应该还顾念今天的误会影响他和凌延宇的兄弟之情吧。   颜珍一向善解人意,毫不吝啬自己的安慰,“大哥,延宇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可能是没有防备,乍一听到太过惊讶,这件事他根本不会在意的。”   颜珍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凌延宇对她从来都满不在乎,他以前做过的那些让人一言难尽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他大概巴不得她能与别的男人牵扯出不明不白的关系,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彻底摆脱她了。   凌延宇如今还存有一丝底线,是因为今天这件事的主角是凌延宸,换成任何一个别的男人,他绝对会借题发挥,以此来诋毁污蔑她,顺理成章解除婚约。   凌延宇之所以反应会如此之大,也许是因为猝不及防听到,一时无法接受吧。当时老太太误会她和凌延宸的关系时,她也很是震惊。   凌延宇这时候是不是正在遗憾呢?如果对方是别的男人,他就可以如愿解除婚约,去追求他的真爱了。   想到凌延宇不爽的模样,颜珍还是有点儿小开心呢。   “嗯。”凌延宸想到不久前凌延宇说过的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攥紧。   他们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打着电话,这距离似乎很近,好像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又感觉很远,如同隔着无法触及的天堑。   “早点休息。”凌延宸沉声说道:“晚安。”   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了怎样的改变,他希望唯一不变的是,她每晚都能安然入睡,做个美梦。   另一边的凌延宇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开心,曾经在与家里人发生争吵时,他口无遮拦地说过——大哥反正没有女朋友,把颜珍让给他凑成一对好了。这样的浑话,其实不过是赌气过过嘴瘾罢了,真当他发现大哥对他的未婚妻怀有觊觎之心时,他心态瞬间崩了,好像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一样,让他无法接受。   凌延宇忍不住胡思乱想,那么优秀的大哥喜欢颜珍,说不定颜珍已经在背地里红杏出墙了,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负面的暴戾情绪。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立刻被他否决了。   虽然凌延宸是他的亲大哥,但他无法忽视大哥对颜珍的可耻心思。而真要论起信任程度来,他更加笃定颜珍绝不会背叛他。他与颜珍相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改变,但是颜珍对他的感情一定不会变。   凌延宇对颜珍感情的盲目自信,让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因为这件事与大哥彻底翻脸不太可能,只要大哥别再痴心妄想,一切都会回到太平的原点。当然凌延宇不愿意承认的是,如果让他跟大哥正面对战,他毫无胜算,他也畏惧那样的情况发生。   想通这些后,凌延宇只能按捺住烦扰的情绪,将这件足以成为丑闻的事埋藏在心底。当然他也准备适当采取些行动,让大哥知难而退。   第二天一大早,凌延宇开车来到凌家,此时颜珍也正准备去上班。   不要考验人性,否则你将看到有些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展露无遗。没有人和凌延宇竞争颜珍时,他觉得这个未婚妻可有可无,现在知道大哥居然妄想颜珍,他才猛然醒悟。他像雄性守护自己的地盘一般,绝不会允许有人觊觎自己的未婚妻,即使这个人是他一向崇拜畏惧的大哥。   凌延宇看着颜珍,心情很是复杂,也许是因为心态的改变,这段时间他竟然又被颜珍的那张脸吸引,一时无法移开目光,这让他心怀排斥又万般无奈。   凌延宇勉强露出个笑容,尽量温柔地对颜珍说道:“我来接你上班。你吃过早餐了吗?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三明治。”   颜珍一头雾水,凌延宇此时的言行举止足以入选年度迷惑大赏了,他这是又准备搞什么阴谋诡计吗?   “不开心吗?”凌延宇看到颜珍微微蹙起的眉头,问道。   颜珍还真的不怎么高兴,她一个人上班多爽,和凌延宇待在一个空间,她怕自己的智商也会被拉低呢。   颜珍总觉得自己真不是签文里的富贵命。明明只要顺着前世发展,等凌延宇领饭盒,她就能顺其自然成为富婆,不过现在她开始越来越消极怠工了,她担心凌延宇人还没完,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他翻白眼竖中指了。   颜珍只能按捺住烦躁的心情不置可否,默默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坐到后座,这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了。   凌延宇见颜珍如此反应,并没有怀疑她已深情不在,只觉得应该是自己昨天的行为伤害到她,让她有了点儿小情绪。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他又不能对颜珍直说,看来要默默背下这口锅了。   凌延宇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才坐上了驾驶座。   两个人起初各自沉默,凌延宇尚且记着自己的目的,在等红灯时,假装不经意间提道:“珍珍,到了冬天,天气会特别冷,你每天早起上班肯定很辛苦,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上班了吧?”   颜珍本来在一个人静静发呆,冷不防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足以天怒人怨的傻X话?   颜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凌延宇仍旧在自顾自的说道:“你不是不喜欢上班吗?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了,你放心,我知道你来上班是为了什么,以后我每个星期都会尽量抽时间回去两三次,陪你吃晚饭,怎么样?”   颜珍简直又一次震惊了,每当她觉得凌延宇稍微正常点的的时候,他就会跳出来作妖,屡屡刷新底线。   这话语、这语气,一副居高临下向她施舍的模样。颜珍指尖埋入掌心,如果不是在心里默念富豪榜首是凌延宸,她下一刻就会捶爆那颗狗头。他自己什么德行,真是一点B数都没有!   颜珍一直沉默不语,没有回应,凌延宇却有着莫名自信。他认为颜珍肯定会答应的,毕竟她来公司上班不就是为了他吗?现在他许下诺言,尽管没明说,可他已经暗示了,他不会再取消婚约。她如愿以偿,那么去不去上班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   知道凌延宇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可没想到他会贱到这种程度。颜珍,你一定好好要记住,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人带给你的所有侮辱与伤害!   如果凌延宇死了,她很想去他的坟头蹦迪,到了清明节和他的忌日,找人拍苏宜秋和裴云弋的恩爱照片烧给他。   如果凌延宇没死,颜珍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那这段时间她所经历的所有委屈,她必会如数奉还,加倍奉还。   重生而来的颜珍所求不多,甚至本质上活得非常佛系,就算再次经历凌延宇百般刁难,她也可以保持足够的淡定坦然。不过凌延宇这回是真正惹到她了,她再活一次,可不是为这种渣男浪费时间的。   凌延宇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窥视颜珍,发现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似乎很开心,他心中一暖,一扫之前的苦闷与愤怒。   就算大哥对颜珍有别样的心思又如何,颜珍可不会变心,他只说会陪她吃晚饭,她就这么高兴了。如此一想,他又觉得和颜珍结婚,好像也不再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了。 48 不知悔改   颜珍今天早上本来心情还挺美好的,可是如今已经彻底被凌延宇给毁了。她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将工作邮箱里的未读邮件逐个处理完,有了闲暇时间,便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月理财投资的收益。   颜珍不否认她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理财小白,连基金是个啥都搞不清楚,凌延宸给她整理的理财投资建议,写得详细易懂,按照这份为她量身制定的计划,她现在的收益已经非常可观。   这笔收益成了颜珍最近的快乐源泉,就算凌延宇没有如期领饭盒,她以后靠着这笔额外的收入,每个月只要过得不太奢侈,还是能正常生活下去的。   她虽然是千金小姐,对生活品质有要求,但并没有肆意挥霍的恶习,并且她现在吃住都在凌家,需要花钱的地方着实不多,社交活动锐减,不用交房租,没有房贷车贷压力,也不用请佣人打扫做饭,她现在给凌延宸当秘书的工资足够她日常消费,想想还真有点膨胀呢!   不过颜珍还是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她现在即使顶着千金小姐和豪门未婚妻的身份,实际上处在这圈里,只有几百万的存款水平,估计是要沦为特级贫困户的。   每天看到增长的收益固然让她心里美滋滋,可是想到自己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从公司卷铺盖走人,失去工资这笔固定的收入来源,颜珍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凌延宇看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他很明显是不想让她在公司继续上班了。   对于凌延宸的人品,颜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当信赖,她可是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凌延宸和凌延宇到底是不是亲兄弟,这两个人无论在人品还有智商上,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同父同母的兄弟会有这般天壤之别吗?可事实的确如此。   另一方面,颜珍清楚地知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凌延宸对她很好没错,可无论如何她终究只是个外人,而凌延宇可是他的亲弟弟,在发生过那样尴尬的事情之后,凌延宇执意不想让她继续上班,凌延宸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芸可以看出颜珍今天状态不对,趁着工作不忙的间隙,她泡了杯咖啡,来到颜珍的座位旁,笑着问道:“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看你干什么都没兴致的样子呢。”   “唉,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辞职走人了。”颜珍不是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讲的人,更何况正常辞职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她正好缺少倾诉对象,于是对罗芸吐槽道:“想到以后不能跟你们谈天说地讲八卦了,我就觉得生活格外无聊啊。”   罗芸有些诧异,“辞职?为什么啊?”   颜珍苦笑,满脸无奈,“说不清为什么,总之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你可要好好珍惜与我相处的时光啊。”   见颜珍不愿多说,罗芸也没有再问。   在职场上遇到兴趣相投的同事,彼此相处融洽,真的非常难得,一时间连罗芸也被颜珍感染了低沉的情绪。   郭助理去茶水间冲咖啡时恰好碰到罗芸,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听到罗芸提到颜珍要辞职,郭助理非常惊讶,尽管凌总平日里总是隐藏得很好,但以他多年当助理的观察力和敏锐的直觉,凌总对颜珍明明就有对喜欢的人的那种心思啊。他不禁猜测,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   郭助理一下午心事重重,在给凌延宸送报告时,实在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试探着说道:“凌总,我听说颜秘书要离职了?”   凌延宸本来在浏览工作邮件,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沉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郭助理一愣,老老实实地交代:“是颜秘书对罗秘书说的。”   凌延宸没在说话,郭助理将报告放在办公桌上,便急忙溜之大吉了。他能感觉到,凌总的心情瞬间变得不是很好,尽管相信凌总不会殃及池鱼,但他还是不敢冒险,赶快离开了。   凌延宸的确相当烦躁。他并不在意凌延宇如何,他只是有些介意,颜珍为了让弟弟安心竟然会提出辞职,更加无奈的是,他连反对的立场都没有。在外人看来,颜珍是弟弟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只要他们两个人可以重归于好,恐怕连妈妈也会站在那边举双手支持吧。   下班后,凌延宸推了商业饭局,自己开车来到一家酒吧。他此刻只想一个人冷静,想做点什么事转移下注意力,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跑去质问颜珍。   心里的紧箍咒在一寸寸收紧,让他头疼欲裂,他依旧辗转反侧、魂牵梦萦,不知悔改。   凌延宸自己都不知道他可以忍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会不会有一天他会像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这家酒吧类似清吧,相对安静,附近的很多上班族压力大,下班后都会过来喝上一杯,放松心情。   凌延宸独自坐在角落比较偏僻的卡座,刚点了一瓶酒,还没喝上几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凌延宸,还真是你啊。”   凌延宸转过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酒杯走了过来。   来人是何信,凌延宸和他是同学,在外人眼里,他们在学校处于竞争关系,十分不合,实际上他们互相对对方都不算太熟。   何信自来熟,直接坐在凌延宸对面,啧了一声,“工作狂竟然也有闲情逸致来喝酒,我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人了。怎么,心情不爽?”   凌延宸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杯子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平平淡淡,“你有事?”   “老同学偶遇就不能叙叙旧?”何信往沙发靠背上一仰,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说我的名声已经坏到连你都要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了?”   凌延宸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并没有回应。   “还真是啊?你已经听说我的事了?”何信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憋屈坏了,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他起身拿过凌延宸的酒,毫不见外地往自己杯中倒满,一饮而尽,“酒真是好东西,今天碰到你是我运气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陪我喝一场,我只有喝醉了晚上才能睡得着。”   凌延宸这才开口劝道:“别喝太多,我不想送你去医院。”   何信苦笑一声,“想当年我考得好没人知道,得了奖没人祝贺,开公司也没人关注,如今不就喜欢个女人嘛,居然闹到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   根本不需要凌延宸搭话,何信多喝了几杯,情绪上来,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自己说起来。   他紧紧握着酒杯,眼眶微红,似乎是在问凌延宸,却更像是问自己的内心,“像我这种人啊,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对我来说都无关痛痒,我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只要自己活得肆意快活,什么破伦理道德,与我有毛关系?只要她愿意,我什么都能扛得住,只要她喜欢我啊……”   说到最后,何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抹了把脸,声音已经嘶哑,“让你见笑了。”   凌延宸是多么冷漠的一个人啊,此时此刻,他静静看着何信,眼里却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他同情何信,也同情自己。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陪着闷声喝酒,不知不觉喝了两瓶,醉得不省人事。   何信的酒量很好,他还保持着清醒,凌延宸却喝醉了。他心想,老凌这么够意思陪他一醉方休,他可不能丢下他不管。   可是何信跟凌延宸实在不熟,不知道他的公寓地址,只知道凌家在哪,最后只能把凌延宸拖着上车,让司机开车把人送到凌家。   颜珍心情不好,晚饭没什么胃口,刚洗完澡就觉得肚子就饿了,只好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管家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来人是颜珍,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慌忙求助,“颜小姐,大少爷喝醉了,我不敢惊动夫人。”   何信在一旁搀扶着凌延宸,这位颜小姐一出现,他就感觉到凌延宸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他奇怪地低头查看,发现凌延宸已经缓缓睁开了眼,脸上来不及遮掩的紧张神色显而易见,他再定睛一看,凌延宸又闭上了眼,不自觉地攥紧的手指节发白。   颜珍快步走到凌延宸面前,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准备接过凌延宸。可是此时凌延宸左边被管家搀着,右肩被何信扶着,似乎没有可以下手的余地。   何信猝不及防地感觉被人一甩,他没防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这才反应过来,发现是凌延宸把他给推开了!凌延宸到底有没有喝醉啊?   当何信仔细看去,那位颜小姐已经摇摇晃晃地勉强架住凌延宸。这货居然装成一副醉得站不稳的模样,身体有意无意往颜小姐那边倾斜,靠得越来越近,用实力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心机。   何信头脑昏昏沉沉地离开凌家,被冷风一吹,突然惊醒过来。刚才那位颜小姐,他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凌延宇的未婚妻吧?是的,对,没错!就是她!   何信回到车上,想到凌延刚刚的一系列反应,再想到他今天在酒吧的表现,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司机被何信突然癫狂的反应吓坏了,赶忙问道:“何总,您这是怎么了?”   何信以前与凌延宸在学业上的确是有不少分歧,他常年被凌延宸压制,被人戏称为万年第二。他觉得凌延宸这个人,太端着了,理智、克制又无聊至极,今天发生这一出之后,他竟对凌延宸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他们应该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吧?   何信笑够了,表情愈发悲凉,“没想到我与老凌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他又自嘲地勾起嘴角,“不对,他比我更惨。”   他不过是喜欢上侄子的女朋友,只是女朋友而已,老凌喜欢的可是他亲弟弟的未婚妻!惨,情深缘浅!难,求之不得! 49 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   整个凌家,除了几乎不怎么在家的凌先生与经常作妖的凌延宇,其他人与颜珍都相处得很融洽。   虽然凌延宸性子偏冷,但他对颜珍的帮助关心一点儿都不少。看到他醉得不省人事,颜珍是真的担心。与管家一起扶着他上楼回到卧室,在这个深秋的晚上,她愣是被折腾着出了一身汗。   颜珍内心急切,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关怀的责备,“怎么这么不知道保重身体啊!明明前不久才胃出血住院,现在还敢喝这么多酒,真是不要命了!”   管家等待着颜珍的吩咐,问道:“颜小姐,要不要告诉夫人?”   “伯母应该已经睡下,别去打扰了。”颜珍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先联系家庭医生,问问要不要吃点什么药?算了,最好还是让医生晚上跑一趟吧,安排住在客房,万一半夜发生什么状况,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想到凌延宸上次胃出血住院时好像有过发烧的症状,还有那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颜珍不敢掉以轻心,最先的想法就是要把家庭医生喊过来,交给专业人士。   “好,我这就去把人叫来。”管家应下,急忙离开去打电话。   颜珍看向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凌延宸,叹了口气,帮他脱下鞋子,盖好薄被。   凌延宸的身上可以闻到浓浓的酒气,颜珍来到浴室,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坐在床边,给他轻轻擦了擦脸。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啊。”如果不是知道凌延宸喝醉了,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颜珍才不敢这样对他自言自语。   颜珍没胆量当面教育数落凌延宸,可是她知道,明天一早凌夫人和老太太要是知道他今晚醉成这副样子,想来他必定会收获不少她们的念叨。   大概是因为凌延宸第一次作为“弱势方”安静地躺在床上,颜珍竟情不自禁地在内心深处与他默默拉近了距离。   虽然她私下称呼凌延宸为大佬,可她清楚,这位当家人过得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呼风唤雨、潇洒肆意,他的生活似乎只有忙碌的工作,为了凌氏、为了凌家,付出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连双休日都要去努力加班。   颜珍不是凌延宸,无法感同身受,不知道他这样度过每天的生活是不是感觉幸福,至少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无法享受如此压抑的快乐。   凌延宇能够一掷千金为红颜,能够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不亦乐乎,靠得并不是自己,而是有人为他负重前行。以前是他爸爸,现在是他大哥。   抛开家世与家人为他创造的良好条件,单独审视凌延宇这个人,除了一副皮囊尚可,如今已经让颜珍看不到他身上一点人格魅力。前世的她大概是被下蛊了,才会过于执着,非他不嫁。   凌延宇自负自大,没有丝毫担当,脑子还不太灵光,前世居然为了一个不爱他甚至只想要利用他的女人付出生命,自以为是情圣,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自始至终只是感动了他自己罢了。   凌延宇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在拖凌家和凌延宸的后腿啊。颜珍没有自怨自艾太久,却不禁为凌延宸打抱不平起来。   凌延宸为了凌家一刻都不敢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可凌延宇却在不遗余力地惹是生非,让别人看凌家的笑话。颜珍越想越生气,差点就要在喝醉的凌延宸面前发泄自己对凌延宇的不满。她猛然站起身来,在房间踱了几步,才将满腔的愤怒压抑下来。   颜珍心情恢复平静,看到凌延宸醉后睡得安稳,随手关上灯,带好门,离开了他的房间。   当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凌延宸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浅浅苦笑,那笑容很是复杂,似是无奈又像自嘲。   以前他从未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事。读书的时候,再难的考试题目也能顺利解出,工作后,再复杂艰巨的项目也能迎刃而解。谁能料到,在他三十岁这一年,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该如何解救执迷不悟、万劫不复的自己?   凌延宸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如陷泥沼,越挣扎越下沉得快,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沉溺其中,直至窒息而亡吧。   这种只能等待死亡宣判的感觉,是对他心灵的惩戒,惩罚他不该越界、不该觊觎、不该有非分之想。   颜珍担心醉酒后的凌延宸,怕他呕吐呛到,或者半夜发烧不舒服,整个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沉,时不时会起床去看看他。   家庭医生连夜赶过来后,简单帮凌延宸检查了身体,确认没有大碍后,被管家安排在客房休息。   管家看到颜珍尽心尽力地照顾凌延宸,不由内心感慨,颜小姐以前一颗心全部扑在二少爷身上,现在倒是慢慢有些不一样了,还是现在这样好。凌家人个个是难得的好人,凡事付出才有回报,颜小姐对这个家真心相待,她一定会收获凌家人的疼爱保护。相信时间长了,二少爷也能看到颜小姐的好,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那个人,浪子回头,到时候一切都圆满了。   颜珍每次去看凌延宸时,都会细心地在他床头柜放上一杯温水,虽然换了好多次,他只喝了一两回,颜珍却丝毫没有怨言。   第二天早上醒来,颜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不佳,眼下青黑,深深叹息一声。她还真是爱操心的命,人家专业的家庭医生都没她这么劳心费神。   尽管在心里吐槽,但她还是迅速洗漱、换好衣服、化了淡妆,直奔凌延宸的房间,刚刚走到门口,门就先一步打开了。   凌延宸已经洗过澡,没有了昨晚的浑身酒气,反而带着一阵清爽气息。两人就这样直接撞上了。   凌延宸很是惊讶,轻扶着颜珍的肩膀,绅士地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颜珍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手里还拿着体温计,想早上帮他测下体温,“大哥,你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觉得头晕不舒服,医生就在家里。”   凌延宸半梦半醒之间,隐隐约约感觉颜珍进来看过他好几次,渴了似乎被喂过水,颜珍好像还曾轻触他的额头,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他是否发烧。   凌延宸醉得头昏脑胀,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幻想的梦境,这一刻真实的她出现在面前,看到她手里拿着体温计,顿时明白过来。   对于颜珍来说,这样的关心不过是因为他是凌家人、是她未婚夫的大哥,可是对于凌延宸而言,这一点点的温柔足以让他继续饮鸩止渴,并甘之如饴。   “好多了,没有不舒服。”凌延宸诚挚地说道:“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颜珍听到这话,不免庆幸起来,好在她没有当着醉酒的凌延宸大骂凌延宇的不是,大佬就是大佬,虽然已经喝醉了,但是依旧残存清醒与理智,还能清楚记得昨晚是她在照顾。若是她真当着他的面吐槽凌延宇有多傻X,那她的深情舔狗人设可就崩毁成渣渣了。   “大哥,你太客气了。”颜珍甜甜一笑,“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颜珍有点恬不知耻把凌家当成自己家的意思了。在她的小算盘里,如果凌延宇真像前世发展那样挂了,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凌家一份子,她和凌延宸的确是一家人。如果凌延宇没有往生的迹象,那她就取消婚约,认凌夫人当干妈,凌延宸不就是她的干哥哥了,这也是一家人啊。   不管怎么选,她与凌家都是注定有缘。自家人关心自家人,干嘛要这么见外呢?   凌延宸没有再搭话,颜珍也见好就收。两个人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起来啦?”外婆正带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他们一起下楼,抬起头,乐呵呵地说道:“延宸昨天晚上回来住了?这就对了,哪里都不如在自己家住着舒服,珍珍也需要你多陪陪。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两个人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有时间好好相处,多亲密。”   凌夫人拿起披肩为母亲披上,闻言笑道:“延宸工作忙,公寓离公司近,在外面住方便些。我舍不得珍珍,想让她多陪陪我呢。”   颜珍与凌延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那天凌延宇闹得不欢而散,老太太知道颜珍和凌延宸不是情侣关系,还为此极为伤心。结果没过两天,她好像完全忘记那个让人不太愉悦的误会,又坚信不疑地认为颜珍是凌延宸的未婚妻。   凌夫人忧心忡忡地问过医生,医生反而十分淡定。人的记忆难以捉摸,人老了以后更加任性,老太太可能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接受的事,而选择性遗忘了那些不想记起的回忆。   医生明确地提出了建议,最好不要再刺激老人,尽量顺着她的喜好,若是让老太太再动怒生气,无法控制情绪,后果很严重,轻则晕倒,重则可能会危及生命。   凌夫人虽然觉得医生说得有些过于夸张,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二儿子有多么不识大体,真要回家又碰上,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混账话,让老太太不高兴。   现阶段在凌夫人心里,不知何时就会永远离开的母亲,肯定比年轻力壮的儿子要重要得多。于是她思虑良久,又反复斟酌,给二儿子凌延宇发了一条认真严肃的短信。   “延宇:外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为了让她心情保持舒畅,你近期最好不要回家了。如果你执意要回来,听到外婆误会你大哥和珍珍的关系,也请你不要反驳解释。从小到大,外婆都对你十分疼爱,你没有为外婆做过什么,妈妈恳请你能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让外婆可以在最后这段时间过得开心。早上不用来接珍珍上班了,我会跟她说明的。”   本来这种认错结婚对象的误会随便放在谁身上,做母亲的都会觉得愧对自家儿子,可是前段时间凌延宇任性胡闹让凌夫人非常失望,所以即使发了这么不客气的短信,凌夫人内心里依旧坦荡。 50 你的事情自己决定   凌夫人以前非常希望二儿子可以常常回家,自从被凌延宇搞得鸡犬不宁之后,她的想法也改变了不少,延宇不回来似乎还挺好的,至少家里没有矛盾,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   颜珍本来以为自己要每天经历“惨无人道”的悲惨待遇——与凌延宇一同乘车去上班,没想到凌夫人一大早这么善解人意,告诉她已经跟凌延宇说过了,最近不让他接她上班。   说完这事,凌夫人感到非常歉疚,“珍珍,你别怪伯母自私,外婆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对我来说,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都得让步。”说着说着,她眼眶微红,“我只想让老太太能够开心一点,你能理解伯母吗?你放心,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补偿你和延宇的。”   她怎么会怪罪凌夫人呢?凌夫人可是她雪中送炭的大恩人啊!颜珍差点没控制住内心强烈的欣喜大笑起来,她勉强保持镇定,露出一个善解人意足以媲美苏宜秋的标准微笑,“其实我也不想延宇这么辛苦来接我上班。伯母,您不用感到抱歉,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外婆能好好的,其他的都没那么要紧。不光是您,在我心里,外婆也是第一重要,别的人都得往后排,所以我特别能理解您的心情。”   凌夫人听到颜珍真心诚意的一番话,非常感动,“好孩子,真懂事,延宇也能这么想就好了,最近他太让我失望了。”   连亲妈都对凌延宇表示大失所望,颜珍顿时觉得自己希望这货快点远离她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罪恶感了。   凌延宸的车还停在酒吧附近,颜珍热心地毛遂自荐,准备给他当司机,“大哥,今天先委屈你坐我的车了,我开车技术还可以,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一分都没扣过呢。”   “麻烦了。”凌延宸应下。两人一起来到车库,他本想开车,但颜珍已经提前一步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延宸望着颜珍,“不用这样,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颜珍依旧坚持,“我的车你不一定开得惯。”   凌延宸只好坐上副驾驶位。一进入车内,他表面表现的平静,实则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布置。颜珍的风格与他大相径庭,不仅装饰着憨萌的熊猫摆件,还随意放置着两瓶不知名的粉色饮料和一些小零食,可爱又温馨。   颜珍开车很谨慎,规规矩矩,一路上速度不快,好在畅通无阻,八点四十到达凌氏大厦的停车场。   销售部的一个同事江腾也开车上班,恰好停在颜珍的车对面。他刚准备下车,正巧看到颜珍,不由感慨今天运气不错,一大早就遇到公司的女神,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下一刻就看到有个身型挺拔修长的男人从她车上走下来。   江腾定睛一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从颜秘书车上下来的人会是凌、凌总?!   假如颜秘书从凌总的车上下来,那情况还好,毕竟很有可能他们一早去办公事,或许接送客户了。可是凌总从颜秘书的车上下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要说他们之间没点特殊的男女关系,鬼都不会相信啊。   江腾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等来到办公室,见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部门经理也还没来,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八卦道:“你们猜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难道大白天看到鬼了?”一个女同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有P快放,少卖关子。”   江腾一下被噎住,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刚停好车,看到颜秘书的车停在我对面,然后,一个男人从她车上走了下来……”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吸引了昏昏沉沉、上班如上坟的一众同事的注意力。   凌延宇走进办公室,正好听到江腾神神秘秘说着这段话,他停下了脚步,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腾在大家迫切地追问下,慢悠悠地放出一个惊天大雷,“那个男人是凌总!”   话音刚落,大家都满脸震惊,目瞪口呆。   男同事们想了想渐渐回味过来,对凌总表示理解,每天面对那样一位如花美人,一点儿不心动还是男人吗?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凌总出手,那也很正常。   女同事们则非常不是滋味了。像凌总这种级别的高富帅,能够在现实生活中碰到,多看一眼都感觉赚到了。她们心中很有B数,人间极品商界大佬活在云端,自然不会属于她们这些凡人,平常也只敢悄悄YY一下,若把这份心思袒露,自己都会觉得不自量力,分外可笑。   没想到这样一位连幻想时都不敢喊老公的大佬,竟被其他女人染指了。如果是别人,她们还能骂一声小婊砸臭不要脸,可想到颜珍那张令人惊艳的容颜,只能沉默以对。连作为同性的她们看到都会被吸引,更何况是男人?凌总看起来的确很禁欲系,但不可能真的无欲无求啊。今天大家集体失恋吧。   整个销售部突然之间变得格外安静,不仅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而且没人敢公然大声讨论大老板的私生活。   这件事情他们就算知道,也绝没有胆子对外宣传,毕竟凌总没有公开,若是听到公司有这样的传言,随便一查就能查到销售部头上。   职场可以八卦,但不能随便八大Boss的卦!   凌延宇与销售部的普通员工可不一样。今天他本来准备开车去接颜珍上班,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收到自家妈妈的短信,说实话,发件人如果不是他亲妈,他早就冲过去打人了。他带着一肚子怨气来到公司,又听说这么一桩事,真是要被气炸了。   好啊,他这个正牌未婚夫反而要成全大哥和自己未婚妻了?这是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凌延宇感觉头上绿油油的,越想越愤愤不平,双手紧握成拳头。他猛然起身,走出销售部,上电梯直冲凌延宸的办公室,要好好找大哥理论理论。   走出电梯,凌延宇下意识地朝秘书部望去,没有看到颜珍,于是继续往凌延宸办公室走去。到门口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宜秋,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将手机调成静音,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迫不及待地接听。   凌延宇敲门后走进办公室,看到凌延宸正在认真工作,他感觉自己以前那么崇拜大哥真是个笑话。哥哥会觊觎弟弟的未婚妻吗?真是无耻!   凌延宸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凌延宇,低头继续工作,语气冷淡地问道:“有事?”   凌延宇心里悲愤交加,大哥明明什么都能唾手可得,为什么还要惦记弟弟的未婚妻?他极力按捺住濒临爆发的情绪,说道:“大哥,我记得你在时代华庭是不是有一套大房子?”   “嗯。”凌延宸没有抬头,似乎依旧专注于忙碌手头的工作,“怎么了?”   凌延宇迫不及待想要撕下凌延宸脸上虚伪的面具,“我厚着脸皮想跟大哥借这套房子住一段时间,家里离公司不算近,我现在住的房子呢,感觉有点小了,我看时代华庭就很不错。”   他停顿一下,紧紧盯着凌延宸,“我想让颜珍从家里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前段时间我做的事情伤害到了她,这次我们两个人单独出来住,也能让我有机会弥补一下之前的过错。”   凌延宸签文件的钢笔微微一滞,留下一点墨迹,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凌延宸细微的情绪变化全被凌延宇看在眼里,他觉得刺激还不够,继续说道:“住在家里毕竟不方便,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就差一张证,现在出来同居也很正常。”   凌延宸总算抬起头,眼眸一如既往平静无波,“我说过了,你的事情自己决定,不用跟我说。”   “大哥,我是来跟你借房子的。”凌延宇瞪着凌延宸,“房子你借不借?”   凌延宸将钢笔放下,站起身来。见他这架势,凌延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凌延宸走到凌延宇的面前,他比弟弟稍高一些,居高临下的气势、森冷的眼神,让凌延宇有些后悔来挑衅大哥了。   “不借。”就在凌延宇以为大哥会揍他一顿时,凌延宸突然收回了目光,“我很忙,我最后说一遍,你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再跟我说了。”   凌延宇愣愣地回道:“哦,好。”   等他走出办公室,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怂,莫名其妙之余又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延宇离开之后,凌延宸坐回办公桌前,却已无心工作。想到凌延宇说的事情,还有颜珍即将离职的打算,他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凌延宸再次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他的办公室配有单独的休息间,设施齐全。他来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可笑又陌生的自己,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也许如今让他无法忍受的种种,以后会成为漫长岁月的日常,她会与凌延宇结婚,他们会住在一起,会做恋人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亲密接触,会有孩子,会白头到老……   这样的念头刚闪现在脑海,光是想想,他就已经难于承受。   凌延宸抬起手,带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绝望狠狠砸向镜面,碎片零落,沾染了点点血迹。   疼痛将凌延宸拉回现实,他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打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冲洗。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他却像毫无知觉似的,一脸波澜不惊的宁静。 51 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凌延宸简单包扎了伤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他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而凌氏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与义务。有时候他庆幸并感谢这忙碌的工作状态,至少让他有时候可以忘记心中的妄想,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处于绝望之中。   可惜工作总有完成的时候,颜珍的脸庞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他没有办法背离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最终给郭助理打了电话,沉声说道:“今天晚上的饭局,安排颜秘书一起过去。”   郭助理很意外,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恭恭敬敬地应道:“好的。”   之前像这种饭局宴请,凌总一般都是带擅长社交的薇薇安或者干脆不带女伴,圈内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在意这点小事。   虽然外界很多人不知道,可颜珍毕竟是凌二少的未婚妻,让未来弟媳以女伴的身份陪同参加饭局,似乎不太合适……不过,凌总不是随意轻率的人,肯定有他特别的考虑吧。   颜珍收到郭助理的通知时,心理活动倒没有他那么丰富,比起另外两个总是营业状态的秘书,她真不像来上班的,好不容易有自己可以发光发热机会,她还有点儿跃跃欲试呢。   还没到下班时间,郭助理就联系颜珍准备出发。颜珍一路跟在凌延宸身后,来到停车场。   颜珍发现车上没有司机,郭助理似乎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不禁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吗?”   凌延宸看向歪头询问的颜珍,“你觉得不方便?”   话脱口而出,凌延宸有些后悔了。他似乎被凌延宇影响了,跟她说话时不知不觉阴阳怪气起来,带着他不愿承认的酸味。其实那些事情她都不知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在如履薄冰的凌延宸看来,自己说话重了些,可在颜珍和郭助理听来,倒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足够温和,还带有一丝征求意见的感觉。   颜珍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大哥,是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凌延宸思忖片刻,“我来开。”   郭助理站在原地,目送凌延宸与颜珍离开,突然直愣愣地拍了一下额头,他这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感觉凌总和颜珍更般配了!   经过整整一天的思量,凌延宇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好在大哥现在还没有做出越界的行为。   大哥难道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会对凌家有多大影响?这可是丑闻,为了凌家的脸面,为了凌氏的发展,凌延宇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如今的局面。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熬到下班时间,他拿起车钥匙,准备上楼去找颜珍。   就算是为了凌家的未来,他都应该与颜珍和好的。凌延宇准备下班后约颜珍吃顿晚饭、看场电影,顺便让她从凌家搬出来,跟他一起到外面住。连番操作之下,相信大哥会明白,虽然他喜欢颜珍,但颜珍绝不会喜欢他,强扭的瓜不甜,时间长了,大哥肯定能放下。   凌延宇信心十足地来到秘书部,找了一圈却发现颜珍不在,看到刚关掉电脑准备走人的罗芸,问道:“颜珍呢?”   罗芸对颜珍与凌延宇的关系很感兴趣,但不敢直接问,这会儿见凌二少急切的模样,已然断定他是在追求颜珍了。   本来颜珍与凌总的行程不好对外透露,不过凌二少不是外人,他是凌总的亲弟弟,罗芸没有心理负担,直接如实回道:“颜秘书陪凌总去参加饭局了。”   凌延宇简直不敢相信大哥会做出这种事来,他今天明明已经暗示过了,大哥居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大哥到底想干什么?!颜珍可是他的弟媳妇,带她去参加饭局,还是以女伴的身份,大哥是疯了吗?!   不知是为了凌家的脸面,还是为了宣泄他自己的愤怒,凌延宇决定不再留任何余地。他冷着一张脸离开秘书部,来到停车场,坐在车上翻看手机相册。以前他与颜珍有很多合照,不过在两人矛盾期间,大部分都被他删除了,只留下仅存的几张。   凌延宇这才发现,他和颜珍订婚虽然有好几年了,可是从没有拍过特别亲密的照片,当然亲密行为也没有过。   颜珍看起来时尚前卫,其实内里是保守固执的一个人。这也是为何凌延宇如此笃定她的感情,因为她认准事不会轻易改变。   凌延宇迟疑了许久,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张两人的合照。那是颜珍毕业时他们一起拍的,他揽着她的肩膀,她穿着学士服,抱着捧花,笑得很开心。   凌延宇选择将照片发到朋友圈。他的微信里加了很多好友,有销售部的全体同事,也有经常打交道的财务部和行政部。相信这条朋友圈一旦发出去,肯定会被他们格外关注。等到有人问他和颜珍是什么关系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朋友圈评论里统一回复,告诉公司的同事们,他和颜珍是订婚多年的未婚夫妻,马上就要结婚。   等公司的同事们都知道他和颜珍的关系后,大哥必定会知难而退,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在发出这条朋友圈之前,凌延宇犹豫片刻,选择屏蔽了苏宜秋。   与此同时,凌延宸正在开车带颜珍去参加饭局的路上。毕竟是下班高峰期,即便他们提前出发,还是遭遇了堵车。颜珍见凌延宸很是淡定,她也被平和的气氛影响,一点儿都不着急了。   凌延宸看似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心里却惦记着凌延宇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突然开口问道:“我听郭助理说,你好像要辞职,是工作中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颜珍微微一怔,没想到凌延宸会关心这个问题,凌延宸难道还不知道凌延宇要她辞职的事?   虽然对于凌延宸来说,她是个外人,肯定没法与他的亲弟弟相提并论,但他大多数时候表现得足够公平公正。无论她最后会不会真的辞职,或者嫁不嫁给凌延宇,凡是有机会可以“抹黑”凌延宇,她都不应该轻易放过。   在颜珍眼里,凌延宸本质上与凌夫人差不多。凌延宇对她越不好,她越可怜,说不定就越能博取大佬更多的同情。最好在她的“离间”下,凌延宸也能觉得他的弟弟混账又不懂事,那就完美啦。   颜珍只能做白日梦想想,人家两个毕竟是亲兄弟,凌延宸能够做到不偏心袒护,她都要高兴得放烟花庆祝了,哪敢奢望让凌延宸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不过也许大佬的格局不一样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颜珍再三斟酌,苦笑着说道:“工作中没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实在的,工作反而是我如今为数不多的快乐。”   凌延宸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为什么想要辞职?”   颜珍陷入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相信英明神武的大老板肯定能明白。   凌延宸的确理解了颜珍未言的深意,“是凌延宇让你辞职的?”   颜珍不是谨慎认真的性子,很多时候不拘小节,可是她此刻没有忽略凌延宸对凌延宇称呼的改变。以前他都是称呼“延宇”,现在却是连名带姓,显得生疏许多。   “嗯。”颜珍深知语言的威力,委屈地说道:“我到公司上班以后,从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没有打扰他,给他足够的空间与自由。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给我打电话说那么难听的话,我都默默接受。现在我上班上得好好的,他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让我辞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惹到他了。”她声音哽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喜欢上别人的人是他啊!”   凌延宸双手握紧方向盘,似乎在隐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低声问道:“他打电话骂你了?”   确实有那么一次,颜珍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一副勉强装作坚强却看起来更加可怜的模样,“他好像一不高兴就会对我乱发脾气。”   凌延宸眼神冷了几分,可是对颜珍说话时,语气依旧温和,“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还有下一次,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再发生。”   有大佬这句话,颜珍就放心了,下次凌延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一定录音存档。凌延宇就需要有人好好教育他如何做人,他就是欠经历一场社会的毒打。如果不是有凌家这个强大的后盾,就他那时不时脑袋进水的做派,早就被人修理了。   颜珍独自品味着心中畅快,又听到凌延宸问道:“你还想继续留下来上班吗?”   颜珍想都没想,立刻回道:“想!”   她如果回归凌家,可以预想到每天的生活就是刷刷剧、逛逛街,时间长了恐怕会更加无聊,毕竟曾经的朋友圈她如今没啥兴趣,天天只能面对凌夫人和老太太,似乎不太美好呢。   颜珍深切地体会到走后门的好处,如今她每个月工作清闲、工资不少。最重要的是,她给凌延宸当秘书,两人碰面的机会总比在凌家多得多。背靠凌延宸这棵大树乘凉,凌延宇算什么?裴云弋又算得了什么呢?   颜珍觉得自己潜力无限,现在她还没有成功抱到大佬大腿,以后相处多了,时间长了,她在凌延宸面前能多刷点存在感,搞不好就能笑到最后呢?总而言之,与凌延宸保持良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不过大佬性格清冷,不常回凌家,给他当秘书是最佳选择。   颜珍回答得迅速且干脆,这样才能充分体现出她想继续留在公司上班的决心。   凌延宸的眼底染上一抹明显笑意,“那就留下来,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52 未尝不是另一种机遇   颜珍陪凌延宸应酬完,回到家洗完澡美美躺在床上,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是罗芸发来的信息。她随手点开那张截图,猛然惊坐而起,但仔细一想,也是情理之中。   这张截图是凌延宇今天刚发的朋友圈,下面有公司同事的评论,还有他的统一回复。   凌延宇发的照片是一张他与颜珍的合照,配的文字内容是“马上就到五周年了”。   销售部的同事们一头雾水:“这……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种吗?”   行政部的同事们也同样震惊:“五周年,你不是未婚吗?”   凌延宇的回复对所有看到这条朋友圈的好友都可见,“还没持证上岗,订婚五周年了。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大家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凌氏的员工们私底下都在疯传这张截图,罗芸在看到后的第一时间就转发给颜珍,并且发了一排问号,表达了自己强烈的疑惑和好奇。   颜珍没有立刻回复罗芸,而是放下手机,努力回忆前世,凌延宇究竟有没有这样直接地对外公布过两人的关系。   不过就算如今的发展有些出入也不奇怪,颜珍前世并没有到凌氏上班。这个夜晚颜珍打算好好盘点一下,自从她重生以来,与前世有多少不同的地方。   首先,她到公司给凌延宸当秘书,前世没有;第二,老太太误会她和凌延宸是一对,前世她与老太太接触不多,也没有这一出;第三,老太太误会她与凌延宸的关系时,被凌延宇撞见,因此大发雷霆;第四,凌延宇偶遇苏宜秋的极品亲戚,内心茫然甚至抗拒;第五,凌延宇要她辞职,并且表露出要和她重归于好的意思。   前三点还可以解释,至少出于颜珍的自我选择,后面那些凌延宇的表现,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凌延宇对苏宜秋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颜珍不得而知,不过像他这样看起来暴躁实则优柔寡断的性子,虽然不会知难而退,但是心里肯定膈应。   前世凌延宇是在发现苏宜秋与裴云弋甜蜜相依、并且怀孕之后,悲愤伤心之下,才选择向颜珍求婚的。他是心灰意冷,更是做给苏宜秋看的,没错,他可能直到他临死的那一刻,都还以为自己在苏宜秋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颜珍记得,前世凌延宇在向她求婚之前,还对她爱答不理、退避三舍。如今却为何主动接近她,甚至有明显想要和好的意思?   颜珍既然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她无比坚信自己可以摆脱悲惨的结局,如果依旧无法改变,她的重生而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其他人的呢,是不是在蝴蝶扇动翅膀的那一刻,已经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呢?   坦白来说,颜珍当时决定要假装深情、拿到凌延宇财产时,不是没有考虑过,如果领证后凌延宇依旧活得好好的怎么办。在这个问题上,她很乐观,到时候她再想办法离婚就好,虽然财产会缩水一大半,但也不是毫无退路。   不过现在摘下眼前滤镜,越深入了解凌延宇的人品和做人的底线,颜珍越怀疑自己之前忍气吞声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哪怕与他离婚可以坐拥金山,她都敬谢不敏,再这样下去对心理伤害太大,她惹不起,可是躲得起。   再等等吧,如果发生意外变故,她一定及时抽身。即使她如今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也要时刻做好随时可以离开的准备。   人生在世,你以为的困境,未尝不是另一种机遇。比如这次,凌延宇自作主张在公司宣布他们关系,看似她只能委屈接受,可对她来说,也许是一次可以完美甩锅的机会呢。   颜珍给罗芸发了条信息:“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明天再跟你细说。”   第二天上班,秘书部只有颜珍与罗芸,薇薇安孩子生病所以请假了。今天的工作不忙,罗芸对颜珍和凌延宇的关系满怀好奇,心痒难挠,已经敲了颜珍好几回了。   颜珍算了算时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拿着补妆的粉饼口红,对罗芸说道:“陪我一起去趟洗手间。”   这一层的洗手间,凌延宸和在国外出差的那位副总都不会用,但仍然是整个凌氏装修最好、打扫最干净的洗手间,不止如此,连洗手台上洗手液、护手霜都是大牌,因此楼下人事部和财务部的女同事会经常上来蹭便利。颜珍就在洗手间碰到过好几次财务部的妹子,保洁阿姨也会在洗手间旁边的杂物间休息。   洗手间通常是传播交流八卦的圣地。   颜珍相信,大家对她和凌延宇的关系都兴味盎然,包括保洁阿姨。所以,她在洗手间跟罗芸随便说点什么,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会被散播出去。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两人来到洗手间门口,颜珍瞟到保洁阿姨从杂物间探头看了她们一眼。   走进洗手间,颜珍顺手关上门,她没有在意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若无其事地在洗手台前补妆。   罗芸满眼即将听到第一手消息的兴奋,急忙问道:“快说快说,太能吊人胃口了,我都快要憋死了,你跟凌二少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颜珍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我们两家是世交,关系很好。”   虽然猜到颜珍与凌延宇未婚夫妻的关系是真的,但听到颜珍亲口承认,罗芸还是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呼道:“难怪!不过你和凌二少在公司没少碰到,怎么互相不说话啊?我记得好几次在电梯餐厅碰到,你们都不打招呼。”   若是有人说颜珍和凌延宸是未婚夫妻,罗芸倒觉得更合理可信些。   凌延宇既然与颜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就算想在公司装不熟,可每次偶然相遇,他脸上的冷漠与嫌弃都显而易见啊。   颜珍闻言苦笑了一声,声音格外悲凉,“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和你说我没有男朋友,其实不是气话,在我心里,他遇到另一个人之后,我就没了男朋友。”   想不到吧?当初凌延宇撺掇别人来追求她时打的什么主意,真的以为她不知道吗?不就是想把“罪名”按到她身上,只要她跟那个人有任何接触,就会被凌延宇抓住把柄,倒打一耙,说她出轨,将脏水都泼到她身上,他反而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这样一来,无论凌家还是他,首先占据舆论上风,可以顺理成章解除婚约而不受任何影响,真是算盘精转世。   现在她不过是小小地还击一下。反正她也做好了与凌延宇解除婚约的心理准备,自然也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比起凌延宇的处心积虑、胡编乱造,他和苏宜秋那些破事,只要有点人脉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有多精彩。   如果凌延宇死了,颜珍作为他的遗孀,她不怕被人当作怨妇,也不怕被人同情,毕竟欲戴王冠、必受其重,谁更可怜还不知道呢?不过如果凌延宇一直好好活着,她肯定要跟他解除婚约,也要凌延宇臭名远扬,并且让自己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罗芸呆呆愣住,颜珍虽然没说得明明白白,但她伤心的神色明眼人都能看到。   毕竟是相处这么久的同事兼朋友,一个天天笑语盈盈的大美女突然露出如此悲伤的神色,颜狗如罗芸立刻义愤填膺地问道:“他出轨了?!天啊,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五年了吗?”   颜珍强颜欢笑,“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他对我怎么样,你也看得出来吧。我们离结婚只差一步,他却爱上了别人,那个人与他只不过认识几个月而已。事实证明,这人啊,变心真的挺容易的,二十几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几个月的相处。”真真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   “太过分了!”罗芸想起之前的事情,更加愤怒了,“上次他被凌总叫到办公室,我记得你是关心他,问他有没有吃饭,他把你推开了,你差还点摔倒,当时我就很想问你,可又不敢。在人前他都这样,人后肯定更过分。”   出轨让人不可忍受,但凌延宇毕竟是顶级富二代,有些人甚至觉得朝三暮四、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是正常的,可以理解的,传出去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但若是他家暴,那他简直就是个渣渣!   颜珍惊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罗芸会脑补出这样一出大剧。   凌延宇并没对颜珍使用过暴力,这点底线他还是有的,但是在与她激烈争吵时,也不是没有情急之下推倒过她,男人的力气本来就比女人大,颜珍没站稳,有一回就撞到了茶几,手肘都撞青了。不过说凌延宇打她,其实有些勉强了。   罗芸见颜珍呆愣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中。她紧张又气愤地试探着问道:“他真对你动手了?”   颜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她敢向罗芸透露凌延宇出轨,毕竟那是板上钉钉的实锤,可要说凌延宇家暴动手,就是实打实的污蔑诽谤了!   可惜罗芸断定颜珍在帮凌延宇掩饰,“我之前听说,前两天他好像心情不好,嫌别人开出停车场的速度太慢,直接开车撞了上去,人家下车找他理论,他还动手要打人呢。珍珍,你快离开他吧,他现在没有对你动手,以后说不定也会的,这种人脾气太暴躁了。”   接下来无论颜珍怎么解释,罗芸已经对凌延宇有可能会家暴深信不疑。   罗芸拉着颜珍的手,一脸心疼地说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人太善良了,到这种时候还在为他说话,他真的配不上你。” 53 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颜珍对罗芸说的这番话,哪怕罗芸守口如瓶,没过一两天,就已经在公司里不知道翻出了几个版本,大部分员工都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首先,凌二少与那个特别漂亮的颜秘书是未婚夫妻,两人还是青梅竹马,在一起很多年了。其次,拥有这么一位绝世神颜的未婚妻,凌二少居然会出轨,还曾经想取消婚约。最后,凌二少他不仅在外拈花惹草,还打人、家暴、有各种暴力倾向!   对于这些新鲜刺激的八卦,男员工们大多只是默默感叹,猜测能令凌二少移情别恋的妹子该有多么倾国倾城。女员工们则半信半疑,讨论的十分激烈,午休的时候聚在一块儿都在谈论这件事的真假。   “我觉得凌二少不像那样的人啊。”行政部的女同事双手抱胸,为凌延宇鸣不平,“他人还不错的,上次我加班很晚,我们在电梯里遇到,他就说女生半夜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要送我回去,反正我在公司还没有碰到过比他更绅士的同事呢。”   技术部的女同事心直口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是最大的槽点吧。他如果是单身,还能说他体贴又绅士,可现在都已经曝出他有未婚妻了,这哪里是绅士,分明就是不只温暖你的中央空调。你这么一说啊,我就更加相信他是个出轨的渣男了。”   “不要为他狡辩了,你就想想自己,要是你未婚夫或者男朋友这样,恐怕你会想就地捶爆他的狗头!”   行政部的女同事本来有心再辩解几句,但将自己代入到颜珍的角度立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却依旧有点怀疑,“可是我总觉得凌二少不像是那种人……”   “对了,露露,你不是在销售部嘛,应该跟凌二少很熟,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啊?”   大家立刻转头,一齐看向那个叫露露的女员工。   露露无奈地眨了眨眼,不过心里又有几分难言的畅快。为什么呢?她之前与凌延宇负责同一个项目的客户接洽工作,明明是凌延宇得罪了人,可是因为他是凌延宇,是凌二少,客户不敢骂他,便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等回了公司,她又被经理劈头盖脸训了一通。   凌二少明明知道是他的锅,可看到她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视而不见。   尽管凌二少的确是难得的高富帅,但是能在凌氏上班的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她们这样的出身高攀不起凌家的门第,别说是豪门太太,就是豪门小三,她们的长相也不够格啊。既然如此,那凌延宇是不是豪门二少,又与她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想到这些,露露深深舒了一口气,“那我跟你们讲的事情,你们可不要随便说出去哦。”   “知道!知道!”   “快说啊,急死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内部情报!”   露露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说道:“这么跟你们说吧,颜秘书和凌二少其实是差不多时间来公司的。我们平常碰上过几次,颜秘书人还不错,没有架子,每次见面都会对我们亲切地笑笑,可凌二少对她十分冷淡,爱答不理的,不知道他们关系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他们是陌生人呢。”   “有一回我们刚巧碰到颜秘书,就有人问凌二少,觉得颜秘书好不好看,凌二少轻蔑地说不好看、不喜欢,结果啊,下一刻他的手机响起来,当时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语气特别温柔,我们就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说是。”   “前段时间给小田过生日时,中途凌二少说要去给女朋友送东西,我们就看到那个女人了,不是颜秘书哦!”   围观吃瓜的女员工们都惊呆了,这是出轨石锤了吧?!   有人立刻抓到重点问道:“那个小三漂不漂亮啊?是不是真的比颜秘书还好看?”   露露摇了摇头,神秘一笑,“素人与明星有什么样的差距,就是那小三和颜秘书间的天壤之别,完全没有可比性,我们当时都很诧异,完全看不懂凌二少的审美。”   既然出轨证据确凿,毕竟销售部的人都能证明,那家暴肯定也是真的了!不知不觉间,凌延宇出轨又家暴的渣男形象,虽然不出一天的时间新鲜出炉,但是已经在公司员工心中根深蒂固了。   男同事们还好,毕竟是臭味相投的同胞,甚至看待此事时带着几分艳羡。女同事们就不同了,再看到凌延宇时,眼神情不自禁地透露出一些微妙。   虽然说女人喜欢为难女人,可在关键时刻的原则问题上,大部分女人还是站在同胞这一方。凌延宇这样的高富帅她们不敢肖想,况且豪门太太可不是好当的,想想颜珍的处境吧,千金大小姐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照样被出轨、被家暴。那她们这些凡人呢,就算机会幸运地砸到她们头上,她们恐怕也无福消受啊。   出轨还找了处处不如未婚妻的女人,简直是瞎了狗眼,没品味,甚至还有点low。   凌延宇不算是心思细腻之人,而且大家肯定不敢当着凌二少的面谈论是非,所以他暂时没注意到女同事望向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他现在完全沉浸在凌延宸觊觎颜珍的愤怒与憋屈中,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注意其他事。   江腾与俞岳是同一批来凌氏的员工,两人关系还不错,虽然俞岳被调到分公司,但他们彼此还是会经常联系。当俞岳家出事以后,江腾非常义气地转了五万块钱给他周转急用。   俞岳来S市办点事儿,江腾知道后,特意开车去车站接他,并请他吃晚饭。   对于俞岳最近的遭遇,江腾非常同情,给他倒了杯酒,叹息一声,“真是世事难料,当时你要是没有被调过去就好了,可能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短短的时间内,俞岳辞职失去了工作,爸爸又进了重症监护室,昂贵的医药费快把一个家庭压垮。他此刻脸上毫无从前的意气风发,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有人会在经受生活的磨难时怨天尤人,俞岳却依旧保持着客观理智,并没有将不甘怨恨诉诸于当时公司的调岗安排。他知道凌总为人宽宏大量,他也相信凌总是真的认为他能在W城分公司成就一番事业。说来说去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不自量力要去追求颜珍。   现在追悔莫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打起精神来面对眼前的困境。   江腾不由叹了一口气,“不要这么沮丧,我给你想个法子,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还是回公司上班好了,你的客户资源肯定还在,以你的能力维持以前的薪资水平完全不是问题。凌总我们肯定没办法直接联系,不过可以让经理去说一下,保险起见,你正好这段时间在S市,给凌二少打个电话约出来请他吃个饭,他毕竟是凌总的亲弟弟,肯定是能帮你说上话。”   凌延宇?!俞岳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我有学历有能力,不相信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他哪里好意思再去找凌延宇。若是凌延宇知道颜珍是凌总的女朋友,那他们一见面岂不是会更加尴尬?   江腾见俞岳坚持,不好再劝。两人吃吃喝喝说了些有的没的,江腾突然想到凌延宇的事情,见俞岳精神不济,想说点八卦缓解一下气氛,“说到凌二少,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会特别惊讶,谁都想不到的事啊,你知道凌二少和颜秘书是什么关系吗?”   俞岳彻底懵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江腾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凌二少和颜秘书居然是未婚夫妻!听说两个人青梅竹马,在一起好多年了,刚成年两家就为他们办了订婚礼。这豪门就是不一样啊,咱们还在为未来迷茫的时候,他们就什么都有了,老婆有了,事业有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俞岳本来在夹菜的,闻言手下一顿,菜啪嗒掉落在桌上。他直愣愣地看向江腾。   江腾以为俞岳只是太过震惊,又说道:“是不是很吃惊,谁能想到啊。听说他们好像这一两年内准备结婚,不过这凌二少真是不厚道,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之前还说另一个女人是他女朋友,有钱人的感情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你说什么?”俞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再次确认道:“颜秘书和凌二少是未婚夫妻?”   “是啊,现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了。”江腾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俞岳浑浑噩噩,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等回到酒店房间时,手里还拎着一瓶啤酒。他倒在酒店窄小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不可遏制地开始大笑起来。   原来,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命。他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他本来已经打算不再追求颜珍了,是谁一直在积极地劝他?谁能想到看起来帮助他的人是在利用他呢?谁能想到,他妈的一个男人会鼓励另一个男人去追求他的未婚妻呢?   俞岳笑够了,通红的眼眸里阴沉冷戾,他狠狠地将手里的啤酒瓶砸了出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上一片狼藉。   在被别人当成傻子一样戏耍利用时,有的人会选择沉默不言,有的人会还击报复。而俞岳属于后者,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也许他的人生会因为这一念之差发生巨变,但人不能连这点血性都没有。   恐怕那位凌二少此时还不知道,把人当傻子玩,是要付出代价的。 54 我在家外面等你   凌延宇出轨并疑似有暴力倾向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可明面上却风平浪静。郭助理也是在和公司同事吃饭时无意中听到了这个传闻,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颜珍平日里的低调,再联想到凌延宇每次见到她时的不耐烦,郭助理觉得,这看似匪夷所思的传闻,也许真有一定的可信度。   郭助理陷入纠结之中,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凌总。   郭助理觉得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凌总对颜珍有那无法言说的特殊感情的人了。依照个人感情来说,他觉得颜珍和凌总更加般配,心里甚至隐隐希望颜珍能跟凌二少解除婚约,然后和凌总在一起,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在,凌二少出轨的事情,他相信凌总肯定是知道的,那疑似家暴呢?   郭助理为自己找到了非说不可的理由,作为公司的一员,作为凌总身边的得力助手,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凌二少因为个人形象不佳拖公司后腿呢?还是说吧!   郭助理借着给凌延宸送文件的机会,又一次露出了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凌延宸瞥了自己的助理一眼,郭助理跟随他多年,他也十分了解这位助理的性格,便主动开口问道:“又有什么事?”   郭助理面上表现得很是为难,但还是经不住凌延宸的问话,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自从凌主管在朋友圈宣布了他和颜秘书的关系后,现在员工们私底下经常会讨论,我刚刚听到了些不太好的传言。”   凌延宸大概知道凌延宇最近做了些什么,他常年在商界打拼,这点儿伎俩还是能看得分明,如今凌延宇接二连三地搞事情,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对颜珍的隐秘心思。   凌延宸不由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啊,真是沉不住气,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急成这样了。   “什么传言?”凌延宸沉声问道。   郭助理不准备搞迂回婉转的那些套路了,斟酌下措辞,便回道:“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说凌主管虽然与颜秘书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已经出轨,不止如此,他还……”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还疑似家暴,对颜秘书动过手。”   凌延宸本来神色从容淡定,闻言眉头紧锁,眼神由起初的震惊又迅速转为愤怒,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作假。   郭助理悄悄观察,确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凌总对于这位颜秘书果然十分在意。他觉得自己与颜珍既然是同事,就不能明知道她的处境还坐视不管。让凌总知道这件事,一方面是为凌总考虑,希望两个人能够多点牵绊,甚至可以在一起,另一方面则是于心不忍,想让凌总帮助颜珍解决目前的困境。   “嗯,我知道了。”凌延宸似乎很快恢复了平静,对郭助理说道:“你先出去吧。”   尽管凌总此时看起来一如往常般冷静,可是经验丰富的郭助理还是能敏锐地感受到,凌总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   颜珍今天果断放弃了去公司凑热闹,请假在家。她知道现在公司里她和凌延宇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对此她喜闻乐见。   颜珍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更加知道对于自己什么可以舍弃、什么必须捍卫。她不介意当一个有钱没老公的“孤独怨妇”,但她十分在意如果凌延宇活蹦乱跳,她还要与渣男继续捆绑。所以两手准备都要做好,有备无患。   现在路已铺好,以后不管领不领证,对颜珍而言,她都可以全身而退。到时候她想退婚,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博取大家的同情与信任,毕竟凌延宇有前科,而凌延宇呢,就要担上所有骂名,想想她就感觉浑身舒畅呢。   颜珍舒服地窝在自己房间软绵绵的沙发上,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肘。昨天游泳的时候没有注意,一不留神,手肘就撞到了泳池壁上,虽然不算严重,但她皮肤特别白皙,乌青了一块瞧起来格外显眼,经过一晚今天再看,这淤青着实有点吓人了。   看来等下还是去找管家要点散瘀的药膏揉一下,估计过两天淤青就能渐渐散去。好在如今天气凉快了,穿上长袖外套,别人也看不到。   正当颜珍准备下楼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居然是凌延宸!   坦白来说,颜珍有点心虚,毕竟传言的散播很大程度上是她刻意为之,凌延宇现在成为人人口中喊打的大渣男,她功不可没。若是凌延宸知道是她干的,那后果……   不过老板的电话颜珍不敢不接,老老实实地接通,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轻柔,“大哥,有事吗?”   凌延宸的语气透着隐忍克制,极力按捺的复杂情绪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现在有空吗?”   “嗯,有空。”颜珍以为凌延宸要安排她一起去参加饭局。   “那好,我在家外面等你。”   颜珍挂了电话,不敢耽误时间,匆忙化了个淡妆就拿起包下楼了。凌夫人喊她吃晚饭,她说要临时加班就出门了。   凌夫人心疼颜珍工作辛苦,不由责怪道:“延宸也是,自己是个工作狂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影响珍珍了,晚饭不好好吃怎么行。”   颜珍一出门果然发现凌延宸的车停在显眼的位置,她坐到副驾驶座上,对凌延宸说道:“大哥,是不是有应酬?”   凌延宸双手握紧方向盘,低声回道:“不是。我带你去吃个饭,有事情要问你。”   颜珍一听这话瞬间怂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听到凌延宸有事询问,第一反应就是他要兴师问罪了。   凌延宸没再说话,颜珍抱着侥幸心理,一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坦白从宽。她能感觉到今天的凌延宸有点不对劲,就是因为这样的异常,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走进餐厅,温度比外面暖和许多,颜珍顺势脱了外套。她今天穿的是半袖连衣裙,装饰的蕾丝花边正好可以把手肘堪堪遮住。   饭菜上齐以后,过于沉静的气氛让颜珍有些不敢轻易开口,可是凌延宸一路上沉默,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大哥,你说有事情问我,是什么事啊?”   “吃完饭再说。”凌延宸依旧惜字如金。   颜珍一时无语,这明摆着不让她好好吃饭了。   一顿饭在两人彼此缄默又各怀心事中吃完了,凌延宸这才看向颜珍,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能够诚实地回答我。凌延宇是不是对你动过手?”   颜珍刚才有多心虚,现在就有多懵逼。她没有料到凌延宸要问她的是这件事!这让她如何回答是好呢?   对凌延宸,她哪里敢说一句谎话?分分钟被大佬查到,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往下跳?   颜珍无法未卜先知,她当初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凌延宇出轨在先,压根没有谋划过要给他安莫须有的罪名。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八卦传着传着演化出无数版本,她也没办法控制啊。   颜珍义正言辞地回道:“没有,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   凌延宸依旧心存怀疑,但至少听到颜珍亲口否认,还是松了一口气,“凌延宇以后如果有任何对你不当的言行,你都要告诉我。”   “嗯,谢谢大哥。”颜珍彻底放松下来,等回过神后,心里还有点儿小感动。   若是普通人家,大哥知道弟弟打女朋友,自家人护短,大多都会装聋作哑,肯定不想趟这浑水。凌延宸这位大佬的格局和人品就是不一样,他除了性格稍显清冷之外,不仅能力超群、气度不凡,还为人公正善良,简直是找不出缺点的完人,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接手凌氏。   饭吃完了,事情也问清楚了,两人准备回去。颜珍起身时,没有注意到包厢旁精美的木制屏风,手肘不小心撞了一下,正好碰到淤青处。她下意识地轻叫了一声,眉头紧蹙,表情显而易见的痛苦。   时刻关注她的凌延宸自然注意到了,急忙上前查看。   颜珍穿的是半袖连衣裙,下意识地触摸手肘时,拂开蕾丝花边,那块淤青也就显露出来。   白皙如玉的皮肤上,一片青紫堪称触目惊心。凌延宸不禁瞳孔紧缩,怔怔地望着。   凌延宸已经认定颜珍是在遮掩凌延宇的暴行,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凌延宇没有动手,怎么会平白无故有那样的传闻。凌氏公司内,谁不知道他为人如何,谁又长了熊心豹子胆敢造谣?   尽管凌延宸心中已经翻起滔天怒火,但他面对颜珍时,依旧表现得足够平静。   将颜珍送回家后,凌延宸开车直奔凌延宇的公寓。   凌延宇最近很是郁闷,下班后哪里都不想去,推了好几个局,直接回家,刚洗完澡,就听到了有人在按门铃。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门口走去,透过猫眼看到来人竟是大哥,不由一愣。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猜不透大哥为何晚上来访,但他打开了门。   凌延宸沉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走了进来。   “大哥,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凌延宇心里有气,忍不住想打击凌延宸,“是不是给我送钥匙?那真是太好了,我和颜珍都很想搬出去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迎来凌延宸猛然袭来的一拳,直接被打倒在地。   “大哥!”凌延宇想爬起来,凌延宸这回却没有手下留情,并且违背了他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拳拳往凌延宇脸上伺候。   凌延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应过来后也开始还击,无奈他不是凌延宸的对手,又失了先手,始终落于下风。正在此时,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宜秋。   凌延宇侧过头看到了,居高临下的凌延宸也看到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凌延宇伸手拿起手机,反过来扣下屏幕,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苏宜秋给他打电话的事实。   凌延宸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扣好袖扣,漫不经心地俯视着凌延宇,“你只配与这种人在一起。” 55 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凌延宇就算个没脾气的,听到凌延宸说出这种羞辱的话也该动怒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点就着的人。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以前他会因为别人贬低苏宜秋而大动肝火,这次却不一样,他在为凌延宸话里对颜珍毫不掩饰的觊觎而愤怒。   凌延宇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怒气,声音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有些不稳,“你终于暴露了啊!凌延宸,你还是人吗?你居然敢惦记自己亲弟弟的未婚妻!”   凌延宸听到这话反而平静而淡定,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意扫了凌延宇一眼,沉声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凌延宇,你不是很想取消婚约吗?作为你大哥,我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这一刻,谁也没把对方当作兄弟。如同处在雄性动物的竞争世界里,没有任何血缘亲情可言,斗争到底,不死不休。   凌延宇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他看着如此模样的大哥,觉得非常陌生。可是即使有再多难以接受的复杂情绪,在听到凌延宸的挑衅之后,也不由较起劲来,“大哥,你搞错了吧?我以前是想取消婚约,可是现在我不想了,我想和颜珍结婚了。你相不相信,只要我说要结婚,颜珍不知道会多么高兴呢。”   凌延宇一扫之前的阴郁与暴躁,他甚至好像已经攫取到胜利的果实,得意洋洋。   对凌延宇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斗争,自始至终,他比谁清楚颜珍对自己的深情。恐怕颜珍得知大哥对她有那种心思后,会比他更觉得嫌恶吧。   凌延宸经历过无数次自我否定,现在已经不会被这种话轻易激怒。他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凌延宇,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肢体上,对她有任何冒犯,我都不会放过你。在亲情方面,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什么的误解。”   “你什么意思?”凌延宇眉头皱起,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但这番话却让他不能理解。   凌延宸不愿意再啰嗦,他站起身来,又看了凌延宇一眼,带着上位者的傲然睥睨,“你放心,一定会如你所愿,取消婚约这件事,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不等凌延宇反应,凌延宸直接离开了公寓。他走进电梯,看着镜面映出的自己,陷入沉思。   以前他不想插手颜珍的个人感情,因为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去做违背原则越界的事。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凌延宇在感情上的犯下的过错与人品担当的欠缺,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还无动于衷。   凌延宸非常确定,颜珍不能与凌延宇在一起。至于她会不会接受他,现在反而没那么重要。他只想她可以过得幸福开心,取消婚约后,她会有更好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项里有没有他。   独自留在公寓里的凌延宇极力想按捺住自己慌乱的情绪,但他越想镇定下来,却发现自己越恐慌。   一直以来,凌延宇都无比自信,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改变,唯有颜珍对他的感情不会变。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的确如此,为什么他在发现大哥对颜珍的龌龊想法以后会那么介意,甚至想方设法不断搞小动作呢?   他心里清楚,大哥什么都比他强,提防一位各个层面都比自己优秀厉害得多的情敌,试问有谁能保持淡定?谁又不会心烦意乱呢?   光是想想如果他与颜珍取消婚约,颜珍会与大哥在一起的画面,凌延宇就感觉心如刀割、坐立难安。连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在意。   苏宜秋神色苦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机,转过头对正在研究股市的裴云弋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凌延宇都不怎么接我电话了,就算接,也是敷衍了事,我都不好开口提投资的事了。怎么办,开公司这事不会要黄了吧?”   这公司本来就是个幌子,他们把凌延宇拉进来,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外界搞不清楚裴云弋与凌氏之间到底是不是合作关系。   只可惜,最近诸事不利。起初凌延宸不再跟裴氏续约,已经让裴家那几位有点怀疑了,她与裴云弋商议后便有了如今这一出。本来凌延宇都已经乖乖上钩了,哪知道铁板钉钉的事,现在好像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裴云弋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不甚在意地随口说道:“无所谓,反正裴岩越就是个废物,有凌氏当挡箭牌固然最好,没有也不用可惜。”   苏宜秋依旧忧心忡忡,“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是很同意你这个计划,若是凌延宸看不下去我们这样利用他弟弟,他会不会对你……”   苏宜秋在商务场合遇到过凌延宸几回,每次相见对方都让她倍感压力,那位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恐怕一旦触及他的逆鳞,结果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这个计划无疑是在走钢丝,裴云弋行事风格一向剑走偏锋,做事为达目的不太考虑后果,她爱他,只能选择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以前我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裴云弋讥讽一笑,“现在这完全不是问题,说不定凌延宸还得感谢我呢。”   苏宜秋听到这话惊讶又疑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裴云弋站起身,坐到苏宜秋身边,拉起她的手,温声说道:“凌延宸这个人啊,表面看起来稳重正直,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奸诈。你就等着看吧,这兄弟俩肯定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好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有用。”裴云弋的话说得意味深长,“别担心,一切都有我。我们手里有一张王牌,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告诉你这张王牌可能就不管用了。”   苏宜秋虽然不明白裴云弋所说的王牌究竟是什么,不过她向来对裴云弋信任,听到他如此笃定,她也放下心来,对于凌延宇不接她电话这件事,也没那么在意了。   “好,听你的。”苏宜秋回握裴云弋的手,轻声说道:“其实我并不在意会不会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云弋,我只想与你有一个共同的安稳的家。”   “会的,我保证。”裴云弋坚定地回道。   凌延宸从凌延宇的公寓出来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开车来到了之前去过的那家清吧。   凌延宸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卡座。服务员走过来,看他的着装气质,大概知道他非富即贵,言语之中小心翼翼,“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凌延宸本想要瓶酒的,可是耳边突然响起那天颜珍对他担忧的责备,话到嘴边又改了,“给我来一杯……”他顿了一下,“白开水。”   服务员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好在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服务专业,表情掩饰得很好,“好的。”   凌延宸不禁想到颜珍给他的苹果,他又叫住服务员,说道:“再来一个果盘吧,要苹果的。”   何信今天正好也光顾了这家清吧,随意晃了一圈,看到凌延宸时发现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苹果。   何信晃着酒杯来到了卡座前,招呼都没打,就自来熟地在坐到了凌延宸对面,脸带笑意问道:“又来借酒浇愁啊?”   凌延宸没有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何信看了看凌延宸的杯子,啧了一声,“今天喝白酒啊?”说完他拿起杯子,凑近闻了一下,没闻到酒味,大失所望,“你这个人也太无趣了吧,来酒吧喝白开水?你难道不是来借酒消愁的,而是来养生的?”   凌延宸继续沉默,静静吃着苹果。他和何信虽然以前是同学,但关系真算不上多亲近,连打招呼的情分都没有。   “你喜欢你弟媳吧?”何信这话一说出口,凌延宸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锐利,语气森冷,“注意称呼。”   何信为了表达歉意,拍了拍自己的嘴,“早上忘记刷牙了,不好意思。”他毕竟与凌延宸同病相怜,知道自己戳中了凌延宸的痛处。   见凌延宸没有反驳的默认态度,让何信觉得他很有诚意。抱着拉他下水的想法,何信又说道:“反正她与你老弟还没结婚,结婚还可以离婚呢,你这个人阴险狡诈得很,把她抢过来对你来说多简单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凌延宸淡淡瞥了何信一眼,没有理会。   何信本来就是这种混不吝的性子,凌延宸不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自说自话嗨得很。   其实凌延宸顾虑什么,感同身受的何信非常清楚。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事情根本就没必要太在意,还是你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事业与感情你必须做出选择。不过说实话啊,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不会被流言甚至是丑闻影响。人是擅长忘记的,等你哪天与她结婚生子了,大家都会羡慕你们伉俪情深。即使有人记得过去的事又如何?有点眼色的都会选择失忆。我看啊,你要是无法在事业与感情上做到两全,就是个失败者。”   何信颇有兴致地一番长篇大论,见凌延宸依旧没什么反应,他也不意外。他困于同样的处境,知道什么话可以激怒凌延宸。   何信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相信你能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亲弟弟。老凌,你想过没有,你的不作为你的隐忍会导致怎样的结局。别人可以抱她,可以牵她的手,可以亲吻她,还可以……”   何信话还没说完,凌延宸冷冷瞥了他一眼,厉声说道:“闭嘴。” 56 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   颜珍并不知道凌延宇与凌延宸已经闹到翻脸的惨烈地步,她还是开开心心地上着班。虽然每天都会收获男同事的怜惜眼神以及女同事的同情目光,让她略微有些不适,不过想到来这么一出,到时候取消婚约可以容易许多,她就欣然接受了,毕竟这也是她当初决定这样做的初衷。   凌延宸一直都是行动派,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颜珍与凌延宇取消婚约,那就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正好手上有个项目,需要他到H市出差,凌延宸没有通过郭助理,而是直接打内线电话把颜珍叫到办公室,问道:“过两天我要去H市出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颜珍有些惊讶,毕竟以前像这种出差的事情,轮不到她陪同,最近她才偶尔有机会跟凌延宸出席饭局。不过听到凌延宸说出差的地点是H市,她又能理解了。她想了想,点头答应:“嗯,好的。”   颜珍自从重生以来还没回过颜家,实际上颜家内部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和谐安定,不过维持表面和平还是基本能做到的。   现在颜夫人还在国外治疗,颜先生有事需要处理,在国外安排好一切,就暂时回H市一段时间。颜家老宅除了颜珍一家以外,她的大伯与小叔两家人也住在同一屋檐下。   颜珍这一房之前没有参与争权夺利,本来在颜家是如同小透明的存在,但随着颜珍和凌延宇的关系放到明面上,地位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颜珍不是单纯的傻白甜,对于凌延宸的行程安排有自己的顾虑,于是又问道:“大哥,你会和我一起回家吗?”这话问出来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颜珍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大哥你也会去的话,我需要提前告诉爸爸和大伯一声,这样他们也好有准备。”   凌延宸这次有意探探颜先生的底,“当然,我每次去H市出差都会拜访伯父。”就算不是怀有目的,他也准备去拜访颜家,两家毕竟是世交,一直来往密切。   “嗯。”颜珍挺高兴的。除了她爸爸,颜家的其他人对她来说还没有凌延宸亲近,而且搞不好凌延宸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她的干哥哥。他们俩最近相处时间挺多,绝对算得上是熟人了。   有凌延宸在,颜珍准备回颜家的紧张心情,也稍稍平静了些。   凌延宇最近请了假,因为他脸上带伤,得在家休养几天,等伤痕褪去后才能出门见人。   不然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怎么说,说自己被打了?丢不丢人?别人如果再关心他被谁打了,他该怎么回答?说被自己大哥打了,因为他大哥喜欢上他的未婚妻,岂不是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在家里窝了几天,没与任何联系,就这样独自一人安静待着,凌延宇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与颜珍不是不可以取消婚约,毕竟如今这样的时代,结婚了也可以离婚,没有谁非得必须从一而终,他也没有理由要求颜珍永远只喜欢他一个人。不过如果他与颜珍的婚约解除以后,颜珍转头就和他大哥在一起了,这打的不就是他的脸吗?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耻笑他,自家大哥和未婚妻竟然联手给他戴了绿帽子,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总而言之,无论他是否还喜欢颜珍,她都绝对不能被大哥抢走。   凌延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早上将自己拾掇一番,神清气爽地开车来到凌家,准备接颜珍一起上班。   他想得十分美好,他会与苏宜秋保持距离,会重新回到颜珍的身边,他们两个人也会好好的结婚过日子。哪知道到了凌家,却被告知颜珍不在。   凌夫人还是很乐意二儿子能回来的,当然这是在颜珍和大儿子不在家的前提下。她一边开心地招呼二儿子吃早餐,一边解释道:“你大哥要到H市出差,珍珍家不是就在H市嘛,又是他的秘书,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如果说凌延宇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大哥那晚的挑衅只是在吓唬他,那么现在他总算是彻底地认清现实了。大哥是真的要出手跟他抢颜珍。   凌延宇阴沉着一张脸,凌夫人看到疑惑不解,“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就不高兴啊,你来找珍珍是不是又想欺负她?”   认定二儿子是抱着这种想法来的,凌夫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了,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要是真是这打算,那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省得搞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凌延宇仿佛没有听到凌夫人的抱怨似的,直接转身离开,一边往车库走,一边打电话。   凌延宇在试图给凌延宸打电话,被拒接,再打过去却一直提示通话中。他又打给颜珍,那头始终没人接。他一时间心态崩了,忍不住各种脑补,比如大哥和颜珍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已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   凌延宇上班的心情没有了,恨不得立刻飞到H市,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没有人敢打电话提醒他。   一方面凌延宇觉得自己应该相信颜珍,她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背叛他,只有她不会。另一方面他又不敢相信颜珍,这也许是男人的尊严在作祟,连他在内心深处都认为,自己无论哪里都比不上大哥,难道颜珍就一点儿都不会心动吗?不可能的。   正当凌延宇陷入纠结愤怒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销售部的同事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他也存了同事的号码,这个电话是俞岳打来的。凌延宇看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禁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他的第一反应是俞岳要向他借钱。   俞岳的语气真诚而热情,“凌主管,我是俞岳啊,这两天我来S市办点事,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若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喝酒啊。”   凌延宇对于这位前同事的来电有些不耐烦,尤其还是这种明显借钱的,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好,的确想找人喝酒,便应了下来:“行,你约地方。”   两人约好了碰面的地点与时间,凌延宇也很准时的到了。这是一家小餐馆,门面不是很大,但环境还可以。   凌延宇在看到俞岳时吓了一跳,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以前的俞岳相貌端正,衣品也不错,妥妥的一枚帅哥,这才多久没见,看样子好像老了十几岁,精神大不如前。   俞岳见凌延宇这样打量他,自嘲一笑,“我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吧?唉,家里有病人就是这样,没办法。”   像他这样的普通家庭,有家人住在重症监护室,父亲又确定会瘫痪,治疗加上后续护理费用足以拖垮一个家庭。在这种生活的重压下,谁还能过得像以前那样潇洒自在呢?原本他的事业不错,家庭美满,父母健康,这一切都是被眼前这个渣滓给毁了,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凌延宇听俞岳提到病人,就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账号给我下,我给你转几万块应急,咱们毕竟是同事一场。”   如果俞岳不知道凌延宇和颜珍的关系,那他肯定会打从心底感激,可是知道真相后,俞岳看着这张脸、听到这番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嘲笑,讥笑,冷笑。   俞岳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爸现在情况的确不好,下半身瘫痪,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车已经卖了,存款也都用得差不多了。不过家里还有一套房子,我爸不肯卖,说是留给我结婚用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毕竟有套房,随时都能出手,所以还不需要大家帮忙,我还能扛得住。”   俞岳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仍然心存一丝善念,想着如果将自己如今的处境说给凌延宇听,对方哪怕有一丝愧疚,这件事他就打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可惜凌延宇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猜测琢磨着大哥和颜珍可能在做什么,要不要去雇个人调查跟踪,根本没有认真听俞岳说话,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俞岳看到凌延宇事不关己的冷漠反应,觉得根本不需要对这种渣滓抱有善念。他面上笑容温和,在微信上发了条信息后,对凌延宇说道:“凌主管,我有个朋友路过这里给我送点东西,她还没吃饭,你介意我留她一起吗?”   凌延宇在俞岳的劝说下,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杯,这会儿有些醉意,“不介意。来吧来吧,人多了喝酒才热闹。”   不久后俞岳的朋友来了,是个长着一张网红脸的小明星,一进来眼睛就恨不得黏到凌延宇身上,坐在他旁边,声音嗲得不行,“这位就是凌二少了,我好激动啊,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呢!”   俞岳与这位十八线小明星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共识。   一个小时后,小明星扶着凌延宇离开了餐馆,往这旁边的一家酒店走去。   俞岳随后也从餐馆出来,点燃了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口,就掐灭了烟头。S市即将步入寒冬,越来越冷了。   俞岳和他的这个当小明星的高中同学已经说好了,他负责帮忙约到凌延宇,两人灌醉他,男人醉得不省人事,是没办法做什么事的,她可以拍下很多与他所谓的“亲密照”。这样一来,她拿着照片曝光,蹭一下热度,手段高明一点,也许还能因此攀上凌延宇这条大船。她没痴心妄想嫁进豪门,但以后凭借这层人脉关系,她在娱乐圈也能顺利很多,再不济拿到一笔封口费也是好的。   而俞岳则会想办法要到颜秘书的联系方式,将这些照片都发给她,让她知道她的未婚夫是多么无耻卑劣的人。   不止如此,俞岳有公司的论坛,还有公司同事们的邮箱,匿名也好,不匿名也罢,总归有很多办法让这个渣滓声名狼藉。他反正已经够倒霉了,破罐破摔,他不在乎会变得更糟糕,只要凌延宸付出代价。 57 毕竟他不配   H市,凌延宸与颜珍并没有像凌延宇脑补的那样有任何暧昧举动,相反他们每天都很忙碌,也就有一天抽空回了趟颜家,吃了顿晚饭,其他的时间基本都是围绕着公事。   这也是颜珍第一次切身处地感受到,给老板当秘书不是那么清闲的。之前在公司有三个秘书,事情都被分担,感受并没有这几天强烈。不过这样的忙碌倒也不错,至少让她感觉很充实。   颜夫人依旧在国外接受稳定的治疗,颜先生这段时间在H市,不过近期准备飞过去陪妻子。颜珍又一次动了要一起前去的念头,不过她还没说出口,就被颜先生拒绝了。   颜珍爸爸儒雅温和,没什么功利心,性格比较随性,对颜珍也不像是普通父亲对孩子那样严厉,相处起来更自然得像是朋友。颜先生对颜珍的说辞是,他和自己夫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二人世界了,让她不要去当电灯泡。   凌延宸到颜家拜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颜家尽管在走下坡路,但曾经的辉煌让他们从未放下过作为颜家人的自尊。若是因为凌家的权势,就刻意卑躬屈膝、阿谀逢迎凌延宸,还真没人能豁下那脸来。凌延宸之所以在颜家有如此级别的礼遇,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和魅力。   这几天凌延宸与颜珍都在经历凌延宇的电话轰炸。凌延宸特别果断,直接把凌延宇拉黑。颜珍不敢轻易违背自己的人设,但一直假装没看到,也不曾接过他的电话。   直到他们从H市回来的前一天,颜珍才发现她的手机突然清静了,凌延宇一整天都没有打电话给她。这让她在轻松之余,又不由警惕,怀疑凌延宇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伎俩。   颜珍正处于犹豫是否摊牌的边缘,虽然两手准备都做好了,但举棋不定的状态依旧让她心里没底。凌延宇搞不好这一个月期间就要跟她求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到底是上岸,还是一头扎进这看似是火坑但搞不好又是黄金堆的婚姻中呢?难!上天能不能给她点儿启示啊?   颜珍跟随凌延宸从H市回来后,刚准备休息,就接到了凌延宇打来的电话,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大概是隐约觉得上岸的可能性越来越大,颜珍连对凌延宇说话的语气都敷衍了许多,没有了以前的温柔甜美,毕竟他不配。   凌延宇此刻处于一种混乱的矛盾中,自顾不暇,也没能察觉出颜珍细微之处的变化。   “那个……珍珍,我听说你回来了,我让司机送你出来,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凌延宇顿了顿,唯恐遭到颜珍拒绝,又补充了一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颜珍出差刚回来,快累成狗了,本来想委婉拒绝,但如今正是特殊时期,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好。”她也想听听凌延宇有什么重要的事。   万万没想到的是,当颜珍赴约来到餐厅包厢时,凌延宇那张脸竟会如此憔悴。她不由心想,今天才求上天给她启示,上天这么快就听到她的声音了?这也太敬业了吧!   “珍珍,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被诱惑冲昏了头脑。”凌延宇的神情说不上哪里奇怪,他似乎很努力地想要与颜珍目光对视,但最多不超过两秒,就会下意识地躲开。这让颜珍愈发确定,凌延宇肯定有事隐瞒。   颜珍没有回应,采取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不想动的原则应对,想观望下凌延宇到底搞什么鬼。   “珍珍,我们离开S市吧,一切从头开始。”凌延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天早上从酒店大床醒来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苏宜秋,而是颜珍。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自己跟苏宜秋没可能,有句话说得好,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喜不喜欢你,你比谁都清楚。   苏宜秋不喜欢他,凌延宇确实比谁都明了。他以为他不曾介意,因为他觉得他的爱即使得不到回应,依旧坚定,但他也没有勇敢到不顾一切去追求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幸好如此,他还有退路,退一步他还可以回家。   颜珍的底线在哪里,凌延宇不知道,可他记得以前跟她看过一部电影,电影里男主与其他女人发生了关系,她当时说恶心,还警告他不要做出让她无法原谅的事。   凌延宇内心慌乱,他无法确定,如果颜珍在知道他与别人发生过那样的事后,还会不会接受他?   他给了那女人一笔钱,放了狠话让她守口如瓶,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不仅担心发生无法预知的变故,更加顾虑蠢蠢欲动的大哥,所以他准备先下手为强,让颜珍跟他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去H市,或者去K城。”凌延宇急切地说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前世凌延宇有如此低声下气地请求过她吗?凌延宇对她一直都是备胎心理,他根本不可能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如今颜珍自认为人设维持得很好,怎么他反而会崩得如此彻底,这还是凌延宇吗?   颜珍始终保持着沉默,一颗心直直下沉,这发展已经彻底走偏了,凌延宇看来是想回心转意,可他对苏宜秋不是至死不渝、不是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吗?真心难道这么廉价、这么容易动摇?那她前世的执迷不悟又是为了什么?   凌延宇见颜珍不说话,猜测她是依旧在介意苏宜秋的事情。   渣男权衡起利弊来比谁都现实。凌延宇知道与苏宜秋没有可能,于是咬咬牙决定不再一头扎进去。现在他如果和颜珍取消婚约,大哥紧随其后,到时候他恐怕会沦为笑柄。如此一来,他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反正苏宜秋不会离开裴云弋,也不会喜欢他,既然如此,他是时候摆正姿态,这样至少他身边还有爱他的颜珍。至于他与苏宜秋,还是……彻底断了吧。   想清楚这点后,凌延宇掏出手机,对颜珍说道:“我知道你最介意什么,我自始至终和苏宜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以后我再也不会与她来往。”   颜珍目瞪口呆,一时间没办法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凌延宇打开通讯录,当着她的面将苏宜秋的号码拉黑,“我不记得她的联系方式,现在也把她拉黑了,如果你还不放心,等下我去换电话号码,微信也会将她删除。”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不会再让她找到我,也不会再联系她。我想清楚了,我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从今以后我身边只有你,我会把之前的所有都放下,咱们一起去别的地方,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重新开始好吗?”   颜珍百分之百确定,她想象中的未来已经发生严重偏差,简直是面目全非,富婆寡妇这个梦想离她越来越远,遥不可及了。   前世苏宜秋是女神,凌延宇是舔狗,女神很少会主动联系他,那凌延宇怎么会为苏宜秋丧命呢?   裴云弋在裴氏动荡的中后期,触及了陈太太这方的利益,裴氏要被一个私生子抢走,陈太太作为支持裴岩越这方的势力,必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陈太太知道裴云弋深爱苏宜秋,想要威胁他,于是找人绑走了苏宜秋。没想到裴云弋表现得铁石心肠,要挟不成,恼羞成怒之下,她便想要了苏宜秋命,至少可以让裴云弋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那时裴云弋恰好不在国内,苏宜秋情急之下,拨通了凌延宇的电话,虽然后来被绑匪及时挂断,但凌延宇还是拜托各种关系找到了苏宜秋。   绑匪并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凌延宇的身份,就这样,混乱之中凌延宇替苏宜秋挡了致命一刀。当时他们身处郊区,等凌延宇被送到医院时,他已经断气了。   不过现在的凌延宇看起来好像对苏宜秋已经没了执念,连号码都舍得拉黑,这样下去,苏宜秋在遇到危险时,电话怎么可能打得通?   颜珍陷入对未来的怀疑,她总不可能按头让凌延宇把苏宜秋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他现在还要去换号……摆明了不想让苏宜秋再联系到他。   颜珍一头雾水,要知道前世的凌延宇对苏宜秋非常深情,不求回报,即使付出性命,他也不曾怪她。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了这段感情?不过这已与她无关了。   颜珍抬起头,静静看向凌延宇。凌延宇此刻肯定不知道,他的眼里的祈求是多么卑微,多么可笑。   无所谓了,颜珍突然放松下来,她应该更加洒脱才对。天天盼着凌延宇早点挂这件事,本来就是很大的心理压力,凌夫人、凌延宸和老太太都对她不错,凌延宇固然令人厌恶,可他终究是他们的家人。凌延宇如果真的离世,毕竟是血肉至亲,一定会让他们十分痛苦。   现在好了,颜珍虽然当不成超级富婆,可她再也不用违背心意去迎合这个渣男了,也算乐得一身轻松了。   不过凌延宇给她造成的心理伤害依然存在,两人的婚约肯定无法履行了,但只能由她来主动取消,而且在解除婚约以后,她也要全身而退。   凌延宇,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不是一直要取消婚约追求真爱吗?好的,成全你。 58 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颜珍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她就静静欣赏着凌延宇情真意切的表演,等看够了才缓缓说道:“延宇,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回心转意,但是现在我不可能跟你离开S市,外婆她老人家现在身体状况不好,我想多陪陪她,而且……”   她停顿片刻,抬头认真地望向凌延宇,“之前你说过,你喜欢苏小姐是因为她独立自强、热爱工作,现在我好像也找到了喜欢的事情,我很享受自己在工作中被需要的感觉。延宇,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能真的放下一切到别的城市去。而且我如今既然有了可以自立的的工作,我很珍惜这样的生活。”   凌延宇脸色骤变,习惯性地想要发火反驳,可看到颜珍脸上淡淡的温柔笑意,负面情绪好像气球一样,被轻易戳破,渐渐萎靡,“对不起,以前是我伤害了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只要你愿意……”他脸上闪过纠结挣扎,最后坚定地给出了承诺,“我们可以马上领证结婚。”   脑子进水了吧?结个毛线!颜珍在心里疯狂地吐槽,面上却看似不动声色。这货到现在还一副把她当备胎的模样,好像和她结婚是施舍是牺牲一般。   “太突然了。”颜珍低垂下头,情绪低落地说道:“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在苏小姐那里受到挫折,想到我这里寻找安慰?延宇,我也是人,也会伤心难过。领证结婚的事……暂缓吧,等你想明白了,彻底放下苏小姐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可以吗?”   正当凌延宇想要再解释点什么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   “延宇,我刚才听店里的经理说你过来了。”男人本来是带着笑意说话的,当看到颜珍也在场时,惊讶得一时间回不过神来,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吞吞吐吐地打着招呼,“颜、颜珍也在啊。”   来人是凌延宇的朋友,名叫陶世安,也是个富二代。颜珍仔细回想一下记忆中的这个人,有意思的是,陶世安在高中时期还很是用心地追求过颜珍很长一段时间,可惜那时的颜珍不喜欢他,只喜欢凌延宇。   别看现在陶世安已是左拥右抱、过尽千帆,可他心里的初恋女神始终都是颜珍。哪怕是万花丛中过,看到心中的白月光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该哪放,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慌张。   陶世安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颜珍,心里紧张又高兴,于是很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颜珍对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话却是对凌延宇说的,“延宇,今天我请客啊,你不要跟我客气。”   凌延宇早就知道陶世安喜欢颜珍,对那痴情的眼神并不意外,不过今天他自顾不暇、心烦意乱,也就懒得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了。   正当凌延宇准备赶陶世安离开包厢时,颜珍骤然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失望,伤心欲绝地深深看了凌延宇一眼,然后拿起包就头也不回地往外面冲去。   这突发的变故别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陶世安,就连当事人凌延宇都没有反应过来,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陶世安愣愣地问道:“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凌延宇一头雾水,颜珍这表现明显很不正常,他必须追上去问个明白。   凌延宇没有理会陶世安,准备追出去,哪知陶世安一把抓住他,竟有些兴奋地说道:“延宇,我听说你喜欢上别人了对不对?还跟家里闹着要解除婚约。这很好啊,年轻人就该勇敢地去追求爱情。”   对于陶世安来说,外面那些女人都是庸脂俗粉,也就是打发时间玩玩而已,颜珍可不一样,他做梦都想把她娶回家,凌延宇若是真跟颜珍闹掰了,他要第一个出去放烟花庆祝!这代表他有机会了!   凌延宇狠狠地瞪了陶世安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快放手!”   陶世安看得出来,凌延宇是真的动怒了,这才缓缓放开了他。   颜珍走出包厢后,表情立刻恢复如常。她看到陶世安出现,突然意识到此刻正是个全身而退的绝佳机会。现在凌夫人在家,而外婆恰好被凌延宇回国的舅舅接过去住两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幸亏陶世安之前真的追过她,否则就算她想甩锅,估计姿态不会太好看,理由说出来也会略显牵强。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可以借这个机会,“阴差阳错”地让凌夫人知道,凌延宇之前都做过什么好事,她又是多么黯然神伤。   颜珍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凌家地址,就开始酝酿情绪了。   说实话,颜珍是真有点儿小伤感的,毕竟重生以来,她本以为自己距离成为富婆只有一步之遥,结果现在发现已是遥遥无期。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委曲求全,心中愈发不甘,如同知道彩票的中奖号码,却在去买彩票的路上发生变故,眼看着失去了中奖的机会,光是想想都能气得吐血三升。   唉,既然是水中月镜中花,颜珍只能暂时放下,专心面对如今的局面,还好她包里还有催泪神器,这是她最大的助力。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凌延宇的车跟在后面,颜珍深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神,然后不慌不忙地在心里斟酌着台词,将自己代入到苦情角色中。   等出租车停在凌家门口,颜珍从车上走下来时,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凌延宇随便将车停在门口,便追了上去,在客厅里拦住颜珍,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急切又茫然地问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颜珍还怕闹得不够大,极力营造着争吵的气氛,反正老太太正好不在家,把房顶掀翻了也没关系。她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滑落,“你放开我,放开我!”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凌夫人自然听到了,她被佣人扶着从楼上赶下来,看到颜珍和自家二儿子纠缠在一起,一个在强忍着不耐烦询问,一个在挣扎着哭泣怒吼。   凌夫人急忙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珍珍,你别哭啊,有什么事跟伯母说,伯母给你做主。谁欺负你了?”   颜珍终于挣脱了凌延宇的钳制,躲到凌夫人身后,眼眶通红、神情悲怆地望着凌延宇,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样的事情做过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做第二次吗?你就这么讨厌我,非要设计我,把我往别人怀里推才满意吗?”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凌延宇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设计你了?”   看来他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心里真是一点数都没有,没关系,她会帮他回忆起来的。   “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你把我当什么了?!”颜珍哽咽着,沙哑的声音让人分外怜惜,“我知道你喜欢苏小姐,你很想和她在一起,可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吧?你还记得销售部的那个同事吗?”   此话一出,凌延宇瞬间愣住了,颜珍的责问让他始料未及,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难道颜珍知道那件事了?可是她怎么知道的?肯定是大哥告诉她的!   凌延宇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到凌夫人轻抚着颜珍的肩膀,沉声问道:“珍珍,你冷静一点,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   颜珍眼泪婆娑地摇了摇头,她此刻已是泣不成声,让一向疼爱她的凌夫人心疼的不得了。   “延宇,我跟你认识有二十多年了,从我记事起,我的大部分回忆里都是你,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想摆脱我,你也不必用那样卑劣的方式伤害我。”颜珍盯着凌延宇,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我也是有心的。你想跟我取消婚约,就故意怂恿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来追我,你是想要我喜欢上别人,是想逼我主动开口取消婚约,对不对?之前这些我都忍下了,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头脑发昏,可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她完全不给凌延宇开口辩解的机会,咄咄相逼,“今天难道不是你设计让陶世安过来?他以前约我,给我送花送礼物,我有哪次回应过?你实在不必如此,你又想把我推给谁,推给陶世安吗?”   说着说着她的感情彻底迸发出来,似乎是前世残留的那个曾经崩溃过的自己在作祟,让她轻而易举到达了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情绪顶点。   “凌延宇,我是个人啊!”颜珍痛哭,“不是被你扔来扔去的皮球!”   凌延宇惊慌失措地不断摇头,“我没有,珍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在一旁的凌夫人从颜珍的这番话中听出了大概,也知道二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凌夫人气得发抖,她一直以为凌延宇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只是不够懂事而已,如果他真的这样处心积虑陷害珍珍,那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延宇,珍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凌夫人冷冷地盯着凌延宇,“你撺掇其他人追求珍珍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凌延宇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件事情他的确做过,他赖不掉。   自己的儿子凌夫人了解,看着凌延宇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59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凌家发生这么大的事,管家在一旁看得惴惴不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大少爷打个电话。凌先生不在家,三小姐又在国外念书,目前这种局面只有大少爷能控制住了。   凌延宸接到管家的电话,听到他描述家里的混乱状况时,眉头不禁紧紧蹙起,说道:“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后,凌延宸脑子里还在回荡着管家说的“颜小姐哭得很伤心”。他心中焦急,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明明今天上午他们从H市回来时颜珍还好好的,她很开心地说要回去泡个澡、睡个好觉,怎么这才不到一天的工夫,她就哭了?   等凌延宸匆匆赶到凌家,颜珍极度悲痛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神茫然若失,抬头看向他时,疲惫而无助,让他很轻易地就想起了在L市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生病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在输液区,也是这副可怜的模样。不过不同的是,他的心已经回不到最初了。   凌延宸看到颜珍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手紧攥着握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强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流露出过分的关心与心疼。   在那样混乱争执之后,凌延宇也同样陷入了沉默中。看到大哥匆匆赶来,他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恨。   如果不是大哥对颜珍有了那样龌龊的心思,他就不会去和俞岳喝酒,也不会酒后失德,更加不会因为害怕失去颜珍约她去吃饭,如果不去吃饭他们就不会碰到陶世安,颜珍也就不会想起伤心事。   这一切之所以发生,都是源于大哥对弟媳可耻的贪恋。   凌延宸直接无视了凌延宇挑衅的目光,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到凌夫人身边,低声问道:“妈,发生什么事了?”   “妈,您没必要跟他说!”凌延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话说回来,我和珍珍现在闹成这样,还得感谢大哥,大哥多关心我们啊,什么事都向珍珍说。大哥,俞岳的事情,也是你告诉她的吧?大哥,我是不是得罪你了,怎么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就这么希望我成为孤家寡人?”   颜珍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创造的人设中,浑身散发出悲伤的气氛,准备看时机成熟,就跟凌夫人稍微透露一下她要取消婚约的想法。正在此时,她听到凌延宇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来,瞬间气到火冒三丈。   凌延宸多好的一个人,现在竟被凌延宇倒打一耙,她作为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颜珍下意识地站在凌延宸身前,一副保护的姿态,对凌延宇说道:“延宇,我和你之间的事,跟大哥有什么关系?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很多话我早就想说了,如果不是大哥呕心沥血地工作,你能享受今天这么安稳舒适的生活吗?在你满世界旅行、在你与苏小姐谈情说爱的时候,大哥可是在公司天天加班,甚至还胃出血进了医院,你能轻轻松松地过如此优越的日子,是因为大哥承担了所有的压力。”   “还有,你怂恿别人来追求我的那件事,是我太害怕了,因为那个人知道我所有的喜好,我担心遇到跟踪的变态,又不想在公司里闹得太大,才拜托大哥帮忙处理的。延宇,我们都是成年人,自己做错的事要自己承担。这件事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你怎么能无理取闹怪到大哥的身上?”   凌延宸看着颜珍的背影,一时之间也有些怔然,他没想到颜珍会站出来保护他,就像上次帮他挡酒一样护着他。   如果说凌延宸是意外加惊喜的话,那凌延宇就是更加愤怒了,他无法接受颜珍如此偏袒大哥,这会让他感觉他的人已经被大哥抢走了,“我看你们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闭嘴!”凌夫人显然气极,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二儿子会变成这样,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还可以以年纪小为理由,可人品如此恶劣,太让她失望了。   凌延宇在气头上,正准备骂凌延宸与颜珍就是一对狗男女,看到凌延宸一个阴森的眼神冷冷扫过来,他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男人骨子里的自尊心,使凌延宇无法继续待在这里看着颜珍维护凌延宸。他一句话都没说,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想要尽快离开凌家。   凌夫人的情绪经历着巨大波动,任谁看到自己的亲儿子变成这副模样都无法接受,可是她无法放任不管,子不教父之过,她的儿子做错了事情,伤害了颜珍,她无法代替儿子赔罪,但也要向颜珍表达一位母亲的歉意。   “延宸,你也先回去吧。”凌夫人觉得这件事跟大儿子无关,更何况以凌延宸的清冷性子,恐怕对这些家务事也没什么兴趣理会,“我和珍珍还有话要说,天色不早了,你出差好几天,应该也累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凌延宸就算想留下来,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太方便了。他点了点头,看了颜珍一眼,还是说道:“颜珍,你跟我来趟车库,有份文件在车里,你明天带去公司。”   “延宸!”凌夫人听了这话更加气恼,这大儿子未免太公事公办了,珍珍哭得眼睛都肿了,还要她去拿什么文件?   颜珍急忙跟上凌延宸走了出去,她还知道谁是大佬,这可是她必须抱好的大腿。不过老板真的对工作好负责啊,在家庭发生这么大纠纷时,心思还扑在工作上,难怪凌氏会发展得这么好!   颜珍跟随凌延宸来到车库,凌延宸打开车门,拿出两颗巧克力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不为人知的温柔,“这个给你。”   颜珍愣愣地捧着巧克力,满脸疑惑不解,眼尾一抹红色看起来楚楚可怜。这不是之前她给他的吗?怎么还留着呢?他不喜欢吃甜的吗?   “资料上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食会感觉好一些。”凌延宸一本正经地说道。   颜珍望着凌延宸,突然感觉心里温暖又百感交集。她的歇斯底里、伤心欲绝都是演出来的,可是凌夫人如此在意,连凌延宸这样平时冷傲的人都在哄她,这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   他们是真的关心她啊。他们也是真的把她当家里人啊。   颜珍有点不知所措,面对凌延宸的温柔,她反而有些想要逃避。她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大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是为了凌延宇跟我道歉吗?”   “是……但也不是。”   凌延宸轻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是他,你是你,他的错与你无关,你不用替他道歉。”   颜珍嗯了一声,陷入了沉默。若是平时,她肯定还有很多话想对凌延宸说,添油加醋“诋毁”下凌延宇,或者顺势抱一发大腿。可是在凌延宸做出那样温柔的举动后,她反而肢体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颜珍前世一心扑在凌延宇身上,没有用心感受过来自别人的关心,如今冷不防地被这样一位大佬当成小孩哄,让她真有一点点不适应。   凌延宸抬起手,特别想摸摸颜珍的头,给她依靠与安慰,但手停在半空片刻,又换了个方向,最后把手放在车门上。他的表情闪过一瞬明显的尴尬,但颜珍始终低垂着头,并没有看到。   “今天的事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凌延宸调整好情绪,说道:“无论你想怎样都可以告诉我。”   今天的事情无论是不是一场乌龙,凌延宇过去的所作所为都曾经深深伤害过她,如果今天不是妈妈和她都在场,他真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凌延宇。   颜珍想了想,她肯定是要取消婚约的,但她现在还不能跟凌延宸和凌夫人直说,她得先与妈妈颜夫人商量一下,不过还是可以小小的透露些自己的想法,这样到时候提出取消婚约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颜珍依旧低着头,直接面对凌延宸的目光,她不确定自己的演技是否可以精湛到骗过这位商界大佬,“我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以前我总以为会和延宇永远在一起,可是现实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延宇以前不是这样的,大概他真的不够喜欢我,还被迫因为婚约跟我必须绑在一起,让他感觉特别糟糕吧。”   凌延宸听着颜珍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对她越发怜惜,“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自始至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没错,错的是凌延宇,错的是苏宜秋和裴云弋。   “嗯!”颜珍抬起头,对凌延宸粲然一笑,“谢谢大哥。”   她已经想好了,取消婚约以后,会认凌夫人为干妈,那凌延宸就是她的干大哥了,这样想想,他们的关系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颜珍之后与凌夫人谈了很久,凌夫人一直在对她表达道歉,颜珍不愿意让凌夫人陷入自责,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凌夫人看颜珍的心情好了许多,才放心地离开房间。   待凌夫人走后,颜珍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做了日常保养,等一切结束,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临近十一点了。她赶紧关灯睡觉,今天哭了这么长时间,眼睛都肿了,再熬夜的话,明天恐怕真的不能见人了。   颜珍不知道的是,凌延宸根本没有离开,他的车就停在凌家外面,一直凝望着她房间的方向,直到灯光暗下。   他知道她此时并不需要他,可他还是想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她。 60 你未婚夫的真面目   颜珍正紧锣密鼓地寻找各种合适的分手理由,七七八八凑在一起,她也能名正言顺地解除婚约。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凌延宇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居然没有再与苏宜秋有任何来往。   颜珍又戳了以前关系不错的朋友,试探地询问了一下凌延宇最近在圈子里的近况,发现居然没有新瓜可以吃,不免有些遗憾。   世人对男人在感情中犯的错总是相对宽容,如果做出同样事情的人是她,恐怕早就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复批判。凌延宇移情别恋这件事,圈子里大多数都知道,对她也表示过同情,但当凌延宇一旦表现出浪子回头的姿态,大家都会欣然接受。如果这时候她依旧提出要取消婚约,她都能想象得到,会收到怎样恶劣的评价。   “分手啊?不用了吧。男人都是这样,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也在一起这么久了,别瞎折腾了。”   “闹什么呀,安安稳稳过日子,他现在既然不再跟那女的联系了,你还是不要再作了。”   这种事她实在是见得多了,仿佛男人只要愿意回头,那他之前做过的混账事,无论多么卑鄙无耻、可恶可憎,都能通通翻篇。   就在颜珍因为单方面脑补自己生闷气时,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的邮箱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附件里有个压缩文件,看起来很像是垃圾邮件。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点开看,怕电脑会中毒,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看看,因为邮件的主题十分吸引人——你未婚夫的真面目。   算了!就算是垃圾邮件她也认了,反正现在她的理财资金经凌延宸的指点收益颇丰,尚且富余,一台电脑还买得起。   下载好压缩文件,解压后打开,颜珍发现里面是几张照片,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有些“不堪入目”,酒店的大床、凌乱的衣服、男女迷离的双眼……毋庸置疑是相当劲爆的亲密照。最重要的是,女方的面容不是很清晰,但男方……只要认识的人都能很快分辨出来,那人是凌延宇!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颜珍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发邮件给她的人肯定是照片里的女人。   凌延宇可是顶配豪门的后代,真正的富二代,多得是人前仆后继。颜珍跟他订婚之后,依旧有不少人想搭上他这条船,只不过凌延宇这个人虽然有中央空调的潜质,但他内心深处看不上那些女人,时间长了,在圈子里还博得了个私生活干净的好名声,当然这也得益于凌夫人平日里的教诲。   凌延宇虽然如今格外叛逆,将父母的教导都抛之脑后,可他骨子里的优越感是从小养成的,无法轻易剔除,仍然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他的言行举止。苏宜秋面对他时的不卑不亢、独立自强,很大程度上吸引了他,说直白点就是,苏宜秋与他以往遇到的女人都不一样。   至今为止,凌延宇瞧上眼、动过心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颜珍,一个是苏宜秋。   苏宜秋不用说了,她虽然不喜欢凌延宇,但是她手段了得,凌延宇这个从来没在女人身上遭遇过挫折的傻大个会追逐她,再正常不过。   至于颜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是这圈子里的颜值最能打的,他喜欢她,如同吃饭一样简单自然。   这次凌延宇居然会被人设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连颜珍都感觉很意外。凌延宇其实有点儿心理洁癖,仔细想想,如果前世他没死,如果他真的能追到苏宜秋,他与苏宜秋的生活也会是一地鸡毛。苏宜秋的家境、曾经的感情经历,都是凌延宇会介意的地方,只不过因为那时她还不喜欢他、他也尚且没追到她,这些“小事”都暂时成为了他感情中的盲点。   这个女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只是在单纯的炫耀?大多数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与凌延宇这样的富二代春风一度,也都是抱着捞一笔走人的心思,很少有人会在明知对方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还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无论发邮件的人出于什么心理,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颜珍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解除婚约的理由!   这种照片搞不好最后还是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对外曝出来。颜珍能猜得到凌延宇肯定是被人设计,但是如果对方心够大,没做任何安全措施,几个月后挺着肚子闹上门来,那她可就被打得措手不及了。所以在危机发生之前,她必须与凌延宇尽快解除关系,大家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   颜珍将照片传到手机上,第一时间发给了颜夫人和颜先生,关键时刻最先想到的人肯定是自己爸妈。   颜夫人之前跟她打电话时再三强调过,她现在病情稳定,不管颜珍这边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瞒着她这个当妈的。   颜珍不禁猜测,像颜夫人这种见识过各种豪门恩怨的人,肯定已经事先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不放心她,多次提醒。   如今遭遇困难之际,颜珍最有力的靠山、最强大的后盾还是最亲的家人,是颜夫人和颜先生。   颜夫人得知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做出这种荒唐事,气息有些不稳,但在颜先生的安慰下渐渐平静下来了。   颜珍这个新手小白都能想到的事情,颜夫人肯定也第一时间就考虑到了,一定要尽快解除婚约,先下手为强!绝对不能给凌延宇反应的时间,如果他先出面负荆请罪,颜珍一方尽管占据道德优势,也会变得被动。凌家虽然其他人都很厚道,可谁让出凌家出了这么一朵另类的奇葩,不得不防!   尽管颜家与凌家的这桩婚约,表面看上去的确是颜珍高攀了凌延宇,可这也不代表颜家就要委曲求全去跪舔的凌家。作为百年家族,颜家虽然已经不复当年辉煌,可依旧有他们的自尊与骄傲,不是什么脏事都能默默忍受的。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颜夫人对颜珍仔细嘱咐道:“明天你将照片拿去给你伯母看,告诉她你要取消婚约,无论她的反应如何,同意或反对都不重要,只要让她清楚的知道此事就好。最迟明天晚上,颜家这边会联系媒体,发布颜家与凌家解除婚约的新闻。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操心,等消息发布以后,我会亲自跟你伯母打电话说明情况的。”   以颜夫人和凌夫人的关系,再加上之前做好种种铺垫,颜珍相信,凌夫人必然不会反对她取消婚约的决定,甚至会鼓励她,毕竟在此之前,凌夫人曾经试探地问过她,要不要解除婚约。   有颜夫人、颜先生的妥善安排,颜珍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当颜珍将照片给凌夫人看时,凌夫人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而是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问颜珍:“珍珍,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凌夫人早已猜到了颜珍的决心,如果颜珍声泪俱下着拿照片向她哭诉,那代表她还不想与儿子分开,而如今她表现却如此冷静从容。人真正失望之时,无悲无喜,真正要走的人,通常话都无需多言。   凌夫人突然感觉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她拉着颜珍的手,说道:“珍珍,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特别可爱。我那时候特别想要个女儿,我看着你长大,当你和延宇订婚的时候,我比谁都开心,我想着以后我跟我的儿媳妇关系肯定特别好,像亲生母女一样,你要是和延宇吵架了,我也肯定是要帮你的。”   “珍珍,对不起,我没有教好我的儿子,让你伤心了。”凌夫人红着眼眶,“延宇他不配,也没有那个福气,是我们凌家对不起你,珍珍,对不起。”   凌夫人之所以如此伤心,不只是因为凌延宇伤害了颜珍,更是因为她没有想到二儿子已经变成了这副她不认识的模样,又或者说可能一早就有苗头,只是作为母亲过分宠爱自己孩子,她也许看到了,但她忽略了、放任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这样劣迹斑斑的凌延宇,何尝没有她的责任呢?   颜珍也不由落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泪流满面,这时的眼泪不是装出来的。她想,她是在为了前世的那个自己哭泣。   世间的爱情很多时候无法做到同步,因此才有错过的遗憾。她始终愿意相信,凌延宇是喜欢过她的,只是后来他又不喜欢了。她曾经傻傻地独自守着永远在一起的承诺,奢望凌延宇会回来。她付出了所有真心,根本无法收回,但凡她不那么爱,她的结局都不会是那样悲惨。   如今她重活一次,她希望可以为自己而活,不再依附任何人。   这天晚上,颜家没有任何预兆地对外宣布,解除与凌家的婚约,文章官方而诚恳,没有丝毫埋怨,干脆大方。   颜珍窝在沙发里,又一次翻看着她与凌延宇的照片和短信往来,思索良久,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卖惨,没有抱怨,言语措辞十分平和——   认识二十多年,成年之后我们有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美好愿望,可惜世事无常,未来没有缘分与你继续携手共度。感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在这期间,我们争吵过,互相伤害过,也彼此包容温暖过。是我们太年轻,错把亲情当成爱情,还好我们有改正的机会,我们永远是家人,也祝福你能够找到一生所爱。 61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在颜家宣布颜珍与凌延宇解除婚约之后,凌夫人并没有知会凌延宇,而是给凌延宸打了电话,声音疲倦地说道:“延宸,你让公司公关部也酌情发布消息吧,措辞方面尽量配合颜家那边。另外,下个月有颜老爷子的寿宴,到时候你代表凌家过去贺寿,跟珍珍一起去,别让外人觉得我们凌家和颜家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件事说到底,是延宇辜负了珍珍。”   凌延宸是刚刚得知颜家宣布了解除婚约的消息,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挂了电话后,才猛然回过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他已经盘算着要毁了这桩婚约,但他没料到会发生得这么猝不及防。想来想去,应该是颜珍自己的决定,再联想到凌延宇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既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凌延宸知道颜珍是真的受了伤害,她不是没脾气的人,只不过现在延宇明显有回心转意的迹象,他以为让他们取消婚约会费些波折,毕竟在凌延宇坚持要取消婚约时,她都没有选择放手,现在凌延宇回头了,她怎么反而放手了呢?   凌延宸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实际上他并没有,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到底发生了何事促使她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那件事是不是又让她难过了。   凌夫人让凌延宸负责对外宣布凌颜两家解除婚约一事,必须速战速决,除了对颜珍怀有愧疚之心外,何尝没有保全凌延宇的私心呢?   那些照片既然能传到颜珍那里,也很可能有一天会被外界所知,谁也无法预料这事会产生怎样的负面影响。现在尽快解除婚约,就算之后照片被曝出,人们就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婚约风波过后,延宇至少恢复单身身份,这些花边新闻无伤大雅。   当妈的就是如此,即使对儿子再失望,也不愿意看他遭受外界的伤害。谁都有可能放弃凌延宇,当妈的不会放弃。   凌夫人的私心让她面对颜珍时更是羞愧难当,她始终无法抛开母亲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份。   如今已经正式解除了婚约,颜珍觉得自己依旧在凌家住下去就不太适合了。虽然在凌家住得舒服堪比神仙,可做人不能脸皮太厚,以前还能仗着凌家未来二太太的身份,现在分手了,再赖在前任家里,那就脑子有问题了。   颜珍自觉开始收拾起行李,她的衣服首饰包包非常多,为了不拖延,她给了自己一个期限,最多一周,她要彻底从凌家搬出去。   凌延宇最终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自己和颜珍解除婚约的消息。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有个朋友调侃道:“延宇,有句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颜珍就是天上的仙女。你啊,不喜欢仙女,反而喜欢地上的凡人,听说那个苏什么的要家世没家世,要脸蛋没脸蛋,还跟裴云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说你看上她什么了?这下可好了,颜珍跟你分了,你高兴了?”   凌延宇目光阴沉地瞪了那朋友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懒得反驳,他直接拿起车钥匙就离开了。解除婚约的事情闹这么大,随便点开新闻扫一眼就能看到,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颜珍居然会这么轻易与他解除婚约。   他内心无比慌乱,之前他一直很笃定,坚定地认为谁都有可能离开他,只有颜珍不会,可是现在,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她,明明之前他非常迫切地希望她放过他,可是当他真的恢复自由后,他居然无法接受。   开车匆忙赶到凌家,凌延宇径直冲上楼,连门都没敲,就走进了颜珍的房间。   颜珍这几天请了假,这会儿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听到动静,不由一愣,在凌家没有谁会不经过她的同意直接闯进来。她转过头,看到凌延宇那张无措的脸,顿时不再感到意外了。   颜珍的态度非常平和,从解除婚约开始,她就无需再维持那痴情不悔的人设,再看到凌延宇时,也不用违背内心的真实想法刻意讨好了。   凌延宇见到颜珍如此冷静,心里越发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颜珍的身边,原本打算大声质问,可看到她波澜不惊的眼眸,声音不自觉地放缓,“珍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吗?俞岳的事是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会有,我、我当时只是一时昏了头,你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颜珍懒得多说废话,凌延宇现在什么心情,她稍稍动脑子就能知道。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当颜珍真的要离开他,凌延宇第一反应肯定是无法接受。人都是如此,拥有时不懂珍惜,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只可惜,就算凌延宇双手奉上金山银山,她也不愿再受这罪了。   凌延宇喜欢的,永远是他无法得到的,所以他也不配拥有。   他的求而不得一开始是苏宜秋,想必以后会换成她这个前未婚妻吧,毕竟失去的比起得不到的,对他来说更加珍贵。   颜珍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凌延宇面前。她的声音如常,却没有了以前对凌延宇说话时的温柔。她的表情云淡风轻,这才是真实的她。“凌延宇,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我成全你,你不需要再向我保证什么了。”   她停顿片刻,第一次在凌延宇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疏远冷漠,“不用感谢我,我祝你能和苏宜秋天长地久、早生贵子,份子钱我不会忘记给的,毕竟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凌延宇在看到手机照片时,整个人怔住,瞬间面无血色。他完全没料到这些照片会传到颜珍那,一颗心直直下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想要说点什么辩解,却又难以启齿。   对于凌延宇来说,这简直是这辈子让他颜面尽失的最狼狈的事。   凌夫人从管家那得知了凌延宇回来的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她走进颜珍房间看到凌延宇,就拉着他往外面走,话里透着怒其不争的失望,“延宇,你不要再打扰珍珍了。你又想做什么?闹够了没有?”   凌延宇被凌夫人拉扯着,依然僵立着不愿离开。他定定地望着颜珍,想到她与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一时间竟是心痛不已。   过往的回忆,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淡忘,此时此刻却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们认识二十多年,所有的美好都有对方参与,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吗?!   凌延宇无法承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明明喜欢的人是苏宜秋,这不就是他最初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他现在会感觉心如刀绞?难道自始至终他连自己喜欢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凌延宇甩开凌夫人,转身就往外冲去,像是落荒而逃。他可以轻松坦然地接受苏宜秋不喜欢他的事实,但只要想到颜珍要离开他,心里仿佛破了个大洞,不知道该用什么才可以填满。   他踉踉跄跄地跑下楼梯,失魂落魄,恰好在楼梯口碰到了回家的凌延宸。两人相对而立,都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敌意。   凌延宇盯着大哥,想到颜珍的冷淡,不知道为何突然大笑起来,等笑够了,他才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可以和我解除婚约,但你也别妄想和她在一起。你还是要点脸吧。”   凌延宸面无表情,淡淡瞥了凌延宇一眼,并没有搭理他言语的挑衅,错身走上了楼梯。   凌延宸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颜珍收到亲密照的事情,对于凌延宇能够做出这种行径,他已经懒得为弟弟找理由开脱了。   凌延宸来到颜珍的卧室门口,尽管她的门敞开着,但他还是敲了敲门,沉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颜珍和凌夫人齐齐看向门口,颜珍赶忙说道:“可以,大哥,你进来吧。”   三个人坐在颜珍房间的沙发上,颜珍与凌夫人坐在一起,凌延宸坐在单人那边。   凌延宸并没有主动说话,他的视线却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颜珍身上。   颜珍觉得既然凌延宸在这里,又刚刚发生过不太愉快的事,她如今提出要认凌夫人当干妈是最好的时机。   颜珍酝酿调整好情绪,拉起凌夫人的手,轻声说道:“伯母,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家,很喜欢您。您之前说过,一直很喜欢我,想要我会成为您的儿媳妇,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想喊您一声妈妈了。我们一起追剧,一起逛街,您也说我比延妍更像您的女儿。现在我虽然跟延宇已经分开……但是我很舍不得您和外婆。如果您愿意,我想做您的女儿,可以吗?”   凌夫人不禁一愣,没有料到颜珍是这么想的。   颜珍继续说道:“我真的还想陪您一起做很多有意思的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凌夫人赶忙反握住颜珍的手,眼眶微红,连连点头,“好好好,不当儿媳妇也好,给我当女儿,这才是我的福气!珍珍,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颜珍也很是感动,没有任何犹豫喊了一声,“妈。”   这温馨的画面十分感人,凌夫人也很感性,险些掉下眼泪来。她对珍珍充满了愧疚之心,正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她,她心里也很害怕珍珍会因此疏远凌家,现在成为她的干妈,这让凌夫人惊喜之余,依旧有些伤感。珍珍肯定是知道了她的心思,所以才会这么做来安慰她,这孩子懂事又贴心,不能成为她的儿媳妇真是太可惜了。是延宇没有这个福气,也是她没有这个福气啊。   此时此刻,颜珍没有忘记旁边还坐着个凌延宸。   她本来想像平常那样喊凌延宸大哥,转念一想,她与凌延宇有婚约的时候,就喊他大哥,现在时过境迁,该有点变化才是,话到嘴边变成了轻柔的一声“哥哥”。   凌延宸微微一怔,突然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凝望着颜珍。他眼眸深处翻涌的情绪颜珍看不明白,只是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奇怪。   凌延宸并没有应下颜珍这声哥哥,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62 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颜珍一时间茫然失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凌延宸的心情不是很好。她只能向凌夫人求助,“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大哥好像不太高兴?”   凌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大儿子会有这样的反应。大儿子与二儿子性格天差地别,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她都要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一个太有责任心,一个太没有担当。   在延宸心里,估计没有什么事比凌家的名誉与凌氏的荣耀重要。在没有任何协商,、在凌家没有应对方案的前提下,颜家单方面宣布解除两家的婚约,肯定会对凌氏公司有一定负面影响。当然在凌夫人看来,颜家这样做也无可厚非,真要论起来,本就是他们凌家对不起珍珍。   凌夫人思索一番,决定有时间了好好跟大儿子谈谈,做人可以护短但不能太过,错的是延宇,不是珍珍,不能对颜家和珍珍有情绪。   凌夫人一边心里如此盘算着,一边柔声对颜珍安慰道:“没事,你大哥看上去一直都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心疼你的,之前对你和延宇的事情也很上心,还特意打电话问过我。估计是因为这两天事情的确有点多,延宇给他惹的麻烦不少,你伯父又是个不爱管事的甩手掌柜,这一家子都要靠你大哥支撑。他可能是太忙了,心情不太好。他不是针对你,真的,你别想太多了。”   颜珍点了点头,表面上好像把凌夫人的宽慰听进去了,可是心里半点都不敢松懈。这次的事情她没有预先知会凌延宸,颜家也没有与凌家商量沟通,直接就宣布了解除婚约的决定,凌延宸会不会误以为颜家和她是故意想打凌家的脸?   那这误会可就大了啊!不行,她和凌延宸之间的关系可是在她的努力之下,以目测可见的速度慢慢好起来的,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她一定要找机会跟凌延宸解释清楚,尽量将锅全部甩到凌延宇身上去。   凌夫人看到颜珍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李,心中又不由一痛,想到珍珍就要离开凌家了,以后这个家里肯定会少了很多欢声笑语。   颜珍见凌夫人露出伤感的神情,急忙唤了一声,“伯母……”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凌夫人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纠正道:“怎么还喊伯母,不是已经喊过妈了。”   颜珍有些羞赧地又唤了一声,“妈……”   “这就对了。”凌夫人依旧有些怅然若失,毕竟珍珍是她看着长大,对于错过这么一个懂事体贴的儿媳妇,她惋惜又遗憾,不过她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珍珍,外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她若是看到你不在家,肯定会伤心的。你其实没必要非要搬走,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尽管凌夫人言辞恳切,挽留之意非常明显,但颜珍还不至于脸皮那么厚,没有与凌延宇解除婚约之前,她住在凌家“名正言顺”,现在若是还赖着不走,搞不好会被人解读为她是在以退为进、欲拒还迎呢。   颜珍笑着摇了摇头,“我会经常回来看您和外婆的,我爸妈之前给我买的房子离公司有点远,暂时没打算过去住。爸妈的意思是让我一边租房一边四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有的话再买下来。我已经跟我妈妈安排的助理联系好了,让她帮忙给我租一个大平层,给您和外婆都留房间,您要是想我了,随时欢迎您过去住。”   凌夫人也明白颜珍再住在凌家不合适,心里遗憾却无可奈何,她又说道:“珍珍,你别租房子了,外面的房子哪有自家的住着舒服,正好我名下有套房子闲置着,延宸也住在那里,同小区不同栋而已,上班近,方便得很。你就暂时住在那套房子吧,和延宸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找他,我再给你安排个阿姨平常照顾你的日常起居,不过你要答应我,要经常回来陪我和外婆吃晚饭。”   与凌延宸住同一个小区吗?这个可以有!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对,这句话用在她与凌延宸身上好像有点奇怪,颜珍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多培养两人的“兄妹”感情,抱紧大腿而已。不过住得距离近了,见面机会自然多,也更方便感情交流与沟通,想想以后有凌延宸这么个大佬哥哥做靠山,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颜珍不是故作姿态、扭扭捏捏的人,凌夫人既然都是她干妈了,她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她点了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能跟大哥住在痛一个小区,我也感觉很安心。”   本来她想跟凌夫人好好道谢的,但想到她们已经算是认了干亲了,说太多感谢未免见外,于是只好作罢。   凌夫人想了想,继续说道:“你与延宇婚约解除的事情影响还是有点大,你放心,等过段时间风波结束以后,我会办个认亲宴,邀请圈子里的人参加,当众宣布你是我的女儿了,等那之后,你再搬回来陪我住,也就没人能说出闲话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颜珍当然没有意见。虽然她最近跟以前的朋友不怎么来往了,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依旧算是S市名媛圈的一员,没办法单方面脱离。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少落井下石的宵小之徒,肯定有很多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她的笑话。认亲宴对她来说有益无害,她就喜欢在别人都以为她失势的时候,来一次扭转乾坤的巨大反转。   “好。”颜珍同意了凌夫人的建议,对于新认的妈妈还有些不好意思。   颜珍有些担心凌延宇会从中作梗,不忘提醒凌夫人,“我就怕延宇不答应。”毕竟从未婚妻变成妹妹,真怕刺激到他的小心脏呢。   凌夫人对此毫不在意,“不用担心,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听到凌夫人这么肯定的回应,颜珍才算彻底安心了。有凌夫人作为干妈,有凌延宸当哥哥,她可以预想以后的路走起来有多么顺利了。   正当颜珍准备找凌延宸好好解释之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跑到国外出差了。   凌延宸真的好忙啊,感觉终日奔波、全年无休,听薇薇安的意思,说不定这次出差他会在国外待上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啊,颜珍不免有些着急,很多事情一定要尽快解释,过了这个时间再澄清,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她不可能专程跑到国外去找凌延宸,想来想去,她决定在网上解释,却发现她只有对方的手机号码,连微信都没有加,真是太大意了!   颜珍格外谨慎地先给凌延宸发了条短信:“大哥,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发出去之后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国外有时差,她猜测凌延宸可能正在休息,暂时只能选择等待。   颜珍今天要陪着凌夫人去参加一个饭局。凌夫人似乎对这个饭局很在意,从昨天开始就给她搭配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   自从上回颜珍穿过一次旗袍之后,凌夫人就让裁缝上门来给她量好尺寸,委托专人给她设计旗袍,现在她的衣柜里光是旗袍就多了五六身。   今天颜珍穿着颜色淡雅的浅杏色的旗袍,虽然已经进入初冬,好在约定的地方都有暖气,外面搭配一件长款的大衣就足够保暖。   颜珍的皮肤本来就白皙无瑕,这段时间气色养得好,穿上修身的旗袍,更加显得姿态窈窕。纤细的手腕上点缀一环成色上佳的玉镯,身上再无其他装饰,整个人温婉端庄,煞是好看。   颜珍娉婷袅娜地楼梯上走下来,凌夫人看到美人如斯,心中欢喜又惆怅。   “我们珍珍真是漂亮极了。”凌夫人打量着颜珍,毫不吝惜夸赞,“以后谁娶了你,那可是他的福气,我见过那么多的女孩子,从来没见过谁穿旗袍比珍珍更合适更好看的了。”   颜珍还是有自知之明,这旗袍可是专人设计、重工打造,每处细节都极为讲究,无论布料还是绣工,与普通几百块的旗袍可不是一个级别。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不只人衬衣服,衣服也能为人增色不少,颜珍自己都感觉穿上这身旗袍,将身上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更加动人了几分。   “那我们走吧。”凌夫人挽着颜珍的胳膊,仔细叮嘱道:“今天是孟夫人组的饭局。你小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还带你去过孟家呢,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望着颜珍洁白如玉的姣好面庞,凌夫人在心里感慨,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闺蜜的身体又不是很好,颜家那些人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珍珍,现在也就只能她来帮珍珍多操心终身大事了。   其实颜珍现在年纪并不大,等过年了也才二十三岁,但是凌夫人不敢耽误,一方面是想帮她尽快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另一方面则是想带她多认识认识圈子里优秀的男士,慢慢挑。   不管是哪个圈子,真正优秀的男士始终是凤毛麟角,珍珍的异性朋友算起来没有几个,即使不能发展成情侣也没关系,多相处相处多认识些朋友始终不是坏事。凌夫人都考虑好了,趁她现在还有精力,一定要帮珍珍挑选出最合适最优秀的对象,这样她才能安心,才不那么愧疚。   凌夫人拉着颜珍的手,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跟凌家没有缘分呢。 63 交个朋友而已   颜珍本以为是参加贵太太们之间的聚会,等到了会所包厢,看到里面只有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不由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珍珍,这是裴夫人,你该叫她一声伯母,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凌夫人笑着对颜珍介绍,又对裴夫人说道:“这是珍珍,你可能都已经不记得了吧?这几年你一直待在国外不肯回来,怎么,国外的月亮更亮更圆啊?”   裴夫人故意瞥了眼凌夫人,转而拉起颜珍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奇,“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现在都出落得这么漂亮了,我看那些女明星都没有我们珍珍漂亮呢,让人看上一眼就喜欢!顾柔的命真是好啊,生了这么漂亮的女儿,羡慕死人了。”   顾柔是颜夫人的名字,裴夫人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调侃,看来她和凌夫人、颜夫人的确在没结婚之前就是好朋友了。   颜珍对于这番热情的长辈式夸赞,很有经验地腼腆一笑,嘴也很甜,“谢谢伯母,我觉得伯母才是美丽又优雅,气质特别好。”   裴夫人听了这话喜不自胜,拉着颜珍的手不肯放,“乖孩子,伯母刚从国外回来,这几年都没在国内,咱们没什么机会见面,以后啊,多跟你干妈来我家玩。这是被你干妈抢了先,不然我也想认你当干闺女了,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呢。”   凌夫人佯装生气地推了裴夫人一下,“你可别与我抢!这是我闺女。”   裴夫人乐呵呵地说道:“当不成干闺女也没事,搞不好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是什么情况?两位贵太太该不会是私底下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交易吧?怎么有种被安排相亲的感觉,可是她没看到裴家的少爷啊。   没等颜珍表达自己的疑惑,裴夫人看了眼时间,略带抱歉地说道:“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可能路上有点儿堵车,我待会给裴诚打个电话催催他。”   所以裴诚又是哪位?鉴于颜珍脸上疑惑不解的表情太过明显,凌夫人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好好解释一下,于是拉起颜珍,对裴夫人说道:“我先和珍珍说点悄悄话,等下再过来。”   凌夫人不是不懂礼貌之人,看来与裴夫人的关系绝对是好到一定程度,不然也不会这么“放飞自我”,中途离席。   裴夫人微微惊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恐怕自家好友也跟她一样,是“先斩后奏”,没错,现在做家长的,都是这么谨小慎微,为了孩子们费尽心思。   裴夫人表示理解,点了点头,“去吧去吧,裴诚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呢,不着急的。”   凌夫人带着颜珍来到这层空闲的包厢,关上门后,凌夫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珍珍,你应该也看出来,我是想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现在跟以前的朋友好像不怎么来往了,年轻人还是要多些朋友生活才更丰富多彩,你说是不是?”   颜珍依旧一脸迷惑不解,但也听出来凌夫人是想给她介绍对象,不过这番说辞也太清新脱俗了,让她都不好直接拒绝。   凌夫人按着颜珍的肩膀坐下,在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后,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地解释道:“珍珍,你听我说,这个裴诚是裴家二房的孩子,刚才那位裴夫人是我和你妈妈年轻时的朋友,也是裴诚的婶婶。裴诚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如今都不在了,如今算是自立家门、独立一个人过了,他很有能力,开的公司也上市了,总而言之,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凌夫人见颜珍只是沉默,并没有强烈的反感与排斥,心下大定,又说道:“说起来这个裴诚,和你大哥还是朋友呢,两人年纪差不多,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年纪稍微大了些,可是珍珍,这男人年纪大一点也不是坏事,他心理上更加成熟,也会更懂得包容你。裴诚事业发展不错,成熟稳重,家庭关系也很简单,只有他一个,什么事他都能自己做主。你大哥以前也说过,裴诚很不错,我相信你大哥的眼光。当然,珍珍,你也不用有任何压力,就是见见面先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   颜珍知道自己如今很难避开凌夫人这位干妈的热心。若是真的与前世发展一样,她与凌延宇领证后,凌延宇为救苏宜秋丢了性命,她在伤心绝望之下,决定孤独终老,谁也拿她没办法。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恢复单身了,还想守着存款一个人潇洒度日,处于这个圈子里,她自己都觉得是在异想天开。   如果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硬气一点甚至干脆远走他乡,离开是非之地,自是可以逍遥自在。可是颜家就算已经不复当年辉煌,依旧算是豪门,她享受着优渥的物质条件,难道还要逃避责任,不想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吗?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避不开,那就主动接受吧。颜珍相信凌夫人肯定是认真地帮她筛选了一番,才挑出这么个人来。   从凌夫人的话里可以总结出来,裴诚今年三十岁,事业有成,无父无母,家庭关系简单,他自己能做主,若是以后能嫁给他,一旦成婚她就是女主人,没有公婆施压,又有凌家与颜家作为后盾,裴诚只要头脑清醒,不是像凌延宇一样脑子进水,就会对她不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像凌夫人说的,裴诚是凌延宸都认可的朋友,那人品肯定有保障。颜珍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好。”   如果彼此不合适,当朋友相处就好。如果合适的话,有裴诚这种级别的高富帅当男朋友,她也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凌夫人听到颜珍肯定的回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她就怕珍珍太钻牛角尖了,困于之前的感情不肯尝试走出来。取消婚约是延宇的错,不是珍珍的错,珍珍不应该为了别人的错误来惩罚她自己。   另一边的包厢里,裴夫人也在仔细地打量着刚刚赶来的裴诚。裴诚身材挺拔修长,长相更随她那位已经去世的妯娌,尽管比不上凌夫人那两个玉树临风的儿子,但在S市,这气度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来来来,把你的头发和领带整理一下。”裴夫人从包里拿出镜子递给他,“你爸妈给你的好皮相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瞧瞧你搭配的这领带,颜色花纹都不行,我看要给你配个造型师才行。”   裴诚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问道:“您又给我安排相亲了?”   虽然是询问,但他已经十分确定,无奈地说道:“真的不用了,我现在每天工作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事。”   裴夫人推着裴诚坐下来,好言相劝,“你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你伯伯可是催过我好几回了,让我帮你留意适合好女孩。之前那几个你看不上就算了,这次的我保证你会喜欢,也就是你运气好,赶上了,我立刻帮你约好了时间,等再过段时间,你怕是连相亲认识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记得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即使裴夫人说出个花来,裴诚也没有放在心上。   裴夫人瞪了裴诚一眼,“这次我保证你会喜欢,你要是连这位都看不上的话,那这圈子里估计没有谁能入得了你的眼了,那我就再也不帮你安排了,行不行?”   “希望您这次不是说说而已。”裴诚对此也越发顺其自然了,人过了三十,仿佛没有女朋友不结婚就是种原罪,他不由羡慕起凌延宸来,大家都是三十来岁的单身人士,怎么他就不用面对这些烦心事?   正当裴诚琢磨着这顿饭结束后该找什么理由委婉回绝时,听到有人推门,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先进来的人是凌夫人,他赶忙站起身来,向凌夫人打招呼,“阿姨,您好。”   裴诚没想到会见到凌夫人,脑子转得飞快,难不成他的相亲对象与凌夫人有关,不可能是凌延妍吧,毕竟她才刚刚十八岁,难道是凌夫人娘家的外甥女?   裴诚还没回想起来凌延宸那几个表妹长什么模样,颜珍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会所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没有穿大衣,只着一身浅杏色旗袍,头发挽起,玉镯衬着莹白如玉的纤纤手腕,这样的打扮有种民国时期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颜珍也抬头看去,正好与裴诚四目相对。   颜珍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了,在富二代中,这种长相气质的确不常见,凌夫人的确是颇费了一番苦心才为她物色到这样一位合适的男子。   颜珍本身并不是腼腆的性子,也没有忸怩,大方地对裴诚笑了笑。她的一双眼睛最为好看,如同秋水横波,温柔又清澈。   裴诚不禁愣住,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裴夫人看着侄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有数了。她就说嘛,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就连她一个中年女人,看到颜家小珍珍时都难免感觉狠狠惊艳了一把,更别说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了。   凌夫人与裴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意,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个人肯定有戏。到了她们这样的年纪,能促成一对,简直是满满的成就感。   不过凌夫人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惆怅,总觉得自家好好的白菜要被外家的猪给拱了。 64 她心里明白着呢   凌夫人与裴夫人都是过来人,介绍两个人简单认识之后,随后很识趣地各自找借口离开了。   两位贵太太相携走进电梯,裴夫人见凌夫人好像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是为了何事,开口安慰道:“嫁女儿其实都会有这种心态。珍珍与延宇不合适,若是勉强让他们在一起甚至结婚,到时候不是一场灾难吗?珍珍虽然不是你的儿媳妇了,但她成为你女儿了啊,儿媳妇与女儿怎么能比,还是女儿更贴心。”   “唉,说得也是。”凌夫人依然有些不放心,又问道:“你家裴诚生活作风方面怎么样?珍珍太年轻了,虽然说年纪大一点儿的会疼人,可我总觉得珍珍会处于弱势。”   年纪大的男人,固然更加成熟稳重,可是同时也代表着心思深啊。   太年轻的男孩多靠不住,至少在这圈子里,与珍珍年龄相仿的,私生活都不是一般的精彩,一个个的还没玩够,尽是没有定性的。   裴夫人挽上凌夫人的胳膊,笑道:“你还信不过我吗?裴诚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年纪轻轻没了父母,一个人承担起自己的生活,本来就比同龄人早熟。放心好了,我好不至于为了推销自己侄子,就把顾柔和你的女儿推进火坑。裴诚两年前谈过一个女朋友,我也见过,两人性格不合,没多久就分手了,之后一直处于空窗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也绝不会做。总之,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见凌夫人依旧愁眉不展,裴夫人凑近她,低声说道:“至于年纪大年纪小,那就更不是问题了。这年纪大的男人都喜欢年纪小的,搞不好最后还是珍珍把裴诚拿捏得死死的呢。说句你不爱听的,就凭珍珍那张漂亮的脸,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而且我看珍珍也不像是没有主见的人,她心里明白着呢。”   能够如此果断地与凌家取消婚约,肯定不是简单的傻白甜,至少颜珍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是凌夫人自带滤镜,觉得颜珍太过单纯。在这个圈子里,又有几个人能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凌家的权势财富与名望光环,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轻易放弃的。   包厢里只留下了裴诚与颜珍。颜珍虽然不擅交际,也不善于没话找话引导话题,但面对陌生人时应对大方自然,并不会太过害羞拘谨,相对而言,裴诚反而显得有些放不开了。   好在裴诚的年纪与阅历摆在那,两人互相交流起来后,很快也放松了心态。他为人温和,又带点儿适度的幽默,始终照顾着颜珍的心情,一顿饭吃下来,就连颜珍都想给这位相亲对象打个五星好评。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富二代,相亲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如果有意就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男方会主动送女方回家。   颜珍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在打起精神与裴诚聊天,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国外的号码,猜测可能是凌延宸打来的,便赶紧接了起来。   裴诚见她有电话进来,调小了车里轻柔的音乐,很礼貌地不再说话。   “喂,你好。”   “是我。”   颜珍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明显十分惊喜,“大哥,我听说你现在在国外出差。”   “嗯,刚看到你发的短信,你以后如果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凌延宸应该是起床不久,声音里透出淡淡的慵懒之意。   颜珍只当凌延宸是说客套话,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道:“好的。”   “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谈谈,是什么事?”凌延宸问道。   现在有外人坐在旁边,又是她新鲜出炉的相亲对象,颜珍肯定不方便在此时此地跟凌延宸解释凌延宇的事情。   颜珍不想让裴诚感到尴尬,便说道:“大哥,你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加你微信吧。”   凌延宸嗯了一声,“我的微信号就是国内的手机号。”   “好,我晚上回去就加,你记得通过一下。”颜珍想了想,嘱咐道:“大哥,在国外出差要好好注意身体,你胃不好,三餐要规律,不能忘记吃饭啊。”   “知道了。”凌延宸顿了片刻,又问道:“下个星期我会回国,需要我给你带些什么东西吗?”   颜珍哪里好厚着脸皮向凌延宸要礼物,正准备婉拒时,突然想到,她现在跟大佬的关系不同以往了,以后是兄妹了,妹妹向哥哥要点礼物也是亲近的一种表现。既然如此,妹妹对哥哥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想要一条漂亮的羊毛围巾。”颜珍毕竟还是有所顾忌,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大哥,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用特意买的。”   围巾吗?“好。还要什么?”凌延宸毫不犹豫地应下。   “不用了,我什么都有。大哥,不知道你那边现在几点,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之后加了微信再聊。”   “好。”   挂了电话之后,颜珍轻轻松了口气。从凌延宸刚才说话的语气,她可以判断出来,也许那天他可能真的不高兴过,不过现在已经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她的解释有当然最好,没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佬就是大佬,这心胸就与普通人不一样,犹如海纳百川,宽宏大量。   颜珍心里的石头落下,心情轻快飞扬,这时听到裴诚笑着问道:“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老凌吗?”   老凌?颜珍突然想起来,凌夫人说提起过,凌延宸与裴诚是朋友。   “嗯。”颜珍点了点头。   裴诚与颜珍相处起来愈发自然,他神色轻松地开着车,“老凌在国外出差啊,这个工作狂,我们现在聚会都不喜欢叫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颜珍不禁有些好奇。   “一是因为总是叫不动他,二则是看到比自己优秀好多倍的人还那么努力,拍马都赶不上,这能让人不焦虑吗?”裴诚笑着问道:“话说回来,难道你们家里人都不给他安排相亲,不催他找女朋友吗?”   裴诚说的是“你们家里人”,显然已经把颜珍当成是凌家的一份子了,这话让颜珍心里感觉非常舒服。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颜珍自觉做人要懂分寸,虽然裴诚与凌延宸是朋友,但她也不能把凌延宸的私事随便对外讲,“大哥工作很忙,平常很少会回家,我们在家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裴诚点了点头,“他是真的忙,读书的时候忙,工作了依旧特别忙,我们几个朋友都十分好奇,甚至打了赌,赌他最后到底会不会结婚。”   其实裴诚也不是多么爱讲八卦的人,毕竟三十岁了,对别人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真的不太关心,但他有意想和颜珍拉近距离,对方又是青春洋溢的小女生,在不熟的情况下,谈论这种话题似乎比较合适。   颜珍觉得她和裴诚还不算多熟,以这样的关系去讨论凌延宸,有点莫名的奇怪。她对这种话题并不算热衷,根本没有想要与裴诚一起八卦凌延宸来拉近彼此的关系。   裴诚见颜珍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意外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要知道他与老凌都是认识二三十年的老相识了,颜珍却还是很谨慎地跟他谈论凌延宸的事情,甚至主动避开,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这就代表她是很有分寸感的人。   只是裴诚太久没有谈恋爱了,也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恰如其分的相处。   将颜珍送回凌家以后,裴诚拿出手机来,准备给凌延宸打个电话。他也没别的意思,颜珍与凌延宇解除婚约的事情整个圈子都知道,现在家里长辈和凌夫人既然安排他与颜珍相亲了,证明颜珍的确是单身。   裴程承认自己非常的庸俗,看到颜珍那张脸会情不自禁地意动,之后经过短暂的接触,发现对方身上暂时还没有戳他雷点的地方,那他当然想要好好相处了。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想侧面打听一下,这颜珍与凌延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面上的说法是两个人是聚少离多、感情不合,决定从恋人回归到亲人关系,这番说辞比娱乐圈分手时的那套还要官方,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毕竟颜珍与凌延宇是相识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怎么到了准备结婚的关头才说不合了呢?   电话本来准备拨出去,但裴诚深思熟虑后,还是在犹犹豫豫间按断了。   算了,向老凌问他弟弟的婚约如何解除的,感觉还是挺尴尬的,而且他也没必要这么快就代入身份,仅仅是跟颜珍吃了顿晚饭、送她回家,不要太自作多情,自以为已经是她的准男友了,还是等关系再亲近一点,主动问颜珍吧。他想要更了解她、了解事情的始末,最好还是从她口中听说比较好,这也代表了他十足的诚意与信任。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发展,裴诚感觉颜珍不错,有想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愿。他很有自觉性,知道自己比颜珍大,又作为男人应该多主动些,不能太婆婆妈妈了。而颜珍呢,自然相信凌夫人的眼光,在逐渐接触以后,也的确发现裴诚的个人条件与涵养都是过硬的。   说起来还挺悲哀的,长久经历了凌延宇这么一个渣男,随便遇到个稍微正常点的,她都觉得很不错了。好在她现在所处的圈子,能接触到的人在各个方面都不普通,至少属于同一个阶层,不然她的择偶观势必要被彻底颠覆。 65 感觉可以慢慢培养   裴诚与颜珍既然都觉得彼此可以考虑,也不再需要家长从中周旋。他们自觉地经常联系,一来二去,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就一起吃过两顿晚饭,还相约去看了场电影,微信上互相聊天也很频繁。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两个男女只要有心相处,想要熟识起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裴诚得知颜珍最近要搬家后,便自告奋勇,表示自己正好有时间,可以来帮忙。   这天颜珍在收拾梳妆台,准备第二天如期搬家。凌夫人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来到她的房间,走过去将杯子递到她手边,温声问道:“我看裴诚挺不错的,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颜珍捧着温热的杯子,斜倚在梳妆台边,似乎想到什么,低头嘴边勾起浅浅笑意,“还可以吧。”   凌夫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颜珍又认真地补充了句实话,“但是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可能以后都很难再对谁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了。这段时间她看似与裴诚越来越熟络,甚至让人觉得打得火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在交往。她为什么要和裴诚吃晚饭看电影呢?因为他人看起来还不错。为什么要跟他相处呢?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可以,既适合当男朋友又适合当老公。   平心而论,不少夫妻在一起,都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合适。她当然也知道,不应该天真地追求刻骨铭心的爱情。不过凌夫人既然问她,她也觉得没有必要掩饰,于是如实回答了。   凌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感觉可以慢慢培养,这世上本来就很少有一见钟情,大多夫妻还是日久生情。你也不用有压力,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来,实在觉得不合适,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才给你介绍朋友的,总不好让你这二十来岁的小女孩,每天下班以后陪着我这个老太太吧?”   “您才不是老太太呢。”颜珍挽着凌夫人的手臂晃了晃,亲呢地撒着娇,“我跟您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姐妹呢。”   “珍珍,对不起啊。”凌夫人笑够了,突然认真地表达着歉意。   颜珍好像没有听懂的样子,迅速转移了话题。   以前她的确需要凌夫人甚至是凌延宸的愧疚,可是现在,将心比心,这家人对她已经足够好了,他们也并没有对不起她。歉疚放在谁心里都是负担,她不愿让凌夫人一直承受这种负面情绪。也正因如此,她才尝试着与裴诚接触,表示她已经努力地要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搬家这天一大早裴诚就开车来了,有钱人搬家跟普通人家不太一样。普通人搬一次家真的会疲惫不堪,光是收拾屋子、打包行李就足够累人了。而作为有钱人的颜珍,只需要慢悠悠地享受完午餐,等待搬家工人们整理好一切。   尽管裴诚什么都没有亲自动手,连指挥都用不着他,但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凌夫人就对他怎么看都满意,觉得这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又对珍珍足够上心,看来她这次是为珍珍挑对人了。   裴诚带来了乔迁礼物,是一瓶红酒和一些盆栽的多肉植物,这些礼物不算贵重,颜珍欣然接受。看着那一盆盆可爱的多肉,她心里很是喜欢,正好可以为新居增添一抹生机活力。   凌夫人希望裴诚能和颜珍有所发展,甚至可以修成正果,她对裴诚的为人还是很认可的。她陪着颜珍来到大平层公寓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想留给这两人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冬天的傍晚来临得特别早,不到七点钟,夜幕已经悄悄降临。   凌夫人刚准备用晚餐,凌延宸就突然回来了。   凌夫人非常惊讶,一边招呼阿姨添副碗筷,一边对凌延宸说道:“不是说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嗯,提前回来了。”凌延宸手里提着几个纸袋,有意无意地四处望了望,似乎是在找人,见自家亲妈没有如他所愿替他解惑,便假装不经意间问道:“颜珍呢?”   凌夫人叹了一口气,“她说在家里住着不太合适,已经搬出去了,现在跟你住一个小区,就在你旁边那栋楼。”   “已经搬过去了?”凌延宸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今天刚搬的。”凌夫人心里顾念着颜珍,并没有发现儿子有些反常。   凌延宸对阿姨说:“不用准备我的碗筷了,我还有事。”说完又对凌夫人解释道:“妈,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明天回来再陪您吃饭。”   “哦,好吧。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出差这么长时间,回来看一眼就又要走,晚饭都不吃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   凌延宸离开后,凌夫人坐在饭桌前继续吃饭,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猛地一拍额头,“哎呀!真是年纪大了爱健忘,这样重要的事居然忘记告诉延宸了!”   这会儿珍珍应该和裴诚在一起吧?没关系,儿子现在回公司办事,估计也没心情听,明天等他晚上回来,再跟他说也来得及。正好他跟裴诚认识,说不定还可以把把关呢。   凌夫人想要给他们两人创造独处机会的意图如此明显,颜珍不会看不出来,她默默叹了口气,没办法忽视长辈的好意。   尽管这一天颜珍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干,都在指挥搬家工人们该如何放置各种物品,她还是感觉有点心累,很想去泡个澡,好好休息。但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主动问裴诚晚上想吃点什么,她来请客,算是答谢他送的乔迁礼物和今天拨冗前来的帮忙。   裴诚下意识地望向公寓厨房的方向,很有兴致地说道:“不如我们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吧,好久没吃过家常菜了。”   颜珍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听,在她的印象里,裴诚并非那种不懂分寸的人。她虽然会做简单的饭,可是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他竟会主动开口让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了?要知道,她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至今为止,从没有哪个男人让她做过饭,凌延宇也没有。   裴诚看到颜珍为难的神色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以为她不会做饭,便又说道:“我是说,我可以做给你吃。”   像颜珍这样的女子,就算她从来没进过厨房,裴诚也不会觉得奇怪,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找理由留下来。   “你会做饭?”颜珍满是怀疑地看向裴诚,语气是深深的不信任。   裴诚虽然不是凌家兄弟那样的顶级富二代,可是在这圈子里也绝对能排得上名,这么一位大少爷居然会做饭?颜珍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搞不好就像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看着自己宠妃: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普通男人会做饭虽然不是稀奇事,但也算得上加分项,更何况裴诚还是位整日忙碌、时间宝贵的老板。   裴诚自信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前在国外留学,有时候在外面吃腻了,或者想念中餐了,就自己随便做一下。提前跟你报备好啊,我的手艺只是普通家常菜的水平,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啊。”   好吧!既然他如此跃跃欲试,那她就只好成全他的心愿了。   不过颜珍心明眼亮,自然能看得出来,裴诚对她有很浓厚的兴趣。像他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抽空陪她聊天,找机会约她吃饭、看电影,现在竟然还要亲自给她做饭……   这片小区的房价令人望而生畏,地段好、园林风景设计也不错,各种设施齐全便利,附近就有大型超市。   裴诚自觉地推着购物车,采购需要的食材。颜珍觉得等会儿作为客人的裴诚要下厨,那她也不好置身事外,做甩手掌柜,与裴诚讨论好菜谱以后,她也帮忙挑选起来。   裴诚让店员处理好了条鲈鱼,推着购物车找到颜珍的时候,她正在蔬菜区的一角认真地挑选着甜椒。   颜珍时尚的名媛气质,似乎与超市里满满的烟火气息格格不入。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会去做这些凡间俗事的人,可是看到她拿起两个颜色鲜艳的甜椒比较,十分用心的可爱模样,不和谐中却莫名让人心中悸动,裴诚不知不觉看呆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只对颜珍有着如此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在意。   裴诚承认他是外貌协会的,颜珍的确符合他的审美,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见过长得足够漂亮的女人,非常奇怪的是,他唯独对这个足足比他小七八岁的女子,愿意付出格外的用心。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都是如此风轻云淡的感觉,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也许是某些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细节……   裴诚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轰轰烈烈的人,他也并不向往跌宕起伏的刺激生活。到了如今的年纪,又像他这样在商界打拼惯了的人,其实更向往的是一份踏实与安稳。   裴诚很喜欢颜珍给他的这种感觉,看起来纤弱的女子,神色恬静淡然,似乎对什么都不是特别感兴趣,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满溢着令人舒服的温柔。   他记得前几天会议室里摆着一束百合花,他看到那花时,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颜珍。她就像那洁白的百合,不争不抢,优雅而恬淡。 66 也许现在的她并不向往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但裴诚认为今天是乔迁之喜,仪式感还是非常重要的,和颜珍的商量后,决定要做四菜一汤。   买完菜以后,裴诚又帮颜珍挑了水果和酸奶,结过账,主动拎着满满的一大袋食材走出超市。他似乎不经意间说道:“以后你要出门采购,可以随时找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颜珍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应。凌夫人已经帮她请好了阿姨,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做饭打扫,这种来超市买菜采购的事情,显然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不过裴诚这种隐晦的献殷勤方式,让人感觉很舒服,颜珍一点儿都不觉得被冒犯。但是她不由打从心底里怀疑,裴诚的恋爱情商这么高,究竟是不是像凌夫人说的那样,他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时间兼顾感情,有很长的空窗期,上一段恋爱还是两年前的事……   仔细想想,颜珍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多疑了,比起猜忌裴诚是过尽千帆的个中老手、现在“年纪大了”想找个合适的“老实人”娶回家,她更倾向于对方是真的性格温柔体贴,至少这样想还能让她心里舒坦些。毕竟两人交往太过趋利避害,会让人觉得像在做生意,而不是处朋友。   两人回到公寓,裴诚与颜珍配合默契,开始处理食材。   颜珍负责帮忙洗菜,洗好后她正准备切,被裴诚急忙制止了,“你还是别碰刀了,我看着紧张,还是我来。你要是想做点什么,就去洗水果,等下我给你露一手,给你做个清甜可口的水果捞,正好也买了酸奶。”   “好啊。”颜珍不得不承认,她很吃裴诚这一套。这样一位赏心悦目的高富帅,愿意洗手作羹汤,让她深切地体会到他想“好好过日子”的心思,真是直接又质朴。   裴诚穿着围裙,拿着锅铲,非常像样地翻炒着菜。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仔细地洗着水果的颜珍,唇角勾了勾,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他很喜欢此时此地的烟火气息。冬日里万物萧条、寒冷寂寥,厨房里却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丈夫与妻子两人一起做完一顿晚饭,两人吃着最普通的家常菜,互相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或是吐槽几句烦心事,这应该就是“家”该有的氛围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裴诚很想对颜珍说,他们试试吧。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颜珍毕竟跟他不同,她的家庭幸福美满,她还这么的年轻,那样普通温馨的家庭生活对她来说是否太过平淡了,也许现在的她并不向往。   还是慢慢来吧。裴诚看着锅里的萝卜炖羊肉,心想,这些刚开始都是生的,不好吃也不能吃,不也是慢慢小火炖熟的吗?   四菜一汤完成,裴诚端到饭桌。他看了看觉得还差了点意思,为了向颜珍表明他虽然已经三十,但是依旧追求浪漫,果断地又开了瓶今天带来的红酒,刚准备倒酒时,听到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裴诚疑惑,难道是凌夫人又过来了?或者今天颜珍刚搬过来,也有可能是邻居。   颜珍去了洗手间,估计没听到。裴诚将红酒放下,没来得及脱去围裙,当然他也有几分是故意的,女孩子一个人住毕竟要多注意安全问题,不管来的是邻居还是物业,他系着围裙,也能暗示对方他和颜珍亲密的关系,这样一来,也就解决了很多潜在的问题。   裴诚走到门口,透过显示屏看去,发现站在外面的人竟是凌延宸。   老凌这个时间点怎么会过来,他不是在国外出差吗?裴诚脑子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反应过来,虽然凌家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但老凌与颜珍现在已经是兄妹关系了,更何况老凌也住在附近,过来串门关心一下妹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想明白其中环节,裴诚面带笑容地打开了门,好似主人般招呼道:“老凌,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凌延宸手里提着好几个纸袋,他不知道颜珍喜欢什么款式颜色的围巾,但她说要漂亮的,基本上他觉得好看的都买了下来。他本以为门打开,他会立刻见到那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子,却怎么也没有料到,面前的会是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饶是淡定从容如凌延宸,这会儿也不禁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裴诚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今天珍珍搬家,我来帮忙,刚才在做饭呢,你快进来啊。”   珍珍?这大概是凌延宸活了三十年来,第一次陷入了迷惑之中。裴诚说的这番话,明明每一个字他都明白,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正当凌延宸陷入思考时,颜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随手将头发扎成马尾,见裴诚站在门口,好奇地走了过去。   颜珍从裴诚身后探出头,发现门外的人是凌延宸,惊讶又惊喜,“大哥,你怎么过来了?是提前回国了吗?”   裴诚穿着拖鞋、系着围裙,颜珍就站在他的身后,两人距离很近,她看起来小鸟依人,而凌延宸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外,似乎彼此划开泾渭分明的世界。   凌延宸一向聪明,可是他宁愿自己此时能傻一点儿。他很快回过神来,神色愈发晦暗不明,手里紧紧攥着的纸袋,被捏得有些变形。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太荒谬了。   颜珍望着凌延宸那看不透喜怒的神情,莫名有点心虚,毕竟半个多月以前,她还是他未来的弟媳,现在却与别的男人在家约会,还被他撞个正着。尽管她和裴诚是凌夫人牵线安排的,他们的关系四舍五入一下也顶多只能算是朋友,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特别没底,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以前在凌延宸面前刷痴情人设太过了吧……   裴诚和凌延宸很熟悉,极为自然地拉着他进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菜刚做好。老凌,我跟你说啊,你今天有口福了,是我亲自下厨的。”   凌延宸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被裴诚扯着的胳膊,但还是跟着走了进来。   原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简单的菜色,但饱含着家的气息。   颜珍很有求生欲,她主动坐到了凌延宸旁边的位置。   裴诚觉得他跟老凌都这么熟了,也没有太多顾虑,当然要“重色轻友”,于是全程都在照顾颜珍,又是给她夹菜,又是提醒她小心鱼刺。   裴诚知道颜珍之前与凌延宇是什么关系,也猜得出老凌可能是心有芥蒂,不过没关系,男人嘛,等下吃完饭去喝酒好好聊聊就行了,相信老凌不是那么小气计较的人。   颜珍看到凌延宸来访是真的意外,问道:“大哥,你不是说下个星期才回来吗?那边的事情都忙完啦?”   凌延宸根本就没有心思吃饭,听到颜珍询问,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颜珍还是有点儿担心,毕竟她这刚与凌延宇解除婚约,就和裴诚接触上了,这若是脑洞大一点的人,搞不好会以为她也出轨了。   颜珍猜不透凌延宸在想什么,见他并没有聊天的意思,她也很识趣地不再费尽心思找话题了。   吃完饭后,裴诚说要跟凌延宸出去喝一杯。   两人一起走出门,裴诚突然想到什么,对凌延宸说道:“老凌,你等我一下,我去和珍珍说句话啊。”   凌延宸面无表情,他侧过身,正好就看到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原本以为她喊自己哥哥就已经够难以置信了,没想到还有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等着他。   裴诚趁着颜珍还没关门,又转了回去,对她笑了笑,“碗筷你别管了,我让钟点工来收拾。”   颜珍摇摇头,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她要搬家,凌夫人又特意安排,所以会让裴诚进来,也让他做了这顿晚饭。但两人的关系充其量不过是还在观察期的相亲男女,实际上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家长热心介绍,彼此也认为条件合适,在这种前提下进行短暂的相处罢了。这种关系非常脆弱,也许明天他们任何一方觉得对方哪里不合适了,都可能再无联系来往的必要。   “我有请阿姨,不用麻烦你了。”颜珍想了想,又很客气地说道:“今天真是招待不周,明明是我要请你吃饭的,反倒麻烦你下厨,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你别介意啊。”   裴诚温和地笑了一下,“你太见外了,做顿饭而已,很简单的。你今天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联系。”   他正准备走的时候,颜珍又叫住了他,迟疑地嘱咐道:“那个……你们要是喝酒的话,悠着点,大哥他刚下飞机,晚饭也没吃多少,我怕他喝醉了明天又要不舒服。”   毕竟凌延宸前不久因为胃出血住院过,喝酒这么伤胃还是能免则免吧,不能免也要尽量少喝点,不然受罪的还是凌延宸自己。   裴诚打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你们关系还挺不错,放心好了,我跟老凌喝酒是其次,谈事情是主要的。”   “嗯。”颜珍这才放下心来,朝裴诚摇摇手告别。 67 你跟她很熟吗   裴诚与凌延宸去了附近的一家清吧,两人相邻坐在吧台旁高脚凳上,听着歌手声音轻柔地自弹自唱,很是惬意。   “老凌,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我想有个家。”裴诚端起酒杯,姿态慵懒地细细品着,“以前觉得自己还年轻,有事业需要打拼,也没遇到合适的人,这事情就搁置下来了。不得不说,感情啊缘分啊还真是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合适了,时间不对,照样没戏。最近这两年,时间有了,条件也有了,就是没有碰上合适的人,你说糟心不糟心?这次是我婶婶瞒着我安排的相亲,我一去看到那架势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呢,你妈和珍珍就进来了。”   凌延宸始终没有说话,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不言地喝着酒。   裴诚也习惯了凌延宸这副模样,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几次接触下来,我们相处得还不错。虽然年龄有差距,但我觉得自己还挺显年轻,冒充一下同龄人不成问题。我没想到相亲可以遇到相处这么舒服的女孩,我感觉自己很幸运,总之,我是在合适的时间碰到合适的人了。”   裴诚絮絮叨叨地长篇大论了一番,不过从凌延宸的表情上,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   凌延宸看上去一直是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忍到了极致。   “你先回去。”凌延宸终于开口说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裴诚看不明白了,按理来说,这件事其实与老凌没什么直接关系,以前也没见他对那位弟弟这么上心啊。   逐客令已经下了,裴诚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拿起车钥匙准备走人,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对凌延宸说道:“我知道延宇是你弟弟,可是他和珍珍已经分开了。我听你妈说,她认了珍珍当干女儿,这样一来,她也算是你的妹妹……”   裴诚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延宸打断,只听到他语气冰冷地说道:“第一,我只有延妍一个妹妹。”   “第二,”凌延宸瞥了裴诚一眼,“你跟她很熟吗?”   裴诚一时无语,“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好,算了,改天再聊吧。”   两人不欢而散。裴诚觉得凌延宸可能是最近忙工作忙懵了,今天想要得到认可的想法,只能暂时作罢。   尽管裴诚没有特意打听,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会传到他耳朵里,圈子里有传言说颜珍和凌延宇分手,是因为一个女人,凌延宇移情别恋,闹得很难看。所以两家解除婚约,怎么看都是凌延宇的错,难道因为是自家兄弟,老凌就可以不论对错、是非不分了吗?   颜珍那是脱离苦海,她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未来还很长,难道要她为别人的错误买单,要她以后都不谈恋爱不结婚,只为保全凌家的面子吗?那未免太霸道了。   现在凌延宸表现出来的态度,让裴诚很有意见,他就算不是颜珍的相亲对象,只是纯路人,都看不过去。   等裴诚走后,凌延宸又喝了几杯,晕晕乎乎走出酒吧,被冷风一吹,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凌延宸叫了个代驾,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凌延宸喝多了,扶着他上车,并帮他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好车。”   凌延宸沉默地坐在后座,周身萦绕着低沉的氛围。他打开车窗,S市冬天夜晚的风,无疑挟着刺骨的寒冷,吹在他脸上生冷,也让他更加清醒。   代驾司机很善谈,就算自始至终凌延宸都没有附和过一句,他一个人还是可以说得兴致盎然。   以往凌延宸很讨厌聒噪的人,今天他觉得身边有个人这样自说自话,倒显得热闹些,他现在越来越无法忍受独处了,那样的安静会让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等他终于回到自己公寓时,酒也醒了大半。虽然他之前喝到过胃出血,可是那时其实是工作拼命加上心情烦闷的双重结果,其实他的酒量还不错。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他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在他的计划里,把礼物送给颜珍之后,他会回来加班,可现在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凌延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打开酒柜,拿了瓶酒,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又静静喝起酒来。   很多事情他心里无比清楚,沉溺于酒精无法解决任何烦恼,可是此时此刻,他除了借酒消愁,还能做些什么呢?   凌延宸一身酒气,步伐有些不稳,意识却格外清醒。他走到下楼散步,碰到小区巡视的保安,保安认出他,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没有理会,不知不觉漫步到颜珍这栋楼,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不断攀升。   他并不是胆小懦弱的人,当初接手公司时,敢以一人之力坚持改革,其中承受了多少反对与压力,只有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可以体味。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那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最差不过是应了何信那句话,他什么都能扛下,只怕她会后退远离。   颜珍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她从前世直到不久前,印象中一直都住在凌家,以后估计要自己一个人住了,要不要养条狗,或者干脆让阿姨住到家了?否则下班回到家,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感觉有点空旷啊。   唉,不知道裴诚和凌延宸在聊些什么,不知道凌延宸会怎么想她……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要说自己是不想让凌夫人失望,所以同意了去相亲?这种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又当又立。   头发吹到半干,颜珍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声。她起初不太确定,关掉吹风机听了听,确定有人在按门铃,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玄关处。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住在安保设施齐备的富人区,她恐怕都有点不敢去看显示屏。   看到门口的人是凌延宸时,颜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不由紧张起来,他有什么急事必须大晚上过来?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颜珍打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酒味甘。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大哥,有什么事吗?”颜珍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此时脑子转得飞快,在反复思量着等下凌延宸质问她时,她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清新脱俗又不失水准,天衣无缝地将自己摘出去。   凌延宸没有进屋,只是斜靠着门边。他很高,颜珍又是穿着拖鞋,只能仰头看他。而他垂眸凝视着颜珍,眼神有几分迷离。   “大哥?”颜珍见凌延宸不吭声,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心想,他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我没醉。”凌延宸好像听到颜珍的心声一般,突然说道。   凌延宸紧紧盯着颜珍的眼眸,仿佛可以看进她的内心深处。颜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副模样的凌延宸太奇怪了,让她有种想逃的冲动。   沉寂了一瞬或者是很久,颜珍已经分不清,她终于听到凌延宸低沉的声音说道:“凌延宇、裴诚,这两个人你喜欢他们什么?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那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   S市进入寒冬,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这是今年的初雪。   公司的暖气开得很足,办公室里有点干燥,颜珍的办公桌上摆着个迷你可爱的加湿器,喷出朦胧的雾气。她手里捧着罗芸刚帮她冲的咖啡,双目茫然地盯着电脑。她很少会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情,连薇薇安和罗芸热烈地讨论着今年的冬季新款,她都没有兴致加入。   这个世界真的太迷幻了。凌延宸怎么会对她有逾越的心思?之前她可是顶着弟媳的身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她从未察觉。他昨天晚上喝醉了,会不会认错人了?可是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太像……   最神奇的是,当她陷入难以置信的呆滞之时,凌延宸满眼深情注视着她,又好像若无其事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他又深深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所以说,他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特意跑到她家门口,就为了说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不等她回应,就走了……搞得她整整一晚都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好!   早上醒来,颜珍看着自己硕大的黑眼圈更加心烦了,光是遮住眼下的青黑就花了她好长时间。   直到第二天来到公司,颜珍纠结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终于有心情好好分析一下这件魔幻的事情了。   颜珍生得美、颜值高,平时遇到的搭讪不在少数,男人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她向来自诩火眼金睛。可是她如今回想起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凌延宸有任何喜欢她的迹象。   说句恬不知耻的话,虽然颜珍很想扑上去抱大佬的大腿,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可以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说过一句暧昧的话,更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在她的印象里,凌延宸为人清冷,对她和凌延宇的事不太在意,甚至很少插手,只有在凌延宇做得非常过分的时候,才会出言安慰几句,而那些话怎么听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普通关心。凌家的管家给她的体贴关怀,都比凌延宸要多得多啊!   现在凌延宸竟然告诉她,他喜欢她……到底是她傻了,还是他疯了? 68 自信过头害死人呀   颜珍思量一番,终于有了决断。无论凌延宸是否真心喜欢她,这工作她是必然要辞去了。   为什么?保守来说,他们之间若是没有结果,但凡有这样一层关系,她可没办法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处变不惊、云淡风轻,像以前一样给凌延宸当秘书兼迷妹。大胆地想,她若是真跟凌延宸走到一起,这秘书部她更是待不下去了啊。   即使不考虑感情归属问题,单是衡量她如今的处境,她个人也是比较倾向于他们两个不会有好结果。毕竟之前她和凌延宇有过婚约,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她曾是弟弟的未婚妻,忽然之间,又跟哥哥在一起了……这种事就算放在普通人家都会被人议论纷纷,更何况是流言蜚语漫天飞的豪门了。   搞不好会有的人胡乱猜测,认为是凌延宸这个做大哥的早就觊觎弟媳,所以才会出手破坏,拆散了弟弟那桩婚约。   凌延宸昨天明显是喝高了,他肯定是头脑发昏,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像他这样精明稳重的生意人,即使一时冲动,等他平静下来,恢复理智后权衡利弊,自然知道如何做才是最佳选择,到那时她岂不是要沦为兄弟两人之间的炮灰?她不仅没攀上凌家的庇护,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为别人眼中的一场笑话。   虽然颜珍已经和凌延宇取消婚约,但是她如愿成为了凌夫人的干女儿,又有颜家作为后盾,相比于前世,她可以预想到的未来简直是不要太好了。但是如果她和凌延宸扯上不该有的关系,将要面对的就会是迷雾下祸福未知的境遇。她一向不喜欢冒险,更爱悠闲自在的生活,所以她不能因为凌延宸是富豪榜首,就向金钱折腰啊。   凌延宇的脑子总是阶段性进水,他的财产颜珍敢动心思,可是凌延宸这位商界大佬的财富……她只能默默远观。   颜珍啊,你心里要有点数,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千万不能太膨胀,自信过头害死人呀!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她这个月底就提出辞职。   “马上就要开年会了吧。”罗芸一脸期待地说道:“听说今年公司特别大手笔,去年财务部的一个小姐姐中了辆车,我要去转发锦鲤,但愿我也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有车就不用每天挤地铁了。”   薇薇安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的泡沫,“有车你也得能摇得到号啊,而且就S市这上班高峰期的交通情况,开车还不如挤地铁方便呢,我家的车基本上都停在车库,我和我老公天天挤地铁上班。”   “好吧,那我就不奢望车了,希望能中个马尔代夫双人游吧。”罗芸想了想,又说道:“不知道我们今年才来的员工年终奖有多少?”   年终奖!颜珍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神立刻放光、不再迷茫,她看向薇薇安和罗芸,果断加入了这个话题愉快的聊天中,“咱们秘书部的年终奖有几个月的工资啊?”   以她作为空降兵的待遇,年终奖肯定有她的份啊!如果年终奖只有一个月工资的话,那她要考虑一下,这金钱的分量值不值得她在这里再忍受一段时间“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三个月吧。”薇薇安想了想,回道:“去年是三个月,不知道今年是什么情况?”   颜珍虽然是千金小姐,可是既然决定自力更生,那今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抱着“该赚的钱一分也不能放过”的原则,如果年终奖真的这么多,她要不要再等等呢?反正不就是忍耐一个月的事,还是拿到年终奖再辞职?   正当颜珍准备再问问薇薇安一般什么时候发年终奖时,只见对面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她下意识地转头朝她们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凌延宸就站在秘书部门口!   颜珍顿时一惊,若是之前,颜珍肯定会朝凌延宸露出微笑,现在别说是笑了,只是与他正常对视,她都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人昨天晚上对她说话时的神情,突然之间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颜珍反应很快,果断地移开目光,顶着来自大佬的巨大压力,双手放在键盘上盲打,假装一副忙碌的模样。   凌延宸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颜珍,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昨天他一鼓作气跟她说了那番话,他并不后悔,而且令他意外的是,他等待这一天很久了,说出来后反倒轻松许多,只不过看到她当时惊诧到呆愣的表情,他知道猛药一次不能下太多,最好还是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所以,他若无其事地让她早点休息,也是想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见到颜珍在忙碌,也是在逃避他的注视,凌延宸沉默了片刻,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等老板走后,罗芸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凌总的气场也太强大了吧,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上班摸鱼了?”   薇薇安重新恢复了平时悠然淡定的模样,“放心好了,凌总日理万机,没时间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毕竟薇薇安给凌延宸当秘书时间很长时间了,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深有体会的。   “也对哦。”罗芸没有针对这个话题展开讨论,很快大家就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颜珍看着自己盲打出的一大串根本看不懂的词句,一颗心怦怦乱跳。明明是凌延宸表白,他看起来波澜不惊,颜珍却被搅乱一池春水,感觉压力山大。   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她浑身上下,就算是带着滤镜看,优点也是屈指可数,最值得一看的就是相貌了,但她觉得凌延宸不是注重外表的人。至于性格,她不算多善良,只能说不恶毒……工作能力呢,一般般,不至于拖秘书部的后腿,也没什么贡献。像她这样除了外貌以外、哪都普普通通的凡人,何德何能让一位卓尔不群、出类拔萃的商界大佬喜欢呢?   难道说大佬喜欢这种带点儿禁忌的感觉?不会,大佬非常正常,以她的了解,应该不是这种猎奇的原因。   若是其他人喜欢她,,比如裴诚,她还可以理解,毕竟她条件尚可。但是凌延宸喜欢她?!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到超现实魔幻主义。   颜珍无心工作,反复分析着凌延宸为何会喜欢她,又会看上她哪一点,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信息是裴诚发过来的,说中午会在附近,问她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若是她不知道凌延宸对她的想法,她肯定会答应,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难道她还要与裴诚去试着交往吗?显然是不能了。   颜珍记得凌夫人提起过,这两人可以称得上是很铁的朋友了,认识多年,生意上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冲着这关系,她都不该跟裴诚再有牵扯。   无论她与凌延宸以后朝什么方向发展,最好还是不要与他的朋友有任何交集,简直太尴尬了,她根本无法消受在男人之间周旋的感觉,尤其是这两个还都是商界的精英人物,哪天翻车了遭殃的人可是她,以她的智商,肯定玩不过,还是算了!踏踏实实继续走“看破红尘”的老路才是最佳选择。   虽然裴诚的条件的确优秀,可是好在目前为止,他们谁都没有明确表示过交往意愿,所以即便婉拒,也不会太困难。   想清楚这点后,颜珍礼貌地给裴诚回了信息:“不好意思,最近都比较忙,没有时间。”   相亲男女就是如此,裴诚约她几回,她再婉拒几次,一来二去,他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互相渐渐疏远就好。   裴诚在给颜珍发出邀约的时候,正在凌氏附近,只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并且她还强调了这段时间她都忙,似乎是在暗示他,不要再约她了。这让裴诚有些疑惑不解。   他觉得最近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和颜珍的发展很顺利,基本上他约她吃晚饭看电影,她都不曾拒绝。她的工作性质他也是知道的,以她的身份,在公司里绝对不会有人给她安排繁重的工作,要说颜珍忙到连出来吃顿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他用脚趾头想想都不会相信。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语气就变得这么生疏了?   裴诚坐在车上,思考了很长时间,忽然灵光一闪有个想法,以昨天老凌那阴阳怪气的态度,会不会是他跟颜珍说了些什么,以致于她都不敢答应他的邀约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裴诚不禁有些窝火,老凌真是太不厚道了,他那弟弟什么德行他不知道吗,这圈子里谁不清楚是凌延宇出轨,并且三番两次说要取消婚约,难道颜珍还得无怨无悔地跟凌延宇耗着不成?   还有昨天老凌说什么来着,他只有延妍这一个妹妹,这意思就是说颜珍不是他的妹妹?这种话真是听了就让人来气。   裴诚依旧态度温和地跟颜珍回了信息:“没事,工作忙也要记得吃午饭,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他得再找个时间好好跟老凌谈谈,昨天没谈成是因为两个人都喝了酒,老凌又一副明显心情不好的模样,裴诚知道聊下去也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到了他这个年纪,能碰到一个合适又有好感的人多么不容易,正是因为太难得,所以才不愿意轻易放弃。 69 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午休时间结束,刚上班,颜珍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郭助理打来的,让她给凌延宸送一份文件签字。   颜珍很无语,心里有点介意,毕竟以前这种送文件的事,根本落不到她头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好像想太多了,凌延宸可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不过在发生了昨晚的事后,她该怎么跟凌延宸相处呢?   无论如何,作为秘书,文件还是要送的,颜珍来到薇薇安的办公桌前,说明来意。薇薇安有点惊讶,要知道文件的事向来是她负责的。   郭助理估计是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颜珍的身份了,所以只会象征性地安排给她部分工作,薇薇安和罗芸又不傻,自然猜得出来她是有后台的,只不过没想到她居然是凌二少的未婚妻,尽管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想必送文件的事肯定是郭助理打电话安排的,那为什么呢?   薇薇安一直都觉得颜珍与凌总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说是情侣吧,又不够亲密,说不是吧,但这两人之间又透露出一种微妙的感觉,让人想不明、猜不透。   颜珍拿着文件,敲了敲凌延宸办公室的门,听到他说“进来”,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尽管大佬莫名其妙喜欢她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但她首先不能自乱阵脚。人家告白的那个淡定从容,她反而辗转反侧,失眠了一晚上,真是太没出息了……   “凌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颜珍将文件递到凌延宸的手边,轻声说道。   凌延宸的反应一如既往,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快速浏览后,拿起钢笔在文件底部签上自己的名字。颜珍站在办公桌前,表面看上去乖乖地安静等待,心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给你。”凌延宸将文件递回给颜珍。   文件夹是展开的,颜珍正准备顺势合上,看到签字的那页贴着张醒目的便签纸,上面写着独属于凌延宸的凌厉字迹:“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颜珍猛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凌延宸,对方看起来心情不错,眼里带着淡淡笑意。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见凌延宸似乎在等待自己答复,颜珍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昨天留下那样一番话,就自顾自的走了,让她一整晚都睡不好,是该聊聊,解释清楚,总不能一直让她云里雾里搞不明白什么状况吧?   颜珍离开办公室之后,凌延宸勉强镇定心神,保持冷静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这才打内线电话将郭助理唤了进来。   郭助理以为凌延宸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刻都不敢耽误,马上过来等候老板的吩咐。   凌延宸浏览着餐厅的推荐,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他始终觉得自己和颜珍之间存在代沟,这是时间铸就的不可避免的差异,他无法忽视逃避,所以哪怕只是找个吃饭的地方,他也想用心一点,找家她会喜欢的餐厅。   “附近有什么好一点的餐厅吗?”凌延宸想了想,又补充道:“安静点,当然,味道也要足够好。”   郭助理一时之间有些懵,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赶忙说道:“这附近有很多餐厅,不知道凌总您想吃什么菜系?”   凌延宸眉头微微蹙起,“什么菜无所谓,味道好就行,环境更要好一点。”他发现,颜珍好像挺喜欢发现美食的。他希望她跟他一起吃饭,能够吃得开心满足。   郭助理最后推荐了家主打创意菜的餐厅,备受附近的白领欢迎,因为人均价位不算亲民,所以日常生意也没有火爆到需要排队的地步。郭助理细心周到,还特意打电话预约了包厢。   今天凌延宸很罕见地准时下班,他拿起车钥匙,满怀期待地来到秘书部门口,   薇薇安和罗芸本来正在讨论最近超市有没有促销活动,下班后要不要去采购,发现凌延宸走过来,两人都吓得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非常默契地假装继续工作。   颜珍知道凌延宸是在等自己,她直接拿起包和大衣,跟薇薇安和罗芸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明天见啊。”   颜珍来到凌延宸身边,低声说道:“我下班了。”   凌延宸颔首,“嗯,我们走吧,饿了吗?”   颜珍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电梯走去。   罗芸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并肩离开的颜珍与凌延宸,等两人进了电梯后,她鬼使神差地对薇薇安说道:“我怎么觉得凌总有点不对劲?”   薇薇安用手向脖子上抹了一下,“讨论老板私生活者,斩立决!”   “……”罗芸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也准备下班了。   凌延宸和颜珍坐专用电梯来到停车场。这会儿刚到下班时间,停车场还没什么人,颜珍像是做贼心虚一样,步伐走得飞快,到了凌延宸车旁,迅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以前她多坦荡啊!现在她虽然已经跟凌延宇解除婚约了,但她却更加担心被人看到和凌延宸一起下班了。   凌延宸将颜珍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中染上明显的笑意。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一路上,凌延宸沉默不语,他是想给她适应的时间,等下吃完饭后,他会和她好好聊聊。   颜珍不知道凌延宸今天为何如此安静,虽然平时他话也不多,但是不至于如此寂静。路上他没有说话,吃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说话,全程除了和服务员沟通点菜以外,他都是闭麦状态。   等到颜珍放下筷子,凌延宸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吃饱了吗?”   “嗯。”颜珍点点头。   “我怕吃饭的时候跟你聊,会影响你的胃口,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凌延宸声里带着隐隐的体贴,“那我现在说,可以吗?”   颜珍总觉得凌延宸今天很奇怪,准确来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好像就变得不正常了。此时他虽然没有特意表现,但颜珍就是感觉到了他那点要人命的小温柔,让她心旌摇曳。   唉,人家还什么都没表示呢,她就已经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开始单方面脑补了?   颜珍谨慎地点了点头。   凌延宸这才凝望着她,认真说道:“昨天我说的话并不是醉话,可能我喝得有点多,但对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很清醒。”   颜珍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凌延宸。她其实十分慌张,听到这种级别的大佬当面告白,她的手心都在冒汗。   虽然凌延宸这样的神仙下凡看上她,她该喜极而泣、额手称庆。可理智告诉她,豪门水太深,她玩不赢的。凌延宸现在也许是真心实意喜欢她,可在一起之后呢,他越了解她越能知道她是多么平凡的一个人,到时候他转身离开,她又该如何全身而退呢?   如今她手里好不容易握着副好牌,此刻的境遇是她前世无法企及的,她真怕自己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因为这只能证明她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外一无所有,就算再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她照样过不好这一生。   如果颜珍此时与凌延宸目光对视,就会发现他的眼眸深处有多谨慎小心,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我知道你有哪些顾虑,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凌延宸无疑也很紧张,只是多年的上位者经验,让他在这种情况之下,依旧看似从容镇定,保持着说话的条理清晰,“昨天之所以跟你说那些话,是因为我看到你和裴诚在一起,这让我突然意识到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会喜欢你。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甚至结婚之后,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那会让我后悔莫及。”   “我没有任何想要逼迫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给你充分的考虑时间。”凌延宸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在这段时间内,我会摆脱大哥这个身份,让你看到原本的我。我也会扫除一切不必要的障碍和麻烦,如果你考虑好要与我在一起,无须顾虑其他的事情。”   这是凌延宸童年时代之后,第一次和一个人谈论这么久与学习工作无关的话题。   “你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你不必有任何压力。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我也会安排好你和凌家的认亲宴,从此以后,我……”他停顿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我会是你的哥哥,不会有其他心思,会像对延妍那样对你,让你余生幸福,平安无忧。”   颜珍怔怔地看向眼前这个人,突然发现,凌延宸对她来说很陌生。他不是以凌总、也不是以凌延宇大哥的身份跟她说的这番话,她竟然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似乎现在的他只是最普通的、喜欢她的男人。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只需要好好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凌延宸郑重地说道:“我并不是现在就要一个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着急。这个答案对我非常重要,我希望你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决定,也希望你以后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颜珍,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件事里,你有绝对的选择权,而我也会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70 你学会拒绝,我学会接受   听完凌延宸的这番话后,颜珍沉默良久。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虽然她很相信凌延宸的人品,可是经过昨天晚上他醉酒之后的告白,她内心深处已经推翻了从前对他的认知。面对这样一位大佬的喜欢,颜珍心里不仅没有得意,反而是说不出来的恐慌和不自在。   颜珍身边有许多富二代,她也见识过他们的感情观,他们拥有得天独厚的物质条件,可以过得更加随心所欲。他们嘴上说着喜欢,山盟海誓,似乎可以为对方做任何的事,但是感情最终的决定权始终被他们握在掌心,只有没了兴致,随时可以弃如敝履。   颜珍知道,那只是场爱情游戏罢了,他们玩得起,她玩不起,也不想玩。   对于凌延宸,她就算相信他现在毋庸置疑的喜欢她,可哪天他若是觉得腻了、无趣了,又或者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不再喜欢她了,那等待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会不会比前世更加悲惨。   谁都知道她对凌延宇这个前未婚夫有过一段极深的感情,没有人比凌延宸这位家人更清楚,那么他又为何会喜欢上她的呢?   凌延宸的保证,在颜珍看来的确信誓旦旦,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爱勇敢的小女孩,她不相信的又何止是感情?   凌延宸如果追求她无果,他真的可以后退一步,选择当她的哥哥吗?人的感情不是手里的风筝,可以收放自如,谁又能在没有得到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做喜欢的人的哥哥呢?这种话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而已。   可是她真的好想做回单纯的小孩啊,但她也知道很多事一旦懂得,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单纯了。   凌延宸似乎明白颜珍没有回应是在犹豫什么。两人从餐厅出来,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低声说道:“我很少对人许诺,从小爷爷教过我,做人要信守承诺。有些事情在你看来很不可思议,可是在我这里已经挣扎纠结了很久,如果我没有完全的自信,没有把握可以守护好你,我不会开这个口。”   “颜珍,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做事不顾后果的毛头小子,不会任性地想要就一定得到,更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恼羞成怒。”   颜珍嗯了一声,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听进心里。   “现在还早,这里有家电影院,要不要去看场电影?”凌延宸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想去看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不用勉强,现在就从这件小事开始,你学会拒绝,我学会接受。”   颜珍低垂着头,她对与凌延宸一起去看场电影并不排斥,就是这会儿脑子有点乱。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回道:“去看看吧,我也想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凌延宸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来到顶楼的电影院。   颜珍准备去买票,凌延宸叫住了她,“我已经提前买好了,差不多的时间,有三部电影,你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哪部?”   三部电影,六张票?   颜珍错愕不已,等反应过来,她不禁猜测着凌延宸的用意。他应该是在告诉她,无论她看不看电影,他都会提前做好所有的准备,等她决定好要做出选择时,将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是这个意思吗?颜珍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最后他们去看了一部喜剧电影,看喜剧不用带脑子,最适合打发时间。   在颜珍没注意到的时候,凌延宸已经将电影票根拍下来,然后更新了他的第一条朋友圈,什么文字说明都没有,就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张电影票。   凌延宸有何用意呢?在得知颜珍与裴诚竟然在相亲后,他就特意去翻看了裴诚的朋友圈。最近这段时间,裴诚不止一次发过朋友圈说去看电影了,他们共同的好友卫修问跟谁一起看的,裴诚回复说:和未来女朋友。   男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该幼稚的时候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颜珍在车上玩手机的时候,刷到了凌延宸的朋友圈,稍作思量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还没有开口询问,就听到正在开车的三十岁的男人沉声说道:“坐车不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回去以后再玩。”   颜珍:……这么快就代入到男朋友的角色了吗?呵,男人。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颜珍还是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她想她是真的要辞职了,不然凌延宸在公司的余威会不自觉地放到生活中,她又习以为常,那她接下来该过得多憋屈啊。   颜珍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我要辞职了。”   凌延宸对颜珍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意外,“那你想好辞职以后去做什么了吗?”   颜珍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上哪去找这么袒护她的老板,上哪去找事少钱多的工作?总不可能天天闲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吧,那她可是会发霉长蘑菇的。   “那就先不用着急。”凌延宸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再辞职也不迟。职场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先找好下家再辞职。再过段时间公司要开年会,应该还挺有意思的,等到春节,你还可以享受带薪休假,如果想多休息一段时间,可以提前跟郭助理说,给你批年假。”   “这么好?”颜珍似乎不太相信,“我才工作几个月,别的公司不都是入职一年后才能享受年假吗?”   凌延宸眼不眨心不跳地回道:“我们公司比较人性化。”   颜珍故意反问:“真的?”   可能是因为捅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凌延宸跟颜珍说话的方式与以前有了微妙的不同。就像这会儿凌延宸居然也会皮一回,听到颜珍这么问,他故作深沉地说道:“对某些员工可以比较人性化。”   颜珍一时无语。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就莫名开启情话模式了吗?他要不是凌延宸,随便换成另一个男人,绝对是被立刻出局!   颜珍和凌延宸现在住在一个小区,回家方便许多。   自从两人看过电影后,凌延宸真正在颜珍面前展现了一个三十岁的成功男人追求人时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他刻意想让她轻松一点,所以表现出来的感觉与平常不太一样。   他大概很想让她最直观的体会到,他作为凌延宇的大哥、作为凌氏的总裁以及作为追求她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颜珍以为与凌延宸之间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会让他们陷入到一种尴尬的境地,可她没有想到,在凌延宸有意无意地暗示带领之下,他们相处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自在些。   大概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偏爱”,让她终于有一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吧。   被人喜欢意味着什么呢?至少在这段时间,意味着她可以有恃无恐、可以恃宠而骄,意味着她的小脾气也可以被对方全部接受。   只需要遵从本心吗?好像这么多年来,只有凌延宸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无须顾虑,只需要考虑她自己的内心,这样的体验真的奢侈啊。   颜珍爱财如命,可是如今这种可以放肆“作威作福”的感觉,比柜子里的珠宝首饰更加让她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可是又难免被吸引、被蛊惑。   她知道凌延宸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要的是一颗真心,既然如此,她也要表现得足够真诚。毕竟现实告诉她,不要与比自己聪明太多的人玩心眼,如果她不是因为真心与他在一起,图的只是身外之物,那她就算骗得过一时,也骗不过一世。   连她这样的普通人都憎恶被人欺骗,更何况是他呢。   颜珍下定决心给凌延宸发了一条微信:“如果我一直没有答案呢?”   凌延宸很快地就回复了信息:“没有关系。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算考虑一年、十年或者更久,都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颜珍手里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神色怅然迷惘。   凌延宸难得有一天没去上班,而是搭飞机去到另外一个城市,在酒店找到了很久不见的爸爸凌先生。   凌先生看到大儿子前来,微微惊讶:“马上就要过年了,应该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怎么还有时间到处跑?出差吗?”   “不是,我是来特意找您的。”凌延宸坐姿端正,目光坚定地看着凌先生。   父子俩之间平时的感情交流不算多,这些年来彼此的交谈大多数也都是围绕公司与工作。不过凌延宸心里很清楚,他要走的这条路并不容易,当务之急是要得到爸爸的首肯。   凌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悠然,“什么事,直说吧。能让你特意跑一趟,我猜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   对于大儿子,做爸爸的再了解不过。大儿子现在远比当年的他要优秀得多,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才能过得这么舒服惬意。   “嗯。”凌延宸点了点头,他没有迂回婉转,直截了当地说道:“爸,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凌先生很是诧异,但很快平静下来,问道:“是谁?”   “颜珍。”凌延宸没有隐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回答得极为坦然。   凌先生又连续喝了好几口咖啡,极力按捺住翻涌的情绪,但却依旧没有恢复刚才的淡定。沉默了片刻,他盯着凌延宸问道:“你知不知道后果,知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知道。”凌延宸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凌先生又问:“能不能承担得起?”   凌延宸的回答毫不犹豫,“能。”   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如此莽撞地急于表白。三十年的人生中,如果不是笃定自己可以做到,可以承担得起,他绝对不会迈出这一步。   尽管知道感情无法收放自如,但最起码他确定自己可以做到的是,他能为自己的选择与决定负责,也能承担得起代价。   凌先生挥了挥手,语气从容,“好,知道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71 怎么又不合适了呢   凌延宸之所以来找凌先生,并不是想获得谁的支持,他也不需要,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爸爸知道。   这件事在没有得到颜珍的同意、在这段感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凌延宸并不想让两边的家长知道后过多介入。一方面他的确是怕受到不必要的妨碍,颜珍会因此犹豫退缩。另一方面他也会担心,两边的家长看到他的决心后,会衡量利弊,反而更希望颜珍能够与他在一起。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希望发生。   总而言之,他不想让任何外在的因素影响颜珍的选择,他只希望她能够遵从本心。   凌延宸刚回到公司,凌延宇就上楼要见他,此时郭助理正站在一边等待凌延宸的吩咐。   从两人彻底闹掰之后,凌延宸已经跟郭助理说过了,除非工作以外,公司任何人想要见他,都要得到他的同意。他强调了一声“任何人”,业务能力极强的郭助理立刻就明白了老板是什么意思了。   凌延宇心里是怎么想的,凌延宸非常清楚。弟弟是什么性子、有多大格局、有多大本事,他通通都了解。   颜珍一旦主动与延宇解除婚约,就代表着延宇根本不再有任何机会,延宇自始至终倚仗的不过是颜珍的感情罢了。他除了能伤害到喜欢他的颜珍以外,威胁不到任何人,现在颜珍已然放下,那延宇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根本不值得凌延宸放在心上。   “让他进来吧。”凌延宸说道。   凌延宇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整个人消瘦颓废。办公室里只有他与大哥两个人,可是那些早就酝酿了无数遍的狠话,在看到大哥淡定自若的神情后,他竟然说不出口。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妈吗?”凌延宇何止是不甘心,他实在是憋屈坏了。他从小尊敬崇拜的大哥,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他的未婚妻,这简直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大哥心里有一点点把他当成亲弟弟吗?   见凌延宸没有反应,依旧自顾自的低头看着文件,凌延宇更加愤愤不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会将这些事情都告诉给爸妈!让他们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凌延宸总算抬起头来,他不紧不慢地盖好钢笔的笔帽,气定神闲地看向凌延宇,“你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愚蠢到这种程度了?你竟然想用父母来威胁我?”   凌延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怒目而视,狠狠瞪着凌延宸。   “那我直说好了。”凌延宸站起身来,走到凌延宇身旁,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有脑子?被裴云弋和苏宜秋那两个跳梁小丑耍得团团转,还不够?谁给你的厚脸皮,以为颜珍只会喜欢你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凌延宇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脸涨得通红。   “那两个人做的局,我觉得只要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还沉迷其中,甚至想抛弃自己多年的未婚妻,觉得自己可以任性妄为,很潇洒是吗?自始至终,你哪怕能把凌家、把凌氏、甚至把父母看得有那姓苏的十分之一重要,这样的事情都绝对不会发生。”凌延宸很少会这样不给人留情面,只是这段时间他也忍耐了太多,趁此机会也算是一种发泄。   “你凭什么说我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不过是因为你是老大,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凌延宇依旧不知反省、不想悔改。   “你出去吧。”凌延宸坐回办公桌前,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凌延宇心中无比愤懑,可是经过这样一番谈话,他的确歇了要将这一切告诉给爸妈的心思。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心里没底,他其实很怕,害怕明明他才是受伤害的一方,最后爸妈却选择相信大哥,甚至会支持大哥和颜珍在一起,只因为大哥喜欢,只因为大哥是家里和公司的决策者,是最重要的人。   那样的话,才真的证明他一无是处了。   凌延宇从办公室出来,正好就经过秘书部,看到颜珍正在打印机前打印文件,他心里的气愤又化作了无限的委屈。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谁都有可能背叛他,只有颜珍不会,可是她最终还是轻而易举地离开了他。   凌延宇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和颜珍说说话。可是想到她发的那条朋友圈,他不禁自嘲一笑,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转而往电梯走去。什么叫错把亲情当作爱情?难道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成了亲情了?真是太可笑啊。原来颜珍也这么想摆脱他啊。   凌延宇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里映出的那个可笑的自己,一颗心直直下沉,他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失控,不是因为大哥对他的责骂与轻视,而是因为发现颜珍好像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他曾经以为对他完全不重要、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甩开的人,当真正离开他时,他竟感觉好似失去了整个世界,孤单而落寞。   颜珍知道凌延宇在看她,以前因为自己的深情人设,她不得已必须应付,如今他们已经解除婚约,她没必要也没心情再搭理这位前未婚夫,好在凌延宇还算识趣,并没有凑上来招她嫌弃。   颜珍下班回到家没多久,凌夫人就过来了,手里提了两个保温盒,是凌家厨房的阿姨给炖了一天的老鸭汤,说是冬天到了天气寒冷,要多补补身子。   凌夫人一脸慈祥地看着颜珍小口小口的喝着汤,此时气氛正好,她假装不经意间问道:“珍珍,你跟裴诚相最近处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颜珍放下汤匙,想了想,最近裴诚倒是约过她几次,可是都被她婉拒了,“伯母,我和裴诚不是很适合,性格不合,而且我对他也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不想耽误彼此的时间。”   凌夫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颜珍与裴诚的感情发展上,根本没留意颜珍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妈”改回了之前的“伯母”。她急切地问道:“之前不是说相处得还不错吗?怎么又不合适了呢?”   颜珍也感觉很无奈,却还得耐心地对凌夫人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伯母,我觉得裴诚并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他。对我来说,维系这样一段不来电的关系,我会感觉很辛苦,我想过更加轻松自在一点的生活。”   凌夫人以为颜珍还没有从上段感情的阴影中走出来,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珍珍这个人啊,看似性子绵软,不争不抢,其实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   颜珍已经明确地表示不想再与裴诚继续相处了,凌夫人也没办法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只能遗憾地说道:“那好吧。”   颜珍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她扫了一眼,发现是凌延宸发来的信息。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凌夫人,发现这位老母亲正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她,她才悄悄点开了信息:“吃饭了吗?”   难道是要过来找她?颜珍赶紧回道:“伯母来给我送鸡汤了。”   她此时并不想凌夫人知道这件事,本来因为她和凌延宇闹到解除婚约,凌夫人已经头疼得不行了,现在再插进来一个凌延宸,恐怕凌夫人会很难接受。就算她之后有与凌延宸在一起的可能,这事也得让凌夫人慢慢接受,现在绝对不是让凌夫人知道的时候。   凌延宸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凌夫人在颜珍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见天色不早了,才提起包和另一个保温盒起身,“珍珍,我先走了,你大哥应该也回来了,我去给他送汤喝,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颜珍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脑补出很多。   凌夫人前脚刚出门,颜珍就像地下工作者一般,向凌延宸传递情报:“伯母现在过去你那边,说找你有事。”   为了表示自己完全不紧张,颜珍还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凌延宸也是刚回到家没多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信息,嘴角不禁勾起笑意,加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他回了信息:“收到,放心。”   没过多久,凌夫人就敲开了凌延宸的家门。   凌夫人看着大儿子眼底淡淡的青色,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唠叨:“你这孩子真是,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延宇也是,别的家里,兄弟俩都是互相扶持,他倒好,一天天的就知道给家里添麻烦,你也没个帮手,什么都得自己来。要我说啊,你爸爸心太宽,把公司交给你了,什么都不管,自己满世界的玩!”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凌延宸安慰着自家妈妈,“年底都忙,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唉,真是让人发愁啊。”凌夫人坐在饭桌前,一脸愁容,看到对面的儿子,忍不住开始倾诉:“你说你们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呢?一个两个的,太不让人省心了,珍珍也是。”   凌延宸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随意地问道:“她怎么了?”   “说起这事我就头疼。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的那个朋友裴诚不还是单身嘛,我觉得他和珍珍特别合适,珍珍起初也答应了可以与裴诚多相处相处,两个人还约着吃了晚饭、看了电影。”说起这事凌夫人就格外忧愁,眉头不由蹙起,“我刚开始以为这两人肯定有戏,还没来得及高兴,刚才去找珍珍,她居然跟我说,她觉得和裴诚不适合,她对裴诚没有感觉,不想再继续交往了。”   凌延宸微微一愣,低垂着头,掩饰脸上的笑意,感觉今天的汤都特别好喝了,“哦,她真这么说?”   “是啊,你说她怎么就不喜欢裴诚呢?我觉得这个小伙子没什么可挑剔的,样样都不错。”凌夫人见大儿子心情还不错,继续说道:“延宸啊,妈想过了,还是要给珍珍找个踏实靠谱的人,你看看你身边的朋友有哪些符合条件又单身的,你做大哥的,就帮珍珍介绍一个男朋友吧!”   凌延宸一时无语,完全笑不出来了。 72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凌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的主意,如果说跟二儿子一起玩的是狐朋狗友,那与大儿子交好的基本上都是社会精英成功人士。别的不说,有大儿子把关,人品家世绝对有保障,与其让关系好的贵太太们牵线,还不如让大儿子介绍呢。那些贵太太们的心思她也知道,为了促成一桩姻缘,黑的说成白的也是屡见不鲜了。   “我记得你的那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好像都没结婚吧。”凌夫人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延宸,珍珍的事情你可不能不上心,毕竟是我们凌家对不起她。不是说想要放下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新欢和时间,我不愿意珍珍一直消沉下去,让人看着太心疼了,就想给她介绍个男朋。对了,家世不能差,我可不希望珍珍以后为生活操劳,人品也要过关,工作能力得有,性格最好成熟稳重,还有呢,私生活可不能不检点,珍珍太单纯了,我不想她被别人骗。”   这老鸭汤他是彻底喝不下去了。凌延宸抬头看向凌夫人,说道:“妈,您最近不要再给颜珍介绍对象了。”   “为什么?”凌夫人一脸疑惑不解。   “我希望她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凌延宸严肃地说道:“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您最近先不要操心颜珍的事了,她挺好的,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过伤心。”   凌夫人狐疑地盯着凌延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是什么意思?你真把珍珍当成是你手底下的员工了啊,我跟早就你说过,不要给她安排太多工作,别让她累着了。你别想敷衍过去,我看那个卫修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你去问问。”   凌延宸非常无奈,他不吭声,凌夫人就直接当他是默认答应了。   这快过年了,年轻人想的是年终奖、想的是要如何放假休息、如何各种嗨皮。长辈们呢,则难免一连几问,问得你想自闭,“一个月赚多少钱”“什么时候结婚啊”“买房子了吗”“结婚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鉴于凌延宸是富豪榜首,凌夫人在其他方面没什么好操心的,唯有他的个人问题最为关心。   凌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这马上要过年了,距离明年年底越来越近,我要上哪才能找到我的儿媳妇,灵安寺的签太不准了,还说你明年年底会结婚,现在眼看就到明年了,你那女朋友的影我都没看到呢,这事啊,悬得很。唉,这灵安寺也让我没办法安心了。”   以往听到自家妈妈这么抱怨,凌延宸基本上都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这次却一反常态,突然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凌夫人本来沉浸在自我哀伤的世界里,听到这么一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盎然地立刻追问道:“什么?真的吗?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看到妈妈因为自己提到有喜欢的人就这么开心,凌延宸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这么多年来,妈妈真是为他费心劳神了,思及于此他回道:“真的,不过我还没有追到她,所以先不跟您细说了。等哪天她也喜欢我了,我会第一时间带她回家的。”   单单是这样一点儿苗头,凌夫人已经欣喜若狂,她觉得大儿子不会为了哄她,说那所谓的善意的谎言。而作为一个母亲,她十分笃定,觉得不会有人不喜欢她的儿子!看来灵安寺的签还是很准的!   凌延宸顺势问道:“妈,是不是我无论喜欢什么人,那人无论是谁,您都会支持我?”   凌夫人刚要点头同意,想了想又谨慎地问道:“那人不会是个男的吧?”她也听到过些不入流的传言,不由开始怀疑,毕竟大儿子这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忍不住脑补出些有的没的。   “……不是。”凌延宸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凌夫人松了口气,她不是没想过儿子真要喜欢男人,她也要咬牙同意的场景,但她并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毕竟作为“异类”总会受到更大的压力,她不希望儿子未来的路走得那么艰难。“无论我儿子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支持,只要我儿子开心,我就高兴。”   好吧,她一再妥协,如今标准已经降低到只要不是个男人就可以接受的地步了,当然如果对方条件还不错那就更好了。   凌延宸认真说道:“谢谢您。”也许不久之后您可能会忘记今天说过的这番话,但是,足够了。   于是,凌夫人猜测凌延宸可能是喜欢上一穷二白家世普通人家的女儿了,或者是喜欢上了什么绯闻缠身黑红的女明星了。都不重要了,她真没什么要求,也相信儿子的眼光,能让她家大儿子喜欢的女子,那就是她的儿媳妇。   凌延宸其实不知道颜珍喜欢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在网上跟人到处取经,所以目前为止,他觉得自己的表现还可以。   听说最近有明星开演唱会,又无意中听到颜珍和罗芸讨论,他便让熟人订了两张位置最好的票,准备请颜珍一起去看演唱会。   颜珍接到邀约后十分惊讶,毕竟凌延宸一副西装革履的正经模样,与演唱会的画风实在太不搭了。   仔细想想,他大概是想迎合她的喜好,想让她认为他这个人并不无聊,也可以陪着她去做很多与身份并不相符的事情,只要她喜欢。   对于凌延宸的邀约,颜珍基本上都不会拒绝。   在凌延宸告白之前,颜珍已经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并且对他这个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凌延宸与裴诚这样的相亲对象不同,他至少现在这一刻对她是真心喜欢的,并不是因为合适而相处。虽然她认为自己还没有喜欢上凌延宸,可是他明明白白要以真心换真心,而她也愿意尝试了解凌延宸的另一面。   演唱会晚上八点开始,时间不赶,下班后,颜珍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正用电脑看视频。   “为什么喜欢看别人吃饭?”   颜珍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吃播,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立刻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颜珍抬头看去,发现凌延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办公桌旁,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她多久。   “就、就是觉得有意思。”看吃播还是还挺能放松心情的。   凌延宸点点头,“让你等太久了,”他指了指视频上的食物,“你想吃这个吗?我们一起去吃。”   阿婆主正在吃的油光闪闪的炸鸡,颜珍觉得凌延宸肯定不会喜欢吃,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吃饭就好。”   “没事。”凌延宸笑了笑,“你肯定是想吃,所以才会看得这么入迷,我也想试试。”   颜珍迟疑片刻,问道:“真的要去吃吗?”   寒冷的冬天来临,她好像重生之后还没吃过炸鸡,现在想想的确有点馋啦。无论配上辣酱,还是蜂蜜酱都好好吃,再来一杯肥宅水,简直是快乐似神仙。   凌延宸看着颜珍露出小馋猫似的表情,眼里染上笑意,“当然,我也想试试。不过我不知道哪里比较好吃,你可以推荐一下。”   “好啊!”颜珍瞬间来了精神,“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吃,要告诉我,我们再去吃饭,时间还早。”   两个人确定要吃炸鸡后,于是下班去停车场。   凌延宇躲在停车场不显眼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看到大哥和颜珍的车都没走时,他就一个人坐在车里,等待了许久。现在回味过来,他自嘲一笑,难道他是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这两个人下班后都做什么吗?   正当凌延宇准备离开时,发现凌延宸和颜珍走出电梯,两人一起坐上了凌延宸的车,驶出了停车场。   还要再跟上去吗?凌延宇心里很是不甘,纵然他恨不得让家里人都知道凌延宸有多卑鄙无耻,可是他理智尚存,更害怕经历父母最终选择大哥的局面,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   凌延宇的朋友们明着安慰他,实则都调侃他自作自受,谁叫他移情别恋喜欢一个样样都不如颜珍的平凡女人。他多想反驳他们,他没有放弃颜珍!他是想跟颜珍结婚的!是有人抢走了他的未婚妻!可是他不能说。   等凌延宇回过神来,他已经下意识地开车偷偷跟了上去。   凌延宇无意间发现,有辆车也跟在大哥后面,似乎有点儿不对劲。起初这辆车好像停在凌延宸的车附近,等大哥开车出去,这辆车也跟了上去。   若是搁在以往,凌延宇肯定懒得理会,也绝对不会想那么多,可今天他不禁有些怀疑,该不会是有人在跟踪大哥和颜珍吧?   这绝对是有可能的,凌延宇以前有个朋友跟一个小红的女艺人有点关系,有次大家一起吃饭,朋友和女艺人恰好坐了他的车,接连一个多月都有狗仔在尾随他。   可是跟踪大哥和颜珍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凌延宇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借这桩新闻打击凌氏形象。   这绝对不行!实际上,凌延宇是最不希望凌延宸和颜珍事情被外人知道的,这样一来,大家更有理由耻笑他,到时候他岂不是会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凌延宇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报了车牌号,脸色阴沉地说道:“给我查查这辆车的信息,我要尽快知道。”   若是真的是有人在跟踪大哥和颜珍,那他就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73 不是年龄,而是心态   颜珍知道凌延宸在此之前应该没吃过这类的炸鸡,见他为此跃跃欲试,她也不想让他失望,尽管很有可能还是会不合他的胃口,但她还是特意查找了不少攻略,最后综合各种评价,才确定要去的那家店。   这家炸鸡店的生意不错,不过今天毕竟是工作日,大多数顾客都是打包或者外卖,在店里吃的人并不多。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环境还算安静。凌延宸表示自己不懂炸鸡,全权交给颜珍负责点餐。颜珍从善如流,点了店里推荐的人气最高的单品。   看着凌延宸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试着咬了一口被甜辣酱包裹的炸鸡,颜珍心情莫名紧张,宛如对方吃的是某种解药,她在忐忑不安地等待服下的结果。   凌延宸见颜珍如临大敌的神情,倒是很诚实地做出了点评:“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食物,微辣带甜,味道还可以。”   颜珍以为凌延宸是哄她开心才这么说,便建议道:“这附近有其他餐厅,很多上班族都会在那里吃简餐,应该还不错,等下你可以去试试。”她还是觉得凌延宸应该不会喜欢吃炸鸡。   有时候颜珍觉得自己表面看上去无所谓,标榜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其实骨子里简直就是作精在世。极端矛盾体,她就是本体。   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将原因归结到贫富差距上,总而言之,她承认自己的确是个爱财如命的人,所以才会对凌延宸这位大佬各种迁就。如果凌延宸是个非常普通的上班族,他如此告白,她肯定想都不会想就会直接拒绝,哪里还会采用这种迂回战术,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认真考虑的机会。   颜珍了解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经历过一次生死后格外惜命,胆小如鼠,畏惧强者,害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面对凌家这样的豪门甚至有点卑躬屈膝。   颜珍觉得凌延宸可能只是暂时被她这张脸迷惑,在了解真正的她以后,是不会喜欢她的内在的,搞不好他还会后悔,认为当时瞎了眼。   本来颜珍是在一腔冲动和对方的真挚之下,想要好好考虑考虑她与凌延宸的关系。可是刚刚一刹那间,看着他与炸鸡店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她觉得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他们虽然好似生活在一个圈子里,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可只有她知道,她内心深处有着怎样的对豪门联姻的恐惧。就像和凌延宇在一起,无论如何,她总会变成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那一方。   凌延宸温柔地笑了笑,“说实话,炸鸡我确实没怎么吃过,记忆立,上一次吃还是奶奶带我去的,不过是吃的那种中式炸鸡,后来家里的营养医生不建议食用,我就没机会再吃了。要说我非常喜欢,那肯定是骗你的,可要说我不喜欢,那也不是。偶尔跟你来吃一次,我觉得也还不错。”   “我挺喜欢吃炸鸡的,很喜欢。”颜珍说过这句话后,继续低头吃着炸鸡,却始终沉默不语。   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思维方式不同,即使看到同一件事,想法也会大相径庭。   凌延宸见颜珍忽而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也陷入沉思。以颜珍和弟弟延宇二十多年的深厚感情,她说她很喜欢炸鸡,是不是想起了他们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了,所以不可避免的有了情绪?   开演唱会的明星人气很高,票几乎是瞬间售罄,场外都十分热闹,场内更是座无虚席。凌延宸托人买的票位置非常好,颜珍虽然只是路人粉,可还是全副武装,买了应援物。她手里拿着荧光棒,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饰品,正在研究可以粘在脸上的贴纸。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家在陆陆续续地进场。凌延宸突然从身后靠近颜珍,拿走了她手里的贴纸,“我来帮你贴。”   颜珍还没反应过来,凌延宸已经得手。今天她没有穿高跟鞋,头顶只到他的下巴位置,她如同被凌延宸从背后拥入怀中,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清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着。   “贴好了。”凌延宸低沉地声音传来。   颜珍的侧脸贴着精致的贴纸,正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美丽眼眸望着他,似乎在发呆,又似乎陷入迷茫。   凌延宸不知为何心情特别好,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颜珍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凌延宸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他觉得……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她小他八岁,他们两个,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出头,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他而言,她处在给他当妹妹的年龄,但在他心里,只把她当成是喜欢的女人。   “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看这种演唱会。”凌延宸难得开玩笑,“希望等下你不会因为我没听过他的歌,觉得我太过时了。”   颜珍晃了晃手里的荧光棒,反问道:“我们年轻人?你难道很老吗?”   她大概有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她不是前世那个可以为爱痴狂的单纯“颜珍”了,她是除了这张脸还在、心境却完全不同的重生而来的颜珍。凌延宸快点看穿她,不要再喜欢她了!   “我的确已经不再年轻,不是年龄,而是心态。”凌延宸很耐心地很向颜珍解释。   朋友之前不止一次调侃过他的少年老成。他如今虽然三十岁,可是在商界属于风华正茂,但他性格清冷,喜悲不常外露,犹如老僧入定,很多时候总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寂,他也曾一直以为这是最好的工作状态,可以让他免于被情绪左右影响判断。   正因为如此,当他面对颜珍,体会到那样久违的冲动情绪时,以他的自制力难道真的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吗?不是的。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也想体验一回,似乎不属于凌延宸该有的人生经历,会是什么美好的样子。   颜珍也很认真地看着凌延宸说道:“那真的巧了,我做过心理测试,上面说我的心理年龄有三十岁。”   她是想告诉他,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如此青春洋溢,她的内心早已破败不堪。   凌延宸听到这话反而很开心,“你是说你其实跟我一样大,所以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年龄差?”   颜珍简直目瞪口呆,她以前觉得自己想太多,可没想到凌延宸居然也是脑补的爱好者。不,她没有,她不是这个意思!   “小姐姐,开始进场了。”正当颜珍准备解释时,排在后面的妹子催促他们往前走。   进场坐下来以后,距离谈论心理年龄这个话题也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颜珍也不好再提起,总觉得义正辞严地解释一番,好像太兴师动众了。   凌延宸大概觉得看演唱是场奇妙的体验,本来颜珍以为他会兴致缺缺,没想到他格外认真地听着每一首歌,偶尔还会凑到她耳边,对她说一句:“这首歌不错,回去以后你把歌名发给我。”   颜珍表示无语,这种说话的口吻怎么听都像是老板对秘书,也就是因此他有钱又长得帅,若是搁在一般人身上,趁早出局吧。   演唱会结束后,凌延宸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还在与颜珍谈论:“原本我以为这种演唱会很聒噪,没想到感觉不错,挺解压的。”   颜珍侧头看向车窗外的点点路灯,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嘴边居然扬起浅浅的笑意。   凌延宸开车进入小区,不经意地瞥到停车位,他好像看到凌延宇的车了,立刻想到他弟弟应该是来找颜珍,很可能现在就在她门口等待。   凌延宸下意识地看了颜珍一眼,发现她正低头查看今天演唱会的曲目,心头不由松了口气。   凌延宸将颜珍送到她住的那栋楼下,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到家以后记得给我发信息。”   颜珍嗯了一声,朝凌延宸挥了挥手道别,然后向一楼大厅走去。   也许是因为刚看完演唱会的激动情绪未曾消散,也许是她今天的各种想法复杂而凌乱,颜珍并没注意到凌延宸此时的反常。平常他都会将她送到家门口的,今天却没有上楼。   等颜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凌延宸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他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凌延宇的电话号码,那头过了一会儿才接通,语气带着嘲讽,“大哥,怎么想起来给弟弟打电话了?哦,不对,大哥怕是早就忘记我是你弟弟了吧?”   凌延宸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说道:“别让她看到你,也别考验我的耐心。”   凌延宇沉默了片刻,忽然爆发,“你凭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也不喜欢威胁别人,但对你,我不介意做点可以威胁到你的小事。”凌延宸计算着颜珍坐电梯上去需要的时间。   凌延宇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尽管这样问了,但凌延宇已经按下电梯。这个小区一层两户,两部电梯,眼看着其中一部电梯的数字正在慢慢攀升,距离他在这一层越来越近,此时另一部电梯门打开了,凌延宇心有不甘,但还是走了进去。   “你是不是想对苏宜秋做什么?我告诉你,这事根本和她没有关系!”凌延宇即使压低声音却依旧饱含愤怒。   “从现在开始,你再来找颜珍,那就只能怪那位苏小姐交友不慎,倒霉认识了你。”凌延宸声音平和安定,语气完全不像是在恐吓对方,“我说到做到。” 74 你不胖   凌延宇从颜珍住的这栋楼走出来,望到凌延宸站在不远处,他内心气愤又有点害怕。他想冲上去狠狠揍大哥一拳,可也只能想想。   凌延宇隐忍住怒气,对凌延宸说道:“大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居然用苏宜秋来威胁我?”   凌延宸压根就没有与凌延宇争论的打算,推测颜珍应该已经平安无事到家,他这才转身往自己的公寓走去。   见大哥不理会自己,凌延宇火冒三丈,一鼓作气大声吼道:“你是在害怕对吧,你怕颜珍又会回到我身边!我告诉你,我跟颜珍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两件事就可以完全抹杀的,她心里喜欢的人只有我。”   这种话如今对凌延宸来说已经无关痛痒。   他相信,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凌延宇无药可救,这个人在感情上没有一点担当。如果颜珍还愿意和凌延宇在一起,他无话可说,而她也将不再值得他留恋。   从火坑中艰难挣扎逃出来的人,又一次跳进火坑,难道不是愚蠢吗?他喜欢的人不会是这样的傻瓜。   凌延宸相信,颜珍是足够明智的,她可以断尾求生,可以割掉伤口上的腐肉、让其重新愈合生长。原本他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心思才能让这两人解除婚约,但没想到颜珍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果断勇敢。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对颜珍来说肯定很不容易,而她一旦做出这样的抉择,就绝对不会有再回头的可能。   他之所以禁止凌延宇出现在颜珍面前,并不是因为害怕她会回头,而是因为不想让她心烦。   颜珍正在从解除婚约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她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他不愿意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出现让她受到打扰。   凌延宸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颜珍发来的信息:“到家啦。”   在这个寒冬腊月的暗夜里,他紧紧握着手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繁星满天,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凌延宇如今在公司没有之前那么受欢迎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和颜珍之间的那些事。   出轨实锤、疑似家暴,更有女方主动解除婚约。据传闻,女方与男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男方又是这样一个顶级豪门的高富帅,如果不是实在难以隐忍,女方家怎么可能允许轻易地解除婚约。公司里的女同事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的人她们消受不起,自觉都安静下来。   不过大家表面上还都是客客气气的,凌延宇呢,活得自我,对别人的情绪没有太多感知,也没有什么兴趣去观察揣测,所以他也不知道除了凌二少这个特殊身份外,他在凌氏内部的风评已经一落千丈。   凌延宇不太看得上销售部的那点提成和奖金,毕竟他自己名下的财产,足以让他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销售的员工大部分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他心烦意乱,无心工作便清闲下来。他急需找个出口宣泄压抑的情绪,这就导致了他对跟踪凌延宸和颜珍的那波人非常在意,他在圈子里也有些人脉,既然很想查明这件事,不过两三天就有了结果。   在看到朋友发来的信息,确认跟车的是裴云弋的人时,凌延宇整个人都不好了。裴云弋为什么要跟踪大哥和颜珍?他想做什么?又或者是他想对凌家做什么?   与此同时,裴云弋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这段时间他格外倒霉,他听说凌延宸正在调查他背后的支持者,而支持他的人尽管想从这出争夺家产的好戏中分一杯羹,但也不想直接跟凌延宸对上,谁都不愿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裴云弋之所以选择实施这个声东击西的计划,主要是因为他了解凌延宸的性格,断定对方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如今整个风向都有点儿不对,支持他的人不想因小失大,已经有明哲保身准备退出的迹象。   苏宜秋见裴云弋脸色不好,给他泡了杯热茶,送到他手边,温声说道:“怎么了,你最近好像都不是很开心?”   裴云弋手里捧着热茶,看向苏宜秋,低声回道:“从来只有我算计别人,还没有别人能坑了我的,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根本不在乎再失去什么。宜秋,我知道跟凌延宸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我想试试,你愿意陪我吗?”   苏宜秋忧心忡忡,可也知道自己从来改变不了裴云弋的决定,只能与他站在一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陪你。”   裴云弋心里得到抚慰,想了想,又对苏宜秋说道:“不过有件事你需要帮我去做。你这两天找机会去试探一下凌延宇,问问看他和颜珍到底为什么会解除婚约,你可以向他稍微透露一下,就说你听到一个传言,凌延宸和颜珍之间有不正常关系……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苏宜秋惊诧不已,“什么?凌延宸和颜珍是怎么回事?”   裴云弋讽刺一笑,“所以我说豪门的内里啊,龌龊得很。凌延宸想要整我,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要看他丑闻缠身,正好凌延宇和颜珍才解除婚约没多久,现在就是曝出的最好时机。”   苏宜秋看到裴云弋眼里隐隐流露的疯狂,她心中不由一惊,她很想跟他说,事情到这里最好适可而止,不要再去争去抢了,更不要与凌家对抗为敌。他们从一无所有奋斗到现在,名下资产也有不少,去另一个地方或者直接去国外,可以平安幸福地度过余生。可是她知道,裴云弋是不会甘心的。   凌延宸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约颜珍,他工作始终很忙,尤其是临近年底,几乎天天都有饭局,有些他可以推了,但有些重要的他推不掉。   这天,凌延宸参加一个推不掉的饭局。他现在与以前吃饭唯一的不同是,之前他从来不会关注饭桌上有什么菜,现在他看到颜珍可能会喜欢的菜品,会特意拍下来发给她,问她想不想吃,如果想吃的话,他会让餐厅再做一份送过去。   今天也不例外,他记得家里厨师做的红烧肉她很喜欢吃,看到饭桌上有道菜是鲍鱼红烧肉,他顶着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凌延宸淡定地将照片发给颜珍,问道:“听说这里做的鲍鱼红烧肉还不错,想吃吗?我让餐厅给你做一份,等下打包给你送过去?”   饭桌上的众人虽然对凌延宸这一举动都很好奇,但也没人好意思询问。像这种吃饭前对着菜品拍照的行为,实在与凌总的画风太不相符啊。   颜珍收到凌延宸信息时刚吃完晚饭,她最近在控制体重,晚饭吃的都是蔬菜沙拉。过几天就是凌氏的年会,她已经准备好了那天要穿的礼服,但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圆了点。这个冬季她太放纵了,上称一看胖了两三斤,若是再不克制,搞不好这个冬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得贴上十斤膘。   颜珍穿好运动装,准备去附近的健身房锻炼,前段时间她搬过来不久,就去办了卡,还请了私教。   凌延宸直接用手机拍的照,他也不会加滤镜,在这种死亡镜头之下,他拍的这盘鲍鱼红烧肉都色泽红亮,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颜珍这纤瘦的身材,基本是靠天生丽质,没有节食过。虽然以往她嘴上总嚷嚷着减肥,实际上不过是说说而已,该吃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吃完了以后再去游泳锻炼,燃烧卡路里、减轻罪恶感。好在她年轻,新陈代谢快,靠着这种吃饱了再多运动的方式,她也没怎么胖过。   接连几天晚上都吃蔬菜沙拉,颜珍还真有点馋红烧肉了,不过……   颜珍隔了很久,才态度坚决地回了信息:“不用,我要减肥。”   凌延宸低头打字,准备回复她,“你不胖。”这一条信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饭桌上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比生意更难做的是男人,比甲方更难应付的是女人,我觉得这话真是至理名言。”有个老板大概是为了让活跃气氛,主动拿自己开起了玩笑,“昨天我太太问我,她现在胖不胖,我说不胖,她竟然生气了,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   “这很难懂吗?”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板言辞犀利地指出问题所在,“针对这样的问题,你要是回答我喜欢胖的,那是找死,回答你胖了我也喜欢,那是想进医院,回答你不胖,虽然不用进医院,但也别想得到我们女人的好脸色。”她顿了顿,吊足大家胃口才继续说道:“我们想听的标准答案是,你很瘦,懂了吗?”   凌延宸看似没有加入话题中,但心里已经默默受教了,并且果断地将“你不胖”三个字删除,重新打上:“你很瘦,不需要减肥。”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逻辑上的错误后,他才将这条信息发了出去。   凌延宸以前亲眼见证过卫修为了不让女朋友生气,主动将多年的习惯硬生生改掉,当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在想,如果谈恋爱是这样的话,太累了。   现在,他不仅不觉得累,反而感觉挺好的。 75 你怎么在这里   苏宜秋给凌延宇打电话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给拉黑了。   这让苏宜秋大为不解,她很少会主动给凌延宇打电话,上次投资的事情无果,她和云弋商量以后,都觉得那事估计是戏了,她也就没再联系过凌延宇,哪知道这还没过多久,他居然会把她拉黑了。   苏宜秋都有点开始怀疑人生了,本来事情可以到此为止,即使她不知道凌延宇和颜珍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能做出这番举动,肯定是想和她彻底断了来往,她不该上赶着自讨没趣。可是想到云弋这段时间的消沉,她咬了咬牙,开车前往凌延宇居住的公寓。   苏宜秋当然知道,云弋与凌延宸作对是在以卵击石,并非明智之举,但她没有反对的立场。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支持裴云弋的任何决定,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她是真正爱他接纳他的,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连她都要否定他,那他该怎么办呢?   凌延宇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深居简出,已经好久没有去参加朋友聚会了,因为他怕听到朋友们有意无意提及他和颜珍的事情。那想遮掩但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惋惜,让他会有一种错失这世上最珍贵东西的无力感。他更怕别人会提起苏宜秋,暗示他把鱼目当珍珠。从小到大他到哪里不是倍受追捧?如今被人质疑品味和眼光,这让他无法接受。   当他对苏宜秋的那层滤镜一分分的退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年之间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可理喻。   凌延宇这天窝在公寓里,哪里都不想去。他一副颓废模样,斜倚在沙发上,正焦急地摆弄着手机。   昨天他喝醉了,将手机所有的照片和短信都删了,当然也包括与颜珍的合照和聊天记录。今天醒来以后发现手机里一片空白,他迫切地想要恢复数据,四处找人看能不能找回来。   正当他处于十分烦躁之时,门铃突然响了。凌延宇不耐烦地爬起来,连显示屏都懒得看,直接打开门准备对来人发脾气,却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是苏宜秋。   凌延宇有一瞬间的怔愣,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苏宜秋提着保温盒,眉眼弯弯,露出亲和的微笑,“延宇,好久不见啊。今天有事路过你这里,想到你可能还没吃饭,我包了挺多小馄饨,正好给你带了点。”   凌延宇心中诧异,以至于都没有第一时间邀人进门。   苏宜秋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声音轻柔地说道:“延宇,要记得好好吃饭啊。小馄饨的汤底是我熬了很久的鸡汤,你要不要试试?”   要说凌延宇对苏宜秋没有一点儿感觉了,那肯定是骗人的,毕竟是曾经喜欢追逐了那么久时间的人。不过此时他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苏宜秋的眼睛,只是侧过身对她说道:“进来吧。”   两人坐在餐桌前,凌延宇沉默不语,苏宜秋心里越发没底,毕竟从认识开始,凌延宇对她总是那样热情主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逗她开心。   苏宜秋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有包里的录音笔,勉强镇定心神,跟凌延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自然谈到了颜珍的事情,苏宜秋的语气透着惋惜,甚至隐隐有些心疼,“延宇,你一定很难过吧?我听说这件事后一直想找你,但又怕你心情不好,更想一个人静静。今天也是借此机会来看看你,我和颜小姐虽然只有过几面之缘,可我能感觉得到,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上一次见她,还是在庭荫庄园,我过去散心,正好就看到她和凌总在一起,应该是去视察工作。”   若不是知道裴云弋派人跟踪过颜珍,凌延宇绝对不会怀疑到苏宜秋身上。听到这话,凌延宇猛地抬起头来,紧紧盯着她。   苏宜秋以为凌延宇是太过震惊,更觉得一切都在她计划中。她又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颜小姐真是勇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为了靠近你、了解你,还跟你一起进公司工作,我很羡慕她,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如此无所畏惧,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宜秋自嘲一笑,又看向凌延宇,似乎在尽力开解他,“延宇,我想你和颜小姐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说散就散实在太可惜了。你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传言,误解了颜小姐对你的感情?”   凌延宇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问道:“什么传言?”   苏宜秋故作惊讶,随即又好像有些懊悔,遮遮掩掩地说道:“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站起身,更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延宇,你这里有没有鸡蛋?我给你煎个鸡蛋吃吧。”   凌延宇也站起身来,一把扯住苏宜秋的手腕,逼问道:“到底是什么传言?”   接下来在凌延宇的再三追问之下,苏宜秋才颇为无奈地顺势回道:“我真不知道,也就是偶然听别人说了一嘴,说……”她咬了咬牙,“说颜小姐和凌总好像有什么关系。”   凌延宇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宜秋,看得她有点发毛。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直到苏宜秋走出公寓的小区,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凌延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凌延宸参加完饭局,正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好友卫修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我在开车。”凌延宸打开蓝牙车载电话接通。他是个非常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即使拿驾照已经十几年,在驾龄上完全能称得上老司机,可他在开车途中却很少接电话。   哪怕隔着电话,卫修的八卦气息还是不可抑制地传来,“一个大新闻,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老裴居然在追求颜珍!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老裴这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他都是三十多的老男人了,居然还想染指人家小姑娘。啧啧,我听说,老裴这次可是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居然直接搬到颜珍隔壁给人家当邻居去了,我看这不只是老黄瓜刷绿漆,而是老房子着火!”   凌延宸对卫修谈论的八卦向来没什么兴趣,本想直接挂了,可是这番话越听越不对,他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老裴追颜珍啊!怎么,你不答应?”   凌延宸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提快了车速。   颜珍也没想到裴诚会搬过来和她当邻居,她以为裴诚已经理解她的意思,两人以后就不必再联系了,毕竟这年头相亲流程都这样,只要对方不傻,不需要言明,委婉拒绝几次邀约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从此消失在对方的聊天列表中。   要说裴诚有多么喜欢她,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才见过几次面啊。   裴诚这个人擅长社交,还是很会跟人打交道的。他站在颜珍家门口,姿态轻松自然,“老凌之前跟我推销了很多次,说这小区地段不错,环境挺好,物业服务做得到位,离我公司也更近些。我呢,因为工作太忙,名下的房子没找人打理,常年住在酒店套房,最近酒店我都住腻了,还是觉得住在家里更舒服。”   颜珍没有回应,一副我就静静看你编瞎话的神情。   裴诚当然也看懂了,忍着笑意,依旧一本正经地解释:“你说巧不巧,我刚想回归正常生活,有个朋友就跟我推荐了这里,更巧的是,居然就在你隔壁。”   两人正在聊天,或者说裴诚单方面讲、颜珍单方面听时,电梯门突然打开,凌延宸从里面走了出来。裴诚与颜珍一齐看向他。   凌延宸穿着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厉。他先是望了颜珍一眼,然后又看向裴诚,声音淡然,“你怎么在这里?”   裴诚双手抱在身前,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更显得随和,“我搬过来了啊。以后咱们仨都有个照应了,有事没事还可以互相串串门。”   颜珍心想,这场面里多了个她,好像有些不太协调。总感觉有她在,他们两个说话互相藏着掖着,含沙射影,拐弯抹角,影响彼此发挥,她作为旁观者也很尴尬。   言情小说里,若是有两个顶级高富帅追求的玛丽苏情节,简直完全戳中少女心,而发生在现实里,这种福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起的。   颜珍赶忙掩住嘴,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说道:“裴先生,凌总,天色不早了,我有点困乏,就先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对于凌延宸,她后来就再也没办法喊出那声大哥了。裴先生、凌总,这两个称呼挺好的,不亲近,很有礼貌。只可惜当事人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待到颜珍关上房门以后,裴诚一改之前的温和神色,面上满是讥讽,对凌延宸说道:“我记得你没有住在海边啊,闲的你。怎么,管得这么宽,还想让我搬走不成?”   凌延宸的语气更是森冷,“是。你赶紧搬走。”   裴诚快被气笑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想当年在学校也是名声响当当的校霸,锋芒毕露,只不过在商界混被社会老油条教了做人,这几年来才渐渐收敛了身上的锐气。   “你们凌家有本事明天就对外宣布,警告地球上所有的男人都不能追求颜珍。”裴诚挑衅地盯着凌延宸,“你要有本事宣布,我就不往颜珍面前凑近乎了。”   凌延宸目光阴沉地回望着裴诚,丝毫不惧,气势隐隐更胜一筹。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凌延宸是什么性格,裴诚还是了解的,要不是被气到,他也不愿意故意激怒老友。想到老凌前几年对他的帮助,他又说道:“我今年都三十岁了,你行行好。我能遇到一个合眼缘又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人,多不容易,我是真不想错过,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幸运可以碰到。”   裴诚说完这番话,期待地看向凌延宸,朋友一场,老凌再反对下去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哪知道凌延宸沉默片刻,悠悠说道:“我也三十岁了。”   裴诚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想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凌延宸,缓缓地骂了一声,卧槽! 76 对我是唯一一次   裴诚从酒柜里拿了瓶酒,凌延宸随手拉开张椅子坐下,说道:“不用给我拿杯子,等下我还有工作,不能喝酒。”   “我自己喝。”裴诚倒有那么点儿生无可恋的意思,“我太TMD太倒霉了,我想借酒消愁。”   裴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拖过张椅子,坐到凌延宸的对面,他刚搬家,所以摆设特别简单。他看着多年的好友,突然有些想笑,唇角也的确情不自禁地勾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凌延宸神色波澜不惊,点了点头,“我知道。”   裴诚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向来都这么淡定,让人看不透。我就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喜欢颜珍,她以前可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不止,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你是想说我心理有问题?”凌延宸目光锐利。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你心理变态,但不是因为这件事。”裴诚不忘调侃一句,“不过你能走到这一步,能直接跟我开诚布公地说,就代表你已经决定要出手了,对吧?”   凌延宸毫不避讳,也没想遮掩,“是。”   “她知道了吗?”   “知道。”   裴诚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认识这么多年了,正如老凌自己说的,他们都三十了。他对颜珍只是有点好感与心动而已,就已经不愿意错过了,那老凌呢,以他对老凌的了解,如果不是喜欢到一定程度,他肯定是不会迈出这一步。   本来他还想卖卖惨,现在怎么看,老凌都比他更加惨。不过……   “虽然我很想单方面成全你,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这样不战而胜,所以咱俩熟归熟,我好不容易遇到心动的人,可不会轻易放手。”裴诚说得倒是认真,朋友之间就应该坦率,更何况,面对感情,没有什么让不让的,不过是各凭本事各自争取罢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输了,都不会影响他们两人的友谊。   十年前,可能会为了喜欢的女孩大打出手,如今的年纪,喜欢同一个女子,心境更加成熟,公平竞争,他们都不会留有遗憾。   凌延宸瞥了裴诚一眼,似乎很是不屑,“你已经破坏了规矩。”这神情这语气,简直恨不得裴诚分分钟就打包行李滚出这间公寓。   裴诚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才没有,我的策略才堪堪将我们拉到同一起跑线上。你想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她可是在给你当秘书,你们两个人天天一起上下班,我现在搬到她隔壁,咱们两个走的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套路,非常公平。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我没打算搬走,你也别白费心思了。”   凌延宸没有说话,目光深沉,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裴诚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坏水。他饮了一大口酒,又表情愉悦地故意刺激起凌延宸,“我找到了久违的胜负欲,让我感觉自己一下年轻起来,很不错。”   凌延宸没有理会裴诚,而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郑重地说道:“对你是胜负欲,对我是唯一一次。”   裴诚实在受不了老凌说出这种话,“那又怎样,江湖规矩,别在情敌面前卖惨。”不过就是喜欢的程度深浅不一样罢了,他可未必会输。   凌延宸站起身来,对裴诚说道:“我先走了。”   裴诚目送凌延宸走到门口,忍不住皮了一句,“你对我就这么放心?我现在可是住在她隔壁啊。”   哪知道凌延宸头都没回,声音平静地回道:“我不是对你放心,我是对她放心。”   裴诚一开始还没有回味过来,等凌延宸将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才猛然醒悟,不禁低骂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老凌已经认定颜珍看不上他了?   无论是否因为这久违的胜负欲,裴诚在颜珍面前颇有点儿放飞自我的意思。本来刚认识颜珍的时候,他走的还是翩翩君子的温柔线路,就算追求也都是比较自然隐晦的,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不一样了,公司但凡对八卦有点兴趣的员工都知道,有个富二代在追求颜秘书,每天送花,花的品种天天都不重样,特别浪漫。   下雨的时候,这位富二代追求者还会让人给颜秘书送雨伞,当然这伞也不是普通的雨伞,据说伞柄上都镶嵌着宝石。   据说,富二代从小就喜欢颜秘书,只不过一直都在暗恋,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甚至在某大楼上灯光告白。   又据说,富二代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还送了颜秘书一套豪华别墅。   颜珍听着罗芸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公司内部的传言八卦,十分无语,“那雨伞就是普通的天堂伞,没有镶嵌宝石,更没有什么灯光告白,也没有从小就喜欢我。他比我大八岁,他十八岁时,我才十岁,他不是那种心思龌龊的人。最后,豪华别墅也是没有的。”   裴诚的追求阵仗搞得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到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了。   这天凌延宸来上班,看到颜珍的办公桌上又摆着一大束花。他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裴诚发出警告信:“不要再打扰我公司员工正常工作,自重。”   凌延宸不是很开心,可他又做不出来每天给颜珍送花这种事,只好铆足干劲帮颜珍盯着股票。他给颜珍制定的投资理财计划,其中有一部分钱用来买股票了。股票的涨幅立竿见影,这段时间他帮颜珍买的这只股行情不错,一路飙涨,收益非常可观。   颜珍简直开心疯了!她觉得无论什么花啊都比不上现金给她花,让她心花怒放!   当然她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立刻订好餐厅要请凌延宸吃饭,凌延宸自然不会拒绝。   以前颜珍还会遮掩一下,表示自己对理财的收益并没有非常在意,现在她越来越不再伪装真实的自己,反正在凌延宸面前,她已经不在乎崩不崩人设、会不会遭到怀疑了。   凌延宸若是看穿了她这幅千金小姐皮相下面不思进取、爱财如命的本来面目,而不喜欢她了,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压力呢?   “我真的没想到可以赚这么多钱。”颜珍吹起彩虹屁来,那可是一套接一套,“我都看不懂股市,如果我自己瞎买,一定血亏,要是换别的理财顾问,肯定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她没有直接夸凌延宸有多厉害,但这番话还是让他听得特别舒服。   看到颜珍因为赚到钱而两眼发光的模样,凌延宸在心里悄悄做着总结:原来她喜欢赚钱。   他听说过一个观点,人在受到伤害后会移情,有的对人,有的对物,可能现在颜珍觉得钱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最想要的。   凌延宸当即决定,以后每天看情况,空出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研究股市,争取帮她赚更多的钱,让她更加开心。   脑子里浮现这个念头时,凌延宸全然忘记了他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在,他可是富豪榜首。   裴诚没办法纵览全局,在他可以看到的范围内,他自以为占据了上风。他了解老凌,知道这位老友做不出送花送伞的浪漫事,可像颜珍这样的年轻女孩,显然没办法理解老凌深沉外表之下的火热深情。所以,从开始到现在,裴诚始终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觉得只要他自己不心软不放水,肯定能比老凌先追到颜珍。   如此一想,老凌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阴险狡诈啊,居然一点儿都不掩饰他对颜珍的喜欢,这就是想要打感情牌,想要明晃晃的道德绑架,想让自己这个竞争对手,看在他这么多年单身又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份上,主动放弃。   呵,天真。大家都是三十岁,来年都是三十一,谁也不比谁更可怜。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诚心里舒坦了,厚得起脸皮不断敲响颜珍的门。   有时候借酱油,有时候又借醋,总归是趁着每个机会跟颜珍聊上几句,见缝插针地向她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优点。   这天,裴诚又来敲门,颜珍打开门,问道:“这次又想借什么,你的厨房是不是什么调料都没买?”   裴诚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嗯,今天想跟你借点料酒。”   颜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这一天天的,真在做饭?”   裴诚笑着看向颜珍,“你要一起吃吗?”   颜珍果断地不接这一茬了,“家里没有料酒了,你自己跑腿去买吧。”   这一次又是说了几句话,颜珍就关上了门,而裴诚满意而归。   做饭是不可能的,没有喜欢的人在身边,他做给自己吃,那是浪费手艺。   颜珍家的门关上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她以为裴诚又要借什么调料,打开门却看到凌延宸站在门口。   外面好像正在下着小雪,凌延宸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有些潮湿。   颜珍现在已经习惯性称呼凌延宸为凌总了,凌延宸却没有给她开口喊凌总的机会,直接说道:“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颜珍很是好奇。自从凌延宸告白到现在,他会请她吃饭,会请她看电影看演唱会,但至今为止还没有送过她礼物。   凌延宸小心地掀开大衣的衣襟,只见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狗,小奶狗圆溜溜的眼睛黑亮,正舔着他的指尖。   颜珍愣愣地盯着这么一只小奶狗,随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凌延宸,显然不明白他为何会想到送她一只狗。   只不过这只小奶狗小小一团,的确特别可爱,她没能控制住自己,不用凌延宸主动递过来,她就已经从他怀里抱走了这只小可爱。 77 星辰的辰   凌延宸看出颜珍很喜欢这个别出心裁的小礼物,嘴角微微上扬。他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狗,能陪你,也可以防狼。”   防狼?亏他想得出来!尽管心里在默默吐槽,但颜珍还是很喜欢这只小奶狗,抱着它转身进了屋子,凌延宸也跟着走进莱,顺便关上了门。   “它这么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它。”颜珍曾经想过养宠物,不过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养育一条生命就意味着要负起责任,不仅要它吃好喝好,还要有时间陪伴。   如今凌延宸将一只小奶狗抱到了她面前,她顿时就怜爱上了,不由自主地用那种与小孩子说话的幼稚语气对小奶狗说话,“怎么这么小就离开妈妈了啊,好可怜哦。”   凌延宸与颜珍自然地聊起了小奶狗的话题,“我已经请了人专门来照顾它,是可以放心的人。”   其实凌延宸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追求颜珍,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相对清冷的性格使他无法做出送花送伞的殷勤事,于是思忖一番之后,他想到颜珍一个人住,他平时工作忙碌,也许在他顾及不到的时候,她可能会感到孤单。   他也曾想过麻烦妈妈和外婆来陪她,但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方案。前两天开车偶然路过一家宠物店门口,他就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主意。   至于狗的体型,凌延宸也是经过反复思考才确定下来的。大型犬,他怕颜珍不好控制。还是这种小奶狗比较适合她,她可以将它整个抱到怀里。小奶狗刚出生不久,之前也没有被别人收养过,以后只会认颜珍是主人。   凌延宸在网上取经时看到过,女孩子都喜欢萌萌的宠物,所以他挑的这只小奶狗,软绵绵毛茸茸的,颜珍肯定会喜欢。   “它叫什么名字?”颜珍举着小奶狗的爪子问凌延宸。   凌延宸摇了摇头,“还没取。”   颜珍看了看小奶狗,又转头看向凌延宸,说道:“我这里有几个备用名,你帮忙选选,你看它快胖成个球了,就叫球球?”   凌延宸很中肯地进行着评价,“很普通,还有呢?”   “团团?”颜珍摸了摸小奶狗的头。   凌延宸嗯了一声,“还有呢?”   颜珍壮着胆子说道:“辰辰。”她最近真是飘了,居然敢拿大佬开玩笑了。   凌延宸一愣,“哪个宸?”   “星辰的辰,你看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大佬尽管喜欢她,不代表她可以如此放肆,颜珍想了想,又说道:“那……我再想想别的名字?”   凌延宸凝视着颜珍,掩藏不住眼中的笑意,“就这个吧,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这下轮到颜珍不好意思了,“我觉得好像不是很合适。”   “没有关系。”凌延宸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觉得真真这个名字也不错,真善美的真。”   颜珍:“……”   “等以后你还想再养一只,就取这个名字吧。”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故意皮这么一下。大佬就算喜欢她,在追她,他也还是大佬。   颜珍果断转移了话题,对凌延宸说道:“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这里没有什么食材,阿姨也回家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下碗面条吃?”这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对占了大佬便宜的一种补偿吧。   凌延宸确实还没顾上吃晚饭,他也没有吃过颜珍煮的面条,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十分期待,“嗯。”   颜珍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午餐肉、青菜还有鸡蛋,煮个面足够了。   厨房里,一边的锅里煮着面条,另一边的平底煎锅上正煎着午餐肉和鸡蛋。   凌延宸抱着辰辰站在厨房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颜珍。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颜珍,起初他的确是被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吸引,可后来又是为何心动呢?   凌延宸自知并不是一个无法自控的人,单纯只是图颜珍的那张脸,他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他还没有参破。   不过他清楚地知道,单单这样站在厨房外看她为自己忙碌的背影,那种情不自禁的感觉似乎又强烈了几分。很多个这样的瞬间累加,逐渐成就了此刻的深情。   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荤素搭配齐全的面条摆在凌延宸面前,颜珍没有继续在餐厅陪他,而是抱起辰辰,窝在沙发里,上网选购宠物用品。   凌延宸正准备吃的时候,想起隔壁的某人,果断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这张照片里自然有其他摆设入镜,想必有心人一定能看得出来,这是在谁家。   凌延宸小时候就听爷爷说过,闷声发大财。爷爷说得特别对。   凌延宇对苏宜秋不只是简单的失望,别人告诉他苏宜秋在利用他是一回事,而他真正发现又是另外一番心情了。他就算和大哥再不合,那也是自家人,裴云弋又算得上什么东西,竟想利用这件事让他与大哥反目成仇?就算他与大哥真的有矛盾,对外那也是兄弟情深。最重要的是,他怀疑裴云弋肯定准备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到时候被大家知道了,他的脸往哪里搁?   本来凌延宇想去找凌延宸商量,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才不要靠凌延宸!这件事他自己就可以处理,不是什么事只有凌延宸才能做得好。   最终凌延宇坐上第二天的飞机飞到另一个城市,在当地凌家名下的大别墅里找到了爸爸。   这件事情他不想找大哥,那就找爸爸,爸爸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当然他也希望爸爸能够阻拦大哥,只要爸爸出手,大哥就彻底没戏了。   凌延宇对家里的关系看得非常清楚,别看爸爸现在不管公司事务,但他真要管管家里的事,大哥也得乖乖听话。   对于二儿子的到来,凌先生好像一点儿都不意外。他花了整整一个早餐的时间,听二儿子义愤填膺地指控大儿子的种种无耻行为,又将裴云弋的险恶用心猜测得彻底,唯独将与苏宜秋有关的细节都尽量略过。   凌先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二儿子,说道:“我知道了。”   凌延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相信爸爸肯定不会不管裴云弋的阴谋,可对于大哥的龌龊心思,难道爸爸准备置之不理了?   见爸爸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凌延宇也急忙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爸,大哥他这样您都不管管吗?”   凌先生擦拭着眼镜,不甚在意地说道:“延宇,马上就过年了,这边活动结束后我会尽快回去,你妈催了好几回了。这也就还剩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你就在这边陪爸爸吧,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一起回去。至于公司那边,我会帮你向你大哥请假的。”   “为什么?”凌延宇疑惑不解,急迫地问道。   “尽管你极力隐瞒一些细节,不过你爸爸还不至于没有自己的分析能力。”凌先生瞥了自家二儿子一眼,“先把你大哥和颜珍的事放在一边,那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一个星期里,每天早餐时间给我好好回忆,你与那位苏小姐相识相知的过程,我不想听到重复的细节,每天我都会给你出一道题,你来分析一下事情的逻辑。今天我给你出的题是,你与那位苏小姐并没有重合的朋友圈,你平时所去的场合,显然也不是她能够去的,那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的可能性也分析一下,对了,时间地点人物都交待清楚。”   凌延宇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爸!”   “延宇,从小到大,你都没有你大哥聪明,不过没关系,勤能补拙,笨鸟也能先飞。”凌先生拍了拍凌延宇的肩膀。   凌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延宇,爸爸总有一天会离开,你大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你不是他儿子,他不会什么都惯着你,那你就得自己来。还记得爸爸以前教你的吗,有的难题你大哥看一眼就会做,你不会做没关系,那就做十遍,十遍还不会,那就做一百遍。”   说完这话,凌先生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凌延宇僵站在原地发怔。   以前他觉得与苏宜秋之间的相识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回忆,现在,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再忆起,可是他自小就很怕爸爸,爸爸交待的事情他不能不做,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不就证实了他连大哥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凌先生坐在车上,拨通了大儿子的电话号码,凌延宸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凌先生简单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快过年了,还是得让家里好好的过个年。”   “嗯。”凌延宸语气平静地说道:“爸,裴云弋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在我要人去查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裴云弋这个人阴险狭隘,他肯定是会耍些手段对我、对凌氏进行报复。我保证自己的私事绝对不会影响到公司,请您放心。”   他不至于连这点防范心理都没有,商业上的争斗这些年他见得多了,他要做什么事之前,不仅会考虑后果能否承担,更会针对可能会发生的隐患提前做好准备。   凌先生满意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做大事就应该深谋远虑,你做得不错。” 78 感觉你对我还是很客气   凌氏的年会办得隆重盛大,颜珍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抽奖的运气,只抽中了最最普通几乎人人都有的,一张面值三百块的商场购物卡,不过她已经很满足啦,因为她的年终奖足足有三个月的工资。   年会过后没两天,凌氏就正式开始放假了,颜珍也准备回H市的颜家过年。   今年凌夫人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不少名贵的补品和茶叶,让颜珍一起带回去。   凌夫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伤感,本来在她去年的计划中,今年过年准备带着全家人拜访颜家,顺便正式求亲,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久可以开始准备颜珍和凌延宇的婚事了。谁能料到,现在不仅亲没结成,还险些结成仇了。   颜珍明天一早就要坐车出发,正在简单地收拾行李,看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的辰辰,她很苦恼地将它抱了起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辰辰太小,从S市到H市,上高速也要四五个小时,她怕狗子受不了,现在天气变化无常,刚出生小奶狗又很容易生病,于是决定还是把辰辰留下。   让她为难的是,虽然每天都会有专人照顾辰辰,可辰辰特别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跟人腻在一起,照顾辰辰的周姐虽然也在S市,但过年期间也要休假,只能偶尔过来看一下。   颜珍不放心,想来想去,她有了最合适的委托人选,那就是凌延宸。   抱起辰辰,让它躲进自己同样毛茸茸的睡衣里,颜珍给凌延宸发了信息:“你现在在家吗?”   凌延宸很快就回了过来:“在家,有事?”   “嗯,我过去你那边找你,你方便吗?”   “方便。”   颜珍换好衣服,抱起辰辰出门,正好在门口碰到了下班刚回家的裴诚。   裴诚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小狗,喜欢得不得了,弯着腰一个劲地逗它,“你养的?”   颜珍任他逗着狗,嗯了一声当作回答,并没有聊天的兴致。   “好小啊。”裴诚逗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来,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要我给你当司机吗?”   “不用。”颜珍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去找凌总有点事。”   她现在都已经习惯在外人面前称呼凌延宸为凌总了,当然当着他的面她也是喊凌总。大哥、哥哥这两个称呼,现在如果再喊,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似乎他们之间多了几分禁忌的错觉。   裴诚稍稍收敛了笑意,跟颜珍道别以后,目送着她走进电梯,才在心里大发感慨,老凌该庆幸啊,他是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他今年要是二十一岁,不,哪怕是二十八九了,他都已经厚着脸皮跟上去了,哪里会给老凌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颜珍来找凌延宸的时候,他是举着水果刀来开门的。她没吓到,倒是辰辰被吓了一跳,害怕得叫了好几声,往她怀里钻。   凌延宸急忙解释道:“我刚刚在切水果。”   “嗯。”颜珍走进门来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是给我切的?”在她的印象中,凌延宸似乎很少吃水果,更何况是自己动手切。   凌延宸一边向厨房走一边回道:“嗯,上次让阿姨买了些水果和酸奶放冰箱了。”   颜珍默默吐槽,这人平常看起来挺大方,其实有时候在细微处心眼小得锱铢必较。可以载入史册的那天,他撞到裴诚在她家里给她做饭,当时裴诚还特别殷勤地给她做了水果捞。原来凌延宸还是十分在意当时的细节,否则怎么会让阿姨买了水果和酸奶放在他的冰箱里,否则怎么会她说要来找他,他就开始切水果了。   “我明天要回颜家了,虽然假期过后很快会回来,可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辰辰在你这里寄养几天?”似乎怕凌延宸拒绝,颜珍又解释道:“照看辰辰的周姐也要过年,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陪辰辰,她过来也主要是喂喂它,看看它的身体状况。辰辰很需要人陪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只能明天把辰辰送到宠物店那里了。”   “方便。”凌延宸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颜珍心里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凌延宸不由笑了笑,“感觉你对我还是很客气。”   “嗯?”颜珍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大眼睛看起来依旧清澈见底。   凌延宸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如果这样的相处让她觉得舒服,那就这样好了。看她此时的表现,凌延宸也大概可以推测出自己的进度,哪天她如果能够理所当然地依赖他、吩咐他做什么事情,并且不会说出麻烦你了的见外话,可能他就看到曙光了。不过这次将辰辰寄养在他这里,对他来说仍然是不小的进步,至少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而不是找别人。   颜珍其实已经吃过晚饭了,凌延宸做了一大碗水果捞,她感觉真有点儿吃不下。但面对凌延宸殷切期盼的目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颜珍觉得自己骨子真是个实诚人,愣是将一大碗水果捞全部吃完了。   面对颜珍的光盘行为,凌延宸非常满意,也很有成就感,在送颜珍回去时,顺便说了一句,“下次给你多做一点。”他以为颜珍不够吃。   颜珍:“……”就知道不应该这样逞能。   尽管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尽管小区的安保还不错,但凌延宸还是坚持要送她回去。   看着颜珍进了屋子关好门,凌延宸正准备离开,隔壁房门打开了,露出裴诚一脸兴师问罪的脸,“老凌,咱们谈谈。”   虽然凌延宸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但还是跟着裴诚走进了他的屋子。   刚关上门,裴诚开口骂了一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狡诈啊,那狗是你送的吧?老凌,你这是坏了规矩,我可没往她那里送活的。”   凌延宸语气平静,仔细一听却满是讥讽,“你祖上数几代没有姓爱新觉罗的吧?”这意思是说裴诚跟皇亲贵族似的,啥都想管。   裴诚气得够呛,不过也自知要学习老凌的淡定,没必要因为一狗子大动肝火。   骂骂咧咧几句凌延宸卑鄙无耻后,裴诚又说道:“我听卫修说裴云弋这小子最近不安分,好像有什么大动作?”   凌延宸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裴诚会关心这件事,如实回道:“嗯,他找人跟踪我和颜珍,应该是想趁着过年这段时间闹点动静出来。”   “他也知道了?”裴诚眉头不禁皱起。   “嗯。应该知道,还去试探过延宇。”凌延宸没有隐瞒。   裴诚唉声叹气了一番,“这可怎么办,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拦得住裴云弋,也拦不住这流言。可怜珍……”珍。   裴诚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凌延宸凌厉地目光扫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很浓,立刻改了称呼,“可怜颜珍了。明明是你喜欢她,搞不好最后被非议诟病的人是她!”   凌延宸严肃地说道:“我爸说过年想清静点儿。”   裴诚秒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裴岩越现在正在秘密接触高家。”凌延宸捏了捏鼻梁说道。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凌延宸只是说了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开头,裴诚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高家只有个独生女,看来裴岩越想走联姻这条路,如果真有这意向,高家肯定会支持裴岩越,毕竟高家也想要依靠这些真正的家族跻身上流社会,到时候裴云弋可就火烧眉毛,顾不上其他事了。裴云弋毕竟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在他没有真正掌控裴家之前,有头有脸的人家必定不会考虑他。高家不一样,高家前几年才洗白,荤素不忌,裴云弋的个人能力比裴岩越那草包还是要强不少的,恐怕裴云弋要截胡了。”   裴诚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有一回高家的老爷子说过,年轻时候当过你爷爷的司机?”   凌延宸微笑颔首。   裴诚没有明说,高家与凌家内里的关系很复杂,任何一个能在S市排得上名号的家族,都不简单。表面上百年家族与新贵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家族不适合做的事情,这些新贵会帮助他们去做,高家与凌家就是因此牵扯出千丝万缕的关系。   裴云弋只要想跟高家扯上关系,那就不会也不敢将凌家的事情说出去,甚至因为做贼心虚,他还会想办法将这件事瞒住。只是……   裴诚看向凌延宸说,“我跟裴云弋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个人性子野得很,他也许不一定会想要截胡选择高家。”   “他会。”凌延宸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自以为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是无法忍受失败的,尤其是他这样的性子。”   裴诚沉默片刻,又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还真是绝世好人,居然为情敌闲操心,我这人品真是没得说了。”哎!为凌延宸操心,简直就是笑话,这个人如此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谁能算计到他?   凌延宸起身离开,在走到玄关处时,侧过头认真说了一句,“老裴,谢了。”   裴诚立刻吼道:“我是担心我珍妹受无妄之灾好吗!”   “闭嘴。” 79 商人就是商人   第二天早上,颜珍把辰辰交给凌延宸,就准备坐车回H市了。   凌延宸抱着辰辰,辰辰想要挣扎着逃离他的怀抱,可是又挣不开,看起来非常生气,转头想要咬他的手指。   “我让助理买了监视器,安装在我的客厅。”凌延宸摸了摸辰辰的小脑袋,安抚小家伙,“连上你的手机,你可以随时在看到辰辰。”   颜珍有些惊讶,她毕竟给凌延宸当了挺长时间的秘书了,知道他这个人很注重保护隐私,现在居然在自己的客厅装了监视器……   “不用,真不用。”颜珍赶忙摆了摆手,“反正你经常在家照顾自己辰辰就好,不用装什么监视器的。”   凌延宸盯了颜珍片刻,又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用大大的手掌继续抚摸着辰辰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还是需要的,你作为主人理应有监督权。”   监督权是什么鬼?监督谁?该不会是他吧?   颜家的老宅坐落在H市的半山别墅区,不过颜珍家这一房很早就搬出来了,并没有住在老宅,只有逢年过节时一家三口才会回来陪着还健在的老爷子吃顿饭。   这一大家子人关系其实还不错,颜家内部相对于其他家族来说算得上非常平和了。无论他们是否有私心,至少在颜珍看来,面子上都过得去,相处起来也算舒服。   吃过晚饭后,颜夫人和颜先生婉拒了留宿的建议,一家三口坐车直接回了他们的小别墅。   颜夫人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这也让颜珍松了口气。自从她和凌延宇取消婚约后,前世的许多事情她都渐渐放下,不过对颜夫人的身体状况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虽然看不懂复杂的医学名词,但她还是借助网络搜索功能,认认真真地将医生给的报告看了个仔细,确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才稍稍安心。   第一天晚上,颜夫人是陪颜珍一起睡的。睡前母女俩个窝在沙发上,兴致颇高地开了瓶红酒。   颜夫人含笑望着女儿,举起酒杯,柔声说道:“恭喜我的女儿恢复单身自由。”   “谢谢妈妈。”颜珍以笑容回应,没有犹豫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了。   颜珍的朋友问过她,和凌延宇解除婚约会不会后悔,她想她是有点后悔的,后悔没有早些取消婚约。   不过她也明白,没有亲妈颜夫人的鼎力支持,她想取消婚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谁都知道凌家是高枝,她过得幸福与否,根本不在颜家那些人的考虑之中,又或者说,这圈子里大多数人度过的都是类似的婚姻生活,没什么好自怨自艾的。颜家能够舍弃巨大的利益站在她这边,其中如果不是有颜夫人斡旋,肯定无法轻易办到。   这段时间,颜珍也在思考,颜夫人究竟是如何游说的?在几次与颜夫人的视频聊天中,她隐约能够感觉到,妈妈似乎对她与凌延宸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于是她有了个非常大胆的推测,颜夫人知道凌延宸对她的心思了。   那么,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呢?凌夫人那里吗?绝对不可能,凌夫人现在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想来想去,可能是颜夫人自己觉察的,或者是凌延宸亲口对她说的。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能说得通了,颜夫人可能是跟颜家的长辈提及了凌延宸的想法,无须利弊权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嫁给凌延宇和嫁给凌延宸的区别,能够从中获取的利益显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既然猜测到颜夫人知情,颜珍也没必要在对自家妈妈隐瞒,如实地将自己的近况都讲给这位疼爱女儿的母亲听。   颜夫人听完之后,如同颜珍的闺蜜一样,开始帮她分析如今的情况,“裴诚和延宸都是男人中的佼佼者,妈妈很开心,你能拥有这么优秀的追求者。裴诚的父母都不在了,我想他会比一般人更加珍惜家庭,延宸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和能力都出类拔萃,无论你选择跟谁在一起,妈妈相信,你都会过得很幸福。他们的个人条件都不错,关键是看你喜欢谁。珍珍,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会觉得很长,但是又很短,我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会过得更有意思,你说是吗?”   “妈,可是凌延宸他……”颜珍眉间微微蹙起,“他是凌延宇的哥哥,你不会介意吗?”   其实她本人起初对于这层关系就有些心存芥蒂,也知道旁人必定会多有指摘,可是凌延宸和妈妈的态度都让她很意外,豪门不是应该很在乎脸面吗?哥哥跟弟弟的前未婚妻在一起,哪怕在普通人家也会遭人口舌,更不要说是豪门这种不缺是非的地方,怎么她感觉颜家和颜夫人都很淡定呢?   颜夫人果然很镇定,对这件事根本没放在心上,“珍珍,你现在能听到的传闻与流言,都是经过筛子筛选过的,这筛子叫作权势。这个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很聪明,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给你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你真跟延宸在一起了,所有人都会选择性失忆,忘记你和延宇那一段的。至于那些小部分没有脑子的,他们没有机会走到你面前,说的话也传不到你耳朵里去,更加不必在意。”   颜珍闻言,若有所思。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后,颜珍百无聊赖,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监视器。   视频里,凌延宸正坐在沙发上在办公,辰辰蜷缩在他的脚边。   颜珍点了点屏幕上凌延宸的脸,他应该不知道她在看他吧?   这个人真的敬业,大年三十的晚上居然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颜珍觉得自己的确没什么事打发时间,看着凌延宸工作不知不觉间竟看了半个多小时,正当她准备退出视频时,发现凌延宸突然起身,等他忙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是辰辰尿了,他正在无怨无悔地清理。   颜珍猛然反应过来,难怪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凌延宸的客厅里,之前茶几附近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如今都不见了,显得有点光秃秃的,看来辰辰绝对不止一次在客厅随地尿了。   辰辰养在颜珍身边还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她也没有时间好好培养它的良好习惯,平时也是任性得很,不分时间地点地制造麻烦,真是难为凌延宸了。   颜珍打开微信,给凌延宸发了五百元的红包,附言“铲屎官酬劳”。   凌延宸倒是很愉快地就接受了转账,“我觉得这笔钱我确实应该收下。”   颜珍被他逗笑了,“你算算辰辰在哪些地方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价值多少,我一起转账给你,精神赔偿也给你算的。”   凌延宸一点儿都不客气:“好啊,明天给你清单。”   颜珍虽然说得爽快,但还是不禁腹诽,商人就是商人。她也很精明地又发了信息过去:“我不会给你按原价算哦,亲的羊毛地毯不是全新的,顶多算是九成新,按二手价给你。”   凌延宸:“嗯,你说得对,九成新的话我按原价的八折给你算,亲觉得可以接受吗?”   颜珍这会儿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自己已是满脸笑意,她回了两个字过去,“哼哼。”   凌延宸:“哼哼是什么意思?”   颜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了,因为她这时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向凌延宸撒娇,真要命。   凌延宸又发来信息:“这位亲可以有耐心一点吗?就算对价格不满意也不要生闷气,价格好商量的。”   “没有生闷气,准备睡觉了。”颜珍想了想,又回道:“价格明天等你清单来了再商量。”   凌延宸:“好,晚安,好梦。”   今年特别巧,大年初一就是情人节。   一个上午的时间,颜珍收到了两束花,一束是裴诚送的,他人在外地,陪着他外公外婆过年,颜珍本来还在疑惑他是怎么知道她地址的,转念一想,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随便一问就能打听到,裴诚知道她家的地址好像没有多不可思议。另一束是匿名送的,送花小哥不肯透露订花人是谁。   颜珍觉得这也不难猜,最近追她的人就两个,一个裴诚,另一个就是凌延宸了。估计这花是凌延宸送的吧,匿名也像是他的风格。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凌延宸的,但想到对方既然选择匿名,估计是害羞了,她便放下了这心思。   颜珍将裴诚送的那束花随意放到花瓶里,装饰在客厅。另一束花则抱回了卧室,准备没事情的时候学学插花。   一大清早天微微亮,凌延宸就开车出发前往H市了,当他下高速时,已经临近十一点钟。   无论是S市还是H市,过年期间,城市的人口都骤减,远没有平时那样繁华热闹,一路开车畅通无阻。   经过市区时,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歇业,凌延宸在导航上搜索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今天是情人节,正是花店创收的时候,所以哪怕是大年初一,也有不少店开门迎客了。   凌延宸来到这家花店门前,看到不少人来来往往购买玫瑰花。他站在店外,犹豫彷徨地望着店里各式各样的鲜花,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买。   坦白来说,凌延宸有点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有买过花,更加没有给谁送过玫瑰,想象了一下他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送给颜珍的场景,他被自己尴尬到转身就走。   这种别人觉得特别浪漫的行为,他好像真的做不来。 80 今天就是爱神本神啊   凌延宸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站在人群中都特别引人注目,回头率极高。   花店小姐姐早就注意到他了,见他一直犹豫不决,对他更多了几分关注。情人节这天玫瑰花的价格翻倍,但她打量男神的穿着打扮,绝对不是因为价格,这个帅哥一看就很有钱啊!那为什么不买花呢?   在凌延宸转身准备离开之时,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留步。   凌延宸回过头,发现是花店的小姐姐手里拿着一支玫瑰花,满脸笑容地对他说道:“今天是情人节,店里有活动。先生,送你一朵玫瑰花,可以送给你的女朋友。”   凌延宸微微一愣,无法拒绝花店小姐姐的热情,接过了那支随意用报纸包好的玫瑰花,礼貌地表示感谢,“谢谢。”   凌延宸拿着这支花,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来买花的另一个男生立刻兴奋地说道:“小姐姐,今天真的送玫瑰花吗?快送我!”   花店小姐姐已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这男生说道:“十九块一支,谢谢。”   男生疑惑不解,“你不是说搞活动,刚才还送给那个人了吗?”   花店小姐姐理所当然地回道:“他可以刷脸,你刷什么?微信还是支付宝?”   花店小姐姐能感觉到,刚才那个帅哥看起来成熟稳重,可能内心羞涩腼腆,如果他的女朋友今天没收到玫瑰花,会有点小失望吧!   卖玫瑰花的人,今天就是爱神本神啊。   凌延宸去颜家拜年的事情,并没有故意隐瞒凌夫人,当然他也有充分的借口,正好去H市有事,顺便给颜家长辈拜年。   凌延宸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凌夫人自然默认是公事。   挂了电话之后,凌夫人跟正在看报纸的丈夫感慨道:“还是延宸懂事,一大清早就开车去H市,还说要给颜家那边的长辈拜年。这孩子真是有心了,他向里有责任心,今年头一次去颜家拜年,也是想替延宇道歉吧。”   “这跟延宇有什么关系?”凌先生随口说道。   “延宇和珍珍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对不起颜家,怎么跟延宇没有关系?”凌夫人不由反问。   凌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提醒你一下,延宇和珍珍的事情都已经翻篇了,你不要再动不动又提起来,我们都应该忘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忘了?我发现你们男人真是冷血绝情。”凌夫人非常不满意地抱怨道:“我看延宇就是继承了你的基因。他像你,延宸像我。”   “说到延宇,”凌先生合上报纸,对妻子说道:“我觉得他在我们的庇护下很难成长起来,让他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吧。我看了一下,凌氏与南非那边的公司最近有合作项目,等过了十五,就安排一下,让他先去那边锻炼锻炼吧。把他名下的卡都停掉,我也会跟那边的公司打招呼不给他任何特权,找个人好好盯着他。”   凌夫人很是惊讶,“去南非?延宇怎么能过得习惯!”   “他不是去享福,是去工作的,这一次过去他没有高管职位,就是普通员工。”凌先生淡定地解释道:“我们都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对延宸太严格,对延宇太宽松。延宇还年轻,总不能被我们惯成个游手好闲的废物。”   凌夫人想了想二儿子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迟疑了许久,叹息一声,只好点头答应。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灵安寺再求个签。”凌夫人穿上大衣,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这一个个都是单身,我得去算算他们的姻缘,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先生笑了笑,语气安定地说道:“我看你这一天天的闲得慌,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凌延宸来颜家拜年,令颜家人都很意外,他一如既往地受到了热情的欢迎与招待。   大年初一上门来拜年的人真不少,H市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来颜家拜年,看到凌延宸在,惊讶之余,心里的算盘更是打得响。本来颜家与凌家解除婚约,给颜家本地的企业甚至股票都带来了一定的影响,大家都以为凌颜两家肯定是要形同陌路,现在看来,连凌延宸这尊大神都出动了,可见至少在明面上,凌家对颜家还是会同之前一样来往。   看到来的客人和颜家大房都拉着凌延宸不停说话,颜夫人温温柔柔地笑着说道:“珍珍,你陪延宸出去转转。延宸,你妈今天还给我打电话呢,说她想吃玉食坊的糕点,那家生意好得很,可得早点过去买,不然就没有了。”   凌延宸站起身来,对颜大伯和颜先生客气礼貌地说道:“大伯,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颜珍也想找个借口溜了,这些来拜年的叔叔伯伯们都带了家里的熊孩子,实在是太过吵闹。   “那好。”颜大伯分外不舍,“你这才刚来没多久就要走了,本来还想留你吃晚饭,不过既然还有事要办,我就不留你了,让珍珍陪你在我们H市转转也好。”   颜大伯又看向颜珍,那眼神不知道有多么和蔼可亲,“珍珍,带延宸好好逛逛,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先前为了能让女儿尽早脱离苦海,颜夫人对颜家的长辈许诺,说走了一个凌延宇,颜珍会找到更好的,这个人就是凌延宸。大家半信半疑,虽然最终同意了解除婚约,但一是因为凌延宇发生了那样的丑事,二则是有赌一把的意思,如今看来,他们应该是不会亏了。   “好的,大伯。”颜珍态度端正地应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将凌延宸送到门口,看上去依依不舍。   颜珍一坐上车,就注意到中控台上摆着一支玫瑰花。   凌延宸用余光扫到颜珍正在盯着那朵玫瑰花,心中纠结,不过她没开口问是不是送给她的,他也不好直接说,气氛一时间有些过于安静。   凌延宸对颜大伯说赶时间,实际上却跟颜珍优哉游哉地逛在H市的街上,到玉食坊买了糕点,又去咖啡厅喝了下午茶。   颜珍见凌延宸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预订吃晚饭的餐厅,他不说走,她总不好赶他吧。   情人节不管哪家店都人满为患,餐厅里也是满满的过节气氛。   颜珍觉得她来安排吃饭挺好的,至少她不用担心在甜品里吃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直到晚饭结束,凌延宸仍旧一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的模样,颜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太相信,但又掺杂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淡淡失望。   凌延宸大年初一赶过来,车上还有一朵玫瑰花,再加上各种店里推出的情人节活动,要说凌延宸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那绝对不可能。不过凌延宸明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却没有准备什么惊喜,这就让颜珍难免疑惑了。   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今天必须要收到礼物,也没觉得凌延宸在情人节一定要送礼物,就只是单纯对这件事情本身不解罢了。   从餐厅出来,凌延宸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颜珍三十晚上睡得晚,又一大清早被鞭炮声吵醒,逛了大半天,已经有点累了,不过见凌延宸颇有兴致的模样,她这个东道主只能舍命陪君子。   二月份的晚上,气温还很低,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人漫步在空旷的公园里,偶尔能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突然天空中一声巨响,颜珍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绚烂耀眼的烟花。   颜珍兴奋地看着烟花绽放,澄澈的眼眸里染上缤纷多彩的颜色。   她以为是附近有什么活动,这场烟花表演可是下足了本钱,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惊艳了此刻的时光。   颜珍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漂亮的烟花,不知道凌延宸正在一心一意地看着美丽的她,两人的眼神同样专注。   待到夜空重新恢复寂静,颜珍发现自己一动不动,腿都快站麻了,不由感慨,“烟花真好看!幸好出门了,不然估计没机会看到呢。”   凌延宸眼里盛满了欣喜,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轻柔,“你喜欢就好。”   “喜欢啊……”颜珍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凌延宸,“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安排的?”   她瞪圆了眼睛惊讶的模样,凌延宸觉得特别的可爱,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太匆忙了,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不过你喜欢就好。”   “真的是你安排的?为什么?”颜珍一脸茫然。   原来刚才那场精彩美好的烟花表演,是为了她准备的?   凌延宸目光温柔,在颜珍察觉不到的地方,他怀揣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心情。虽然三十多岁,可他不好意思做那些别人觉得浪漫的举动。他清楚自己与她之间存在的差距与代沟,他也会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不知道该怎么将一颗心给她看,怕她不喜欢,怕她会觉得他太闷。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什么事都胜券在握,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胸有成竹。   “嗯。”凌延宸再次承认,稳重的外表下,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我没有买过花,也没有送过花,不太习惯。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不习惯,让你在这样的节日没有惊喜。烟花也是花,对吗?” 81 是不是我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这可是颜珍在少女时期都没敢幻想过的礼物,在H市燃放烟花需要通过有关部门的同意,而且十来分钟的大型烟花保守的来算也要花费十来万。   颜珍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回到了二十二岁的身体,却有着苍老破败的灵魂,她在感情甚至整个人生上经受过巨大的挫折,对爱情也不再怀有美好的期待。   现在看到这场烟花表演,再听着凌延宸提起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颜珍发现自己竟然心动了,她突然醒悟,不是自己对爱情失去了向往,而是遇到的追求没有戳中她的软肋,简单粗暴来说,就是如今她被钱砸得莫名动心了。   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灵魂原来真的如此庸俗虚荣,颜珍也不意外,但她此刻真的有点鄙视自己了。   凌延宸见颜珍始终沉默不语,便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颜珍毫不犹豫地回道。   凌延宸立刻松了一口气,猜测颜珍可能是想起了什么让她伤感的事。他对颜珍与延宇的过往不感兴趣,对她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也并不反感,毕竟那是她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也没有立场去抹杀。   不过凌延宸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小小的吃醋,但是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情绪,他需要自己克服,而不是施加到颜珍身上。   “你现在还有时间吗?”颜珍突然问道。   凌延宸没想到话题会转换得这么迅速,以为颜珍还有其他安排,于是点了点头,“有。”   “那陪我去趟商场吧。”颜珍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没有准备礼物。”   凌延宸微微一怔,“送给我的?”   颜珍嗯了一声,“你送我了,我也应该送你。”   凌延宸本来想说不用,但看到颜珍执拗坚持的目光,只好答应下来。   可是到了商场之后,颜珍才发现,凌延宸什么都不缺,而且他平时穿的都是品牌高定,外面商场根本买不到。   颜珍逛了一圈商场最高档的男装,发现那些衣服根本撑不起凌延宸的气场,不用试穿都知道肯定不适合。   她平生第一次想要为家人以外的男人花钱,却发现这钱好像怎么都花不出去……   见颜珍为了送礼物陷入低沉情绪,凌延宸开口问道:“今天节日,是不是我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颜珍不会被凌延宸这副温和儒雅的外表欺骗,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妥妥的商人。她警惕地回道:“不是什么礼物都可以,要视情况而定。”   如果不是凌延宸今天送了这么大手笔的烟花表演,向来与人相处谨慎的颜珍,也不会提出要送礼物。   他的礼物价值太大,大到她觉得不做出点什么表示表示,都感觉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了。   如果凌延宸说他想要一个女朋友,那她怎么办?又或者他想要一个拥抱或者亲吻,那她又该怎么办?   凌延宸并不知道颜珍的脑补的这么丰富,“给我画一幅素描画吧。”   “啊?”颜珍一脸疑惑不解。   “我看过你画的素描画,你的素描本放在家里客厅,我无意间看到了。”凌延宸解释道:“我觉得画得很不错,有机会的话,给我画一幅吧。”   颜珍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才艺就是画画了,不过只是爱好而已。小时候她性感文静,颜夫人便觉得安安静静学画画蛮好的,于是她便断断续续学了很长时间。如今无聊时她偶尔动笔用来打发时间,没想到这种小事被凌延宸注意到了。   “好。”颜珍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近年很少画人物,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凌延宸目光里满是融融笑意,“我只是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在你的笔下我会是什么模样。”   回到家后,颜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看到了上午被她随意放在梳妆台上那一束花。   今天一天几乎都在外面,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现在回味一下,颜珍觉得很是奇怪。听凌延宸说,他没有买过花也没有送过花,所以准备了烟花表演,是因为想送花给她,可见匿名的这束花并不是凌延宸送的,那会是谁呢?   想来想去,颜珍想到了凌延宇。之前凌延宇移情别恋、闹着要解除婚约,但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都隐隐透露出一点,那就是他对她有不舍之情。   颜珍突然记起什么,坐在床上翻看手机,翻到去年情人节她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凌延宇送的礼物,那是和今天收到的一模一样的一束花。   毫无疑问,这花很可能真是凌延宇送的。   凌延宇为什么要匿名送花,他有何意图,颜珍如今一点儿都不感关心,甚至懒得浪费自己的脑细胞去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联想到前世的经历和此生没有解除婚约之前,自己受到的冷眼和各种语言攻击,颜珍毫不客气地将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颜珍早就将凌延宇电话拉黑,此时又将所有其他的联系方式都挨个拉黑了,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事到如今,颜珍再也没有兴趣去打脸,连看凌延宇一眼都觉得多余,更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与心思。   颜夫人看到垃圾桶里的花,短暂的惊讶之后思索一番,对颜珍轻声嘱咐:“珍珍,如果你有在认真考虑和延宸的事情,那你千万千万不要再跟延宇有任何的来往了。你要忘了以前的事,往前看,不然对延宸来说不公平,也会让你自己陷入到左右为难的境地。我目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凌伯母了。”   见颜珍没有说话,颜夫人又说道:“等你当了妈就知道了,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得下一个让自己两个儿子产生隔阂的女人,你若是有一天真想和延宸在一起了,我就怕你凌伯母会是你们最大的阻碍。妈妈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要怕,也不要伤心,妈妈在呢。”   颜珍抱了抱颜夫人,感动之余,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大年初一,凌夫人没能见到灵安寺上次为她解签的师父,并被告知那位师父过年期间都不在寺里。虽然听说那位师父最准了,但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大年初二一大清早,在凌先生还在睡梦中时,凌夫人就拿着颜珍和凌延宸的生辰八字又来到了灵安寺。   早上八点,灵安寺已是香火鼎盛,香客如流。凌夫人算得上香客之中最大方的那一个了,不到九点钟,就拿着求好的签见到了师父。   这次解签的师父慈眉善目,跟凌夫人平日里也打过交道,见到她就问道:“又来算姻缘?”   凌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嗯,没办法,我儿子今年都三十一岁了,心里着急。”   她知道师父特别忙,也不想耽误时间,情急之下,就将两张生辰八字还有求好的签都递给师父,说道:“师父,您帮忙看看这两个人的姻缘。”   现在她不仅操心大儿子,也替颜珍着急,她真怕因为与二儿子的那桩婚约,让珍珍从此以后对感情心灰意冷,那可就是延宇和凌家的罪过了。   凌夫人今年给寺庙捐赠了不少善款,天天都在祈祷,期待大儿子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也希望珍珍能够尽快从阴影中走出来。如果佛祖真的能够听得到大家的心声,估计都要被她念叨烦了。   中文博大精深,同一句话说出来可能有各种不同的理解。   凌夫人问的是,凌延宸和颜珍两个人分别的姻缘。师父听成是,这两个人的姻缘。   本来凌夫人看到师父比对两张生辰八字就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敢多问,毕竟每位大师有自己的习惯,而且大师正在专注看签,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大师仔仔细细看了许久,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凌夫人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像坐过山车似的,生怕她关心的两个孩子姻缘都不顺利。   过了好半天,大师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两个人的命格都很奇怪。”   凌夫人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啊,大师,那是怎么回事?命格奇怪是什么意思?”   大师十分感慨,“女施主的命格发生了改变,本来没缘分,变成了有缘分,因为女施主的命格改变,又影响了男施主的命格。你再看看这个签文,总而言之,这两个人,分开各自孤独一生,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凌夫人诧异不已,“大师,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   大师也有些惊讶,“你不是要算这两个人的姻缘?”   凌夫的心情受到了巨大冲击,“不、不是啊。”   大师笑道:“那也没关系,我已经一起算了,这两个人在一起挺好。法无定法,凡事都不要太信命。”   大师的主张一向如此,所谓解签,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精神寄托。人的命运又岂是一张薄薄的签纸能够窥探决定的呢?   凌夫人从灵安寺出来,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闻着寺庙里飘来的袅袅檀香,大师的话依然在她的耳边盘旋——   分开各自孤独一生,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凌夫人一时间没办法完全回过神来,愣愣地站着寺门之外,手里紧紧地攥着求到的那一签和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目光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珍珍与延宸……怎么可能?! 82 我看就是一码事   凌夫人绝对是灵安寺的忠实香客,寺庙里重要活动她从不缺席,需要捐善款的时候也绝不吝啬,她与大师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   S市豪门圈有不少人都对灵安寺深信不疑,贵太太们私底下都很“封建迷信”。凌夫人年轻时并不信这一套,随着步入中年,倒是越来越相信起来,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她都会去请师父算一算,指点迷津。这还是头一回,她开始对大师的解签产生了怀疑。   不过凌夫人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觉得荒谬,珍珍和延宸两个孩子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天作之合。可另一方面大师的话又挥之不去,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钻进她的心里,让她又开始半信半疑。   凌夫人一路上浑浑噩噩,终于回到家。凌先生今天有约,出门跟朋友去喝茶了,凌延宇根本不在家,整个家里除了管家和佣人阿姨以外,只剩下她和老太太。   老太太不愿意跟儿子们去国外,说国外没有过年的气氛,两个儿子回来陪着吃了一顿年夜饭,又连夜坐飞机离开了。   冬天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老太太歇在躺椅上,听着戏曲,悠闲自在地晒着太阳。   凌夫人陪在老太太旁边,心不在焉地削着苹果,一不小心差点把手指割破了。   “烦死了。”凌夫人将削好的苹果送到老太太手里,只有在妈妈面前,她才能在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像个小女孩一样表达自己任性的烦躁,“真的好烦啊。”   老太太看着女儿这副心烦气躁的模样,乐呵呵地说道:“烦什么?今天的太阳多好。”   凌夫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妈,您觉得延宸和珍珍合适吗?”   老太太眼神奇怪地望着凌夫人,“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他俩不都在一起很久了吗?能在一起,当然合适。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唉,真是问错人了!跟老太太说这件事才最不合适,凌夫人又叹了一口气。理智告诉她,大师解的签不要太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不在一起就要孤独一生,可是话她毕竟听到了,又不能彻底无视,这才是最让人心烦意乱的。她甚至有个冲动的想法,要不要干脆失心疯一回,直接撮合延宸和珍珍在一起算了。   这想法一出,她就自己先否定了,不成不成,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且不说延宸和珍珍互相之间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单单是珍珍与延宇之前的婚约关系,珍珍也不适合再和延宸在一起啊,这会让外人怎么编排凌家?   不过话说回来,珍珍真的是个好孩子,凌颜两家知根知底,又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如果珍珍与延宇之前没有任何牵扯,她也就不用去求这个签,早想办法撮合珍珍和大儿子了,无奈隔着这么一桩难堪的前尘往事,就算大师铁口直断说是天作之合,她也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迈过那道坎。   可是有些念头一旦在心中冒了头,就再没有办法压制下去,如同一颗种子,一点点生根发芽,直至成长为参天大树。   老太太见女儿唉声叹气,便拉过她的手,笑容慈祥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任凭你有千手千眼也管不了。做父母的就是如此,等孩子长大以后,最多只能在一旁看着,孩子若是能听得进去,你就提提建议,让他们少走点儿弯路,孩子若是执意要自己摸索另一条路,那你也只能给他们加油。”   “我烦的事,跟您说的啊,那是两码事。”凌夫人很无奈地说道。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就是一码事。”   大年初四,颜珍就回到S市了。公司初七正式上班,她想着还要抽时间给凌夫人和老太太拜年,就提前赶回来了。   颜珍发现这次见到凌夫人,她好像轻减了些,关心地问道:“伯母,您最近身体还好吗?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您都瘦了,是生病了吗?”   凌夫人这几天的确没什么胃口,晚上也睡不安稳,幸好有妆容加持,不然人看起来都会多几分憔悴。   凌夫人目光复杂地看向颜珍,亲切地拉起她的手,“这几天睡不踏实,也没胃口。”   颜珍很关心凌夫人的身体健康,说要带她去看看医生,凌夫人推脱婉拒道:“可能是过年期间忙的,这几天事情也多,已经让医生给开过调理身体的药,感觉好很多了。”   “对了,”凌夫人想起之前安排的相亲,又问道:“你跟裴诚最近怎么样?我听裴夫人说,裴诚很喜欢你,想追求你。”   颜珍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对他没感觉。”   凌夫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就好!”   颜珍诧异地侧头望向凌夫人,“伯母?”要知道以前凌夫人特别希望她能和裴诚交往,突然说这么一句是怎么了?   凌夫人反应过来后,着实很是尴尬,急忙解释:“我是说,你若是对裴诚没感觉,可以再慢慢看看,你还年轻不着急,谈恋爱谨慎些也不是坏事。”   “我知道了。”颜珍觉得凌夫人说得有理,这段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两人正在说话时,凌延宸回来了。以前凌夫人很少会注意观察凌延宸和颜珍相处的情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师父解签的影响,她越看越觉得,大儿子和珍珍似乎真的有点般配呢。   两个孩子可能是因为一起共事,所以无论是相处还是说话,表情与动作都很自然,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熟。   想到这里,凌夫人又有些疑虑,以大儿子清冷的性格与珍珍的温和的脾气,这两个人可能很难擦出什么火花吧。她总不可能真的亲自去撮合前二儿媳与大儿子吧,这种事她也不能做啊。   吃过晚饭后,凌延宸和颜珍就一同离开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这会儿也是顺路一起回去。   凌夫人站在门口,不由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若是两个孩子知道她的想法,那该多尴尬啊。   凌夫人又一次给自己做起心理建设,假的、假的,求签算命看生辰八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是新社会了,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难道她就因为“天作之合”这四个字,勉强两个孩子在一起?!她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奇怪又危险。   凌延宸和颜珍没注意到凌夫人三番两次流连在他们身上探究的目光,两个人从凌家出来,便直接开往他们居住的小区。   S市此时格外宁静,平日里拥堵的路段,也变得无比顺畅。平常需要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天缩短到十来分钟。   “要不要去看看辰辰?”凌延宸停好车,对颜珍问道。   凌延宸掩饰得极好,颜珍也没察觉出他这平静得好似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下,埋藏着怎样紧张。   颜珍看了下时间,八点钟不到还早,便回道:“好啊,我也想它了,正好把它接回去。”   两人往凌延宸的公寓走去,他的公寓无论是户型还是面积,都比颜珍住的宽敞些,每次前来颜珍都要感慨一下金钱的魅力。   颜珍刚进门,就看到辰辰这狗子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飞奔而来,它用实力诠释演绎了无论是什么物种,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真理。   辰辰完全无视了充当它好几天铲屎官的凌延宸,在颜珍的腿边亲昵地转来转去,最后非常狗腿地躺下,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颜珍的脚上为她取暖,简直让人没眼看。   一人一狗很是亲热玩了好半天,颜珍太喜欢辰辰毛茸茸肉乎乎的手感了,抱着它各种拍照。现在她俨然成了萌宠博主,顺带还吸了一波粉。   凌延宸随口对颜珍说道:“能麻烦你给我拿瓶水吗?冰箱里有。”   颜珍哦了一声,见凌延宸面对电脑好像很忙碌的样子,便抱起辰辰往厨房走去。   凌延宸忐忑不安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邮件,其实他根本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颜珍一手抱着辰辰,一手打开冰箱,当冰箱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冰箱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颜珍前段时间刷微博,有人提起《野兽之瞳》这部电影里冰箱塞满鲜花的告白片段,她还顺手点了个赞。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件事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竟然有人真的会在冰箱里摆满鲜花,为了她……   颜珍就这样抱着辰辰,愣愣地站在冰箱前,冷气在她周围弥漫开来,她仿佛无知无觉。   凌延宸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惊喜声音,以为颜珍不喜欢,急忙合上电脑来到厨房。   颜珍背对着他,凌延宸看不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不过这样也好,面对她的眼睛,有些话他可能会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如今很佩服一些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可以完全表达自己的心意,他好像做不到,连当面送出一束花,他都会觉得羞赧。   “听说不久后会有白色情人节,之后还有七夕、圣诞节。”凌延宸想的是,他总要迈出这一步,总不可能每个节日,连花都不能好好送给她,“我看到你的微博点赞,以为你会喜欢。”   他不习惯买花送花,也不习惯挑礼物,甚至连她喜欢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将“想做就去做、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人生信条贯彻了三十一年,他的套路有限,只能尽量让她看到成熟甚至有些沧桑的外表下的一颗真心。   希望她喜欢,希望她不要嫌弃,也希望她能记得,他曾经送过的花。 83 想好去哪里了吗   当天晚上,颜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场绚烂的烟花和冰箱里满满的鲜花。   她本以为,她不会如此心动,就算真的与凌延宸有什么进展,也是她在种种现实的权衡之下,因为要选择最为光明平坦的一条路,才做出的妥协。   可是,怎么可能不心动呢?她内心深处本来就是最世俗的那种人啊,凌延宸是富豪榜首,他年轻有为又矜贵帅气,被这样的人喜欢理应感到欣喜,事实上,这段时间她不是也在享受着他的温柔与他的追逐吗?   最初的想法是什么呢?静静等待对方察觉她这幅皮囊下,是怎样普通的灵魂,让他发现真相,打破对她的美好幻想。   可是连她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凌延宸能够对一个人动心有多不容易,他这么好,难道她不应该让他的喜欢变得更加值得吗?难道她要指望凌延宸这样的人会爱她最平庸的一面吗?连她都不爱这样的自己,又为什么要求一个优秀自律的人接受喜欢那样的她?   她重生一次,原本以为只有钱最靠得住,甚至甘心隐忍伪装,低声下气,只为成为拥有万贯家财的寡妇。如今愿望落空,她开始反思,如果一辈子碌碌无为安于现状,她真的会过得开心吗?她真的喜欢成为那样的人吗?不,她也许比任何人都要感觉不甘。   她心里向往的是成为像凌延宸这样的人,可以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消极逃避。她之所以止步不前,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如今的自己配不上他,也知道对方在认识到她的真面目后会不再喜欢她。   颜珍,你前世曾经怨天尤人,怨自己遇人不淑,怨自己没有倚仗,可现在重新来一次,难道要浪费这得之不易的又一生吗?   这个晚上,颜珍怀着敬佩仰望的心情,认认真真地上网搜了凌延宸有关的新闻,重新认识了别人眼中那个不同的凌延宸。   她如今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成为更好的自己。她想证明的是,她值得、也配得上这样一份喜欢。   凌延宸这天收到了两份辞呈,一份是来自颜珍的,另一份则是凌延宇的。   颜珍站在凌延宸的办公桌前,目光坚定。   “想好去哪里了吗?”凌延宸柔声问道。   “嗯。”颜珍点头,看向凌延宸,“最近想挑战一件事,这让我又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凌延宸饶有兴致的问道:“什么事?”   “凌总,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是X大学毕业?”颜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个问题。   “嗯。”凌延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所以你是想继续上学?”   “没错。”颜珍笑了笑,“最近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过年的时候,我爸也跟我谈过,想在六十岁的时候退休,然后将他的公司交给我管理,可我对管理一窍不通,不过现在去系统地学习也不晚,是吧?”   颜先生的确跟她提过这件事,不过颜先生显然很了解她,颜珍之前对经商没有兴趣,对继承颜先生一手创立的公司也毫不上心。   本来在颜先生的计划里,凌延宇肯定不会继承凌氏,颜珍婚后可以将他的公司交给凌延宇打理。当然,颜先生也清楚,他没有继承颜氏,他所创立的公司也不是国内闻名的大集团,凌延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   现在颜珍和凌延宇已经解除婚约了,这让颜先生又重新规划起公司的未来。如果颜珍最终还是不愿意接手公司,他退休以后也可以找专门的经理人来管理,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本来颜珍也没想过要接手自家的公司,毕竟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过着预备豪门太太的生活,前世甚至都没有去公司上过一天班,脑子里对经商的知识一片空白。可是如今经历过一番变故以后,她突然发现,最靠得住的人还是自己,她也许可以去尝试一下新的生活方式。   凌延宸思忖片刻,说道:“话是没错,不过你有考虑清楚吗?一旦你有了这个念头,并且开始行动,那么你身边所有人都将不会允许你随便停下来。颜珍,我想告诉你的是,哪怕是一间小小的超市,你要继承管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是一家公司。你会很累,你的压力会很大。”   这是凌延宸站在继承者的身份给颜珍最认真的忠告。   颜珍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就如同凌延宸说的那样,一旦她开始,所有的人都不会允许她半途而废,她将会彻底与舒服悠闲的生活无缘。在豪门混吃等死,那是在白日做梦。   实际上,在豪门里根本就没有混吃等死这个选项。进入豪门这个竞技场,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不会轻松无忧。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凌延宸站起身来,走到颜珍面前,抬起手,做了他一直以来想做却未曾做到的一件事,那就是摸摸她的头。他凑到颜珍面前,低声说道:“不过如果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颜珍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了,犹豫迟疑间还是忍不住坦白说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副模样。”   凌延宸正盯着颜珍离开的背影,突然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嘴角不禁浮现隐隐的的笑意,“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会是什么模样。”   “那你现在可以想象一下了。”颜珍不再纠结,扬声说道:“希望到时候不会让你失望。”   “错了。”凌延宸停顿一下,脸上笑意渐浓,“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加油!”   颜珍嗯了一声,“谢谢你,凌总。”   等颜珍回到秘书部坐下后,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凌延宸发来的信息:“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比较有经验,知道该如何轻松起来。”   颜珍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算了吧,连电影都几乎不看的人,我不相信他有什么娱乐活动可以让人放松。”   凌延宸很快回道:“我努力学习一下,你可以等着验收成果。”   想重新回归到校园并不是立刻就能实现的事情,颜珍需要准备考试,等考试过了才能捡起学生这个身份。看看做好的时间表,她还有将近一年可以安排准备。   颜夫人很赞成颜珍的这个决定。凌夫人虽然也表示支持,但是算了算时间,心情复杂。没缘分的人就是没缘分,她先前去灵安寺求签说大儿子会年底结婚,可是等年底珍珍要去上学念书,就算大儿子会结婚,肯定对象也不可能是珍珍了。   唉!凌夫人这段时间非常惆怅,甚至已经到了失眠心慌的程度。   颜珍辞职后,平常除了学习以外也有许多空闲时间,这天陪着凌夫人一起去医院看医生。   凌夫人要做全面体检,颜珍陪着她去妇科检查。说来也巧,到妇产科这层时,正好看见苏宜秋坐在等候厅。   妇科与产科在同一楼,只不过位于不同区,颜珍看到苏宜秋坐在产科那边,就猜到可能跟前世一样,苏宜秋怀孕了。按照发展,苏宜秋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服用了孕妇禁用的药品,因为怀孕时间尚短,最后选择了药物流产。   苏宜秋只想一个人承担失去孩子的痛苦,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裴云弋。在颜珍的记忆中,裴云弋似乎始终不曾知道苏宜秋怀孕又流产过。   如今苏宜秋是刚刚发现怀孕还是来流产的呢?不过如今苏宜秋会如何,都不关颜珍的事了。   苏宜秋自然也看见了颜珍,她不好上前打招呼,又想到从云弋那听说的关于颜珍和凌延宸的事情,她心里难免有些别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凌夫人是检查出来后才发现苏宜秋的。她挽着颜珍,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压低声音说道:“珍珍,我跟你说啊,一定要离这种人远点。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   颜珍无奈一笑,“还好吧。”   虽然苏宜秋办的事不地道,可是仔细想想,凌延宇和苏宜秋之间的事,也不能单单怪苏宜秋,凌延宇但凡不那么渣,事情都不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凌夫人不想在颜珍面前提和二儿子有关的任何事情,迅速转移了话题,“最近我听说了一件事,你大哥以前有个同学叫何信,我见过几次的,为人不错,长相也周正……”   颜珍第一反应就是凌夫人又要给她介绍对象了,急忙说道:“伯母,我最近很忙,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的。”   “你这孩子!”凌夫人假装瞪了颜珍一眼,“放心吧,没说要给你介绍。这个何信啊,他最近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是他侄子以前的女朋友。何信是何家的老来子,他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侄子就出生了,两人虽然隔着辈分,实际上没差几岁。”   颜珍最近倒是没怎么听说这个圈子里的八卦,一时不免有些惊讶。   凌夫人又说道:“先前就有不少流言,我觉得呢,现在社会开放,讲究恋爱自由,所以这种事虽然稀奇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珍珍,你觉得呢?” 84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的看法吗?颜珍似乎只见过何信一次,调动前世的遥远记忆,她发现对这个人的印象特别模糊。不过何信喜欢自己侄子的女朋友,并且挖墙脚成功订婚,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儿猎奇。   还是那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推己及人,颜珍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脱口而出:“现在是恋爱婚姻自由的时代了,我觉得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也能承担得起后果,那也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想,毕竟生活是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   话刚说完,颜珍开始反思,自己这番回答真是心机满满。凌夫人对他们的事毫不知情,估计就是想随便找个话题跟她聊聊,她却见缝插针地夹带私货。   就在颜珍单方面进行自我忏悔的时候,凌夫人语气欣慰地说道:“珍珍,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颜珍顿时一头雾水。   看到颜珍疑惑不解的神情,凌夫人又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世界上很多人只知道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珍珍你能这么想代表你思想独立。”   颜珍怎么还是觉得凌夫人哪里怪怪的,问的问题很奇怪,欲盖弥彰的解释更加古怪。   难不成凌夫人已经知道她跟凌延宸的事了?不会吧?如果凌夫人知道了,绝对不可能这么淡定,更加不可能会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啊。   颜夫人提醒过颜珍,如果她想和凌延宸在一起,最大的阻碍绝对不是外界的流言蜚语,毕竟外界怎么看,她并不需要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是凌夫人。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一位母亲,她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和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颜珍一向务实,也很有自知之明,凌夫人就算再喜欢她,那也绝对不可能越过凌延宇。尽管凌夫人三番两次表示过她对凌延宇的失望,可是爱子之心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都很难放下。   凌夫人见颜珍并没有继续回应的意思,于是转移了话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要去试探珍珍,难道在她的潜意识里,竟然相信了大师解签时所说的话,想要将大儿子和珍珍撮合成一对吗?   凌夫人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了,竟然还想找个厉害的师父再看看大儿子和珍珍的姻缘,脑子里刚刚产生这个念头,她就想骂自己。   等颜珍陪凌夫人做完全面体检出来,正好看到苏宜秋脸色苍白地站在电梯门前。   难道苏宜秋刚做完流产手术?不久前看到她时,她虽然脸色不太好,倒也不至于苍白虚弱成这副模样。   哪怕颜珍跟苏宜秋不熟,她也能感觉到苏宜秋此时身上低沉难过的情绪。   不知为何,颜珍突然想到因为苏宜秋与凌延宇受到的伤害,她紧紧攥住手,指甲刺进掌心带来微微疼痛,才让她平静下来。果然完全放下还需要时间,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怎么了?”凌夫人感觉到颜珍身体突然紧绷,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颜珍没再多看苏宜秋一眼,对凌夫人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医院里有点闷。”   凌夫人与颜珍的对话,苏宜秋没有心思听,她如今处理自己的情绪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人,完全沉浸在对失去宝宝的歉疚之情里。   女人最了解女人,凌夫人自然也知道颜珍的不舒服来源于看到了苏宜秋。而她呢,看到苏宜秋自然就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二儿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延宇已经伤害了珍珍,她怎么能因为一句天作之合就撮合珍珍和延宸呢?她这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大儿子告诉过她,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凌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老糊涂了。为了弥补颜珍,她决定要将认亲宴尽快提上日程。   颜珍在学校的成绩只能说尚可,距离学霸遥不可及,现在要重新将自己代入到考生的角色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于她来说很是困难。她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找到了学习的感觉。   凌延宸一如既往的忙碌,不过还是会尽量挤出时间约她吃饭。   进入春天,天气渐渐转暖,辰辰也不再是小奶狗,它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凌延宸几乎每天都会陪颜珍遛狗,两个人并肩在小区公园里散步,保安常常遇到,难免误会,有次竟喊颜珍是凌太太了。   这天,颜珍刚跟外教上完课回来,就接到了凌延宸的电话,问她要不要去庭荫庄园散散心,他正好可以抽出两天时间,还在那边过夜。   颜珍对这个提议很心动,她可以拍着胸脯说,这段时间她真的比高考前都要努力十倍。努力的结果就是脑子里的知识日渐丰富充盈,精神却感觉有些疲倦了。   她相信凌延宸的人品,只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下来,并且迅速回到卧室收拾起行李。   当凌延宸出现在颜珍门口时,看到她居然拖着一个小的行李箱,难掩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不过是两天一夜的短期散心,她的行李会这么多。   凌延宸即便有些诧异,却没有提出质疑,非常自觉地帮她提着箱子。颜珍抱着辰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狗进了电梯。   辰辰的伙食很好,它也能吃,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庭荫庄园自从开业以来就很受欢迎,据说这里如今已经成为S市豪门圈短期度假的首选。   颜珍与凌延宸出现在庭荫庄园,难免遇到不少熟人。因为颜珍和凌延宸的态度坦荡,并且有传言凌夫人与凌先生会认颜珍为干女儿,所以即便有人认为颜珍和凌延宸一起来庭荫庄园度假,是一件令人产生微妙遐想的事情,但是并没人敢当这是桩八卦来讨论。   颜珍碰到以前的几个朋友,过去打了个招呼,回来时看到凌延宸在跟一个女人聊天。   她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正在犹豫之时,凌延宸正好抬头看到她,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颜珍与那个女人打了个照面,听到凌延宸向她介绍:“珍珍,这是容高公司的高经理,高经理,这是颜珍。”   高静姝本来看到颜珍与凌延宸一起出现觉得有些违和,这会儿听到凌延宸如此亲疏分明的介绍,更是觉得奇怪,不过面上自然,对颜珍微笑示意,又与她握手,“颜小姐,你好。”   颜珍也很坦然,“高经理,你好。”   高静姝和颜珍不熟,自然没什么话题可聊,她与凌延宸聊了些合作的事项以后,便说道:“凌总,我爷爷最近总是念叨起您,您如果有时间的话,方便来家里看看他吗?”   凌延宸随即答应下来,“好,过两天我会过去看看他。”   高静姝很是感激,“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不知道为什么,颜珍觉得这个高静姝对凌延宸的态度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站在女人的角度,她看得出来,高静姝对凌延宸非常崇拜,可同时也十分恭敬。   凌延宸见颜珍还在盯着高静姝的背影,自然而然地向她介绍道:“高静姝的爷爷年轻时是我爷爷的司机,后来我爷爷见他很忠心,知道他也有野心,就给了他一笔钱,并且介绍些人脉与资源。时势造英雄,高爷爷有本事也有能耐,从最初一穷二白到如今创下容高,让高家在商界占有不容小觑的一席之地,非常厉害。”   颜珍有些惊讶于这层关系,她听说过容高,作为凌延宸曾经的秘书,她也知道,容高那边经常会派人来给凌延宸送礼物,包括在凌家的时候,高家被凌夫人和管家挂在嘴上的次数也不少。   凌延宸想颜珍既然有继承颜先生公司的念头,那对于商界的事情,只要她有兴趣,他不会藏私,“高静姝是高家这一代的独生女,别看她年纪轻轻,她的个人能力还不错,几个项目规划合理也完成得漂亮,胆大心细又勇于创新,很有高爷爷当年的风范,相信高家在她手上绝对可以再上一个巅峰。”   这大概是凌延宸第一次在颜珍面前如此称赞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颜珍感觉出乎意料之余,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她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中。   凌延宸本来还想告诉颜珍,高静姝是位合格的继承人,裴云弋现在正想要一个大的助力,正在积极接触她。   实际上裴云弋并没有太在意高静姝的个人能力,哪怕她在商界一些前辈嘴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裴云弋也没放在心上,他更想的是高家的财势。在凌延宸看来,裴云弋如此筹谋,并不比所谓的草包裴岩越高明多少,他想与高家联姻从而得到高家的鼎力支持,却没有想过,高家能够凭一己之力在商界杀出一条路,这个家族里就没有人是好招惹的。   裴云弋想要利用高家,却没有想过,他说不定也会成为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高家早年黑吃黑,近几年虽然洗白,但背后的人脉绝对不是裴云弋能够驾驭得了的。   裴云弋自以为搭上高家这条大船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想过一个问题,高静姝是高家的独生女,谁娶了她就能获得巨大利益,说不定还能得到高家,为什么其他家族从来不会考虑高静姝呢?   凌延宸很想将这些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给颜珍听,心里也是抱着她如果想要走这条路,那他就要为她保驾起航的心思,但转而看她兴致缺缺的模样,以为她对这事没有兴趣,也就不再多说了。 85 可爱不是长久之计   颜珍躺在床上,虽然已过午夜,她却还在辗转反侧,想到凌延宸对高静姝的评价以及欣赏的语气,她就睡不着觉,她想可能是认床所以睡不好。   其实颜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凌延宸又不是瞎子,看到别人的优点也是很正常的事,她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呢?在意到居然可笑到在心里与高静姝进行比较。   颜珍很讨厌自己有这样莫名的情绪,反正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拿出平板刷题。她最近勤奋得过分,有时候她都在心里调侃自己,重生以来素来抱的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态,她完全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怎么如今反而如此卖命努力了。   颜珍睡不下,在隔壁房间的凌延宸也没有入睡。   他自然可以感觉到颜珍今天的兴致不高,努力回想了这一天的经过,他发现,好像是在跟高静姝碰面以后,颜珍才变得沉默了许多。   智商高的人,只要他愿意思考,通常也不会太迟钝。凌延宸猜测,应该是他称赞高静姝,让颜珍心里不舒服了。   凌延宸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斟酌良久,才给颜珍发了条信息:“我欣赏很多女性,居里夫人、屠呦呦我都非常佩服,还有一些杰出的女科学家、政治家以及商人。今天你见到的高静姝,我的确认为她的能力不俗,在公司各种项目中,我也曾经与不少值得尊重的女性商业伙伴合作过,我未来也会遇到许多。”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欣赏的女性有很多,但我觉得可爱的女性只有一个。”   收到凌延宸的信息时,颜珍正在疯狂刷题,都没留意到手机震动,一套题刷完才看到,这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尽管嘴角已经明显上扬,但颜珍还是谨慎地回了信息:“可爱不是长久之计。”这话看似故意找茬,却也的确是她的心声。   可爱当然是让人开心的形容词,可是她更想成为让人欣赏的的女性。连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思想觉悟这么高了,要知道以前她的梦想是手握巨款逍遥自在,前不久她想的还是等凌延宸认清她的本性后,她再厚着脸皮给他当妹妹,然后舒服惬意地度过余生。   现在呢,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进步,怎么才能够申请到心仪的大学,又该怎么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心态,接受内心这样突然的转变。   懒惰是轻松容易的,而想要振作起来,却是一件很需要毅力的事。   那么,她的动力来自何方呢?看着凌延宸发来的信息,颜珍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对于颜珍来说,这是难得的一次心动,即便以后凌延宸不再喜欢她了,她也希望,此刻能够在他心中留下一道美好而值得的身影。   凌延宸没想到颜珍这么晚了会回来信息,她难道也还没睡?他想了想,来到隔壁房间门前,敲响了门。   颜珍穿着睡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来人是凌延宸,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故作困倦地打开门,说道:“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颜珍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却不知道早已被凌延宸识破。凌延宸没有拆穿她,“今天晚上夜色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现在?半夜散步?颜珍腹诽,身体却很诚实,点了点头。   “带件外套,外面温度很低。”   “哦。”   颜珍披上外套,跟着凌延宸走出房间。   虽然现在已是春天,可晚上气温不高,两个人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安静小道上,还有点儿冷。   月光朦胧,凌延宸一直都在注意着脚下的路,时不时会提醒颜珍。   “为什么说可爱不是长久之计?”凌延宸突然这样问道。   颜珍双手放在口袋里,下意识地攥紧。她侧过头看了凌延宸一眼,“可爱是会消失的。”   二十出头的时候,想要可爱是很容易的。以后呢,总感觉年纪越大,可爱就越有难度了,甚至会显得不伦不类。   凌延宸闻言思忖了片刻,温声笑道:“你好像有点消极。”   “怎么说?”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一直存在的。”   颜珍只是笑笑,男人的嘴啊。   凌延宸似乎明白颜珍笑容背后的深意,又说道:“那你怎么想的?可爱既然不是长久之计,那什么才是长久之计?”   颜珍还格外当真地想了想,也认真地作答:“我也不知道。”   凌延宸笑了笑,“好吧,那我们一起慢慢找答案。”   其实他今天很开心,不然也不会临时起意要约颜珍一起散步。   凌延宸并不愚蠢也不迟钝,他很聪明,他隐约可以猜到,颜珍因为他夸高静姝不开心可能是在意他。   “你好像很开心?”颜珍直接问道。   凌延宸也不掩饰,点了点头,“还可以。”   颜珍当然猜得到凌延宸是为何开心,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很多事心照不宣就好。   两个人在这个夜晚聊了很多,凌延宸向颜珍讲述着他的理想抱负,颜珍也对凌延宸展望了她的未来,等回到房间,颜珍才猛然回味过来,似乎与凌延宸接触时间越长,她被影响的地方就越多。   颜珍因为凌延宸摒弃了最初独自逍遥的梦想,她现在努力学习,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   凌延宸潜移默化、有意或无意地改变了她,连她自己也开始期待努力之后的未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太可怕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凌先生会将整个凌氏家族早早交到凌延宸手上!   这样一个人,表面看似温和稳重,实际上他不仅是勤奋克己,他还充满着野心。   哪怕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可反应过来的颜珍还是忍不住给凌延宸发了信息:“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没有出息,是吗?”   以她的这点修为,搞不好她的本质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   凌延宸正准备休息,看到颜珍发来的信息,微微一笑,笑容里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   “我的秘书,我当然知道。”凌延宸打下这行字,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好,删除后,重新编辑,这才发送出去,“我喜欢的人,我当然知道。”   知道她工作时的状态,不求做得多好,只求不会出错。   知道她会因为投资带来的收益而两眼发亮、欣喜若狂。   知道她满足于窝在一小方天地理舒服惬意的状态。   正是因为知道,才明白因为被他喜欢,她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而在这样巨大压力之下,她选择的不是逃避,而是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他没有告诉颜珍的是,他曾经想过,如果因为他的喜欢而让她倍感压力、给她带来的是折磨与煎熬,无须她开口拒绝,他也会主动退后一步。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意气风发地做出了如今的选择。   几天后,凌延宸要去日本出差,他说大概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   颜珍每天都在努力认真地学习,不知不觉间日子倒也过得飞快。当她看手机上的日期,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前世躺在病床上静静离开的日子,也是她与前世彻底告别,得以重生的日子。   前世这天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要迎来二十五岁生日了,可是她却香消玉殒,没有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马上就要到夏天了。   颜珍特意到蛋糕店订了个小巧精致的蛋糕,尽管这一天只有她自己记得,她依旧想让这天过得充满仪式感。   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喜欢的那家餐厅,订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准备晚上吃顿大餐!   傍晚,门铃突然响起,这个点不上不下,会是谁呢?该不会是裴诚又来借酱油吧?   颜珍疑惑地走到门口,看到屏幕里显示的人居然是凌延宸,于是更加不解了。他不是过两天才能回来吗?提前回来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呢?   颜珍打开门,见凌延宸手里还拖着行李箱,不免惊讶,“你不会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吧?”   凌延宸点了点头。他跟着颜珍进屋,看到茶几上的蛋糕,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神神秘秘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递给她,“送给你的。”   颜珍接过,发现透明的玻璃罐里存放着朵朵樱花,她诧异地望向凌延宸。   “给你带的礼物。”凌延宸目光温柔,“经过一条栽满樱花树的街道,突然想到了你,就在地上捡了些樱花装进罐子里给你带回来。”   颜珍心中震惊。凌延宸从来都是一个理智到近乎刻板的人,可是他给她的小惊喜却总是透露着难得的浪漫,仔细想想,这也许是会让她心动的重要缘由吧。   真好,她居然是他见到美景时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   “不是说还要过两天吗,怎么今天回来了?”颜珍低垂着头,手摩挲着玻璃罐问道。   凌延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柔声回道:“一次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有个女学生拜托你帮忙填问卷,上面要填生日,你填的是今天。也许你只是随手写了个日期,也许这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我赶着完成工作项目,提前回来了,看来,我没有赌错。”   真正用心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颜珍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是很重要的日子,谢谢你能赶回来。”   她以为这样重要的一天是一个人独自度过,没有想到会有凌延宸陪伴。   凌延宸笑了笑,他没有问她为什要郑重其事地买了蛋糕,也没有问究竟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他只是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86 原来一切都是报应   作为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一个纪念日,颜珍这天过得平淡而难忘。   凌延宸陪她吃过晚饭,又陪她尝了蛋糕,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还颇有兴致地看了一部老电影。   装着樱花的玻璃罐摆在茶几上,带来一丝难以捉摸的浪漫。颜珍抱着辰辰,侧过头看向凌延宸,心里感觉无法言说的安宁。   这辈子有幸遇到这样一个人,给过她一场绚烂的烟花,又捧来一罐子他看到的风景,她想,她不愿错过。   “你可以永远记住今天吗?”电影的结束字幕滚动着,颜珍突然开口问道。   她做不到对凌延宸坦白所有的一切,但内心深处仍然希望他记得的她重生的这一天。   凌延宸微微一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颜珍不由鼻子一酸,眼眶有点湿润。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太过特殊,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却没有想到,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凌延宸全都记了下来。   没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许不久之后凌延宸不喜欢她了,也许她和凌延宸根本就不会有以后,可是现在、此时此刻,她务必确定这个人对她的心意。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无法做到。   颜珍最近常去的地方从商场变成了书城,她虽然不再上班了,可真要算起来,现在可比上班的时候要忙碌得多,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绝对比上班时多得多。   颜珍正在挑书,突然听到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颜小姐?”她回过头,见来人是前不久在庭荫庄园见过的高静姝。   颜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客气地打了身高招呼,“高小姐,你好。”   高静姝自觉看人很准,回到家后仔细想了想颜珍和凌延宸之间的相处,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从小爷爷就教导她要尊重凌家人,无论是为了道义还是利益,高家都要视凌家为恩人。   基于这个理由,高静姝自然会同样尊重凌延宸的女人,所以即便她不是自来熟的热络性子,在看到颜珍时,她还是上前寒暄,并主动约颜珍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颜珍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凌延宸之前有跟她详细讲过高家的发家史,她想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跟高家有合作,此时碰巧遇上,正好先联络下感情。   凌延宸说过,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成为她之后的合作伙伴,所以可以适当多结交认识圈内的人。   虽然只是与高静姝进行着一番简单的交谈,但是颜珍发现,凌延宸对这位高小姐的评价的确中肯,这是一个思路清晰的女人,相信她的个人能力也会不俗。   中途颜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不经意间扫到离她们不远处的一桌客人,居然是苏宜秋!她不由有些诧异。   苏宜秋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显然也看到颜珍。   苏宜秋尴尬地低下头,目光闪躲,逃一样拿起包离开了咖啡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居然去调查高静姝,甚至一路跟了过来,就是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高静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裴云弋最近在接触高静姝,苏宜秋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不久前她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等稍微振作起来,却发现爱人在和别的女人交往,她几乎要疯了。   可是云弋告诉她,他只是想利用高家和高静姝。他如果可以得到高家的支持,就能彻底上位,让裴家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俯首称臣。   云弋发誓,说他心里只有她,根本就不会爱上其他人。她相信了。他还承诺,等他掌管裴家以后,他就会与高静姝分开,此时他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苏宜秋清楚,裴云弋从小到大在裴家受尽了冷眼欺辱,他迫切地想要成功,想要将裴家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为了能达到这个目的,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通通都做了。   对裴云弋来说,不过是和一个女人逢场作戏,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的心还在苏宜秋那里,就不算是背叛。   真是如此吗?当苏宜秋再次偶遇颜珍时,她幡然醒悟,原来一切都是报应。   她曾经有意或者无意地插足了别人的感情,现在也会有人来破坏她的幸福。她带给颜珍的痛苦,最后都会一一还给她。   颜珍见高静姝淡定地喝着咖啡,再想到裴云弋和苏宜秋,一时圣母心态发作,忍不住提醒道:“那个……高小姐,我听说你在和裴云弋交往,是吗?据我所知,裴云弋是有女朋友的。”   高静姝笑了笑,她长得不算令人惊艳的漂亮,可是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气场全开,非常有魅力,“颜小姐,你真善良,谢谢你。”   可能是因为颜珍太过坦诚,高静姝也第一次在不熟的人面前稍稍透露出部分真实的自己,“对我来说,容高的利益大于一切,甚至我自己也能成为可以利用的筹码。”   “可是裴云弋他不是好人。”颜珍想了想,又说道。   裴云弋这样阴险毒辣的人,漠视道德甚至无视法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颜珍并不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着高静姝往火坑里跳。   高静姝一手托腮,凝视着颜珍清澈见底的眼眸,突然有点儿明白像凌延宸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颜小姐,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坏。”高静姝悠悠说道。   颜珍见高静姝好像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就没再多言。   凌延宸说过,高家曾经黑吃黑,像这样的人家,能从一穷二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绝对不容小觑。高静姝肯定比她聪明,也一定是全面考虑了裴云弋的为人,才做出如今的决定。   前世的发展已经歪到这种地步了,裴云弋本来可是情比金坚,现在他居然会跟其他人在一起甚至要联姻,真是世事难料。   颜珍和凌延宸一起散步遛狗的时候,将这件事情说给他听,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好奇怪,高小姐独立优秀,怎么会选择裴云弋呢?”   凌延宸牵着狗绳,看颜珍实在困惑,低声笑了笑,“你这个人,其实有点感情用事。”   颜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是啊,我就是感情用事,那你是什么?”   “我啊。”凌延宸黑亮的眼眸也染上笑意,“我是理智第一,不过我认真地想了想,人生还是偶尔可以不理智一回的。”   这意思难道是,她是他那偶尔的不理智?   “裴家是高家最好的选择,因为内部争斗一团糟,高家现在介入直接可以坐收渔利。裴家有两个儿子,裴岩越和裴云弋,裴岩越没什么本事,不过他背后还有裴夫人、公司支持他的陈太太以及有点实力的外家,若是他上位,高家得到的利益无法最大化。裴云弋就不一样了,他没有母亲,除了见风使舵的一些势力,手下基本没有忠诚的追随者,想要掌控他并不算难。所以,高静姝与裴云弋在一起,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裴云弋有女朋友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凌延宸轻描淡写地说道。谁会在意裴云弋身边微不足道的苏宜秋呢?   颜珍趁机取笑起凌延宸,“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没什么三观。”   凌延宸很大方地承认,“你说得对。”   “那你也认同这种做法吗,即使有女朋友,为了利益也可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个话题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危险,但凌延宸还是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我们不是在说裴云弋吗?”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   “那现在我们说说你,可以吗?”颜珍神色不明地看向凌延宸。   凌延宸认真地回道:“在我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颜珍不依不饶。   “没有如果。”凌延宸很不理解颜珍对这个话题的执着,以他所处的位置和立场,这种事完全没有发生的可能,为什么非要问他会怎么选择呢?   事实证明,就算是智商如此高的凌延宸,也会有回答不出标准答案的时候,就好比现在。   颜珍直接下了定论,“你不肯正面回答,就是说如果真的会发生这种事,你会选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凌延宸立刻否认“我没这么想。”   男人与女人的思维很多时候都不在一个频道。   颜珍被自己的脑补气到了,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走。前方是一个路口,有人骑着自行车飞快经过,眼看着要撞到颜珍,凌延宸急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   猝不及防间,颜珍撞上了凌延宸的胸口,周围萦绕着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凌延宸温热的手掌按在颜珍的发顶,沉声说道:“看路。”   颜珍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有些不自在地梳理着头发,“我有看路。”   “你生气了?”凌延宸盯着颜珍,不肯放过她任何的神色变化,“我不喜欢对没有发生的事情进行假设,因为我觉得没有意义,不过你好像觉得我的回答很重要。”   “我才没这么想。”哼。   凌延宸无奈,“我的答案就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因为如果需要我牺牲婚姻才能达到目的、获取利益,无论我的选择是什么,你都不会开心,所以,最好是不让这种事发生。”   颜珍眉眼弯弯,伸出手轻轻打他了一下,“好啊,你占我便宜,我说的是如果你有女朋友,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了。”   凌延宸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也是如果,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你能如果,我就不能如果吗?”   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对面街道停着一辆车。凌夫人坐在后座,看着凌延宸和颜珍在人行步道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她神色沉静。   今天她偶然路过,想来看看大儿子和珍珍,却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他们牵着狗散步,姿态随意并且透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她看到一向沉稳的大儿子笑得那么开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走吧,直接回家。”凌夫人对司机说道。   当这辆车悄悄离开的时候,凌延宸却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目光深沉。 87 你不要怕,这不是你的错   凌延宸陪着颜珍遛完狗,大概八点钟左右。他想了想,开车前往凌家。   到达凌家后,凌延宸手里提着路上打包好的奶茶甜点,径直上楼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见自家大外孙回来了,很是高兴,急忙招呼着他坐下,还像以前一样,献宝似的将自己的零食和水果都端出来给凌延宸吃。   凌延宸插好吸管将奶茶递给老太太,耐心地喂老太太吃着芝士蛋糕,“我听颜珍说,您很喜欢吃这家的甜品,回来的时候路过就给您带了一份,是这个味道没错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没错。珍珍有一回带我去的店里,感觉在那吃的更好吃一些。”   “心理作用。”凌延宸笑道。   老太太胃口不错,喝了小半杯奶茶,又吃了一小块芝士蛋糕,非常的满足,“你外公很喜欢吃甜食,我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觉得太甜腻了,现在老了老了,反而喜欢上了,你说稀奇不稀奇。等我到了地底下,跟你外公也能吃到一块儿去了。”   人年纪来了,说起这事不觉得晦气反而更加坦然,家里人听多了大概也能不那么难过。   凌延宸嗯了一声。   老太太看着大外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说起珍珍,我心里很抱歉。这段时间脑子清明了些,想起很多事,原来珍珍不是你的未婚妻,而是延宇的。延宸,外婆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凌延宸听她像是小孩子一样认错,心里很是难过,“我知道。”   “延宸,我近来总是会想起你的外公,想起我自己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我寻思着可能我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说不定哪天在梦里就醒不来了。”老太太眼眸清明、神色自若,显然已经能够淡定地面对生死。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反而在期待与爱人和亲人重逢。   凌延宸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   “延宸,你喜欢珍珍吧?”老太太笑容慈祥,“外婆脑子糊涂,眼睛却不瞎,看得出来你是喜欢珍珍的。我们延宸总是过得最辛苦的那个啊。”   老太太目光温和地看着凌延宸,拉起他的手,“不过,延宸,你不要怕,这不是你的错,有外婆在呢。只要你想好了决定了,就大胆去做吧,外婆知道延宸一直以来都活得很累,能够遇到喜欢的人太不容易,就算所有的人都不支持你,外婆也会支持你的。”   “嗯。”凌延宸低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希望我的时间能够再长一点,真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我们延宸结婚呢。”老太太笑了笑,又说道:“不过事先说好啊,我可不是催婚,就是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我的大孙子幸福开心。对老婆子来说,什么事什么人都排在后面,我大孙子高兴最重要。”   凌延宸陪着老太太看了会儿电视剧,见老太太有了睡意,便扶着老太太歇下,起身离开了房间。   凌延宸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自家妈妈站在门口,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凌夫人一时有些错愕。   凌延宸知道今天妈妈肯定要询问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摊牌面对。   凌夫人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匆匆忙忙地脚步声,原本已经快睡着的老太太披着睡袍仓促地走了出来,将凌延宸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似的。   老太太维护之意显而易见,对凌夫人说道:“时间不早了,延宸这么忙,明天还要上班,有什么事以后再慢慢说吧,今天先让孩子回去休息。”   凌夫人对老太太这架势哭笑不得。难道这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吗?怎么看起来她倒跟后妈似的?   毕竟是自己的老母亲,凌夫人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对凌延宸说道:“那你早点回去吧。”   凌延宸略作迟疑,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跟妈妈解释清楚,现在还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就要走吗?   “回去吧。”凌夫人指了指护在他前面的老太太,“你都有靠山了,做什么事都有人给你兜着。”   老太太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就是延宸的靠山,谁对他有意见,那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凌延宸只好走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暖融融的,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打拼,哪有机会像个小孩似的享受被人保护的感觉呢?   凌延宸刚走,老太太面色严肃地请凌夫人来到自己房间,进行母女谈话。   “延宸这么晚过来肯定是有事。”老太太年轻时就是个睿智的大家闺秀,现在老了虽然大多数时候显露顽皮的一面,但在清醒的时候依旧思路清晰,颇有威严,“你先前问我延宸与珍珍合不合适,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凌夫人知道自家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看情况现在应该是明白的时候。她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今天我去找延宸与珍珍的时候,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你怎么想的?”老太太仔细思忖片刻,问道。   “不知道。”凌夫人沉吟许久,才回道。在母亲面前她还是诚实的,她这会儿的确很迷茫。   “你先前不是还希望他们在一起吗?”老太太宝刀不老,一下就问到了关键之处。   “延宇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凌夫人眉头紧锁,犹豫地说道:“他说他后悔了,他说他一直喜欢珍珍,想重新挽回。”   “所以,你要帮助延宇,让珍珍与他复合?”   凌夫人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二儿子是什么性格她当然清楚,绝对不是珍珍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怕他们兄弟会因此闹得不合。”凌夫人茫然无措。   老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前是延宇自己不懂得珍惜,我们都把他惯坏了。你觉得是因为珍珍让他们兄弟不合吗?如果想要达到你心目中所谓的和睦,那就只能委屈延宸,让他放下他喜欢的人,那你觉得这样对延宸公平吗?你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我心疼,从小到大延宸聪明懂事,他年纪轻轻接手公司,比谁都过得隐忍辛苦,现在他有了喜欢的人,难道就要因为想让这一家人看起来和睦,而剥夺他的幸福吗?”   “可是这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凌家?”凌夫人也很委屈,“我的儿子我当然心疼,我巴不得他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可那个人是珍珍啊。”   “都说五十知天命,我看你还没看穿。”老太太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也没指望你能支持,但你不要插手,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能走到一起别人拆不散,若是不能走到一起别人也勉强不来,只求你别去给你儿子增加负担、制造麻烦。”   “妈,可是……”   “能不能做到?”   “我……”   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语气也不容置疑,“能不能?”   凌夫人顶不住老太太给的压力,无奈地说道:“我不管了行了吧!我肯定不管!”   老太太总算是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凌延宸开车回来,已经将近十点了。今天的事情总归要发生,他也没想一直瞒着,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不过他早已经做好准备,也能应付得来,就是没有想要外婆也会看出来。   凌延宸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看到了颜珍,她双手抱着膝盖正坐在他家门口。   听到电梯的开门声,颜珍抬起头,正好对上凌延宸投来的目光。他错愕不已,“你怎么在这?”   颜珍已经等了好半天了,她缓缓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发顺在耳后,“我看书看得累了,出来随便逛逛。”   其实颜珍今天也隐约间看到了凌家的车从小区里离开,左思右想,不知道是不是被凌夫人撞到她和凌延宸在一起了。   颜珍干脆下楼,跑到凌延宸家发现他不在,又去问了门口的保安,保安说他开车离开了。她想,凌延宸应该是回凌家了。   颜珍在楼下徘徊许久,要说心里不慌张那是不可能的。她害怕凌夫人知道,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凌夫人,又该如何让凌夫人接受。   虽然凌延宸总说让她不用担心,可完全置身事外她也做不到。   颜珍最后还是上楼来到凌延宸门前,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就干脆坐在地上都继续等。   等待的时间里,颜珍想了很多。凌夫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凌延宸又会怎样向他妈妈解释……   如果她不曾对凌延宸动心,那她也不用如此烦恼。正是因为动了想要在一起的心思,才会害怕受到亲人的反对。   凌延宸凝视着有些局促不安的颜珍,想到外婆今天说的话,他走到她面前,依照本心,将她拥入怀中。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颜珍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回抱住他。   “没事。”凌延宸凑到颜珍耳边,低声说道:“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相信我。”   颜珍闻言,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凌延宸本来以为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坚持,没想到他的身后不止有外婆,还有她。她也许无法理解,他看到喜欢的人等待自己时,是怎样的欣喜与满足。 88 还像以前一样好   从那个拥抱开始,颜珍觉得她与凌延宸之间的关系已经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两个人算是上了同一条船。即便凌延宸告诉她一切如常,但她还是有点担心,怕凌夫人没办法接受,会因为思虑过度影响到身体健康。   颜珍纠结要不要回凌家打探一下情况,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前去,凌夫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凌夫人的表情语气与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厨房阿姨今天炖了骨头汤,闻着还挺香,放心,我让阿姨把表面那层油都去了,一点儿都不油腻。”   颜珍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坐在饭桌前,面对这一碗骨头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凌夫人看着颜珍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珍珍也知道了,本来她不应该去插手这两个孩子的事,可现在真的假装不知道,什么都不说,估计会影响珍珍吃不好睡不好。   “我过年的时候去灵安寺算过一卦,当时也是因为着急出了乌龙,把你和延宸的生辰八字都给了大师,大师以为我算的是你们俩的,解签时说,你们两个的命格都很奇怪,分开各自孤独一生,在一起是天作之合。”凌夫人摸着心口,如今想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的感觉,“你说大师也是,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太吓人了。珍珍,你别怕,都是骗人的,是封建迷信!”   颜珍以前肯定是不相信那些卜测之言,可是重生这么离奇的事都在她身上发生了,现在听到大师曾跟凌夫人解的签,反而有点半信半疑。   能让凌夫人信赖的大师都这样断言了,难道她和凌延宸真的合适?   凌夫人看着颜珍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说道:“因为这句话,我当时也不是没有过那样的想法,我心里觉得你跟延宸也很般配。不过仔细想想,要是真的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我这心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兴。珍珍,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颜珍急忙点了点头,“懂的懂的,如果我有两个儿子,我也不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这种事发生在我两个孩子身上。”   凌夫人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果然还是珍珍懂我!”   凌夫人又将老太太说的话告诉给颜珍,说完以后,心里既矛盾又欢喜。   欢喜的是,看珍珍这关切的模样,就知道大儿子不是一厢情愿。   矛盾的是,珍珍若是真跟延宸在一起了,延宇和延宸的关系该多尴尬啊。   不过,凌夫人在离开之前,还是握着颜珍的手说道:“我答应老太太的事情不会反悔。珍珍,我也想开了,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干着急也没用,我若是去阻拦,如果真应验了大师的话,让你与延宸一辈子都不幸福,那我会后悔的!所以,我虽然不支持,但我也不会反对,哪天你和延宸真的决定要在一起了,我也很高兴你能给我当儿媳妇,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   颜珍听到这话眼眶不微微泛禁红,她以为凌夫人会责怪她,会对她有意见,也会反对她和凌延宸的事,没想到她得到的是这样一番肺腑之言。她回握住凌夫人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还像以前一样好!”   等两人都做完保证,她们才反应过来,怎么跟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闹脾气的时候是真别扭,可是很快又能和好如初。   颜珍的生日很快地到了。经过两家的商量,最后颜珍二十三岁的生日宴会定在庭荫庄园举办,为期两天一夜,邀请了H市和S市相识的家族。大家都在猜测凌家会在颜珍的生日宴会上宣布认亲的决定,否则一个生日宴会怎么会办得如此盛大?   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颜珍与凌延宸刚遛完狗回来,就看到裴诚等在她的门口。   裴诚看着两人一狗,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他好像突然之间变得“随缘”起来,看到颜珍也只是弯了弯嘴角,说道:“明天我要出差,不能亲自为你过生日了,不过你放心,我有准备礼物。”   裴诚看了凌延宸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珍妹,我跟你说,我这个礼物可是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基本上除了工作睡觉吃饭以外我都在准备,可能某些人送点毫无诚意的珠宝钻石就算完事了,我告诉你,那表示他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颜珍一时无语,她如今在凌延宸面前算是完全放飞自我了,至于裴诚,又是不可能的对象,在他面前是个什么形象她也不在乎。她很诚实地回道:“我其实还挺喜欢珠宝钻石的。”   这下换裴诚无语了。旁边的凌延宸几乎是不客气地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不要这么庸俗。”裴诚领着颜珍来到自己的屋子,凌延宸也毫不客气地跟了进来。   裴诚指了指摆放在茶几上的礼物,话里满是骄傲,“这是我送给你的城堡!”   引入眼前的是大茶几上摆着的乐高积木拼成的童话城堡。饶是喜欢珠宝钻石的颜珍,在看到这个礼物时,也不由得眼睛发亮。这城堡太精致漂亮了!   “喜欢吗?”裴诚问道。   颜珍刚想点头,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个存在感很强的大佬。别看凌延宸表面看起来成熟稳重、温和有礼,实际上这个人有时候心眼小得很。   她虽然的确很喜欢这个精心搭制的城堡,可是当着凌延宸的面,是不是应该稍微收敛点儿?虽然裴诚这个人在追求她这件事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敷衍得很,但他毕竟明确地表示要过追她啊!她还是要避嫌的。   颜珍下意识地偷偷看了凌延宸一眼。   裴诚见颜珍如此表现,立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颜珍,你有没有搞错啊!别人都是妻管严,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夫管严了?他还没持证上岗你就这样了?”   夫管严……颜珍如同被戳中了痛脚一样,想也没想就反驳道:“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在想这城堡我搁在哪里合适?”   裴诚冷笑一声,“那你看他干什么?”   “我就是不小心视线落到他身上了!”   裴诚与颜珍两个人拌着嘴,一直当背景板的凌延宸总算开口打断了,语气可谓温柔可亲,“城堡很漂亮,放在茶几上可能有些碍事,可以放在摆台上。”   凌延宸这个人吧,说他小气,他似乎又不是,在对很多事情上他都很大气,就比如现在,他们准备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裴诚非要跟着蹭饭,他也没说什么。   可是凌延宸这个人有时候又很小心眼,他始终记得她跟裴诚吃过晚饭、看过电影,还记得她和裴诚一块儿在厨房做饭。   当然,大多数时候,凌延宸表现出来的还是他成熟稳重的一面,用网上的调侃话来说,就是颇有正宫气势。   “我想送个礼物怎么就那么难?”裴诚非常不服气,“还得需要别的男人同意,追妹子追成我这样,可真是太失败了。这绝对是我人生中可以载入史册的一个败笔。”他想了想,又说道:“为了不让我的人生历史上留下如此不堪回首的一笔,我决定不追你了,你也不要对外说我追过你,我不会承认的。”   尽管裴诚现在已经完全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基本上都没有在追颜珍了,不过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个决定,就连凌延宸都有点儿意外。   裴诚和凌延宸一起将这个乐高城堡送到了颜珍的公寓里,两人又回到裴诚的房子,一人一瓶酒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   春末夏初之时,温度适宜,非常舒服,晚风都带着丝丝暖意。   如今天早就黑了,站在高楼之上,两人俯瞰着万家灯火。   “我太难了。”裴诚仰起头,喉结滚动,喝了一大口酒,他又瞥了凌延宸一眼,“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我眼缘又跟我各方面都合适的对象,结果你也喜欢。不过我可跟你说啊,我是看在兄弟多年的情谊上,没有认真发挥实力,也没有使出真本事,不然最后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裴诚经常这样自吹自擂,平时凌延宸都不会给反应,今天却很平静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真的知道?”裴诚笑道。   认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裴诚的本事凌延宸不是不知道,看他拼的城堡就知道,这两个多月以来,裴诚不是真的忙碌到没有时间去追求颜珍,而是不想。难道裴诚不喜欢颜珍吗?不是的,他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花两个多月的时间送这样一个满是心意的礼物。   只是裴诚知道,凌延宸这样的性子,碰到一个喜欢的人比他要难得多。   “嗯。”凌延宸如实回答。   裴诚大力地拍了拍凌延宸的肩膀,真心为他开心,“既然真的知道,那你结婚的时候可别找我当伴郎,要真没有人选,我这么善良当然也会勉为其难答应,不过要给我减免份子钱,知道吗?”   凌延宸也不由笑了,“那你还是给我份子钱吧。”   “商人啊商人。”裴诚举起酒瓶与凌延宸碰了一下,“真高兴你能和颜珍在一起。”   男人之间说不来肉麻祝福的话,不过千言万语都在一杯酒里。要幸福啊,我的朋友。 89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正如裴诚猜测的那样,凌延宸的生日礼物显得毫无“诚意”,是一颗璀璨夺目又有些可爱的粉钻,不过颜珍还是特别喜欢,谁让她就是个这样的俗人,更何况有之前那一罐樱花,对颜珍来说凌延宸已经足够用心了。   这是颜珍前世与今生加起来所有的人生里,过得最盛大的一个生日了,真要比较起来,大概比一般人家举办婚礼还要隆重。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颜珍并没有如传言般在生日宴会上被凌家认作干女儿。   自从生日之后,即使凌延宸没有开诚布公地找颜珍谈,颜珍也没有明确给他一个答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心照不宣,逐渐明朗起来。   这天早上,凌延宸刚到公司,按照惯例给颜珍打了个电话。他一向都是行动派,有了计划就准备开始实施。   颜珍虽然没在上班了,但她起得比工作时还要早,刚到外面散步遛完狗回来,正准备洗澡,就接到了凌延宸打来的电话。   凌延宸一边打开电脑输入开机密码,一边和颜珍说话,“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颜珍用手扇着风,现在已经差不多进入夏天了,在外面溜达一圈回来,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高静姝的爷爷吗?我答应要去看望他老人家,准备今天下班后过去,你如果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吧。”   颜珍不禁一愣。尽管她基本算是默认了与凌延宸的关系,可她没想过凌延宸会这么快带她去见他尊敬的长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不想去?”凌延宸等了一会儿,不见颜珍吭声,又问道。   颜珍也不是矫情的人,只犹豫了片刻,就直接说道:“你觉得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凌延宸的语气十分肯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是说你其他的顾虑?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在凌延宸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都是想要就会去做。现在他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好不容易等到了颜珍的靠近,他不想她再后退一步。所有的事情他都会安排好,趁现在世俗刁难到来之前,他必须要让她站在他的身后。他想让颜珍知道他的决心。   正如何信说的,什么伦理道德,现在对他来说通通不重要,他得到了颜珍的回应,他就不愿意再等下去,因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等待就越容易横生事端。   如果不是尚且有所克制,凌延宸更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跟颜珍先把证领了再说。   他知道这对于他是上上策,对于颜珍和颜家来说就是下下策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颜珍现在能接受他,他该知足,不能得寸进尺想要一步登天。   颜珍和凌延宸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说这话有何深意,她自然能体会到。   她知道凌延宸就是这样的人,她如果没有靠近他还好,一旦放任自己接近,凌延宸绝对不会允许她再有其他的心思。这个人表面看似温和,实际上性子却是霸道得很。   他的决心、他的心意,她都看得分明。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呢。   “没有,我是在想我要准备什么礼物。”颜珍随意找了个理由。   尽管凌延宸有十足的把握,但听到颜珍如此回答,仍然松了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小事你不用担心。”   “嗯。”颜珍的语气平静,“那我在家里等你了。”   凌延宸眼眸里满是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你等我。”   凌家人基本上都或多或少知道凌延宸和颜珍之间的事了,好在凌延宸长年累月为凌家“鞠躬尽瘁”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连凌夫人都不忍心阻拦,所以家庭内部并没有遇上什么阻力。   搞定了凌家内部,凌延宸准备慢慢开始对外释放一些信息了。带颜珍去见高爷爷就在他的计划里,不然之前他也不会特意把颜珍介绍给高静姝认识。   高家坐落于城东,三面临水,环境幽雅。   凌延宸作为高家的贵客,他要来拜访,高家所有的人能到的基本上都来了,高静姝甚至还把裴云弋也给带来了。   高家上下对于凌延宸带着颜珍前来,内心多有猜测,表面上却都很镇定。   在S市可以混得风生水起的高家,若是连这点心理素质和眼力见都没有,那也不会到达现在的位置。   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凌延宸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他认定的女人,他不会带来参与这种场合,所以大家对颜珍也都报以同样的尊重和热情。   高爷爷看起来很开心,他满头银发,目光却依旧锐利,打量了颜珍一番,乐呵呵地说道:“我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夫人。”对于高爷爷来说,夫人就是凌家那位已逝的老太太了。   其实颜珍与凌老夫人一点儿也不像,不过谁知道呢,谁又在乎呢,就凭高爷爷的这句话,就足以表明高家的立场。   要知道,高家和高爷爷一直都是凌家的铁杆追随者,凌延宸作为这一代凌家家主,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高家都会表示全力支持。这也是凌延宸把高家作为对外第一站的重要原因。   裴云弋默不作声,他看着整个高家对凌延宸和颜珍阿谀奉承,内心厌恶不屑,不过如今他也只能暂时隐忍。从高家这家人的反应他明白了一件事,凌延宸和凌家根本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之前他的那些不值一提的小计谋,不过是凌延宸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罢了。   高静姝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裴云弋与凌家的过节,仿若无意间提醒了一句,“云弋,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要做傻事。凌家是我们高家的恩人,爷爷从小教导我,只要凌家需要帮助,我们定会义不容辞,当然如果有人对凌家不利,那也是与我高家为敌。”   裴云弋沉默了一瞬,随后笑道:“我明白。”   在高家勉强按捺住的濒临爆发的情绪,等裴云弋回到和苏宜秋的小公寓后,再也无法压抑。他将所有的情绪发泄而出,极尽讽刺地说道:“都说凌延宸多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不知人言可畏,不懂审时度势,不过是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蠢货罢了。说到底,如何没有凌家的光环,他就是个没见识的失败者。颜珍是什么人,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倒好,喜欢上弟弟的女人不说,现在还光明正大地带到外面让别人看热闹,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凌家的丑闻,这摆明是要把他和颜珍的关系公开了,简直愚蠢至极!”   苏宜秋默不作声,听着裴云弋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为何内心竟无比悲凉。   能被凌延宸那样的人喜欢,试问哪个女人不羡慕颜珍呢?凌延宸掌管凌家,手段肯定不简单,甚至说他工于心计、城府极深也不为过。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惧蜚语流言,无视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更不怕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困境,仍然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爱的是谁。   颜珍真幸福啊。她摆脱了凌延宇,却得到了凌延宸毫无保留的珍惜。   盛夏到来之际,凌延宸搬家了,搬到了颜珍的这一栋,不过是房价更让人望而生畏的顶楼。   顶楼是跃层设计,面积更大,最重要的是自带一个空中小型游泳池。如果这里是开放酒店,恐怕早就成为网红的打卡圣地了。   颜珍参观了一圈凌延宸的新房子,发现有她喜欢的游泳池,让她羡慕得不得了。   夏天是游泳池,冬天变成温泉,有钱人真是会享受!颜珍瞬间化身柠檬精,强烈怀疑凌延宸是在变相地向她炫富!   凌延宸一如既往的淡定,看着颜珍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万恶的资本家啊”,他的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凌延宸随意靠在落地窗前,对颜珍说道:“我发现你很喜欢游泳。”   颜珍回过头,“嗯,游泳很好玩啊。”   “以后别去外面游了。”凌延宸也是最近才发现颜珍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健身房游泳的。他不想直接告诉她,他不愿意她在外面游泳,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美好的她,只能将顶楼买下来,只因为这里有游泳池,“你就来这里游吧,每天都会有人换水打扫,保证水质清澈干净。”   颜珍很是诧异,“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游泳池才搬来的吧?”   凌延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颜珍长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当然是谢谢这个像阿拉丁神灯一样的男人,可以满足她的每一个无需说出口就已经实现的愿望。   当天晚上,颜珍就来游泳了。凌延宸这个本来应该在书房工作的人,理直气壮地以屋里太闷为理由搬着电脑坐在泳池旁。   颜珍无所谓有没有人在场,她一口气畅快淋漓地游了好几圈,才趴在泳池边缘。这里视野开阔,不仅能看到城市的夜景,还可以欣赏满天繁星。   泳池里的水在夜色之下,波光粼粼,颜珍在水里犹如一条鱼一般,自由穿梭。凌延宸时不时会往泳池看一眼。   等颜珍游够了,从泳池里湿哒哒地走出来,下一刻凌延宸就拿起条大浴巾披在她身上。他站在颜珍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温柔而细致地帮她擦着身上的水迹。   “有件事,我现在很想让你知道。”颜珍的耳边传来凌延宸醇厚的声音,气息拂过感觉微痒。   “什么事?”   “一件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让别人包括你知道的事。”   颜珍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凌延宸用温柔的语调与美好的词汇,描述着那天晚上他去关窗时所见到的场景。   “泳池里的女孩玩水玩得特别开心,与凌家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凌延宸的语气里都听得出笑意,“书房的那个窗户,可以看到游泳池的那扇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走过去,再次打开。”   这种“不敢”,也许是凌延宸三十年的人生里唯一的一次“不敢”。 90 俨然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高家拜访以后,凌延宸又相继带颜珍去见了几位与凌老爷子交好的长辈们,这些长辈们背后都是S市有头有脸的家族,算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凌延宸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长辈们大半辈子什么风雨没见过,凌延宸和弟弟的前未婚妻在一起乍一听似乎是个了不得的新闻,但是仔细一思量,男未婚女未嫁,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都慈眉善目地给了颜珍见面礼。   颜夫人之前就对颜珍说过,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凡凌延宸的态度没这么果断、手段没有这么直接,恐怕真会演变为一桩大事。说白了,凌延宸现在明显豁出去了,他把颜珍已然当作自己的女人,将她护在身后,别人敢说什么?!   颜夫人很是感慨,“我在这个圈子里见多了为利益牺牲感情的事,倒是头一次见到像延宸这样坦诚的人,他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   旁观者都能看得出来,颜珍自然也能体会到,她沉默片刻,问道:“有什么是我和颜家能做的吗?”   她知道,凌延宸想要保护她,希望她什么都不要担心,可她始终觉得这件事也与她有关,不应该让凌延宸独自承担。   颜夫人不由笑了起来,“颜家不能做什么,至于你,我觉得你陪在他身边就够了。珍珍,妈妈真的为你开心。”   颜夫人在得知凌延宇移情别恋时,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了,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凌延宸后来找到她,建议她去国外治疗,恐怕以她的性子,只会用她的手段来处理,也许可以让苏宜秋彻底失去威胁,但是仔细想想,即使凌延宇回到珍珍身边,之后也是如鲠在喉,有过前科的男人终究无法让人完全相信。好在珍珍足够幸运,遇到了凌延宸。   因为这波操作,凌延宸与颜珍的事情在S市圈子里,俨然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当然,有凌延宸的铁血手腕在前,再加上凌家的权势,目前还真没人有那个胆子公开讨论这件事。   这天,高静姝意外得知了一件事,裴云弋的女朋友苏宜秋怀孕了,苏宜秋做得还算隐蔽,更多的情况她没有查到,不过她想,苏宜秋多半是会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那么裴云弋就不是高静姝的最佳人选了,毕竟私生子这种事如同在心里埋了根刺,后患无穷。   如今她与裴云弋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放到明面上,高静姝觉得有必要尽快确定这件事,还要敲打裴云弋一下,他的私人生活她不会干涉,但若是闹出什么私生子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高静姝不愿意花费精力在调查这种小事上,干脆直接询问裴云弋。她态度冷硬地说道:“云弋,如果你的前女友怀孕了,而且打算把孩子生下来,那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没必要再继续合作下去了。”   裴云弋现在骑虎难下。听到这件事,他很是震惊,急忙去质问苏宜秋。   苏宜秋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她下意识地以为裴云弋知道了她把孩子打掉的事。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苏宜秋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紧紧抓着裴云弋的衣袖,伤心地说道:“云弋,我不是故意要放弃我们的孩子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那段时间你压力很大,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而且在我还不知道怀孕的时候吃了孕妇禁用药,我害怕这个孩子会有什么缺陷。你我都清楚,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机,所以我就去把孩子……”   她哽咽着说不出来那几个字,“云弋,你不要生气,孩子以后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一瞬间,裴云弋不知道为何,心里竟意外地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他又感觉格外厌恶这样的自己,心烦意乱之下,他开始对苏宜秋恶语相加。   人总是习惯性地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给最亲近的人,仿佛坚信即使他们受尽伤害,也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   “你太自私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裴云弋甩开苏宜秋的手,“那是一个生命,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你心里有一点点难过吗?”   说完这番话后,裴云弋狠狠甩上门离开了。他靠在门板上,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想到那个他刚知道就已经离开的孩子,他攥紧了拳头。   苏宜秋一个人呆坐到半夜,她流产的事情做得隐蔽,甚至用的都不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云弋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高静姝告诉他的?   她突然想到了颜珍,那天,她做手术的那天,她只碰到了颜珍,颜珍和高静姝又是认识的熟人,会不会是颜珍为了报复她才将这件事告诉给高静姝的?   被苏宜秋猜疑的颜珍还真没那么大嘴巴,也没那么多管闲事。她早就忘记在医院碰到过苏宜秋了,现在有凌延宸,她连裴云弋都不在意了,更何况是苏宜秋。   颜珍最近压力不小,毕竟她资质平平,要重新当学生,努力学习已是不易,更别说还要冲刺名校,不过她已经夸下海口,不想轻易放弃。   颜珍缓解压力的方式有两样,一是游泳,二则是吃。不过她也不敢太过放纵,否则最后欲哭无泪的还是自己。   这天,凌延宸要去参加重要的会议,没时间陪她遛狗,颜珍就牵着辰辰,找到了有名的小吃一条街逛逛。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哗,各种小吃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颜珍经不住诱惑,要了烤冷面和烤串,满足口腹之欲。   哪知道当天下午颜珍就有些不舒服了,想想也是,她作为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吃的东西都干净卫生,冷不防吃了路边摊,肠胃受不了也是正常。   颜珍不止头晕,还有点恶心,她隐约猜得出来自己是轻微的食物中毒。   本来颜珍想在家里好好休息,可在国外留学的凌延妍放假回来,凌延宸今天也会抽时间回凌家吃晚饭。凌夫人提前跟她说了,她放鸽子好像有点不合适,还好她的症状轻微,可以坚持。   凌延宸直接从公司出发回家,颜珍也打车去凌家,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   凌夫人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虽然她说不支持凌延宸和颜珍,但心里已经把颜珍当成大儿媳了。   颜珍特意化了个美美的妆,偶尔的不适并不明显,看起来一如往常。   凌延宸还是注意到了颜珍今天没有平时活跃,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颜珍惊叹于凌延宸敏锐的观察力,如实回道:“肠胃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事,等吃完饭以后我再去医院。”   凌延宸见颜珍精神状态还可以,知道她不想破坏家里的氛围,点了点头,“那好,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起初颜珍的确以为自己能扛住,但在晚饭时喝了半杯饮料之后,一下没忍住,急忙下意识地起身,就往洗手间奔去,她在凌家住了很长时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洗手间。   凌夫人一时错愕,也起身跟了过去。颜珍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开始呕吐起来。哪怕隔着门,凌夫人和凌延宸站在门口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声响。   凌延宸难掩焦虑,“珍珍,你怎么了?是不是特别难受?好一点没有?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他后悔了,明知道她肠胃不舒服,就应该强硬一点,直接带她去看医生的。   颜珍吐完以后感觉腿都软了,不过还真别说,吐完以后感觉舒服了不少。   凌家一家人连凌先生都对颜珍表达了高度关心,等她打开洗手间的门,小脸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凌延宸急忙扶住颜珍,对家里人说了声抱歉,饭没打算再吃,带着颜珍直奔医院。   等颜珍与凌延宸离开后,饭桌上变得格外安静。   凌夫人刚才特别焦急担心,没有时间多想,现在冷静下来,忍不住开始考虑些有的没的。   看珍珍那模样……怎么有点儿像怀孕?跟她当时怀孕真是一模一样!   凌夫人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珍珍现在跟延宸住得近,两个人感情不错,朝夕相处,又都是年轻人,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   延宸与珍珍的事情已经是一桩大事了,若是再过一段时间,肚子遮不住,又得传成什么样啊?姑且不管外界的看法,女方怀孕了,男方家里也得负起责任来!退一万步说,珍珍如果真的只是肠胃不舒服没有怀孕,那下一次呢,谁说得好!还是要未雨绸缪。   凌夫人跟凌先生回到房间,忍不住说道:“老凌,你看,延宸现在带着珍珍将能见的长辈都见了,他如果不是想娶珍珍,做这些事干嘛。我想着,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和颜家讨论一下他们结婚的事了?”   其实凌夫人只是经历今天的场面,纯粹被自己脑补的情况吓到了。   这话一说出口,凌夫人也惊到,急忙否认,“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我大概是失心疯了。”   凌先生倒是很淡定,“我当你是更年期吧。”   毫无求生欲的凌先生立刻吸引了凌夫人的所有火力,她总算不再惦记着颜珍可能怀孕这件事了。   凌延妍抱着买好的礼物上楼,恰好听到自家妈妈与爸爸讨论颜珍和大哥结婚的事。   她愣愣地转身离开,心里大发感慨,她不过是出国留学了一段时间,怎么回来之后,二嫂就变成了大嫂?真是让人搞不懂,简直太刺激了! 91 你以后不要再找我   在得知凌延宸与颜珍的事情之前,苏宜秋对颜珍尚有愧疚之意,可那之后这种想法就渐渐淡了。事情的确如云弋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他们,颜珍不会和凌延宇分开,更加不会与凌延宸有任何可能。   凡事有利有弊,至少他们让颜珍看清了凌延宇的本质,不是吗?如果颜珍与凌延宇结婚之后才幡然醒悟,不就错过了另一个优质男人吗?   现在颜珍与凌延宸在一起了,那她与颜珍之间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可是颜珍居然将她心里最痛的一件事情告诉了高静姝,再回忆起云弋对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悲愤,想办法联系到了凌延宇。   凌延宇在接到苏宜秋的电话时,十分惊讶。他如今身处南非,刚来到这里时各种不习惯,名下的卡又全部被爸爸冻结,没有办法反抗,现在反而慢慢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可能是因为最近的表现还不错,他的一张额度最低的卡被解开了。   越看得清楚越是痛苦,凌延宇宁愿糊涂也不想清醒,无奈爸爸非要逼着他认清现实,结果他心中只余无尽的悔恨。   他因为一个阴谋,因为别人的算计,失去了认识二十多年的爱人。   听到苏宜秋的声音,凌延宇很想直接挂了电话,却还是想听听她到底还要狡辩些什么。   “延宇,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害你失去了颜小姐,我内心特别的愧疚,所以我给你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凌总现在跟颜小姐已经快公开了,他带着她去拜访了很多家族的长辈,大家都说他们要结婚了。”苏宜秋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延宇,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我知道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一直是颜小姐。我觉得你要告诉颜小姐你的心意,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把她追回来,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向颜小姐解释,我会告诉她,你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她。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心里肯定是有你,不可能会那么快忘记的。”   听了这番话,凌延宇只沉默一下,便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说完没等苏宜秋回应,就挂了电话。   凌延宇双手攥着手机,垂着头,周围萦绕着无能为力的颓废感。   他不敢相信,他和颜珍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跟大哥才相处多久,居然这么快就都放下了吗?   正在这时,凌延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妹妹延妍发过来的视频通话。他抹了把脸,接通了。   凌延妍今年十九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对家里的事并没有那么上心,再加上岁数小又出国留学了,家里人也不会把家务事特意讲给她听,所以她到目前为止并不知道凌延宇还喜欢颜珍,以为他正在为解除了婚约而偷着乐呢。   “二哥,你房间那个保险箱密码多少啊,借我用一下,我放点儿东西。”凌延妍说道。   凌延宇整理了一下情绪,告诉她密码了,又忍不住问道:“家里都还好吧?”   凌延妍想到偷听到的爸妈的谈话,不由神神秘秘地一笑,“都很好啊。二哥,你应该最开心了吧。”   当初凌延宇迫不及待想要与颜珍解除婚约的样子,在凌延妍记忆里太过深刻,犹如近在眼前。如今两全其美,她真的为两位哥哥都感到高兴。   “其实我觉得颜珍还挺好的,啊,对了,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大嫂了。我跟她也算是一块儿长大了,她这个人心眼不坏,你不喜欢她,大哥喜欢她,爸妈也喜欢她,虽然从二嫂变成大嫂有点奇怪,但我看大哥超开心的。”凌延妍越说越兴奋,“爸妈今天还在商量让他们早点结婚呢,我猜应该是大哥的意思,想想大哥今年也三十多了,尽快考虑结婚好像也挺正常的。”   凌延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是吗?”   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大哥心里还有他这个弟弟吗?颜珍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凌延宸带着颜珍去了医院,医生与护士看他十分紧张的神色,以为颜珍是得了什么重病,结果一检查,不过是普通的肠胃不适。医生本来认为开过药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三两天就完全好了。   可是凌延宸并不这么想,他看着颜珍脸色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特别不放心。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医生不得不顶着压力让颜珍住院了。   私立医院收费相对较高,病房资源很足。颜珍本来不想住院,可凌延宸这人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偶尔固执起来,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独立病房里一应设施齐全,凌延宸扶着颜珍躺下,这才说道:“以后如果想吃那些小吃,可以让家里厨师做。”   颜珍瞥了凌延宸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我再也不要碰了呢。”   凌延宸帮她盖好薄毯,“我以后只会对我的女儿有这样的要求。”   “什么意思?”颜珍故意逗他,“只管你女儿的意思吗?”   “我也管不住你。”凌延宸无奈地说道:“之前提醒你不要坐车的时候看手机,你是怎么说的,你忘记了吗?”   颜珍是怎么说的?她说,凌延宸,你又不是我爸。   “你这人好记仇,这点小事居然还记得啊。”   凌延宸点头,“所以,我决定了,我不管你,等下我给颜叔叔打电话,他是你爸爸,他管你的话,你应该不会烦。”   “啊!不要!”颜珍坐了起来,瞪着凌延宸,“不要告诉我爸爸,他会担心的。”   凌延宸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转过头,语气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女儿怕爸爸担心,不怕男朋友担心。”   颜珍瞬间无言以对,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凌延宸看到颜珍这生龙活虎的气势,稍微放下心来,明天下午他要去附近的城市开会,为期两天一夜,本来他还想要不要推掉,毕竟颜珍正在生病住院,他得陪着。不过这会儿看她还有心情跟他争吵,看来医生没有骗他,她的情况真的不严重。   凌延宸迟疑着将开会的事告诉颜珍,“这个会不算特别重要,但也不是不重要,副总的老婆刚生了孩子,我不太好意思让他代我参加。”   颜珍觉得很是稀奇,“所以你也会不觉得好意思吗?”   她给凌延宸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知道他这个人在工作上简直是“毫无人性”,这会儿居然说不好意思,真的让人惊诧。   凌延宸嗯了一声,“这叫提前投资,我帮他代理一段时间的工作,等以后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他也会帮我代理工作,我就可以休陪产假了。”   颜珍:“……你会不会考虑得太长远了?”他们甚至还没正式公开谈恋爱呢!   凌延宸意味深长地看了颜珍一眼,“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的教育方式,习惯考虑得长远。”   “行吧!”颜珍知道凌延宸跟她谈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又说道:“你放心的去开会,我没事的,医生都说了,吃药休息两天就好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你的工作。”   凌延宸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什么事给我妈打电话,或者给郭助理打电话也可以。”   “知道知道。”颜珍看着凌延宸眉头微蹙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像我爸爸了。”   下一刻凌延宸眉间立刻舒展开来,“我可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   凌延宸唠叨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特别啰嗦,拿着药的说明书查手机查了半天,又叮嘱她在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听得颜珍头都大了。   隔壁病房说话声音有点吵,凌延宸怕打扰到颜珍的休息,起身要去隔壁提醒一下。   隔壁病房住了一个骨折的年轻学生,可能是自己太无聊,有几个朋友过来陪他,这会儿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凌延宸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学生正在讲鬼故事,非常符合现在的气氛,是与医院的电梯有关的。他静静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跟隔壁说好了?”颜珍问道。   凌延宸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好了。”   凌延宸还要去回去帮颜珍收拾衣服和护肤品,颜珍已经在催促他了,“快点,我想赶快卸妆了。”   凌延宸没办法,走出病房,给郭助理打了个电话。   郭助理开车过来给老板送一份重要文件,两人本来约好在医院停车场碰面。   “凌总,我快到了,最多两分钟就到停车场。”郭助理接起电话,以为凌延宸催他,赶忙说道。   “嗯,不着急。”凌延宸顿了顿,他此时就站在电梯门口,又说道:“你到了直接上来吧,在顶楼。”   “好的。”郭助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乘坐电梯上楼来。电梯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坐在走廊的凌延宸,立刻将文件递了过去。   哪知道凌延宸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郭助理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凌延宸一起进了电梯。   等到了停车场,目送凌延宸开车离开,郭助理还是没明白,凌总刚才让他上去做什么? 92 我果然不是个好秘书   对于凌延宸来说,颜珍将她家的开门密码告诉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他站在门口,输入密码,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辰辰迈着小短腿冲了出来,在发觉来人不是颜珍时,疑惑地探处头往外看了好几眼,还是没有找到主人,于是冲着凌延宸狂吠几声发脾气。它真是个守家又称职的吉祥物,哪怕凌延宸经常出入这里,它还是把他当成入侵者一般对待。   凌延宸知道辰辰这货很怂,只敢狂吠,不敢有实际行动,非常淡定地走进了屋子。   他拨通了颜珍的视频通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她正盘腿坐在床上,“到了?让我看看辰辰。”   凌延宸将镜头调转,辰辰听到颜珍的声音,开始上蹿下跳,非常兴奋。   接着凌延宸走进颜珍的卧室,来到梳妆台前,“需要带哪些?”   “你手边的两罐面霜都带来,一黑一白。”   等颜珍吩咐完毕,凌延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拿了好多东西,他给予善意的提醒,“你只在医院待两到三天。”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颜珍嗯了一声,“我知道啊,这就只是简单的护肤品而已。”   凌延宸很有求生欲地及时闭嘴。收拾完护肤品,他又问道:“衣服呢?需要带哪些?”   这时颜珍才猛然回过神来,她刚才只想着赶紧卸妆,根本没考虑过衣物问题,她在医院穿病号服,可病号服里面也得穿啊,这就尴尬了,她和凌延宸似乎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   颜珍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凌延宸问出这个问题前,自然想到了这些,可是他的表情镇定自若,仿佛他们在谈论一件特别寻常的事,“衣服在哪个柜子里?”   大概是凌延宸的态度太过坦然,搞得颜珍都感觉自己如果害羞才是不正常的。   颜珍实际上是纸老虎,但纸老虎如今也不想认输,既然给她收拾衣服的凌延宸都没有不好意思,她也得保持镇定。   于是颜珍也淡定地说道:“在衣帽间的抽屉里,随便给我拿两套就可以了。”   接着屏幕就直接黑了,颜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他的手机出了问题,连着喊了好几声:“凌延宸?凌延宸!”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重新亮起来,依旧是凌延宸那张从容自若的脸。   “已经收拾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刚才怎么了?”   “可能是网络信号不好,暂时黑屏了。”   鉴于凌延宸从来不会跟她说谎,颜珍也没有任何怀疑,“都收拾好了?那把放在茶几上的书也带来吧,在医院里肯定很无聊。”   “好。”   颜珍不知道的是,挂了视频通话以后,凌延宸来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   等凌延宸再次回到医院时,颜珍正在专心背单词。她只是抬头望了凌延宸一眼,就继续看手机。   完成今天背诵单词的任务,颜珍再次抬起头,发现凌延宸从洗手间走出来,居然换上了他自己的家居服,她不禁目瞪口呆,“你准备今天晚上睡这里?”   凌延宸的表情与语气都很平常,似乎理所当然,“我让人弄了张折叠床过来。”   “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颜珍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在医院怎么能休息好?折叠床肯定睡着不舒服,你还是回去吧,医院里有护士医生,你不用特意陪我的。”   “我现在回去才是折腾。”凌延宸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一副疲倦的模样,颜珍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其实颜珍除了真的担心凌延宸休息不好,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毕竟这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晚上睡在一间房里。   颜珍转移了话题,想起凌延宸晚上都没怎么吃饭,便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叫外卖吧?”   凌延宸摇了摇头,“不了,已经饿过头了,而且现在也有点晚了。”   颜珍叹了一口气,“我应该早点想到的。”她又自我调侃,“我果然不是个好秘书。”   凌延宸笑道:“嗯,确实。”   颜珍气鼓鼓地瞪着凌延宸,她可以自嘲,他为什么要附和?   “我是个好秘书就可以了。”凌延宸悠悠说道。   颜珍忍着笑意,故意问道:“你明明是凌总,怎么是凌秘书?”   “我在你面前不就是个秘书?”   颜珍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凌延宸渐渐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待到她突然发现,这个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明明不是多么浪漫的人,但会费尽心思送她一场烟花、一罐樱花,让她瞬间打开心门。他的专注目光,他的温柔问候,他的每次关心,都让她越陷越深。   这对颜珍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无论智商、心计还是处事手段,恐怕十个她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若是哪天他不再喜欢她了,她肯定会比离开凌延宇更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吧。   凌延宸见颜珍惆怅地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颜珍坐在床上盯着凌延宸,她穿着病号服,显得更加可怜,“凌延宸,我的股票还有投资,你都要好好放在心上啊。”   凌延宸没想到颜珍会说起这件事,话题跳跃太快,他有点跟不上,“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爱情与钱,总要占一样的。”这是颜珍最真实的想法。如果凌延宸哪天喜欢别人了,她希望自己还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那样她失恋了可以去买买买,说不定还可以砸钱吸引个小鲜肉为她疗伤,这样想想,失恋似乎不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了,没钱好像更令人伤心。   “都要吧。”凌延宸一向聪明,自然明白颜珍说这话是何意。他目光灼灼地凝望着颜珍,“我掐指一算,算到你都会有。”   颜珍重新恢复了精神,“那就借你吉言啦。”   颜珍始终没有忘记妈妈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哪怕有一天结婚了,也要对枕边之人抱有怀疑之心,这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不确定自己会一直喜欢凌延宸,更不能确保凌延宸会一直喜欢自己,那就在确定喜欢、付出真心的时候,依旧保持自我。   第二天中午,还有公事缠身凌延宸离开了。   凌夫人与凌延妍倒是一起来探望颜珍。得知颜珍真的只是普通的养胃不适,凌夫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仔细想想,以大儿子的性格,他就算把持不住,也不至于会让珍珍婚前怀孕。   颜珍见凌夫人刚进来时盯着她的肚子一直看,顿时感觉很是窘迫,知道昨天那一出怕是让凌夫人误会了。   凌延妍面对颜珍的新身份还有些不习惯,二嫂一下变成大嫂……   母女俩人在医院里陪着颜珍,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   住在隔壁的学生人缘挺好,不少人来探病,过了探病时间都还没走。医院的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尤其是隔壁病房门还敞开着。颜珍住在医院确实无聊,她的身体状况良好,想了想,便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了。   颜珍知道对凌延宸就要用先斩后奏这一招,准备回家以后再跟他说,那他也没办法。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了消失了几个月的凌延宇等在她家门口。   凌延宇穿着一身正装,正靠在墙边抽烟。他面容憔悴,明显清瘦了许多。他下飞机后家都没回,带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怨气直奔颜珍这里。在等待颜珍的一个小时了,他几乎将这二十多年的记忆都回想了一遍。   他知道大哥喜欢颜珍,也知道他们关系暧昧,可是知道归知道,当听到他们快要结婚的消息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接受。   他这次来就是想当面问问颜珍,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怎么能放就放?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错把亲情当爱情了?那他到底算什么?   对凌延宇来说,颜珍一直都在他身边,他早就习惯了有她的生活,就像是空气一样,平时无法感知有多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觉得窒息,只余死路一条。   颜珍看到凌延宇,面色一冷,脚步飞快,只想快点回屋,根本不愿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凌延宇知道颜珍打的什么主意,怨气加上愤怒,他直接冲上去拽住了颜珍的手腕,拖着她往安全通道走,颜珍下意识地就对着隔壁喊道:“裴诚!裴诚!”   裴诚应该不在家,事实上,他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住在这里了。   颜珍内心并不害怕,这小区物业称职,保安肯定会很快在监控里看到她的异常,用不了多久就会赶过来。   到了安全通道凌延宇放开了颜珍的手腕,但是他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禁锢着她。   凌延宇语气尽量温柔地问道:“珍珍,我从南非赶回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跟大哥结婚吗?”   颜珍不是傻子,知道凌延宇此时情绪激动,在保安来之前,她不会再试图激怒他。不过要她现在还对凌延宇虚情假意,她也很为难。想来想去,只能默不作声地拖延时间。   凌延宇见颜珍不吭声,心里一喜,以为颜珍在犹豫纠结,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这两天他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样,他把颜珍紧紧拥入怀中,想将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她,哪怕是放下尊严的祈求,只要她愿意回头,他心甘情愿。   颜珍哪里想到凌延宇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对凌延宇拳打脚踢了。   凌延宇毕竟是个男人,力气上更胜一筹,挣扎之时,颜珍一个没留神,退后一步踩空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接着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93 委屈你了   凌延宸连夜赶回来之时,颜珍已经被送入VIP病房,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容惨白。   颜夫人与颜先生也从H市赶了过来,守在女儿的病床边,如果不是凌颜两家有这么多年的情谊,颜夫人都不想维持表面的平静。她的女儿怎么这样倒霉?怎么就摊上凌延宇这么个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婚约的束缚,安生日子还没过两天,人就闹到进了医院。   “怎么回事?”凌延宸坐在病床边,他极力克制着情绪,手微微颤抖地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看了一遍。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可是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此时身体紧绷,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变得低沉阴郁。   凌夫人真的没脸说。颜夫人和颜先生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显然也不想开口说明。   最后只有凌延妍顶着这巨大的压力开口,“二哥从南非回来,他去找颜……”她顿了顿,认真地改口说道:“他去找大嫂,两人发生了争执,大嫂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医生全面检查过了,说问题不是很大,腿部骨折加上轻微的脑震荡,应该最迟明天早上就能醒来。”   其实凌延妍也是一头雾水,二哥先前明明很想取消婚约,他不是已经彻底移情别恋了吗?怎么又来纠缠颜珍呢?男人的心这么反复无常吗?   凌延宸嗯了一声,他攥着那病历本,眉头紧锁,“凌延宇呢?”   “不知道。”凌延妍如实回答,“我们赶到医院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   颜先生显然气极,冷笑一声。   凌夫人感到非常难堪,她给二儿子打电话始终没人接,这完全是跑路的状态了。如今不管颜家的人说什么,她都没有立场再帮延宇说话,但凡延宇可以守在外面,好好认错,她都不会如此失望。   凌夫人又看了大儿子一眼,不由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这兄弟俩恐怕连表面上的平和也没办法维持了。   她看得出来,珍珍这次受伤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延宸对延宇仅剩的一点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为人父母,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兄弟阋墙,可是事情发展的今天这地步,能怪得了谁呢?她无法强逼着延宸去接受,也不能逼珍珍去原谅,这两个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   凌延宸凝望着颜珍,目光触及她头上缠绕的纱布,眼中闪过心疼,紧咬牙关隐忍着泛滥的情绪。   他头都没抬,语气听起来仍然镇定从容,对郭助理说道:“联系物业那边,将有关的监控全部删掉,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另外,联系到凌延宇,让他不要再露面,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回来过,总之,我不想听到有人讨论这件事。”   凌延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安排,郭助理一一应下,甚至连公关部那边该如何处理,都如同经过深思熟虑般,非常细致,面面俱到。   如果是平常,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事情,颜先生也会在心里夸赞一声凌延宸,可是此时此刻女儿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凌延宸考虑的竟然是如何善后,考虑的还是凌家的脸面,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不过刻在骨子里的修养让颜先生没办法在病房里对一个晚辈指责怒骂,他怒不可遏,只能起身离开病房。颜夫人也立刻跟了出去。   夫妻俩站在安静的拐角处,颜先生在妻子面前再也无法掩饰对凌延宸的失望,“是,他的确是一个合格优秀的继承人,可从进门到现在,我没看出来他对珍珍有多关心,这兄弟俩就是一个德行!你看看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遮掩这件事,想的是他凌家的脸面,还想着保凌延宇那个畜生!”   “那你要他怎么办?”颜夫人相对冷静些,尽管她也被凌延宇气得发抖,“你想让别人都知道,珍珍是跟凌延宇一起时出事的吗?如今这圈子里谁不知道珍珍和延宸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今天这事要是再传出去了,珍珍该怎么办?你以为延宸是想保凌延宇,不是的。老颜,你想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他不只是珍珍的男朋友,他还是凌家的家主凌延宸啊,别太为难他了。”   凌延宇已经够声名狼藉了,他更差一点自是无所谓,可珍珍喜欢凌延宸,颜夫人不能让凌家也跟着受牵连。   颜先生抹了把脸,“我就是心疼珍珍,她要不是喜欢凌延宸,说什么我都不想让她去趟这浑水。”   与此同时,凌延妍和郭助理都离开了病房,凌夫人心情复杂地唤了凌延宸一声。   话还没说出口,凌延宸握着颜珍的手,语气冷淡地说道:“妈,您不要为他说话了,珍珍听了会心寒的。”   凌夫人不禁眼眶泛红,却也没再多言。   “您回去吧。柔姨和叔叔一路赶来应该累了,让他们也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就可以了。”凌延宸低声安排道。   凌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凌延宸说道:“他是您的儿子,不是我的,我不能管他一辈子。妈,我总归会有自己的家庭。”   等所有人都走后,凌延宸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看颜珍,他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认真地端详她。有时候他想仔细看看她,她不许,她说被人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特别不习惯,还说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变态。   他这辈子应该当不成世人眼里的好哥哥了,他对凌延宇已经没有任何应付的耐心。如果多年以后有人愿意研究他的生平与心理历程,就会发现他这个人生性凉薄,处事多是因为责任,而非血脉亲情。   “委屈你了。”凌延宸抚摸着颜珍的侧脸,笑容如同以往一般温柔。   他曾承诺过,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如今还没有把她娶回家,怎么可以骗她呢?   “等你醒来,你说怎么罚我都可以,全都听你的,好不好?”凌延宸凑到颜珍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晚上,凌延宸根本无法入睡,一直守在病床边,他是理智的,又是极为不理智的。理智的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想的是如何善后,如何守住凌家的脸面,如何守住自己与她的感情。不理智的是,医生说了颜珍没事,他还是不愿合眼,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她醒过来,想让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他,心里害怕又紧张地期待着。   当然,此时此刻的凌延宸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不理智还在后头。   第二天早上、第二天中午、一直到第二天傍晚,颜珍还是没有醒来,连医生都慌了,安排各种检查,却始终查不出任何问题。   凌延宸疲惫的双眼里满是血丝,他周身气息冷峻,质问道:“不是说她今天会醒吗?”   ————   颜珍感觉昏昏沉沉,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处于现实还是梦境,居然飘飘荡荡,可以四处肆意游走。   这让她甚至怀疑,所谓的重生一年究竟是不是南柯一梦,难道只是她在临死前弥留之际的一段妄想吗?   颜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没有痛觉,原来真是一枕黄粱啊,可是为何心仿佛被人抓住,一寸寸收紧,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逼得她大口喘息。   她不愿意相信那一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明明凌延宸温柔的目光是真的,一场烟花是真的,一罐樱花也是真的,那么真切,触手可及,怎么浑浑噩噩间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好像变幻出病房的模样,没有灯光,只有一缕月光投射进来,也没有隔壁热闹的说话声,好安静。   颜珍感觉自己忽而躺在病床上,她想到明明之前凌延宸就睡在她的床边,明明他还向她讲述着他的无聊故事,怎么现在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沉浸在梦中。   不知不觉,昏迷不醒的颜珍,枕头湿了一片。   她没有很难过,没有很伤心,她只是有一点点想念凌延宸了。她还有一丝茫然,如果只是一场梦,那她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突然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颜珍抬起头,看到病房门外站着一个人,只能看到背影,像极了凌延宸。她飘悠悠地站起,朝那个背影追去。   她想要张嘴呼喊他,却发现根本喊不出声来,她只能在心里大喊着,凌延宸!凌延宸!终于追上他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他一下,他瞬间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   颜珍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没有凌延宸了,梦里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颜珍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很喜欢凌延宸,虽然会有心动的感觉,可是却没有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他们的感情开始于他的强势告白,一开始颜珍觉得自己并不会喜欢他,之所以答应好好考虑,不过是因为他的金钱权势,不过是怕得罪他,她早就做好了有一天他会认清她的本来面目、或者移情别恋的心理准备。她以为,最难过的不过他喜欢上别人,没有想到还有让她更加无法接受的事实。   一个人突然有一天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他也许只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除了你没有人会记得这段感情,没有人会记得你曾被人那样保护过。   梦境里颜珍不知为何,拿着笔开始一笔一画地勾勒着凌延宸的模样,也许是答应过他要给他画素描画,却一直都没画,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完成。   梦境凌乱、毫无逻辑,完全不像那一年的记忆真实而条理清晰。而沉浸于其中的颜珍,无法理智分析,也无法醒来。 94 现在凌家说了算的人,是我   不知不觉间两天时间过去了,颜珍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这几乎压垮了所有人。   颜夫人与颜先生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变成了现在的歇斯底里,任哪个父母看到女儿这样静静躺在病床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都会疯。   医生为颜珍做了全面检查,并针对颜珍的情况开了几次联合会诊,没有哪个医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随着沉睡的时间越来越久,她醒来的机率也会越来越小,因为这是植物人的征兆。谁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伤势根本算不上危重,怎么会发展成这么严重的情况呢?   当然医生看到凌延宸那可怕的眼神,也不敢随便下论断,只能说再等等再看看,他们这边会采取相应的医治措施。   凌延宇来到病房的时候,凌延宸和颜先生正在院长办公室听取下一步治疗建议,病房里只有凌夫人和颜夫人。   颜夫人看到凌延宇,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一向温婉得体的贵太太冲上去对他进行拳打脚踢。   凌延宇木然着任由颜夫人捶打,不敢躲避,更不敢还手。他看起来格外狼狈,胡子拉渣,憔悴颓废。   “你这个畜生!”颜夫人骂着骂着就大哭起来,“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让珍珍跟你订婚!你先前出轨、移情别恋,都快逼死珍珍了,还嫌不够吗?还要把珍珍害到何种境地?凌延宇你不是人,是个畜生!是个人渣!你给我听好了,珍珍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命都不会让你好过!”   凌延宇怔怔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颜珍,一时无比悲怆,竟流下了眼泪。他茫然若失,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伤害她。   凌延宸和颜先生从院长办公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颜夫人捂着嘴悲伤流泪,凌延宇好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旁边,凌夫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虽然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应该也是在哭泣。   颜先生也恨不得打死凌延宇,不过他尚有一丝理智。   凌延宸自始至终都没看凌延宇一眼,只是唤来郭助理,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闲杂人等不准再靠近这个病房。”   凌延宇这才抬起头来,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凌先生及时赶到,诚恳地向颜夫人和颜先生道了歉,他是来带走凌延宇的,尽管在他看来,这个儿子基本上已经废了,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总不能真的看着兄弟阋墙不管吧。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二儿子,而且一旦兄弟反目的事情被人所知,对大儿子的影响必然也不会小。   颜先生低声安慰着颜夫人,扶着她出去洗把脸。   凌先生走到凌延宸身旁,看着儿子这副几乎处在崩溃边缘的魔怔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没有看好延宇,延宸,为了你和颜珍的未来,你要好好斟酌。”   凌延宸盯着颜珍如同安睡的脸,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只有无尽的讽刺,“爸,您忘了,现在凌家说了算的人,是我。”   凌先生又叹了一口气,只能转头对凌延宇说道:“走吧。”   凌延宇沉默地跟着凌先生来到停车场,凌先生突然转过身来,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怒极反笑,“你这个蠢货!”   凌延宇低垂着头,不敢吭声。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是不服气的,可是想到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的颜珍,他的心慌了。   凌先生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极力忍耐着情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爸老了,如果颜珍这次醒不过来,我也保不住你了。”   凌延宇猛然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过来的!”   看着二儿子这不争气的样子,凌先生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毕竟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如此盛怒之下,难免气喘吁吁。他指着凌延宇的鼻子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颜珍跟你有什么关系?”   凌延宇愣愣地呢喃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未婚妻……”   凌延宇现在还敢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找打,凌先生尽管不再年轻,可真使出力全力来,也能将凌延宇揍得鼻青脸肿。   “你记住了,她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她只是你的大嫂。”   经过这么一出,颜夫人与颜先生的情绪几乎崩溃。   如果说先前他们都支持颜珍和凌延宸在一起,那么现在夫妻俩也都因为这件事而怨恨上了凌家所有人,包括凌延宸。   对于这夫妻二人来说,只要女儿能醒过来,无论她是嫁人还是不嫁人、嫁给谁,都没有关系,凌家就算有滔天财势,他们也不觉得凌延宸是良人了。   颜先生和颜夫人回到病房,见凌延宸正在帮女儿擦手。凌夫人站在旁边,低垂着头,一脸愁容。   颜先生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凌家人,沉声说道:“延宸,我跟你阿姨商量过了,等过段时间,珍珍还没起色的话,我们准备带她去国外治疗。这次的事情让我们心力交瘁,我们只有珍珍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期待的并不多,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好。你与珍珍之间本来就隔着一个凌延宇,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你和珍珍真的不太合适。”   凌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颜先生和颜夫人。不敢相信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让珍珍与延宸分开,可视线触及珍珍那张苍白的脸,她突然又能理解了。如果她的女儿也遇到了这样的变故,恐怕她也会对这家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或者说早就恨之入骨,好好的姑娘被折腾成这幅可怜模样,试问哪个为人父母的能不心疼、能不怨恨呢?   凌延宸给颜珍擦手的动作不由一顿,他放下毛巾,起身走到颜先生面前。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眼睛里布满血丝。   “叔叔,阿姨。”凌延宸声音有些沙哑,“我跟珍珍可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真的不能放弃,求你们不要带她走,这次的事情我会给珍珍和颜家一个交待,如果……如果珍珍还没起色,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凌延宸的语气卑微,几乎是在乞求。在三十一年的人生中,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过,这是第一次。   凌夫人捂着嘴转过身去,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看着一向无所不能的大儿子放下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作为一个母亲而言,她太心痛了。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让孩子们这么苦!   直到第三天,颜珍还是没有醒来。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凌延宸的意志正在一点点被蚕食殆尽,就是颜夫人与颜先生在这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也不敢再提带走颜珍了。   这件事被封锁得严密,就连高家都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去查,却没有得到一点线索。   凌延宇似乎这两天才猛然醒悟过来,他终于认清了现实,从前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大哥,可是这一年发生的种种,难道还不够他看清吗?如果颜珍再不醒过来,不只是他,牵扯其中的所有人,大哥都不会轻易放过。   其实凌延宇的心里非常矛盾,尽管他在失去颜珍之后才明白过来他真正爱的是谁,可他也得承认,他是喜欢过苏宜秋的,即使这份喜欢自始至终都充满算计。在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做点什么,他想先去看看颜珍。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凌延宇偷偷跑来医院,可凌延宸安排的人手看守严密,他根本进不到颜珍病房那一层,无论是安全通道还是电梯口,都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医院里医护人员都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在住院。   凌延宇刚从电梯出来,就出现三五个人就将他直接拖走了,不知道凌延宸下的什么命令,他们丝毫不顾及他凌二少的身份,竟然还动了手。   凌延宇的所作所为自然有人告知凌延宸,在监控拍不到角落,凌延宇正坐在地上,形容狼狈。   他不敢想象,大哥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苏宜秋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他的亲弟弟,有爸妈在,大哥就算为了他与颜珍的未来,也绝不会对他下狠手,可是其他人呢?   凌延宸起身,弯腰在颜珍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病床边的柜子上贴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珍珍,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等我。”   凌延宸去了高家一趟,谁都不知道他跟高爷爷和高静姝聊些了什么,只是从高家出来以后,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阴沉肃穆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高静姝连站快站不稳了,等凌延宸离开后,她才后怕地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难以置信地问爷爷,“凌总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高爷爷沉默片刻,回道:“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看在过去的情谊上,他来知会一声,如果高家还执意要与裴云弋绑在一起,恐怕高家也要跟着遭殃。静姝,你赶快和那个裴云弋划清界限。不瞒你说,如今的大少爷与以往不一样了,我想,就算是先生还在世,也必是拦不住他的。”   凌延宸是老爷子一手教导培养出来的,表面温和稳重,实际上内里杀伐决断。   不知道裴云弋怎么惹怒了凌延宸,但裴云弋的确是一颗废棋了,裴家怕是也要变天了。   高静姝不愧是高家的接班人,很快就回过神来,分外冷静地说道:“爷爷,您说过的,凌家永远是高家的恩人,我与裴云弋什么关系都没有。”   高爷爷深深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满是慈祥的关心,“我看大少爷神情不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怒形于色。”他顿了顿,有句话还是没说出口,这让他想起了已逝的先生,夫人生孩子时大出血,情况危急,生死一线,先生在病房外面似乎就是那样的神情。   难道是那位颜小姐出事了? 95 突然间释然了   高静姝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拉黑了裴云弋所有的联系方式,现在裴云弋连高家的门都进不去。   好在裴云弋之前刻意与高静姝的司机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他花大价钱,才从司机那里套出了些信息。   裴云弋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要给凌延宸点颜色,不过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敢采取实际行动,只能暂时韬光养晦。现在凌延宸摆明了要整他,他根基尚不稳固,他顶头还有个如墙头草般的父亲,他爸爸一看他要失势,又赶着亲近裴夫人与裴岩越了。   裴云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能查出来凌延宸针对他的原因,关键在苏宜秋身上。   尽管想到多年的悉心经营都要付诸东流,可毕竟是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人,苏宜秋无怨无悔跟在一无所有的他身边,裴云弋还不至于盛怒之下把她推出去。   裴云弋经过深思熟虑,准备安排苏宜秋连夜去往国外,现在若是留在S市,无疑是找死。豪门家族内里的龌龊与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只要凌延宸愿意,苏宜秋肯定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意外,这太容易了。想当年他妈妈不就是死在裴夫人和陈太太联手制造的意外之下吗?   哪知道裴云弋匆匆忙忙安排好一切,正准备离开时,就在苏宜秋公寓的楼下发现了裴家的车。   裴先生从车上走下来,看到自家儿子还将苏宜秋护在身后,手里提着行李,明显是想送这女人跑路。他指着苏宜秋,气得颤抖,“你现在想拿裴家换她?就为了这么个女人,你是不是没脑子?!”   陈太太陪着裴夫人也从车后座走出来。两位太太皆是雍容华贵,脸上都带着优雅的笑容。   裴夫人大方得体地说道:“云弋一向懂事能干,我相信他肯定分得清孰轻孰重。云弋已经糊涂过一回,总不会再糊涂一次。”   陈太太则瞥了苏宜秋一眼,好似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当时留她在身边做助理,不过是想更方便地盯着她,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虽然不知道凌延宸为何突然出手,这边也完全查不出来任何信息,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她们和裴岩越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苏宜秋这时才开始害怕起来,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裴先生居然也出动了。她紧紧抓着裴云弋的手臂,似乎在内心深处也不确定他是否会放弃自己。她可是为他付出过那么多啊!   事到如今,裴云弋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已经完全失势,裴夫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   颜珍依旧如同被关在梦境的盒子里,无法彻底睡去,更无法睁眼苏醒,她甚至分不清楚处在前世,还是重生之后。   前世为什么凌夫人对她失去了耐心,为什么凌延宸对她丝毫不在意?凌延宸固然性情凉薄,可如果前世他能对她多一点点的关心,她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悲惨?   颜珍依稀看到,前世她不曾知道的真相。   苏宜秋所遇到的那场导致凌延宇丧命的变故,虽然是裴夫人设计、陈太太实施的,可深究起来,始作俑者是后来离逝的颜夫人。   颜夫人在临死前不久知道了凌延宇的移情别恋,爱女如命的她怎么能够忍受。她与裴夫人关系亲密,不过多说几句故意引导的话,便令裴夫人有了绑架苏宜秋、威胁裴云弋的计划。   如果凌延宇没有去救苏宜秋,那么苏宜秋必是凶多吉少。   凌夫人调查清楚来龙去脉以后,即使痛恨苏宜秋与裴云弋,可对出谋划策的颜夫人毫无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死者为大,凌夫人只想此事到此为止。她虽然对颜珍是真心疼爱,可是心里始终有道坎,再加上颜珍放不下心中仇恨,见凌夫人完全没有报复苏宜秋的意思,在凌家闹过好几回。凌夫人无力应付,跟着凌先生去国外度假散心,很少回国。   颜珍以为凌家上下都不在乎凌延宇的去世,心中悲痛欲绝,却不知凌延宸早已在悄悄布局。   凌延宸跟颜珍不熟,所以并没有把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放在心上,只是将情绪不稳的她送进精神病院托人照料。这就给了裴云弋下手的机会,颜珍后来精神奔溃,多是因为裴云弋在她的治疗药物上动了手脚。   之后,凌延宸没有亲自出面,裴氏却陷入一片混乱。裴云弋经济犯罪的证据被检举,在裴夫人与裴岩越的推波助澜下,裴云弋面临牢狱之灾。   至于苏宜秋,她对裴云弋深情告白会等他后不久,出门被酒驾的司机撞倒,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而设计这场事故的人是颜先生。   善恶到头终有报,似乎却与如今的颜珍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仿佛穿越时空般目睹了前世每个人的结局,突然间释然了。   ————   裴云弋知道自己是强弩之末,现在他不知道裴夫人会把苏宜秋怎么样,一时之间竟感觉有些悲凉。他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灰意冷之下,他给之前联系好的媒体打了电话,想把凌家的这桩丑闻放出去。   凌延宸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颜珍,想循序渐进地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希望等事情曝出来时有了一定缓冲,舆论压力降到最低。他打的什么算盘,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裴云弋也不例外。   只是新闻和照片还没上传散播,就被凌氏公关部给拦截了下来。   郭助理来到医院,不敢看躺在病床上犹如沉睡的颜珍。两人出了病房后,他才将这件事情详细告知了凌延宸,又说道:“凌总,现在很多媒体都在关注这条消息,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们也无法压住。”   凌氏也有不少对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凌延宸和颜珍的关系真实存在,并不是捕风捉影,即使压得了一时,也压不了一世,总会被人钻了空子,在关键时刻用来打击凌延宸和凌氏的形象。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郭助理走后,凌延宸又重新回到颜珍病床边。   颜夫人的身体受不得累,颜先生即便心力交瘁,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冷冷对凌延宸说道:“我先带珍珍她妈回去休息,你在这守着,珍珍要是醒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凌延宸低低嗯了一声。   颜先生看着凌延宸憔悴消瘦的脸,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延宸,你助理跟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现在珍珍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要不然……你和珍珍还是算了吧。”   凌延宸猛地抬头看向颜先生,他双目猩红,声音暗哑,“您……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颜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不是瞎子,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能看得出来凌延宸是真的喜欢珍珍。再多的怨恨,随着女儿没有苏醒的时间越来越久,也一点点被消磨。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真的觉得凌延宸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只可惜凌家有凌延宇在,又突发了这种情况,有哪个当爸爸会放心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家呢?   颜夫人和颜先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凌延宸与躺在病床上的颜珍。   他握着颜珍的手,目光贪婪地凝望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原谅我,我是乘人之危,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真的不想失去你,等你醒来以后,你不想理我,怨恨我,我全部接受。”   他知道,颜夫人和颜先生已经不想再趟这浑水了,他也知道,他们很想带着颜珍离开这里,远离凌家远离他。   第二天,凌家正式发布消息,凌家与颜家订婚联姻。   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圈子的人都得知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知情者以为凌延宸会徐徐图之,最起码要过个一年半载,等颜珍上一段婚约渐渐被大家遗忘,再公开他和颜珍的关系。哪里想到他会这么迅速,甚至有些鲁莽不计后果,根本不像凌延宸平时的行事风格。   不知情者则无一不瞠目结舌,凌延宸要订婚已经是一个大新闻了,谁能想到他的订婚对象会是……他弟弟的前未婚妻呢?这无疑是个大瓜。   凌家却态度坦荡,好像丝毫不担心大家会议论纷纷,不仅网络媒体大肆宣传,各种小道消息、甚至报纸上都有刊登这一喜讯。   颜家这边被打得措手不及,不过此时他们若是急于跟凌家撇清关系,显然也不合适,毕竟颜珍与凌延宇解除婚约的时候,两家都没有闹起来,而是分外和平。   凌夫人和凌先生也没料到凌延宸会瞒着所有人来这么一招。   “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可延宸,你是不是太冲动了?珍珍和延宇的事才过去多久,大家都没忘记呢,你就不能缓缓?”凌夫人想起两个都不省心的孩子,就觉得心窝子疼,“等珍珍醒了以后,两家人再坐下来商量不是更好?”   “您心里难道没有想过珍珍再也醒不过来这个可能?”凌延宸站在窗边,背对着光,面色不明。好像做完这个决定,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和。   他从容地朝凌夫人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如果这个可能真的发生,您到时候也不用再问我了。她醒来是我的妻子,她若是一辈子醒不来,也一辈子是凌太太,这就是我的答案。”   凌夫人怔怔地看着儿子,嘴唇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   有些人的承诺只是一时,而有些人从不轻易承诺,但一旦开口,就是一世。   凌夫人正是因为了解大儿子,所以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才会彻底陷入沉默。   她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管不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凌延宸郑重其事地向颜先生和颜夫人道了歉,明明先斩后奏的人是他,明明乘人之危的人也是他,可他站在那里等候发落,先前怒不可遏的颜先生却只是闷着不说话。   颜先生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若是知道会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凌延宸面前说出让他放手的话,如今看来,凌延宸就是被刺激到了,才会这么冲动。凌家放出订婚的消息,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颜家再跳出来跟凌家划清界限,只怕是会闹得更大。   “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妻子。消息总要放出去,正好珍珍这几天在休息,我想着,等她醒来后舆论会告一段落,平息不少,有些不必要的话她也听不到,挺好的。”凌延宸外表温文尔雅,语气温和有礼,说出这番话来时,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还挺好的?!颜先生紧紧攥住拳头,他看凌延宸明明是疯了。呸,装疯卖傻,趁火打劫! 96 我再也不会回来   虽然知道苏宜秋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自己,但凌延宇还是不想她的下场太凄惨,即使有人跟着他,他还是想法设法避开,来到苏宜秋的公寓,却发现她不在家,跟她的朋友联系,她的朋友也说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凌延宇闻言一颗心直直下沉,坐在车里,六神无主地趴在方向盘上。   这几天,他想去医院,还没到门口,就被人赶了回来,爸爸妈妈都是失望冷淡地要求他不要再给家里添麻烦。   凌延宇心里记挂着颜珍,可是又忍不住想要保护苏宜秋。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凌延妍不由叹了一口气,“二哥,我觉得你好矛盾啊。有时候我觉得你两个都喜欢,有时候我又觉得你谁也不喜欢。可是,一个人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不会很奇怪、不会精分吗?”   今天如果不是有凌延妍掩护,凌延宇也没办法跑出来。   “你知道什么?”凌延宇下意识地反驳。   “我只知道,如果我是颜珍,我也会选择大哥。”凌延妍内心看不上这样优柔寡断的人,如果凌延宇不是她二哥,她才懒得搭理。   “那当然,他有权有势,整个凌家都是他的。”凌延宇阴阳怪气地说道。   凌延妍讽刺一笑,“错了,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我觉得大哥比你有担当,跟他那样的人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再看看你,嘴上说喜欢颜珍,可又舍不得苏宜秋受苦。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苏宜秋不喜欢你,颜珍也不喜欢你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凌延宇恼羞成怒。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成为凌家的祸害。”凌延妍突然极为认真地说道。   若是放在平时,凌延妍对他说这种话,凌延宇肯定是要大发雷霆,可是今天,他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裴云弋花钱让人曝出凌家丑闻的事情也被裴先生知道了,裴先生顿时火冒三丈。   说实话,他不在乎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反正都是自家内部矛盾,无论谁最后赢了,那都是他的儿子,他不吃亏。可现在小儿子居然敢去招惹凌延宸,他坐不住了,为了防止小儿子继续做出蠢事来,他让人把小儿子关了起来,没收手机,截断他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裴先生的想法很简单,裴云弋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儿子,他肯定是要保住他的,现在关他一两个月,等风波过去了,他再把儿子送到国外去。   哪知道裴夫人闻讯找来,逼着裴先生把裴云弋交给她来安置。裴先生自然不肯,枕边人是什么性子他最了解。   裴夫人不着痕迹地施压,她的娘家在S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虽然现在远远比不上以前了,可是威望权势还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裴夫人的娘家见裴云弋彻底失势,开始不遗余力地支持裴岩越。   裴先生知道,他的两个儿子,裴云弋已经废了,得罪了凌家和凌延宸,想要在S市混出头太难了。裴家现在只有裴岩越可用,他不想父子之间产生嫌隙,也不想与裴夫人正面冲突。   裴先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男人狠起来有多现实,虽然极不情愿,但他还是将裴云弋交给了裴夫人,当然他没忘恶狠狠地叮嘱道:“我的底线在哪,你应该清楚,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   “当然。”裴夫人姿态优雅,“云弋犯错,我们身为长辈的自然应该好好教导,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么多年来在我身边长大,在我心里,他跟岩越也没什么区别,我还等着看他结婚生子呢。”   凌延宸与颜珍订婚的事情,即便刻意隐瞒凌延宇,但他还是从凌延妍那里得知了。他不敢相信,毕竟颜珍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好,连医生都不敢打包票说她一定会醒来,大哥居然在这种关头对外放出他与颜珍订婚的消息,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不去,凌延宇忍不住想,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做出与大哥一样的决定吗?   凌延宇来到医院,又一次被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们拦住了。他脊背挺直,整理了下衣服,仿佛如此一来他就恢复了凌家二少的气度。他给郭助理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跟大哥说,我只见她最后一面。”   几分钟后,郭助理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犹豫艰难地说道:“二少,那个……凌总说,不用了。”   凌延宇瞬间愣住,他本以为他这样说,大哥起码会同意让他去见见颜珍。其实郭助理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凌延宸的原话是——让他滚。   凌延宇在医院楼下坐了很久,这段时间他所做过的荒唐事一一浮现在眼前。也许延妍说得对,他知道他喜欢的是颜珍,只不过认识这么多年,也在一起太久时间,久到他习以为常,久到他以为自己不再喜欢她了。   他不可避免地被完全不同的苏宜秋吸引,就好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爱还是爱,感情也依旧深厚,但是失去了最初的热情,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有了新鲜的感觉。   他以为颜珍会像很多妻子一样,等待着他浪子回头、倦鸟归巢。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早已不是她当初喜欢的模样,也许,在他被苏宜秋吸引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颜珍喜欢的那个凌延宇了。   想到自己今天还去找过苏宜秋,还想再护她最后一回,比对一下大哥,凌延宇感觉无地自容。他仰起头看向颜珍病房的窗户,在心里默默祈祷:珍珍,希望你快点醒来,从此以后,除了父母和外婆的大事以外,我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医生解决不了颜珍昏迷不醒的问题,凌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跟颜夫人商量着要不要去趟灵安寺,求个平安。   这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也许真的有用呢?   只是凌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向来不相信这些的大儿子竟然也会跟着一同前往。   短短几天时间,凌延宸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的气场也变得全然不同,如果说以前是清冷平和的,那么现在的他沉闷而阴郁。   此时的颜珍,眼前浮现一座寺庙,她飘飘悠悠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她自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便各种思忖考量,她仍然执着地认为,那一年的时光不是梦境,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重生之后的世界。   好久不见他了,不知道凌延宸……他还好吗?   颜珍飘进大殿,在菩萨面前,认认真真地磕头许愿。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木牌,她仰起头,对面升起一棵参天大树。她记得好像灵安寺也有这样一棵树,之前陪凌夫人去上香的时候碰到过不少的年轻情侣虔诚地在这树下许愿。她当时不以为意,世间感情哪里是一棵树能决定的呢?   “这是一棵姻缘树。”小和尚向凌延宸热情地介绍,“听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施主可以买一块木牌,写上自己与伴侣的名字,这样你们就可以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了。不瞒你说,这棵树可是我们寺庙的一大收入来源呢,好多人都是冲着姻缘来的。”   小和尚见凌延宸一直静静凝望着这棵树,他知道这个人在寺里花了好多钱,于是破例向售卖木牌的僧人要来了一块,交到凌延宸手里。   凌延宸握着木牌,许久都没有下笔。   颜珍意念为笔,在木牌上写下颜珍、凌延宸这两个名字。就算只是一场梦,就算醒来再无凌延宸这个人,或者根本无法苏醒,都无所谓,至少她记得与他共度的时光。   凌夫人与颜夫人站在不远处,看到凌延宸正在木牌上写着什么。   凌夫人这几天眼泪都快流干了,她低声对颜夫人说道:“我们凌家没道理要求什么,可是顾柔,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求你,能不能别让珍珍跟延宸分开。他心里比谁都难过,不怕你笑话,我也是这一回才知道,延宸对珍珍的感情有多深,我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她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颜夫人沉默地望向凌延宸,她如果答应对不起躺在病床上的颜珍,如果不答应延宸又是如此让人心疼,她无法抉择,到底没说话。   此时此刻,梦境与现实重叠,两块木牌被挂在树枝上。木牌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名字。   颜珍周围的世界忽而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她大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珍珍……珍珍……”   她循着声音摸索过去,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她隐约能看到一点若有若无的亮光……   凌延宸照顾颜珍期间并没有放弃工作,他只是将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医院,晚上睡在折叠床上,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在这间病房进行,连开会也是统一安排视频会议。不过好在他依旧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工作,让凌先生稍微放心一些。   当然,如果凌延宸真是可以随随便便将公司事务放下的人,当初凌先生也不会早早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这天晚上,病房里只有凌延宸陪在颜珍身边,他坐在病床旁,处理着工作邮件,时不时会看颜珍一眼。   颜珍缓缓睁开双眼,朦胧间正好可以看到忙碌于工作的凌延宸的侧脸。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即便是梦,她也想好好看看他,想要一直记得他的模样。   她一动不动地盯了凌延宸一会儿,才舍得眨了眨眼,看向周围的环境。身体的感觉恢复比较迟钝,等到她察觉痛楚时,才断定自己真的醒来,并且是重生后的自己。   太久没吃东西,一直靠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颜珍觉得嘴里干涩带着苦味。她本来想唤凌延宸一声,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颜珍艰难地攥住床单,发出了细微声响。凌延宸向来听力敏锐,蓦然抬头看向颜珍,竟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颜珍都在后悔,后悔没用手机拍下这经典的一幕——   凌延宸猛然站了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床沿,他弯腰后退,一不留神又碰到身后的椅子,险些被绊倒……   “医、医生!”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凌延宸就变成结巴了?他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啊,这又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他不会是要哭吧?怎么又傻笑了起来?   命运善待于她,幸好她醒过来了。颜珍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医生护士诚惶诚恐的神情,完全可以想象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多么水深火热! 97 兄弟哪里比得上妻子重要   颜珍的苏醒,令凌颜两家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凌夫人不是没有后怕过,对丈夫说道:“我真是头一回看延宸这副模样,他跟我说就算珍珍一辈子醒不过来他也要守着她的时候,我真是心慌得很,天天去灵安寺求菩萨保佑,看来这灵安寺还是很灵的。”   先前凌夫人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失和,甚至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要说心里还支持颜珍和凌延宸在一起,那是假话。   之后,凌延宸力排众议执意要与颜珍订婚,也明确放话说了,无论颜珍能否醒来,她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凌太太感到心惊又害怕,她真怕颜珍再也醒不过来。她知道大儿子与二儿子不一样,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今颜珍苏醒过来,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也彻底想开了,即使两个儿子从此像陌生人一样,但能各自安稳生活,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凌先生知道自家夫人心里如何想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做兄弟的缘,没有做兄弟的份,勉强不来,现在这样挺好的。”   除非家中有大事,凌延宇不会再回国。他不出现,大家也会将他选择性遗忘,这对凌家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怎么能摆出这样事不关己的姿态?”凌夫人还是有些意难平,“你们男人简直太冷血了。”   这是对凌家三个男人共同的控诉,只是凌夫人没有明说而已。凌延宇自然不用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开始变得混乱,没有他瞎折腾,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他先前对颜珍的残忍冷酷,凌夫人更是无法忘记。再说凌延宸,凌夫人内心也不是没有怨过他对兄弟亲情太过淡薄。至于凌先生,那就是躺着也中枪。   凌先生不可置否地淡淡一笑,“我倒觉得延宸够顾念家庭了,他如果真的冷血,就不会这么轻松放过延宇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延宇的确不好的地方,可他毕竟是做大哥的,难道不应该忍让些吗?”   “兄弟哪里比得上妻子重要。”   凌夫人听到这话,简直是三观炸裂。   舆论最多也就一周的热度,当颜珍准备出院时,整个豪门圈子似乎已经接受这件事了。当然也因为凌延宸的手段足够强硬,就算他与颜珍、凌延宇的三角关系被人用化名的方式小范围内花式八卦,凌氏的股票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正如颜夫人当初说的那样,不好听的话传不到颜珍的耳朵里,凌延宸明显对她周围的言论都过了筛子。颜珍接到以前的朋友们打来的问候电话,竟都是真诚的祝福。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凌延宇这么个活生生的人,也忘了她与凌延宇曾经的婚约。   在这个圈子里可以活下来的人没有蠢笨的,凌延宸如此强势,在颜珍和凌延宇的婚约解除还没满半年,就放出消息要跟颜珍订婚,这架势分明就是想把颜珍尽快娶回家啊!   至于凌延宇……那是谁?继承凌家的人不是他,在凌家当家做主的人更不是他,更何况他之前出轨可是实锤。   如此一来,颜珍与凌延宸之间这看似不可思议的感情,竟然意外地被大家轻而易举接受了。   颜先生可不这么想,他觉得S市就是个是非之地,即使一向温和如他,也有自己的盘算。女儿苏醒以后,他的神经放松下来,也没与妻子商量,就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凌延宸宣布:“我跟你阿姨都想好了,颜家在H市,珍珍在这边常住不合适,她的身体情况如今也稳定下来,我们要带她回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颜珍每次想到自己骨折,又伴随着轻微的脑震荡,她就忍不住对远在国外的凌延宇各种腹诽心谤。   好在听颜夫人说,凌家内部已经做了决定,以后除非大事,凌延宇再也不能回国,她以后见他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样想想,她不由舒坦了许多。   颜珍现在需要坐在轮椅上,等好彻底了,骨头重新长好,才可以下地做康复训练。   听到颜先生这么说,颜珍紧抓住轮椅把手,下意识地看向凌延宸,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醒来以后才知道自己昏迷了许久,颜先生本来浓密黑亮的头发都隐隐出现了几丝白发,她作为女儿当然心疼父亲。   颜夫人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虽然这次的事情与凌延宸的确无关,可谁让凌延宇是他弟弟呢。   看到凌延宸露出温和的笑容,颜先生立刻打起精神来。他原本一直以为凌延宸成熟稳重,可最近他才发现,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你无须多言,我们都已经决定了。”颜先生坚定地说道:“难道我们做父母的带女儿回家都不行?”   凌延宸语气平和,笑道:“叔叔,H市永远都有珍珍的家,你们想念她了,她随时可以回去,而且以后我也免不了厚着脸皮去打扰叔叔阿姨,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H市距离这边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珍珍大病一场,还没休养好,而且其他的医生不一定有这次的主治医生了解她的病情,主治医生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珍珍继续在这边会好得更快些。最重要的是,我打算等珍珍好得差不多了办订婚仪式,颜凌两家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喜事,可以趁着这机会热闹热闹。订婚礼是大事,有许多细节需要征求珍珍的意见,她不在这边总是电话沟通毕竟不方便,您说是不是?”   颜先生被凌延宸这副不要脸还很理所当然的模样震惊到了。   趁热打铁,趁这一家三口都目瞪口呆之时,凌延宸又继续说道:“您和柔姨不放心,我能理解,毕竟其他人不可能比自家父母更贴心了。您如果觉得高层住着不舒服,我让助理将我住处附近的别墅收拾出来。”他温和一笑,“我会安排好专业的家庭医生,不仅可以照顾珍珍,还能顾及到柔姨的病情。”   颜先生算是听明白了,凌延宸找尽借口,就是没打算让他们带走珍珍。他就知道当时这小子没安好心,趁火打劫!   真是什么话都让这小子说尽了,颜先生脸色铁青,但还是按捺住情绪说道:“什么订婚不订婚的,颜家从来没有承认过,再说了,珍珍现在才多大,刚满二十三岁,再说她打算年底通过开始就去读书的,学生订什么婚?”   颜夫人和颜珍两人像看戏一样,同时转头看向凌延宸,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一刻,辩论战场上只有颜先生和凌延宸,她们两个才是背景板。   凌延宸不慌不忙地说道:“说到读书这件事,珍珍想读的学校正好是我的母校,我虽然才学一般,不过在学习上还是能给珍珍提供一些意见的。至于珍珍的年纪,国家法律规定,女性满二十岁就可以结婚了。我很支持珍珍继续深造学习,我想以珍珍的聪明才智,即使订婚甚至结婚了,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习。”   “订婚只是你们凌家单方面宣布,自始至终颜家都没有同意。”   凌延宸微微一笑,“原来叔叔阿姨是觉得凌家没有诚意,还在怪我没有事先通知颜家。等珍珍的情况好一些,我会同父母一起郑重向颜家求亲。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我太心急了,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之后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凌家的诚意和我对珍珍的真心。”   看得出来,颜先生在口才与论辩技巧各个方面,都绝对不是凌延宸的对手。   颜夫人果断站出来解围,挽起颜先生的手臂,笑着对凌延宸说道:“延宸,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说完以后,她也不管颜先生什么反应,一脸温婉的笑意说道:“你不是说今天心跳加快,怀疑血压有点高吗?走,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颜先生看着妻子蕴含深意的笑容,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跟着出去了。   等离开病房,颜先生还有点生气,“你干什么?凌延宸趁珍珍昏迷不醒放出订婚的消息,这就是乘人之危!”   颜夫人相当淡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三天两头嚷着要带珍珍走,他哪会这么着急?”   “难道还要怪我不成?凌家本来就是个火坑,我不希望珍珍嫁过去。”   “你说实话,看到延宸对珍珍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真觉得凌家是火坑?”   颜先生一时间沉默了。   病房里,只剩下坐在轮椅上吃瓜看戏的颜珍和一脸轻松的凌延宸。   凌延宸思忖片刻,走到颜珍面前蹲下。她已经醒来有几日了,可他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晚上执意要睡在病房里,偶尔惊醒,他还会作大死的把熟睡中的颜珍摇醒,见对方醒过来了,他才会松一口气继续睡。颜珍烦不胜烦,没少因为这事骂过他,任谁睡得好好的被吵醒都会发脾气吧。   凌延宸被骂个狗血淋头却毫不生气,相反还一脸幸福的开心模样,颜珍见状摇摇头,说他怕是傻了。   “你爸爸说不承认婚约。”凌延宸低声说道。   颜珍失笑,“你确实不应该不跟他们商量一声就放出订婚消息啊。”   “这件事是我不占理。”凌延宸拉起颜珍的手,“当时情况特殊,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我跟他们商量,肯定更会横生枝节。”   “哎呀,可是我一觉醒来就多了个未婚夫,感觉怪怪的。”颜珍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突发变故,她对于跟凌延宸订婚肯定是有所顾忌犹豫的,因为在她对感情的计划中,订婚起码要先交往一两年。不过现在她的想法与以前大相径庭,谁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呢?还是要好好珍惜现在。   凌延宸突然神情格外认真地说道:“我以为你醒来会特别生气。”   颜珍伸出左手,点了点中指,故作娇嗔道:“你自己想想少了什么吧?给你一天的期限,我没见到我想要的,那……”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也不承认这婚约了。”   钻戒都没有,就想有未婚妻,凌大佬可真是异想天开。   凌延宸眉眼尽是温柔,掩不住其中欣喜的笑意。 98 我觉得你自己不行   现在是夏天,每天都要洗澡,颜珍的腿骨折,行走不太方便,好在有颜夫人在,虽然是亲生母亲,但颜珍毕竟已经这么大了,一开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次数多了才渐渐淡定下来。   这天,颜夫人与颜先生有挚友生病,颜夫人在离开之前,吩咐家里阿姨照顾颜珍,阿姨好好应了下来。没想到阿姨家里也临时有事,向颜珍请了假。   颜夫人是她的妈妈,帮忙洗澡还可以接受,可是让阿姨帮她的话,颜珍总觉得有点别扭,正好阿姨请假不在,她也能少点尴尬。反正浴室里的一切设施齐全,她觉得自己洗个澡应该不会太困难。   颜珍如今已经对使用轮椅和拐杖驾轻就熟了,她拿好睡衣,拄着拐杖进入浴室,关好门,就准备洗澡了。   事实证明,一条腿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影响还是很大的。颜珍本以为洗澡挺简单的,没想到真正开始,还知道难度有多大。   凌延宸今天本来有应酬,不过收到颜夫人发来的临时出行的短信,想着颜夫人和颜先生都不在,估计颜珍一个人在家会无聊,于是推了饭局,开车回家了。   他知道颜珍住所的开门密码,早已经习惯了不敲门直接进来,感觉跟进自己家没什么区别。今天也不例外,不过当他开门进来时,就察觉到颜珍家里似乎有点儿过于安静了。   原本以为颜夫人和颜先生不在家,阿姨应该在的,颜夫人肯定不放心颜珍一个人,可是在客厅与厨房转了一圈,凌延宸都没找到阿姨。阿姨习惯将她的包放在鞋柜上面,走时方便拿,这会儿也没见到包,看来阿姨应该也没在。   听到浴室有声响,凌延宸走过去,敲了敲门。   颜珍听到声音,有些慌张地问道:“谁?”   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颜夫人或者阿姨,却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是我。”   颜珍十分诧异,“你今天不是有应酬吗?”   “推了,你一个人在里面?”凌延宸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洗澡?”   颜珍刚刚挤好沐浴露,刚才拄着拐杖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这会儿正心有余悸地坐在浴缸边上,“嗯。”她真是高估自己了。   “自己能行吗?”凌延宸关切地问道。   不行也得行啊。颜珍回道:“没问题。”   凌延宸站在浴室门口,想了想,认真说道:“我觉得你自己不行,浴室地面有水会滑,你要是再摔倒怎么办?”   颜珍没有吭声。   “我来帮你,好不好?”   颜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否则凌延宸怎么能说得如此平静?   “不用不用!”开什么玩笑,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吧?   经过颜珍昏迷事件之后,凌延宸完全撕下了自己温和好说话的面具,对于他自己认准的事,特别坚持己见。   凌延宸严肃地跟颜珍分析起情况来,“如果你摔倒又昏迷怎么办?不行,我得进去帮你。你放心,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他知道……个鬼啊?!   过了一会儿,凌延宸又敲了敲浴室的门,说道:“我一分钟后进来,你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颜珍下意识地问道。   “拿浴巾遮一下。”   颜珍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喊道:“你不要进来!”   已经迟了,凌延宸推开了门。颜珍自己在家洗澡,自然没有特意锁门的习惯。   凌延宸撇过头,按捺住没去看向颜珍。他俯身,将从她衣帽间找到的丝巾递过去,“你帮我系上,把眼睛遮住,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颜珍一脸无语,你虽然看不到,可是你……当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其他感知可能会比以往更加敏锐吧。   凌延宸站在颜珍身后,为她穿上睡衣时,一双手在微微颤抖,当然幅度很小,面红耳赤的颜珍自己害羞还来不及,根本无心察觉。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和凌延宸。雾气萦绕,他双眼之上蒙着丝巾,虽然看不到心灵之窗,但是感觉他还是那样镇定自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手足无措,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如何是好。   凌延宸微微侧头,双手摸索着,从背后系好睡袍带子,下一刻他搂住了颜珍的腰肢,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耳旁,“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颜珍咬了咬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面对此情此景,他还能一如既往的从容,难道是因为早就身经百战了?很有可能。   前世颜珍对凌延宸的感情经历不太了解,但是可以想象得到,他就算再怎么忙碌,毕竟已经三十一岁了,长得帅又有钱有势,感情生活或许不会太丰富,但该经历的肯定都经历过了。   要说颜珍介意,好像也不至于,没道理要求他在没遇到她之前就为她守身如玉吧。可她脑补一下凌延宸曾经与其他女人也如此亲近,她还是有点吃醋的,只有一点点。   “在想……”颜珍故意停顿一下,明明这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要不要开瓶酒庆祝一下?虽然没有遇到柳下惠,但碰到了一个凌下惠呢。”   凌延宸反应过来,扯掉了眼前的丝巾,他内心的风起云涌没人知道,他也不想让颜珍知道,但是好像不稍微透露点儿他还有些不甘心,“如果我真是凌下惠,那只能证明我不喜欢你了,可是我特别喜欢你。”   颜珍瞥他一眼,“什么意思?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是你知道的事。”凌延宸笑了笑,“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想。”   “你不觉得自己太淡定了吗?”   凌延宸要么已经过尽千帆,要么就是她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不管怎么想,颜珍都更宁愿相信前者。   凌延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男人最真实的一面,还是婚后再让喜欢的人知道才好,我现在暂时还不想破坏你心目中的形象。”   颜珍闻言笑了起来,“你在我心目中早就没什么形象了。”   “你确定?”凌延宸低声问道。   颜珍觉得话题好像越聊越危险,她这个回答好像是在故意挑衅了。   颜珍并不介意在婚前发生点什么,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她腿还没好呢。   “我开玩笑呢。”颜珍急忙解释,“你在我心目中光风霁月。”   凌延宸似乎非常遗憾地叹息一声。   光是洗澡就花了不少时间,凌延宸服务还非常到位,给颜珍吹干头发,又为她热了牛奶,最后陪着她聊了会儿天,见时间不早了,不想给颜先生念叨他的借口,果断起身要离开。   颜先生现在估计已经认命了,没再提不承认这桩婚约,不过大概是把凌延宸当成未来女婿了,对他更是诸多要求、百般挑剔,尤其是这段时间,凌延宸晚上在这边待到八点左右,就会被下逐客令。   凌延宸很理解颜先生的感受,对颜珍说:“以后我有女儿,恐怕会比叔叔还要过分一百倍。”   不得不说,凌延宸估算时间的能力真是厉害,他前脚刚走,后脚颜夫人和颜先生就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   颜先生回来以后在家里巡视了一圈,颜夫人笑话道:“你说说你,七点就开始催着要回家,珍珍都是大人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那我就得说句实话了,凌延宇可没他大哥十分之一的狡诈。”   事实证明,在注意细节方面,男人还是没有女人细致。就好比现在,颜先生根本没多想,阿姨不在颜珍洗澡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阿姨是在帮她洗完澡之后走的,还是在此之前就走了?   颜珍坐在床上刷手机,颜夫人端着一碗甜汤进来,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阿姨今天有事?”   阿姨一个月会休息四天,一般是做完晚饭就会离开,可这段时间特殊,有需要也会住在这边。   颜先生以为阿姨今天休息了,便没有多问。颜夫人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她在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阿姨要照顾女儿,阿姨不可能是到傍晚了才提出要休息吧?   “嗯。”颜珍觉得自己现在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此时顶着颜夫人探究的目光,她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阿姨家里临时有事请假,我觉得反正好得差不多,自己能照顾自己,就准了。今天还是我自己洗的澡呢。”   颜夫人笑了笑,“我说浴室里怎么到处都是水呢。你还没好全,还是要多注意点。”   “知道了。”   颜夫人本身就不是唠叨的人,话题就此打住。   其实她早就发现女儿说谎时的一些小习惯,女儿小时候说谎会眼神飘忽、耳尖变红,长大之后会绞起手指,刚才珍珍就不自觉地勾着手指。   颜夫人微微一笑,“珍珍,早点休息。”   “妈妈,晚安。”   颜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眼神语气足够坚定,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她一本正经地给凌延宸发了条信息过去:“我因为你说谎了。”   凌延宸看到信息,自然能猜到她是因为什么事说谎,于是义正辞严地回复:“我因为你说过很多谎,你才为我说了一个谎,还没扯平,以后你要再接再厉,继续为我打掩护。”   颜珍不禁感叹,真实逻辑鬼才! 99 要对妻子忠诚   凌家与颜家的订婚宴提上日程,颜夫人与颜先生见女儿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启程回了H市。订婚宴不仅要在S市办,在H市也要办一场,毕竟是女儿的订婚宴,颜夫人与颜先生都觉得这是大事,想要亲自把关。   这天,两边家长都在忙活,只有凌延宸陪颜珍去医院复查。   距颜珍苏醒已有两个多月了,她知道当时医生护士都顶着巨大压力,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下午茶。   颜珍经过住院部时,不经意间看到有护工推着苏宜秋去做检查。她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苏宜秋很是诧异,此时的苏宜秋目光呆滞,根本没有发现她从身边经过。   颜珍在梦中已经全然放下,醒来以后,对苏宜秋、裴云弋甚至是凌延宇都无所谓了,也没人会特意跟她说起他们的情况。   见颜珍看着苏宜秋离开的背影发愣,回到车上后,凌延宸说道:“苏宜秋下半生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颜珍疑惑不解,明明她重生以来,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颜先生和颜夫人肯定不屑对苏宜秋下手了,那么苏宜秋怎么还会失去双腿呢?   凌延宸看到颜珍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为她解惑,“裴家当时怕惹怒我,将苏宜秋关了起来,其实裴夫人根本不会把她怎么样,她对于裴家来说无关紧要,裴夫人只是想让她消停几天,再观望我们这边的态度。你醒了以后,裴家那边如何我也没再关注。谁知苏宜秋担心过度,害怕裴夫人会要她的命,便想方设法要逃出来。当时裴夫人为了防止她逃离,把她安置在公寓六楼,她用床单撕扯成布条系着从窗户下来,却在下到差不多四楼高度时发生了意外,摔了下来,虽然及时送到医院,但腿还是救不回来了。”   既然说到苏宜秋,颜珍对裴云弋的现状也来了兴致,“裴云弋呢?刚才在医院怎么没看到他?”   “不知道。”凌延宸诚实地回道。   “你不知道?”颜珍有些难以置信。   “真不知道,你醒了以后我就没关注那边了。”凌延宸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只听说裴云弋好像被裴先生交给裴夫人了,你知道裴夫人与裴先生之间的事吗?”   颜珍点了点头。   裴夫人与裴先生算是门当户对,起初夫妻感情一直很好,裴先生当初能在裴家脱颖而出夺权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裴夫人的鼎力帮助。   裴云弋的亲生母亲是裴夫人资助的一个女学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跟裴先生搞到一起了,还在裴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了裴云弋。   裴夫人本就痛恨裴云弋的亲妈,他还想抢夺她儿子的继承权,估计裴夫人恨不得将裴云弋生吞活剥。如今裴云弋落在裴夫人手里,估计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颜珍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罪魁祸首是裴先生,他若是能管住自己,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大多数人都只会指责裴云弋的亲妈,而裴先生只不过是有一场没处理好的风流韵事罢了。是,当小三固然可耻,尤其是抢了恩人的老公,可这个男人就无辜吗?恐怕最龌龊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凌延宸连忙说道:“爷爷教我,要对妻子忠诚,家和万事兴,所以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颜珍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凌延宸解释道:“你这个人很喜欢自省,防患于未然。”   颜珍故意逗他,板着脸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心虚呢?”   凌延宸长叹了一口气,他总算能理解他的几个朋友了,在生意场上挥斥方遒、潇洒自如,却依旧会灰头土脸地跟他吐槽,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了!   颜珍的腿彻底好了,距离订婚仪式的举行也没几天了。   这次订婚倍受关注,凌延宸在业界风评向来不错,私生活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猝不及防要订婚,本身就是个大新闻,更不要说他的订婚对象还是颜珍。大家自然不会公开讨论这段令人匪夷所思的感情,但是私下里谁不好奇?想必这段感情会有很多刺激的细节故事!   亲兄弟跟同一个女人相隔不到一年前后订婚,多么放飞自我的编剧才敢这么写。   不过无论如何,凌延宸与颜珍订婚已成事实。   他们的订婚宴设在庭荫庄园举办,隆重盛大。吃瓜群众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期待凌延宇出现在订婚宴上,喊前未婚妻为嫂子,真是想想都忍不住替当事人尴尬。   可是令众人失望的是,自始至终凌延宇都没有出现。   凌夫人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她突然想到一年前去灵安寺求签,签上说她儿子最迟年底就会结婚,虽然她一直信任灵安寺,但是当初解签时,她还是疑大于信,现在想想,大师就是大师!现在虽然还没到年底,可订婚后离结婚就不远了,至少看大儿子与珍珍现在这情况,估计结婚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颜夫人和颜先生今天也很开心,颜家那边的亲戚大多都赶了过来。不过要论家长里的最开心,莫过于老太太了。   因为家里人有意隐瞒,老太太并不知道凌延宇先前回来找过颜珍,还令颜珍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昏迷。   今天老太太穿着精致的旗袍,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   老太太拿着一把梳子,来到化妆间。耳濡目染之下,颜珍也看得出来这把梳子价值不菲。   颜珍正在化妆,老太太来到她身后,弯腰凑到她脸旁,一老一少看向镜里的脸庞,一齐笑了起来。   “珍珍今天真漂亮。”老太太问道:“外婆今天给你梳头好不好?”   造型师在一旁有些为难。颜珍知道,老太太说梳头真的就是梳头,并不是要给她盘发,于是答应下来。   老太太手捧着颜珍的发尾,满目慈祥,“不知道你跟延宸什么时候结婚,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在不在,其实梳头应该是娘家人来的,不过见你妈没来给你梳头,我就来了。”   颜珍对老太太撒娇,“您就是我的娘家人啊。”   老太太笑道:“净胡说,我是延宸的外婆。结婚时也要梳头的,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又怕遗憾。”   不是每个地区都有梳头的风俗,而且也不是在订婚时,不过颜珍很乐意让老太太给她梳头,她知道,老太太想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她和凌延宸了。   老太太一边梳发,一边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梳完以后,老太太如同完成了一个重大心愿般,轻松又愉快,她将梳子送给颜珍,“我结婚的时候不让搞这些仪式,也不时兴,但我奶奶很疼我,她是旧时的大家小姐,留了这把梳子给我,悄悄给我梳了头,这梳子我就一直留到现在,现在送给你。”   颜珍郑重其事地接下,“谢谢外婆。”   老太太拭去眼角的泪,“你跟延宸走到今天不容易,外婆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颜珍化完妆做好造型,凌延宸已经在外面等待了。   两人携手来到举办订婚仪式的大厅,颜珍发现正对的那面大墙上,是幅巨画。她左看右看,陷入沉思。   “怎么了?”今天的凌延宸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裴诚和卫修都在调侃他,不过是订个婚,怎么搞得他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颜珍指了指那副画,“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点熟悉。”   凌延宸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次订婚仪式的创意主题是他想的,这幅画也是他请了一位新锐画家画的,用时将近三个月。画来自于他拍的一张照片,一张舍不得删除、藏着他不为人知感情的照片。   那时他因为私心让颜珍陪他来庭荫庄园,雨过天晴后天际出现一道彩虹,她高兴地跑到草坪上,他用手机偷拍了她的背影。   颜珍一直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她甚至已经忘记了那天的彩虹,那时的凌延宸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这是不是我啊?”颜珍拉了拉凌延宸的衣袖,低声问道。   “自己想。”   颜珍断定这画里的人肯定是自己了。   今天到场的人也都看到了这幅画,颜夫人与凌夫人一眼就看出画里的背影是颜珍的。   凌延宸非常在意这次的订婚宴,每个细节都苛求完美。参加过颜珍和凌延宇订婚宴的宾客们不由在心中对比,果然凌家当家做主的是凌延宸,这订婚宴的规模、奢华程度与创意样样秒杀上一回啊。   有些宾客心中感慨,看来凌延宸还是在意颜珍和自己弟弟的事,不然一个订婚宴而已,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吗?   因为凌延宸的单方面保密,再加上颜珍又在家里休养,这几个月期间,她亲自参与到的订婚环节,不过是量身订做礼服、挑选鞋子与珠宝首饰,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凌延宸也没让她费心。   颜珍看到订婚宴的布置,不禁眼前一亮,订婚宴的主题竟是童话故事的小美人鱼。   凌延宸之前跟她说过,他第一次被她吸引,是无意间在书房看到她在游泳池里玩水,他好像也很喜欢看她游泳,以小美人鱼为主题,再合适不过。   他这人啊,平常闷不吭声,关键时刻还挺浪漫的。   一天忙着应酬,宾客尽欢而散,颜珍终于可以回房间休息,凌延宸陪她一起。灯光亮起那一刻,颜珍仿佛置身于海洋世界。到处充满着海洋元素,贝壳、海星、海中气泡,神秘而美好。   颜珍看向凌延宸,“真看不出来,你这个人会喜欢童话故事。”   凌延宸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颜珍,“小时候,我妈偶尔有空就会想给我讲睡前故事,她觉得这样很温馨。她给我讲了很多童话故事,大概跟洗脑差不多吧,直到现在,我对很多故事都记忆犹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小美人鱼了。小美人鱼本来活得自由自在,每天开开心心,直到她遇到了王子,爱上了王子,最后化成海上的泡沫。”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在我的故事里,小美人鱼并没有爱上王子,她在大海里遇到了可以陪着她自由自在的……”   凌延宸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显然他也不知道应该把自己形容成什么海洋生物才合适。   颜珍眉眼弯弯,笑着问道:“陪着她的什么?”   她知道凌延宸为什么选择用小美人鱼作为主题了。一是他对她的动心始于水,二则是,在他的童话故事里,她是那条小美人鱼,不过她的结局并不是悲剧。   “你说应该是什么?”凌延宸将难题抛给了颜珍。   颜珍歪着头想了想,“海豚?”   凌延宸摇头。   “大章鱼?”   凌延宸声音变得危险,“需要我带你去海洋公园好好逛逛吗?”   颜珍连续说了好几种海洋生物,凌延宸都不满意。   “那你说是什么吧?!”这人真是难伺候!   凌延宸思忖片刻,嘴角勾起笑意,说道:“大鲨鱼吧。”   颜珍:“看不出来你的口味这么清奇。”   “鲨鱼虽然很危险,但在海洋里他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小美人鱼,小美人鱼会更自由更开心。”   颜珍抬头冲凌延宸露出足以春暖花开的一笑,“那好,小美人鱼在大海里遇到了一头帅气的大鲨鱼,两鱼冲破了物种的隔阂与世俗的观念,勇敢地在一起啦。这个故事我很喜欢。” 100 今日初雪(终)   颜家在H市办的订婚仪式虽然不及凌家庭荫庄园的豪华奢侈,但规模也不小。   经过这两场盛大忙碌的订婚宴,颜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举办婚礼,而是想旅行结婚了。   这番折腾下来,不是一般的累,就算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提前安排好,可作为订婚的主角也并不轻松。不过两边的长辈看起来倒是都乐在其中,颜先生似乎已经忘记了前段时间对凌延宸的严苛,又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变成了以前那个能跟晚辈当朋友的长辈。   等订婚宴结束,颜夫人准备继续去国外进行后续治疗。她的病情之前多有反复,最近一年才略有起色,颜先生如今也做了提前退休的决定,暂时请专业的经理人来管理公司。   晚上颜珍正在看书,颜先生为她端了杯热牛奶,顺势坐到了她身边。   看这架势,颜珍知道颜先生有话要对她说,于是合上书,小口喝着牛奶等待爸爸开口。   “珍珍,其实之前我说让你继承公司,是有我的私心。”颜先生笑着说道:“当时你与延宇解除婚约,我虽然知道你跟延宸的事,但心里并不看好。这两兄弟,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说实话,延宇其实是比延宸更适合当女婿。站在商人的角度看,延宇虽然缺少担当,但他很好控制。延宸呢,年纪轻轻能坐到那样的位置,还坐得这么稳,必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城府深,心也狠,跟这样的人结婚,若是他喜欢你,你自然幸福,哪天他不喜欢你了,下场不会好到哪去。要知道,人的感情最是无常,他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以后也会喜欢你。”   “嗯,我知道。”颜珍语气轻松,“我也一样啊。现在我喜欢他,不代表以后也喜欢他。”   “你能看穿这点最好。我当时想让你继承公司,是希望你也能站在这样的位置,如此一来你能分给感情与家庭的心思就少了很多,哪天延宸真的不喜欢你了,你也能很快振作起来。”   颜珍迟疑了片刻,问道:“爸爸,我听说,您打算退休了,可是现在的我没时间也没能力去管理一个大公司。”   “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颜先生摸了摸颜珍的头,“其实也不需要你立刻接手公司。那么大一个公司,我管理起来也时常力不从心,你看看,爸爸近年来的头发都越来越少了。我支持你去深造学习,视野开阔了,人就不会拘于一片小天地。等你毕业以后,如果你还有兴趣,那你可以去试试,如果没有兴趣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   “男人更了解男人,爸爸也是男人。延宸如今对你的确没话说,不过男人难有专一,尤其处在金钱权势中的男人。”颜先生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还不懂,不过爸爸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颜先生唉声叹气,颜珍却十分明白这位老父亲的担忧。   等颜先生离开以后,颜珍再次打起精神努力学习。颜先生的一番话,不仅没有让她放松下来,反而让她更有压力也更有动力了。   颜珍不知道的是,当颜先生回到卧室后,正在敷面膜的颜夫人无奈地问道:“你又跟珍珍说什么了?”   面对妻子的询问,颜先生丝毫没有藏私,将刚才一番谈话如实相告。   “你的目的达到了吧。”颜夫人听完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颜先生笑着点头,“我看珍珍最近有点懈怠,得去刺激刺激她。我说你可得多活几年,咱们要当好珍珍的军师和她坚强的后盾,最好熬到凌延宸退休,咱们的外孙上位,那就真的到位了。”   颜夫人一脸无语。   冬天到来之时,凌延宸带着颜珍去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新郎与新娘都是凌延宸的同学,据说两人是真正的从校服到婚纱,谈了十几年,中间分分合合,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发现对方最合适。   凌延宸的朋友们对颜珍都很好奇,据说有几个朋友本来没打算千里迢迢来参加婚礼,毕竟大家都很忙,但是听说凌延宸会带未婚妻参加,一个个忍痛推了工作,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就是为了看她一眼。   “都离远点儿。”凌延宸在一圈朋友的围绕之下,似乎与平时又不一样了。他将颜珍护在身后,对那几个朋友骂道:“滚一边去,别烦人。”   颜珍一直以为像凌延宸这种工作狂是没朋友的,今天来参加婚礼一瞧,他的朋友还真不少。   裴诚坐在颜珍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个让你到国外念书时经常去她家坐坐的,高中时期给老凌写过好几封情书,追老凌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别听他瞎说。”凌延宸立刻否认。   颜珍有些诧异,刚才那个小姐姐特别亲切,看不出一点儿恶意,笑眯眯地打量她,牵着她的手欢喜地跟她聊天,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小姐姐还说到国外以后要约她逛街呢!   如果真像裴诚说的那样,她怎么感觉自己拿到的剧本不太对啊?   颜珍到洗手间补妆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位性格开朗的小姐姐。   看得出来这位疑似追过凌延宸的小姐姐真的特别喜欢颜珍,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不知不觉又聊了好久。   待到她们手拉手走出洗手间时,小姐姐突然笑道:“你知道吗,今天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呢,这凌延宸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一见到你,我就特别想穿越回过去,对十七八岁的自己说,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喜欢的女孩子比你漂亮好几倍!”   颜珍愣了一下,也跟着小姐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眸中清澈。   今天认识的人,都好好哦。颜珍其实没什么机会见到凌延宸的朋友,这一次来,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凌延宸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商界大鳄或者其他领域厉害的牛人,没想到他们为人这么随和。他们也跟普通人一样,见面会互损会开玩笑,让她不由放松起来,总感觉自己距离凌延宸更近了一步。   婚礼仪式开始,凌延宸望向台上一对新人,而颜珍则转头看向他。   两人好像这一次角色互换了,颜珍发现凌延宸的神情隐约之间流露几分欣羡,忍不住握上了他的手。   凌延宸感觉掌中传来熟悉的触感,反手握住,侧过头就看到颜珍冲他微微一笑。   婚礼过后,颜珍与凌延宸牵着手走在路上。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不是三十岁以后参加别人的婚礼,心情特别复杂?”   “大概是。”凌延宸回道。   “那你羡慕他们吗?”   凌延宸很大方地承认,“当然。”他低头看向颜珍,“你要继续念书,我们起码还得等几年以后才能结婚。”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谈到结婚这个话题。   凌延宸知道颜珍接下来几年的计划,主要精力都在学业上,也知道她还这么年轻,根本不想太早被婚姻束缚。   他呢,一场订婚仪式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足以安抚他好久,他有能力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颜珍这位未婚妻划入自己的“领地”,所以就算等几年再结婚,他也可以接受。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到来。一大清早,颜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屋外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十分开心。   有件事情她已经在心里考虑了好多天。所有的迷茫彷徨、犹豫不决,在看到这场雪时都消散不见了。   颜珍从床头柜里拿了两样重要的东西,梳洗打扮好,穿着暖和的白色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一般天气不好,颜珍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不会自己开车。现在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时段,道路两旁有环卫工人在扫雪。她开得车速缓慢,小心翼翼,其实她完全可以让司机来接她,但她一时冲动,连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   一路平安,总算顺利到达凌氏集团的停车场。颜珍乘坐电梯准备去凌延宸办公室,电梯经过一楼,还碰到了几个凌氏员工。   自从颜珍辞职又跟凌延宸订婚,她还没回过公司,那几个员工猝不及防地看到好久不见的颜珍,都很是惊讶。   员工们心里都在思考着,到底是喊颜秘书呢,还是喊颜小姐,或者该喊凌太太……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电梯门就打开了,几位员工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愣着,没跟颜珍搭话。   直到电梯里只剩下颜珍一个人,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跟罗芸和薇薇安多聊,只是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凌延宸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听到他说了进来,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凌延宸以为是郭助理或者秘书,还在低头忙于工作,直到颜珍走到办公桌前,他才抬起头。   见到来人是颜珍,凌延宸惊讶又惊喜,“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不就没有惊喜了。”颜珍拖过椅子坐在凌延宸旁边,笑嘻嘻地看向他。   凌延宸也不禁扬起嘴角,“你等我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颜珍摇了摇头,“不好,你能不能请半天假。”   她很少会这样,有点儿无理的小任性。凌延宸放下手中的钢笔,“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雪了。”   “嗯。”凌延宸眉头微微蹙起,“你自己开车来的?”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颜珍败下阵来,“今天下雪,你就没有想起一些事情来?”   凌延宸闻言,瞬间谨慎起来,“我记性不是很好……不过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   “好吧。”男人才不会注意到初雪这样特殊的日子,他们大概只会觉得下雪很冷吧!   “今天的雪也是今年第一场雪,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你不是大晚上跑到我面前,跟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颜珍粲然一笑,“我想好了,去年初雪你跟我说了那些奇怪的话,今天初雪,我们就……”   颜珍突然一顿,故作神秘。   凌延宸凝望着她盛满星光的眼眸,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了她一下,“就什么?”   颜珍脸颊微红,还是坚定地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就去领证!”   这是颜珍第一次看到凌延宸目瞪口呆的失控模样。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现在是十二月,不是四月!”   颜珍想了想,猛地惊呼道:“啊!我忘记了,好像现在流行婚前财产公证?行吧,是我太冲动了。”她说着就准备将户口本和身份证收好,其实她特别理解有钱人的顾虑,的确需要做好财产公证。   哪知道,凌延宸直接按住了她的手。他目光灼灼,“你是认真的?”   “当然!”颜珍虽然冲动了些,可是真挚之情不容置疑。   凌延宸立刻站起身来,牵着颜珍的手,“那我今天请假,走,陪我回凌家拿户口本。”   “不先去公证吗?”   “不用。”似乎害怕颜珍反悔,凌延宸又急忙说道:“骗我的人胖十斤,不,二十斤。”   颜珍:“……”   纷纷扬扬飞舞的雪花中,一对恋人彼此携手,发间被白雪沾染,许下白头到老的誓言。   今日初雪,以后每年初雪,两人都将与身边的爱人共同度过。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