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玲也一朝攀上千手大族,成功跻身上流社会后,开始了恩将仇报。   把未来二代目火影调教成超级奶妈,和千手族长对着干,检举将来的忍者之神……千手兄弟被她折磨成超级忍人,最后痛定思过,将她打包送往了宇智波族地。   漩涡玲也:hello。   某位不知名黑长炸生物:……   *   那时她总认为,阻止不了命运是一件可耻的事。 第1章   千手扉间是在雨里见到漩涡玲也的。   刚结束一场战争,千手族地正在休养生息,伤势较轻的忍者负责去战场搬运族人的尸体敛入族地,漩涡玲也跟着其中的一支小队回来,坐在窄窄的板车上,挨着被打烂脑袋的尸体。   带着她回来的队长向千手族长禀告,她是早逝的族长夫人的妹妹在外流落的孩子。   即使不介绍,所有人也明了她的姓氏。   这样一头鲜艳的红发只有生命力强大的漩涡一族才会拥有。   族长夫人的妹妹正是和一个漩涡族人叛逃了家族。   千手扉间站在屋檐下,雨水拍打砖瓦,他站的很远,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漩涡玲也跳下板车,她的怀里似乎捧着什么,脸色很平静,和扉间的父亲说了几句话。   再然后,一个星期之后,漩涡玲也更名为千手衣间。   在千手的族地,顶着这样一头红发到处走动是很招眼的。尤其是在战争频发的战国时代,奸细,卧底,层出不穷。   贫困落后的忍族会专门培养年幼的孩子混入大族里盗取情报。   漩涡玲也,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千手衣间。即使得到了族长的认可,千手的族人们却并不认同一个来历不明的她融入他们。   千手衣间不被允许接近其他人的房屋。尤其是族地的中心坐落着千手族长的房子。   千手扉间甚至连她的脸都记不清,那天的雨下的很大,雨幕将一切似有似无的东西遮住了。   千手衣间也没有资格去和尊贵的族长之子说话。   千手扉间遗承了族人的多疑与敏感,对千手衣间敬而远之,只有他那个天天嘴里嚷嚷着和平和理解,无条件相信别人的傻瓜大哥会时常念叨:那个红头发的孩子过的真不好呀,扉间你想不想要一个妹妹。啊?你不想要吗?   千手柱间沮丧地蹲在角落里长蘑菇。   千手扉间被兄长这招从小闹到大,头痛无比,只好妥协。   他们像个给养老院送温暖的热心义工一样,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不少衣服食物,顶着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路从千手族地的中心走到最偏僻的角落,才看到千手衣间的房子。   矮矮的,很简陋,捡的是别人不要的废屋,顶上砖瓦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他们敲响房门,怀疑这扇老木门是否会就地退休。   千手柱间的烂好人性格发力,两眼汪汪:“呜呜呜,她过的真的好苦啊,听父亲说,她也算我们的表妹呢。”   千手扉间腹诽:哪里来的表妹?母亲去世的早,族地里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她有什么妹妹。   他更偏向这个神秘的千手衣间就是漩涡一族派来的奸细,跟着好大哥来是防止他又受骗。   过了一分钟左右,木门缓缓推开,缝隙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千手扉间看清了这张在千手族地引起怀疑和不安的脸。   如蓬草般杂乱的头发下安着一张美人面,眼睛是黑色的。从五官来看,还真和柱间扉间有些相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兄弟,眼神古井无波。   她盯着他们两个,也不说话,也不疑问。柱间是个单细胞生物,读不懂气氛,热情地提起手里的糕点,“衣间表妹,我们给你带了点礼物。”   这就叫上表妹了。千手扉间无语。   衣间垂下眼帘,她的睫毛很长,而且根根分明,扉间发现她做这个表情的时候会微微抿一点嘴唇,她顶着一头与个性十分不符的炫丽红发,声音沙哑:“别捉弄我了,我说过了,我不会窃取情报。”   门缝里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馊臭味和血腥味。   千手扉间谨慎地往里面看去,她把门缝开的很小,他沉着脸问:“你的屋子里藏了什么?”   柱间按住他的手臂,但阻止不了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他用力拉开被虫蛀了一半的破门,不顾劝阻,冲了进去。   入目一片狼藉。   千手衣间的屋子是一间十分狭窄的正方形建筑,站在门口便可将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桌上有发黑的面食碎片,床铺上堆满了老鼠青蛙的尸体,有一片木板颜色较深,扉间看到破碎的布料裹着鲜血被放在角落里,苍蝇在他耳边飞来飞去。   这给年幼虽然因父亲倡导生活简朴但也从未吃过多少苦的族长之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外间传来柱间的呼喊,“喂,你没事吧!”   千手衣间狼狈地趴在地上,刚刚千手扉间因为警惕,拉开门的力气用的过大,直接把这扇老木门扯了下来,千手衣间捉着背面的门把手,跟着木门的重量一起摔倒在地。   她应该穿着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因为生活环境糟糕,这套衣服被染成奇怪的脏灰色,她趴倒在地,露出的肌肤青青紫紫,上面还有细小的划痕。   族地里的孩子会用石头扔她。   千手扉间突兀想起他听过的传闻。   千手衣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柱间大喊:“扉间,你杀人了!”   他翻过衣间的身体,想要把她抱起来去族地医治,才发现衣间并没有昏死过去,她睁着眼睛,没有喊痛也没有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千手柱间又喊道:“扉间,你把人家打傻了!你得对她负一辈子的责任!”   “不,不对,要不是我带你来,她也不会受伤,我对你也应该负一辈子责任,衣间表妹,我会治好你的!”   千手扉间走过去,衣间安静地躺在柱间怀里,瘦小的像只老鼠。   扉间安抚住自己惊慌失措的傻瓜大哥,手指摸上她的脉搏,她的腕骨在他的手掌里细的像根竹竿。仿佛只要他轻轻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千手衣间?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千手衣间缓缓点了点头。   还好,没傻。   千手扉间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检查千手衣间的伤势,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双脚,被磨的血肉模糊。   千手扉间不自觉皱眉:“你的鞋呢?”   “我不会穿鞋。”   她是大名娇养的公主吗?   千手扉间震惊不已,在这个孩子都被视为杀人工具的残酷时代,居然还有小孩不会穿鞋?   千手衣间说:“以前都是爸爸给我穿的,但是爸爸死了,没有人给我穿鞋了。”   说着说着,她眼眶里掉下眼泪。   千手衣间哭的时候面部肌肉僵硬,情绪毫无起伏,只有源源不断的泪珠在脸上滚落,那画面诡异无比,千手扉间看的头皮发麻,再维持不住沉稳的表情,大喊道:“我帮你穿,我帮你穿好了吧!”   “大哥!”他从柱间手里夺过他们买来的棉鞋。因为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胡乱塞进她的脚尖。   衣间的脚软的就像棉花一样,他一用力,她的脚踝就翻折过来,千手扉间急的满头大汗,又不敢用力抓她,她身上全是伤口,扉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很为刚刚自己莽撞怀疑的举动而愧疚。   他努力保持一种温柔但能固定住千手衣间脚掌的力度,塞进那双宽大棉鞋,很快就意识到他和兄长买的鞋太大了,套在衣间的脚上总晃荡。   他焦头烂额,僵硬地抬起头,生怕又看见衣间那张诡异的面无表情哭泣脸。   千手衣间歪着头看脚上那双柔软宽大的鞋,睫毛上的泪珠颤个不停,突然展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伸出双手揽住扉间的脖颈,亲昵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真好,你来做我爸爸好不好?”   千手扉间回去当晚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像女子一样满头大汗经历生产之事,精疲力尽之际,医忍用一种欣喜的语气喊道:“孩子出生了!”   她把襁褓里的小孩抱过来给他看,是千手衣间面无表情的脸庞。   她开口叫道:“爸爸。”   千手扉间被吓醒了。 第2章   尽管千手扉间很不乐意承认,但他的确对那个奇怪的红头发女孩生出了惧怕之情。   接下来一个月,他都在有意回避有关千手衣间的一切事物。   无论大哥柱间如何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提起要去看望衣间,他都坚决表明态度划分界限。   族内的孩子们对千手衣间的关注度奇高,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红头发的漩涡族人,课下的话题总是关于那间破旧的废屋,住在里面像幽灵一样的女孩……   千手扉间听见有几个小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喂,她真的会吃老鼠尸体吗?”   “漩涡一族的杂种……”   在战争频发的年代,同族的人很容易报团取暖排挤外来的人。千手衣间的头发太显眼,哪怕改姓「千手」。但标志性的发色总在提醒别人,她是个外来人。   千手扉间也不例外。   他由衷地排斥来历不明的异族人。   但他也没低劣到用这些小手段去欺负一个不大的孩子。一想起千手衣间屋子里那些堆积腐烂的老鼠青蛙尸体,还有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千手扉间就忍不住皱眉头。   真是……太丢人了。   性格沉稳,向来以守护家族为目标的年幼忍者不仅在校场上深受老师夸赞,第一次跟随父亲上战场亲眼见证忍者相互残杀时也第一时间保持了最高程度的镇静。   他是个理性主义者,和大哥千手柱间截然相反,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怀疑的态度   可在千手衣间的目光里,他落荒而逃。   如果千手衣间不是奸细,他有义务保护每一位千手族人,尽量公平公正地解决族人们之间的纠纷。   如果千手衣间是奸细,那么他更不应该恐惧她。   迅速辨认对方是否说谎,根据行为举止言辞快速判断对方的来历目的是每位忍者的必修术,千手扉间认为自己没有理由躲避千手衣间。   她身上的查克拉量少的可怜。   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千手扉间说服了自己。   更像是说服了心里那些惊惧的震颤的,不知来源不能细究的陌生心绪。   雨已经停了很久,空气间沉郁的灰重新飘了起来。千手扉间第一次见到千手衣间时,她还不是千手衣间。   小小的,苍白的,就像一滴雨水,落在掌心里,也会很快流逝掉。   她不像个忍者,不会反抗,没有攻击性,细瘦的手臂让人怀疑她是否能拿得动苦无,脆弱得不像是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仿佛移开一秒视线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   脆弱的千手衣间正在练习投掷手里剑。   几天不见,她的精神面貌俨然大变,穿着干练简单的忍者服饰,一头红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干净的脸庞。   千手柱间正在一边指导她如何利用手腕发力精准命中目标,她学的很快,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轻松领会了要领,在柱间惊讶的目光中射中了树上的红靶。   她比柱间当初学的还要快和好。   千手衣间收回小臂,似是心有灵犀,扭过脑袋,目光精准锁定了千手扉间的方向。   就连柱间都没发觉到他的存在。   千手扉间来不及深思,衣间那一头张扬的红发便在空中扬起,朝他奔来。   “扉间!”   她高兴地喊。   一下摒弃刚刚的冷淡神情,她的眉眼在此刻变得生动起来,嘴角弧度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浑身洋溢着兴奋快乐的情绪,千手扉间像接住了一个炮弹,千手衣间冲过来的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撂倒在地。   她像个小牛犊一样撞进千手扉间的怀里,依恋地抓着他的衣角。   “扉间,扉间!”她不住地说,“你终于来看我了!”   千手扉间想扯开她,千手衣间如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的身上,他此刻毫不怀疑千手衣间是个刺客,正在试图挤压他肺里的空气使他窒息而亡。   一边的傻瓜大哥还在心酸地抹眼泪:“她明明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叫。扉间,你真是好福气啊……”   在大哥幽幽的精神攻击和千手衣间的物理绞杀下,千手扉间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努力拼出了一条生路。   他干脆地抓住衣间的头发用力把她往外扯,衣间即使吃痛也不肯放开他,她就像个口香糖一样,越用力越扯就会越黏着。   「放开我」这几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千手衣间埋着脑袋装聋作哑,她眷恋地蹭了蹭千手扉间胸前的布料,那熟悉的神情让千手扉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张开嘴,就像没断奶的孩子,紧紧依偎着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爸爸。”   千手扉间差一点就要拿苦无削掉她的手掌。   千手衣间身上有种独特的魔力,轻易使他焦躁,不安,不理智。他本能地抗拒这样的自己,连带着迁怒千手衣间。但每当对上千手衣间的眼睛,他又忍不住泄下气来。   傻兮兮的。   算了,他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察觉到千手扉间的态度有所缓和,千手衣间迅速打蛇上棍,她就像刚出生不久的雏鸟,羽毛还没长全,便本能地察觉到外界的危险,急于把自己塞进父母的庇佑之下,千手扉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她缺失的家庭中父母的替代,她只能固执地一次又一次无视千手扉间的抗拒,将自己嵌入他身边的位置。   她大概是从柱间那边得知了他的名字,看得出来千手扉间对「爸爸」这个称呼很反感。于是退而求其次,嚷嚷起来:“扉间……扉间……我想见你。”   她看起来有点伤心:“但你好久没来见我。”   她的亲密熟稔让千手扉间怀疑自己是否丢失了一段记忆,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但千手衣间打定主意赖住他了,语气可怜得好像他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千手扉间有些不知作何反应,还是柱间打了圆场:“扉间你也是来看望表妹的吗?”   他得意地扬起眉毛:“我和你说,衣间真是个相当有天赋的孩子!”   “无论是隐蔽,手里剑,还是变身术,她很快就学会了!”他像个孩子取得不菲成绩的家长,喋喋不休道,“我要和父亲说,让衣间也参与我们的训练,她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忍者!”   千手柱间由衷地为表妹高兴。   这几日里他时常来看望千手衣间,见证了她在族地里的尴尬处境。就算他有心袒护,最多也只能替衣间赶去那些恃强凌弱的小孩,无法从根本改变族人对衣间的偏见。   但如果衣间能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天赋替千手一族效力。就算是父亲,也会认可实力强大的忍者的加入。   千手柱间的想法非常美好,思绪已经飘飘然来到多年后衣间与他们一起并肩而战的画面,完全没意识到千手扉间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   “你的鞋子怎么破了?”千手扉间更关心笨蛋大哥是怎么照顾人的,衣间虽然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头发也扎了起来。但那些毛躁夹灰的地方没有梳开,身上的伤口断断续续有在结痂,这套厚实的忍者服布料粗糙,时常会把它们磨的一片红。   尤其是那双不合脚的鞋子。   千手扉间认出来是他那天给衣间穿上的鞋子,宽大地套在脚上晃来晃去,现在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   忍者的课程辛苦严苛,经常要更换鞋履衣衫和工具,更别提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训练,战斗不是儿戏,轻微的失误都会导致结局的偏差,这种基础的东西难道柱间没有教她吗?   千手扉间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没有鞋子穿吗?”   千手衣间坦诚地回答:“你不在,我不会换鞋。”   “大哥难道没有帮你吗?”   “不想要别人碰我。”她理所当然地给所有关系划分一条线,柱间被划在外面,扉间则是在最里面,她提起柱间有点不高兴,“他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不听他的话,就见不到你。”   千手扉间看了眼还在夸夸其谈分享育儿心经的大哥,捏住眉心。   “我们得告诉父亲。”他迅速根据目前的局面做出判断,“无论她有没有天赋,要让她融入千手,起码得让父亲认可她。”   “而且,我们和她的接触也不应当瞒着父亲。”   血缘兄弟的默契可能就在此,二人不谋而合地认为,只有作为领头羊的首领认可了新来的羊犊,才能使其他人摒弃偏见。   二人一拍即合,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由扉间专心负责衣间的训练,等到其羽翼渐丰时,便将其引荐给父亲。   千手衣间听的似懂非懂,只领会了一个意思,“扉间以后会天天来看我吗?”   “是训练。”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纠正。   “哎呀好啦好啦,”柱间拿手肘捅了捅弟弟的胳膊,“不要总欺负我们的小衣间,她还是个孩子呢!”   “来,衣间,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千手衣间看也不看他,她把扉间的衣角抓在手里,绕着指尖玩。   扉间说:“大哥和你说话的时候起码要回应。”   千手衣间慢吞吞抬起脑袋,“大哥。”   千手柱间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道,“你这孩子终于会叫人了,来,这是你二哥!”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千手扉间制止了他,“算了,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他对千手衣间毫不在意,也完全没有大哥泛滥的同情心,想要帮助她也不过是不忍一个优秀的苗子在千手的土壤中就此枯萎。   “扉间,扉间!”千手衣间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语气短促又欢悦,她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只留给扉间一个小小的红色发旋,“我都听你的。” 第3章   忍者是工具,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性命。   这是千手扉间自幼便聆听的教诲。   不要投以太过情感,不必去做没有必要的事情,以最大的理性对待现实,面对未来,保证利益的最大化。   千手扉间一直在贯彻这种规则。   论天赋,千手柱间其实并不如自己的弟弟,曾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吊车尾的存在。但总能凭着一腔热血和笨蛋的理想主义闯出各种出乎意料的结局。   如果说千手柱间是那个提出未来蓝图,实践理想之人,那么扉间就是跟随在他身后,完善补充这份蓝图的人。   他对千手衣间的训练强度远非柱间可比。   在乱世之中,只有掌握强大的力量才能活下去。   这不仅是对大哥负责,更是对千手衣间自己负责。   经过多日的观察,千手扉间发现衣间体内查克拉的存量十分稀少。但她对查克拉的控制十分精妙,并且感知能力格外强大。   没有足量查克拉的支撑,就无法施展很多忍术,千手扉间对衣间的训练着重于体术,千手衣间力气偏小。但灵活度与速度远超同龄孩子,是个当暗杀者的好苗子。   而且让千手扉间很欣赏的一点是,无论如何,千手衣间都不会喊累。   就算双手双脚磨出水泡,在躲避障碍时不慎跌落,绕着树林跑五十圈,只要是千手扉间的命令,她都会去做,并且做的十分完美。   千手扉间有种初为人师的成就感,不免对千手衣间多了几分关注。   他发现,千手衣间极其擅长忍耐。   无论是崴脚,肌肉拉伤,还是被苦无划伤,她都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千手扉间察觉到她的身体状态不对,她甚至可以一直忍着疼痛不说,直到伤口自己痊愈。   这简直不像个孩子。   千手扉间见过族地里同龄的女孩,她们固然也是坚韧努力的忍者,但不会情感表达匮乏至此。   千手衣间的来历始终是个谜,在父亲嘴里,她是早逝夫人妹妹的孩子,所以他赐予了她千手的族姓。但他又对衣间不管不问,身为族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千手衣间的处境。但他不声不吭,在别人看来,这简直就是默许。   千手扉间也曾盘问过她。   衣间有个坏毛病,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就容易口吃,而且语序颠三倒四,千手扉间耐着性子听她支支吾吾卡了大半天,终于听明白,她的母亲很早就死掉了,一直都是父亲在抚养她。   等父亲死掉后,她就按照他的指示来到千手族地。   “有饭吃,就可以。”千手衣间结结巴巴地说,“他死前,父亲死前这样说。”   但是来到千手族地后,千手衣间并没有获得安逸和平的生活,她的屋顶永远漏着一个大洞,下雨天时雨水灌进来会把床铺打湿,玻璃窗上有孩子们淘气砸出来的缺口,他们朝她丢死老鼠和青蛙的尸体。她甚至不被允许靠近别人的屋子,所有人都在猜测她是个奸细或者间谍。   千手衣间的脸上看不出忧愁。   训练闲暇之余,她盯着石子蚂蚁发呆,偶尔会拉一拉千手扉间的衣角,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它们找到了一块昆虫的尸体!”   她兴高采烈地把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千手扉间,只要千手扉间一出现,她的全部心神和注意力便黏在他身上,就连柱间也明里暗里醋溜溜地说过几回。   照拂衣间更多的明明是他,为什么是弟弟更受喜欢。   千手扉间颇为头疼。   千手衣间对他与其说是喜欢,更不如说是依赖贴切,刚睁开眼的雏鸟会把第一个看见的动物当成母亲,这种情节遵循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很难和感情喜恶扯上关系。   千手衣间对他的依赖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知无不言,靠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千手扉间拼凑出她生活的环境。   母亲早亡,由父亲独自抚养,远离族群和人烟,每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离开,寻找下一个地方生活。   可以称得上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千手衣间提起父亲的死亡十分淡然,语气就和提起一只蚂蚁死掉了一样毫无波澜,她的红色头发就遗承自漩涡一族的父亲,说话时声音很轻,咬字的停顿十分奇异,就像雨滴敲在瓦砾上。   说完自己的遭遇,她通常会补充一句:“没有关系,至少我现在有扉间了。”   千手扉间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   千手衣间是个漂亮的女孩,在世俗的审美中也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人,个头高挑,身材纤瘦,五官自然不用说,秀丽柔和,族内许多孩子欺负她不止是因为「漩涡幽灵」的谣言,更有一些青春懵懂,难以开口表达的心思。   但是千手扉间很难用看待异性的目光看待千手衣间。   她有点古怪。   千手衣间的过往扑朔迷离,有关身份更是真假难辨,父亲对她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她对于千手扉间来说是个棘手的谜团,不弄清她身上的秘密,他始终放心不下。   很快,机会来了。   父亲交给千手扉间的任务,他接任了一个大名的委托,暗杀与其敌对的一个武将势力。   千手扉间决定带上千手衣间一起。 第4章   千手一族时常会接任大名的委托赚取不菲的报酬,这在大姓氏族里并不少见。培养忍者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苦无,兵甲,卷轴……忍者并不参与耕作劳动,他们没有直接的渠道赚钱,只能靠接取大名,商贩的各种任务获取金钱。   千手一族规模庞大,是赫赫有名的忍者大族,每年花费的金钱更是不计其数。身为族长的千手佛间也时常会率领族内的精锐小队替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们干些脏手的活。   身为族长之子,千手扉间也早早地开始接取各种危险的任务,游走在生死边缘。   这次他接下了一个大名的委托,暗自处理掉一位十分具有名望的武将,对方权利太大,已经威胁到了大名的地位,碍于他在民间的风评极好,整个任务必须是秘密进行,最好伪装成意外。   千手扉间计算他和衣间路上所需要的干粮水源,收拾好忍具,终于带着教了一个月的徒弟出门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   千手衣间对扉间的决定从不多问,一心遵从。她谨遵扉间的教诲,把自己视作一个工具,一路上风尘仆仆也从未叫苦,扉间很多次想要问问她状况如何,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但都闭嘴了。   那样显得他很关心她。   但他对她并不在意。   千手衣间本来就对他抱有扭曲极端的依恋情节。如果他稍作回应,可能会使这把火越烧越旺,这对衣间的成长极其不利。   千手扉间比自己的兄长想的更加长远。   想要真正帮助千手衣间,融入千手一族只是一个开头,更要矫正她身上那些长歪了的,旺盛的侧芽。在千手扉间看来,她那不知由来,炽热的情感已经影响到了她作为忍者未来的前途。   多余的情感对一名要在战场上拼杀至死的忍者来说太危险了。   千手扉间不希望她会遭遇这种风险。   顺利进入城镇,千手扉间和衣间第一时间隐匿行迹,乔装打扮,探听目标任务的消息。   武将名叫村上角次郎,混混出身,靠着岳父一家起势,俗称倒插门,他跻身上流社会后不改混混习行,出行从不带奴仆侍从,这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了很多方便之处。   千手扉间不是第一次干暗杀的脏活,他对流程已经熟记于心。探听目标的弱点和行程,随后尾随跟踪,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当然,如果对方也聘请了忍者,那么这个就要更曲折复杂一点。   千手扉间精通各种属性的查克拉,最擅长水遁,他可以根据不同环境施展不同的作战策略。但这次他不打算出手,而是让衣间展现这么多天的特训成果。   他们乔装打扮成普通平民,为了迎合近日节庆的风俗,特地换上了当地的特色麻叶花纹的和服混迹在人群中。   衣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看起来也不是为了厮杀争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手里举着烧串或者游乐的玩具,她想要攥住扉间的衣角。幸好和服宽大的衣袖不能使他躲过去。   “哥哥。”为了伪装身份,扉间和她扮演兄妹,衣间看起来有点不安,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颤动的时候就更让人看的更清楚。   因为这个,扉间没有甩开她的手。   “这里人好多,而且很吵。”   “这方便刺杀。”千手扉间严肃地说,“还记得我教你的东西吗?不用紧张,只要像平时一样做就行。”   千手衣间盯着他紧皱的眉头,慢慢垂下了眼帘。   “我知道了。”   村上角次郎在这次庆典里扮演主角,斩杀大蛇的勇士,他会乘坐着巡街的花车,身穿漆红的盔甲和粉饰的宝刀。   这大概是什么收买人心的手段。扉间见过很多政治手段,大多时候简单粗暴,扮演民众心中的英雄形象,把自己无限往神话里的英雄靠近也是一种。   千手衣间会混进同龄的少女,向将军献花。   天色慢慢暗下来,各彩的花灯点亮了夜幕,一切同计划里的一样,人们载歌载舞,簇拥着花车慢慢向街中心靠近。   这次任务名义上是千手扉间和千手衣间一起领下的。因为千手衣间备受排挤,所以由千手扉间代为填写她的名字。   衣间,千手衣间。   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千手佛间的取名非常直白简单,大哥柱间,接次是扉间,瓦间,板间,都和建筑房屋有关。衣间的名字也沿袭了这种风格,每次他念出这个名字时,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多了一个陌生的,奇怪的妹妹。   千手衣间穿着浅色娇俏的和服,手举鲜花,红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侧脸清新婉约,千手扉间曾经猜想,她的父亲一定将她照顾的很好。就算在流亡时也会替她梳理养护头发。所以衣间才能留及一头长至腰间的头发。   现在她看起来和那些普通的,欢笑着互相推搡的女孩没有什么区别。不,衣间是个美人,如果她不是个忍者,没有继承千手或者漩涡的血脉,她一定可以过的很幸福。   美丽的人总是能得到更多宽容的。   无论是在选择伴侣,工作,还是人际交往上,一张漂亮的脸总是无往不利的。如果衣间生在一个富裕点的家庭里,她可能有更多选择。   不用被苦无划破掌心,不用活在刀光剑影里,不用被拉入你死我活的战争中……   有一瞬间,千手扉间感到恐惧。   衣间是个听话的孩子,无论千手扉间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哪怕他让她去死她都会照做的。所以千手扉间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想法。   如果她不愿意当忍者,那么他这么做,是不是把她推向了错误的人生?   这种想法在千手扉间的脑袋里一闪而过,消失得比千手柱间口袋里的钱还快。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无法成为忍者才是一种悲哀。   千手衣间成功混入了女孩们的行伍。   庆典当天大家热情高涨,她闻到各种奇怪的气味,感知能力孜孜不倦地告诉她,右边的女孩呼吸急促,后方的女孩似乎犯鼻炎了,被浓郁的脂粉香气勾得一直擤鼻涕。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千手扉间和眼前的暗杀目标上,她会趁着村上角次郎接花时进行刺杀,然后伪装成对方失足从花车上跌落。   千手扉间教过她怎么精准找到人类身上的死穴,她早已熟记在心。不止如此,千手扉间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她不适合正面对敌,所以她要尽可能抓住最混乱,无人注意的时刻下手。   她捏紧藏在袖子里的苦无,连带着麻叶衣纹也被攥的皱巴巴,心里充斥着无数失败的可能性。   如果她没有刺穿目标的穴道怎么办。如果她出手时被人看到了,或者干脆点,她并没有达到千手扉间的期望,这种可能性使她痛苦,焦虑到脸色都微微发白。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紧张得差点一袖子苦无全甩了出去。   “你是第一次献花吗?”   一个脸蛋有些圆的女孩笑眯眯地冲她说。   千手扉间没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衣间干脆闭上了嘴,少说少错。   “我叫宁宁,”女孩热心肠地自我介绍,“我看你似乎特别紧张,不用担心,将军是个很和善的人!今年都亏了这位大人减轻了赋税,我哥哥也从外地回来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能被将军大人看中,收做姬妾呢!”   “姬妾?”千手衣间没接触过这个词语,有些疑惑。   宁宁笑的更开心了:“哎呀,就是被接到将军府上,每天吃好吃的,喝好喝的,最好能为将军大人生几个孩子!”   她突然凑近千手衣间,压低了声音:“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抱有这个心思啦。但是我觉得你是最漂亮的那个,你肯定有机会的!”   千手衣间听的似懂非懂,懵懂道:“你们都很喜欢将军吗?”   “当然啦!”宁宁说,“将军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这又是一个在千手衣间认知以外的词语。   但这个小插曲对千手衣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预想中那些滑稽的失误,偏差的意外都没有发生。   她借着人群的遮掩,迅速将沾有毒药的针用查克拉拍进了在俯身接花的将军身体里。对方的身体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跌下了花车,很快被车轮碾碎倾轧,在人群中掀起阵阵惊呼。   教衣间如何摆弄鲜花更好看,如何利用技巧凑在队伍最前面的宁宁被人群推搡挤压。但她来不及为自己担忧,而是发出了一阵令人心碎的尖叫。   千手衣间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幸福是需要靠攫取他人的来维系。   她收回毒针,在人群中逆流而上,看到了千手扉间放松的脸。 第5章   千手衣间和扉间在这座城镇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将军「意外」死亡,全城哀悼,因为这个,人员往来流通都变得极不方便。为了不引起注意,千手扉间只能昝时延缓归期。   年少不懂事时,他和大哥也时常偷溜到附近的城镇闲逛。   柱间总是青睐热闹且会无条件提供酒精的地方,他每次出去都会把身上的钱输的一干二净。   扉间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第一二次出去或许还是因为好奇,后面就是纯粹跟着大哥管住他那双好赌的手,免得追债的人又跑去族地里,他丢不起那个人。   衣间完美地解决了她的第一个任务,千手扉间觉得他该给她一些鼓励。   柱间一直觊觎的,沉甸甸的钱袋掉进了衣间的手里,她抬着双手,表情懵懂,让扉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触感没想象中的好。   有点粗糙,发质偏硬,摸起来像在摸那种草本纤维。千手衣间不会打理头发,早上起来梳头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干脆放弃不碰了。   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扉间心想,他可能有点强迫症之类的,现在他非常希望能腾空出现把梳子,把千手衣间那头红毛梳顺溜,但他嘴上说:“长头发出任务的时候不方便,回去的时候剪掉吧。”   衣间点了点头。   扉间注意到她今天有点……拘谨?没有像以前一样扑上来在他怀里打滚。   她曾经和父亲生活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可能不适应城镇的生活。前几天他们一心踩点,打探任务目标的行程,没心思注意其他的。   扉间想了想,没有拿开手,手指微微蜷缩,梳进密密的发间,慢条斯理将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扯开。   “今天放假,你可以拿这些钱去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扉间不一起吗?”   千手扉间说:“我要在房间里看书。”   衣间点头。   千手扉间其实没心思看书。   他的房间有个不大的窗户,正对着书桌侧面,他坐在椅子上,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   书都是些杂书,旅馆提供的。   执行暗杀任务期间千手扉间不会携带任何能证明千手身份的东西,他本来一直在研究一个新型忍术,近日毫无进展,这已经够他烦恼的了。   但塞满了烦躁的思绪的脑袋还在坚持不懈地给他塞进更多的问题。   千手衣间能和人相处融洽吗?她在外面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者遇到其他的忍者?她今天看起来热情不高,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黏着他,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次杀人可能会产生一点负面情绪,昨天回来的路上他有观察衣间,她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今天为什么又出了意外。   良久,他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面拖拽出沉闷的声响,他合上连封面写了什么都不记得的书本,决定护送衣间。   对,护送。   千手扉间对自己强调这个词语,不是偷窥,跟踪,监视。   是护送。   衣间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但是经验不足,她太单纯了,不会区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作为老师,他得看着点,不能让外人带坏了千手的孩子……   他一面劝说自己,一面带上忍具袋,匆匆前行的步伐止于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他内心那些安慰,又不停反复质疑自己的声音一下子哑住了。   千手衣间哪都没去,她还维持着捧着钱袋的姿势,低着脑袋,缩着脚尖踩来踩去,玩的很入迷,路过人纷纷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不在意。直到千手扉间推开门才抬起头。   “扉间,你看完书了吗?”她的眉毛轻轻扬起来。   千手扉间觉得刚刚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的自己很蠢。但凡他专注些,都能察觉到衣间的查克拉停在他的房门口,哪都没去。   “你没有出去。”   “嗯,”衣间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没有皱眉头,语调旋即轻松了点,“我等你看完书,一起去。”   千手扉间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习惯性地想教训衣间不要那么黏着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做作了,干脆不去理会这个问题了。   “一起出去吧。”他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落在远处稀疏的人群上,而不是衣间有些皱乱的腰带上。   千手衣间极度缺乏生活常识,她日常穿的都是那种简单的短裤短袖,或者套头的连衣裙,根本不会穿传统式的和服。   扉间只好一边在心里骂衣间的父亲没教她点有用的东西,一边闭着眼睛替她套上衣服。   虽然衣间会在里面穿便于行动的忍者服,但替女孩穿衣服这件事本身就让不怎么接触异性的千手扉间感到不自在。   千手的忍者服露肤度较高,战斗时还没什么感觉。但当衣间乖巧地坐在那里任他摆弄时,他才意识到千手衣间是个开始发育的女孩了。   虽然她的胸部较为平坦,但算一算年龄,她应该要来月经了。   千手扉间第一次感到绝望,他为什么要像父亲一样关心一个女孩的身体,关心她来不来月经,更令他绝望的是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衣间迷惑的眼神。   她连月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扉间恨不得一头撞死,都不愿意和衣间讨论这种私密的话题。   衣间纯洁懵懂的眼神让他很有负罪感,他认为回到族地该找个女忍领养衣间,起码让她弄懂一点常识。   幸好在给衣间系腰带时,她早忘了这个问题,专心折起衣服上的麻叶纹理。   只有当衣间做出这些幼稚的孩子气的举动,扉间才会放松点,告诉自己她心智不成熟。   但有时候他也有点烦恼,衣间有点好动。   这倒不是指她的性格活泼,或者精力旺盛。衣间总是有很多小动作,她的注意力有点涣散,扉间教她使用忍具还好点。一旦他给她讲一些理论知识,她就忍不住动来动去。   一会扣扣手指,一会去看蚂蚁爬行,扉间套给她的和服不到半天就被她弄乱了,她总忍不住去扣弄自己的腰带。直到它们散开,层层叠叠的衣料滑落在地,才有了做错事的自觉,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待在房间里那段时间,她又把腰带弄乱了。   千手扉间叹了口气。   他冲衣间招了招手,对方很乖觉地走了过来。   他把腰带扯散,然后重新比划着系上去,衣间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了,乖乖地抬起手方便他动作。   “……”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说,“衣间,找把梳子过来。” 第6章   耽误了一会时间,出门时天色已隐约泛黑。   千手扉间给她梳了头发,整理衣服,忙前忙后,半途扉间觉得她那身麻叶和服穿旧了,纠结了一会,翻箱倒柜找出来一身浅绿色的和服,折腾了半天,终于在无数次呵斥「不要扯蝴蝶结」后完成了这项大工程。   衣间这样漂亮的女孩不需要太复杂的修饰,她只要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就足够赏心悦目了,走出去是会被一群青春期少年簇拥的程度。   后面的联想让千手扉间有点不舒服,他听见过族地里的男孩用那种不怀好意的语气揣测衣间是不是那种迎合大人物扭曲癖好,学习下流忍术的女忍者。   青春期的男孩目光低俗,充斥着恶意的欲望,对衣间来说无疑是种伤害。   也许衣间不该和那些男孩走的太近。   天色渐暗,路边的摊贩都纷纷支起灯笼开始营业,千手衣间玩了会衣服上的花纹,注意力很快被街边的小摊吸引过去。   虽说将军死亡,整座城陷入了哀悼,但平民还是要将生活经营过去,本来正值庆典举办的热闹时刻,是摊贩最赚钱的季节。但现在大打折扣,替衣间煮萝卜的关东煮摊主都垂头丧气,就连扉间递过去的钱袋都没使他展眉。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关东煮摊主一边用调羹搅拌着汤底,一边扭头和身边空闲的鲷鱼烧摊主交谈,“本来就在打仗,现在将军死了,大名肯定又要把赋税调回去……”   鲷鱼烧摊主附和道:“可不是嘛,都怪那些忍者,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再要一份汤煮。”扉间打断了他们。   衣间盯着汤底里的萝卜浮沉来去,软的一根筷子就可以轻松戳进去,摊主眉开眼笑地给他们打包了两份关东煮,一份辣的,一份不辣。   衣间每份都尝了一口,被福袋里滚烫的汤汁刺激出两滴生理眼泪。   “慢点吃,不用着急。”千手扉间递过凉水,冰凉的触感很快缓解了不适,舌尖还有些发麻,衣间扯了扯他的袖子,有点不解地问道:“他们不喜欢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扉间捏了捏额角,“衣间,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每个人都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一面,”他顿了顿,想起怀疑衣间的自己,“他们对你的看法只是来源于他们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与你无关。”   衣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复问:“那扉间讨厌我吗?”   她的脸蛋被关东煮的热气熏的红彤彤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晶莹。   扉间移开目光,片刻后,又移回来,落在她的头顶,“你勉强算是我的学生,我并不讨厌你。”   “那扉间喜欢我吗?”衣间继续问道。   她的语气并不紧迫,但千手扉间简直像受到了某种剧烈拷问,沉默的时间成倍增长,等他好不容易纠结着想出一个不轻不重的答案时,衣间的目光早被贩卖面具的摊子吸引住了。   她的身形轻快又纤细,穿梭在人群中如翩翩的蝴蝶一般灵活,等扉间回过神,她早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   “我要这个。”   两道声线迥异的声音在空中相撞交叠,衣间慢吞吞转过头,看见一张漆画油彩的狐狸面具,嘴吻突出,穿着深色的浴衣,个头不高,正有些诧异地回望向她。   他们指中了同一张夜叉面具。   摊主摸了摸脑门,看看衣间又看看狐狸面具。   “算了。”狐狸面具率先开口,“让给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介于十岁左右,应该是处在变声期,音色沙哑,但个头很高,快要与衣间持平了。   而且,他身上的查克拉量相当庞大,一定是个忍者。   衣间感知能力出众,一定距离下甚至可以探知别人查克拉的属性,少年的查克拉属性偏火,炙热浮躁,衣间和父亲曾遇到过这种查克拉属性的人,他们通常都姓「宇智波」。   剩下的面具里没有他喜欢的款式,狐狸面具看了一会,转身离开,袖子却被衣间拉住了。   这个红头发,一眼姓漩涡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衣间说:“我没有钱。”   她算数很差,每次付钱都要数很久,一路走来都是扉间付钱,钱袋不在她的身上。   狐狸面具看了她一会,语气疑惑:“那和我有关系吗?”   “你给我付钱。”衣间说,“不然我就……”   “杀了我?”   “让我哥哥付钱。”   衣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思想怎么这么坏?”   “……”狐狸面具噎了下,转移话题,“你哥哥呢?”   “哥哥……”衣间往身后看,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扉间走散了,骤然惊慌起来,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可以感知到扉间,语气不复平淡,“扉间在哪里?”   焦虑和恐惧让她忍不住抓挠脖颈上的皮肤,藏在振袖里的苦无发出碰撞的声响,她像一只被抛弃的鸟,在原地疯狂扑棱翅膀大喊大叫,吓得连面具摊摊主都不敢找她要钱。   狐狸面具按住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才一会功夫,她的脖颈已经被抓破皮了,到处都是红肿不堪的伤口,嘴里神经质地念着扉间这个名字。   “喂!”狐狸面具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你中诅咒了吗?”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奔涌而出,衣间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她开始痛苦地尖叫,狐狸面具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巴,把她拖到偏僻的角落里,免得引起骚乱。   “你中毒了吗?还是被人种下咒印了?”狐狸面具扯开她的衣服,希望能从她身上找到针孔或者封印的咒纹,这些起码让他有个头绪。   他翻开衣间的衣襟,倒吸一口凉气,她身上密密麻麻地几乎全是伤口,有旧的结疤的,也有刚愈合不久还没来得及长出新肉的。   衣间扑通了一会,挣不开狐狸面具的束缚,肌肉有些酸痛,她的查克拉稀少,不足以支撑她进行长时间的剧烈运动,逐渐安静下来。   她转而小声地哭泣,任由衣襟大敞,忍具包在挣扎中松松垮垮掉在小腿上也不管,急的狐狸面具满头大汗,“你,你到底怎么了?起码说句话啊?”   “冷,”衣间把身体蜷缩起来,“好冷……我讨厌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冷。”   灼热的火息蹭过衣间的鼻尖,狐狸面具把面具推至鼻尖上,突如其来的火遁烤干了衣间的眼泪,差点连她的睫毛和刘海一起烧掉了。   “不,不冷了吧?”狐狸面具擦了把汗,和衣间相处的短短几分钟比父亲考察功课还叫他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踩雷。   衣间吸了吸鼻涕,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啊!”狐狸面具无措地抓了抓刺猬似的头发,“你不是要那个夜叉面具吗?我出钱买还不行吗?”   “呜呜哇哇哇!”   “不够吗?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呜呜呜哇哇哇!”   “哥哥!我带你找你哥哥行不行!”   衣间止住眼泪,直勾勾看着他,“真的吗?”   “唔!你变脸怎么这么快!”狐狸面具大为震撼。   衣间的脸上布满了鼻涕,灰尘,烤干的泪痕,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也垮得套不住,她挠了挠发痒的脸,指尖的鲜血在上面留下三条划痕。   “我,我想要扉间,”她哭的打嗝,“我不要一个人。”   狐狸面具被她折磨的没脾气,“我带你找你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   衣间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有两个名字,但我不知道我该是谁。”   狐狸面具沉默了一会,掀开面具,露出青涩的眉眼,“我叫斑。”   斑说:“你更喜欢自己的哪一个名字?”   衣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我是玲也的时候我有爸爸妈妈,但当我是衣间的时候我可以拥有扉间。”   她的话听的斑云里雾里,完全弄不清状况,斑只好说,“这样吧,我来帮你选。”   “玲也和衣间的话……衣间这个名字也太奇怪了吧!”他皱着眉头吐槽,“你还是叫玲也更好听点!”   “但是扉间会更喜欢我叫衣间。”衣间扣了扣手指,“我想要扉间更喜欢我。”   “你是赖皮虫吗?”斑皱起眉头,“穿着作战服,你应该是个忍者了,怎么可以这么依赖自己的哥哥。”   衣间疑惑:“当忍者就不能依赖哥哥吗?那我不要当忍者了。”   在斑震惊的目光中,她干脆地把身上的苦无,手里剑,卷轴全部扔到地上,在它们身上踩来踩去。   斑看的目瞪口呆。 第7章   今天本来是高兴的一天。   宇智波一族打了胜仗,族内喜气洋洋,又逢佳节,族人们准备在供奉的南贺川神社举办一场庆典,连宇智波田岛常年板着的脸也被这欢乐的气息感染,面对孩子语气也难得温柔了起来。   最受他重视的,也是他的长子,宇智波斑刚结束一场操练,气喘吁吁从校场上退下,宇智波田岛看着这个最让自己骄傲的孩子,神色柔和几分。   斑虽然年纪不大,但天赋出众,在未开眼的情况下已经能独立上战场和成年忍者对敌。   他暗暗将一族未来的希望放在这个孩子身上,期待斑能引领宇智波一族走向辉煌。   “斑,”宇智波田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你今天做的很不错,体术和查克拉的运用都有长进。”   宇智波田岛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一句话几乎改变了长子的一生。   “你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忍者,趁着有空,领泉奈去周遭的城镇玩玩吧。”   斑无比后悔自己为了图方便,没有带上泉奈一起出门。   泉奈年纪虽然小,但很受族地里女孩们的喜欢。如果他在这里,应该有办法哄好这个奇怪的女孩。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衣间在卷轴上踩来踩去,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扉间在哪里?”衣间的鞋跟在卷轴的卷筒上摩擦,和服的腰带在行动间扭成一个死结,那套扉间翻箱倒柜出来的和服衣摆拖曳在地,脏兮兮的,已经不能再穿了。   我怎么知道那个什么扉间在哪里?   斑心里诘问,面上却不敢说出来,敷衍道:“嗯……他大概就在前面吧。”   “带我去找。”她揪着斑的衣摆,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斑只想赶紧把她送走,根本没心思在意她的态度。   他尝试着把衣间散乱的和服拢起来,套回她的身上。但女性的和服构造更加复杂,且他也没有给孩子穿衣服的经验,一时间手忙脚乱,差点被衣间的衣摆绊倒。幸亏他体术不错,反应力极快地撑住了墙壁,一下子,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很近。   斑突然发现,那记火遁对衣间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她的睫毛和刘海都被烤焦了,一块一块结在发梢,稍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衣间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大声道:“扉间在哪里!”   斑见过族地里的女孩对毛发的重视程度,心里发虚,语气一下肯定了很多:“就,就在前面,我带你找!”   他抓住衣间的手,把狐狸面具套到她脸上,也顾不得那一地的和服,卷轴,苦无,拼命往前走,希望能快点找到那个「扉间」,让他快点把衣间领走。   千手扉间也正在找衣间。   一开始,他还镇定自若,衣间虽然有点傻,但总归是个忍者,普通人奈何她不得。   可随着一摊一摊店铺问下去,几人模模糊糊提起好像确实有个红头发的女孩,不过不止她一人,身边还有个高个的,戴着面具的男生,两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千手扉间差点把钱袋里的金币捏烂。   他再三严肃纠正摊主们的用语。   ——那不是拉扯,那是诱骗和挟持!   衣间还是个孩子,天真又单纯,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这么漂亮又单纯的女孩,被那些别有居心心机深沉的男人诱骗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他的失职,没有看好衣间。   是那男人想要提前领略净土的风光了,他会成全他的。   正当脑袋里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想法冒出来时,他终于看到那头熟悉的红发。   悬在空中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又揪紧了。   “衣间!”   她身上的和服不翼而飞,露出里面的忍者服,扎好的头发也全散了下来,脸上戴着一只狐狸面具,脖颈上鲜血淋漓。   扉间气得浑身发抖。   “谁伤害你了?衣间?”他气恼地恨不得现在拔刀把在场所有性别为男的生物都砍一遍。   衣间只顾着黏黏糊糊往他怀里蹭:“扉间……扉间,我好想你。”   她的脑袋顶着他的下巴,扉间感觉触感不对,伸手一摸,衣间烧焦的刘海簌簌往下掉,他简直是勃然大怒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扉间摸了摸她的脖子,摸到一手血,他连忙深呼吸几口气,保持冷静,在便携携带的忍具包里找到伤药,给她包扎。   中途他掀开了那只面具,发现衣间的睫毛也焦了,只能暂时摁下火气替她将烧焦的部分剪掉。   衣间闭上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   尽管扉间再小心,期中还是会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眼球,衣间忍不住皱眉,那些烧焦的毛发落在脸上又发痒,她忍不住扣,被扉间看见指甲里的鲜血。   扉间在心里发誓要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他问衣间发生了什么,她回答地磕磕绊绊,“想要那个面具,但是你不在我身边,冷,很冷,然后找你。”   她的叙述里没有第三个人,也许是刻意隐瞒,又或者在她心中,其他人根本无关紧要,不值得她记住,提起。   面对扉间「有没有伤害你」的问题,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有人伤害我?”   衣间不可能撒谎的,她那核桃仁点大的脑子还不足以支撑她进行此类高智商活动。脖子上的伤口她回答地也不清不楚,逻辑混乱。   抛却一开始的兵荒马乱,扉间认真检查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发现虽然看着吓人,却只是皮外伤。   结合衣间指甲里的血肉,扉间心里逐渐有了成形的猜想。   “衣间,这是你自己抓的?”   衣间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慢吞吞开口:“因为,这样,就用不了忍术了。”   “什么?”扉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衣间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第8章   这次无论是将军故去,还是大名死亡。甚至整个世界毁灭,都无法拖延扉间带衣间回去的脚步。   衣间是个女孩子,有很多地方他都不方便检查,他急于找那个哄骗幼女的变态算账,又放心不下衣间一个人,族地里的医忍大都不乐意给衣间治疗。   趁着治疗的空隙攻击医师的例子一抓一大把,他们只放心给族内人医治。   即使千手扉间是族长之子,也无法劝动他们。   医忍无论在哪个地方,地位都很高。   只要是人,都有生病受伤的一天,没人愿意得罪他们。   千手扉间有些愤怒,“这个任务是衣间和我一起领下的,按规矩,她在任务期间所受的伤应得到妥善治疗。”   “按规矩,还轮不上你这么大点的小鬼头跟我叫板。”一个医忍冷冷地回复。   他们被赶走了。   没有医忍愿意出手,衣间脖子上的伤口只能依靠药物缓慢恢复,她不怎么在意,还有点开心。因为心怀歉疚的扉间会天天来看望她。   就算在训练期间,扉间也不一定能天天来找她。毕竟他总有自己的事要忙,衣间总不在他的第一顺位。   现在他会每天给衣间带点什么,比如餐食,衣服,还有据同龄女忍者推荐的手鞠球。   “当它被用力扔出去,”千手桃华给他示范了一下动作,“就会在敌人面前爆开,发射出几十枚苦无。”   她得意洋洋地补充:“这在女忍者中非常畅销。”   比起送一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手鞠球,扉间还是选了一点朴素的,适合普通女孩的礼物。   衣间收到以后很直接地拒绝了。   “我不要这个!”她脖子上还缠着绷带,扉间总害怕这些伤会对声带产生影响,不许她大声说话。所以她只能用力抬高语气,表达自己的抗拒。   她指着那把原木梳,烧焦的刘海和睫毛还没完全长出来,光秃秃的显得有点可怜,“我不要自己梳头发!”   千手扉间摁住不停跳的眉心:“衣间,听话。”   在忍术指导,训练,杀人任务中都百依百顺的千手衣间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手里揪着扉间的银发,用力地拉扯,扉间只能一边先扶住她歪歪扭扭的身体,一边替她把衣服折好。   她什么都不会。   洗衣,做饭,穿鞋,梳头,样样都等着扉间来解决。   扉间送她梳子的本意是想让她独立点,衣间立刻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扑到他身上大声抗拒。   他企图通过呵斥让她收敛点,收效甚微。   他又尝试着和她讲道理,讲条件,衣间一概不听,专心咬他的头发。   千手柱间来时,他还在和衣间斗智斗勇。   他热情地跟弟弟和表妹打招呼:“嗨,扉间……衣间?”   他的目光停留在衣间脖子上的绷带和露出的光秃秃的额头。   千手柱间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扉间没空管他,父亲焦头烂额族地里的财务状况,唯二两个能辖制住他的人都无暇约束他,他大摇大摆将身上的钱全部挥霍一空,准备去接取任务赚点零花钱时听闻扉间和衣间的双人任务似乎出了点问题。   那个任务他也听说过,其实并不需要双人。但是扉间显然有些心急了,强硬带上了衣间。   来之前,他还给衣间买了点礼物,毕竟她这个破屋子真是哪哪都缺,现在看到这幅场景,一时间有些犹豫该不该拿出来。   “大哥。”扉间面无表情,“你先进来吧。”   柱间看了看他身上的围裙,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衣间还挂在他身上咬他的头发,口水滴滴答答流的到处都是,扉间一手提着女孩子的忍者服,一手开门,柱间有种被大龄单身奶爸迎进门的错觉。   “坐。”扉间给他拉开椅子。   柱间心惊胆战地坐下了。   对衣间松口的坏处就是,她太知道怎么得寸进尺了。   她有一种敏锐准确的直觉,总能察觉到扉间对她态度的一点松动,像闻到饵料的鲨鱼一样死死咬上去,横冲直撞地将那处缺口撞大。   短短几天,她就摸清了扉间心里的愧疚和自责,逼着他一次次让步,扉间连旷了三天的课程,一直都窝在这个破旧小屋子给她干白活。   一旦他的态度强硬点,衣间就捂着脖子嚷嚷伤口疼,他不得不暂缓说教替她检查伤口。   虽然知道她在演戏,但每次都上当。   柱间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进来前扉间让他脱鞋。但衣间家里根本没有第三双用来待客的鞋,他只能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扉间还嫌弃地拿拖把拖了下他踩过的地面。   “大哥你没喝酒吧?”扉间问。   柱间矢口否认。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刚刚打扫完卫生,不要又弄脏了。大哥以后你喝酒了就别来衣间的屋子里了,熏的慌。”   柱间看了看结实牢固的屋顶,看了看拖的锃亮的地板,还有不远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茶具和衣柜,一时间有些幻灭:“扉间……”   “嗯?”   “这些都是你干的?”   千手扉间熟练地把衣间扒下来梳毛,“嗯,太乱了,衣间受伤了不方便做家务,我帮忙收拾了下。”   不不不,这完全不是收拾了下的程度吧!   扉间我还没看出来你有改建房屋的天赋呢!   千手扉间拍了拍衣间的肩膀:“遇见人记得喊,叫大哥。”   “大哥。”衣间含含糊糊地叫他。   柱间连忙应下,扯出一个笑,“衣间受的伤重吗?”   说起这个扉间的话就多了,他揭开衣间脖子上的绷带,指着那几道粉色的划痕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外面的男性有多么可恶,衣间这个孩子多么单纯无邪,一步步落入了外来人的陷阱。   柱间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只是离开了族地几天吗?   为什么扉间和衣间关系好的就像亲兄妹一样了?   明明之前扉间教导她还很不乐意。   喋喋不休说完了一堆外界对衣间的迫害,扉间喝下一杯凉茶润嗓,深沉地总结道:“衣间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不能放心她一个人,大哥你懂吗?”   千手柱间沉默了一会。   “扉间,你有点像个变态母亲。”   到底谁会认为一个刚杀完人的孩子天真无邪啊?! 第9章   扉间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哥会这么指责他。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对衣间的恐惧,决心好好抚养她,为此连夜翻看了多部育儿心经,养儿指导,终于做出了第一顿让衣间认可的辅食。   这种喜悦不但无处分享,还得到了大哥的质疑。   “衣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吃宝宝辅食的年纪吧……”   扉间沉重地看着他:“大哥,你不懂。”   柱间心想,他到底哪里不懂了?   他离开这几天扉间好像火速经历了恋爱生子离婚到单亲抚养家庭,现在整个人闪耀着慈父的光辉。他甚至怀疑扉间都是把饭嚼碎了喂到衣间嘴里的。但衣间只是年纪小,又不是手脚瘫痪或者智力障碍生活不能自理。   柱间觉得扉间小题大做加控制欲望强盛。   扉间认为大哥年纪太轻不懂得孩子的脆弱。   两兄弟互不理解,各怀鬼胎,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柱间抿了口热茶,想要缓和一下尴尬的氛围:“任务完成的好吗?”   “衣间很出色。”千手扉间看出来他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语气淡淡,他把绷带一圈一圈绕回衣间的脖子,还不忘往她手里塞块糖,让她别乱动。   柱间有种被排挤了的感觉。   虽然衣间之前就很亲近扉间,但扉间总是表现得很抗拒,每次看望衣间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还要靠他劝解。   但现在不需要他安慰,扉间甚至已经把他踢出了这个小团体。他带着衣间一起训练,钓鱼,抓兔子的那些日子难道作假吗?为什么要用一种看外来人的目光看他?!   扉间的确很警惕柱间。   原因很简单,但凡有孩子的家长大概都会警惕有着不良嗜好的人接近自家宝贝。尤其是未成年就偷偷喝酒,时不时去赌场赌得连裤子都输掉的千手柱间。扉间在育儿心经里看到过,孩子会不自觉模仿家庭中担任长辈角色的人,他实在无法想象衣间以后会变成一个在酒馆喝的烂醉如泥,被追债人撵得不敢回家的烂赌徒。   千手家族有一个柱间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千手柱间并不知道弟弟对自己的嫌弃,他还在千方百计绕过扉间和衣间对话,他想起来今早路过商店买的礼物。虽然现在掏出来有点不太适宜,但是……   “衣间,喜不喜欢这个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被捂热的发卡,他看很多女忍者在训练时嫌刘海遮挡视野,会用发卡别起来,衣间两手空空来到千手,身上也没什么钱,应该很缺女孩子的用品。   只是他没想到,衣间的刘海被烧光了。   衣间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糖块,看向扉间。   “大哥给你你就收着吧。”   衣间这才接过来,放在掌心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发卡是花朵的形状,她认不出来是什么花。   “是桔梗哦。”千手柱间笑眯眯道。   “桔梗?”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炫耀自己向店员讨教得来的新知识:“桔梗的花语是纯洁真挚,很适合衣间呢!”   他还想伸手摸摸衣间的脑袋,但被扉间的死亡眼神制止了。   衣间手里抓着硬质的花形发卡,放在鼻子下,嗅不到花香,只有一股温暖的,像烤干的木头散发出的味道。她上前两步,趴在柱间的袖子上闻了闻,是他的味道。   她不喜欢这味道,也不讨厌。   扉间紧张地把她拉回来,“衣间,别靠大哥太近,他可能在赌场睡了几天都没洗澡!”   千手柱间尴尬地擦了擦鼻子,被扉间说中了,他这次溜去赌场大输特输。因为交不起房费被旅馆赶出来了,给衣间买礼物的钱是他身上最后一点钱。   他腆着脸跑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扉间借钱。   虽然十次有九次里扉间都会暴揍他一顿,但打完之后都会给钱。   这次扉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不行,大哥你自己想办法吧。衣间在成长期,开销很大,我得备着点钱防止意外。”   千手柱间脱口道:“你不是出任务前说要给衣间找一户靠谱的人家——”   “闭嘴!”千手扉间猛得冲上来捂他的嘴,然后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衣间正专心玩着手里的发卡,没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千手扉间微微放松下来,将柱间拉出屋外。   “扉间,你真的不要一惊一乍的……”千手柱间扭了扭被抓的生痛的肩膀,转脸对上扉间严肃的目光。   他忍不住吐槽:“你和衣间到底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大哥,”扉间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我必须再和你重申一遍,衣间是个孩子,而且是个脆弱又天真的好孩子!”   “额……嗯!”肩膀上传来的痛楚让柱间不得不点头承认。   “这个时期的孩子心思都很敏感,也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发生一些不好的成长,你懂吗?”   千手柱间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听见「你懂吗」这句话了。   千手扉间正在拼命地摇晃他的肩膀,让他脑袋里本不多的思考乱成一团浆糊,他只能拼命地肯定:“嗯,嗯,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对于衣间来说太危险了,所以我需要预防杜绝每一个危险,所以——大哥你在改正掉身上的坏习惯之前就不要接近衣间了!”   “欸?啊!”   他晕头转向,徒劳地去捞弟弟的肩膀,“扉间你什么意思?”   砰!   留给他的只有一扇合上的房门。 第10章   千手柱间很悲伤。   这悲伤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暗暗期盼扉间嘴硬心软,偷偷帮他还债。   第二天,他被追债人撵出族地躲在天桥下用忍喵给扉间报信乞求他施舍一点吃饭钱。   第三天,被押去洗碟子还债的他被父亲赎了回来,被大骂一顿后听闻扉间给衣间报了一个忍术课外补习班。   费用高达一节课抵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千手柱间不解,疑惑,迷茫,最后愤怒。   这三天扉间甚至连一分钱都不肯寄给他,转眼就给衣间报了高额消费的补习班,他气势汹汹找上门,在看见千手扉间的那一刻又怂了。   那真不是个巧妙的时机,扉间正望着场地里气喘吁吁的衣间皱眉。   这种课外补习班收费高昂,训练也相当严苛,经常会分为小组安排对练。千手柱间当初是吊车尾的时候也被老爸押着来这地方强制补习。不过他的对练对象是老师,每晚被揍得鼻青脸肿回去还要板间瓦间他们擦药。   扉间居然舍得把她送到这种地方来。   场地是常规的圆形对抗圈,里面有不少练习用的梅花桩,衣间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喘气,看起来已经力竭了。   柱间来了兴致,一时间忘了借钱的事,专注地看了起来。   说实在的,能被送到这种课外补习班里来的。要么是十分刻苦出众的天才,要么就是无人问津的吊车尾。   托小时候常被送到这恶补的福,柱间认识这个补习班的老师,是个性格相当古怪的大叔,一般被称作「钢老师」,对待学员相当严厉。就算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也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脸色。   衣间的对手居然是他。   柱间不禁皱眉。   虽然钢老师是个很严苛的人,但也是个有分寸的人。   除非他认为学员已经达到能挑战他的程度,否则他不会轻易出手。   当初柱间被他揍得哇哇叫,领教过他的厉害。虽然他在教导衣间时感慨她的体术强度出类拔萃,远超同龄人的水平。但也绝对够不上挑战钢老师的程度。   他纳闷地看向千手扉间:“是你要求钢老师亲手训练衣间的吗?”   “不是……”扉间表情也不太好,“是钢老师亲自下场的。”   他帮衣间报这个补习班的用意并非提升她的实力。而是希望她能通过系统性的学习快速凝练查克拉并辅以运用。   衣间的查克拉太少了,就算她精于体术。但在近身肉搏中,无法凝聚查克拉强化肉身是十分致命的弱点。   就算他再怎么讲解,也终究有局限性。毕竟他的年纪不大,远没有专业老师所讲的精确详细。   而且,参加这个补习班也能帮助衣间更快融入同龄人。   衣间的社会化始终是个大问题。   她认生又抵抗其他人的接近。就算有几个小女孩向她示好,也被她的冷漠和排斥逼退了。她接受扉间的亲近,也只接受他的亲近。对于其它人她始终保持高敏感的警惕和怀疑。   扉间也不太会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他自己都是个孩子,总不能指望他去教衣间怎么去和小女孩交朋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放到一个稍微没那么紧绷,适合交友的环境里。   钢老师的补习班就很不错。   在他的高压统治下,所有孩子都自发地亲密团结,友谊坚不可摧,而且最妙的是小组安排,就算衣间再不乐意,也必须和其他孩子组队和其他小队对抗。   一开始,他还担心衣间会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发脾气。   很快他发现这担心多余了。   衣间在执行任务方面有着出奇高的顺从性,她对比同龄人甚至更加高效服从不会有过多的疑问,她们的小队总是在对抗赛里排名靠前。   可惜比赛很快被钢老师叫停了。   他严厉指出衣间并不尊重对手。   “你的每一场对抗赛我都看了,你只使用了基本的体术和剑术,我们的比赛规则是不惜一切淘汰对手,你的忍术呢?”钢老师说,“你的队友木先虽然体术不及你,但对忍术和体术的配合十分娴熟,很多次险险救下了你。”   “但你多次对队友的险境视而不见,即使只是使用最基本的变身术,你也能帮木先推延几秒的时间。”   钢老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所以,你是无法使用忍术,还是故意不肯使用忍术?”   衣间没有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空气间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在等她做出适当的回应,或者道歉。   在这紧张的,风雨欲来的氛围里,衣间只是抬起脚跟,摩擦了几下地面,然后玩起了头发上的发卡。   扉间突然有些后悔今天给她戴发卡了。   因为钢老师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愤怒。   他要求和衣间一对一试炼。   扉间阻拦了几句,毫无作用。   千手钢是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老忍者,在族内威望相当之高,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劝阻。况且他是想逼衣间使用忍术,又不是索命,扉间没理由过多干涉。   这也是教学环节的一栏。   刚开始衣间就被压着打。   为了显示公平,千手钢甚至没用苦无,卷轴,或者忍术,他只是单纯地将查克拉凝聚在身体的各个部位用于强化□□,甚至都没有提速,就靠着多年的战斗经验逼得衣间气喘吁吁,到处躲藏。   衣间的优点是速度快,准头好,身体灵活。   但光靠这些小聪明战胜钢老师是不够的。   场地有限,而且障碍物不够多,衣间就算逃跑也逃不到哪去,只能狼狈闪避。   场外有个穿着紧身训练服的男孩大喊:“衣间,快点使用忍术吧,这样钢老师就不会为难你了!”   柱间看了眼扉间,他正抿着唇,紧紧盯着衣间的身影,神色不快。   “那是衣间的搭档木先,别多想。”扉间不得不解释。   “哦——”柱间又看了那个小男孩几眼,满脸焦急之色,语气拉长,“这么关心小衣间,只是搭档吗?”   “……”扉间压低声音:“别逼我在这里把你打出去。”   柱间只能闭嘴。   竞技场上衣间和千手钢的对决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千手钢已经将衣间逼至角落,衣间退无可退,只能握紧苦无反击。   她的速度很快,但在经受过千锤百炼的千手钢面前简直就像儿戏,他趁着衣间借力跃至半空时猛然伸手擒住衣间的小腿,衣间被他抓住,整个人倒吊在空中。   随着搭档木先的惊呼声,千手扉间手下的木质栏杆也断裂成两段。   千手柱间默默地低下了脑袋,听见千手扉间的喃喃自语:“等会就去退课,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他根本不敢提醒这家补习班的老板就是钢老师,投诉没用的事实。   衣间整个人被吊在空中,千手钢个头挺拔,起码在一米九以上,对衣间来说简直如巨人一般。   千手钢冷哼一声:“还不肯使用忍术吗?”   失重感让衣间有点惊慌,在空中不停挥舞手臂,血液逆流,跟着重力一同流向脑部,衣间眼前发黑,双耳轰鸣不止,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她试图让自己保持平衡,但毫无作用。   千手钢狰狞的脸在眼前摇晃,模糊,如被雨水打湿揉烂的画纸,她撕开那层湿润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消瘦憔悴的脸。   雨滴在眼前不断穿梭而过,形成绵密的雨幕。   “衣间,”伴随着咳嗽声,他呼唤她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是一样的。”   “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之人。”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座钟回荡在耳边发出轰隆巨响,衣间的意识在此刻似乎化作了无数个小光点,四散而飞,她看见自己像个丑角一样被挂在空中,无数人观看她的狼狈,她看到千手钢皱眉的怒容,狠狠地瞪视着她,她还看见……扉间,扉间正要冲上来,嘴里似乎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也看不懂。   对了,扉间。   她有扉间啊。   巨大的求生欲望在心底爆发,她一手持苦无借着在空中的惯性狠狠向敌人脆弱的脖颈撞去,千手钢为了抵挡她的攻击肯定要用另一只手格挡,趁此时机,她干脆地扔掉苦无,以肉身撞了过去。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的做法,千手衣间的查克拉已经消耗殆尽,面对千手钢附着着查克拉的拳头如鸡蛋碰石头,所有人都能想象出撞上去那一刻她的骨头断裂的声音,纷纷不忍直视,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千手衣间触碰到他的一瞬间,那个因附有庞大查克拉而显露出岩石般颜色的拳头骤然暗淡了。紧接着,包围着千手钢的查克拉如潮水般褪去,他松开了手,衣间借此时机,抓住他的衣襟借力一荡,身体重心回归,外界的嘈杂重新流入耳中,她袖中的苦无已经滑至掌心,只要握紧给他一击,这个男人就会像曾经那些被她埋在泥土里的尸体一样安静又无害了。   “衣间!”   和回归的世界一起进入视线的是扉间焦急的脸。   衣间一愣,手里的苦无轨迹发生偏差,只是粗略划过了千手钢的喉结。   扉间扑上来猛的抱住了她。   衣间瞪大了眼睛。   这种举止往常只有她会做,而且扉间总是会拉开她,训斥她要讲礼仪,不能像个野人一样冲上来。   可他现在紧紧地抱住她,炙热的体温和跳动的心脏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是□□可以触碰的现实。   衣间也匆忙回抱住他,把发热的脑袋往他怀里藏。   “扉间……我好害怕。”   “别怕,哥哥在这里。”扉间连忙按住她的脑袋,顺着毛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情绪,衣间趁机得寸进尺,提出扉间之前绝对不会答应她的要求,“要亲亲!”   千手扉间很久没有动作,就当衣间以为这次又讨要失败,失望地低下头时,柔软温暖的触感落在她光秃秃的额头上。   “衣间……你没事就太好了。”   “钢老师你不要死啊!”一边的千手柱间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第11章   算起来,衣间只和千手佛间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她捧着父亲的骨灰来到千手族地,那时候的千手佛间威严谨慎,符合一族之长的威势。   第二次她被押送到千手佛间面前,这个男人满脸疲容,手下翻着账本,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疲于生计,普通的,拥有四个孩子的父亲。   没有寒暄和试探,千手佛间开门见山:“你使用了那个术?”   衣间没有说话。   与之前对峙的人不一样,千手佛间手握杀死她的力量,她没有扉间想象的那么天真无害。或者说,恰恰相反,她很危险,危险到千手佛间都不怎么乐意接触她。   千手佛间合上账本,将窗户关上。   室内只有他们两人,全封闭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如果这时候千手佛间进攻,她必死无疑。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扉间。”   这个沉默的父亲在暗中观察了几天后,终于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獠牙。   衣间通过茶水的镜面观察他,他的双手没有受到束缚,至少在她发起进攻的那一瞬间能结三次印,千手佛间擅长木遁。即使她在一瞬间吸收掉他的查克拉生长出来的根系,也势必会有两秒的停顿。   他的袖子里可能藏着短刀,袖剑之类的利器,只要她的动作一慢,就能轻松划破她的大动脉。   她只好如实回答:“我需要扉间。”   千手佛间面无表情,注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这个理由不够说服我,漩涡玲也。”他叫出她的原名,“在你刚来到千手的时候,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我可以帮你杀人。”漩涡玲也说,“我可以让你容颜不老,千年不死……”   千手佛间猛的一拍桌子,“别拿这个诱惑我!我已经很宽恕你了,在你母亲执意跟着那个漩涡族人叛逃千手的时候,她就应当明白自己的错误不能被原谅!”   “追求幸福也是错吗?”漩涡玲也没有被他的愤怒逼退,她只是疑惑地看着这位千手族长,轻声说,“我总是不明白你们的想法,就好像……我的幸福总是和你们的幸福背道而驰。”   *   时至今日,漩涡玲也也不能理解。   猩红的月亮悬挂在苍穹之上,整片大地被黑暗一视同仁地笼罩住,有星星点点的火焰燃起又消逝了。   她的红发在风中飘舞飞扬,如唯一亘古不变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面前是数以万计的忍者联军,她屹立山巅之上,俯视着这如蚂蚁般渺小的生命。   “鸣人,”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容貌依旧年轻美丽,声音空灵地如雨滴拍落在砖瓦之上,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在她身后,猩红的月亮冷冷凝视着一切。   月之眼计划成功的那一刹那,大半的忍者联军已经陷入沉睡之中,漩涡鸣人作为中流砥柱,依靠着仙人模式与强大的查克拉储量勉强抵抗,但仍在一瞬间陷入了幻觉,掉进了漩涡玲也的过去。   那是悠久古老的,忍村制度还没实行的年代。   属于那个永远跟随在宇智波斑身边,如影子一般的女忍者。   宇智波斑已经完全六道化,众人的攻击对他来说如挠痒痒一般无关紧要,在战斗的空隙他还能抽出空回应漩涡玲也:“和他说这些干什么,玲也,直接杀掉他。”   漩涡玲也完全不理他。   她比起漩涡鸣人在记忆中看到的,更加高挑成熟,穿着与战争格格不入的黑留袖,步伐缓慢,仿佛在庭院里信步闲适,折花拂柳的贵族小姐。   她看也没看被钉在地面上的千手扉间,而是径直朝漩涡鸣人走过去。   “我们是一样的,鸣人。”她无视他摆出的进攻架势,逐步逼近他的身前,“不被任何人承认,永远被拒绝排斥的存在,无法在这个世界拥有立足之地。”   漩涡鸣人能看见她的眼睛,如黑琉璃一样透亮。但里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一片,他听见穿梭而过的呼啸风声。   “我见证了你的痛苦与伤悲,也决心带你脱离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她伸出手,仿佛一块沾满蜜糖的毒药,抛出极具诱惑力的邀请,“和我逃往另一个世界吧,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世界。”   *   漩涡玲也第一个杀掉的人,并不是千手扉间认为的那个倒霉的武将村上角次郎。   那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她跟随父亲到处流浪,途经土之国,撞见她和父亲使用忍术的一个小男孩。   他年纪很小,话都说的糊嘴,可能连忍者忍术都不知道是什么,漩涡玲也还记得他的门牙缺了一颗,怕别人嘲笑,他总是紧紧地闭着嘴巴。除非玲也和他说话,否则他从来都不笑。   他是玲也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漩涡玲也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脸,还记得他说话时紧张的小动作,和父亲指使自己杀了他的语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下手了。   因为忍者的天性是服从,忍者只是用来完成目的的工具,她的意志和情感无关紧要,她的价值就是杀掉一个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如果她失去了这个作用,那么她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如果是成年的千手扉间,他就会在第一面领教她的厉害,明白她是一个多么无可救药无罪可赦的人。   但在千手扉间见到她的那一天,他还很小,是充斥着少年热血和残留幻想的年纪。天空下着雨,雨水把所有肮脏的,血腥的东西都冲刷走了,千手扉间所见到的,只是一个干干净净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他为此后悔了很多年。   他没能够拯救衣间,也没能杀死衣间。   没有人知道那天衣间和佛间在屋子聊了什么,出来以后,衣间就被安排进了千手一族的精锐部队里,任凭千手扉间如何抗议争辩都无效。   千手佛间警告他离衣间远一点。   “那孩子的母亲是叛徒,也许有一天她也会背叛你也未可知。”   千手扉间攥紧拳头,“您怀疑衣间的忠心,所以要把她送到那种地方送死?!”   “并不是我怀疑那孩子的忠心,那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千手佛间叹气,“扉间,她和你不一样,她是无根的浮萍,她不会归顺忠心任何人或者家族。你不了解她,所以你对她抱有幻想。”   “等你长大就会懂了。”   千手扉间讨厌这句话。   成长是人生中仅有一次的经历,过去了就不会再重来,这意味着他要错过衣间很多时刻。   衣间第一次换牙,第一次发育,第一次独立,也许衣间会在某一天喜欢上新奇的不曾尝试过的食物,也许她在某一天萌发少女酸涩的心事,也许……也许从某一天起,他对她来说不再特殊,不再例外。   他珍惜衣间,就像珍惜一朵花,一块未经打磨圆润可爱的石头,这种珍惜是不需要时时刻刻攥在手心里保护确认的,可能是他太贪心,又或者真如大哥所说,他控制欲太强,他总希望衣间每一个成长的瞬间他都能参与。   看不到衣间使他胡思乱想。   衣间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她睡觉爱踢被子。虽然没有感冒过但是受凉对肠胃不好,衣间吃到不喜欢的食物会吐出来,她有点挑食,对蔬菜有特殊的喜好,这样下去营养会不均衡。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千手柱间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准备入睡,突然注意到床头幽幽闪烁着两盏夜灯,习惯性伸手想要摁灭,却摸到了毛茸茸的头发。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结印结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试探地出声:“扉间?”   “嗯。”对面应下了。   千手扉间熬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但是仔细看真的有点吓人,眼白的部分布满红丝,千手柱间小心翼翼问道:“扉间,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一个星期。”千手扉间声音沙哑,眼底两团青黑,以往总会打理整齐的衣衫上压满了褶皱,头发也乱糟糟地炸开,憔悴又消瘦。   柱间看的心疼,放轻了声音,”怎么了,有心事吗?”   “我睡不着,大哥,”千手扉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知道吗,衣间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消息。”   “你还在因为那件事担心她吗?钢老师已经表示不追究了,父亲倚重衣间的能力……”   “大哥,你不懂。”扉间打断他。   柱间心想,又来了。   接下来的话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衣间只是个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连查克拉都不会熟练运用,贸然进入到那种队伍一定会遭遇不测/受人欺负/过的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他无力地问道。   他和扉间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千手族长软硬不吃,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都不动如山,何况他们的请求抗议。   千手柱间不认为衣间被指派去那个队伍有什么不好,里面都是千手的精锐,只有深受父亲肯定和信赖的人才能进入,这几天族地里关于衣间的流言都少了很多,大家对千手一族的战士具有天生的尊敬与崇拜心理。   而且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把衣间送到父亲眼前,让她融入千手一族吗?   现在目的达成了,扉间却又变卦了。   这几天柱间见他魂不守舍,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能尽力劝慰。   “扉间,或许你很担心衣间,但衣间毕竟是个独立的人,你不能事事替她包办,保护抚养她一辈子吧?父亲的决定虽然突然,但也是为你和衣间好,族人已经开始慢慢接纳衣间了……”   千手扉间突然说:”为什么不能?”   “什么?”柱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千手扉间说:“我为什么不能保护抚养她一辈子,事事替她包办?”   柱间定定看了他几秒,努力从弟弟的脸上寻找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几秒过去后,他惊骇地发现,他是认真的。   “你在搞什么!”他揪住弟弟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   结结实实的力道,没有半分放水,手背因反作用力痛的发麻,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手指微微颤抖着。   “衣间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扉间咳嗽了几声,半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槽牙似乎有点松动。但内心那股焦躁不安的冲动却随着疼痛的蔓延逐渐宁静下来,他平静道:“大哥……你误会了,我对衣间没有那种想法……但是我要疯了,你能懂吗?”   千手柱间不懂,也不想懂,他要是懂了就变成跟千手扉间一样的变态妹控了。   “我看不到衣间,我不知道她过得到底好不好,她需要我,这些天我甚至在想,她不当忍者也好,留在千手族地里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不用上战场,起码生活的很安稳。”   扉间苦笑道:“衣间留在那个队伍里一定会上战场的,我不是说阻止她,就算要上战场,我只是希望她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能够保护他。”   “大哥你忘了瓦间和板间的悲剧吗?”   千手柱间的怒火在这一刻熄灭了。   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六岁,一个七岁,在普通孩子只懂得玩乐打闹的年纪,就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埋葬瓦间和板间的时候,扉间没有像他一样流眼泪。   但是他知道,扉间心里的伤痛不亚于他。   直到现在,他也时常会去弟弟们的坟前献上鲜花。   “你想怎么做?”不知不觉,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软弱起来。反而是扉间的语气逐渐慷锵有力,“我要把衣间带回来。”   “父亲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衣间指派出去,他忌惮那个忍术,只要我能够发明出压制住它的忍术,我就可以把衣间带回来。”   千手扉间语气坚定,看着柱间,“大哥,你必须帮我。” 第12章   倘若想了解千手衣间,就不能通过道听途说,他人的眼睛来审视她。   尽管千手衣间这一生获得过很多称号,有赞誉,有诋毁,比如「搅乱战场的巫女」「和亲哥乱伦的女人」,她都从未认可过这些来自外界的评价。   幸而她的过往一直都是神秘的。   这让外界少了很多可以攻讦她的机会,也留给了后人许多揣摩遐想的空间。   一个姓千手,在千手族地里长大的女人,却在宇智波和千手矛盾最激化的时段嫁给了宇智波的族长宇智波斑。   更别提那些暧昧的,若有若无的,与亲哥哥之间的流言。   但如果抛开那些流言和偏见,你会发现千手衣间的人生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光怪陆离跌宕起伏。   追溯千手衣间的人生,一定要从偏僻落后的波之国说起。   就是在这里,她作为一个新生的生命,平等地享有哭泣的权利,被赋予了「漩涡玲也」这个名字。   漩涡玲也父亲的姓名已经不可追溯,他的档案早已被人抹去,在叛逃漩涡一族前,他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忍者,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任漩涡族长,可他却在一夜间族内杀害数名忍者,被漩涡一族通缉追杀。   漩涡玲也的母亲很有名,起码姓氏和名字能够确认,最有名的属她的两个外侄,一是未来脚踢尾兽,结束战争,被称为忍者之神的传奇忍者千手柱间,二是被誉为忍界第一神速,一生开发出无数忍术最后光荣战死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   漩涡玲也的母亲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和千手的死敌宇智波一族纠缠长达数百年。   但她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因为她所能想象的都止于生下漩涡玲也的前一刻,她甚至还没有亲眼见证女儿是否如她心中所勾勒的眉眼一样可爱就因难产大出血死去。   漩涡玲也的诞生似乎注定伴随着死亡,同一年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爆发激烈冲突,死亡无数,两族都元气大伤,千手一族再无力追查自家因爱私奔的族长夫人妹妹,渐渐将这号人抛之脑后,这致使漩涡玲也的童年稍微安稳了一些——但那也仅限于一些。   漩涡玲也的童年是在迁徙中度过的。   同一个地方居住不能超过一个月,不能暴露自己的姓名和忍者身份,否则就要杀掉所有目击者。漩涡玲也没有朋友,没有母亲,唯一能与她作伴的是父亲,天空中的翱翔的飞鸟。   大雁南迁是为了寻找温暖的归处,他们无意义的迁徙却是为了逃跑,躲避。   漩涡玲也的父亲是个矛盾的人,他一边严苛到几近变态地要求漩涡玲也迅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忍者,一边又如溺爱女儿的慈父一般包办了玲也的日常起居。   他会因为漩涡玲也手里剑的准度偏了一分而将她的双手抽的鲜血淋漓,又会细心地替她系好鞋带,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玲也的世界是个狡猾的两面派。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被「父亲」的名义隔绝包裹的真空世界里,漩涡玲也认为这才是常态。   所以她在烧掉父亲的尸体时什么也没想。   悲伤,痛苦,埋怨,解脱……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就像她埋葬了自己杀死的第一个人,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也只是试图在那具尸体上寻找到最后一丝余温。   她记得他的一切,因为他是她最珍惜的朋友。   可惜父亲的地位远超一个相处不过一个星期的朋友。所以父亲命令的优先级大于朋友的生命。   她喜欢那个小男孩,他最吸引她的地方当属那一头耀眼的银发。   多么漂亮的银……如月光一般,却掺杂着秩序的灰。   搭着尸体的板车吱呀吱呀,她在连绵的雨幕中一眼再度望见了那抹色彩。   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点燃。   熟悉的,荒谬的幸福感包裹住全身,整个人如泡在美酒里一样醺醺然,漩涡玲也想,这个世界没有亏待她,她失去了旧的「父亲」。但命运又将一个新的「父亲」推往她身边。   她要紧紧攥住他。   *   千手衣间过的并没有千手扉间想象中的那么凄惨。   不如说,她还挺适应这里的生活。   时间安排井然有序,有千手佛间的暗示,那些队员都不怎么和她亲近。除了训练时必要的沟通,平常她都被当成空气一样,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无视她,只有一两个好奇心强烈的队员会询问她怎么赢过千手钢的,聊了两句就没有兴趣了。   千手衣间不能理解,千手佛间把她安排进这个队伍前只要求她听从指令,去杀掉一切和千手对立的敌人。但是为什么队员们的话题永远局限在她的年龄,过去,还有血统这些无聊的问题上。   这对执行任务有什么用处吗?   她在这里被教导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杀人技巧,和一群记不住脸的陌生人同吃同住,每天做着像过家家一样的对练,根本没有意义。   她开始想念千手扉间。   虽然千手扉间经常会让她去做一些她认为很奇怪的事情。但千手扉间会抱她会哄她,还会在她达到要求后夸奖她抹末她的脑袋。   不能和千手扉间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漫长,无趣。她总是独来独往,在半封闭的训练时间里,别的队员可能还有家人或者朋友看望,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期待千手扉间能像别的队员的家长一样,在某个休整的间隙,提着一小篮水果,坐在休整区偷偷给她加餐。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身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可能是她失落的表情太明显,有一个同队的女队员很照顾她。   她的名字衣间记不太清,因为发音很复杂,可能是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原因,衣间对于那些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读音有着天生的畏惧,导致她一紧张说话就磕磕绊绊,颠三倒四。   不过她平时话少,这个缺点就没那么明显。   同队的女队员不知道从哪里发现她这个缺陷,总是逗她说话。   衣间平时只喊她在队伍里的代号「凛」。   队内其实并不怎么习惯称呼代号,这东西只方便用于认领尸体和登记档案。队员们都是千手族人,在同一片土地长大,就算不认识也算点头之交,知根知底,比起冰冷冷的代号还是更喜欢相互称呼姓名。除了衣间,大家摸不准族长对她的态度,都有些忌惮,称呼也就代取为她的代号——「绔」。   只有凛会笑眯眯喊她的全名。   凛是个成熟的女性,年纪估摸在二十左右,在族内天赋也算首屈一指,被派遣到这个队伍和衣间作为搭档。   与衣间不同的是,她性格开朗大方,人缘很好,时常热心地提点后辈的修行,在队内人气很高,衣间很多次听过有人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抱怨,凛为什么会分配给她做搭档。   见她不理,那个人更大声道:“明明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连忍术都无法使用,每天耀武耀威的,只是仗着命好罢了!”   衣间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   直到凛在她面前严厉呵斥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她才迟钝地察觉,那个耀武扬威每天臭着脸对前辈视而不见的丑小鬼是她自己。   凛安慰她:“那些人是眼红你得到佛间大人的青睐啦!毕竟你可是第一个得到佛间大人认可进入这个小队的人。”   千手衣间有点郁闷。   她不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若有若无的恶意烦躁。   她认为那些人形容她的话根本没有一个符合她本人的,她的队友们可能眼睛或者智力有点问题,这让她有点忧心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拖她后腿。   衣间没有团队协作经验,她比较擅长一个人单打独斗,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多出一个搭档就意味着她不能这么随心所欲,有时候佛间也不一定非要指派族内的精英小队杀人,她们偶尔也会被派遣出去,接任贵族的委托,护送几个人,或者取点情报。   凛资历算老的,实力也很不错,擅长正面对敌。   但是队伍里有两个人衣间很不放心。   一个叫莘,是个男孩,很爱哭,每次跟不上训练进度就会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泣。   还有一个叫汨,实力优秀,性格稳定。但她似乎对衣间成见很大,每次见到衣间都会冲她翻白眼。   衣间害怕哪一天她会在背后捅她刀子。   恰好千手佛间指派给她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暗杀掉漩涡一族一个著名的忍者。   汨当晚把衣间堵在房间门口,冷冰冰问她:“你不会背叛我们吧?”   衣间的单核细胞处理器有点运载不过来,疑惑地看着她:“背叛?”   她们小队刚结束完一天的训练。凛,莘都在,汨不耐烦道:“谁不知道你这红头发是漩涡的血脉,你母亲本来就是个叛徒,跟一个来历不明的漩涡族人跑了,说不定你和你母亲一样,也是个叛徒!”   “你说什么呢!”凛上来劝架,她把衣间往门内塞,“衣间你别管她,她发酒疯呢,你先回去睡吧。”   莘在一边看着,不敢说话。   千手衣间说:“她根本没喝酒,她故意骂我。”   汨冷笑一声:“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任务里我的性命安危罢了。”   “所以你要退出吗?”   衣间说:“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申请退出吧,像你这种担心自己性命就退缩的人根本不能当忍者,忍者只是工具。哪怕知道前面是死路也必须冲上去完成任务,你爸爸没有教你吗?” 第13章   众所周知,「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吗」这句话十分具有攻击性。   汨一下炸了:“你个叛徒有脸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进的这个队伍。要不是你仗着和族长的关系,你就是个拖后腿的!”   “够了,汨!”凛厉声叫她的代号,“如果你不愿意和衣间一个队伍,我可以向族长申请换队,没必要来这说一堆有的没的!”   汨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你维护她有什么用,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被她害死!”   衣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气愤,如果她讨厌她,完全可以申请换队。如果她是对她进入这个队伍有异议,干脆去找千手佛间好了。   她根本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她想回去找扉间玩。   汨对她的控诉慢慢转变成了和凛的争吵,她似乎很不满凛为什么一直这么护着衣间,说话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平时不是很清高吗?这么护着这个小屁孩是想在族长大人面前露面吧。凛,超过二十岁还在队伍里打转没有职务很心急吗?所以你迫不及待想要讨族长的好了?”   任务前夕,小队成员不欢而散。   衣间发现这个任务真的很难实行,因为第二天汨真的去找族长申请换队了,连夜还把莘劝动了,现在整个队伍就只剩下她和凛。   其他队员不愿意换过来,但她和凛的任务迫在眉睫。   “干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当她对凛这么说的时候,对方紧张地抓住她的肩膀,“衣间!你是不是信了汨的话?”   汨说了什么话她早忘了,不过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她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凛脸色苍白:“衣间,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呢?”衣间歪了歪脑袋,她红色的头发也跟着滑下来,在队伍里这些日子都是凛帮她梳头,她忽而想起扉间说过,等回到族地,就把头发剪掉。   但是她很久没见到他了。   她有点焦虑,但又乐观地想,佛间说过,只要她听从他的命令,杀满一百个人,那她就可以永远和扉间在一起了。   走的时候,凛对她说,你会后悔的。   衣间没有尝过后悔的滋味,但料想到那不是很好的味道。因为凛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痛苦。   她转头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出发去做任务了。   听说千手佛间特批了她的单独行动。但是衣间满不在乎,她只要杀够一百个人就行了,她还急着回去找扉间呢!   于是千手衣间就这样独自一个人上路了。   她不懂得带上补给,不晓得要填充好忍具包,甚至连头发都梳的马马虎虎,出发那天凛守在她的房门口看了她一会,突然用一种很颓废的语气和她说:“衣间,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解开衣间的头发,现在它们变得柔顺了许多,摸起来柔软又舒服,她帮衣间把头发扎好,又往她的口袋里塞了很多兵粮丸,蹲下身叮嘱她,野外的水源一定要寻找干净的,烧开以后才能饮用。   千手衣间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人在此刻如一个无微不至的母亲关爱照拂她,衣间的牙齿有些痒,她想咬开凛的血管,尝尝里面流动的是不是乳汁。   “凛,”为了遏制这个奇怪的想法,她严肃地说,“等我回来,可以帮你杀一个人。”   凛惊愕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衣间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不如说这才是她应得的常有待遇,凛的亲近与好意才让她觉得不知所措。然后她告别了凛,却不打算收回那个承诺。   “等你以后有想杀掉的人再来找我吧。”   *   千手衣间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去执行任务。   以前就算再落魄,父亲也会陪着她,等到父亲死后,她就抱着他的骨灰按照他生前的命令杀掉所有看到她使用那个术的人,这样的限令在遇见千手扉间后就慢慢解除了。因为活着的人总比死去的人更加重要,千手衣间总在向前看,想着自己拥有什么东西,如劣童一样游戏娱乐自己。   她的玩具现在暂时脱离手心,她有点难过,但毫无办法。因为她打不过那个千手族长,所以只能笨拙地以他认可的方式去拥有扉间。   扉间呀扉间……她只在夜晚赶路,因为只有晚上有月亮,她每次赶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下来去看月亮,月光撒在她红色的长发上像镀了一层银,她时常会因此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嚷着要扉间回来陪她玩,哭完以后她又抹抹眼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继续赶路了。   耽误了很长时间,她找到那个漩涡族人的时候,对方已经从火之国边境跑到茶之国了,看到衣间的那一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是:“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野人?”   衣间不理他,盘算着要从哪个地方对他下手……有一些忍者会将查克拉聚集在人体脆弱的地方,防止被偷袭。   但那个忍者看见衣间完全没有戒备。反而友善地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你是……漩涡一族的孩子吗?父母不在身边吗?”   衣间不明白他的话怎么这么多,她举起苦无,想要攻击,结果还没抛出去,那男人就投降般地举起双手,说,“别,别呀,我身上没钱,我请你吃碗面吧!”   他把衣间当成了抢劫钱财的孤儿。   衣间赶路这些时日早就将凛给的兵粮丸吃光了,饥肠辘辘,为了这句话,她决定吃完面再杀他。   他们找到了一家还在开张的面馆,汤锅沸腾的热气将黑夜都熏白了,那个男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千手衣间什么也没听进去,紧盯着老板捞面的动作。   等面碗端上来,她甚至等不及吹凉,便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那个男人一边唉哟唉哟地安抚她,一边把没喝完的凉茶倒进面碗里,千手衣间吸溜着面条,不忘抬眼紧盯他让他别跑路。   男人被她逗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衣间。”   “你爸爸妈妈呢?”   “都死掉了。”   男人的眉毛下垂了些,看起来很像怜悯,“唉……那你没地方去了呀。”   “不,我有扉间。”   “扉间是你哥哥吗?”那男人又微笑起来,“你们兄妹关系很好呢。”   衣间觉得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他不停和她讲话,她不得不一边咀嚼食物一边回应,吃东西的速度慢了很多。   于是她专心吃起面条,决定在杀他前不给予任何回应。   终于,等她填饱肚子,准备下手的时候,男人突然又说话了。   “衣间,你想不想找一份工作呀?”   “工作?”   男人说:“就是可以赚钱,自己养活自己的事情。我是一个画家,平日里一个人到处旅行有很多事情都很麻烦呢,你可以来做我的助理吗?”   他长相和善又亲切,笑容和在千手族地里用草结编小动物送给小孩子的大叔一样,温暖让人忍不住靠近。   千手衣间想了一会,抬起头,说:“我的父亲叫漩涡……”   那男人的五官猛的瞪大了,随后皱起来,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恶的,丑陋的东西,数十只苦无从他袖口飞出,刺破了衣间面前的瓷碗。   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每当她学着那些孩子靠近,想要凭借自己的笑容获得一只草编小兔子时,那个大叔也会这样冷淡又厌恶地把她赶走。   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不被任何人接纳,真实的她。   “谢谢你……”她轻声道,“再一次让我肯定我是对的。”   *   千手衣间开始往回赶路。   卷轴封印了男人的尸体,但没有保鲜功能,时间久了男人的尸体就会腐烂,她得趁着尸体烂得面目全非前赶快回到族地交差。   这次可能是因为这次归途她不是一个人。所以没有那么孤单,进程加快了不少。   每当她想扉间的时候都会把男人的尸体放出来说一会话。幸而她的杀人方式不见血,她把自己钻进男人的怀抱,抚摸他干枯如树根的指尖都会在心里暗自窃喜,幸好没有弄断他的手和脚。   只是想要寻求吃面时那种温暖的温度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每次把尸体拿出来,尸体就会腐烂的更快一点,衣间暗暗告诫自己,必须要减少频率,她特意保留了男人的脸部完好,就是等着佛间认货。   但等到靠近火之国的边界,她还是忍不住把男人的尸体拿出来,和他说了一会悄悄话。   她抓着他枯瘦的指节,轻轻放在自己头上,其实那个时候她很希望他能摸一摸她的头发夸一夸她。但又担心他的手掌藏着毒,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摸她的脑袋了,却永远不能开口说话了。   她只好学着之前扉间夸奖她的口吻,假装是那个男人在说话:“玲也,你真棒,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对呀,我很棒,我超级有用哦,以后还可以杀更多的人!”   她有点期待地说:“我以后可以帮你杀掉更多的人,所以你可以抱抱我,亲亲我吗?”   尸体烂掉的眼眶对着她,空洞洞一片,衣间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你没有拒绝我!”   她自发地钻进他的怀里,钻到半路又觉得有些臭,只好掏出卷轴准备把他收回去。   这个时候,空旷的竹林间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第14章   千手衣间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是忍界较为稀少的感应型忍者。如果她想,感知到方圆十里的忍者都不在话下。   但前提是她得专心发动这个能力。   她转过头去,将怀里的尸体搂的更紧了一些,疑惑道:“你是谁?”   “喂,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那个狐狸面具!”   千手衣间眨了眨眼,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斑嘟囔着,肌肉明显地放松了,他走近一看,有些惊奇自己怎么把衣间认出来的。   她像是刚从泥巴堆里爬出来的,头发乱糟糟地炸开,身上伴随着一股又臭又酸的味道。唯独那双眼睛很干净,装满了迷惑。   “我是斑,上次我还带你找到哥哥了呢!”   千手衣间这才勉强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扉间对她百依百顺。因为她在庆典上失踪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伤。   失踪的原因嘛……   因为她想要那只威风的夜叉面具。   她伸出手。   斑和她大眼对小眼。   过了几秒,他迟疑道:“你干嘛?”   “你答应把那只面具买下来送我的。”衣间说,“你不守信用!”   斑被她的话语惊退了几步,“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帮你找到你哥哥,还要我掏钱送你东西!”   衣间把尸体收回卷轴,不高兴道:“你答应买给我的……”   “那是因为那时候你哭个不停!”   “我现在哭你就会把面具送我吗?”   斑盯着她懵懂的大眼睛,咬牙道:“当然不!”   衣间有点失望:“好吧……我下次还是求扉间给我买吧。”   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把斑的话抛之脑后,开始收拾准备启程。   斑拉住她,语气有点生硬:“喂,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扫了眼她怀里的卷轴:“是那个人害得你这样吗?”   “唔……”衣间含糊道,“有点波折。”   “内乱?”斑注意到那具尸体也拥有着和衣间一样鲜艳的红色头发,他突然意识到衣间的刘海还没长出来,额头直白地露出来,这还归功于他那一记火遁。   他的语气不自觉有些僵硬。   “上次回去,你家里人说了什么没有。”   那种情况斑压根就不敢见她的家人,因为太难解释了。只远远看着她扑进了一个穿着浅蓝色和服的男性的怀抱里。   他还看见她像个没长齐毛的小鸟一样依偎在那个人怀里,把脑袋埋进褶皱里乱蹭。他给她戴的狐狸面具被丢到地上,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一张脏兮兮的脸上堆满了快乐。   真奇怪,每次见到她,她都这么狼狈。   衣间对于扉间的话都记得很清楚,她甚至能全盘复述一遍,一字不差。斑听了前两句就心惊胆战地叫停了,那天回去衣间丢了衣服,卷轴和苦无,他本来想趁一个良好的时机洗净送还给她的。但是衣间再也没出现在那座城镇中。   他有意无意打探起漩涡一族的女孩,弟弟泉奈还以为他春心萌动,拿这事调侃了他好几天,气的他将那些东西都封锁在房间里的储物箱里。   现在一想,那件和服大概不适合衣间了。   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不少,那截和服套在身上肯定短了。   他开始有点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在对男女交往较为封建的战国时代,他这行为有点出界还有点变态。   就在他犹豫间,衣间已经甩开他的手向前奔去。   斑终于下定决心,追上她的步伐。   “喂,你家在哪?”   千手衣间诧异地看向他,这目光里夹杂的东西让他有点恼怒,连忙大声解释:“我可没有看上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东西没还给你!”   “不,”衣间的解释让他更尴尬了,“你为什么要一直叫我喂,我不叫这个名字。”   斑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在两个名字间他更喜欢「玲也」的发音。但上次这个话题显然引申了不妙的发展,他觉得直接叫她「玲也」太亲密。但直呼全名「漩涡玲也」又显得很古怪。   就好像他在约架一样。   他总不能文绉绉地喊她「漩涡姑娘」吧?   这称呼要是被泉奈听到,他这辈子都丧失了作为哥哥的威严。   斑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但在和千手衣间相处的每一刻,他的内心都会涌现出无数个选择,纷纷跳到脸上,嚷嚷着打起群架。   衣间对斑的感情就直白简单很多了。   一个自说自话,还总爱走神的陌生人。   起码不算讨厌。   能让衣间记住的人很少,柱间是扉间让她记的,她便记下来,并暗自通过查克拉和气味把他划分到傻瓜这一栏。   但另一个让衣间记住的姓氏则很特殊了,他们的查克拉通常有一股奇怪的,拧巴的味道,又苦又涩,擅长火遁,眼睛会变成奇怪的红色。   衣间和一个宇智波打过一场,记忆深刻,在写轮眼的威力下,她的速度优势被大大克制,差点命丧当场。   如果那个宇智波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是可以将她置于死地的。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父亲一直要求漩涡玲也杀死一切看到她施展忍术的人的原因,简单粗暴地掐断了一切了解她致命弱点的可能性。   但此时的千手衣间尚不明白。   千手扉间还没来得及教她怎么在战斗中汲取更多有利信息,她就被分配到这个杀人大本营,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战斗。幸好她遇见的敌人没有姓宇智波的。不然她引以为傲的小花招可能会被轻而易举破解。   千手衣间并不打算把身边这个宇智波发展成敌人。   她有点迟钝,但又不是傻瓜。   虽然千手衣间杀了很多人,多到她自己都有点记不清数量了。但衣间对杀人这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很少,正如千手扉间所想。如果她生在普通人家里,她可能会是个勤快又善良的农家小姑娘。如果她投生在一个富贵人家里,那她会是个端庄大方的千金小姐。   这些可能性没有奏效,漩涡玲也面前只摆着一个选择,她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忍者。   但她的性格里还很具有小孩子那套天真和幻想,除任务外,她还是很希望有个朋友的。虽然比不上千手扉间在她心中的地位,但也是个聊以消遣的小游戏。   尤其是像童话故事里,敌人化干戈为玉帛,成为挚友的桥段。   千手衣间希望自己受人喜欢,这样很多事情就变得方便多了。   如果汨喜欢她,那她就不用担心在战场上汨会捅她腰子。   如果宇智波斑喜欢她,那她就不用杀他了。   千手衣间的思维方式一直很一根筋。   虽然她自认为是个聪明的女孩,总是比别人更一针见血地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但不知为何,她给出的方法从来没被采纳过。   衣间决心让斑喜欢上自己。   她决定的很快,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通畅,本人兼具实干的优点,她决定向斑显示自己的优势,就像对凛说的话。   “你有什么想杀掉的人吗?我很厉害,可以帮你杀掉哦。”   宇智波斑明显没有接收到她的脑电波,他有点迷茫,没想到过了几秒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他的眉毛轻轻往上抬,嘴唇微张,立刻有呼啸的风灌进嘴巴里,他立即闭上。   衣间的头发也被风吹的乱飞,有两缕搭在他的肩上。但她的目光很专注,狂乱的风也不能使它偏移分毫,衣间见他张嘴又闭上,以为他不乐意,放慢了速度。   “我很厉害的,你来做我的朋友吧。”   她伸出手,指尖在斑的手背上一滑而过,如火花擦闪电般的,那一块被剐蹭的皮肤都烫起来,斑思绪空了几秒,衣间已经拉住他的衣袖,想要拥抱他。   “我们做朋友吧!”   真奇怪……哪里都奇怪。   斑想不通,也认不明白衣间这个人。   “这还算不上我的朋友……”斑嘟囔着,帮她把乱飘的头发按回去了,摩擦到发根的时候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衣间的刘海只长出一个毛绒绒的根,被烧焦的接处似乎还留有余温。   “怎么样才算得上你的朋友?”衣间不依不饶地问,“要帮你杀几个人才行?”   斑生出的一点点温情立刻被浇灭了,“你是杀人狂吗?”   “我只会这个呀。”衣间反驳道,“如果我会别的,我就帮你做别的了!”   “哦!对了!我会编花环!”   衣间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跟着卖编花的老婆婆学过一些手艺。但现在不是鲜花开放的季节,地面堆满了竹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谁要你的花环了……   斑还没来得及说,衣间便兴冲冲地找起了用于采编的花朵。   斑看见她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东扒扒西挖挖,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按她这个找法,找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找出两朵来。   斑沉不住气,按住她的肩膀。   “好了,别找了,你是我的朋友!”   衣间以为他被她的诚心打动了,慢慢笑起来,“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啊?”   衣间认真地说:“我看书上说,朋友要一起吃饭,玩游戏,手拉手散步。”   斑没有朋友,他在族地里地位很高,又兼之凶名远扬。除了弟弟泉奈,他也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但他脑子没问题,对衣间的话半信半疑。   衣间扳着手指头数完看向他,“你想要先从哪件事开始?”   斑的思路立刻被她明亮的眼睛带偏了。   衣间说的这三件事他其实没一件感兴趣的,一起吃饭,玩游戏,牵着手散步……这发生在关系好的女忍者之间才正常……他答应了就像是对衣间图谋不轨一样。   衣间还在催促他:“快呀,你快选呀!”   斑只好实话实说:“我没什么想干的。”   “欸?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抬起头,嘴巴不高兴地翘起来,显得很孩子气,“我们是朋友呀!”   斑忍不住掐了掐她鼓起来的脸颊肉,手感很好,衣间口齿不清道:“你这样的话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她故意说的很用力,想要把这件事表现得很严重。   斑笑了:“不做朋友又怎么样啊?”   “那我就得杀了你。”衣间说,“我不能相信一个对我有敌意的人。”   *   按理说,在她开口展露杀意前,斑就该立刻拉开距离,进入战斗的姿态。   按理说,斑不该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   按理说,他不应该与她有太多交集,这个世界上孩子之间没有友谊,他们都是战争的消耗品,彼此之间的距离应该停步在仇恨之前。   可衣间是个例外。   斑无法从她身上看到任何有关这个世界负面的东西,她的眼珠是平平无奇的黑,里面没有憎恨,敌意,戒备,呈现出的最多情绪就是困惑和不解。而每当他因为她的无知感到一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流出一些透明的,悲伤的眼泪,叫斑拒绝不了她。   即使千手衣间扬言要杀掉他,他也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衣间这样的女孩说出什么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他甚至察觉到那凛凛的杀意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来回切割,但他提不起一点打架的兴趣。   于是,在无言的静默中,他悠悠叹了口气。   “把手给我。”斑说。   他妥协了。   彼时的宇智波斑从来没有想过,这不是他最后一次向衣间妥协。   他以为交朋友这件事是个终点,只要满足了衣间,她就不会再胡闹了。   但他从没想过,衣间的欲望是很庞大的,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未来几乎将他吞没。   在后来的后来,他躲在那个阴冷黑暗的山洞里,身边唯一温暖的东西是燃烧的炉火,衣间距离他很远很远地坐着,盯着动摇的火苗发呆。   他已经垂垂老矣,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力量与成就随着年老逝去。但他的妻子却依旧维持着年轻貌美,赤红的发间甚至找不到一丝苍白的痕迹,她站在他身边,简直就像孙女搀扶着爷爷。   衣间也真的用那种骄横的语气对他发号施令:“斑,不许死,不许死!”   如果不是怕折腾死他,她可能会像曾经一样坐在他的怀里,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大声吵闹。   宇智波斑回忆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光,衣间一有空就往泉奈的房间里钻,斑每次找她都得推开弟弟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向里面张望,她躺在泉奈的怀里,用他的衣袖当遮光的眼罩,安静地睡着了。   那时她还像个孩子,与性和爱都离得很远。   斑把她娶回来也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情,他看见她和泉奈腻在一起,就像看到两只小猫凑在一起相互舔舐,因族务战争绷紧的头脑得到微微喘息的时间。如果这时把她从泉奈怀里抱出来,她会不情愿地哼唧几声,睁开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   “斑,你好讨厌啊!”   后来他们有了肉体上的关系,斑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因此更加亲密。但事实是衣间长大了,他反而像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成长后疏远自己却毫无办法的家长。   但唯一不变的是,衣间依旧会因为自私的欲望而不停折磨他。   她总是一边嚷嚷着要让泉奈秽土转生,一边又逼他加快月读计划的进程,很多次在带土面前和他闹得不欢而散,甚至不顾斑的百年高龄对他拳打脚踢,斑想过干脆要不梦想什么的也算了,他抱着衣间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在斑死时,衣间什么也没说。   斑一直没有弄清楚过衣间的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   这个世界最了解她的两个人都死掉了,只留给斑一个迷题,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甚至怀疑衣间在他死之后会感到更轻松。   这个控制,折磨,胁迫她的变态老头终于死了。   她大概会这么想吧。   宇智波斑的疑心病犯了,这让他有点提心吊胆,他对衣间以后二嫁移情别恋倒没什么意见。但衣间不是个适合婚姻和恋爱的人。   哪怕是那个变态死妹控的千手扉间也有被她折腾得崩溃的时候,别提那些陌生人。尤其是这个被他骗来做苦力的宇智波小鬼,他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将衣间照顾妥善的。   怀抱着这样的担忧,宇智波斑死去了。   就像他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彻底沦为千手衣间的奴隶,甚至死之前还要为她殚精竭虑。年老的他也从来没意识到妥协是他与千手衣间纠缠这么多年的开头。   因为一次低头,头就再也没抬起来过。   那一天,衣间说要和他做朋友的那一天,对他来说算是美好的回忆的一天,他们短暂地从这个腐朽残酷的世界里逃了出来,手牵着手,在竹林边的小溪边缓步而行,斑提议要给她洗洗头发,因为她的头发又脏又乱。   千手衣间跪坐在溪水边,低下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优美得像一副仕女图。   斑坐在一边心无旁骛地梳理她的头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衣间瘦弱的肩膀如蝴蝶的轻翅,弧度起伏脆弱而美丽,露出的脖子如雪一般洁白,他想摸一摸她的手心。因为他怀疑衣间是玉雕刻出来的人偶,没有人的体温。   可他最终没有实践自己的猜想。   “你真好。”衣间突然说,“除了爸爸和扉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转过头,美丽的脸上有湿润的痕迹,斑僵住了,他看见盈盈的泪水落在土地上,衣间却表现得不怎么伤心,她撑起身体,贴近了斑,眼睛瞪得大大的,毫无芥蒂地凝视着他的无措。   “你似乎很怕我的眼泪。”   斑望见水珠在她的眼睛里穿梭而过,那时候他想起了一切关于美的意向的事物,花朵,溪水,云朵,都比不过衣间弯起的唇角。   “那我以后绝对不在你的面前哭啦!”   衣间如此承诺道。   她也做到了。 第15章   漩涡鸣人出生的那个夜晚,千手衣间养的花死掉了。   带土冷眼旁观她翻来覆去倒腾那枝可怜的桔梗,将烂掉的根挖出来又埋回去,往里面灌了可以淹死一只大象的水量后转而来折腾他。   “带土,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奇怪吗?“她摆正神色,无论多少次宇智波带土强调过不要叫他的名字,他的话都只是从衣间平滑的大脑上滑过,留不下半分痕迹。   “斑是长头发,你却把头发剪短了。”   黑绝缩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当成一只真正的捕蝇草,它同情地看了一眼带土。带土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平静地任衣间摆弄他的头发。   衣间伏在他的肩上,手指用力地拽着他的发根,好像要把他的头发扯回原来应有的长度。   因为她对疼痛不敏感,便善于将疼痛施加给别人。   带土的头发被她弄得脏兮兮的,沉重的心情不上不下,衣间像一条柔软的蛇,盘踞在他的身体上,冰凉地收缩着,骨头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带土却在疼痛中感到意外的安心与放松。   自斑死后,衣间的性格越发阴晴不定。   虽然在斑活着的时候,带土就觉得她有些神经质。但比起后来的衣间,着实是小巫见大巫。   带土顺从地抱住她。   他把脑袋轻轻靠在这个给他带来莫大痛苦的女人肩上,态度卑微地请求:“和我一起去木叶吧。”   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恶的东西,衣间猛的皱起眉头,满脸嫌恶,甚至想要甩脱他的怀抱,“不!我讨厌那里!”   “我们去那只是为了摧毁它。”带土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他摘下面具,学着斑曾经把她抱在腿上轻哄的姿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衣间被这熟悉的语气欺骗了,她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带土的怀抱里。   比起还在生长期的少年,衣间的身体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她的体态高挑纤细,如巨蛇一般,皮肤冰冷,形态柔软,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苍白冷漠,带土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还能闻到一丝花香。   “你听起来很伤心,”衣间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里面跳动的沉重心音,“和我不一样,你依旧爱那个地方。”   “真可悲。”   九尾暴走的那个夜晚,衣间还是回到了木叶。   她站在当今宇智波族长的族宅上,远远眺望着远方的暴乱。   很多年没有回来,木叶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木叶,甚至火影岩上的脸也多了三张,曾经柱间兴致勃勃划了一大片地说要给她建一座如山峰一般高耸的屋子,现在那块地长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商铺。   柱间的孙女不见踪影,曾经衣间企图从她和她的弟弟身上攫取一些来自旧日的熟悉感。但很可惜,他们并不像他们的爷爷。   对于衣间来说,木叶早不是曾经的木叶,她所熟悉的一切早已死去,留给她的只有一具怨恨的空壳。   她立在平窄的屋面上,听见屋檐下有孩子的声音。   “佐助,佐助……不要哭,哥哥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外面山崩地裂,无数的黑影纷纷跃至九尾解封的中心,无数人将在此夜丧命。如果计划成功,木叶将从今夜走上覆灭的道路。但仅在一墙之隔,发生着孩子气的誓言。   千手衣间走出阴影。   坐在走廊上的孩子吓了一跳,他看起来才七八岁,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弟弟,警惕地蜷缩起身体。   “你是谁,我父母就在屋子里,赶紧快点离开!”   虚张声势的小鬼,宇智波全族早被叫走了。   衣间不理他,神色缱绻地望向他怀里的襁褓,小小的一个孩子,连说话也不会,但五官已经初见雏形,“他叫佐助对吗?”   宇智波鼬暗暗摸向腿上的忍具包,表情微微绷紧,他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警惕她的下一步动作。   衣间问:“你爱他吗?”   “啊,”宇智波鼬下意识道,“当然,他是我的弟弟。”   “那就把他给我。”衣间伸出手,她的指尖在惨白的月光下近乎透明,“跟在我身边,他会过的很幸福。”   “不要,”宇智波鼬抗拒地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是谁?”   衣间步步紧逼,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压力倍增,“为什么,你难道不爱你的弟弟吗?木叶今晚将要灭亡,跟在我身边,他起码能活下去。”   “木叶不会灭亡!”宇智波鼬下意识反驳,他这幅笃定的语气勾起了衣间不怎么好的回忆,连带语气也冷了下去,“如果不把他给我,我就杀了你。”   “我死也不会把佐助交给你!”   衣间看了他一眼,诡异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把弟弟交给我,我就有办法平息今晚的灾难呢?”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把佐助交给你!”   衣间再度伸出那双被月光照映透明的手,鼬攥紧了苦无,写轮眼因为过度紧张早已打开。然而在那双血红色,旋转着勾玉的眼瞳里,女人只是轻轻低下头,捂住脸颊。   有透明的水珠从她的指缝间坠落。   *   木叶七年,终结谷之战。   这是忍界走向希望的一年,是木叶诞生之初迎来的第一场灾难,也是千手衣间被彻底摧毁的一年。   宇智波斑控制九尾祸乱木叶,展现的须佐能乎轻松踏山而行,千手柱间悍然迎战,以精妙木遁召唤出千手大佛,山崩地裂,天动地摇,随手切开的石块砸死了一只飞鸟。   这场战役太壮观,太宏伟,带来的代价又是血一般沉痛的。   千手衣间在千手扉间实验室的窗户前看到一只惨死的乌鸦,猩红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那天的木叶,除了她,没有看到这只惨死的乌鸦。   千手衣间问宇智波镜:“扉间去哪了?”   在千手扉间的所有弟子里,她只愿意和他说话,宇智波镜受宠若惊,不敢抬头直视这个叫自己老师也退让的女人,盯着眼前的地板,嗫嚅道:“老师……有些事要忙。”   千手扉间的实验室是被分为两部分的。一部分堆满了书籍,卷轴和器皿,另一边割裂式地铺设着地毯抱枕甚至搭架了一个小型秋千,千手衣间坐在上面时总觉得摇摇欲坠。但扉间说秋千非常牢固,他没有说它的原材料是千手柱间贡献的木遁,是整个忍界最结实的木头,他只是说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衣间坐在秋千上,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见窗户外面的景象,来自各种族氏的异乡人在这块号称和平的地盘扎根忙碌,热闹忙碌,生生不息。   衣间突然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并没有多么深奥玄妙,也没有蕴藏着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却叫宇智波镜在往后的几十年人生都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临死前也未参透。   “我可以流眼泪了。”   那个据说是老师的妹妹的女人,样貌年轻得不像话,和老师相处时行为举止亲密得不像兄妹,宇智波镜听过村里的风言风语,团藏和日斩他们都不怎么喜欢她,觉得她是老师唯一的污点。   转寝小春暗暗问宇智波镜:“你难道不怕她吗?她每次突然莫名其妙的生气,说什么都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幸福之类的话。”   讨厌衣间的团藏日斩是她失踪后问的最勤快的人。而害怕衣间的转寝小春被抓包到抓着她的手指教她怎么拼积木。   宇智波镜是千手扉间唯一放心跟她接触的人。因为他有相恋的女友,并且近期打算结婚。   所以宇智波镜是最多次撞见扉间和她亲密的画面的人。   宇智波镜认为自己不应该对老师的私事有所置喙,但是怎么说……扮演兄妹play和真的亲兄妹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吧,为此他侧敲旁击过一段时间。   千手扉间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他和衣间的事。但那段时间真的是被宇智波镜问烦了,眼瞧这个心爱的弟子大有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势,他捏了捏酸胀的额角。   “衣间是我的妹妹,亲妹妹。”   他这么说的原因只是希望等他死后,村子或者弟子们能看在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善待衣间……因为衣间之前和宇智波斑的关系太遭人诟病了。   但他没想过自己和衣间的关系也能遭人诟病。   如果千手柱间在,大概还能听到那句经典名言——衣间只是个孩子。千手扉间也确实还把她当成孩子一样看待,他为衣间梳头,吃饭,穿衣,每当衣间毫无由来地大发雷霆时,他就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亲亲她的眼睫和脸蛋,一般来说,衣间是很好哄的。   斑死掉的那一天,他背着柱间和衣间把斑的尸体藏了起来。然而晚间的时候,衣间和柱间还是吵了起来,他本来还想将宇智波斑死亡的消息瞒住。但是衣间早在看到那只死去的乌鸦时就明白了,多年前的惨案再度上演,之前是泉奈,这次是斑。   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在死亡前尤为敏锐。   有无数的碗碟茶杯从和室里面飞了出来,衣间极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刻,隔着障子门扉间都能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声音。   “杀掉泉奈的时候你们说是为了和平,现在杀掉斑也是为了和平!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个和平幸福的世界不包括我的幸福?你们的木叶,所有人的木叶,为什么偏偏不是我的木叶?”   “你要杀掉我吗?履行你的火之意志?既然为了村子自己的妻子孩子朋友都可以杀掉。反正我对于大哥你们来说,只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东西。”   千手柱间一言不发。   当晚,衣间和宇智波斑的尸体一齐失踪了。   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没有追查这件事,也再没有提起过千手衣间这个名字,好像世界上从未出现过千手衣间这个人。   但在与云隐同归于尽的那一天,千手扉间留给弟子的遗言。除了下一任火影之位的归属和宽慰,还有一句话。   “如果衣间回来了,就把我的房子给她住吧。”   那一天衣间坐在一座可以眺望到木叶的山峰上,看了一天的雨。 第16章   千手衣间很少回忆过去。   比起柱间扉间所构想的那个没有战争,充斥着虚假的和平的世界,千手衣间的梦想一直很小,很简单,所以她不认为自己在追求这个小小的梦想的路上做出的行为有多么可恶。   她并不是个贪婪的人,也不是一个残酷恶毒的人,她甚至会给蚂蚁投喂一点点饼干碎屑,她勉强可以算得上一个善良的人吧。所以如果她的梦想被否定,那么错的一定不是她,而是别人。   因她踏入梦想的道路上而牺牲的人,也没有理由怨恨她。   因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梦想和幸福而努力拼搏,在这个空间资源有限,充斥着战争和仇恨的世界,相互倾扎才是常态,衣间只是敏锐地嗅到了这个规则,并顺从它了而已。   反正都要杀人,那就杀掉扉间要她去杀的人。衣间的幸福来源于爱,夸奖和肯定,这种事情只要一个人能做到就可以了,以前是父亲,现在是扉间。   衣间并不贪心,却也并不了解这个世界,它擅长给瘸子送鞋,给瞎子送眼镜,人们越渴望的东西就离他们越远,那时衣间还年少,不懂这个道理。   千手佛间许下诺言,等她杀满一百个人,她就可以和千手扉间永远在一起。   千手佛间的本意可能是拖延,或者期盼在衣间死在那一百个任务里面。所以当衣间带着卷轴回到千手族地,放出那具腐烂了一半的尸体时,千手佛间的表情并不好看。   核对,登记,处理尸体是一项麻烦的流程,衣间率先被凛带回去洗了个澡。   她以为凛也会和汨她们一样申请调队,临走前她们闹的不太好看。   但是凛对她的态度还像曾经一样友善开朗,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衣间想了一会便不再费脑子去思考这个问题,心安理得享受起她的照顾。   凛叫衣间站在墙角跟边,抓着水管结结实实从头浇下,她抱怨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身上搞得这么脏的……算了,下次出任务你得带上我。”   水温有点低,衣间打了个喷嚏:“不要。”   凛瞪了她一眼:“我可没有耐心每回都帮你洗澡。”   “你在路上不也要给我洗吗?”   凛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半是赌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孤立我们啊!”   她捏住水管,掐小水流,“你不是和千手扉间出过双人任务吗?和我们就不行?”   衣间瓮声瓮气道:“这不一样……”   后面的话被淅淅沥沥的水声遮过去了。   洗完澡,凛带衣间去医务室检查身体,这次医忍们没有再拒绝给衣间做检查。虽然态度依旧很冷淡,但这次起码没有赶她们走。   全身检查做下来,衣间身上只有两处骨裂,但都在愈合,好的大差不差。   一个样貌年轻的医忍挑了挑眉毛:“身体素质不错啊,比千手扉间那个臭小子好多了。”   衣间听到熟悉的名字,路也走不动了。   “扉间也来过这吗?”   年轻医忍翻了翻手里的病例,“嗯,上月来的,不知道怎么受的那么严重的伤,好像说研习禁术搞的,是真没想到柱间那小子也陪他闹……”   “喂,少说点!”另一个医忍拉住她,她立刻闭上嘴,嘱咐给凛几副药,就要赶她们走。   衣间不肯离开。   “扉间受了什么伤?”她睁着大眼睛殷切地看过去,“要死了吗?”   “你怎么开口就是死了?”年轻医忍说,“他离死还远得很呢……”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向衣间透露这么多,心虚地看了看周遭正在忙碌的同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快走。”   衣间死死扒住门框,“不要,扉间在哪里?”   周遭人已经看过来了,凛尴尬地想要把她的手指掰开,衣间一口咬在她手臂上,力道不重,但痛是真够痛的。   “衣间!”她深呼吸几口气,压低声音:“族长大人的儿子肯定不会有事的,别在这闹脾气。”   衣间不为所动:“扉间在哪里?”   已经有几个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都注意到了这边,年轻医忍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捂自己的嘴,沉下脸呵斥:“别在这里打扰病人休息,快滚!”   “扉间在哪里?”   凛被她折磨的毫无办法,盯着周边人异样的目光蹲下来和她谈条件:“我知道他在哪,我们先回去,回去再和你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衣间开始尖叫,凛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但已经晚了,衣间作威作福起来连千手扉间和佛间都管不住,更遑论她。   迫于无奈,凛只好交代:“他就在医院!”   话音刚落,衣间立刻跑没影了。   凛擦了把汗,尴尬得看着目瞪口呆的医忍,连连赔罪道歉。   “这件事我会汇报给族长大人的,”医忍说,“她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也许我们应该给她喂点药。”   凛额头上的汗珠越冒越多:“不,衣间只是有点孩子脾气……”   “福利院出门右拐。”   医忍的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   另一边,衣间跑出医务室,开始搜寻扉间的下落。   她记得扉间的查克拉性质,专心运用感知能力。不多时便找到扉间的病房所在,跑过走廊的时候掀起一阵小风。   柱间正在给弟弟哭坟。   千手扉间半是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一边大哥压在他伤口上大哭,泪水打湿绷带,等大哥走后他还得摇铃找护士给他重新包扎一次。   千手柱间一边抽噎一边哀嚎:“扉间,是我害了你啊!”   “大哥,我又没有怎么样。”   千手扉间受伤倒不重,只要是被查克拉反弹的余波波及到了,掀飞出去,撞到了石头上,身体多处骨折了而已。   千手柱间擦着眼泪直抽抽:“但我如果不答应你配合用那么大规模的木遁……”   “和你没有关系,大哥,”千手扉间打断他,“是我心急想要快点研发出那个术,想要快点得知衣间的情况。”   提起衣间,柱间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答应弟弟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   父亲对衣间的态度暧昧不清。   好似重视,但又总是明里暗里让族人疏远他。   千手佛间上次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番话,中心思想是要他盯着点扉间,别让他再和衣间接触。   柱间忍不住反问:“衣间到底……”   “你不需要了解她,”千手佛间加重语气,“你们只要知道,像她那种情况,没有任何族地敢收留她,千手给了她姓名和住处,已经是厚待。”   既然对衣间的来历和过去都讳莫如深,那又为什么要把衣间放到那种位置?   弟弟千手扉间似乎知道点内幕,但他也不肯说,柱间在父亲和弟弟之间两头碰壁,越发觉得稀里糊涂,一时间衣间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不知道该帮谁,又或者说是帮谁才是真正对衣间好。   他思忖着,手里的削皮刀不停动作着,连卷的苹果皮耷拉下来,病床上的千手扉间突然皱了皱眉毛。   “衣间来了。”   “什么?”柱间以为弟弟想妹妹想疯了。   千手扉间语气笃定:“是衣间的脚步声。”   “怎么可能……”千手柱间在心里吐槽你以为这是大河剧吗?刚准备扭头去看病房门,后背传来一股挤压的力,有什么如羽毛般拂过他的后脑勺,坠落在病床上。   如火一般鲜艳的颜色降落在他面前,千手柱间手里的苹果皮削断了。   张着嘴,「啊啊啊」了好几声也没啊出个首果。   “衣间?”   他不敢置信地出声,“你不是在……”   他还没说完,就被千手扉间痛苦的叫声打断了,衣间压在他腹部的伤口上,扉间脸色苍白,疼出冷汗,衣间也跟着大叫起来:“扉间!”   千手柱间只好把他们拉开。   他一时形容不出来这画面,就像幼崽找到鸟妈妈一样,衣间到处围着扉间打转,看起来很难过,她指着扉间脖子上和手脚上的石膏问:“这是什么?”   “帮忙固定骨头的。”   “扉间的骨头断了吗?”她看起来有点难过,柱间安慰她,“扉间马上要出院了。”   她又依恋地把脸颊贴在扉间的脸颊旁,轻轻蹭了蹭:“扉间,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千手扉间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摸到她的脖颈,顺着颈线摸了圈,松了口气。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好全了。   “我没事,”他仔细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担心从上面看出一丝消瘦的痕迹,“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衣间诚实地回答。   有佛间的关照,他们顶多是无视她。   扉间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下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凛说的。”衣间早把佛间不许她私下接触扉间的警告忘到九霄云外,她确认扉间的生命体征正常后就安下心来,抓着他的手指玩。   从她口中听到陌生的名字,千手扉间有点不太舒服。   “凛是谁?男人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柱间看不过去眼,用苹果堵住了他的嘴。   正常点,扉间,别一副捉小三的原配样子! 第17章   千手柱间又给衣间削了个苹果。   这次苹果皮没断,从苹果表面取下时呈现出螺旋似的形状,衣间好奇地盯着看,柱间用纸巾擦干上面的汁水,递给她玩。   衣间玩了一会就丧失了兴趣,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扉间看的直皱眉,嘴里塞着果肉,只能发出「唔唔」两声。   柱间只好代他把衣间的手指从嘴巴里解救出来。   此时病房的气氛不能说是好,也不能说是坏。柱间扉间两兄弟平日里商量的话在衣间面前就没有出口的由头了,他们沉默地盯着衣间专心致志玩自己的手指头,柱间总觉得这氛围沉重又奇怪。   忍不住开口:“衣间还要回去吗?”   听到「回去」两个字,衣间神情萎靡,大声抗议,“我想和扉间待在一起!”   “这……”柱间有些头痛,为难地看向弟弟。   “回去吧。”扉间面色平静地说。   衣间愣了几秒,随后表情变得极不乐意,双手捂住耳朵,习惯性地想要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却被推开了。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温暖让她有些疑惑,呆呆地抬起脑袋。   千手扉间认真地看着她:“衣间,你先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红头发的女孩开始掉眼泪,她的泪水来的很快,也很便宜,这招往日屡试不爽,千手扉间总是嘴上很凶,一碰上她的眼泪就服软了。   她擅长用这招对付他。   “衣间。”千手扉间叹息一声,抬起手臂,像是服软了,衣间立刻心领神会,扑进他的怀抱。   她努力在他身上寻找熟悉的温度和安全感,与生俱来的天赋教她如何辨认他们的默许和认可。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嗅到以往每一次那种无可奈何的妥协气味。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早有征兆。   千手衣间在执行第十三次任务时栽了一把,敌人是她最不擅长对付的傀儡师,利用远距离拉扯和秘毒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凛找过来的时候她被对方的傀儡切断了一条腿,吸入了不少毒粉,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样的事也常有,忍者之间的打斗断手断脚也算轻,只要不是在战斗中失去结印的双手,活下来,总有方法能救治的。   凛找回她被切掉的小腿,用清水洗净断面的灰尘,给接了回去。   “任务目标呢?”   衣间指了指腰间的卷轴。   凛便专心地给她治伤了。   从脖颈到脚踝,捏着骨头的筋,掐到哪一处衣间皱眉,那就说明那个地方断了,几个任务磨合下来,凛算对她有了一些了解,衣间肉身强横,对疼痛并不敏感,断了骨头和筋脉都能慢慢恢复好。   凛小心翼翼擦干净她脸上的尘土,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靠着。   凛的大腿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一点也不舒服,衣间咳了几声,似乎要说点什么,凛低下头,一口鲜血喷到她脸上。   “衣间。”凛真拿她无法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睁着眼睛,鲜血顺着唇角流出一条弯曲的河流,凛叹了口气,拿袖子给她擦了。   “还有多久能药效能退?”凛问,“我们不能再这待太久,虽然外围的人都被我解决了,难保他们卷土重来。”   衣间又咳嗽两声,肺部像破了大洞,每次呼吸都充斥着血腥气味,她安静地躺着,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   要是进虫子或者泥土什么的可遭了,凛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又要洗好久。   “我不想走,”衣间说,“说不定扉间会来救我。”   “你做梦呢!”凛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臂,“还有知觉吗?”   衣间不说话了。   凛已经习惯了她神神叨叨,想一出是一出,她突然安静下来,她反而有点不习惯,压低了声音,尽量使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怎么了?”   衣间的眼睛总是睁得很大,有种用力去观察周围环境的警觉感,可现在她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显得没精神又困倦。   凛心里骤然有种不祥预感,她紧紧抓住衣间的手,冷的吓人。   衣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凛,你可以把我丢下了。”   忍者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工具具有可替代性。一旦磨损就应及时更替,衣间在尚不懂得死亡是什么的年纪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凛咬牙,不死心地去摸她脖子上的动脉,一片冰凉,又从包裹里找出几颗药丸,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塞了进去。   衣间尝到血腥的气味,在齿根愈演愈烈。   这时候她才显露出一点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有的迷惘,她对死亡并非毫无畏惧,许多次她与它擦肩而过,迎面吹来的风刺骨冰冷。   按照规矩,凛扔下她无可厚非。   换做是她,她肯定会毫不犹豫丢下凛。   但目前为止,凛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思,她还在尝试抢救她,刺激她的查克拉穴道,表情很难看,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在衣间的瞳孔散开。   又酸又涩。   衣间忍不住闭上眼睛。   “别睡着!”凛立刻大声呵斥,“想点事情,什么事情都行,痛苦的难过的,越清醒越好!”   她不想死,开始拼命回想那些让她不高兴,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吼大叫的时刻。   第一次肯定是父亲想要摆脱她的那个时候,他把衣间留在了一户普通人家,孤身一人离开了。   衣间在那户人家里过的很不开心,即使养父母是十里八乡内有名的大善人。但她无法融入他们,在七岁之前,她只会拼写「苦无」「手里剑」这些词语,养父母虽然尽力把她当亲生的孩子看,但他们还是很害怕衣间腰间那个鼓鼓囊囊塞满了锋利器具的包裹。   他们脸上那种恐惧畏缩的表情让衣间很不舒服。趁着夜晚所有人入睡的时候,衣间偷偷跑走了。   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道上,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往有光源的地方走。   那是衣间第一次感到名为孤独的东西。   天地偌大,她渺小如尘埃,四周是空荡荡的风,呼啸着从身躯里穿梭而过,寒冷刺骨。   要不回去吧。衣间犹豫地想着,在那里起码她还能获得一方屋顶,一床被褥,偶尔两个小心翼翼的笑脸。   但她记不得回去的路,沿着模糊的记忆,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亮了,脚底磨出水泡,也没人来找她。   衣间突然觉得很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要去干什么,能干什么,接下来要去哪,她的面前也没有如神话里的英雄降临,她所拥有的自己是空心的,轻轻一摔就碎。   抓住什么都好。   她绝望地想,哪怕唯一能依靠的是火焰,利刃,毒药,也总比一个人好。   她以为千手扉间不会丢下她的。   因为他看起来正义,富有责任感,最重要的是,他和她一样,对周围的一切充满怀疑。   所以,一旦他/她对某个人,某样事物付出信任后,就会深信不疑。   第十三个任务,期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委托。即使是衣间这种对时间没有概念的人也明白应该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她成长到一个不可以再仗着孩子身形诱骗敌人的年纪,凛教导她不要随意在异性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衣间不喜欢那些凛找来的束缚胸部的衣料,但不得不顺从。   她应该是长大了。   每次和凛出门都有各色的目光投映过来,也有不认识的人凑上来扭扭捏捏讨要她的空闲时间,凛总会替她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邀请,只留下一些看起来像真心的男孩子,红着脸,抓着衣角,得到她一个眼神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但衣间依旧觉得很空虚。   “衣间!”   “衣间!”   凛叫回她涣散的精神,她勉强打起精神,感应到已经有几个忍者陆陆续续朝这个方向赶过来。   她又咳出几口鲜血:“东北方向两个忍者,距离大约七百米左右,西南方向三个忍者,距离一公里。”   “该死!”凛骂了一句,低头和她说话时语气又放的极轻,“现在能动了吗?”   “不行。”衣间感到鼻腔里也在涌现鲜血,呼吸不畅,“毒起码要两天才能分解完。”   “没时间了,”凛大汗淋漓,抱住她的躯体往背上拖,“你帮我报距离和方向,我背着你走。”   “那你也会跑不掉的。”   “别乌鸦嘴!说不定我们运气好呢!”   凛一向是乐天派。   衣间在她背后孜孜不倦了地补充:“我的气味和鲜血都会成为他们追踪你的线索,丢下我,你可以拿着卷轴回去交差。”   “如果你真想我丢下你的话,你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衣间一愣:“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要哭出来一样的眼神啊!”凛吼道,“真是的麻烦死了!和你搭档前没想到会这么麻烦,每次出任务都一个人冲上去完全不打配合!脾气又怪又讨人厌……”   “你可以申请调队。”衣间无力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凛用力地抓着她的大腿,整个手掌因为紧张都在不停颤抖,“要不是族长派我来看着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这种异类搭档的!”   她这话说的衣间有些伤心,默默把惨白的脸埋了下去。   她以为凛会很喜欢她,因为她出任务的效率很高。   凛的呼吸因为提速已经有些调整不过来了。但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吐出来一样,喋喋不休道:“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白痴,什么也不会,都要我来干,我干了这么多你都不记我一点好,嘴巴里天天念这个那个千手扉间!”   “扉间很好……”衣间还想辩解,被凛噼里啪啦地盖了过去,“好在哪?你是白痴吗?有一个知心大姐姐摆在你面前,你去喜欢那个脾气怪的小鬼?”   “衣间,你根本不必……”   她的话猛的被截断了。   一只苦无精准射中她的咽喉,将她要说的话干脆锁死在了腹中,带着千手衣间猛的栽倒。   没有查克拉波动,依借着精准的准头,躲过了千手衣间的探查,等待着敌人注意力放松的时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凛的要害。   几乎瞬息间,凛的生命便流逝消亡。   她们跌落至一处小溪间,凛支撑着她的身体的双手失去了力度,千手衣间落进水里,又被人抓着头发抬了起来。   “就是她?”   她的头被迫扭向了半空。   几个红头发的忍者正在仔细端详她的面孔。   “漩涡的头发,千手的家纹,肯定是她,那个叛徒的孩子。”   “那就行,别逮错人了。”其中一名忍者皱着眉头,看向了凛的尸体,“误杀了个千手的人,怎么办?”   “把尸体处理干净点。”里面个子最高的忍者说,“快点,刚使用完一次金蝉脱壳,我现在不能帮你们隐匿行踪。”   他们知道她的忍术和能力。   应该是漩涡家族派来杀她的人。   千手衣间想,她应该赶快思考怎么制敌,不然她就要被杀死了。   但是她忍不住扭过脑袋,去看凛的尸体。虽然她所感知到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但是凛如果也会隐蔽型的秘术怎么办?   她还没有听完她剩下的话。   而且很多年前,她向凛许诺,要帮她杀一个人。   凛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她到底要杀谁。   苦无锋利的刃光点亮了她漆黑的瞳孔,衣间觉得有点麻木,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刺痛。   那几个忍者已经开始商量要把凛和她的尸体埋在哪了。   “要不干脆召来忍犬吃掉算了。”   “笨蛋,那要吃多久!”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大脑混混沌沌,被切断的右腿痛的出奇,疼痛让她的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楚,做出了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她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三个忍者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嘀嘀咕咕道:“她脑子不会坏了吧?”   有人可怜她,回答道:“怪就怪你的父亲,不仅偷走了漩涡一族的禁术,还教给了你。”   “那又为什么要杀掉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被她问的不耐烦了,“忍者间你死我活不是正常的吗?”   “可我不喜欢这样。”千手衣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迷惘,“我讨厌这样。”   她惨白的脸上有湿润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抓着她头发的忍者突然抽搐起来,他身上的查克拉和生命力开始迅速消逝,千手衣间抬起双手,抱住了他的身体,躲过了几发苦无攻击。   红发忍者的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叫声,衣间的双臂如扭曲的枯藤一样死死缠在他的胸膛前。   “头发也算肢体接触,看来就连你们还是不太了解这个禁术。”千手衣间轻松地将怀里枯瘦的尸体丢开,面上无喜也无悲,“就像你们说的一样,我们是忍者,所以注定要你死我活。” 第18章   千手衣间吐掉嘴里的鲜血,转身去找凛的身体。   她在心里还不乐意把那称之为「尸体」,凛是个优秀的忍者,就算死,也应该是在遇到实力远超于她的忍者后迎敌力竭战死,怎么会死在这种滑稽的偷袭下?   她踏进河流,凛飘在水面上,她用力把凛的身体翻过来,有鲜血落在她脸上,很快又被水流冲刷干净。   衣间只懂杀人,不懂该怎样去拯救一个死人。她把凛脖子上的苦无拔出来扔掉,用湿掉的袖子擦干净她失去血色的脸。   “凛?”她突然想起来,她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姓名,凛教会她很多东西,却不包括那个很拗口的名字该怎么拼写。   衣间喃喃道:“太难了……”   她抱着凛的尸体,站在涓涓流水中,内心茫然无助,腰间的卷轴沉入河底,一时天上地下,竟都走投无路。   好在这空荡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她解下腰带,两端分别系在自己和凛的腰身上,艰难地往河对岸游去。   她要带凛回千手。   扉间……扉间应该会帮她的,上次见面他说他在研习一个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的忍术。虽然还在简陋的初步阶段,但只要能让凛站起来,和她说话就足够了,她一直不贪心,只要拥有很少很少,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   谁也不能阻挡她,谁也不可以否定她。   宇智波泉奈便是在这种状况下和她撞上的。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真是糟糕透顶。   *   宇智波带土很惧怕千手衣间。   虽然宇智波斑在向他介绍时,采用的是「漩涡玲也」这个名字。但但凡对木叶的历史了解些,都该明白宇智波斑的妻子的官方名字是「千手衣间」,下面还批注一行小字——“二代火影之妹。”   宇智波带土曾经很疑惑,一代目火影和二代目火影是亲兄弟,那么按照逻辑,「千手衣间」应该是「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的妹妹。但无论他钻进教科书的哪行字眼,「千手衣间」这个名字甚至都很少她的丈夫「宇智波斑」捆绑在一起,总是紧紧跟在「千手扉间」的后面。   “这算什么编法?”他还记得他和琳吐槽过,“难道千手衣间是千手扉间的妹妹,不是千手柱间的妹妹吗?”   琳的想法则很柔软温馨了:“或许是二代火影真的很疼爱他的妹妹……”   他们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谈论很久,就被水门老师叫过去训练了。   百闻不如一见,神无毗桥一战后,宇智波带土侥幸得救,终于得见教科书上的人物。然而斑令他大失所望,苍老,枯瘦,半点不见传说中的英武神气,甚至连反派应有的阴鸷偏执也没有,他凹陷的面颊填充着对周遭环境的怀疑,和宇智波族地里那种寡居很久脾气古怪的老头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千手衣间则很符合世人的幻想。   在光线昏暗的地洞,她的美貌也可见一斑,宇智波带土觉得她的皮肤苍白如蛇腹。然而他看了她还没有两秒,就被宇智波斑遮挡住了。   斑和他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题他一个也听不明白,心里还暗暗觉得他很可怕——就像一个精神病人喋喋不休地往全世界倾诉他的妄想,而带土是那个被选中的受害者。   幸而千手衣间似乎还挺喜欢听斑那套言论的,日常里她总不见人影。然而每当斑开头提起那个不切实际的计划时,她一般都会待在一个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安静地聆听着,给予带土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起码他不是一个人。   千手衣间从不和他说话,她的目光永远都放在斑身上,宇智波带土被这老夫少妻的组合看在病床上,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以后要把这项八卦说给琳和卡卡西听。   同时他又觉得很可惜。   像衣间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她的未来却要因为一个患有妄想症的老头永远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洞里。   斑嘴里总是一堆沉痛,抑郁厌世的大道理,带土总能和他杠起来,拿自己所在的小队举例。琳,卡卡西,和他之间的友谊……这时候斑通常会冷笑一声,说,“羁绊,友情……这些都是虚无的东西。”   衣间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你很喜欢,琳和卡卡西吗?”她的咬字轻柔富含韵律,会重点停留在尾音上,带土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得呆住了。   千手衣间有一头漂亮的,长至脚踝的红发,有时候被盘成发髻,插着鲜花和珠串,有时候被编成一条辫子,宇智波斑大概真拿她当孙女养,每次带土看见斑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发的时候,都不知道他们到底算夫妻还是爷孙。   此刻衣间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如水一般滑落下来,她的衣饰大多古朴庄严,保留了上个时代的落后审美,宇智波带土看着她,仿佛在观赏一幅陈旧的美人画。   他在她的目光中突然丧失了与斑叫板的勇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千手衣间说:“他们终将会死的,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以夺走人类心中珍视的东西为趣。”   宇智波带土的心猛然被她冷漠的话剥离出这氤氲的氛围中,他张口想要反驳,可千手衣间已经无视他,朝着斑走过去。   白绝跟在她身后像奴仆一样抱着她的发尾,黑绝不敢做声,幽暗冰冷的石洞此刻如沉肃庄严的宫殿一般,宇智波带土心神恍惚,看见千手衣间的衣摆拖行在泥土上,有种替她拎起来的冲动。   黑绝突然幽幽开口:“她很美,对吧?”   它的声音如毒蛇嘶哑阴沉的探信,带土突然回过神来,黑绝几乎可以完美融入周遭的环境,它用一种轻蔑又痛恨的眼神凝视着千手衣间的背影,像是在和带土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斑爱他,千手扉间也爱她,但她只爱已经死去的人。”   后来斑死了。   千手衣间也开始爱他了。   宇智波带土总是很惧怕千手衣间,因为她看起来不复杂,又总让人摸不着想法。   斑活着时,她对他有无尽的不满。   斑死后,她又表现得很依赖他。   她折磨他,逼迫他,恐吓他,带土时常被她折磨的精神崩溃,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逃离她。   琳死去的那一天,他跪坐在雨中浑浑噩噩,怀里是琳的尸体,他想起斑和千手衣间曾说过的话,仿佛预言。   他晕头转向,头痛欲裂,不知道该去恨谁,整个世界都随雨幕碎裂成一块块格子大小的方块,千手衣间又如静默的鬼影立在他的视线内,依旧是面无表情。   恨好像找到了源头,宇智波带土开始仇恨千手衣间,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恨她。于是他只是抱着琳的尸体,呆呆地看着她。   “趁着尸体完好,赶紧保存下来吧,”千手衣间说,“千手扉间研发过一项禁术,秽土转生,可以让亡者的灵魂暂时回归这个世界。”   宇智波带土的手指都在颤抖,千手衣间轻而易举从他手里接过了琳的尸体,雨水顺着她垂下的睫毛滴滴答答往下落,她的个子比他高太多了,宇智波带土仰视她,发觉她哭了。   宇智波带土伸手接住了她的眼泪。   并不滚烫,反而是冰凉的,趋近于雨水的温度。   千手衣间开口:“很多年前,我央求过他帮我复活两个人。第一次,他说这个术没有完善,还做不到,第二次,他答应了,却骗了我。”   带土第一次听见她谈起自己的事,并不激动,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娓娓道来,衣间说:“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尸体早就被烧掉了。他骗我,骗我回到木叶,然后又杀掉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恨他。”   她说话从不考虑倾听者的感受,前后主语不一致,带土根本听不明白,她也不需要带土能听懂,转眼间又变得有些兴高采烈,抱紧了琳的尸体。   “凛,琳……名字真像啊,”她把脸紧紧贴在琳冰冷的脸颊上,“你想不想做我的朋友?”   宇智波带土突然打了个寒颤。   *   他们开始尝试用那个禁术复活琳。   可能是所需的查克拉储量太大,又或者是操作手法哪里有问题,他们折腾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的。   斑冷眼看着他们的失败。   宇智波带土不再尝试回到木叶后,便开始跟在他手下训练。   宇智波斑不喜欢带土和衣间走太近。尤其是看到衣间像当年想要复活泉奈一样对一个陌生的女孩施救,更是头疼至极。   他无法管束衣间,也管不住她。   况且有事情填充大脑的衣间看起来要比之前有生气许多,斑知道衣间的快乐不同于别人的快乐,只好放手任她来来回回折腾许多回,反正她大概也不会成功的。   他保持着这种纵容的想法,直到某一天——一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千手衣间手疾眼快把符纸打入她的体内。   亲昵地抱过去:“凛!” 第19章   宇智波斑感到头痛。   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和衣间在一起后他无时无刻不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撼,泉奈死后她说她要和他生个孩子,千手柱间死后她说她要攻占木叶,千手扉间死后她没说什么,但她开始折磨起黑绝。   斑无时无刻不担心衣间会在哪一天出去闲逛的时候暴露计划。但他也没有办法管住衣间的腿往哪跑。   在衣间把那个注定要死的小女孩的尸体抱回来之前,他还为衣间的安静放心了一段时间。   在衣间说要复活那个小女孩时,斑只觉得随她折腾去吧。毕竟再怎样也不会比她要一个人攻打木叶更坏了。况且关于当年的事他心中有愧,便随她折腾去了。   但宇智波斑完全没想过衣间能成功的可能性。因为当年千手扉间根本没把真正的秽土转生之术教给她!   他眼睁睁看着衣间和那个死而复生的女孩亲密地贴在一起,像两只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小鸟,连带土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带土看了一眼衣间,看了一眼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先叫谁。   或许是他们所实施的秽土转生之术有缺陷的原因,醒来后的琳丧失了全部的记忆,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些话,衣间就开始对她进行催眠:“你是凛你是凛你是凛……”   “你是谁?”   死而复生的女孩茫然地瞪大眼,犹疑道:“我是……凛?”   “对了!”衣间高兴地抱紧她,“凛,我们来做朋友吧!”   “啊……”新生的女孩面上还有一些初生时的空洞,就被纳入怀抱的温暖所侵袭包裹。她迟钝地伸出手,下意识回应了这个拥抱,过了几秒,才慢慢露出一个带土所熟悉的,温柔包容的微笑,“好呀,我们是朋友。”   带土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因为他打不过千手衣间。   木叶建立之前,宇智波和千手两族摩擦颇多,相互积怨,较有名当属各二位族长,放眼整个忍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在他们的光芒下,其他忍者相比都黯然失色。   千手一族比较出名的女忍者有千手桃华,再往下算,就是三忍中的纲手大人,靠着高超的医疗忍术兼自身强悍对敌之术逐渐声名鹊起。   历史上关于千手衣间的记载很少。   最多的争论就在于她与宇智波斑的那场联姻——所有人都认为她和宇智波斑只是政治联姻,问题就在于这场政治联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宇智波和千手的矛盾日渐激化,所有人都认为千手衣间应当是一个实力低下的女忍者。不然千手一族不会忍心放出优秀的忍者送往这一条很可能有去无回的联姻路上。   但是宇智波带土宁愿和斑对练也不想对上衣间。   “玲也的能力是吸收查克拉和生命力,”斑冷漠道,“现在的你还不配和她对练。”   带土也实在不愿意碰上千手衣间。   从理论上来说,他的虚化能力是很克制衣间这种需要肢体接触的忍者。但衣间的动作太快了,每次写轮眼捕捉到她的动作,身体却没反应过来。仿佛正面撞来一只张开翅膀的鹰隼,宇智波带土被掀起的力道撞飞出去。   耳边传来「凛」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   带土抬头看过去,长相清秀可爱的女孩友善地递来一方白帕,就像入学当天她即使不认识也热心地替他领取了开学资料。但很快这种温馨的假象就被打破了,衣间生气地大叫:“凛,明明是我赢了!”   女孩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将白帕塞进他的手心,匆忙小跑到衣间的身边轻声安慰着。   宇智波带土已经学会了像黑绝一样默不作声地观察他们了。   他已经弄清这里的食物链,千手衣间居于最顶端,且有资格给所有人发黄牌,宇智波斑看似能管住她,实则是最无力的那个。但目前宇智波斑的地位明显凌驾他之上。所以说其实在这里他的地位最低,谁都能来踹他一脚……   衣间还最爱踩他,因为「凛」总帮他。   「凛」越帮他,衣间就越生气要踩他,然后「凛」就更不忍心不帮他,逐渐形成死循环。   千手衣间对「凛」很有占有欲。   宇智波带土有种人生剧本被抢了的感觉。   每当他想要找千手衣间理论的时候,千手衣间平日看起来不聪明的大脑在此刻却十分有逻辑:“是谁告诉你凛有危险的?”   “她叫琳,算了……是你。”   衣间继续问他:“是谁帮你把尸体带回来的?”   “你。”   “那又是谁复活的凛?”   宇智波带土无话可说。   千手衣间盖棺定论:“所以凛是属于我的凛,不是你的那个琳,你不要来打扰我和凛的生活了,很烦人。”   带土觉得自己和衣间待久了,智商有等同趋化的状况。因为他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和黑绝默默缩在阴暗角落视奸「凛」和衣间的互动。   「凛」对衣间向来都是百依百顺,无不包容,她们整天焦不离孟如胶似漆,害得宇智波斑也来找他谈话。   宇智波斑说话很直接:“把那个小女孩送回去。”   带土还在犹豫:“可是琳……”   “她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宇智波斑按了按眉心,“玲也当年学的秽土转生之术是假的,她根本不可能成功施术……这件事别告诉她。”   他看起来心力交猝,似乎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妻子。   带土心里对这个老头不免多了一两分同情,嘴上却依旧反驳:“不,那就是琳!”   他有认真观察过,除去失去记忆,琳的习惯,语气,行为举止和生前都没有区别。   宇智波斑丧着脸,他年轻时应当是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人。所以老了以后,嘴角下撇,眼袋很深,看起来又疲惫又无力,他第一次对带土说软话:“玲也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所以有时候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拿到,拿到了就不肯松开,这会酿成大祸的。”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和她说要她解术呢?”带土反问。   宇智波斑沉默了。   这个老滑头企图卖炮灰当卒,把他放在前面抵挡千手衣间的怒火。但凡他迟钝些,愚笨些,就要傻乎乎撞上枪口了。   千手衣间连琳和他说句话都要大发雷霆,怎么可能听从他的话解术。   但宇智波斑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疑虑。   如果那不是琳,又会是谁呢?   *   衣间正在和「凛」取水。   她们在玩一种古老的,战国时期女孩爱玩的游戏,将花瓣撒到水面,争相将木桶比一比谁捞上来的花瓣更多,「凛」在哄孩子方面很有一套,衣间基本赢两局输一局,既不感到挫败又不觉得无聊。   等她们玩累了,衣间气喘吁吁地解开和服的腰带,那些繁杂的衣服从她如鱼一般线条流畅的曲线上滑落,带土下意识闭上眼睛,旁边的宇智波斑也颇为不悦,但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凛」。   “衣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异性面前随便脱衣服吗?”   「凛」的语气成熟温柔,却让宇智波斑脸色大变,疾声道:“玲也!”   衣间不在乎斑的失态,仿佛没看到一般,和「凛」撒着娇:“不要管这个啦,我有一个砸在地上可以射出几百支苦无的手鞠球,你想不想看?”   带土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平日里表现恹恹,窝在石座上不肯动移的宇智波斑已经大步上前,按住了衣间的肩膀。   “玲也,我不是不要你使用那个术吗?”   千手衣间不高兴地拂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是我帮你复制了那个女忍者的记忆和情感……”   “但你不也没答应帮我复制泉奈的吗?!”衣间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她像个暴躁的狮子,猛的推了宇智波斑一把,带土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凛」站在原地,微笑着注视着衣间。   这画面太古怪了。   宇智波斑眉头紧锁,年老以后他的脊背微微佝偻,衣间本来就算是个头高挑的忍者,这下甚至能俯视他,这就是斑平常不愿意离开他的石座的原因。   这会让他感到很无力。   衣间已经不听他的话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千手扉间一个样,不希望我得到泉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阻止我,我要凛不可以,我要泉奈也不可以!”   “你们都一样!”   “玲也……”宇智波斑脸上原本的怒意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心疼,“我没有要你和泉奈分开的意思,只要等到月读……”   “等等等!我等得已经够久了!”千手衣间愤怒地把和「凛」舀上来的花瓣连带木桶一并砸在地上,“我只是想要凛,为什么你们都和我作对!”   宇智波斑被她的怒气逼退了两步,带土捂上耳朵,黑绝试图平息这场事端,用轻松一点的语气企图劝说。   它刚一张口,衣间就给了它一个巴掌。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黑绝默默捂着脸退下了。   一时间场面鸦雀无声。   带土竟从宇智波斑那张鼻孔看人的脸上看出些可怜来。   不过谁叫他去招惹衣间。   他幸灾乐祸地想。 第20章   带土的幸灾乐祸没持续太长时间。   衣间的怒火很快也烧到了他头上。   “你是不是向斑告状了?”她怀疑地盯着带土看,他脸上的疤痕才好不久,还有一些新肉没长出来,很难看。   带土立刻表明忠心:“我没有!”   她怀疑的目光在斑和带土脸上来回巡视,带土有点屈辱,衣间居然把他和斑归为一类。   斑:“嗯……”   千手衣间立刻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直指带土:“果然是你想要抢走凛!”   带土震惊地瞪大眼,宇智波斑立刻偏过脑袋回避他的视线,现在他孤立无援,一个人面对千手衣间,无力地辩驳:“我没有……”   “你就有!”千手衣间在他面前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刮来一个眼刀,“你对我怀恨在心,想要抢走我珍视的凛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她越想越夸张,越想越煞有其事,怀疑已经逐渐从「夺走凛」演变成「夺走斑夺走她重要的人」,带土辩解他为什么要夺走一个糟老头子,立刻被衣间抓住了话柄。   “你果然就是想夺走凛!”   带土干脆闭上嘴巴。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千手衣间羞恼道,“我和斑对你这么好,供你吃供你穿,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自己都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   “咳咳,”宇智波斑清了清嗓子,“你少学那些杂书。”   最后的结果是宇智波斑和带土遭了她一顿痛批加殴打,千手衣间怒气冲冲地带着「凛」走了。   带土被打的最狠,衣间没有照顾伤患的自觉,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痊愈的伤口裂开来,鲜血糊满半张脸。   斑阴沉着脸,缩回了他的石座。   带土知道他断了几根骨头,维持不了往日的威风,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带土宁愿衣间回来再揍他一顿,也不想和这个老头独处。   “玲也是个很天真的孩子。”斑的声音沙哑又干涩。   带土觉得这里不仅是千手衣间脑子有病,斑脑子更有病,现在的状况是不知道谁先传染的谁,他倾向斑传染的衣间。   “她喜欢泉奈。”斑又说。   带土这次打起精神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泉奈」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男性。但斑的语气中只有一些怀念和回忆,“她很喜欢泉奈,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喜欢一个人,甚至千手扉间都不行。”   斑低下头,苍白的头发零零散散地垂下来,遮住了神情:“泉奈的死亡对衣间带来的伤害很大。所以她总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把自己弄的一团糟。”   带土不明白斑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不畏惧死亡,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终点,可是玲也,”提起妻子的名字,斑的语气锐利起来,“我不能任由她无人陪伴,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我找到你。不仅是希望在行事期间你能替代我的身份捕捉尾兽,引起纷乱,更重要的是,你必须照顾,保护,陪伴玲也,你能做到吗?”   斑有一双年轻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是每个宇智波族人的骄傲,也是在战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利器,诡谲的万花筒图形在他的瞳孔中旋转,如血一般逼人,“我曾以这双眼睛向我的弟弟泉奈立誓,将会用它一辈子呵护我的妻子漩涡玲也,直到死亡。如今你愿意吗?”   写轮眼对每一位宇智波族人太重要了,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忍者生涯。   因此,它曾经被大肆捕捉,悬赏,所有人都渴望得到这双眼睛,似乎拥有它就能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   如今斑却拿它立誓,承诺以此保护一个人?   带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连宇智波斑也看不出他是在思考还是在犹豫。   过了几秒,又可能是几分钟,带土开口,声音很平静:“好,我,宇智波带土,以我这双眼睛立誓,将用一生守护,陪伴,照顾千手衣间。若违此誓,请将烈火焚尽自身,以至宇智波的名号。”   斑微微放松下来。   宇智波带土绝不知道,一旦他若表现出一丝丝不情愿,宇智波斑会立刻捏碎他的骨头,绝不会让他有一丝泄露衣间和自己的可能性。   毕竟是年轻人,在立下这种毒誓前自然会犹豫慎重一会……   斑不知道,在带土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他只是想起了衣间那一头漂亮的红头发,要购买什么洗发水牌子才好。   尽管千手衣间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十分自私自利,活在自己的世界,热衷于无限折磨他人的人。但她身边的确不缺愿意为她奉献生命,关怀备至的人。   从她生命的开始,便有一位伟大的母亲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诞下她,往后细数,千手扉间,宇智波泉奈,宇智波斑,宇智波带土……   当然,被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当成奴仆一样折磨的远远不止这些人。千手衣间身边此刻就有一位编外人员,正温柔地帮她梳理那一头麻烦的长发。   “不要生气啦。”「凛」正在笑眯眯地哄她,这个拥有如母亲一般温柔宽容的胸怀的女孩在苏醒后的短短两个月便在衣间心里博得了极高的地位。但衣间的身体毕竟已经属于成熟的女性,「凛」死亡的时候才十三岁,两个女孩组成的画面诡异又温馨,活了几百年的衣间更愿意把自己放在被照顾的「女儿」位置,「凛」则担任起了母亲这个身份,耐心地开解她。   「凛」弹了弹她的额头:“生气会长皱纹的哦。”   “我还没有到要长皱纹的年纪!”衣间下意识反驳,又被「凛」逼近的笑脸吓了一跳,“哇,那你还是个小宝宝呀,要不要来我的怀里躺一躺?”   “……”衣间扭过头,不理她。   「凛」只好收起笑容,改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别不理我呀,你可是我的唯一的朋友。”   这句「唯一的朋友」让衣间很受用,她下撇的嘴角很快又扬起来,「凛」问她那只砸在地面上可以同时射出几百只苦无的手鞠球呢?   衣间笑了笑,又不高兴起来:“那是扉间送我的礼物……”   “你讨厌扉间吗?”   “嗯。”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肯救你和泉奈。”   “但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吗?”   「凛」微笑道。   “可我知道,你不是她。”衣间盯着和服上的花纹发呆,“带土说的没错,你是他的琳,不是我的凛。”   “你只是拥有了凛的记忆和情感。”   “……”琳罕见地沉默了。   “我听带土说,你,还有一个叫做卡卡西的人,是一个三人小队,你们还有一个老师叫做水门……真好啊,之前汨很讨厌和我组队,认为我总是瞧不起她们。”衣间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把膝盖并屈起来,轻轻靠在上边,蜷缩成一团,“我没有瞧不起她们,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样和她们相处她们才会喜欢我而已。”   琳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她充其量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被迫填充了一个百年前的女忍者的记忆和情感,两种人生和不同的情感矛盾地存在于一具身体内。   她已经是个死人了,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衣间总是很依赖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却从未期待他们能真正地帮助她什么。   “斑不愿意帮我复制泉奈的记忆和情感,他说这是对泉奈的侮辱和亵渎。”   “凛,”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女孩的脸庞,“你因我感到痛苦了吗?”   琳叹了口气,她的目光总是很温和。但又充满着坚定的力量,仿佛一站路灯,光是靠近就让衣间觉得很暖和,她抓住衣间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胸膛前,“恰恰相反呐,因为你我才有了第二次新生,很高兴哦。”   “你总是认为我是属于别人的琳,而不是属于你的凛,为什么我不能两者都是呢?”琳认真地看着她,将那些碎发挽到她的耳后,“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一点惊讶,不舒服,但是既然我已经拥有了凛的记忆和情感,那我也能体会她为什么这么爱你。”   “衣间,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从来没有见到族长大人会畏惧谁。但他居然很畏惧你,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很优秀,很强大吗?”   衣间猛的站起身,像被火焰灼伤了一般,“你不是凛!”   她的脸上竟浮现出恐惧。   她一直渴望能再度得到凛那母亲一般的关怀,得到她的原谅和认可。但这种东西真摆在她面前时,她突然又觉得十分可怕,十分扭曲。   琳无视她的抗拒,身体轻盈地落在她跟前,捧住她的脸颊,“为什么要害怕我呢,衣间?”   “我已经如你期待的,爱你,呵护你,陪伴你,我已经是你的凛了。”   “不,你不是!”衣间尖叫道。   她抓狂地抬起手,忍不住摸向脖子上的血管,这里曾给她带来无数的疼痛和安全感,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琳的动作。   琳有力地钳制住她的双手,秽土转生的躯壳即使遭到破坏也能很快复原,琳的脸如鬼魄一般直直逼近她的脸庞。   “坏孩子。”琳冷冷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伤害自己吗?” 第21章   她们是牵着手回来的。   如果带土能写日记,他都能详细描写衣间的头发有几根是垂着的,几根是翘着的,嘴角是上扬还是下撇,他还没观察多久,琳就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带土在那呢!”琳语气照常,捏了捏衣间的小指。   带土还以为千手衣间会勃然大怒,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然而千手衣间只是顺着琳的目光看过来,粗略地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抓着腰上的衣带玩。   这种无视比衣间的巴掌还让他感到难受。   他挡在了衣间面前。   “滚开。”衣间不耐烦地说,她没给他一脚已经是看在琳的面子上。   带土在她心里很不讨喜。   衣间心中有一套偏爱的法则,大抵是很小的时候向她释放善意的一般都是女孩。所以她对女孩都很宽容,其次便是那些长相清秀,带些女气的少年。   泉奈很符合这一特征。   斑长相凛冽,但他很符合衣间心中的父亲形象。   宇智波带土两者都不占,他的五官更加硬朗,线条分明,性格又有些大咧咧的莽撞青涩,会让衣间想起当年在千手族地那几个爱扯她头发的小男孩。   兼之他还没有完全痊愈,声音嘶哑难听。   琳拍了拍衣间的肩膀,“好啦,好孩子才不说脏话呢,我们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我不要和他好好相处!”衣间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恼恨,“他很烦!”   她相当之生气地瞪了一眼带土,带土还以为会有巴掌或者拳头什么的落在脸上,他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痛楚却迟迟没有到来。   衣间只是恼恨地看着他。   琳像一把锁,牢牢地横隔在他们之间。   “我……”带土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声音,他每次和衣间说话都有刻意把音量压低,“我对你没有恶意。”   衣间盯着他,没有说话。   起了个好头。   带土心里像塞了一面不停歇的大擂鼓,咚咚咚地冲撞着胸膛下的肋骨,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下去,“这些天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但……”斑一直看着我,他把这句话省略了。   “你为什么要感谢我?”衣间不客气地说,“我做这些和你没有关系,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用这种替琳感恩的语气和我说话!”   “琳?”带土抓住她话语中的转变。   “好啦好啦,不要再吵下去了,衣间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做朋友的吗?”琳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之间,微笑着将话题引向衣间最不爱听的方向。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   在岩洞里接受训练的日子,除非衣间大张旗鼓要带琳出去玩,斑不放心地跟过去,带土一般是没有机会出门的。   直到衣间某天兴冲冲采来一只颜色鲜艳的花朵,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临了。   不知道战争有没有结束,卡卡西和水门老师是否顺利回到木叶。   斑总是对他说,太弱了,太拙劣了,你的忍术甚至不及当年族内孩子的水平。   他说教的时候,衣间和琳就笑嘻嘻地把采来的花插在他斑驳的白发间,斑说到一半不得不闭上嘴巴推开衣间伸过来乱摸的手,谨防她把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塞进他嘴里。   这种时候,带土一般会被排挤在外。因为小团体的大姐头千手衣间不待见他,他只能和同被小团体排挤在外的黑绝报团取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视奸所有人。   琳余光扫到他可怜兮兮地退到角落边上,从花篮里掏出一枝花,递给他,“今天和衣间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开的漂亮的花,分给大家应该分不完的吧?”   带土偷偷看衣间的神色,发现她没有动怒的痕迹,便伸手接下了。   琳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低下头专心编织手里的鲜花。   衣间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连琳的「变心」都没有计较,她高兴地分享着今天的经历:“我去木叶了。”   宇智波斑眉毛微动。   “有个孩子,有个姓宇智波的孩子,和泉奈长的很像!”她一激动就语无伦次的毛病又犯了,斑按着眉心,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们把他抢过来吧!”   “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我们叫他嗯——宇智波奈奈!”   斑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在衣间期待的目光里辗转几次也未能开口。   他干脆把带土拉了过来,“你直接打他一顿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衣间的眉毛紧紧扭结在一起,“你不愿意?”   “玲也,那不是泉奈,他也不会是泉奈……”   “那我们就把他当成我们和泉奈的孩子!”   什么叫他们和泉奈的孩子……   宇智波斑其实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它往往会扯出一个更不妙的话题。但是衣间不是轻易被敷衍过去的人,她紧紧抓住斑的肩膀,固执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泉奈已经死了。”   斑知道他说的这句话会使衣间抓狂,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有恨的吧……泉奈死的时候,他恨过这个从千手族地里出来的女忍者,千手扉间和她的关系始终说不清道不明,她姓千手,在嫁到宇智波一族后也从未改姓。   这恨意如沉默的烈火蔓延,千手这个姓氏便如干枯的野草,最佳的燃料。   他想,这恨意绝不姑息,绝不妥协,他拿了泉奈的刀,一路穿驰过行丧的众人,白色的长河被他撞的人仰马翻,旁边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叫。   “斑大人,您疯了!”   他疯了。   斑没有否认,那时候他的确认为自己疯了,他刚和泉奈发誓要保护千手衣间一辈子,现在他又想杀了她。   一路穿堂掠风,他不耐烦地掀开想要阻拦他的族人,千手衣间穿着服丧的黑色和服,背面印着宇智波的团扇家纹,站在廊下远远与他对视。   他手里的刀没有架在她的脖子上,在掌心攥的紧又紧。   千手衣间没有表情,麻木地盯着斑,看了一会,似乎才认出。   哦,他是泉奈的哥哥,他是斑。   “你想杀我吗?”千手衣间问。   不知为何,她总在生与死,爱与恨之间格外敏锐,不留给斑一丝撒谎回旋的余地。   斑隔着散落下来的灵幡看她,她的眉眼没有笼罩着忧愁,哀伤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她安静地盯着斑,也不反抗,长长的红发散落下来,仿佛一只迷失方向的魂灵。   好像死去的不是泉奈,而是她。   斑抽出刀身,雪白的刀面在阴沉的天气折射出堪比日光的耀眼光彩,举刀,挥下,在千手衣间黑洞洞的瞳孔里划出一道亮光。   那刀光只割裂了一匹绸缎。   断裂的红发如雨一般轻轻落下,斑俯身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玲也,你已经和千手扉间没有关系了,不要哭,不要哭……”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他对千手衣间的恨全都源于她不爱他。   如果没有泉奈的对比,他可以忍受她的漠不关心,拒绝,但每当她那样充斥希望,亮晶晶地看着弟弟时,斑总是会想:   为什么?   千手衣间只肯爱宇智波泉奈,不同于对千手扉间和他的病态依赖,她真真切切爱着宇智波泉奈这个人,这爱坦诚,明白,泉奈曾提出要和衣间举行婚礼的提议,被他下意识以族内声名不好听的理由拒绝了。   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当时族内已经对他们三人的关系有了不好的揣测,他也没理由拘着衣间的身份,干脆放手让她和泉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他就是莫名地不甘。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衣间,明明是他和衣间在南贺川举行的婚礼,为什么到头来他却要把衣间让出去,做一个恪守边界的好兄长?   哪怕泉奈死了这么多年,她宁愿把目光施舍给一个陌生的孩子,也不肯回头看他。哪怕一分,一秒,一个眼神,她都吝啬。   斑想问:你可不可以在乎一点我?   但他没这么说,因为这种话太可怜了,他转而用了一种很刺耳,足够能激怒千手衣间的说法,而对方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愣住了,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我讨厌你。”衣间一字一顿道,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稳定,黑绝暗暗批评她像个疯子,带土觉得它不真挚。因为一天大半时刻它的目光都黏在千手衣间身上,现在他又不得不认可这个说法,衣间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她用力揪着斑的头发和他争吵起来:“当初我说要生一个孩子你不愿意!每次都*在外面,现在你老了生不了小孩了……”   带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夫妻关系,而并非他幻想的,柏拉图,爷孙,或者说政治联姻。   这段夫妻关系扭曲,怪异,充斥着不对等的情感以及各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千手衣间和宇智波斑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斑看来挺不喜欢衣间把那档子事拿出来说的,但衣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羞耻心。   斑越回避,衣间越激动,到了最后,衣间直接扯住带土的衣领,把他拖过来,“既然你不愿意和我生,也不让我拿其它的小孩,那我就和他生好了!”   还有这等好事?   带土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传来重而狠的力道。   这次不是巴掌,千手衣间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第22章   带土不记得那天的事是怎么收尾的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衣间脑袋不太正常,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但这不代表就对她偶尔异想天开的行动无动于衷。   琳用力地把衣间拉回来,严肃地教育她这种话不能轻易对别人说。   斑阴沉沉地盯着带土——准确来说,是他的嘴唇,带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很不合气氛地处于上扬的弧度。他用力把嘴角扳直,表明自己对这个提议很冷漠。   不止为何宇智波斑的神色更差了。   所有人都认为那晚充其量是个闹剧,衣间一直是一个充斥着矛盾的个体。   她既可以是梦里勾人心魄的女鬼,又可以是现实里把你折磨到崩溃流涕的魔王。   带土不过是她用来气斑的道具罢了。   衣间和斑吵完那一架不久后,斑就去世了。   他太老了。   靠着柱间细胞不断维持着细胞血液的运转,强行延长寿命,没有秘术的加持,他在查克拉干竭后老死。   没有葬礼,衣间连黑留袖和丧服都分不清,带土隐隐约约为斑的死亡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岩洞里只剩下他,衣间,琳,黑绝白绝几个人。   他第一次有了正大光明接近衣间的机会,不用再望而却步。   千手衣间用卷轴封印好斑的尸体,没有眼泪,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接下来我会负责你的训练。”   和斑对写轮眼的开发不同,千手衣间注重体术,和她对练是一场折磨,千手衣间的力道不重,更倾向于速度,如果不开写轮眼,带土甚至捉不到她动作的影子。   被千手衣间击中的感觉并不痛,反而有些麻,一场对练结束,衣间连汗都没有出,她张开掌心给带土展示,无数根丝线垂落下来,连接着带土的喉,胸,腰,腿各个部位。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你已经被我吸干查克拉和生命了。”   对她,带土心里没有对斑的不服气。然而他在她面前总是寡言少语,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即使嗓子痊愈后,也鲜少能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千手衣间逼他迅速成长,赶快捕捉尾兽,复活宇智波斑。因此也不在乎他能不能够承受这些高强度训练。训练下来,带土肌肉酸痛,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琳担忧地给他递来毛巾和水,千手衣间就在一边发呆,等待他休息好之后下一场对练。   斑死后,她似乎没什么改变。   依旧是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欺负带土和黑绝,偶尔和琳出去做点类似小学生春游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露水和风霜。琳把编织好的花环戴在她头上,她也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斑死时,他们还处在冷战阶段。   没有眼泪,没有皱眉,连装模作样的哀悼也没有。带土时常搞不明白她的想法,不明白她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生气,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她赏赐给自己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时,结印的动作总会慢一步。   “继续。”   衣间站起身,衣袖滑落,垂下来像一小面旗帜。   “要不要休息一下?”琳很少阻止衣间的决定,如果她当家长,那一定是溺爱孩子的那一类,可衣间的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斑死了,像把她的一部分自我也带走了。   她现在的眼里只有:捕捉尾兽,复活宇智波斑这两件事。   “不用,琳。”带土咬牙站了起来,他个头还没衣间高,平视的话只能看到她的下巴。   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次你可以用写轮眼和忍术,”衣间语气轻蔑,“不然凭你的程度一百年都赶不上我。”   话音刚落,她的足尖在地面上蜻蜓点水掠过,带土甚至来不及打开写轮眼,就被她一拍麻了半边身体。   “太慢了。”衣间的声音在洞岩中回荡,她的进攻意图猛烈,带土的虚化时间跟不上她的速度,总是在维持不住的那一秒被她抓住破绽,带土试图把她吸入神威之中。但衣间总能抓住他施术的前一刻截停他的动作。   她有超乎寻常的战斗本能和直觉,带土被她逼的连连败退,写轮眼渗出湿润的液体,顺着脸庞往下滴。   猩红的液体逐渐占据了视野,带土眨了眨眼,所视的色彩被蒙上一片晕影,和衣间的头发几乎一样,鲜红惨烈的颜色。   “你在生气吗?”他突然问。   衣间砸向他胸膛的拳头停滞了一秒,随后以更快更狠的力道砸断了他的肋骨。   柱间细胞在急速修复他的身体。   带土呕出两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这次他用的语气很肯定:“你生气了。”   “如果是因为那个叫佐助的孩子话,我们可以把他抢过来。”   衣间的动作停了下来,在对上写轮眼后,她不得不用更快的速度以免被抓到破绽,高速攻击后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也染上了运动后的红晕。   “我不会像斑一样管制你,我可以给你更多自由,照顾你,帮助你……”带土近乎引诱的声音如草丛里的蛇一样嘶嘶作响,琳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眉头轻皱,刚想要出声就被衣间打断了。   “你也配和斑比?”   千手衣间冷下脸,“斑可不会这么弱。”   唯一有资格叫停这场战斗的只有彼此二人,可惜这时谁也不肯先服软,带土明白衣间的优势在于近战。于是连续两发火遁逼退衣间的步伐,紧接着抛出苦无。   这些无法对衣间造成实质伤害,她一把攥住那些铁质苦无,手腕轻折,苦无如流箭刺入地面。   “衣间,停下!”琳预感不妙,大声喊道。   这已经完全不是一场简单的特训了,衣间是真的想要杀了带土。   她凭借对着地形的了解,在下一发火遁到来时提前隐匿进岩石后。   带土丢失了她的视野,大脑经过刚刚的剧烈撞击后嗡鸣不止,七窍都有猩红刺鼻的鲜血流出,他胡乱用衣袖擦干净眼睛周围的血迹,继续用写轮眼捕捉衣间的踪迹,衣间的查克拉如丝线一般轻而细,他几乎看不清她残留的查克拉,只能通过物理痕迹判断她的落点。   “你太弱了。”衣间从他左后方侧闪而出,掌风从带土的耳边刮过,火辣辣一阵痛。   带土几乎可以肯定了:“你在为斑的死亡而生气。”   “闭嘴!”衣间化掌为拳,往他的耳朵砸去,但凡带土吃到这一击,半边脑浆估计都要化水了。他屈膝下蹲,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姿势卡着死角,撞进了衣间的怀里。   找死。   衣间想。   她吸收过无数个顶尖的忍者的查克拉,带土的查克拉在她面前如同一只小虾米,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能把他吸干到骨髓都榨不出一滴水。   可随着带土的靠近,她半边身体骤然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带土趁机压住她的肩膀,手肘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衣间被举过头顶又重重落到地面上,带土的力度不大。但足够她愣住了,在这几秒的空隙,冰冷锋利的苦无已经逼近她的面门。   “认不认输?”   举着武士刀的陌生人气喘吁吁问她。   刀尖离她的眼睛只差几厘米,随时警惕她暴起或反抗。   千手衣间刚补充完的查克拉在此刻消耗殆尽,她的敌人是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光靠幻术和火遁就够她吃一壶了,更被提她的小腿才接上不久。   千手衣间下意识看向凛的尸体。   她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能如衣间所想的,动一动,跳一跳,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她其实没死。   “同伙?”   这个宇智波微微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的确是一具尸体,没有呼吸和心跳,肤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她和刀下的女忍者一样,佩有千手的家纹。   衣间没有说话,她真的要死了。   死在不知名的忍者手下,她还没有带凛回到千手,没有复活凛。浑身上下松懈下来到处都是致命的疼痛,她已经没有反击的勇气和决心,只觉得那种熟悉的冰冷包裹住身体,她的牙齿不停打颤,整个人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任凭操刀的忍者决定她的生死。   “好累……”她黑色的眼睛没有焦距,空洞洞地吞没了一切可视的亮光,她可能哭了,又可能没哭,她的感官已经变得不灵敏起来,认死的心态让她逐渐感到疲惫,困乏,甚至产生了一睡不醒的期待。   持刀的宇智波紧紧皱着眉,警惕她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这个佩有千手家纹的女忍者,趁着他和哥哥走散时对他发出激烈攻击,有好几次他差点中招,好不容易将对方制服,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简单的两个家族的争端。   她一直拖拽着那具尸体,是有什么目的吗?   宇智波向下望去,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他落进她空洞的目光里,仿佛不可见底的深渊,他握刀的手指紧了又紧,厉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杀了我吧,”千手衣间说,她的神智似乎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喃喃说着一些没条理的话,“好累……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了,爸爸,我不想当忍者了,我不想当工具了……”   宇智波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急声道:“别装傻,快告诉我你的目的!”   “目的?”千手衣间涣散的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颤抖着伸出手,宇智波以为她要反击,绷紧了肌肉,可她只是摸向了太阳的方向,像是要把整个天空握在手里。   “我想要……幸福。”   她的眼睛里只有被荫蔽的阴影。   宇智波再也撑不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没力气握住刀柄,锋利的刀尖急速朝衣间的额心逼去,却在最后几毫米的距离被主人强行改变了方向,深深扎进地面,他依靠着刀的支撑才勉强没有栽倒在地。   湿润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千手衣间的脸上,敲开了她紧闭的双眼,黏稠鲜艳的鲜血从那个宇智波的指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战斗中她似乎破坏了他的肺部,所以他不断地呕血,呼吸不上来。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衣间疑惑地问道。   “闭嘴。”那个宇智波在咳嗽的间隙咬牙回答她,“你这个卖可怜的千手小鬼!”   “卖可怜?你觉得我很可怜吗?”和往常一样,千手衣间没有抓住这句话的重点,她没有力气反击,只能躺在那里看那个宇智波不停擦拭自己的鲜血。   “我会杀了你的,”她糊成一团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可怜我,不忍心杀了我被我杀死的。”   宇智波捂着嘴,额角青筋爆出,剧烈的疼痛让他仪态尽失,“闭嘴!”   千手衣间不肯沉默,她从这少年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怜悯和不忍,并以此得寸进尺:“我叫千手衣间,你想要杀我是因为宇智波族长叫你来杀我吗?”   什么叫他要杀她?   宇智波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明明是他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遭受她的攻击,他才迫不得已还手的。   千手衣间没有得到回答,她睁大眼睛看过去,那个宇智波已经闭上眼睛在休息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黑色的眼球。   “你死了吗?”衣间孜孜不倦地骚扰他,“如果你死了的话,尸体能不能送给我,说不定你会是千手佛间要我杀掉的人之一,我可以提前交差。”   他不说话。   千手衣间真以为他死了,难得安静下来,倾听他的心跳和呼吸,虽然很浅,但是还是有一点的。   “扶我起来,我可以帮你。”千手衣间说。   宇智波终于忍受不了她的聒噪,分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巴,浓烈的血腥味入侵了她的舌头,喉管,如火球卷滚进她的身体内,让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千手衣间张开嘴,轻轻咬住他掌心的软肉,那个宇智波如浑身被烫了一般,猛烈剧颤了一下,“你!”   很快,他意识到肺部的疼痛的确减轻了一点,惊诧地望过去。   “我骗你的,”千手衣间努力笑了下,“其实以前那些人再觉得我可怜,也没有对我停手过。”   “你是第一个。” 第23章   第一个。   唯一的。特殊的。   这种说法向来都很危险,将含义引向更深更暧昧的阶段。往往一段关系的开始和结束就是由此产生的——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衣间努力睁大眼睛,去观察这个宇智波的样貌,发现有点熟悉,但根本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我认识你吗?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的手掌还盖在她的嘴唇上,每次她说话时唇瓣都会摩擦他掌心的纹路,温热的吐息烘的他掌心发麻,他像触电一样挪开了手掌,藏在发后的耳根通红。   “闭嘴,千手的小鬼!”   这次他的语气弱了很多,千手衣间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和嘴巴能动,她说,“你把手拿开的话,我怎么帮你?”   “那也不能碰那种地方!”   “可是是你先碰的我。”   “我那是让你闭嘴!”   千手衣间觉得他脑袋有点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吧,那你不碰我的那个地方了,你摸摸我的头发吧,我也可以帮你。”   “……”宇智波被她的话说的莫名脸红,她说的好像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暂且选择相信这个千手女忍者,手指拘谨地抓住了她的一小束头发,触感冰凉凉的,上面还残留着鲜血的味道。   他思索了一会,把千手衣间的上半身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   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亲密又像朋友。   千手衣间盯着他的嘴唇发呆。   宇智波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看,看什么?”   “你嘴唇上有血。”如果不是没力气,衣间很想给他指一下,宇智波的表情不自然地抽搐了下,似乎是发现她的头发触感很好,五指插进她的发间,他低头看她纤长的睫毛,“你这个千手还真是奇怪……”   衣间学他的语气:“你这个宇智波还真是奇怪……”   说完以后,他们突然都笑了一下。   宇智波率先恢复了体力,他召唤了自己的通灵兽,对它嘱咐了几句,扭过头来看还躺在地上的衣间。   “我哥哥快找过来了,你恢复好伤后就走吧。”   “我走不动。”   “没人让你现在走,是等你恢复好伤之后……”   “可我伤好之前被野兽吃掉了怎么办?”   千手衣间眨了眨眼,“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冷好寂寞,凛不能陪我说话,我只能陪她一起腐烂。”   宇智波挑了挑眉毛,“你的意思是要我留在这陪你?”   “快下雨了,”千手衣间没有正面对答他,“我和凛大概会被雨水冲进河水里淹死吧,来年我会顺着河流化作南贺川的幽灵,那时候扉间还能认出我吗?”   “够了!够了!”宇智波被她说的头皮发麻,“我留下来陪你行了吧!”   “是陪我和凛。”衣间纠正道。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拍过焦黄的树叶,噼里啪啦的噪声吞噬了踩过泥地的脚步声,如衣间所说,真的下雨了。   宇智波解开腰带,高领保守的宇智波族服面料厚重,上面有被千手衣间和他自己的血洇出大片痕迹,他拖着衣间和那具尸体找了一处避雨的山洞,身上全是混杂的汗味和血腥味,熏的慌。   他走进狂潮的雨幕中,过了一会,拖着湿漉漉的衣裳回来了。   雨水将他的脸冲刷得异常苍白,虽然在衣间的治疗下他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但失血的后遗症还在,头晕目眩,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千手衣间靠在他搜罗过来的干柴火上,背上的骨头硌得慌,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一甩脑袋,头发上的水珠都落在了衣间身上。   “你是想发烧吗?”千手衣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穿着湿衣服?”   “这种程度火遁就能烤干。”   “你穿着衣服怎么烤?”   宇智波抿起嘴唇:“你把头转过去。”   “不要,要是你背着我偷偷跑了怎么办。”   “我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   “说不定你脱衣服脱到一半就改变主意了呀?”   宇智波想问:他有病吗?为什么要脱衣服脱到一半跑路?而且现在他要跑她也拦不住他吧!   但对上千手衣间清澈愚蠢的眼神,他把那些疑问吞了回去,语气变软了些:“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一直能碰到你。”衣间想了想,看向他脑后长长的辫子。   “你想都不要想!”   *   沾染上鲜血的衣料干涸后逐渐发硬,贴在腹部像一大块蛋壳。失去视线,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洞外雨滴溅湿草地,藏在草根下的灰尘弥漫在空气里,雨后新泥的味道。   手指间的头发很柔软,看他的头发那么炸,衣间还以为他的头发也会是硬硬的,她似乎也交过一个头发炸炸的朋友,但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你还要多久才能烤好啊?”衣间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但碍于对这个宇智波的好奇,她没有选择离开。   “一会就好。”   “我不想闭着眼睛,血糊在脸上好难受。”   “啧。”那个宇智波似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手里的头发径直绷紧了,过了几秒,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忍着点。”那个宇智波拿着手帕仔仔细细把她脸上沾染着的泥土鲜血都擦干净了。   他的指腹皮肤粗糙,残留着长年握剑的茧,刮在脸上就像硬纸板,衣间不由得怀念起了凛的手指,虽然也有茧子,但比这柔软很多。   他帮她擦完脸后,又咳了几声。   穿着湿衣服和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应该是感冒了。   衣间下意识想离他远点,不想被传染。   到了半夜,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体内的查克拉自主替她修复了腿上的伤,她从冰凉坚硬的地板坐起身来,那个宇智波蜷缩在离洞口不远的位置。   她拨过他的身体一看,他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烫的不可思议,应该是发烧了。   她戳了戳他的脸颊,宇智波双目紧闭,意识似乎不太清醒。   外面还下着雨,她把宇智波拖到了她之前靠的柴火上,扇了他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唤醒了他,他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一个长着两个红色脑袋的怪物,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刀,却只摸到了一块冰冷的……软肉?   “你摸我大腿干什么?”衣间纳闷地问。   她的声音让宇智波清醒了些,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只是重叠的晕影,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的恢复能力远不如衣间,现在衣间恢复体力,形势倒转,他为鱼肉。   “可恶的千手……”他脸上烫得可以煮熟一个鸡蛋了,衣间学着凛照顾自己的样子,把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腿上。   她修行秘术常年体温冰凉,宇智波高烧之中像是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降温的冰源,迷迷糊糊把脑袋往她腿间钻。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叫我的姓,不叫我的名字呢?”衣间有点想不明白,决定下次介绍自己就只说名字,宇智波在她腿间蹭来蹭去的样子像嗅闻气味的小狗,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还很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烧的迷迷糊糊,竟也回答了她,“泉奈……宇智波泉奈。”   “好哦,泉奈,那我们以后就是……”她咬着指甲,思索了一会,她已经有一个朋友了,不需要更多了。   忽然,她灵光一现,想起曾经向她表白过的那几个男孩。   在训练班的时候,有个叫千手木先的小男孩被分做她的搭档。他总是会红着脸偷偷塞给她很多零食玩具,凛说那是对她表达好感爱意的举动。   “为什么要向我表达好感和爱意?”   “那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啦!”   “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   “因为喜欢你呗。”   “喜欢就一定要谈恋爱吗?”   凛被她没完没了的问题折磨得头晕,一把捂住她的嘴,拼命把她早上梳齐的头发揉成一个炸炸的小毛球,“没有那么为什么!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以后再考虑这些事吧!”   现在她应该是长大了。   凛不允许她在异性面前袒露身体,还要求她自己学会洗澡,穿那些奇奇怪怪用来勒住胸部的布料。   最重要的是,她初潮已经来过了。   当天凛带她去吃了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了一番,并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请她喝了含酒精的果汁,高兴地扶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她是个大人了。   那么她应该算是大人,可以恋爱了。   她捏住宇智波泉奈软绵绵的脸颊肉,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还好,不算讨厌。   “那么我们以后就是情侣啦!”   凛的床底下塞着一些封面花里胡哨,拿出来的时候都偷偷摸摸躲着她的书籍。   她翻看了两页,虽然没太看明白,但是大概懂了情侣之间要做哪些事。   她低下头,迟疑地将嘴唇轻轻贴在他干涸的唇上。   “你在对我弟弟干什么!”   匆匆来迟的宇智波斑很不幸地晚来了一分零十二秒。没有保下弟弟的初吻和身为宇智波的清白。 第24章   那把苦无没有刺下去。   带土双膝跪在尖锐的石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和衣间的对战大幅度消耗了他的体力,过载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思绪不再专注□□,而是被衣间清晰的眼睛捕捉住了。   她被打败了……   虽然用了点小手段,但她一定会怒不可遏吧,毕竟她可是连带土走在她前面都要大闹一场的人。   带土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吃力不讨好的战斗,输了他会丢掉性命,赢了他也讨不到好处,千手衣间又不会像忍校里的老师一样夸奖他,摸摸他的头,她最多可能赏他两个巴掌,还要他谢主隆恩。   万千思绪从脑袋中飞掠而过,现实中可能就过了几秒,千手衣间躺在地上,头发如画卷一般散开,她一般是没有表情的,除非在和斑说话时整个人才像活起来一样,露出一点点高兴的笑意。   “你的心跳声好大。”衣间只是淡淡地说。   啊,他的心脏。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跳动,泵血,出卖主人意志地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衣间坐起身,发尾收拢,在他膝前一扫而过,她如居高临下的女神,在对侍奉自己忠心不二的奴仆发号施令:“很不错,你已经有了基础的战斗意识,在战斗中发现敌人对毒药抗性低的弱点并加以运用,你已经可以走出这里了。”   带土张着嘴,茫然地看向她。   “但是不许在我面前提起斑,”她转而用刻薄的语言骂起自己的丈夫,“他是个老骗子。”   琳躲在她身后松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偷笑出声。   刚刚的腥风血雨不复存在,岩洞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黑绝暗暗告诫带土:“别想着招惹她了,斑会把你的脑袋捏成渣。”   带土其实不怎么惧怕斑,他更惧怕的是千手衣间毫无由来的情绪和漠视,他到现在也没弄清衣间对斑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她有时可以为维护这个名字与人决斗,有时又旁若无人地开始咒骂起宇智波斑。   琳说:“带土,赶路的时候不要走神哦。”   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某种空旷没有落点的想法里拽回现实,他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木质的边缘摩擦过受伤的那半边肌肤,他这才想起脸上面具下存在。   现在他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但他想对琳露出一个微笑,让她不用担心的想法也无法实现。   自琳被秽土转生后,她就被千手衣间牢牢霸占着,带土和她说句话都困难。但在斑死后,衣间时常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无暇管理琳的每句话,每个眼神的归属,他们的相处好像回到了以前。   以前。   带土缓缓咀嚼着这个词语。   他们真能回到以前吗?   如果没经历琳的死亡,大概是可以的。   他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不都想,怀揣着成为火影的热情,回到木叶以后,他大概还能和之前总是发生争执的卡卡西成为朋友,但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忍界第三次大战,有无数人和他一样,失去了珍爱的战友和亲友,这个世界痛苦纷争不断,永远无法停歇。   他曾经为了保护弱者而萌发的当上火影的念头,在琳的死亡中瓦解消散。   琳死的时候,水门老师在哪里?三代火影又在哪里?他所信奉的火之意志除了空喊口号又有什么用。这种惨剧每天都在战争里上演,甚至称不上新奇。   这些想法让他面对琳时感到很不自在。因为琳绝对不会赞同,而且,琳喜欢卡卡西……他虽然是个笨蛋,但是喜欢一个人那种青涩变扭的感情还是弄得清的,毕业季之前他甚至暗自筹划了一场向琳的告白。但是在得知琳对卡卡西的感情后就被他默默推至了在成为火影的这个梦想之后。   可琳已经死了。   为了遮掩她是秽土转生的产物,她不得不戴上面具遮掩脸上的裂纹与眼睛,她也从来没有和带土提过卡卡西,木叶这些东西,她是被衣间复活的。所以好像所有心神都扑在了衣间身上。   每当衣间皱眉,她总会第一个凑过去细声安慰。   带土本来以为琳复活后他们会有很多话要讲。但是每当他对上琳的笑容,只暗暗觉得可怕。   琳已经不完全是琳了。   就像一杯牛奶,在被添加了咖啡之后,你不能说它不是牛奶,或者已经完全成为了一杯咖啡,琳有时候会在衣间发呆的时候默默盯着她,那眼神柔软,充斥着怜爱和坚定的保护欲。因为过分膨胀而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他们谁都没提木叶和卡卡西的事。   *   靠带土一个人去捕捉,控制所有尾兽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融合了柱间细胞,但终究比不上传说中凭一己之力把所有尾兽打包送走的忍者之神。   千手衣间不太喜欢提起过去,一般她要提起那几个名字的时候一般就意味着她要翻旧账了。但对带土翻旧账是件没意思的事,他在忍校读书的时候历史这一科目总是倒数,琳倒是能接上来话。但是她是木叶出来的,体内凛的记忆也是属于千手族地的忍者,经常会下意识反驳衣间对柱间的看法。   长此以往,衣间就不爱提千手柱间这个名字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带土问她。   “你恨卡卡西吗?”衣间反问他。   带土下意识否认了。   “那你恨你的水门老师吗?”   带土也否认了,不过这次他的回答慢了十几秒。   “这就是区别。”千手衣间的眼睛很黑,所有光线在里面都得不到折射的光点,“卡卡西对你来说只是队友,你对他的期待仅限于合作对战。但是波风水门是你的师长,你会下意识对他抱有更多的期待和依赖,当他做不到的时候,你就会恨他。”   带土惊讶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长串逻辑通顺,前后融洽的话来,他下意识问道:“你以前很依赖千手柱间吗?”   千手衣间扭过头,不说话了。   带土猜测他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好,转折的节点应该在千手和宇智波联姻,在那之后不久,那时候还不是二代火影的千手扉间凭借着新研发的飞雷神斩杀了宇智波的二当家。   带土在新买来的忍者教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宇智波泉奈。   他是宇智波斑的弟弟,英年早逝,因此除了在千手扉间的战绩中记载过就无太多着墨。   对于带土而言,这个名字最常出现的地方是衣间嘴里,她似乎很在意这个人,为此和宇智波斑爆发过无数次争吵。   “就是这里。”   他们在雨之国的边境停下脚步。   据衣间所说,斑在临死时觉醒了轮回眼,他把轮回眼移植到了一个漩涡族人的后裔身上,只有漩涡一族强大的生命力才能提供轮回眼所需的大量查克拉。   雨之国并不和平,它处在其它几个大国的交界处,成了战争爆发的最佳地点,所有人默契地将纷争和牺牲推出了自己的国度,雨隐村的忍者们甚至用不起苦无,起爆符,每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挂着阴郁麻木的神情。   斑选择移植轮回眼的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除了漩涡的血脉,他没经受过忍者的训练,父母也是普通人。   “他有千手和漩涡的血脉。”千手衣间说,“很适合当轮回眼的容器。”   琳不太喜欢她提起那个孩子时当作工具一样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他们在雨之国扎根了三天,都用来观察那个叫「漩涡长门」的孩子。   他的父母在第二次忍界大战被杀,和同伴们跟在三忍之一自来也身后学习忍术,斑给他移植轮回眼时还很早,现在他已经成长为雨隐村的忍者,能力优秀。   按年龄,他其实比带土和琳都大。   “斑说,你需要一个帮手来捕捉尾兽。”千手衣间在任务交接方面很利落,“所以轮回眼的移植者就是你的助力。”   那个叫漩涡长门的忍者沉默寡言,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总跟在他的两个同伴小南和弥彦身后,像是影子一样。   他对他的同伴们有着深厚的情感,这让琳联想到了自己和同伴们,她其实很不乐意陪衣间走这一趟,她也不怎么了解无限月读计划,但秽土转生让她无条件服从衣间。   有时她也会发出疑问。   “他是你认识的人,或者亲戚什么的吗?”   衣间看起来对长门很了解。   “我不认识他,我也没有亲人。”衣间对琳的提问都比较有耐心,“我可以通过感知能力判断一个人的血统,查克拉属性和走向。”   漩涡一族以强悍生命力和封印术出名,第一任九尾人柱力漩涡水户就出自这一族,他们通常拥有强大的查克拉储量,对查克拉感知异常敏锐,族内有不少感应型忍者。   漩涡长门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跟踪一般由衣间和琳负责,衣间的查克拉性质特殊,擅长隐匿。   琳若有所思:“我听说二代目火影也有非常强大的感知能力……你们是兄妹,应当能力相似。”   千手衣间皱起眉头:“我和他不是兄妹。”   “欸?”   千手衣间嘴里说着足以颠覆木叶忍者史的消息:“我们不是亲兄妹!我的妈妈和他的妈妈是姐妹,我们最多算……”   她卡壳了,因为她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亲缘关系怎么算。   琳及时地补充:“堂兄妹。”   “唔,差不多吧,”衣间脑袋里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亲缘定义一窍不通,“而且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可是……”   可是木叶流行的历史同人小说一直盛产你们的骨科文学啊…… 第25章   千手衣间和千手扉间的关系在木叶忍者史上一直是个谜。   由于史书上对千手衣间的着墨不多,介绍又是简单的火影妹妹,大家都推测他们兄妹感情很好,二代目火影的房子到现在都保存在那里,据说是留给千手衣间的遗产,现在快成了博物馆,每日都有大量人去参观。   因为二代目火影是个极其具有悲情意义的人物,再加上他与他的哥哥都是颇有传奇色彩的忍者,所以他说的话做过的事很多都被记载了下来。   在木叶的史同小说里,他的临终遗言备受关注。   “如果衣间回来了,就把我的房子给她住吧。”   一生嗅觉灵敏的史同女们精准捕捉到这句遗言里隐藏的奸情。   试问一个火影,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遗言交代了三代火影位置的归属,交代了自己的遗志,交代了对学生们的期望,却突然提起了几十年前嫁往宇智波的妹妹,这意味着什么?   扉衣这个CP莫名其妙地大火了起来。   一生爱磕的史同女倾巢而出,到处寻找有关千手衣间的史料。果然在一些偏杂的史编同人里找到蛛丝马迹。   千手衣间准确来说并不算木叶的忍者,她在木叶早期创立史中还和宇智波斑这个名字一起出现过,但在宇智波斑叛逃后,笔者就有意模糊她的存在。但宇智波斑死亡后,关于她的记载就十分清晰明了。   千手衣间失踪了。   这个词语非常暧昧。   一般来说,这种没有理由,并非外力逼迫,主动「失踪」的,通常在忍村里定义为「叛逃」。   但是火影的妹妹嘛……   懂的都懂。   唉,资本!唉,火影!   闲聊结束,她们在一家茶馆暂停脚步,衣间盯着菜单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琳问:“怎么了?”   “看不懂。”   她不识字。   琳在心里叹了口气,替她将菜单拿过来,雨隐村很多人不识字,来落脚的茶馆只会点那老几样,都由店员介绍,老板可能看她们穿着不错,才特意提供了菜单。   琳点了几样热食。   秽土转生不需要进食,她只用看着衣间吃就行了。   衣间吃东西很慢,而且会把食物上撒的木鱼花和酱料全用茶水冲干净,这阔绰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雨隐村内部混乱,也是许多叛忍爱聚集的地方。   对于陌生的面孔,他们总有一种探究和提防的心态。   一个男人径直走过来,坐在了衣间的对面。   “喂,小妹妹,第一次来这?”   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戴面具的小孩,身上的查克拉似乎也很稀薄,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羊入虎口。   衣间嘴里咀嚼着食物,专心用牙齿和粘牙的甜食作斗争。   琳只好开口:“不好意思,我们这桌已经有人了,不拼桌。”   “这有什么关系嘛——”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的一条胳膊就有衣间的腰粗了,坐在那里像个庞大的小山,“这顿我请你们吃了,干脆和我走吧。”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衣间终于把粘牙的丸子咽了下去,“查克拉的味道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我不想吸干你。”   她嘴里的「吸干」被男人误解成了另一种更加恶心下流的含义。   原来是个游女,男人心下鄙夷,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那小身板,想吸干我还差着呢!”   茶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男人士气大振,伸手去捞千手衣间的手臂,千手衣间皱了皱眉,有些烦躁:“这个查克拉的味道我真的不喜欢啊。”   下一秒,男人得意洋洋的连被切成了两半。   大量鲜血喷溅而出,染湿了茶馆的天花板,地面,落进空荡的茶杯里,茶馆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老板早就缩在柜台下面抱着茶盘瑟瑟发抖,衣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她已经捏住了一个刚刚跟着笑的十分猖狂的顾客的脸庞,“你刚刚在取笑我吗?”   “衣……”琳刚喊到一半,男人的整个脑袋已经如被扎破的气球悄悄萎缩下去。   前面几个跟着笑的男人此时噤若寒蝉,想要偷偷摸摸离开茶馆,都被千手衣间切断了脑袋。   “衣间!”琳赶紧跑过去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衣间浑身都是鲜血,都不是自己的。   此时茶馆里只剩下几个女人和小孩,衣间看了一眼她们,慢吞吞想起:“啊,斑说杀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那几个女人和孩子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琳不安地抓住她的手指。   衣间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好了,这下没人能看到我的脸了。”   她转身去柜台结账,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现金,才想起钱袋子在带土那。   “嗯……”她思索了一会,指了指地面的尸体,“钱就由他们付吧,我就不把他们身上的钱搜走了。”   琳暗暗松了一口气。   即使是在战斗期间人手紧缺,不得不让孩子们上战场的木叶,也立下不将战争波及非忍者的老弱妇孺的规矩。   琳明白战争的残酷,但木叶的理念向来都以和平为主,她没有见过其他国家叛忍的作风,对衣间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也有些排斥。   一旦投入任务,衣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孩子气的作风尽数退散,生杀无数,她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的魔头,失去斑的控制后行事作风更加肆无忌惮。   晚上她们找了家保密性不错的旅馆,衣间浑身都是鲜血,琳找店家要来了干净的热水,衣间往浴缸里一坐,整缸水都被染红了。   琳被她吓了一跳,又到处去寻找她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秘的,看不见的伤口。   衣间无聊地在水里吐泡泡。   琳换了三趟热水,水才终于变得清澈起来,衣间那头长到脚踝的头发太容易藏污纳垢了,洗起来也很费劲,琳气喘吁吁地像抬一条吸满水的海绵一样把她的头发抬起来,打上泡沫轻轻揉搓。   衣间戳着琳放进去的小黄鸭玩具,被它们被捏瘪之后发出的难听的叫声逗笑了。   “琳,”玩了一会,她又去骚扰努力干活的琳,“死亡是什么感受?”   “很痛苦。”   “死在喜欢的人手下不会好受一点吗?”   她从带土口中得知琳喜欢卡卡西这件事,并不避讳,依旧以孩子气的态度冒犯他人的边界。   琳并不生气,但是替她搓洗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能正是因为把性命交给了喜欢的人反而觉得很愧疚吧,不知道卡卡西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呢。”   她苦笑了一下。   衣间骤然转过身来,浴缸里的水因为她的大动作波涛起伏,差点溅湿了琳的鞋子,“那我们去木叶找卡卡西不就好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干净纯然一片,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白天杀了那么多忍者,琳勉强打起笑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因为你很痛苦。”   她愣了下。   衣间垂下目光,把漂浮在水面的泡沫一个个戳破:“你不喜欢我们现在做的事,又阻止不了,而且你肯定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吧。”   这些琳在她面前一句也没提过,琳复生以后嘴里喊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名字,她压根没有提过卡卡西这个名字,不知道衣间是怎么敏锐察觉到她的思念的。   “我有时候也很想爸爸,”千手衣间说,“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有时候还是会想他想的掉眼泪。”   琳沉默了很久,直到浴缸里的水变凉,她如梦初醒般匆匆去找店家要新的热水,衣间继续潜到水里玩憋气,她才慢慢开口:“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算不算喜欢卡卡西。”   她这时候才显露出一点十四岁小女孩的苦恼模样:“忍校里很多女孩都暗恋卡卡西。其实很好理解吧,旗木他很厉害,是个天才,平时作战可以冷静强大地保护大家,而且总是独来独往,不让任何人靠近。”   “大家都对神秘的东西抱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可是喜欢的话,真的能会去喜欢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吗?”   “带土说要把写轮眼移植给卡卡西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生气。为什么我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大家呢?”   她的眼睛里闪过回忆的光芒:“所以后来卡卡西他对我说带土很喜欢我。可以豁出性命保护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对他发脾气了,明明无论是带土还是卡卡西,我也都会豁出性命保护他们的,但是……我还是太弱小了。”   “我其实很羡慕衣间哦,”她捧着清水,慢慢冲刷掉她头发上的泡沫,“因为你很强大,想要去守护什么的话一定轻而易举吧。”   “没有。”衣间静静地浮出水面,“我想要守护的人都死了。”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检测你喜不喜欢那个卡卡西。”   “什么?”   “你凑过来一点呀。”   琳依言照做。   衣间坐直身体,她的身体自然地袒露在空气中,曲线优美,线条流畅,琳偶尔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将来她长大,一定会梦想长成这样的好身材的。   此刻这具酮体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眼前,她眼神不知道如何闪避,可衣间已经靠近,不容她退缩,女人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气如水雾一样沾湿她的眼睛,一切都灰蒙蒙雾霾霾的。   轻而湿的触感落在她唇上。   琳呆愣了几秒,随后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不自然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砰砰地要冲破胸膛。   衣间没有停留很久,大概只是几秒的时间,她便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琳的胸膛前。   “看来你不喜欢那个卡卡西,你喜欢我。”   衣间宣布完这个结论,又回去继续捏水面上的小鸭子了。 第26章   这一夜,野原琳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从人生第一次摸到手里剑,穿上忍者服开始回忆,第七班在水门老师的带领下逐渐变得团结,回忆的终点总是现在……千手衣间给了她一个毫无欲望的吻。   她却因此欲念横生。   她支起身体,绕过去看衣间的脸。衣间睡觉的时候习惯把自己蜷缩起来,心理学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但衣间的睡颜很安静,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睫毛上,让琳有一种觉得她很可爱,想去亲吻她的冲动。   啊,衣间确实很可爱啊。   琳的目光在她颜色浅淡的嘴唇上摩挲片刻,转而勾勒起她的眉骨,鼻梁,下巴……她把脸埋进衣间长长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白天的血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更多的是洗干净以后的皂角气味。   “你都不会做噩梦的吗?”她纳闷地戳了戳衣间的脸颊。   白天杀了这么多人,居然还能睡的这么香。   她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时候,可是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衣间确实在做噩梦。   不过她做的噩梦和琳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梦见白天一片一片挑掉的木鱼花组成了忍者联军,大喊着羁绊啊复仇啊就向她冲了过来。   她被吓出一身冷汗,一睁眼,天都亮了,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一直贴着她的后背,她转过身,琳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衣间,你醒了吗?”   千手衣间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一个吻而已,对她不算什么,之前她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赏宇智波斑两个。至于检测琳喜欢不喜欢她这件事,她完全是从书上瞎学的。   千手衣间认识的字很少,她平时只看全是插画的讲解书,有不认识的字就叫黑绝或者斑念给她听,有时候黑绝会故意念错模糊一些字眼,衣间也听不出来。   最近衣间成了一本畅销新书的粉丝。虽然里面夹含大量文戏,但配图生动有趣,琳从行李箱里翻出这本书,对着花里胡哨的封面轻轻念出声:“亲热天堂?”   “嗯,”衣间得意地抬起下巴,头头是道,“这是一个新人作者,虽然名气不大,但是我慧眼识珠!”   琳对她的成语词汇量表示赞叹,然后翻开了那本书,脸色僵硬,小小地尖叫了一声:“衣间,你怎么可以看这种书!”   “什么书?”   衣间正在为旅店配置的早餐刷牙,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   “就是……就是……”琳的脸慢慢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那种书啊。”   衣间走过来,把书从她手里抽走,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也没在上面找到任何忍术的痕迹,她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一本好书,画的很漂亮!”   “这不是画的漂不漂亮的问题……”琳吞吞吐吐,“这就不该是你这个年纪看的书!”   “我这个年纪?”   琳才想起千手衣间起码也有几百岁了。   她又把这本书从她手里抽回来,仔细看清了封面上的作者名,愤愤道:“这种书怎么能出版呢?”   “这是在r18分类里找到的。”衣间不理解她为什么对这本书这么抗拒,她很喜欢这本书。因为插画里的男人和女人都画的很漂亮。   她们为这件事争论了半天,最后被敲门声打断了,客房配套的早餐服务到了,衣间特地嘱咐她的那份煎蛋不要糖,牛奶也是。   衣间说的嗓子干,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们今天的计划是去试探长门的实力。但显然她们早上睡过头了,还为一本小huang书争论不休,等到衣间和琳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又马上轮到午饭时间。   衣间找了家餐馆吃饱饭以后又昏昏欲睡,琳发现她之前的靠谱模样都是伪装的。因为吃完午饭,衣间就说要回旅馆睡午觉。   “你的任务呢?”   琳不敢置信地问道。   “轮回眼又不会跑出雨之国,就算他跑出去,我也能定位到他的。”   衣间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看来消化食物这件事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个大工程,她已经开始想念旅馆的柔软床铺,一时间把忍者的任务守则丢到天外去,琳拦不住她,只好和她一起回到旅馆。   令人惊讶的是,她们要找的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她们。   更令人惊讶的是,长门看到衣间,反而松了口气,自然地称呼道:“姐姐。”   *   在为斑勘察轮回眼的合适容器时,千手衣间不得不以「漩涡玲也」这个名字到处行走。   木叶创立之初,漩涡一族选择加入,漩涡和千手联姻,千手扉间趁机抹消了她在漩涡一族的通缉令,连带抹除了「漩涡玲也」的档案。   所以当衣间用「漩涡玲也」这个身份出现在长门一家面前时,他们几乎都没怎么怀疑。因为衣间那一头红色长发太显眼了,当她自称是漩涡长门一家的远方亲戚时,漩涡长门的父母花了一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从涡之国覆灭以后,漩涡一族四散奔逃,大批漩涡族人都被抓走做实验或者囚禁起来,幸存者之间总有惺惺相惜的感情。   不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衣间没想到漩涡长门还记得,因为她自己都忘了。   不然她们也不用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穿梭在雨之国那些错综复杂的机械管道里。   漩涡长门能找到她们的原因也很简单。   “你们昨天杀了雨之国的嗯……”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出了一个很长听起来很厉害的职务名称,“总之,有人雇佣我们抓你。”   琳不知作何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被通缉的待遇。   衣间已经习以为常了:“那要把我们抓进监狱里去吗?”   “当然不用,”漩涡长门露出一个微笑,这还是琳和衣间在跟踪他三天之后看到他第一次微笑,“欢迎回家,玲也姐姐。”   她们跟着长门穿梭过各种狭小逼仄的窄道,爬过几条滑不溜秋的管道,终于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像是存在在上世纪的屋子,外露的排水管道一直漏水,唯一的好处是处在高处,还有外延的楼梯通往一个小平台,可以俯瞰全景,而且内部空间很宽敞。   里面有一张老旧的,被水泡的发烂的大办公桌,上面有个插着纸花的空瓶子。   一进门,衣间的目光就被那几枝纸花吸引住了。   它们真的是非常漂亮……没有多余的折痕,如果不是光线把薄膜照的微微透明,一眼看过去,就像白玉雕刻的工艺品。   漩涡长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笑了起来,“那是小南折的。”   他走过去,将那几只纸花抽出来,递给衣间,“玲也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手衣间没有回答,因为她还在回忆漩涡长门这个人。   斑要她把这当成一个任务看待,她就把这当成一个任务来履行。所以当任务完成后,她立刻就用新的任务覆盖掉旧的回忆,在她的脑袋里,漩涡长门的形象仅限于轮回眼的容器。   她都忘了当年自己扯过什么谎,做过什么事,只记得自己成功把轮回眼移植到这个孩子身上了。   所以她用力地盯着漩涡长门的眼睛,不作回应。   “喂,衣……玲也。”气氛有点尴尬,琳忍不住扯了扯衣间的衣角,她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地,不接长门手里的花,也不回答长门的问题,衣间绞尽脑汁地憋出了一个字:“哦。”   长门忍不住笑了下。   一开始,他只是勾起嘴唇,轻轻地笑了笑。但过了几秒,他的肩膀轻轻颤动起来,衣间还以为他在嘲笑她,立刻不高兴起来,只有从琳的角度可以看见,有晶莹的泪滴从他耷拉下来的红发间穿梭而过。   “不管怎样。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玲也姐姐。”   他看起来很亲近衣间。   琳想。   大概是因为父母双亡的缘故吧,按衣间编造的谎言,她应该是长门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所以他这么激动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突兀抱住衣间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琳不爱看。   她不太喜欢异性突然接近衣间的举动,衣间大多时候不会反抗。因为她的忍术需要肢体接触,所以这对她而言不算冒犯。反而相当于敌人把弱点送到了她手上。   所以与之对应的是,衣间对亲密接触一直不太敏感。   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交锋时充满恶意的推搡,哪些是出于好感亲近的暧昧举动,就像现在漩涡长门紧紧抱住了她,在她怀里痛哭流涕,她依旧呆得像块木头。   反而是琳看得胸闷气短,她觉得这间为了防止雨水入侵的房子气闭性做的太好了,她已经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下意识想出去透透气。   推开门,她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嘶,长门你怎么……啊?!”橙色头发的青年在看见屋内这一幕时瞪大了双眼,惊声道,“小南,小南,你快过来看!长门他……”   “长门他怎么了?”紫头发的女性从后面探出脑袋,也跟着发出极不符合成熟冷静的外貌的叫声,“长门,你居然恋爱了吗?!”   琳想把他们通通都推下楼梯。 第27章   虽然见到阔别已久,不知生死的远亲让长门很激动。但他的本性还是一个腼腆温柔的人。   弥彦和小南的猜测让他立刻回过神来,抱在怀里的衣间立刻变成了烫手山芋,他猛的缩回双手,整张脸变得和头发一样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虽然很好奇面前这个戴面具的小女孩是谁。但平日里连和女孩子说话都不敢的好友的恋情更加吸引目光。   弥彦像挪动一座雕像一样将琳搬开了,随后跟过来的小南怀揣着好奇看过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长达两三秒的沉默里,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这个女孩绝不是从阴雨连绵的雨之国诞生的,因为她身上没有属于雨水那种阴冷潮湿的阴霾。   “你好。”小南率先打了个招呼,在几个男生之间,女性和女性总是更容易亲近的。   “你好。”衣间照猫画虎地回了一句。   漩涡长门才想起来介绍衣间,他低下头,习惯让头发遮住半张脸,这样就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了。   “这是我的远方表姐,漩涡玲也。”   “也是昨天大名要我们抓的那个犯人。”   衣间觉得他后面那句紧张的补充大可不必。因为刚刚还算柔软和谐的气氛稍微紧绷起来了,小南和弥彦暂时看起来没有动手的意思,但衣间已经嗅到空气中微妙紧绷的张力,长年的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身边只有「远方表弟」漩涡长门。   真糟糕。   她的大脑又开始化成一团浆糊了,如果这时候有人直接能告诉她这两个人能不能杀就好了。   幸好这时候琳开口了:“我们是出于自保被迫动手的。”   被迫?自保?   弥彦想起那天被叫过去看到的场面。   整间茶馆都被血浸透了,地上散落着残缺的肢体,几个幸存者被吓的精神失常,茶馆老板边抹眼泪边向他诉苦。   有个长相漂亮的女魔头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而且还赖账不给钱。   弥彦感到失语。   这时候不感激涕零自己的小命保住了,还在想着赖账的事吗?   从案发现场看,这个忍者完全有能力把这一整条街的人全碎成肉块。   大名对自己的领地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十分惊恐,雨之国常年盘踞着各类叛忍,相互掣肘,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一旦有人打破这伪装的和平,要么是想刺杀大名,要么就是想挑战雨隐村目前掌权人山椒鱼半藏的权威。   大名比起山椒鱼半藏的权威显然更担心自己的性命。所以迫不及待越过山椒鱼半藏找上了弥彦他们。   很难想象眼前的少女就是造成昨天大规模屠杀现场的凶手本人,她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也不像什么嗜杀成性的杀人魔,脸庞干净,而且眼神时不时透露出周遭环境的迷茫。   长门似乎也没有抓捕控制她的意思,他甚至微微上前了两步,挡在了衣间面前。这是一个具有保护意味的动作,这一刻不光是他,小南也明白,长门绝对不会依从他们抓捕这位少女的。   既然不是敌人,弥彦也就收起了防备心,他看向了刚才出声的少女,对方戴着面具,言语中十分袒护衣间。   “这位是?”   完了,衣间还没想好琳的身份。   按理说她们本来也不用和长门接触,等着带土的消息就够了。   她开始头脑风暴。   母女,姐妹,表亲,侍女……   琳悄悄攥住她的手指,微笑着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斑死了,泉奈死了,扉间死了,柱间死了,琳是仅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她的过去,被她从黑暗中召唤出来,重塑的灵魂。   这句话没有问题,她们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琳在说谎方面显然比衣间擅长,衣间每次撒谎都需要斑给她提前准备好台词,然后背几十遍像顺口溜一样吐出来,琳说谎不用打草稿,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她美化了一下衣间的经历,说衣间被强迫嫁给了一个又老又丑,拥有强控制欲和精神病的老头,前段时间老头病死了,衣间终于逃脱魔爪,第一时间就来投奔雨之国的远亲。   至于昨天的惨案。   琳面不改色道:“玲也现在很排斥异性的接触,她有点应激了。”   她说这话语气轻松得就像一只猫哈气抓了路人两爪子。   小南和弥彦面面相觑,长门稍不自在地松开了衣间的另一只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小女孩隔着面具似乎瞪了他一眼。   弥彦觉得又变扭又奇怪,靠应激就能砍出一整条血河的女孩像是悲惨故事中会被迫嫁人的落难少女吗?   但是对上长门湿漉漉耷拉下的红发,他们还是把疑问按捺进了肚子里。   因为琳说衣间现在对异性都很抗拒。所以她们在这的住所都是由小南安排。小南的长相看起来成熟冷酷,但对衣间和琳的态度很好。   怕她们住不习惯雨之国的屋子,特地给她们介绍了里面的设施怎么使用。   临走时她嘱咐:“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如果不得不出门,请务必在我们的陪同下出行。”   衣间第二天就明白了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山椒鱼半藏不知从哪得知了有个进雨隐村大肆杀戮的家伙,很不满大名越过他去雇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忍者的做法,开始全面通缉千手衣间。   衣间又是十分适合被通缉的那一种——她有一头标志性红发,长至脚踝,见之不忘。   现在看来,漩涡长门主动在旅馆找到她反而更像一种保护。   很快,衣间的红色头发让人联想到另一个姓漩涡的忍者,长门被叫过去问话。弥彦和小南陷入惴惴不安,因为他们真的窝藏了罪犯。   衣间觑着他们焦虑的神色,认为这是一个表达亲近的很好机会,“你们可以把我交出去。”   “不行!”两人扭过头异口同声道。   首先先不论她是长门唯一的亲人,其次经过几天相处下来,弥彦对琳口中那个被迫嫁给邪恶老头的人设有几分相信了。   千手衣间看起来有点像智力发育障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干什么都要身边的少女帮忙,而且她有点呆傻。   小南问她话时她总是前言不搭后语,问话问到一半她就去玩腰间的衣带。就像那种注意力不能集中的小孩一样。   “那我们去劫狱。”衣间改口抛出另一个方法,她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并且学以致用。   “玲也……”小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担心长门,但现在山椒鱼半藏没有表现出交战的意思,我们贸然进取反而可能会激怒他。”   衣间其实不担心长门,他被牢牢套在她的感知范围中。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她会立刻杀过去。这两个提议只是她觉得很好玩才抛出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认为她和长门这对姐弟关系十分要好。   弥彦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又想起她排斥异性的设定,最终手掌停在半空,僵硬地收回了。   他和凛很像,乐天且开朗。   不过他的乐天中总是掺杂着些许愤世嫉俗和不甘,很多次用餐的时候,他都会义愤填膺谈论起雨之国现在腐烂无力的政权,听的衣间一愣一愣的。   “没有关系,我不会让长门遇到危险的,一定会把他安安全全带回的!”在衣间懵懂的目光中,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收拾好忍具出门了。   小南被留下来照看衣间。   她是三个人中唯一感到忧虑的人,但也是表现的最冷静的人。   她冲衣间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挨得她近一点。   衣间对小南很有好感,因为她折纸很厉害,而且住在这里的几天,小南会每天给她读报纸。   衣间暗暗打算把阅读亲热天堂的这个任务交给小南,当然,得瞒着琳。   她躺在小南的怀里,就像雏鸟找到了自己舒适的巢。   害怕她继续抛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小南转而和她闲聊,问起她和长门以前有没有见过面,她想了想,应该是有的。   那时候长门的父母还没死,她本来有意把轮回眼移植给长门的母亲。但是长门的母亲年龄太大了,而且她没有经受过忍者的训练,一时间很难摆脱家庭的羁绊。   你不感觉羞愧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质问她。   小南弥彦长门对她很好,长门的父母对她也很好。但是为了任务,她可以把长门拖入险境,也可以对长门的父母见死不救,只为见证轮回眼是否真正融入了他的体内。   偶尔心底也会有这样小小的,质疑的声音,试图把她拖进罪恶的深渊。   但忍者只是工具呀,她在心里轻轻反驳。   一把刀,放在谁手里,割破谁的喉咙,品饮谁的血都不重要,它最终只会落在主人的手里,被折断还是开锋,都不由她自己决定。   千手扉间就是这么教她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教她的。   这不能怪她。   她突然想起带土,那个曾经把同伴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梦想着当上火影的少年。   他从小接受着和她不同的教育长大。   如果有一天任务需要,他会把利刃对准自己曾经的恩师,朋友,甚至自己吗? 第28章   人类习惯把不可逃避的痛苦统称为命运。   漩涡玲也到来前,长门还在和父母冷战。   为了货郎百宝箱里一只青蛙玩具,拧动发条后不停挥动短胖胖的四肢,像真正的青蛙一样,跳过雨之国大大小小的水坑。   晚饭的时候,长门听见父母的交谈声。   “雨之国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得赶快搬走。”   “搬去哪里呢?其他大国难道就会接纳我们吗?”   “但是……”   “那是忍者在打仗,他们不是说不会掳杀平民吗?我们和长门都是普通人!”   这种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大人们的争执止步在孩子默不作声的眼泪中,晚上母亲悄悄把那只长门央求了很久的玩具青蛙塞进他的枕头下,临走时把他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摆放的衣服叠整齐放在床铺边。   长门握着那只简陋的绿皮青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也没有精神去和伙伴们炫耀他的新玩具。   明明是曾经梦寐以求,撒泼打滚挨了父母无数顿骂,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梦见青蛙绿色皮肤上的斑点。但是到了现实中,才发觉它滑稽凸出的眼珠,铁皮上凹凸不平的斑点是多么索然无味。   拧紧发条,它充其量也只能在水坑里蛹动几下,根本不能如长门所想跃过翻涌的潮水,他大失所望地看着这只逐渐变得丑陋的青蛙跃入茂密的草丛中,才如梦初醒想起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慌忙追去。   “你在找这个吗?”   高挑的影子漫过郁郁青青的长草,一双短靴停在他的面前,长门抬起头,只看见印着葡萄花纹的浅色衣料,这样精致漂亮的衣服,他只在大名或者那些贵族身上看到过。   母亲要他离那些人远点,可她的手里捏着他的铁皮青蛙。   红色头发的女人蹲下身,把青蛙还给了他。   她身上有着和青蛙一样浓烈的铁锈味,小小的长门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懵懂地从她手上接过沾满泥土的玩具,女人白皙的指尖上沾染着些许脏污,长门有些愧疚,不敢去看她的脸,不停鞠躬说谢谢。   “我叫漩涡玲也。”红头发的女人撑着一柄宽大的伞,将连绵不歇的雨幕隔绝在外,“是你的表姐。”   命运早有预谋地找上了漩涡长门。   他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父母被这个浑身华贵自称是他们远方亲戚的女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不敢拒绝她的留宿请求。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长门只好被迫让出了自己的卧房,和父母挤在一个被窝里。   母亲严厉地揪住他的鼻子,警告他以后不许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家里。   一直默不吭声的父亲突然开口:“起码她给了我们不少钱。”   “来历不明的钱你也敢要吗?”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戳父亲的额头,“谁知道那笔钱是不是干净的!”   比起父亲的开朗,母亲对漩涡玲也的到来更加忧心忡忡,长门时常听见她假笑着问漩涡玲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日复一日,母亲不再开口。   漩涡玲也袖子里的金块太多了,多到父亲不再用家里见底的米缸发愁,母亲不用止步在成衣铺前望而止步,家里的餐桌上终于可以窥见肉的影子。   造成这一切改变的财神爷漩涡玲也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每天只坐在廊下,静静的,不说话。   父母再三叮嘱长门不要去打扰这位「表姐」。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长门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有时候漩涡玲也会在廊下睡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长门不得不把她过长的头发拎开。   就好像每次在外面摸完猫回家前在衣服上挑拣猫毛,漩涡玲也就像一只警觉的猫。无论长门把动作放的再轻,她总会在长门出门的前一刻惊醒。   “帮我带包金平糖。”漩涡玲也睡眼惺忪,用被雨水打湿的袖子揉着眼睛,从怀里丢给长门一点碎金子。   长门匆忙应了。   原本和伙伴们出去游戏的行程变成了购买金平糖,店铺老板瞪着他手里的碎金,皱着眉:“长门,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我没有撒谎!”长门伸直手,把掌心的碎金子给他展示,“这是真的!”   店铺老板不肯相信,说除非是父母替他作证。否则他才不相信长门在这么小的年纪能拿到这么多钱。   长门急得团团转,漩涡玲也好不容易派给他一项差事,他却要搞砸了。   他不敢继续待在店里面,因为老板一直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他在外面转了几圈,终究不敢再尝试,回到家把钱还给了漩涡玲也。   玲也问他:“糖呢?”   “没买到……”长门盯着脚尖,“店铺老板不信我的钱是真的。”   “哦。”漩涡玲也看起来很平静,也不生气。   她站起身,宽大的振袖拖在地上,她捡起一直放在廊下的雨伞,对长门说:“带路。”   长门见到了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完的金平糖。   刚刚还一脸不相信他,认为他是骗人的老板一对上穿着昂贵振袖的女性立刻软了脊梁,漩涡玲也拿着刚刚被他捂的软热的碎金子将整家店铺的金平糖买空了。   因为带不完这么多糖回家,店铺老板答应他们,以后他和表姐来这吃糖免费。   长门只拎了一小袋糖回家,一路上低着头闷闷不乐。   明明是一样的钱,为什么到了他手里就被认定是欺骗,在漩涡玲也手里就成了货真价实的金子呢?   小小的长门不懂得大人复杂往来的识人交际,只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当成拿着□□骗吃骗喝的坏小孩,一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漩涡玲也突然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长门疑惑地看过去。   漩涡玲也很高很高,站在长门面前像个巨人,她的表情被完全笼罩在伞面下。但很多时候她本身就是不需要表情的。   像一把割喉断骨的刀。   长门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玲也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坏,刀的比喻听起来太有进攻性了。如果非要比喻,他愿意把漩涡玲也比作一滴雨,透明的,小小的,听起来很孤独。   “你总是在想些什么呢?”长门鼓起勇气问她,他对漩涡玲也既恐惧又好奇。但是意外的,他觉得在这个家里可能只有漩涡玲也理解他。   “我什么都没想。”漩涡玲也蹲下身,振袖拖在地上,像两条锁链。母亲说玲也表姐的衣服都很贵,都是正式的和服。但长门从没见她爱惜过那些昂贵的布料,它们仿佛只是披在羽翼上的枷锁。   漩涡玲也用两只手指撑开自己的眼皮,黑色的眼球外圈漫布着一些红血丝,她冲漩涡长门展示干涩的瞳孔和眼球,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一旦开始思考,那些痛苦的事情就会不停在脑袋里转呀转,”漩涡玲也说,“我讨厌思考,只要能抓住眼前的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长门你也是哦,一定要用力地,把珍贵的东西死死抓走手里,不然幸福会飞走的。” 第29章   是他抓的不够紧吗?   滴滴答答,拍打在脸上的雨滴夹杂一股咸腥的味道。漩涡长门从雨里醒来,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滴正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手里攥着的青蛙玩具传来浓烈的铁锈味,他的眼睛在此刻痛得像要灼烧起来一样。   “看来你很适合这颗眼睛。”耳边是漩涡玲也的声音,她的咬字断句很有辨识度,长门在一片血晕里看到她的脸,脑袋如遭锤击。   发生了什么?   他爬起身,四周是堆叠的尸体,他在里面看到熟悉的脸庞,想要尖叫,声音却被湮灭在喉咙里。   漩涡玲也强硬地合上了他的下巴。   “不要吵,附近还有几个木叶的忍者,”她的指尖冰凉,摩挲着长门的眼眶,一圈又一圈,“我不想在这只眼睛面前杀人。”   长门恐惧地看着她,记忆还停留在那几个头戴护额的忍者闯进家门的那一刻,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他把他塞进了衣橱。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从玲也的话,捡起地上散落的,写满无数符文的卷轴,从倒塌的后门走出,被外面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就像被镰刀收割过后的稻田,一整片街区房屋齐齐露出根部,人的尸体就像麦穗一样,散落的到处都是。   “战争来了。”漩涡玲也低声说。   长门不安地看向她,“妈妈说那只是忍者的战争。”   漩涡玲也盯着他,时间久到长门确信自己在里面看到了怜悯,她才开口:“长门,他们已经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门的大脑才开始处理这条信息。   什么叫,他们,已经死了?   迟来的回忆如潮水席卷而来。   父母的惨叫,刀刃切开肉脂的声音,那几个忍者冷眼望过来的眼神……然后,然后他的眼睛就烧了起来。   他没有哭,咸湿的雨水顺着眼睫滴落。   雨之国,这个因阴雨连绵不断而命名的国家,在大国之间夹缝生存,每天上演着不属于它的战争,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雨滴穿过那些空洞,鸣奏出悲切的乐声。   “爸爸妈妈……”他想起刚刚在屋子里看到的尸体,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让他下意识把手里的青蛙玩具丢开了。   漩涡玲也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关系,你已经替他们报仇了。”   “可是爸爸妈妈不会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漩涡玲也不知何时凑近的,放大的瞳孔没有焦距,仿佛一面银亮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脸庞。   漩涡玲也语气很淡,却像一把紧绷的弦,死死拉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长门,我说过,不要思考。”   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面部神经抽搐着,口涎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滑落,他的脸被漩涡玲也死死摁住:“不要想痛苦的事情,不要想着干脆一了百了,你可以去恨别人,去爱别人,但不要审视自己!”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迫切地催促他向外寻求空气。   漩涡玲也开始尖叫:“你有这双眼睛!”   “你已经有了这双眼睛,不许死!不许想着去死!”   *   “不许死!我不许你去死!啊啊啊!”   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   宇智波族地赶来的医忍僵在门外,隔着低矮的障子门,剪影朦朦胧胧映在纸上。   族长的夫人,千手一族的公主,正在宇智波族内二把手的病房里大肆破坏,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耳膜皆要被那刺耳的尖叫震破,持续了一会时间,才传来二把手虚弱的声音。   “衣间……”   花瓶被摔碎的声音。   “为什么要去死,我说了,你能活下来的!活下来陪我!你必须活下来陪我!什么写轮眼,什么斑,什么宇智波千手,我都不在乎!”   障子门被猛的拉开,传说中的族长夫人身着素衣,齐腰的长发柔顺地落下来,脸上糊满了鲜血和眼泪,她的神情冰冷如雪,一把夺过医忍手中的水盆,摔在地上。   “衣间!”   在战场上被该死的对头千手扉间重击,久病未愈的宇智波二当家焦急地追了出来。   宇智波泉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短短几步路便已经满头大汗,虚弱不堪……但总归比起前几天情况要好不少,居然还能下地走路。   有眼尖的医忍注意到千手衣间的红发从发尾开始有一截如同落雪一般,苍白无比。   传说当漩涡一族透支查克拉生命枯竭时头发会变成白色。但千手衣间看起来精力十足,甚至能把重病的二当家气得从床上爬起来。   她扭过头,长发如蛇一般贴着地板爬行,缠住宇智波泉奈的身体,把他放回床铺之上。   “我要杀了斑。”她的语气是与温柔举动不符的冰冷刺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放不下他,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我就去杀掉他,你总能愿意活着吧?”   医忍低垂着脑袋,不敢去听这种僭越之话。   宇智波泉奈苦笑道:“如果你这样做,我恐怕真的会痛苦死掉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那你要我杀掉谁?千手柱间还是千手扉间?”千手衣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种很少见,极为暴躁阴郁的神情浮现出来,宇智波泉奈咳嗽了几声,吩咐其他人先留下。   等到四周人散尽,他才伸出手,衣袖自苍白的手臂滑落,“过来一点好吗?衣间,让我抱抱你。”   千手衣间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她在他面前,总是无限趋于温顺和美丽的。   有时候宇智波泉奈也很恍惚,自己真的得到了她的青睐吗?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不切实际,他还记得初次见面千手衣间如同发怒的野兽一般要撕碎他的场景。   转眼间,她为了他,甚至要杀掉斑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   千手衣间已然在他的怀抱里。   他轻轻摸着她头发,把脸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呼吸着,一股强烈血腥味,这味道对于一个病人和忍者来说再熟悉不已,他垂下眼眸,渴望把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衣间,你爱我吗?”   “爱。”   没有丝毫犹豫,千手衣间肯定道。   是啊,很多年前,她为了到他身边,宁愿和千手扉间决裂,那时候他被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紧张过后又是狂喜。   就像美梦成真。   他梦里的人降临到了现实。   可能正是因为太幸福,连神明都无法允许这种幸福一直存在。所以注定要在他和斑哥之间夺走一个。   “衣间,你爱斑哥吗?”   “不爱。”   她的爱恨向来分明,泉奈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从前他很为这种偏爱得意,但是现在他又下意识难过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衣间。   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手臂如弯曲的藤蔓,环绕过她的胸膛,腰肢,确认她此刻就在这里也是一种痛苦的幸福。   他的宝物,他的衣间,她的存在便大于他渴求的万物之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衣间……在失去他以后一定很痛苦。   但是……   “你要活着。”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气音,有鲜血从腹部的衣料开始扩散,他的意识开始恍惚,就像沉在水里的人,没有实感。   他试图抓住衣间,她也很顺从地被他抓住,但是他只能感到悲哀。   他快要死了。   这种预感在战役前便隐隐约约显现,只是他不愿意细想。族内的孩子们开三勾玉的太少了,他不得不上战场帮助斑哥。   临走前他看见衣间坐在城墙上吹笛子,她才刚学不久。但已经吹的有模有样,笛声凄凉婉转,在空气中久经不散。   看见他,她跳下来往他怀里钻。   泉奈无奈地张开手,任她像鼹鼠一样在他胸前嗅来嗅去。   “带上我吧。”她突然说。   泉奈心中一凛,强颜欢笑替她整理好额前的碎发。   “怎么突然想上战场了?”   “我突然很害怕,”衣间歪着头看他,她不喜欢把表情挂在脸上,泉奈知道她说的每句都是真话,“斑打不过柱间,他可能会死。”   泉奈立即明白她下一句想说什么了,他们心灵相通——她认为他打不过扉间。   被其他人这么质疑他可能会愤怒,但是衣间这么想,他只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要替我打吗?”   她摇了摇头:“我也打不过他。”   她焦虑地啃自己的指甲:“他发明的那个术……太克制我了,但是我不想你死。”   她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寻求温暖:“你不要死。”   罕见她这么焦虑的时候,泉奈安慰她:“我不会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骗子。   她僵硬地取下那具尸体的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把它们吞下的强烈欲望。   骗子。   她替斑安上了那对眼睛。   骗子。   她看见斑张开眼,新的万花筒图形在红色瞳膜上流转。   骗子。   她亲眼见证那具尸体被安放在黑暗冰冷的棺椁里,埋入泥土。   骗子。   斑在身后拖住她拼命往前扑的身体。   骗子骗子骗子。   全都是骗子。 第30章   九尾之乱那一夜,千手衣间痛痛快快打了一架。   对手是结束了忍界第三次战争的黄色闪光。   千手衣间觉得他应该叫黄色菠萝,因为他长得像个菠萝,头发尖比斑还多,看起来很和善,但打起来很凶。   而且他会千手扉间的飞雷神。   千手衣间不得不认真起来。   宇智波带土计划着放出九尾,摧毁木叶,顺带提取一只尾兽。最大的阻碍就是他的恩师波风水门。   千手衣间本来不打算出手,她抢夺小孩无果,还被宇智波鼬三言两语弄哭了鼻子,平复心情以后观察战局,发现带土被他的老师揍的很惨。   即使牵挂妻子和儿子,同时又要管控村子的安危,身负莫大压力的波风水门在短时间内展露了极高的战斗意识,带土在他手下不仅没有讨得好处,反而被打断一臂。   衣间欣赏完了带土的狼狈,才施施然出场。   她手里捏着特制的飞雷神苦无,对比扉间曾经在她身上刻过的术式,这个飞雷神印记更加完善,趋近完美。   “!”带土看见她,藏在面具后的脸都皱起来,“我不是说不需要你出来吗?”   衣间作为战斗力很完美,但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对计划而言是极不稳定的存在。   斑之前就只给她发布一点简单的暗杀任务,太复杂的她执行不来。   带土宁愿衣间做个旁观者,九尾已经被放了出来,拿到是迟早的事,他们不必死战到底。   但千手衣间决心和这个黄色菠萝一战,她对着月光仔细观摩那枚特制的飞雷神苦无,水门不敢轻举妄动,压低重心,观察她的样貌特征。   她戴着一张夜叉面具,有一头和妻子一样,明亮鲜艳的长发。   前面对战一个疑似宇智波斑的神秘忍者,后面又要和一个疑似漩涡一族的女忍者对峙,九尾还在村子里大行破坏,波风水门必须速战速决。   千手衣间盯着他的外套——那件改良过更贴合他身形的火影袍看:“你们每个火影都要穿这种东西吗?”   波风水门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和他闲聊起这个。   宇智波带土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了脸。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丑,”千手衣间认为自己活了百余年之久。除了在做忍者方面,对审美也很有心得,“你里面穿着的是毛衣和马甲吗?为什么要在外面再套个外套,今天明明一点也不冷,还很热。”   “呃……”波风水门下意识扯了扯领口,不太确定,“还好吧,我不怎么热。”   千手衣间继续追问:“你的儿子是叫鸣人吗?我知道这个名字,坚毅忍传的主角就叫这个名字。”   不能再耽误了。   波风水门没耐心听完她的话,就朝村子的方向冲去。   三代火影和村子里所有的上忍已经把九尾推出了木叶的居民区,他得立刻赶过去。   “多点耐心。”千手衣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刮来一阵阴冷的风,水门反应极快,右手立刻搓出螺旋丸撞去。   衣间不闪不躲,积蓄了大量查克拉的能量球撞在她腹部,接触的部分亮光泯灭,就像被黑洞吞没了一样,波风水门心中警铃大作,飞雷神发动,顷刻消失在原地。   衣间扬起的拳头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爆鸣声,打在了周边的树干上,爆裂的碎屑炸开。   “忍术对我没用。”她甩掉手上的木屑,对着波风水门消失的方向说,“拿飞雷神和我打。”   带土在一边提醒她:“我们可以走了。”   “要走你先走,”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如水母的触须,追踪波风水门的查克拉,“我要看看这个术到底多厉害。”   飞雷神是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成名绝技,带土大概能猜到她的执念,扯了扯她的衣角,没扯动。   他只能重蹈前辈们失败的经历——和衣间谈条件,“我们先离开,下次我帮你拿飞雷神的术式。”   “不要,”衣间的逻辑融洽自通,“现在的饭为什么要以后吃?”   “我们留在这已经没有意义——”   “我觉得很有意义。”衣间挥开他的手,“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有意义,你摧毁了折磨你的木叶,我也要毁掉一些折磨我的东西。”   这时候如果把她吸到神威空间里她可能会气疯。   带土默不作声思考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案,那就是让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分钟。”   衣间点头:“可以。”   没有带土碍手碍脚,她的查克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红色的长发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张,飞雷神的落点其实很好判断,只要她熟悉了那个术式的查克拉性质。   啊,找到了。   千手衣间不是个狂热武斗派,但是今晚让她久违地感到热血沸腾。   可能是因为木叶居民的惨叫让她百年来心里的痛苦稍微抹平了一些,她的头脑异常地清醒,浑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火影岩上四张脸沉默地注视着她。   和飞雷神作战的话,纯靠近身肉搏可能会被拉扯,外面九尾还在作乱,波风水门一定会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千手衣间尽量让查克拉包裹到木叶百里之外,摸清出飞雷神的分布点以后她可以选择破坏或者像打地鼠一样抓住波风水门。   但是时间紧迫,波风水门立刻做出判断。   开启仙人模式!   既然忍术无法对千手衣间造成伤害,那就转用仙人模式的自然能量。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水门不想用这一招,仙人模式需要大量查克拉维持,飞雷神也是极耗蓝条的手段。如果他开启了仙人模式,必须在短时间杀掉千手衣间,不然接下来将没有精力应对九尾。   千手衣间观察了他一会,惊讶地发现:“他眼睛居然还会变!”   没等她感叹完,下一发螺旋丸如约而至。   “衣间!”带土在外围叫她,“别硬抗这一发,这不是单纯查克拉凝聚的螺旋丸!”   “衣间?”波风水门听到这个名字,看向眼前的女人。   斑的妻子?   千手衣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她像是没听到带土的话,依旧以肉身撞去,这次螺旋丸没有被她吸收掉。反而在她身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立刻绞毁了她体内的脏器和骨头,余波震碎了她脸上的夜叉面具。   趁着擦亮的火光,水门看清了她的脸,和玖辛奈长得有些相似,但更加冷漠,不近人情。   “衣间!”带土已经顾不得什么计划了,他瞄准衣间的身体,打算使用神威强硬将她带走。   “面具……”衣间只是有些难过地去看那些碎掉的夜叉图案。   在神威瞄准她前一刻,波风水门使用飞雷神将她劫走了。   她或许是一个调查真相的关键线索。   波风水门在百忙之间思路清晰,通过她,他们或许能调查出那个神秘忍者到底是谁,今晚放出九尾的目的何在。   只是……正面中了他一发仙人模式下的螺旋丸,她还能存活吗?   衣间的答案是能,非常能。   她断掉的骨头和破坏的脏器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原状,波风水门的接触给了她很好的攻击机会,她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关节反折,如蛇一般柔若无骨,反身绞住他的身体。   “咦,居然吸不动?”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明明能感知到你的查克拉,但是吸取不了,为什么?”   水门抓住她发问的空隙,口衔苦无转头刺去。   衣间被割破了喉咙,有些生气:“你打碎了我的面具,迟早得赔我!”   她松开水门。   一分钟的时间到了。   整座森林被他们打塌一半。   千手衣间对于面具的损失耿耿于怀。但是带土已经来找她了,她还挺想耍赖再打一分钟,可是带土看起来情绪不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阴沉的视线。   “好吧,我下次再来找你索赔。”她遗憾地被带土吸入神威。   回去的路上,千手衣间和带土大吵一架。   “那时候你怎么可以直接撞上他的螺旋丸!我已经提醒你了!”   “那是我的战术!”   “到底是谁教的你这种战术!要是仙人模式下造成的攻击你无法愈合怎么办!”   “那我会自杀!不会泄露你们的计划!”   “……”带土停下步伐。   三勾玉在红色瞳膜上旋转。   他语气平静:“衣间,永远,永远不要说这种话。”   “你管不到我!”千手衣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自己遵守了一分钟的作战时间,他为什么要管自己怎么打的?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管你?”带土语气嘲讽,“斑?或者你的哥哥?”   “你想死吗?”衣间攥紧拳头。   她一拳打过去,带土也不闪躲,甚至连虚化都没有开。   拳头结实地打到肉上,衣间更生气了,“你居然小瞧我!”   带土的骨头被她打断三根,还被波风水门弄断了一只手,此时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发火:“我很厉害!我能杀掉很多人,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没用!”   “我现在就去杀了黄色菠萝!” 第31章   千手衣间身上有个尚未成型的飞雷神术式。   藏在左胸以下,靠近肋骨的地方。   她可以凭借这个不完善的术式结合刚刚波风水门所用的飞雷神苦无,对他的位置进行反向追踪。   她躲过带土的追踪,杀气腾腾地跑过去,没想到根本无需她动手,波风水门已经要死了。   和他的妻子一起,被九尾最后绝望的报复捅穿心脏。他们的背影交叠在一起,连死亡都要奢侈地共享,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九尾的指尖滴落,顺着水流的尽头,千手衣间看到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噢,有点丑。   刚出生的小孩都是丑的,没有牙齿,眼睛睁不开,只会皱巴巴地哭。   婴儿的头上顶着几根稀疏的黄毛,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孩子。   千手衣间也可以通过感知能力探知到他的血统来源于谁,让她没有第一时间现身的是漩涡玖辛奈的眼神。   被捅穿心脏的感受可不好受,衣间经历过,知道那有多痛苦,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脸上除了血和泪以外居然没有展现出半点憎恨的神情。   她的表情……很柔软。   就像在注视着什么心爱的宝物,小心翼翼值得呵护的珍宝,她的面前只有那个丑兮兮还聒噪的不行的小孩,千手衣间盯着他瞧了很久,也没有瞧出他有什么稀奇的。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牙,脆弱,只会张着嘴嚎哭,可见他以后不是做忍者的料,忍者都是一群擅长忍耐的人。   漩涡玖辛奈只是注视着他,静静地看着他,这举动就让衣间感受到十二分的不舒服。   让她更恼怒的是那个刚刚打烂她的身体的黄色菠萝,他也在注视着那个孩子,如出一辙的眼神。   千手衣间的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就算他会摸她的头,夸赞她做的不错,给她梳头穿衣。但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和起伏。   千手衣间没有母亲,她对母亲的全部幻想源自于凛,这个热情大方的女人很照顾她。但她总是让衣间觉得差一点,有什么地方差一点。   差的这一点在漩涡玖辛奈身上找到了。   比棉花还要柔软,比太阳还要温暖,超越痛苦与憎恨的。   爱。   ……   这发现让千手衣间有些恐惧,她一直以为父亲虽然恨她,但起码也是爱她的,她也懂怎么去爱别人。但这爱在漩涡玖辛奈无言的一个眼神前相形见绌。   如此伟大无私的东西,从来没在她身上体现过。   她不敢上前,只能僵硬地待在石柱的阴影下,窥探着这个女人。   她和她一样留着红色的长发,眉眼间有些叫人辨认不清的地方,千手衣间把自己替换到她的处境下,想象自己的反应。   她肯定会痛的大叫不止,如果身后的是斑,她可能会辱骂他是个废物,没有用的东西。总之绝不可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是漩涡玖辛奈做到了。   她流露出的勇气让千手衣间望而生畏。   千手衣间呆呆地看着她,她的世界只剩下这个只见过短短一面的女人,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心中就突兀产生了靠近她的冲动。   如果被她拥抱,被她夸赞,被她亲吻,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   千手衣间想,等她死后,再秽土转生就好了,就像对琳一样,给她填入凛的记忆和情感,那她就会成为她的下一个「凛」,她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她沉浸在无边的幻想里,直到婴儿的哭泣声将她惊醒。   波风水门用尸鬼封尽重新封印了九尾,漩涡玖辛奈因为被取出九尾而死亡,他们的尸体交叠在一起,以守护的姿态包围着眼前的孩子。   千手衣间慢慢地走过去,抱起那个孩子,同时也进入了水门夫妇的守护范围内,但这并不能让她满足。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戳了戳漩涡玖辛奈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慢慢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很温暖。   她只能在他们死后才能感受这温暖。   衣间想了想,并没有带走漩涡玖辛奈的尸体。   秽土转生虽然能让人的灵魂回归现世,但捏造出来的身体没有体温,她转而用了另一种方式,紧紧攥住漩涡玖辛奈的手,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查克拉输送给她。   这举动无异于往一个破洞的气球里吹气,千手衣间的固执此刻能带给她的只有失望。她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紧握着的手指逐渐变凉,红色发尾逐渐有了褪色的痕迹,怀里的孩子还在不停哭泣,抬起头,火影岩上那张脸沉默地注视着她。   千手衣间也回以注视。   “你在嘲笑我吗?”她看着那张脸问,“又或者在生气吗?”   “你说我做错了,可是为什么,只有错的事才能让我感到幸福?”   “我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   “千手比我重要,木叶比我重要。宇智波比我重要,兄长比我重要。”她的颈细长白皙,在此刻如折断的花枝,悄悄地垂下,“为什么你们总是有这么多借口,这么多东西可以放在我前面。”   明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千手扉间为她刻下术式是个夜晚。   没有开灯,他们挤在一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肢体纠缠,呼吸交织,一墙之隔是千手族长的书房。故而他们说话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低头耳语。   千手衣间有点紧张:“只要纹下这个术式,无论在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吗?”   “嗯。”千手扉间很肯定。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分出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椎慢慢抚摸下去,直到她在他怀里不再颤抖。   他问:“你想纹在哪里?”   “我不知道。”千手衣间茫然地看向他,“纹在一个不容易掉的地方就行。”   纹身纹在哪都不会掉的。   千手扉间没有说话,沉吟了一会,隔着浅薄的衣料,温热的指腹顺着肚脐滑指左胸下的肋骨处。   “纹在这吧,离心脏很近,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听一听你的心跳。”   “心跳有什么好听的?”衣间歪头看他,“我的心脏又不会弹三味线。”   千手扉间笑了下,难得和她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呢。”   说不定什么?   她的心脏肯定不会弹三味线啊!   她有点不满地瞪过去,黑暗里可见度大幅度降低。因此其它感官变得格外灵敏,千手扉间的怀抱里很温暖。但这温暖很虚浮,很空洞,她总是怀疑下一秒就会消逝。   所以她紧紧地,紧紧地把他攥在手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任性地要求着:“扉间,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   他答应了她。   *   “把泉奈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啊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剥夺走她幸福的人,一次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夺走她的宝物?   她的指甲紧紧嵌进他的皮肤,鲜红的血珠成串落下,他让她尽情地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痛苦。   撕咬,尖叫,捶打。   直到她再没有力气哭泣质问,缓缓跪坐在地,那些泪珠也跟着滴落,他才哑声开口:“衣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千手,离开战争,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们再也不做忍者,去汤之国找一个可以泡温泉的地方住下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好不好?   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就抱养一个小孩。如果你不想要小孩,我们就相依为命,我会努力比你更慢变老,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忘掉?”她抬起头,讥讽地看着他,“你做的到吗?”   她的眼眶红肿不堪,目光却刺冷的比冰锥还要扎人,“如果有一天我和木叶之间只能存活一个,你会选择我吗?”   “没有这种如果!”   “就有!就有!”她尖叫道,恨恨地盯着他,“现在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在我和千手之间你选了千手……所以我是什么?”   “千手扉间,我是什么?”她大笑起来,“我什么都不是,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对不对?你杀了泉奈,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她癫狂地笑着:“为了我专门研究出来的忍术?都是骗人的!飞雷神是假的,只有四象黑水之印是真的,千手佛间叫你发明对付我的忍术,你就照做了。所以你可以把我送去那个地方,所以你可以不帮我复活凛,因为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他茫然地辩解,“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受到父亲的认可,我知道你不会在千手停留太久,但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他紧紧地抱住她,“衣间,衣间,别这样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我真的什么都不会管了。无论你是漩涡玲也还是千手衣间,我都会爱你,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恨你。”她只是这么一字一顿道。   “我爱你。”他苦涩地说。 第32章   千手衣间不再跟带土同行。   想要毁灭世界的救世主行程安排的很满,一三四坑蒙拐骗员工,二四六收集人柱力情报,顺带搞点破坏。   千手衣间刚好和晓组织的成员闹了点矛盾,干脆不着家,驻足木叶的火影岩。   这是木叶的著名观光景点,尤其是四代火影阵亡后,不少人专程来到木叶为他悼亡,四代目火影的墓前堆满了鲜花,衣间把桔梗单独挑出来放在了玖辛奈的墓前。   和丈夫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墓前只有来自三代火影,还有几个好友的鲜花。   千手衣间哼着歌,每天在木叶晃悠。   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木叶无限扩建,衣间走走停停,发现居然里面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森林。   她在里面里面翻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中心的塔楼,超乎寻常动物体型的巨兽和巨大的树木植物,她可以躲在叶子下面睡午觉,睡醒了就去玖辛奈和水门的墓前晃一晃。   三代火影有时来给他们扫墓,怀里抱着丑兮兮的还不会说话的婴儿。   小孩子长得快,才几个月,漩涡鸣人就已经长出牙齿和头发,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哇哇大叫,伸着手脚去扯他的胡子,三代火影露出窘迫的神情,“鸣人,乖一点。”   漩涡鸣人张着嘴傻笑,口水流了他一身。   除了在这两处坟茔前游荡,千手衣间多了一个新爱好。   木叶有一块悼念死去忍者的慰灵碑,上面篆刻了那些在战争中死去没有尸首的忍者名字,千手衣间在里面找到了琳和带土的名字,再早一些,还有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的名字,经过岁月磨损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千手衣间对这块慰灵碑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自从在上面找到了认识的名字,衣间就开始日夜不眠在上面寻找还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单词。   只是慰灵碑毕竟是用于纪念死者的地方,每次她找到一半就会有人打扰。   有一个没有宇智波血脉,却拥有写轮眼的白发忍者吸引了她的注意。   忍者站姿大多呈现出挺拔肃杀的气势。但是站在慰灵碑前的男人脊背微陀,姿态散漫,和其他来悼念的人不同,他总是会站在石碑前沉默一会,然后自行离开。   全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来的次数不频繁,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再度出现的时候定会带着一身霜露和疲倦的气味。   千手衣间很熟悉这种气味,通常是在经历过长途跋涉和战斗后会有的状态。   千手衣间不喜欢他出现,因为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和心率也被压的很低。千手衣间不可能时时费心去感知周围,好几次她差点和他撞上,白发忍者警惕地打量四周,发现没有异常后才半信半疑地收起苦无。   千手衣间挂在树上冲他做鬼脸。   充实(瞎晃)的日子没过多久,木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千手衣间在波风水门的墓前挑鲜花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   晓的成员之一,木叶的s级叛忍大蛇丸出现在四代目的墓前,整个木叶竟然无知无觉,千手衣间有些好奇这种毫无警惕心的忍村是怎么留存发展到现在的。   大蛇丸披着晓袍,没有穿戴遮挡面目的斗笠,看来他对自己潜伏的技术很自信,甚至不愿意用个最简单的变身术去糊弄一下木叶居民。   “你怎么在这?”大蛇丸表现得比她还惊讶。   他一个叛忍居然反问她为什么在这。   千手衣间说:“我又不是木叶的叛忍,为什么不能在这?”   大蛇丸冷笑了下:“是吗?”   他从嘴里吐出一个木叶护额,“你上次落在我实验室的。”   这种护额衣间有三个,分别是千手的,宇智波的,还有木叶的。   大蛇丸手里的护额是当初千手扉间帮她申请的,她从来没有戴过,当做玩具一样丢在角落里。   她离开木叶的时候顺便把它带走了,到处当信用卡刷。   后来斑在自己的护额上划了一道痕迹,表明叛出,她也有学有样划了一道。于是现在躺在大蛇丸手里的木叶护额准确来说是叛忍该戴的。   衣间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好恶心,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放在胃袋里,都是口水,一点也不卫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于有轮到她教育别人要讲卫生的时刻了。   大蛇丸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这只是一个基本的储存忍术,不是真的吃进肚子里,白痴。”   “……”如果是带土用这种眼神看她,骂她白痴她早就发火了。但大蛇丸身上有一种她畏惧的学识分子气息,让她梦回曾经被老师压着读书的噩梦时刻。她在他面前总显得底气不足,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来木叶干嘛?”   “收集点珍贵的实验样本。”大蛇丸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不在晓里面好好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晓待着没意思」衣间开始扣自己的衣角。   大蛇丸一眼看穿:“又和谁吵架了?”   “你就不能不问吗?”她烦躁地用鞋跟摩擦着地面,“你不也和他们处不来吗?”   “相处不好和不想相处是两种概念,你该好好学习国语了。”大蛇丸见她一脸不想听的表情,便也不再开口,转而专心办自己手下的事。   衣间好奇地凑过去:“你和黄色菠萝有仇吗?要挖他的坟?”   “这是实验材料。”大蛇丸熟练地掘开泥土,用卷轴将棺椁带走,将另一副棺材放进去,然后填平泥土。   衣间对黄色菠萝的尸体没有占有欲。但是玖辛奈的尸体对她很重要,她警惕地询问:“你不会要把玖辛奈的尸体也带走吧!我不允许!”   “玖辛奈?谁?”大蛇丸挑眉,看了她一眼:“你交了新朋友?”   他对玖辛奈的尸体没有企图让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感到不满。   “漩涡玖辛奈呀!”   “不认识。”大蛇丸越过她向前走。   “你怎么可以不认识玖辛奈!”衣间跟在他身后到处乱窜,“她是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大蛇丸按住她凑过来的脑袋,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去找点事情做吗?整天跟在其他几个人屁股后面乱跑,现在沦落到找木叶的人交朋友。”   “找什么事情做?和你一样到处刨别人的祖坟吗?”衣间对刨坟这件事没有意见,但大蛇丸刨出的很多尸体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白骨化了还好,遇到腐烂到一半的,一打开棺盖,臭气熏天。   只有大蛇丸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处理尸体。   听说蛇的嗅觉器官长在舌信上,所以只要大蛇丸闭着嘴,他就闻不到其他味道。   衣间被自己的猜想折服了,她好像隐约掌握了大蛇丸为什么总是舔来舔去的秘密。原来他在嗅闻气味。   大蛇丸停下脚步,双手抱胸,金色的竖瞳盯着她,这眼神让衣间莫名感到心虚,放下扒拉他衣服的手,慢慢低下头。   “你该去找些有意义的事情做。”他盯着千手衣间头顶上的发旋看了一会,“搞破坏,做好事,随便你,但别这么无所事事,看来你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衣间指了指自己,“这不取决于你们的想法吗?”   “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大蛇丸耸肩,“算了,当我没说。”   衣间很不喜欢这种好像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不与她计较的语气,连忙追了上去:“等等,我才没有!”   大蛇丸侧过头,黑色长发间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你还是继续经营你的木叶朋友游戏吧,晓的小女王殿下。”   他丢下一条毒蛇,刹停了衣间的脚步,盯着大蛇丸离去的身影,气的牙痒痒。   不过大蛇丸的话让她停滞的思维转动起来。   带土在为日后提取尾兽做准备,晓组织成员接取不同的任务四处奔波。   本来她是和蝎一组,但是上次他们吵着吵着打了起来,不小心拧断了雇主的脑袋,衣间拼了很久也没把人救活,尾款毫无下落,还要面对来自雇主背后家族的压力。   这个任务结束后蝎宁死也不肯和她一组。   衣间也来了火气,决定不跟这个天天神神叨叨躲在傀儡里连等她吃饭都没耐心的小气鬼一般见识,回去找了带土希望能把他裁掉。   结果带土带她去了木叶。   她又在木叶找了不少乐子。   这些年她对木叶一直保持着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   她恨这个两次三番让她失去一切的地方,目光却不自觉被它的繁荣安宁吸引。   砂隐村处在沙漠,水源珍稀气候恶劣,雾隐村常年阴雨绵绵,她不喜欢这种气候,岩隐村有个战国遗物,说不定认识她,她不能去,云隐村更不用提,她没把那炸了就算不错了。   兜兜转转,五大国里只有木叶才能传递出这种温暖敦实的感觉。因为底蕴深厚,所以风里也有一种慵懒的,叫人安心的氛围。   千手衣间思考了三天,立下了自己的目标。   她要成为一个像漩涡玖辛奈一样完美的母亲! 第33章   现在摆在千手衣间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去找人生个小孩。   二:直接抢现成的孩子。   前者比后者风险高出几倍,而且还要看几率,折腾个一年半载。   千手衣间很快就做出决定,开始物色从哪抢小孩。   首先排除漩涡鸣人,他不是衣间理想中的孩子。精力充沛,性格好动,最重要的是,千手衣间对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他拥有千手衣间梦寐以求的理想父母,但又在出生的那一日失去了他们。   现在他还不记事,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阶段。但他迟早有一天会长大,会意识到自己被剥夺了怎样的幸福。   衣间看着他,觉得他们相似又不尽相同。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抢一次宇智波佐助。   他从出生起,就因和某人肖似的眉眼被千手衣间盯上了。   第一次因为斑的死亡,衣间伤心地把这回事忘记了。   第二次她再想抢,又被他的哥哥截停了。   千手衣间贼心不死,暗地里观察着宇智波佐助一家的动向,弄清了他们的家庭结构。   宇智波富岳是一家之主,现任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妻子美琴是退役忍者,专心投入做家庭主妇。但现在木叶战后急需恢复,她不得不抛下年纪尚小的孩子投入忍者任务。   至于宇智波鼬,他完全不被千手衣间放在眼里。   第一次失败只是因为他的话勾起了衣间的伤心往事,她碍于面子不得不先撤退,如果被晓的其他人知道她被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头弄哭了鼻子肯定会被狠狠嘲笑。   第二次千手衣间心肠坚硬如铁,立志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踏进了宇智波富岳一家的宅子。   推开门,几枚苦无咻咻向她的方向射来。   千手衣间不把这儿戏一样的攻击放在眼里,衣袖一挥,几枚苦无便收拢在她掌心。   “怎么又是你?”她皱着眉头,不太高兴。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宇智波鼬手持短剑,以一种警惕的姿态面对她,“你到底对我的弟弟有什么企图?”   他准备的很齐全,仿佛早有预料她会找上门,千手衣间一眼扫过去,堂厅里遍布了好几个简易的机关。   千手衣间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宇智波鼬不语,攥紧了手上的短刀。   以他这个年纪,这种表现很出色了。   千手衣间还以为他会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父母。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对父母的依赖性很强,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衣间连每天掉了几根头发都要和父亲说。   但是实力差距太大,千手衣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捆了起来,凭借着感知能力找到了被藏在衣橱的宇智波佐助。   看见她抱走自己的弟弟,被头发捆住全身的宇智波鼬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整个人不停扭动着,千手衣间得意地把怀里的孩子冲他的方向展示,“光凭嘴巴可是没有用的,得打得过我才行。”   她没养过孩子,对待婴儿的抱法粗暴简单,提着后领到处晃。   熟睡中的佐助很快被颠醒,看了眼被捆成毛毛虫的哥哥,又看了眼提溜自己的陌生人,张开嘴,哇哇大哭。   千手衣间对孩子的幻想来源于书本。   他们的形象通常被描绘为一个被抱在温柔美丽的女性怀里的摆件,安静地闭着眼沉睡。与其说衣间想要一个孩子,不如说她更像成为像绘本上那些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宇智波佐助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扭动着,扯开嗓门哇哇大哭,皱起的脸很丑陋,衣间都能看见他张开的嘴巴里的扁桃体,吓得差点把他丢出去。   宇智波鼬发出更激烈的呜呜呜声。   “怎么会这样!”千手衣间第一次意识到读书害人不浅,她把宇智波鼬松开,焦急道:“他怎么一直在哭!”   宇智波鼬顾不上被捆的发麻的手脚,连忙冲上去抢回弟弟,摸了摸他的纸尿裤。   “他拉了。”   千手衣间的三观遭到重塑。   什么叫,他拉了?   在她抱着他的时候,他在她的怀里拉屎吗?   千手衣间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宇智波鼬已经熟练地解开纸尿裤,用湿纸巾把弟弟擦干净,从客厅下的抽屉里取出新的纸尿裤给他换上。   千手衣间就在一边呆愣愣地看着。   宇智波鼬给弟弟换好纸尿裤,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佐助很快就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他怎么又睡了?”衣间不解道,“不是刚睡醒吗?”   “小孩子觉多。”宇智波鼬压低声音,蹑手蹑脚推开房间的门,小心翼翼把弟弟放回摇篮里。   千手衣间想抢孩子的心动摇了。   她下意识想啃指甲,又想起刚刚就是这只手抱过佐助,嫌弃地放下,询问宇智波鼬卫生间在哪。   宇智波鼬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领着她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千手衣间洗完手还是觉得不舒服,“你出去,我要洗个澡。”   “不行!”宇智波鼬制止她,“这里没有你换洗的衣服,而且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有衣服,而且你父母也打不过我。”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等妈妈回来,看到家里有个陌生女人在洗澡,他的父母感情就要出现危机了!   宇智波鼬坚决地把她拉出来,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衣间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点简单的点心,宇智波鼬板着脸坐在她的对面,有点像刑讯问话:“你到底是谁?”   “我?”千手衣间想了想,抛出曾用名,“漩涡玲也。”   “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要劫走佐助?”   “我想抚养他。”   “……”宇智波鼬皱着眉头,“说真话。”   “这就是真话,”千手衣间毫无顾忌地嚼着饼干,“但是……所有孩子都这样吗?”   “你指?”   “就是会随时随地排泄啊!”   宇智波鼬反驳道:“那是佐助还小,小孩子都控制不住的,等他长大就好了。”   衣间伸出一根手指戳他额头,“你也是小孩子,你也控制不住屎尿吗?”   宇智波鼬涨红了脸,“这,这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千手衣间探究欲旺盛,好奇地追问。   “你没有读过书吗?佐助这个年龄的孩子神经还没有发育完全,无法控制排便的!”   衣间若有所思。   她的确没读过书,大蛇丸曾经试图往她脑袋里填充一点知识。   但是很遗憾,他失败了。   养孩子这事不如衣间想的那么简单。她一直以为养孩子和养狗没什么区别,给些吃的喝的就够了。   然而事实是她连狗都没养过,养的盆栽死伤不计其数。   衣间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小孩子无法控制屎尿,所以要给他穿可以换的裤子。】   宇智波鼬瞟了一眼她的本子,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文。   “你在干什么?”   “我在记录。”千手衣间严肃道,“为了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   “……”她举止言行奇奇怪怪的,鼬没有在族地里见过这号人。当然,也没听说整个木叶有这样一个人物。   但她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就是很笨拙,不通俗世礼仪。   房间里佐助还睡着,鼬得时时照看,不便再和她说话,下了逐客令:“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如果你再试图抢走佐助,我拼上性命也会赶走你的。”   “你的性命很有用吗?”衣间反问他,“如果真想守护他,你就把你们伟大的一代目二代目火影挖出来复活把!”   “等到我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后,一定会来带走他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原地消失了。   桌子上还残留着没吃完的饼干碎屑和喝到一半的热茶。   看来她的确没有什么警戒心,别人给的食物直接吞吃入腹了。   宇智波鼬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机关零件,一边在心里叹气。   下次干脆给这个神秘怪人下点毒算了。   *   另一边,衣间大摇大摆出现在木叶的街道上。   她发现木叶的忍者警戒性很差,也有可能是九尾祸乱以后为了不向他国示弱,大批精英忍者都被派遣出去执行任务。   三代目火影重新上位,衣间对他有点印象,千手扉间很看好他,不止一次用各种词汇夸赞自己的弟子。   这导致她非常讨厌他。   在得知他成为火影以后,心里无可避免地生出连这样的人也能当上火影的话,不如自己就干脆在他面前摧毁掉木叶的报复心。   可惜这项计划被斑叫停了。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明确,他们不知道千手扉间有没有将四象黑水之印传授给被称为忍术百科全书的弟子。   四象黑水之印是千手扉间研发的,专门用于对付她的忍术。   千手衣间因此恨了他很多年。   不过她的恨还没有付诸行动,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迷茫地在街上转溜了几圈,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书店。   一进门,她就扎往儿童绘本专区。 第34章   千手衣间对读书的热爱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早以前,她就对千手扉间用于研发禁术的卷轴上面的那些奇怪符号感兴趣。但是耐不住那些枯燥乏味的课程氛围,加上学之即忘的脑袋,彻底告别了脱离文盲的队列。   不过儿童绘本彻底解决了她的烦恼。   里面的内容大半都是插图,配有的文字也是十分简单的小孩子都能看懂的小短句。   千手衣间几乎看过市面上所有畅销或冷门的插画本,漫长的寿命让她有充足的时间阅读令她感兴趣的书籍,但是斑似乎不太喜欢她这项爱好。   他说那些都是「毒书籍」,把衣间的脑袋荼毒坏了。   尽管如此,衣间还是让他掏钱买了一整套书卷作为收藏品,里面夹杂着不少没有流传下去的孤品,按市面价值算,千手衣间光靠卖书也能成为一个富婆。   自从斑死后,衣间愈发沉迷读书。   她曾经看好的《亲热天堂》作者现在已经成了热门作家,衣间还顺便把他之前写的书也补了一遍。所以她才知道漩涡鸣人的名字来源于《坚毅忍传》。   作为市面上大火的畅销书作家,推出长篇连载恋爱圣书《亲热天堂》,木叶的书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财富密码,千手衣间挑完眼生的绘本便直奔r18分区,满意地看到了《亲热天堂》新作。   这本书太火爆了,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现在书架上只孤零零剩下一本,衣间伸手去拿,却被人抢夺了先。   “啊,居然只有一本了。”   眼熟的银发忍者嘟囔着,“看来只能等补货后再买一本收藏了。”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和她抢东西呢!   千手衣间立即出手,劈掌夺去。   银发忍者闪身避开,衣间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能反应过来,看来他在体术方面不错,衣间立刻提快速度,抬腿踢向他的手腕。   两人在狭窄的书架间展开搏斗,幸好这里是大白天,很少有人在r18分区闲逛,他们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两人都特地收敛了力道和动作,以免碰倒其它书架。   结果自然是衣间胜出。   她精于体术和速度,曾经斑客观地评价她的体术起码可以排到忍界前三,她还不大高兴,不满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一。   她在一天之内打趴了两名忍者,前段时间还和木叶的四代目火影打了一架,僵硬的筋骨得到舒展,心情大好,冲那个不识趣的银发忍者吐了吐舌头:“最后一本是我的!”   银发忍者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另一只被斜戴的护额遮住了。   “啊……”他的眼皮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地耷拉着,“是你赢了。”   “哼哼,”衣间十分得意,甚至用上了为数不多的词汇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嗯……”银发忍者看着她,他戴着面罩,只能通过那只死鱼眼传达情绪,他站直身体,往衣间的方向倾斜。   衣间闻到一种很淡的,毛绒绒的气味。   她手腕一凉,银色的手铐圈住她的腕骨,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银发忍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没有精神的样子,“这位赢家小姐,可以告诉跟踪我的理由吗?”   千手衣间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即是大怒。   “谁跟踪你了!”碍于书店的公共规矩,她还不得不压低声音,这样显得她中气不足,她只能用各种词汇辱骂他,“变态,自恋狂,废物,蠢蛋……”   银发忍者拖着她和她手里的亲热天堂慢悠悠去柜台结了账。   千手衣间能挣脱这副手铐,但她想等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狠狠给这个男人揍一顿,叫他空口白牙污蔑她的清白!   但是事情没有如她所想的发展,银发忍者不仅没有将她提交给警署,或者暗中处理掉她。反而拖着她往热闹非凡的地方走,人群拥挤,几乎是将她往银发忍者身上挤。   不要啊!   千手衣间在内心尖叫,她记得刚刚打斗的时候他出了汗。   可能是被带土养的太好了,她也开始出现了一点不符合忍者特性的洁癖。   但她越努力离开他的身边,银发忍者就越警觉,把她拉往自己的方向。   千手衣间才发奋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带走宇智波佐助,暂时不想让自己的脸登上木叶印发通缉令的报纸上,按捺住了将周遭夷为平地的想法。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有点崩溃。   灵敏的嗅觉在此刻显得格外累赘,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点汗味。虽然不臭,但是心理作用,格外膈应。   她几乎不出汗,泉奈或者斑出汗后都会洗完澡再来抱她,带土更不用提。如果他敢用没洗干净的手碰她一下,立刻可以去净土面见太宗太祖了。   银发忍者拉着她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   “抱歉抱歉,”他的声音没有什么道歉的诚意,“你太会躲藏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嘛。”   他用唯一露出来的眼睛打量她:“美丽的小姐,你可以告诉我一直潜伏在我老师的坟前和慰灵碑处有什么意图吗?”   今天发生了太多不寻常的事。   千手衣间皱起眉头,按道理说,她的行动一向是很隐秘的,结果一个小鬼头提前预知了她的到临,又被一个陌生忍者追了上来。   银发忍者解读了她的疑惑。   他从忍具包里掏出一根发丝,颜色鲜红,让衣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的狗嗅觉很灵敏,可不要掉以轻心呐。”   千手衣间身体都在日复一日的忍术淬炼后已经不再由血肉构建,直观点说,她从头到脚都浓缩着精纯的查克拉,她的头发已经算是另类坚韧的查克拉线,所以她从来不掉发。   可能是之前给漩涡玖辛奈输送了太多查克拉和生命力,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衣间继续骂他:“变态,流氓,偷拿我的头发!”   他们被挤在人群中间,动根手指都麻烦,难怪他要带她来这。   在这里她既无法大张旗鼓地动手,也不能轻易逃脱。   “也不用这么骂我吧,我好歹也是有名字的啊。”银发忍者伸出没被铐住的手挠了下脸颊。   “我没有跟踪你!”衣间想尖叫,但这里是市中心,她的尖叫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中。   她不得不和这个散发着汗味的男性紧贴一起。因为她体温冰冷,所以更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体温热度。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她阴沉道。   “嗯……也不用这么严重吧。”他突然伸出胳膊,架在她的肩颈上把她往后扯了点,“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洒在耳颈后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滚烫,他的头发也毛绒绒地戳着衣间的脸颊,衣间在他身上再度闻到了那种被太阳烘干后的毛绒绒的味道。   用通俗易通的语言,就是一种狗味。   衣间没养过宠物,千手扉间教她通灵术她都不乐意使用。   猫狗掉落的毛发会进入她的呼吸道,害她一直打喷嚏,而蛇,蜥蜴这种没有毛发的冷血动物又不足以可爱地敲开她的心扉。   她没有陪伴宠物的概念,动物的叫声会让她觉得心烦。尽管扉间纠正她通灵兽不是那种没有灵知的野生动物,但衣间还是没有使用过这个忍术。   她叹了口气,咬破手指,开始结印。   她讨厌鸟,尤其是鸟的叫声。   一只体型中等白羽鸟出现在空中,朝银发忍者的眼睛俯冲而去。   他不得不松开钳制衣间的手,结印抵挡。   趁此空隙,衣间腕骨脱臼,从手铐里挣脱出来,在他耳边发出轻微的嘲讽声。   “呵。”   银发忍者整个人僵住了。   黑顶白羽的飞鸟展开羽翼,遮蔽了他的视野,他只能感受到千手衣间冰凉的不正常的体温钻进他的护额,摸到了那只常年被藏起来的眼睛。   “啊?”她的声音有点疑惑,不确定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带土?”   听到熟悉的名字,卡卡西瞪大了眼,顾不上眼睛可能会被抓烂的风险,猛的朝她的方向扑去。   他抓了个空。   衣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一只浅白色尾部带灰的鸟羽从空中飘落,慢悠悠地落在他的掌心。   北极燕鸥啊……   他摸了摸绿色马甲胸前的口袋,放在那里的亲热天堂也消失不见了。 第35章   衣间回到慰灵碑前就开始搜寻自己这些天掉的头发。   居然还挺多。   幸好她的查克拉可以自我共鸣,除了这几天在森林里落下的,有两根头发不在她手里,一根在不断移动,估计是在银发忍者手中那根,还有一根距离在和她缩近。   她低头看去,对方也在看着她。   啊,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提前预知到她的到来,原来是根据她的查克拉进行反向追踪。   她把手里的亲热天堂塞进袖子,跳下树枝,“把头发还给我。”   那天她在院子里情绪起伏太大,连她自己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掉的头发。   宇智波鼬盯着她看,似乎想用眼神在她脸上烧个洞出来。   很可惜写轮眼暂时没开发出来这个效用,他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不行,我得提防你带走佐助。”   “就算你掌握到我的行踪也阻止不了我,整个木叶都阻止不了我。”   她这话毫不夸张,三代火影可以交给大蛇丸处理,她专心抢孩子,宇智波富岳家族谱上的名字注定得少一个。   “我知道你很强,”宇智波鼬仰头看她,“非常强,我想知道你执着于佐助的原因。”   他的恭维让衣间心里好受了一点,本来她还很懊恼自己被那个银发忍者耍了一通的事情,但宇智波鼬仰望她的目光又让她很受用。   准确来说,她并不是执着于宇智波佐助,她执着的是宇智波佐助这张脸。   要她和斑生个孩子都未必有他那么像。   自从宇智波泉奈死后,衣间再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孤单和寂寞。   尽管斑说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生死与共。但是衣间并不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   她的想法,她的痛苦,她的不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够理解。   其他的,无法接纳她的,只会用异样目光审视她的那些人,她都不需要。   她知道自己在异性或同性眼中应当都属于具有魅力的类型,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里有男有女,只是他们对她而言无关紧要,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可以被划分到这个类别里。所以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碾碎他们。   与之相反的是她对所爱之人极端的在意。   她在泉奈生前也和他吵过无数架。   眼神的轻微漠视,语气的稍微不对劲,她能依借敏锐的直觉深耕其中的差异,斑说她有点变态,她不在意。但如果换做泉奈委婉提醒她哪里做的不太对,她会立刻大发雷霆闹的天崩地裂。   她的爱畸形,怪异,像个占有欲强的孩子会把心爱的玩具死死捏在手心。   以至于百年之后,她还在追寻那点可怜的影子。   斑说的没错。   那是假的。   但无限月读不也是假的吗?   只要能感受到快乐和幸福,真假又有那么重要吗?   不管是宇智波佐助还是漩涡鸣人,只要长了那张脸,她都愿意为之付出时间和精力。   至于原因?   “忍者需要理由吗?”她低头看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原因的话,那么根本就不会有战争,痛苦,和仇恨了。   她的头发长的有些过分,低下头的时候像一卷流动的瀑布垂下来,能把人淹没。   缠在手臂上的发丝跟着绞紧发烫,宇智波鼬善于观察,她的神情比起高傲,不如说是一种纯粹的不解。   他不擅长和人讲道理,衣间看起来也不像是容易被人说服的类型。   “好吧,”宇智波鼬一脸平静地说,“如果你一定要带走佐助,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我带走你干什么?”   这下轮到衣间震惊了。   “如果你是觊觎写轮眼的血继界限,那带上我更划算。如果你只是想要佐助,我可以留在你身边照顾他。”   不得不说,他后面那个提议让衣间有点心动。   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   带走一个不记事的孩子和带走一个木叶忍者这可不是同一个概念。她虽然不怕木叶找来算账,但要是破坏了斑的复活计划怎么办?   千手衣间在外刷的是「漩涡玲也」的信用卡,认识她的人大多要么死了,要么已经变成隐村里的活化石。所以她可以每天东晃晃西晃晃到处惹是生非。   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已经暴露了。   只要宇智波鼬和他敬爱的火影爷爷说一句,拐走他弟弟的女人有一头秀丽的红色长发,猿飞日斩都能凭这个特征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带土要把她看在身边。   千手衣间的智斗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但此刻她还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猿飞日斩在她的印象里用「千手扉间的弟子,可能会四象黑水之印」这句话就可以简单概括。如果不是有三代火影的知名度撑着,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仔细想一想,把宇智波鼬拐走也不是不可以嘛,她又不会照顾小孩,学要学到猴年马月去。如果他不听话,交给带土杀了就行。   那些麻烦复杂的事情通通交给带土烦恼就好了。   斑死前说可以把他当苦力使。   “好哇。”她的想法一刻多变,“我带你走。”   她当天就回到晓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带土。   可惜带土不在,只有蝎和小南。   蝎半蹲着摆弄傀儡的机关,给人偶的关节上油,旁边散落着几只卷轴。   衣间路过他的时候故意冷哼一声,重重撞他的肩膀。   蝎:“……”   “你是三岁小孩吗?”   衣间冲他做鬼脸:“略略略。”   他抓着傀儡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抬起头冰冷地盯着她:“要打出去打。”   “就不打就不打。”衣间继续精神挑衅。   蝎忍无可忍,食指微动,绯流琥的尾刺如闪电一般向她冲来,在半道被截住了。   “晓禁止内斗。”小南淡淡道。   蝎取下绯流琥尾刺上的纸片:“我很高兴这个时候我的同伴们突然想起来这个规矩了。”   衣间在一边阴阳怪气:“是啊是啊,不然等会某些人的玩具被打碎了哭鼻子怎么办?”   小南叹了口气。   衣间在和蝎吵架的时候智商会显著提高。   虽然她曾经以各种理由与不同的人吵过无数架。但显而易见的是很少会像和蝎一样,单纯因为吵架发展成你死我活的局面。   防止两人又打起来,小南拉住她,带她往深处走。   晓组织的成员很少聚集在一起,虽然很大原因是人员更换频繁,损耗率太高,就连小南自己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明天的某一场争斗中死去。但意外的,这种专办黑活的雇佣组织里居然还有类似公主房一样的摆设。   小南熟练地摸了摸衣间的头发,后颈,把她的厚重的外袍解下来确定上面没有她看不到的血迹后松了口气,把她推进浴缸。   衣间心里还记挂着宇智波鼬这件事,挣扎着从温热的水流里分出心神:“等等,我有事要找绝。”   “它在三天后回来。”小南自然地挑起她的发尾,发现了其中褪色的部分,语气微微停滞,“玲也,你和人打架了吗?”   衣间只关心带土在哪里,“不行,我现在就要找到绝!”   小南摁住她的肩膀:“等等!你这些天去哪了!”   衣间捂住耳朵,躲开她的手,向外跑去,“不要不要,小南你长大以后变得好讨厌,怎么总是管我!”   “玲也,先把衣服穿上!”小南在她身后追。   衣间随手扯过一件晓袍套在身上,飞速窜了出去,临走前她不忘给蝎的那些宝贝傀儡们两脚,蝎抛出一把查克拉线拦在她的面前,都被她挣脱了。   “废物!废物!”   她的身躯半赤裸地袒露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自带一种朦胧莹白的光晕,蝎移开视线,冷冷道:“蠢货。”   她这次一定要叫带土解雇这个臭小子。   *   因为衣间暂时找不到带土,也联系不上绝,她不得不用她最讨厌的方式给带土传信。   她为怎么写信这事忧愁了好几天。   晓组织内部传递消息一般要用特殊的密文加密或者忍术,衣间一不会写字,二把带土教她的结印手势忘了一干二净。要是这时候回去找小南,肯定会被她拉着去做一套全身检查加唠叨。   她此时只能想到一个人帮她。   她踢开了大蛇丸实验室基地的大门。   叛离木叶前,大蛇丸就早在各个国家建立了各个秘密实验场所,地方都很隐秘,叛逃后他的基地更换的更加频繁,衣间知道他有两个规模较大启用频繁的基地,碰碰运气结果真让她找到了大蛇丸。   大蛇丸正在研究他从木叶挖回来的那几具尸体,周边整齐摆放着各种专业的医疗用具,还有几个看起来就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卷轴。   她一闯入,整个实验基地就开始滴滴滴冒警报。   大蛇丸头也不抬,扔给她一枚石符,让她去一边老实待着。   另一个看到外人闯入摆出攻击架势的孩子在看清了她的脸以后,恭敬地向她行礼:“玲也大人。”   大蛇丸道:“兜,你带她去外面坐一会。”   “是的,大蛇丸大人。”   那个叫兜的孩子戴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年纪大概在十四五岁左右,身上却全然没有青春期少年那股躁动稚嫩的气息,衣间在他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他领着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复杂曲折的走廊里,基地里有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门,兜停在其中一扇前,推开门:“您可以在这个房间里休息一会,有需求要吩咐我的话可以按灯光开关旁边的按钮。”   里面各项设施齐全,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她系的歪歪扭扭的扣子:“您需要衣服吗?”   衣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长得很眼熟。” 第36章   这个世界上能让衣间记住的只有两种人。   特别喜欢的人,特别讨厌的人。   眼前的少年似乎不归属在上面两个选项中,他的脸颊轮廓清秀,没有太大起伏,看起来有些泯然众人的意味,衣间伸手捧住他的面颊,手指用力陷入柔软的颊肉,按到下面的骨头,确定他没有易容。   药师兜后退两步,让她的手从脸颊上撤开。   “我肯定在哪见过你。”衣间非常笃定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   药师兜回答地滴水不漏:“我曾经在蝎大人手下任职,您可能对我有印象”   “绝对不是在那个讨厌鬼手下看到的!”衣间厌恶道,“我对讨厌的人的东西可没兴趣!”   她咬着手指,思索了一会,兜站在一边耐心地等候着。   最终她放弃了。   “像我这样命如草芥之人,您不记得也很正常。”药师兜善解人意地开口。   “所有人的命都一样,没什么区别。”衣间恹恹道,这些天她发现她活的很失败,除了做忍者竟然什么都不会,她以前还挺为这点自得的,直到她发现晓组织里面除了她都有点副业。   她有一种跟不上时代潮流的力不从心感。   药师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门从外被推开了,大蛇丸站在门口,换了身和式的衣服,外面披了件羽织,竟然有一种沉静优雅的气质。   他斜靠在门口,顺长的黑发半遮住金色的瞳眸,微微挑眉:“看来你们聊的很开心。”   “大蛇丸!”衣间哇哇哇地扑过去,“你能联系绝吗?你会的吧?你知道的吧?”   大蛇丸一手撑住她的脑袋,防止她又扯皱他的衣衫,“你先冷静点,你要联系绝干什么?”   找带土。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你别管了……哎呀,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她就像个要家长买心仪的玩具否则就赖在马路边不走的小孩,像毛毛虫一样扭动着,大蛇丸深吸一口气,对药师兜说:“你先去帮我盯着培养皿里的变化。”   等药师兜走了,他说:“你到底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衣间对他的形容词不太满意,但考虑到大蛇丸是她认为在晓组织力少见的,智商和她一样高的人,她觉得这事也可以交给大蛇丸来办:“我想养两个小孩。”   大蛇丸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私生子?”   “不是,”要真是私生子就好了,她就有正当理由带走佐助了,“是木叶的两个孩子,一个叫宇智波佐助,一个叫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我还能理解,他是个好苗子,那个叫佐助的有什么特殊的?”   “长得好看。”   “……”大蛇丸彻底没话说了,转身就走。   衣间跟在他身后,持之不懈地骚扰:“你肯不肯帮我呀?帮我吧帮我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上次和「最好」绑在一起的还是「玖辛奈」这个名字。   大蛇丸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去。   衣间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洁白的衣袖在片刻间变成五六条蛇向她扑来,把她捆的严严实实。   “安静点。”大蛇丸对她说。   衣间在地上滚来滚去:“我要嘛要嘛我要嘛我要嘛!”   大蛇丸被她吵的没办法,捏了捏眉心:“说真话,为什么想要那个孩子?”   衣间睁着大眼睛看他。   “别装可怜。”   眼见大蛇丸软的不吃,她熟练地张开嘴,大蛇丸眼疾手快把她的下巴合上了,以免耳膜遭殃。   她使出当天对付水门那一招,全身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身躯如蛇般柔软,从捆绑中脱离出来。   大蛇丸早有预料,双手结印,落在地上的蛇融合成一条大蛇,迅速向她扑来。   蛇这种滑溜溜的生物好恶心!   衣间迅速闪躲,扫了眼周边摆放的各种生物的玻璃皿,毫不心疼地一把扫过,扔向大蛇丸。   “住手!”大蛇丸心疼自己的实验器材,不得不分神接住,衣间趁机闯进他看的像宝贝一样的实验库,风卷残云一阵捣乱,掀开摆放在里面的三口棺材,瞬时呆住了。   待在房间里的药师兜也听到了这声愤怒至极点的吼声,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推开实验室的门,血红色的长河塞满了整条走廊,在朝一切有空隙的地方扩张挤压,药师兜凭借多年间谍死里逃生的经验迅速结印,架起一个小小的防护罩。   “大蛇丸大人!”   他焦急向外喊道,可目之所及已经被那鲜红流动的水流占据满了,声音估计传不到外面。   暂时联系不到大蛇丸,他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淹没他的水流,取了些样本,才发现这不是用查克拉召唤出来的水遁,而是……头发?   如活物一样扭动着,吸取着他的查克拉,他用手术刀想要割断一些,发现它们坚韧如铁。   突然头顶一亮,他下意识往上方看去。   整座地下实验室被涌动的头发撑裂了。   大蛇丸站在万蛇身上,啧啧称奇。   “漩涡一族的禁术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衣间半悬浮在空中,大蛇丸瞥了眼下面,那间最重要的实验室被她的头发层层包裹住,像一个小型的茧,他的语气讥讽:“之前我要带走四代目火影躯壳的时候你不是没有意见吗?”   “你怎么拿到的千手扉间的尸体?”   两人鸡同鸭讲,大蛇丸的重点显然不在尸体上,他用一种惊奇的,像打量艺术品的眼神观察着千手衣间的躯体。   如此完美,由精纯的查克拉铸造的躯体。难怪千手衣间可以光靠体术横扫忍界,在作战中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只要查克拉没有枯竭,她就可以迅速恢复。   恰好漩涡一族以强大的查克拉和生命力著名。   大蛇丸的蛇信在空气中嗅到了令他兴奋的,风雨欲来的危险前兆,对未知秘密的探索欲让他异常亢奋,前提是不要被千手衣间杀死。   像晓这种收留叛忍,专办黑活的雇佣兵组织很多,原本大蛇丸并不在意。   直到这个组织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千手衣间凭借不死的肉身和强悍的感知能力追踪他一路从茶之国边界横跨火之国杀到草之国,他才灰头土脸地加入了晓。   大蛇丸对千手衣间修行的禁术很感兴趣。   可惜涡之国早已覆灭,剩下的漩涡族人四散奔逃,退隐在各个隐村,关于漩涡一族的禁术的典籍在战争中毁于一旦,他在木叶利用一代目火影培养的活性细胞虽然自愈能力强悍,具有木遁的血继限界。但依旧无法和千手衣间的强悍肉身相比。   他私底甚至产生过夺取衣间的肉身进行不尸转生的想法,但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太可惜了。   毕竟就算再强大的肉身也会因为和他的灵魂不匹配而出现排斥反应,最后腐朽得无法使用。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忍术就毁掉这具千锤百炼的身体就太暴殄天物了。   所以大蛇丸一向很纵容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修行禁术的代价,千手衣间的心理年纪显然不匹配现有实力,大蛇丸发现她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时常会产生应激过后的创伤反应,做出一些攻击行为。   比如现在。   因为极度的愤怒,衣间用于维持着身躯的查克拉有了不稳定的前兆,她的脸皮开始不自然地融化脱落。但超强的自愈能力又促使着新生的血肉不断生长,看起来卓为可怕。   药师兜很佩服大蛇丸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刚从血色长河里挣脱出来,就看见衣间的长发汇聚成一只巨手朝大蛇丸砸去。   她可以一边吸收敌人的查克拉削弱对方增强自己,一边精准操控身体各个部位进攻。   药师兜推了推眼镜,不由得惊叹道:“简直就像天照大神一样……”   浑身涂满了如太阳般明艳惨烈的色彩,身后流动的长发比日光还灼目,向外照耀着,既像奔腾的河流,又像爬行的长蛇。   面对衣间的强悍攻击,大蛇丸只能躲避。   千手衣间的难对付就在此处,但凡和她有肢体接触,就会被持续不断消耗直到死亡。   “真是棘手啊。”大蛇丸不得不把万蛇送回去,这家伙体型太大,很容易成为活靶子,他站在断裂的树木上,下面血海翻涌,在寻找吞噬一切有查克拉或者生命力的东西,所行之处如地狱。   大蛇丸眯起眼睛,鎏金的竖瞳邪异异常。   到底在愤怒什么呢?   衣间其实也什么没想。   很奇异的,胸腔被各种夸张的情绪挤压的快要爆炸,愤怒和理智却互不干涉。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棺材里的尸体大概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看起来栩栩如生,如生前一般无二,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和她对话。   她迫切地需要碾压,破坏点什么来发泄自己的痛苦。   这么多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为千手扉间的死亡痛苦,还是单纯因为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痛苦。   他们曾经很亲密。   仅限曾经。 第37章   “不许哭。”   阳光滤过障子半透明的褚纸轻轻洒在室内的榻榻米上,午后的空气弥漫了一种烘干温暖的毛茸气味,衣间踩在绚丽多彩的和服上,闻言用力地瞪大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在她对面,千手扉间沉着脸,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哭也没用,这就是你糊弄老师的作业?”   衣间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   千手扉间冷笑一声,把白纸在她面前摊开,上面乱七八糟画了几个小人,左上角特地画了半圆的太阳,几条弧线代表光芒。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艺术天分。”   衣间羞涩道:“也还好啦……”   扉间和蔼道:“是啊,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退学去专心研究你的绘画天赋呢?”   衣间面露期待:“可以吗?”   “当然不行!”扉间迅速变脸,“老师教你的是基本的忍术阵法,你这都掌握不了以后对敌怎么办!”   可是上课很无聊啊……   衣间低着头,还没来得及出口,屋外就传来柱间可怜巴巴的声音:“扉间,我错了,让我进去吧。”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出声,扉间立刻像找到了害虫的源头,“大哥你才是最胡闹的这个!你自己之前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居然带着衣间逃课,衣间一个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啊?我教坏的?”柱间苦闷道,“是她威胁……”   衣间立刻拉开障子门,乖巧道:“大哥,你进来吧。”   柱间被她的举动感动了:“衣间……”   扉间把他们拉开:“你们两个都一样,今天给我把作业补完了交给老师道歉!”   “嘁……”   她苦闷地抓着头发,和柱间挨在一起补没写完的课业,扉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两眼发直地盯着用来练习忍术的卷轴,无从下笔。   “我不会写。”她一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犯困,干脆把纸张一推,别过脸去。   柱间在一边豪情万丈:“衣间,我来教你!”   “不要,你写的比我还差!”她很直接地拒绝了,推开柱间热情凑过来的脸。   柱间的脸一下沮丧地垮下来,蹲在角落里长蘑菇去了。   扉间叹了口气,坐过去,把纸重新铺在她面前:“哪里不会做?”   “哪里都不会!”   “衣间——”扉间语气严厉地喊她的名字。   衣间不说话,两只眼睛一眨,隐约泛起泪花,她来眼泪一向很快,扉间警告她:“不许哭。”   她不听,眼泪来的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不忘一边掉眼泪一边偷偷看他神色。   依旧板着脸,不近人情的样子。   好讨厌,不顺从她的扉间好讨厌,因为别人呵斥她的扉间好讨厌,不温柔对待她的扉间好讨厌。   她用力眨眼,让更多的眼泪顺着眼睫滚下来,扉间抿着唇,默不作声拿手帕把那些水渍擦干净了。   “你真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要我拿你怎么办?”   她那时候有些恃宠而骄的脾气,任性地用那种横冲直撞的语气说:“如果扉间不喜欢我我就去死好了!”   千手扉间反而被她胡闹的话逗笑了,“那我如果一直喜欢你,你会一直活着吗?”   她被问的愣了下,扉间认真地看着她,手指在她脸上蹭来蹭去,把那些掉出来的眼泪抹去,她也认真思考了一会,最后给出答复:“也不是不行。”   继而有些忧愁地反问:“可我怎么知道你会一直喜欢我呢?”   扉间轻轻笑起来,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在日光下照的透亮,他的姿态很明显的放松,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间的声音就开始不停喊他和柱间的名字。   他的神色又恢复成以往严肃,又总带些忧心忡忡的沉默,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拉上在角落里长蘑菇的柱间向外走去。   “等等!扉间!”   衣间急忙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向外追去,室外强盛的光亮吞没了一切可视之物,连她自己也被融化在那炽烈的光芒中,她拼命睁开眼,视网膜上传来一阵剧痛,有什么黏稠的,温暖的液体从眼眶掉落。   她俯下身,看见自己的脸在融化,滴滴答答顺着白色的骨头下流。   让扉间看到,一定会害怕她的吧。   她心里嘀咕着,双手牢牢捂住脸颊,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神情了。   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之人。   小时候,父亲给她梳头时总会念叨这句话,那时她还尚不懂这句话是何含义,只是苦苦央求今天的体术训练后,父亲帮她找一个朋友。   她看见同龄的孩子会聚在一起跳皮筋,翻花绳,可她结束完体术训练后就要不停练习怎么用忍术吸取那些活物的查克拉和生命力,一开始是那些虫子蛇蚁,到后面就要换做体型大一些的动物,猫狗猪羊。   她从来没有和同龄孩子说过话,心里很向往他们聚在一起时轻松活泼的氛围。   “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父亲严厉地呵斥她,“朋友只是虚伪的生物,他们可以因为一时利益而选择讨好你,也可以因为更大利益背叛你!”   她听不太懂,只知道父亲拒绝了自己的要求,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父亲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缓和了语气:“玲也,记住这个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友情,爱情,亲情都可能因为任何事任何原因而破灭,这个世界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可是这样很孤独呀。   她在心里反驳。   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不说话,就会觉得很无聊。但是说话了没有答复的话又会很失落。   她想找一个愿意一直听她说话,和她说话的人。   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只有她不能拥有?   后来她明白,命运就是这样无理由的。   她越渴望得到的,越渴望永存的,就越不会为她拥有。   只是她以为扉间会不一样。   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会感受到永恒。   *   千手衣间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身上插着无数个管子,一睁眼,就是大蛇丸灰头土脸的脸。   她认真问道:“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吗?”   大蛇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才发现自己有不少头发又变白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一鼓劲坐起来。查克拉暴走的后果对她来说很危险,她一直把情绪控制在一个稳定的界限下,可能斑死亡的事情让她的内心脆弱了很多,才会这么简单被一具尸体气到爆炸。   不过她现在感觉平静很多。   甚至内心时有时无的焦虑也不见了。   她的手背上插着针管,输液瓶里盛着淡红色的液体,顺着导线流进她的身体。   “这是什么?”她有点好奇。   大蛇丸道:“新药,可以让你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的确很平静,平静的过头了。   她甚至不明白刚刚自己干嘛为什么要为这件事生气,她很早之前就和千手扉间断绝关系了。   “好吧,”她慢吞吞道,“你的新药还挺管用的,但你居然没有杀了我。”   “你的嘴里能说点好听的吗?”大蛇丸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羽织破破碎碎,衣间抽出心神感应他的查克拉,发现所剩无几。   看来她刚刚确实闹的挺大的。   她下意识往右边看去,那几具尸体还摆放在棺材里,闭着眼睛,对外界的事无知无觉。   她突发奇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能秽土转生把我做出来。”   “很高兴你有这么旺盛的求知欲,但首先,兜,”他从药师兜手里接过一个长长的清单,面部表情地列举给她看,“这是你应当赔偿我的损失。”   她眨了眨眼:“我不识字。”   大蛇丸面无表情:“兜可以念给你听。”   她倒了回去,如果有被子就好了,她可以把脸埋进去,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换了身新衣服,脖子上多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查克拉印记。   “啊,你咬我脖子了?”她见过这个咒印,是大蛇丸发明出来可以刺激查克拉大幅度增长的东西,她还看到过每次大蛇丸给人种这个咒印都要咬一下对方的脖子。   大蛇丸皱着眉头看她,目光就像在观察一个新奇生物:“你的查克拉暴走,差点把整块地皮掀起来,现在整个人刚恢复过来,问的我几个问题有一个有用的吗?”   她又有一种被老师抽查功课的心虚感。   她对大蛇丸的反问句简直要过敏了。   她犹豫着换了个问题:“那你同意帮我养小孩了吗?”   大蛇丸把她的脑袋按回去。   “你还是继续睡着吧。”   衣间不明白为什么大蛇丸死活不同意把她拐两个小孩。如果她抛出的主意是去木叶搞点破坏那他肯定欣然应允了。   药师兜过来给她换药,顺便拿了面镜子让她看了下脖子上的咒印。   有一说一,真的很丑。   咒印受包含的术式的影响,呈现出来的形象也各不相同,衣间从这个咒印里看出了他对写轮眼的渴望——毕竟这么标准的三勾玉也很罕见了。 第38章   在大蛇丸这里住了几天,千手衣间情绪趋近稳定。   捣毁了大蛇丸一个实验基地,顺带不小心压死了他住在隔壁的合作商,千手衣间毫无愧疚之心,顶着外债依旧在大蛇丸的地盘来去自如,顺带使唤他的仆人。   药师兜恭维她:“您比自来也大人还叫大蛇丸大人头疼。”   自来也是大蛇丸在木叶的朋友,据说在大蛇丸叛逃后非常愤怒,好几次找上门想要把大蛇丸带回木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   同时他也是衣间最喜欢的小说家。   他的成名作亲热天堂的每张插图衣间都会裁剪下来精心保存。说起这个,衣间想起来她曾经从那个拥有写轮眼的银发忍者手里抢过来的亲热天堂最新一集落在晓里,大概率被小南收走了。   一想起小南,她就感叹为什么人为什么不能一直不长大呢?   小南小时候明明很听话,她做什么都不会反对,可随着时间推移,小南又成了她的管教者。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最终都会变得不那么讨人喜欢。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药师兜提出带她去大蛇丸新修建的实验基地转一转。   她对大蛇丸那些实验不太感冒,但兜提出他们可以偷偷挪用公款去视察大蛇丸的下属,衣间对于这种禁忌的邪恶行为很心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跟着兜,她这才知道大蛇丸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他居然建造了一个村子!   虽然建立基础不太道德,但考虑晓组织没个百人战绩的投名状还加入不进去,衣间这种吃三家饭的叛忍似乎也没立场指责别人。   兜带衣间参观了他们的地下迷宫,还有大蛇丸预定的下一位容器。   一个拥有名叫「尸骨脉」的罕见血继界限的辉夜族后裔,骨头的硬度甚至可以击碎钢铁,战斗时能够自由在身体各处抽取骨头作为武器。   他和衣间在战斗风格有些相似,都是靠高强度近战肉搏输出。   “可惜君麻吕还算不上终极的完美。”药师兜说。   衣间好奇地打量着君麻吕,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沉默寡言,身形瘦削,眼尾下扫过两片浓艳的红,像鸟的红喙。   大蛇丸总是会挑那些年纪小的孩子进培养,他认为这些孩子最好洗脑。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命令道:“攻击我。”   药师兜在一边委婉提醒:“我不建议您这么做,您的查克拉刚稳定不久。”   “没关系,”她兴致勃勃,“我身体强壮,好的很快。”   君麻吕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药师兜。   药师兜皮笑肉不笑:“这是大蛇丸大人的……朋友,你可以听她的话。”   听到大蛇丸这个名字,君麻吕的面部表情呈现出些许希冀的光彩,他再没有犹豫,发动尸骨脉,一根骨刺扎穿了衣间的手掌。   衣间尝试吸取他的查克拉,但骨头的密度没有下降,这是君麻吕天生的能力,并非用查克拉强行提升骨头的硬度。   “这太了不起了!”衣间大为赞叹,端详着手掌上的伤口,君麻吕的尸骨脉可以从身体各个部位瞬时发动,这意味着近战中他可以做到攻防一体,甚至不需要耗费查克拉催高骨头的密度就拥有如此骇人的强度,“他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比我还厉害的忍者。”   “啊……”药师兜对她的高评价有些意外。   君麻吕沉默不语,盯着她手掌上的伤口发呆。   自从那次查克拉暴走以后,大蛇丸每天都会给她注射药物来保持她的情绪稳定,这种药物同时也抑制了她的查克拉活度,她愈合伤口的速度也跟着减慢,君麻吕的尸骨脉在她手掌留下一个破洞,里面的血肉蠕动着拼接愈合。   她立刻不高兴了:“看什么看?”   她用那只受伤的手给了君麻吕一拳,鲜血糊了他一脸。   药师兜已经习惯她喜怒无常的性格,跟在她身后像个敬职敬责的管家,递上纱布和药膏。   “不需要!”她相当傲气地拒绝了。   “我略通一些医疗知识,可以为您治疗。”   衣间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知道千手柱间吗?”   创立木叶,凭一己之力镇压尾兽,现在仍享誉「忍者之神」称号的传奇忍者,药师兜当然知道。   衣间继续道:“他在战斗中从不需要治疗,因为他有木遁的血继限界。无论受了什么样的伤都可以快速愈合。   配备医疗忍者的小队制度是木叶的纲手正式提出,在通过立案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推行并不顺利,你知道为什么吗?”   兜沉默了。   因为医疗忍者大多数不具备战斗能力,在战争中很容易成为活靶子从而被队友抛弃。   像千手柱间这种级别的忍者对战,更不需要医疗忍者的协助。到现在,离纲手离开木叶十几年,医疗忍者最多从事的还是后勤方面的工作。   “您的意思是?”兜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他眼睛里的复杂神情。   他以为像千手衣间这种脱俗的忍者不太会关注这方面的知识,要衣间背出三身术的结印顺序她都记不住。   衣间凑近他,无光的黑瞳骤然放大,显得很诡异:“你不觉得你最近的话太多了吗?”   兜在眼镜后微笑:“是我打扰到您了吗?”   “你是个蠢货,但是个比很多人都要聪明的蠢货。”衣间的瞳孔很大,眼白占据面积很小,曾经她以为是自己的眼泪征服了千手扉间,从来没想过除了心软,叫一个人逃避的也可能是恐惧。   药师兜也表现出了恐惧应有的特征。瞳孔缩小,心率加快,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血液在血管里亢奋地流淌着,他的表皮皮肤慢慢变红了。   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很冰凉,药师兜知道那是她修行的忍术效果,将身体代谢压缩至极点,以最少查克拉维持生命特征。   但他觉得自己的肌肤快要被烫熟了。   之前她光着身子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从没感觉异样,只觉得她如神话中的天照大神一样完美无缺。   现在神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语气轻蔑:“等你变得对我真正有用的时候,再来向我表忠心吧。”   药师兜深深埋下头,将肺里凝滞的空气呼出去,依旧是恭敬道:“感谢您的教诲。”   用过晚饭,衣间昏昏欲睡。   敲打以后药师兜温顺很多,除了给她送药以外不再多嘴,给她留足了私人空间,顺带还捎了一堆插画书,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书,早把前几天要忙的事忘了个干净。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沉迷在亲热天堂最新一章配图的插画,正小心翼翼的拿着剪刀把它裁剪下来,头也不抬道:“进。”   对方谨慎地推开门,衣间从脚步声听出异常,抬头一看,发现来的不是药师兜,是白天见过一次的君麻吕。   他看起来有些忐忑。   “大人……”君麻吕长的十分具有特色——指那种一眼可以看出他是异族人的特色,左右眉毛上各有两个红痣,碧绿色的眼瞳透露出一种专一向前的信念。   他穿着低领的和服,可以看见白皙肌肤上的黑色咒印。   衣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她到现在还为大蛇丸趁她昏迷咬了她一口这件事很不满。   “你来干什么?”她语气不善地问道。   “关于白天的事我很抱歉。”君麻吕慢慢走过来,姿态低下,“这是一些伤药还有补偿。”   她有些奇怪:“药师兜没告诉你吗?”   “什么?”他茫然道。   看来药师兜确实什么都没告诉他,衣间放下剪刀,他手里拿着装药膏的盒子还有一条手链。   白色的,形状很不规则。   君麻吕将手链递过去:“这是用我身上最高硬度的骨头做的,很坚硬。”   衣间立刻忘了白天的不快,一脸兴奋:“你居然还能把骨头拿出来吗,不会因为失去支撑肌肉下垂吗?”   君麻吕废了好大劲才让自己不躲开她的触碰,她新奇地在他身上捏来捏去,手指冰凉得像块铁。   他有些尴尬道:“我的骨头比常人数目多,拿出来几根也没有影响。”   衣间惊叹:“真神奇,我也想要有这样的血继界限!”   如果她有君麻吕这样硬的骨头,说不定可以硬抗波风水门仙人模式下的攻击。   君麻吕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我是大蛇丸大人的容器,我的身体和血继界限也应当属于大蛇丸大人。”   看来他对当大蛇丸的容器这件事不仅不抗拒,还很期待,怪不得药师兜敢直接在他面前提不尸转生的事。   衣间有些伤心,她还期待着君麻吕长大以后给她更多惊喜。如果换做大蛇丸,他肯定不乐意用尸骨脉给她演示,而且被大蛇丸夺取身体后,这具最佳的血继界限最多也只能被使用三年。   她还是趁大蛇丸没使用这具容器时多玩一会吧!   她兴致冲冲:“君麻吕,那你可以用骨头给我做个剪刀吗?”   “啊……”   还不等君麻吕回应,她又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君麻吕,你可以用骨头给我搭建一座城堡吗?”   “君麻吕君麻吕,我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村子,你给我建一个村子吧!” 第39章   君麻吕被她一连串期待的问题逼退了几步。   她在此刻看起来很诚挚,甚至带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双手包裹着君麻吕的手掌,君麻吕试图把自己的手掌抽回来,发现这是件很难办到的事。   她抓的太紧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如果这是大蛇丸大人的命令。”   “你是大蛇丸的玩偶吗?嘴巴里只会念大蛇丸这个名字?”她毫无边界感的触碰已经让他感到很不适了,君麻吕觉得自己像是被海藻缠住的深潜者,高压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喃喃道:“我的使命就是帮助大蛇丸大人达成他的理想。”   大蛇丸有理想吗?   衣间有点震惊,她一直以为大蛇丸干这么多坏事是兴趣使然。   她更好奇了:“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君麻吕:“我想成为大蛇丸大人抵达理想途径上的垫脚石。”   衣间默不作声把手松开,离他远了一点。   他简直就像大蛇丸的狂热男粉丝。   当年她和斑结婚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帮斑拼死拼活壮大宇智波一族。   但她的话明显勾起了君麻吕的某种共鸣,他上前两步,颧骨上浮现些许薄红:“您能明白吗?这种在虚无的世界里找到生命的意义的感受,是曾经迷茫找不到方向的我无法体会的。”   衣间有点疑惑:“如果你没有碰到大蛇丸就不活了吗?”   “我……”   他的热情没有得到承载,被衣间纯粹的疑惑截住了。他看起来有点茫然,眼尾下那两尾殷红如金鱼的尾巴,即刻就要游走一般。   他还是个孩子呢。   衣间对孩子一向很包容。   她用一种介于险恶与诱惑之间的语气说:“如果你遇到的不是大蛇丸,而是大猫丸大狗丸的话,你也会这样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吗?”   君麻吕执拗道:“大蛇丸大人就是大蛇丸大人,无可取代。”   她发出怜悯的笑声,指尖缓缓抵住他的皮肤,滑落到心脏的位置。   “可是君麻吕也是君麻吕啊。”   他的锁骨上的咒印有些发烫的迹象,抵住心脏的手指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胸膛。   她依旧离他很远,但是君麻吕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被她捏在手里好奇地摆弄着。   衣间摸了摸他的头发,白天她给了他一拳,有些斑驳的血迹藏在他银灰的发色下,她又不为他白天那种冒犯的眼神生气了,反而咯咯笑起来:“可怜的君麻吕,可怜的大蛇丸的君麻吕,最后连灵魂都不剩下。”   *   猫这种生物,你越关注它想要靠近抚摸它,它便甩甩尾巴头也不回地离开。但你若越抗拒无视它的存在,它反而像闻到了鱼的腥味,一股脑地凑上来。   药师兜靠在墙壁上,等待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刻。   他看起来顶多十六岁,眉眼中却拥有一种在危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狡诈感,常年的间谍生涯让他变得圆滑,也很擅长伪装出真挚和友善。   他在等君麻吕出来。   大蛇丸大人对千手衣间的态度很暧昧,连药师兜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忌惮还是利用千手衣间。   做了这么多,更不如说是溺爱吧……   只是大蛇丸大人肯定不会承认。   他甚至让他带衣间到处走走逛逛,就像一个担心孩子在家闷出病的家长,连上次实验基地的损失也没追究,这真的太不符合大蛇丸的性格了。   药师兜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宽容过。   就连预定容器君麻吕也没有这种待遇。   千手衣间的身份成谜,和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药师兜冷眼旁观,并不认为大蛇丸真心想要归顺晓。   正思索之际,君麻吕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药师兜拍了拍他的肩,笑眯眯道:“那位大人收下了吗?”   君麻吕点头:“嗯。”   药师兜以为衣间也欺负他了,安抚道:“那位大人的脾气不太好,她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你不用在意。”   “是吗……”君麻吕犹豫道,“兜老师,那位大人真的是大蛇丸大人的朋友吗?她似乎很讨厌大蛇丸大人……”   说讨厌还算轻了,她言语中对大蛇丸透露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轻蔑。   “她不仅是大蛇丸大人看重的人,实力也不输大蛇丸大人。”兜言语缜密,“不用怀疑她和大蛇丸大人的关系,这些大蛇丸大人心里都有打算。她没有打你吧?”   “没有。”君麻吕摇了摇头,“她对我很……宽容?”   他不太确定地吐出这个词。   千手衣间对他的态度的确算的上十分温和,她甚至没有像白天那样凶神恶煞地给他一拳,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虽然那笑容有些邪恶和不怀好意。   “啊……”药师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僵了一瞬。虽然时间很短,但君麻吕确实感受到了。   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听大蛇丸大人说,那位大人确实很喜欢孩子呢,你可以多去陪陪她。”   “不过,”他蹲下身,不动声色地将君麻吕的松散的衣襟拉平,遮住他胸膛前的红痕,“不要太接近她,这没有好处。”   君麻吕忐忑地点了点头。   他回去以后还是像以往一样,修行,锻炼,配合药师兜的研究。   第二天,他又被衣间叫过去。   推开门,他不免被屋内的景象惊了下。   地板,天花板,还有榻榻米上全是散碎的纸屑,地面铺满了衣服,衣间踩在地面上,红白交接的长发拖在身后,看到他来,依旧很热情地要求:“君麻吕,我想要一个笛子!”   她的手腕上套着昨天君麻吕送她的手链,白的晃眼。   君麻吕听从她的命令,从锁骨抽出一块骨头给她造了根骨笛。   “君麻吕,你真厉害!”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谢谢。”他害羞地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蚊蝇。   衣间接过骨笛,努力回忆起百年前他人教她的技巧,断断续续吹了起来,她可以把一口气吹的悠长稳定,教她学笛的艺人夸她天纵奇才。   但是她早把曲谱忘得一干二净,吹了很久也不成调。   她干脆地把这事怪到了君麻吕身上:“君麻吕,都怪你少造了一个孔!”   “抱,抱歉,”君麻吕不安地抓紧衣角,“我重新给您造一个。”   “不行!”衣间说,“我就要第一个!我要最好的那一个!”   君麻吕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衣间不会像大蛇丸一样有理由地折磨他,她无法共情他人的苦痛,加之自身对疼痛并不敏感。所以她很擅长给别人施加心理压力。   君麻吕声音干涩:“对不起,我没有达到您的期待,请您惩罚。”   衣间就等他这句话。   她从身后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大蛇丸的简约大头,怕君麻吕认不出来,她还特地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上了大蛇丸的名字。   她笑得像个恶魔:“君麻吕,怀抱着你对大蛇丸的忠心涂黑他的脸。”   “不行!”君麻吕下意识拒绝了。   “看来你对大蛇丸不够忠心嘛!”他越抗拒,她越像闻到了鱼腥味食欲大开的猫,瞳孔也跟着扩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君麻吕被她逼退两步,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请不要捉弄我了!”   她的鼻尖快要撞上他的鼻尖,身上幽凉的气味传过来,熟悉的窒息感顺着四肢攀爬上来,她表现地相当兴奋,就像进入捕猎状态的猫咪,弓起脊背,仿佛下一秒就要亮出尖爪。   她的声音甚至掺上一点甜腻的意味:“君麻吕,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恨大蛇丸吗?哪怕他只是把你当成工具,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随时抛弃你,甚至不曾正眼瞧过你,你都心甘情愿为他去死吗?”   “天真的君麻吕,你难道没有想过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吗?”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一个又一个狠毒的字眼,“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哦,你难道就不想杀掉大蛇丸,夺取他的一切,不被任何人轻视吗?”   “……”君麻吕只是闭上眼,艰难地说:“不,我只是想成为大蛇丸大人登上理想之路上的一节阶梯,大人,您,您还好吗?您的头发……”   衣间一愣,回头看去,她的头发因为亢奋在房间内蔓延开,如水蛇一样伏动着。   都怪大蛇丸养的小孩太好玩了。   希望长大以后的佐助也有他这么好玩。   不对,佐助!   衣间终于想起这几天她遗忘的事项,直起身体,头发自然地收缩回去,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差点掀飞等候在外随时准备进来抢救君麻吕的药师兜。   “大蛇丸在哪里!”她一把揪住兜的衣领,质问道。   兜被她晃的想吐:“我们也,不知道大,大蛇丸大人的踪迹。”   距她上次回到晓应当过去有三天了,绝应该回到晓了。   想到这里,她松开兜,不再管大蛇丸的下落。   佐助佐助佐助!   她来了!   “玲也大人!”兜在她身后喊,“药!” 第40章   绝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他们派去捕捉三尾人柱力的成员全数死亡。   现任三尾人柱力是雾隐村的四代水影矢仓,实力强悍,最主要的是他能完美控制尾兽。   绝在晓组织散布的消息一般都先经过带土的耳目。   衣间没想到他会先找三尾人柱力下手,可能是怀有为同伴报仇的私心。但矢仓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在身体植入尾兽前就已经是雾隐村的水影,更别提植入尾兽后可以完美控制尾兽力量。   佩恩对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太关心,准确来说他现在对三尾的消息也不怎么关心,而是问绝其他几只尾兽具体的下落。   只要知道尾兽们的具体下落,捕获是迟早的事。   会议结束后,佩恩专门找上衣间。   “小南说你最近又往木叶去了。”   橙色头发的人傀儡身上插着黑色的查克拉传输器,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话。   自从长门变成「佩恩」以后,衣间就有意无意躲着他。   他用那张不会有表情的脸从怀里掏出她落下的亲热天堂最新卷,衣间甚至能嗅到来自尸体的腐臭味,这让她更不想面对他了。   “我是去木叶捕捉九尾的。”她说的半真半假。   佩恩没有对她的话发表意见,只是将书卷递给她,压低了声音:“偷偷拿走,不要让小南看到。”   衣间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那个紫色影子出现,眼疾手快地将书籍揣进怀里。   太好了,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这本书见面。   临走时佩恩叫住她,犹豫地喊出了那个称呼:“姐姐,在木叶有受伤吗?”   衣间停下脚步,沉默了有两秒,才回答:“我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可是凭你一个人的查克拉操控六道,迟早会把身体压垮的。”   佩恩似乎笑了下。   “没有关系,我会在死亡前完成你的理想。”   他停顿了下,抬起手指,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在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又收回了手。   他低沉的声音在冰冷的石窟里回荡着。   “这也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这就是衣间不喜欢和他说话的原因。   气氛太压抑了,会让她的信念有所动摇。   在「佩恩」这个荒诞的个体诞生前,她一直认为她是个足够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但当佩恩表现出比她更加决绝,冷酷的手段时,她又觉得极为不舒服。   就好像看到了一本被小孩随意乱涂改写的小说,让她有一种把当前局面都毁掉的冲动。   到最后,衣间也只能丢下一句「你离死期还很早」便匆匆离开。   她找到机会和黑绝碰面后,心里那股郁气就消散了。   这个黑乎乎的生物自称是斑的意志,在斑死前的主要作用就是充当她的出气筒。   面对它,衣间找回了那种颐指气使把所有人当奴隶的感觉。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带土在哪,我有事和他说。”   黑绝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不满,但她不在乎。   如果这个丑东西敢不听她的话,她会把它撕成碎片丢进水里喂鲨鱼。   绝慢吞吞道:“额,他很忙,可能没时间……”   “如果他在忙的事不能让我在十五分钟以内看到复活的斑,那就让他给我等死吧。”   “……”绝只好帮她联系带土。   带土来的很快,可能是因为绝把她的原话原封不动地阐述了一遍,他来的时候气喘吁吁,风尘仆仆,应该是用神威瞬移过来的。   衣间开门见山:“我要养小孩。”   带土哦了一声,几秒以后,他又大声地啊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身上长刺了一样举止别扭,语气细听下来还带有几分羞涩,“啊,现在吗?我准备晚点要孩子的。”   衣间坚定道:“不行,我现在就要。”   带土装模作样地推拒了几句,随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他摘下面具,凑过去亲衣间的嘴唇。   衣间的嘴唇很冰冷,她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就连心跳都微不可察,带土会在冬天降临的时候紧紧抱住她,企图传递给她一点体温。   他规矩地亲吻舔舐衣间的嘴唇,不敢深入,衣间对亲密行为不排斥。但她很讨厌嘴巴里有异物的感觉,她认为这种「吃口水」的行为很恶心。   有次带土亲吻她的时候舌头碰到了她的牙齿,她立刻翻脸把带土打的鼻青脸肿。   所以后来每次带土亲吻她都格外小心。   衣间不懂为什么他一定要亲她,还非要亲她的嘴唇,说直白点,这种事还不如性来的爽,亲吻又不能带来快感。   但是泉奈和斑也很喜欢亲她,所以她忍住了。   带土在她耳边发出轻微的喘息,他的手指寻觅着她指缝间的空隙,逐渐形成一个五指相扣的姿势。   他的身体有些紧绷:“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如果弄疼你了可以和我说。”   衣间歪头看他,“为什么会弄疼我?”   要他从木叶掳走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又不是和她打架。   带土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我,我没有经验,还是说你喜欢粗暴一点的,我也可以做到。”   粗暴地把宇智波鼬和佐助抢走吗?这主意听起来也不错,就像佩恩天天说的,该让这些傲慢的国家感受到痛苦了。   她沉浸在破坏木叶的美好幻想中,带土已经扯开了她的腰带,犹豫地把脸埋下去:“不小心舔进去的话你不会揍我吧?”   衣间如梦初醒,一脚踹开他。   “我要的是木叶的两个孩子!”她恼怒道。   带土被她踹飞五米远,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想起来那个导致她和斑吵架的小孩,万分不满,“那个叫佐助的?”   “还有他哥哥。”   有点难办。   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衣间不怎么乐意。但等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突然又想起来这码事。   佐助还好,还是个孩子,掳走轻而易举。   但是宇智波鼬……他记得上次见面,他已经开了一勾玉,在宇智波族内名气很大,带走他,可能整个木叶高层都会倾巢而动。   “为什么要带走宇智波鼬?”带土有些奇怪,“他有什么必要的吗?”   “他可以帮我照顾佐助。”   “这种事请个保姆也可以……”   “太麻烦了。”   难道从木叶抢走两个宇智波就不麻烦吗?   带土在内心叹气。   木叶高层……他记得有一个人对写轮眼可谓是虎视眈眈,不允许一颗流入域外,为此暗中调度,禁止向宇智波开放长途在外的任务。   现在的宇智波一族,可毫无当年与千手并立的风光,就像被安逸蒙蔽了双眼的猛兽,甘愿缩在羊圈里成为待宰的羔羊。   不出五年,宇智波一族必会出现暴乱。   他好奇过曾经在战国时期对敌千手也毫不逊色的宇智波一族的荣光,听斑说,那时候他们是宁死也不肯低头下族群。   千手衣间是亲历一切的见证者,至今还保留着「千手」这个大姓。   要知道在现在的木叶,甚至照不出来三个姓「千手」的人,当年千手柱间创立木叶后,为了改变传统的宗族制,放弃了千手这个姓氏,他的后代们也无一人继承「千手」的姓氏。就连他最疼的亲孙女纲手也不例外。   不过衣间嫁给斑那个控制狂老头后居然没有被强制改姓,让他有些惊讶。   当年也的确有很多人对这件事产生异议。尤其是当那荒诞的「联姻」消息散布后,宇智波族内的长老们集体要求杀掉千手衣间祭奠死去的战士们。   宇智波斑揉了揉发痛的脑袋。   提出者正是他的狂热崇拜粉丝宇智波刹那。   这几天族老们抛出的意见书几乎快要把他面前的案板压垮,宇智波与千手两族的仇恨世代相传……   况且名义上是联姻,知道些内幕的都明白。不过是千手那边的二当家为了包庇妹妹叛逃想出来的借口罢了。   就看宇智波这边给不给他面子。   对此宇智波族内有两类看法。   ——既然是千手一族的叛忍,那么宇智波吸纳进来也并无害处,只是联姻的名头就不需要了,不必给这种两面三刀的叛徒好脸色。   ——千手一族与他们积怨百年,就算叛逃怎么会投靠宇智波!这一定是千手一族派来的间谍!应当立刻斩首示众,以告祖先英灵。   无论哪种猜疑,在同一件事情上的看法都很一致——怎么可能让自家族长的血脉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忍者联姻!   泉奈原本打算和衣间在南贺川神社举办婚礼的计划遭到族内大力反对。   他本人倒是不计较那些风言风语,但是也无力改变族内对千手衣间的看法。   的确,他们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千手衣间的名头并不好听。因为断断续续有不雅的传闻从千手族地里传过来,所有人都暗讽她是个水性杨花,连亲哥哥都勾引的女人。   舆论中心的主人正坐在廊下看雨。   她来到宇智波族地的三天里,天气总是不见转晴,空气里水分饱满,叫人怀疑肺里都会长蘑菇。   泉奈走过去,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手掌摸进她的袖口,一片冰凉。   “怎么身上这么冷?进屋去吧。”   那时候衣间的头发还没有那么长,千手扉间总会带她定期剪头发,只留到稍微过耳,能够扎起来的长度。   她默不作声地摊开双手,泉奈忍不住微笑:“多大了,还要我抱吗?”   她不说话,只固执地伸着手。   泉奈像给族内的孩子举高高一样,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轻松抱起。   有冰凉的液体滑进他的衣领,衣间在他耳边喊出了那个叫他仇恨一生的名字。   “扉间。” 第41章   三月是梅雨季。   雨丝下落,竹笋上长,万物复苏,动物繁殖的季节。族人会在这一月里举办大型祭祀,自发地组建队伍进山捡拾新茬的野菜,狩猎野猪野鹿等大型动物。   万物生长的春天,是忍者之间默认的休战期。   孩子在春天诞生,新生的喜悦驱散死亡的阴翳,冠姓宇智波名号的孩子又多了一个,由姓氏区分的族群会在此刻壮大,等待下一场战争带走一部分生命,周而复始。   宇智波泉奈感到厌倦。   没有尽头的战争,宇智波一族的华光,族内孩子们渴求父母的眼神……或许他本来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也不是一个以夺走他人生命为乐的恶魔,但战争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每当他看见族内失去父母的孩子开启写轮眼后,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疲倦。   就像持续了一个月份的雨。   枯燥,烦闷。   他拉起折帘,挂在檐下的雨琏发出叮咛的响声。   看不到尽头的雨。   毫无期盼,日复一日的未来。   窗下有女鬼在看他。   雾气蒸腾中,绰约而朦胧的长影,隔断的雨丝将她的脸庞模糊成扭曲的残象。   宇智波泉奈怀疑这是一场梦。   梦里的人不需要有清晰的脸庞,声音,甚至存在也不用太清楚,这样就可以给他留下更多去幻想那些绝不会发生的事情的余地。   在他的梦里,千手衣间总是会站在一个离他很远的距离,像笼罩在森林里弥漫朦胧的雾气,看上去很不真切,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如同现在,透明的雨水挂在她纤长的羽睫上,如泪珠滚落。   梦是易碎的。   每当他伸出手,想要在她的衣角上留下一道褶皱时,她就会提前消失不见。   他苦笑着想:因为他知道他们绝无可能,所以梦也要这么提醒他吗?   所以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想醒来,不想去面对没完没了的公务,族人的死讯,重蹈覆辙的战争。   在梦里他起码可以和衣间在一个平静的,没有硝烟的雨天见面。   他不用拔出长刀,她也不用出拳相迎。   他们可以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相遇,待在同一处房檐下,一切看起来都很静谧美好,他还可以和她说说心里话。   “衣间,我很想你。”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她。   自从千手扉间发现他们的交往后,千手衣间便从前线被撤了下来,他只能通过旁人的闲言碎语来判断她的生活,但这些都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她。   她还喜欢桔梗吗?还会因为吃到不喜欢的酱料而生气吗?她在千手过得快乐吗?会不会遇到和她同龄的,其他的男孩呢?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梦很短暂,也很容易破碎,每次他只敢问出一两个问题,而她永远沉默不语,合格地扮演一个影子。   可是这次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嗯,我也很想你。”   他一愣,从窗口探出身体。   距离拉近,她的眉眼变得清晰可见,脸色苍白阴郁,伴随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衣间?”他不可置信道。   的的确确是这个人,站在他的屋子的屋檐下,泉奈犹豫地伸出手,碰到了她冰凉的肌肤。   是真的。   真实存在的千手衣间。   即使在梦里期盼过千百次,但幸当福猝不及防降临时,他率先感受到的是恐慌,他慌乱地擦拭掉她脸上的雨水,有些结巴地询问:“你,你怎么在这里,斑哥没发现你吗?”   衣间看着他。   泉奈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弧光破碎,万物静逝的神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去刺杀千手佛间,不仅失败,还暴露了。”   泉奈愣了下,随后下意识抱紧她。   她没理由这么做。   她在千手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最大的依仗就是在千手佛间直辖的精锐部队中充当暗杀者的身份。   千手佛间是她唯一的倚靠,就算她刺杀千手佛间成功,上位的也只有可能是他的两个儿子,执政后也一定会对她进行报复。   只有一种可能。   他低声问:“又是因为他?”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神情,慢慢说:“你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你会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收留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这是很早以前,他讥讽她的一句气话。   那时候他还有些年轻气盛,对千手衣间的身份十分抵触,更别提她口中总是念着那个招人讨厌的名字,他们总是为这个吵起来。   衣间扑倒他,掐着他的脖子尖叫:“你骗人,扉间才不会抛弃我!”   他骂她千手的丧家犬,她也不甘示弱,用尽一切力气咬他,掐他,打他,到最后总要斑哥把他们拉开。   斑揉着眉心,问他:“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明明你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他抱怨斑哥偏心,刻意忽视心底变扭的情绪。直到有一天衣间说,她从后沿的暗杀部队被调往前线,他们可能要在战场上见面。   他那时候很茫然。   衣间说的很认真,他仔细看着她的脸,没有从上面找到一丝犹豫痛苦或不舍,她似乎不认为和他成为敌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很坚定地说:“为了扉间,我会杀掉你。”   他不甘示弱地回嘴,说战场上生死不论,他肯定不会留手。同样的,为了宇智波,为了斑哥,他也会杀了她。   “那就各凭本事吧。”她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   他被她毫不在意,将决裂说得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轻松的态度气得发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她,讥讽她是千手扉间最忠心的狗。   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和他吵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他下意识追过去,却被斑哥拦住了。   “够了,泉奈,她不会和你走的。”   斑哥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他看出他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也懂得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求,他苦闷地问自己的兄长:“斑哥,我该怎么办?”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衣间成为敌人,也一点都不想在战场上和她兵戎相见,他只是觉得很讨厌。   讨厌她总是时刻不休念着那个名字,讨厌她对那个人的全心仰慕,讨厌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越了一切。   斑只是说:“让她去吧。”   被驯化的鹰隼即使被折断翅膀也会摇摇晃晃飞回主人的臂弯,它们凶狠又忠心,可以轻松撕碎猎物的骨头,也能做主人怀中温顺的宠物。   怪只怪他遇见她太晚。   在他痴痴追求天空中那道掠影前,她早已被他人驯化,归顺。   现在这只属于他人的鹰隼带着一身伤降落在他面前,迷茫凄惶。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像浮游在深水里的海藻,幽暗冰冷。   “没有关系。”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的。”   “不许骗我。”   “一定。”   *   最初他与斑哥商量的是,既然千手扉间那里已经抛出联姻的名头。那么他们大可以顺着台阶下,将千手衣间的叛逃合理化为两族的联姻,这样针对衣间的风声会小一些。   但当他提出要和衣间在宇智波世代供奉的南贺川神社完婚时,族内激进派与温和派的声音全面覆盖在了一起——绝对不行!   怎么可以让千手一族的人玷污栖息宇智波先辈英灵的南贺川神社!   即使他在族内一向算个好脾气,也不免为那些反对的声音冷下脸。   衣间不需要哪个标签来标榜她的存在,她就是衣间。不是千手的衣间,也不是那个银毛混蛋的妹妹衣间!   他只是想和衣间结婚,又不是要把宇智波卖了,到底有什么可反对指摘的。   作为宇智波的二把手,替斑哥处理文书的时候那些反对和斥责的文书堆得成小山,他一边冷着脸批阅,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那些侮辱衣间的长老姓名,打算趁回头报复回去。   斑突然开口:“你真的要和玲也结婚吗?”   “当然。”   他毫不犹豫道,同时敏锐察觉到兄长话语里的试探,微微眯眼,反问道:“斑哥也不赞同吗?”   这些日子他被这些反对声音锻炼出了格外灵敏的嗅觉,斑态度中的犹疑让他有些不满。   “衣间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难道斑哥你也要怀疑她吗?”   斑对他无奈摊手:“别和护崽的老虎一样,我比你更不可能怀疑玲也。但是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族里对衣间的意见太大了。就算你强制完婚,衣间以后在族地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泉奈没有放下戒心,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和斑在某种程度上很能了解彼此的想法,他不认为斑会全然赞同他的做法:“斑哥想说什么?”   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因为是面对最疼爱的弟弟,他才犹豫,“如果想要衣间能在族内安稳地待下去,她需要一个更高的身份。”   “……”泉奈看着他,冷笑:“更高的身份,族长夫人是吗?”   斑一脸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说的表情。   “斑哥未免太小肚鸡肠了,是因为觉得我和衣间情投意合,自己没有插进去的余地,所以要通过婚约来绑住衣间吗?”   “泉奈,”斑叹了口气,“哥哥不会跟你抢的,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只要哥哥有,哪次没有给你?”   他的话让泉奈的表情略微松动。   “婚礼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在面子上过得去的手段而已。既然如此,不如利用它压下族内的声音。”   “可是衣间不一样。”泉奈固执道,“她喜欢我。”   斑哄着他:“等到日后族内接纳了衣间的存在,我会再给你们举办一场婚礼,让她名正言顺地嫁给你的。”   “泉奈,哥哥只是希望你和玲也开心。”   如果不是在他梦想中的南贺川神社举办的隆重的神前式婚礼现场看到斑自得压抑不住的嘴角,泉奈或许还能继续相信这个谎言。 第42章   婚礼是最高规格的神前式。   新娘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沐浴更衣,洗漱化妆。侍女们对衣间的短头发犯了难,盘不起发髻,自然也就戴不了角隐。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假发可以吗?”   女孩们纷纷散开,去库房里翻找假发。   这场婚礼来的太仓促,虽然是族长大人特意要求以最高规格对待。但新娘不是宇智波内族人,有许多流程都不能按传统式的办。仪式删删改改,请来了够资历的神官巫女,结果百密一疏,竟忘了考量新娘本人的特殊。   也可能是因为她太安静了。   作为婚礼的主角,舆论风波的中心,千手衣间几乎是被这对兄弟推着走。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衣间身边只剩两个女孩,沉默地替她整理衣裙,保证这身价值高昂的白无垢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毫无褶皱,处于最完美的状态下。   几帐的薄绢垂下来,隐隐约约勾勒出那边的情景。   宇智波泉奈也一下沉默下来。   作为新郎的弟弟,是最不该在这时候待在为新娘梳洗打扮的屋子里的人,他闯进来的时候侍女们慌乱作一团,连连大喊不符规矩,却也拗不住他的固执,匆忙拖来衣架,在上面挂上了衣服,形成一个简易的几帐。   女孩们对他百般防备,再三警告他不许偷看。   事实上宇智波泉奈全程没有抬起过头,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呆。   他为这场婚礼感到不安。   衣间可能连婚礼是什么,结婚的意义都搞不明白。   和斑哥结婚,她毫无想法。   只是对需要起这么早这件事发表了不满。   泉奈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她和自己哥哥结婚这件事惆怅还是为她的顺从而松口气。   但总之不是高兴的情绪。   整场婚礼除了那群压不住斑的元老们,只有他表现出不安和抵触。   斑虽然不需要复杂地装扮自己,但也需要做一堆婚前准备,同时他还担任着宇智波一族的族长职位,全年无休,连结婚当天也不能放假。   这个时候他本来该是斑哥身边的得力助手。但他实在受不了婚礼上半压抑半欢庆的气氛,偷偷溜了出来。   每当遇到这种让他难以忍受的时刻,他总会迫切地想看见衣间。   用肉眼,不是依靠旁人的阐述,确确实实看到她的存在。   衣间很配合。   可能是打过招呼的原因,她被一群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竟然也没发火,那群女孩紧张兮兮的情绪因为她的平易近人放松了不少,甚至敢用那种严厉的语气提醒她千万千万不要动不动把怀剑抽出来玩,这是她们好不容易才塞进去的。   衣间不解地发问:“既然不能拿出来,为什么要塞进去?”   “这是装饰品,有好寓意的。”侍女说着,意味深长地往几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衣间的手总停不下来扣衣服,她们害怕她弄坏了这套价值连城的白无垢上面的刺绣,只好分出一个人陪她玩翻花绳。   衣间刚开始还不会玩,不过在看过她们演示后,她学的飞快,并且无师自通了怎么用手指翻出更复杂的图案,反倒难住了教她的侍女们。   趁大部分人去找假发,替她梳头发的几个侍女就先将她的短发卡在脑后,衣间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激动时轻轻摇晃脑袋,替她卡头发的侍女苦不堪言。   泉奈起身,越过几帐,道:“我来吧。”   几个侍女警惕地盯着他,团结地挡在新娘面前,七嘴八舌:“太失礼了大人,按规矩,您不应该触碰新娘!”   泉奈叹了口气:“按规矩,这场婚礼都不应该进行。”   他心里暗自讽刺地想:哪有哥哥娶弟弟的女人呢?   侍女误解了他的意思,面色苍白,几个人手拉着手,在衣间外围形成一个保护圈:“您,您如果要抢亲,我们绝对会阻止的!”   “……”泉奈只装作没听见,轻而易举地越过她们横档的手臂,站在衣间身后。   和衣间翻花绳的小女孩警惕地盯着他。   他学着衣间的样子跪坐下来,想了想,手掌从腹部的衣料滑进去,感受她肚子的起伏。衣间有时候玩上兴头就不会吃饭,问她她也说不饿。   女孩们他亲密大胆的举动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和衣间翻花绳的女孩愤怒道:“登徒子!”   “登徒子?”衣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一旦沉浸进某件事就难以关注外界的变化,疑惑地扭过头,看到泉奈的脸便也笑了。   “登徒子。”   她的语调放的很低,讲起来不像呵斥,反而像调情一样。   女孩们的表情更惊恐了,显然为自己知道宇智波族长夫人和小叔子的不伦之恋是否还能活命这件事担忧。   宇智波泉奈甚至有点享受她们的惊恐,这证明在她们眼里,他和衣间确实有些什么。   他替衣间别好头发。寻找假发的女孩们苦恼地跑了回来,宇智波族地里只有黑色的假发,没有红色的,现在染显然来不及了,这意味着衣间可能要顶着半红半黑的发髻出场。虽然白棉帽和角隐会遮住大半,但这对庄重的神前式婚礼还是致命的错漏。   等会新郎和新娘可是要在神明面前发誓的。   泉奈沉吟片刻,叫女孩们把假发拿过来。   在写轮眼的注视下,黑色的假发瞬间蜕变成艳丽的红色。女孩们发出惊叹,负责梳头的侍女更是如蒙大赦,之前对泉奈的偏见尽数消散了,捧着假发如捧着宝贝一样过去了。   只有衣间疑惑道:“这不还是黑色嘛?”   泉奈对她比嘘的动作。   这是个小把戏,他在假发上施加了一个小小的幻术,糊弄一下宾客和神官巫女们还是可以的,能看破的大概只有斑哥。   但斑哥大抵也不会说什么。   泉奈知道他为了这场婚礼耗费了多少心神,又顶住了多大的压力,这场婚礼绝对不能容忍任何闪失,他看到了也会装瞎的。   经过一番折腾,衣间这边总算收拾妥当,泉奈顶替了侍女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白无垢的白棉帽有些遮挡视线,衣间凑在他耳边轻轻说:“等会我还要她陪我玩那个游戏。”   泉奈点点头,告诉她她大概要做的事,等做完这些她就自由了,可以尽情地玩了。但她必须严谨严谨再严谨地做对这些事。   他的神色很严肃,衣间也听的很认真——她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就是走进一间屋子里,斑跟着喝什么,她就跟着喝什么,重复三次就好了。   这种仪式在神前式婚礼里被称为三三九度,是非常严肃庄重的环节,寓意着在神明面前许下誓言,和新郎永结同好。   这种充满象征意义的环节让泉奈心里很酸涩,在把衣间交给斑哥前,他从她怀里抽走了怀剑,用不大的声音让周边所有人听清:“你不需要这个。”   斑动了动眉毛,他听懂了这个暗示。他今天穿的也很正式,黑色纹付羽织绔上绣着宇智波的团扇家纹,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   泉奈特地选了和他同色系的和服,三人站在一起时,旁人都分不清谁是衣间的新郎。   斑对他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沉静地从他手里接过衣间的手,侍女们立刻撑起番伞,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本来走到神社这段路,新郎应和新娘并肩而行,新娘由侍女搀扶,不应有身体接触。但碍于斑的地位太高,没人敢说什么。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衣间虽然不能理解婚礼复杂的流程,但大概能明白这场婚礼对泉奈很重要。所以她第一次老老实实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进神社前巫女负责给所有人修袚,她在心里默背那些流程,目光紧紧地盯住斑,顶上的神官念着一堆听不懂的祈祷文。   斑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短暂的笑。   斑很少笑,衣间只是习惯面无表情。但他是时常严厉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族内的小孩被他吓哭了不少,但他笑起来,眉眼又显得很温柔。   衣间愣了下,神官已经念完祈祷文,巫女们端着酒杯训练有素地走了上来,酒液在杯中晃荡,但没有一滴撒出来。   斑抬起酒杯,她也立刻端起另一个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大概是有提前吩咐过,她的那一杯里面不是清酒,而是茶水。   第一杯撤下去后第二个更大的杯子呈了上来。   衣间和斑又饮了一杯。   第三杯祝酒又迎了上来。   衣间记得泉奈和她说过,喝三次就好了,这流程简单的发笑,连三岁小孩都能做到,她不明白为什么泉奈把这看的这么重要,周围的人也默契地不说话,保持着一种静默的姿势注视他们。   流程枯燥又无味,衣间拿起第三杯酒,无聊地甚至放出了自己的感知,默数婚礼上有多少个忍者。   一个,两个,三个……   她手里的酒杯突然跌落在地,里面的茶水染湿了侍女费心维护一上午的白无垢,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僵硬的脖子,向门外冲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愣在原地,斑想抓住她。但她的速度太快了,如一道闪电劈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泉奈抓住了白无垢的打褂,神色焦急,似乎想问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在乎,奋力往前冲去,在神官和巫女慌张的交谈声中跑出了神社。   外面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朱红色的鸟居静默地屹立在神社前,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的确是她的错觉。   他没有像她一样将查克拉融入自身环境的能力,刻在她身上的飞雷神术式也是未完成的状态。况且这里是宇智波的族地,他绝无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也无法做到一瞬间又消失。   但是,但是。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真的会来,带她离开这里。   她埋下头,痛哭了起来。 第43章   婚礼后半程都是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完成的。   碍于斑的淫威,各种异议被压在话声下,侍女们替衣间重新整理好衣衫,巫女取了新的酒盏上来,清澈的酒水倒映出一对影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和睦。   衣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口是刺辣的口感。   大概是巫女们来不及泡新的茶水,所以匆匆拿清酒替代了。   也就是说只有这一杯,衣间和斑喝下的是相同的东西,辛酸,苦辣。   衣间哭的很安静,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睛里滑落,浸入衣领,斑忍不住往她那边看去,她始终低着头,只有偶尔闪亮的泪光划过空气。   她的眼泪让斑的心情无可避免地糟糕起来。   他不喜欢她哭起来的样子。   就好像这些日子里他心底暗藏的期待,盼望和甜蜜只是致使她痛苦的元凶。   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宽,轻松就能将她的整只手包裹住,掌心有常年锻炼磨炼出的厚茧,但掌背没有。所以他能清晰感受到眼泪砸到手背上滚烫的温度。   真奇怪,明明她浑身冷得像雪,但眼泪却烫这样,烫得他的手不断缩紧,缩紧,直到严丝合缝地包住她的整只手,直到她没有逃开的空隙。   他听见他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愿意,这场婚礼就取消。”   他的声音不大,但神社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泉奈惊声道:“斑哥!”   斑没有理会弟弟的不赞同,他的反水让那些观礼的元老们气的胡子直抖,直喊荒唐,神官和巫女们面面相觑,没有见过比这更尴尬的婚礼了。   斑保持沉默。   他和衣间穿着登对的婚服,并肩坐在南贺川神社的地板上,这时候他们看起来很像夫妻,但他知道他们不是。   任周遭乱成一团,他岿然不动,富有耐心地等待着衣间的答复。   很早以前他便是这么做的了。   重逢后耐心地等待衣间想起他的名字。耐心地等待衣间在与泉奈交谈的空隙看向他,耐心地等待她来到他的身边,现在又耐心地等待她宣布离他而去的消息。   他在她的身上投入了大部分的耐心,关注和柔软,唯独没有期待,可能因为他明白,在她心里。除了千手扉间便是泉奈,他始终没有位置。   衣间转过头,她还在哭,不停地哭,斑很惊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眼泪这么多的人呢?她的表情并不悲恸,反而透露着平静,斑想起她曾经发誓再也不在他面前掉眼泪。但她一直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人,毁约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斑只觉得自己袖子被哭湿了,头发被哭湿了,全身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整个人像走在磅礴大雨里,浑身沉重而冰冷。   和他结婚有那么痛苦吗?   他只觉得他也开始变得痛苦起来了。   衣间是个很容易掉眼泪的人,但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眼泪。   她哭的妆容全花掉了,眼皮肿的像核桃一样。但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看向神官,“请继续吧。”   斑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忧愁还是快乐,但衣间的眼泪还在掉,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力气大的指甲紧紧嵌入皮肉,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只有斑听清了。   “我不会再回头了。”   那一天对衣间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她不再像一个孩子一样只懂得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死死捏在手心里。哪怕被扎的鲜血淋漓也固执地把它留在身边。   她学会了放手。   遇到痛苦的事情就忘掉,遇到痛苦的人就避开。如果遇到一个让她幸福又痛苦的人,她就向前走,再不回头。   绝不回头。   *   抢夺佐助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又告吹了。   衣间被捕获了。   在她踏进木叶的那一刻,几只忍犬便狂吠着向她冲来。虽然她并不把这种不像样的攻击放在眼里。但向她发起攻击的人显然不止这一种手段,在她躲过忍犬们的攻击后,这群狗立刻换转方向,朝她的背后冲去。   这群狗背后拖着什么,衣间眼尖地看见上面花花绿绿的封面,尖叫出声:“亲热天堂全集!”   趁她分神之际,脚底下的影子骤然扭曲变换,拉直成一条直线,她僵硬地抬头看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结印手势。   影子模仿术。   她浑身僵住,四肢不受自己控制,但好在不能动弹的只有身体,她的查克拉不受影响。   她当机立断,操纵头发冲向那个拥有奇怪结印手势的忍者。   可一对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突兀地闯进她的视野。   她连忙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一步,血红色虹膜上的三只勾玉疯狂旋转,衣间对幻术有一定抗性。但给她施加幻术的眼睛显然不止三勾玉那么简单。   在陷入幻术前,她愤怒地想,如果这群人没杀了她,那她醒来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宇智波一族以写轮眼成名。   发动幻术的基本原理就是用查克拉入侵搅乱敌人的脑部查克拉逼视对方产生幻觉。   泉奈经常拿这招哄她玩,让她在幻术里玩的不亦乐乎。久而久之她都忘记怎么处理写轮眼的查克拉入侵。   给她施加幻术的应该是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   他很谨慎,没有轻敌,从一开始就发动了全力。但是使用万花筒写轮眼带来的负荷也是沉重的,还会造成不可逆的视力损伤,甚至会渐渐导致失明。   除非再融合一双三勾玉写轮眼的瞳力。   衣间猜测对她发动幻术的那个宇智波现在应该没有余力再战斗,使用影子束缚术的忍者明显不是主力攻击者,等她苏醒后她会挖出那个宇智波的眼睛送给带土。   不过要先应对眼前的幻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暗里。   宇智波发动的幻术通常会从三个精神方面攻击敌人:   一、在环境里对敌人实行酷刑折磨。直到对方因为□□疼痛而精神崩溃。   二、利用幻术构建出阴暗的场景或人物,例如地狱,修罗来对受术者进行恐吓。   三、深挖对方的记忆,找出受术者最痛苦恐惧的画面不断回放。   第三点是最难做到的,因为它需要施术者耗费精力去深挖阅读对方的记忆,而且同时要精确寻找对方伸出最深的创伤,这和要求人在一分钟读完几百万字一样艰难,需要施术方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查克拉控制力。   从她身处黑暗,没有发生任何事来看,对方应该采用的是第三种。   看来那个宇智波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但是她的记忆厚度远非一般人能比,普通人顶多拥有一百多年的记忆。但她拥有着几百年的寿命,大部分还很血腥,想要窥探她的回忆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阅读能力。   果然,五分钟过去了,她面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此期间她努力祛除徘徊在脑部深处的查克拉,太久没和宇智波对敌,她早就把曾经的经验忘的一干二净。   她现在最擅长对付木遁水遁,可惜木叶已经没有继承木遁的血继限界的忍者,使用水遁的忍者也无法像千手扉间一样在干燥的环境里创造出大量水源轰杀敌人。   她每次和对方打架的时候总有一种大炮轰蚊子的憋屈感。   现在木叶又有了一个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除了被戏耍的愤怒,她也感到格外的兴奋。   每一对万花筒写轮眼都有不同的能力,她希望这对眼睛有用些。不然送给带土就显得太不上档次了。   她的头发开始疯长,这些查克拉线犹如她手足的一部分,格外灵敏,在战斗中它们不仅可以起到侦查潜伏的作用,还能灵敏感应到不同的查克拉。   凭借着头发,她很轻松地找到了盘桓在身体里,不断入侵破壊她的神经的查克拉,在将进行吸收的前一刻,她的面前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卷头发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大概就是施术者。   衣间饶有兴趣地记下了他的脸,打算出去后以最快速度挖出他的眼睛。   对方站在她的面前,一脸认真:“您好,请问您见过带土这个人吗?”   “……”衣间疑惑地看着他。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托了,我也是被前辈拜托了所以才会对你施加幻术啊!”   他苦恼地示弱:“前辈您的精神力太强大了,我完全无法做到,所以才向您请教。”   “……”他的语气,神态,还是样貌,都让衣间感到很熟悉。   “镜?”她突兀地想起这张脸在记忆的归属,那个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千手扉间的学生。   但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后,她又明白自己犯蠢了,宇智波镜可没有和她一样修行禁术,通过蚕食他人的查克拉和生命力来维系生命。   她对这个宇智波的杀意减退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礼貌地回答:“宇智波止水。”   没有听过,但考虑她和忍界脱节多年,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她和斑在玩养成游戏,可能是她孤陋寡闻的原因。 第44章   但如果千手衣间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那么她就不再是千手衣间了。   她皱着眉头为自己找补:“你的名字太大众了,我记了就忘,从今以后你就叫镜了!”   “啊?”止水愣了下,抓了抓他那头卷翘的黑毛,好脾气道:“镜是我一位祖先的名讳……您认识他吗?”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如果不是高挑的身型和冰封不动的表情显得成熟,说她十几岁也有人信。   衣间很擅长把对话拖入自己的节奏走,她的思维一向跳跃的很快,上一秒可能还在和你谈论今天的晚餐,下一秒就会跳转到为什么人一定要造出来那么多复杂衣服穿呢?   她新奇地凑过去,双手揪住止水的脸颊:“镜的后代!”   因为她不会衰老,所以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感觉,但是镜的血脉居然已经遗承更迭了几代,她遗憾地想起自己的生孩子计划从斑那个时候就开始实行。但到现在都没有进展,还只能靠抢孩子来圆她作为母亲的梦。   要是她当时把斑的尸体带走的时候把镜也抢走就好了,让他给她生几个孩子再放他回去。   止水的脸颊被她捏出几道红印,幸好这只是幻术,他不用担忧第二天他的脸部肌肉酸胀,见话题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他连忙道:“前辈,请您告诉我关于带土的事情,您知道关于他的事吗?”   衣间道:“我知道他的名字怎么拼。”   “我是指更深层次的方面,您认识他吗?”止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发现没有任何变化。   从遇袭开始,她就表现地很平静,除非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很少有人在中了宇智波一族的幻术以后还能如此镇定。   衣间无所谓道:“不认识。”   她分明在说谎。   止水叹了口气:“前辈,我不想和您对战。”   “你打不过我。”衣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不过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会把它挖下来珍藏的。”   少年啊了一下,他的脾气实在好的有些过分了,甚至顺着她的话走:“这对眼睛能得到前辈您的喜爱真是荣幸。如果您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把这对眼睛送给您。”   奇异的是,刚刚还对他的眼睛表现出格外浓厚兴趣的女人并没有很高兴,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止水能敏锐感受到她的情绪突然一下变得很糟糕。   “真讨厌。”她咬住大拇指的指甲,“这种无私奉献,轻而易举的语气。”   “你懂眼睛对你们有多重要吗?”她的语气抬的很高,十分尖锐,“失去它,你们就没有存活的价值了!不能守护住自己的眼睛,就随便地送给别人,丢掉自己生存的价值,你这种人最讨厌了!”   止水被她劈头盖脸一阵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寄宿在她颅内的查克拉便已被吸收完毕,他的精神被强制弹出了她的大脑。   衣间的愤怒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那个奇怪银发忍者抱着后到达了顶峰。   她的双手被铐在一副抑制查克拉的手铐里,坐在之前抢夺亲热天堂的银发忍者怀里,他狡猾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束缚将她牢牢锁住椅子上。   忍犬后面拖着亲热天堂百分百就是他的主意!   衣间对他怒目而视。   银发忍者慢吞吞地道:“别用这种要杀人的目光看着我啦……为了抓到你我可是贡献了一整套珍藏的亲热天堂合集。”   就是他的主意!   衣间尖叫一声,浑身动弹不得,歪过脑袋想去咬他一口。   但刚扭动身体,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了防止她逃脱,银发忍者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顶住她的肚皮,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把利刀。   衣间面无表情道:“想靠这个威胁我?”   “不,”银发忍者否认了,“这是一点……必要措施。”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单手掀开斜带的眼罩,露出贯穿左眼的一道疤痕。   按理说这么深的一道疤,受伤的时候他的整个眼球应该都被捣毁了。但他睁开眼,眼眶里盛放着一只眼睛,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变红。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谁的眼睛。”   她当然知道!   她想骂死带土这个叛徒!   为什么不把这只眼睛回收掉,害得她那天分神了下,喊出了他的名字。   银发忍者继续道,他的语气并不紧迫逼仄。但让衣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那家伙的战友……也可以称得上是朋友吧,总之那家伙是我亲眼见证死在那里的,他死在了黎明前夕……按理说他的人生应该结束在那里了,但为什么……你认识他,甚至认识这双眼睛?”   废话,来木叶的前几天他们还在亲嘴!   腹间的刀锋近了几分,银发忍者语气危险:“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他的另一只眼睛是否在死后被你们夺取了。但这样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又或者说,他还活着?”   衣间闭紧嘴巴,像被捞上岸的鱼,疯狂扭动着身体。   她想要故技重施,通过脱臼把手腕从抑制查克拉的手铐里解放出来,只要她能重新运转查克拉,脱困就不是麻烦。   但银发忍者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她终于知道他口中的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了。   他刺穿了她的手掌,同时也刺穿了自己的手掌,刀锋把他们的手掌钉在一起。一旦动弹则会剧痛无比,这样只要她有丝毫的动作,他都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疼痛,她也无法从手铐里挣脱出来。   就像被钉死的蛇,哪怕它的身躯再柔软,也无法从这种致命的束缚里逃脱出来。   衣间尖叫起来,“变态!”   他的血肯定流进她的伤口了,脏死了!   银发忍者没有她那么强的忍痛能力,他发出痛苦的喘息,身体微微颤抖。因为脱力,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衣间终于有机会观望四周,发现她被处在一个类似审讯室的屋子里,房间除了他们坐着的椅子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三面墙壁都没有窗户这种可以传递光线的东西,只有面前对着一扇玻璃,还是单面的。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她的双手双脚各被手铐铐住。   有了手掌的案例后,她不敢再动脚。要是他有脚气怎么办,她绝对不要再和他的血液亲密接触了!   她抓狂地问:“你是谁啊!宇智波带土的狂热男粉丝吗?”   她见识到比君麻吕还要可怕的人了。   这个人在队友的问题上偏执的可怕。   银发忍者勉强笑了笑:“他没有告诉你吗?我叫旗木卡卡西。”   衣间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她知道卡卡西这个名字,一开始是从带土嘴里。但后来,真正让她记住这个名字的是另一个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既然你觉得死去的带土可以死而复生,怎么不问问我关于琳的事呢?”   卡卡西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猛的缩紧了,简直要把她拦腰斩断一半,衣间感觉到自己的五脏都被压缩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他急促地问道,“带土和琳真的都活着吗?他们为什么不回木叶,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衣间沉默下来。   她提起琳的名字是因为一时愤懑。   琳那么喜欢他,可他只顾着问带土的下落,丝毫不关心自己杀死的三尾人柱力,连带土都知道为琳报仇,她替琳感到生气。   她语气古怪地问:“如果他们活着,你想怎么样?带他们回到木叶吗?如果他们已经叛离了木叶你该怎么办?执行忍者的规矩,杀了他们?”   她话语里的可能性让他更加混乱了。   他根本不愿意去思考这些可能。   他的内心有种隐秘的黑暗——他宁愿带土他们是身不由己地被其他隐村控制住了,也不愿意他们是出自自己意志背叛了木叶。   衣间看出了他的摇摆不定,讥讽笑道:“木叶的火之意志可是要求你们为了村子能抛弃一切的,这个时候你居然在犹豫吗?旗木君?”   她的称呼是故意的,琳曾经在给他处理伤口时也会无奈喊道——旗木君,请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吧。   心理上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   他拦在她腰间的手越来越紧,衣间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他肯定会把手插进她的身体里捣碎她的脏器。   但是她只感到幸灾乐祸:“你千方百计捕捉我,想要从我口中敲出他们的踪迹,结果却不敢面对?”   她哈哈大笑:“你个胆小鬼!”   旗木卡卡西的身体颤抖了一会,但仅仅过去了几秒,他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看来他们确实还活着,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吧。不然他们不会把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告诉你。”   “你太高看自己了,旗木君。”衣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之中只有一人活着,你希望是谁呢?” 第45章   短短几分钟,旗木卡卡西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的起伏,从天堂到地狱,他被放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里,随着女人抛出的下一句话决定去向。   他浑身发烫,烫的有些不正常了。   可能是听到死去战友的讯息让他失态,又或者是身体上的痛苦让细胞迅速产热,他流了很多汗,和衣间有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变得黏糊糊的。   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变态,怀里的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从骨龄推断她可能最多二十……这画面糟糕透了,简直就像一个老男人在对年轻貌美的女孩图谋不轨。   事实上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是他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像个贪婪的恶魔,不断挖掘着他内心那些黑暗隐秘的痛苦,并以此为乐。她被困在笼中,看起来却有恃无恐。   衣间感觉并不好受。   卡卡西这个神经病一直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他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人高,琳之前说他冷漠神秘,她一点也没看出来,她的耳朵快被他呼出的热气蒸熟了。   她本身就不爱流汗,但卡卡西的汗液通过身体接触的地方不断黏着在她的皮肤上,她厌恶地皱紧眉头,身体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卡卡西还在思考她说的话,下意识箍紧了她的腰身。   他们贴的更紧了。   衣间真的很绝望。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对一个人这么宽容过,带土给她为奴为婢近十年,才获得了她的近身权,可现在这个该死的卡卡西,不仅把他的血弄到她的伤口上,还让她被迫闻他的嘴巴,她气的想杀人,但又承诺过琳,绝对不动旗木卡卡西一根手指头。   这个承诺保住了旗木卡卡西的小命。   但是——衣间磨牙嚯嚯,如果他敢说希望是带土活着。就算是琳的请求,她也绝对会杀掉这个银毛小子。   “我希望……”   她瞪大眼睛,等待卡卡西的答复,这样无论他选哪个,她都有理由替另一个揍他一顿了。   可他的话锋急转直下,“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话呢?”   衣间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后感到不可置信:“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干脆放走我好了!”   “不要着急……”   又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衣间扭过头,想咬他一口,但他浑身是汗,失血过多已经让他很虚弱了,更别提他有一只一直在抽取查克拉的眼睛。   她发出得意的笑声:“看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小伤对于她而言,只是一眨眼就可以愈合的事情。但对于没有修行特别体术,也没有尾兽的忍者而言,是一直消磨状态的大问题。   卡卡西闭上眼睛,用力地,痛苦地抱紧她,衣间随之发出尖叫。   恶心死了!   她决定以后看见养狗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狗舔完人后身上残留的口水也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味道。对于五感敏锐的她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又想哭又想叫。但卡卡西不管不顾,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们都没有死对不对。”   过去很长时间,衣间才意识到,滑进她衣领滚烫的液体不是汗水,而是眼泪。   旗木卡卡西哭了。   她的怒火尴尬地停在临界点。   说实话她很少把人惹哭。把人惹恼才是常事,可能是因为她遇见的都是那种百里挑一,意志出奇坚定的人。   她很享受别人的痛苦,却不包括他人的眼泪。   旗木卡卡西一哭,她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   平常一般都是她做先哭出来的那个人,现在卡卡西把她的戏份抢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有些茫然,最致命的是卡卡西一直把脸埋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哭完,无从开口。   这种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滚烫的泪珠滑进她的衣领,她犹豫着开口:“你哭完了?”   “嗯。”卡卡西现在就像找到鸟巢的雏鸟,把脸死死埋在她身上,她怀疑他可能一辈子都不肯把头抬起来了。因为她感觉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了。   她为这个想法感到恶寒。   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这种血肉相连,痛苦不堪的状态。   这种人要么是心理变态,要么就是脑子坏了。   卡卡西平复心情以后,不再执着追问她带土和琳的下落,可能是哭泣发泄了他的情绪,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带土和琳向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衣间见他掉完眼泪,立刻坚定世界上没有带土和琳的原则,“他们都死了,我不认识他们。”   “也对,”卡卡西失魂落魄道,“就算他们还活着,就算他们认识你,也不会向一个无关的人提起我的事。”   “谁是无关的人!”衣间一下子炸了,“在琳心里我比你重要多了!”   “啊,”银发忍者慢悠悠道,他已经把那种颓废失意的表情收敛起来了,狡猾地看着她,“看来琳还活着。”   衣间从来没感到这么生气过。   琳到底是怎么会认为自己喜欢上这种变态,恶心,还很奸诈的人!他连琳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场单独针对她的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卡卡西决定对她释放一些友善的信号,比如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作为被捕获的人质,她的表现有点太差劲了,卡卡西还没用上暗部审讯的手段就轻松把她的话套了出来,他认为没必要对她太严苛。   “你饿了吗?”他把护额重新戴了回去,遮住那只写轮眼,拿了些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暗部有简单的饭菜,你要不要吃一点?”   衣间瞪着他。   卡卡西举起双手,投降般道:“你对我真的有很大敌意啊,我只是想问问朋友们的安危而已。”   他倒了杯水,喂到她的嘴边。   衣间紧紧闭着嘴,把头扭到一边。   谁知道水里有没有□□什么的。   卡卡西说:“接下来还有一场审讯,喝点水吧,不然会很难熬。”   衣间冷冷地盯着他:“放我走。”   “除了这个,你可以提点其他的要求,比如要个软垫,手帕什么的……”   “我要把你们的皮都扒下来,骨头喂狗。”   “嗯……先喝点水吧。”   杯壁抵住她的嘴唇,卡卡西蹲在她的面前,上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有深色的痕迹。   全、是、汗!   她抬起双脚,狠狠踢了过去,与此同时双手迅速从手铐里挣脱,她仰起头,对着空中某一点大喊:“斑!”   卡卡西迅速顺着她的视线焦点看去,趁此时机,她运转刚恢复一点的查克拉,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肘狠厉撞向他的脑袋。   卡卡西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昏迷。   衣间冷笑一声,提起他的裤腰,一脚踢碎单向玻璃。   外面有几个忍者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她用头发把他们捆成蚕蛹,有一两个忍者挣扎前拼命喊着:“三,三代目火影大人快到了,你赶紧束手就擒!”   “笨蛋。”   他们被她的头发抽晕过去。   这不刚好给了她挟持人质的理由吗?   木叶忍者的平均素质堪忧。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找回了带土缺失的那只写轮眼,还发现了新的万花筒写轮眼,最后……最后只要带走佐助就好了。   她拖着卡卡西正大光明地走出了审讯部,一路上有无数攻击向她冲来,还有两个试图对她施展心转身之术的忍者,都被她以不可阻挡之势抽飞出去。   她给宇智波鼬留了一根头发,只要用心感应……   她皱起眉头,把卡卡西放下来,从他腿上的忍具包里掏出了她的头发。   这家伙居然还留着。   死变态。   她一脚踩在他的喉管上,犹豫着要不要杀他。   可是她答应过琳,会保护他。   她越想越烦躁,最后狠狠踢了他一脚,继续拎着他向外走去。   整个木叶没人能拦住她,想要偷袭的忍者往往还没看见她的脸就被飞舞的长发掀飞,她目标明确,奔向村子外面,在即将脱离木叶隐村时被人截住了。   更倒霉的是,他是衣间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交手的人。   亲热天堂的作者自来也。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尤其是当自来也用那种特不正经的语调地喊出:“喂喂,小姐,这是在上演伊势物语吗?”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她每次抢亲热天堂签售会的门票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意外,与作者失之交臂。虽然同行的书粉劝告她,作者线下其实是个色胚,看到漂亮小姐就会忍不住上去骚扰的那种老大叔,不去反而会好些,但她还是想见他一面。   结果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她毫无恋战之心,松开抓住卡卡西裤腰的手,让他重重摔在地上,“比起伊势物语,我还是更喜欢看大和物语。”   双手结印,红色的身影随着浮动的风逐渐消散,只留下低婉的声音在自来也那一头浓密如狮子鬃毛的头发边回荡:“希望下次见面,您能在我的亲热天堂全套升级典藏版上签名。” 第46章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透露出鲜红的色泽,像是被冰酿酒液浸润过的隐秘果实。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种狡猾的行为很快被她察觉。   百合子竖起眉毛,没有像以往一样气愤地用手指掐我的胳膊,反而对我投以冷冰冰的注视。   我感到十分不安,道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说出口。   直到傍晚,百合子把我拉到偏僻无人的角落里,给了我一巴掌。   “前天的事情是你说的吧?”   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堆肮脏无比的垃圾。   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剐蹭过脸颊,带来剧烈的疼痛,我捂着脸,在百合子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低下头。   前天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可能百合子误会了什么,辩解的话堵在嗓子里,我看见百合子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脯上沾满了汗珠,她发怒的样子如此威严美丽,如同举止在苍穹之上的天照大神。   那一刻我可耻地保持了沉默。我的内心竟然生出……】   “卡卡西前辈,住院就不要看这种不健康的读物了。”   手中的书本被人毫不留情抽走,卡卡西睡在医院提供的病床上,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慢吞吞抬起眼睛看向天藏,“病人也需要一点娱乐嘛。”   “健康的娱乐。”   天藏把那本《亲热天堂》盖在床头柜上,“火影大人来看望你时你还没醒,幸好凯他们给你极力作保,否则这会你就在暗部的刑讯椅上醒来。”   卡卡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至于吧,虽然是违背了刑讯部的规矩,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   天藏挖苦他:“你马上就可以收获到刑讯部的「偏爱」。因为你的一意孤行,他们损失了一面玻璃,一间刑讯室。几个情报班都在找伊比喜队长打听你的下落。因为你带回来的那个忍者,他们的队员现在都在医院躺着,就在你的隔壁。”   卡卡西试图把被角拉上来,捂住脑袋。   天藏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臂:“卡卡西前辈,不要再逃避了!赶紧把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不然你这个月都得住审讯部的牢房!”   “这是暗部的立场吗?”他头疼道,“我还以为会来两个山中家族的人拷问我。”   “这是最后通牒!”天藏扯掉他的被子,也扯掉了他逃避的最后一丝可能,“卡卡西前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忍者,她给木叶带来了很恶劣的影响,大名把火影大人叫过去问责,那位大人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你再选择沉默下去,我们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他本来不想用这个词的。   包庇。   它的另一种含义是卡卡西和那个女忍者是属于同一阵营的。严格来说这可以定义为背叛,他实在不忍心对自己在暗部的老前辈这么说。   但卡卡西的所作所为太令人恼火了。   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忍者,还没有上报给火影就私自进行审讯,并且拒绝了情报班的插手。   这举止看起来简直像公报私仇。   可卡卡西到现在也不肯吐露关于那个女忍者的情报。   同在暗部的后辈止水因为参与这件事现在处在昏迷状态,那天试图阻止那个女人的木叶忍者或多或少受了伤势,木叶医院生意爆满,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看小黄书。   天藏很不理解卡卡西的行为。   虽然他在日常生活里是个非常不靠谱的人。但对于木叶的忠心无可置疑,从没有惹出过什么大乱子。   在他看来,卡卡西这种举动简直就像被人操控了一样……如果不是医师诊断他身上没有其他查克拉,他真的会怀疑自己敬爱的前辈被人夺取了身体。   他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看起来却心不在焉的前辈,“卡卡西前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忍者?”   卡卡西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眼前的人的确是他那个老实的后辈。   “你在说什么?”   天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十分用力:“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前辈,喜欢上那样的女忍者,就算能成功,在一起后也绝对会被伤害的很惨的。”   卡卡西在心里反驳:我没有这个想法。   嘴上却说:“她不是那种人。”   完了,心理活动和要说的话弄反了。   天藏看他的眼神透露些许怜悯,就像看到自己不争气的恋爱脑朋友,卡卡西被他看的很不自在。但身边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自己的东西,他只好重新拿起一边的亲热天堂。   没看完的最后一句映入眼帘。   【我的内心竟生出一直被她伤害也很幸福的想法。】   ……   今天真是见鬼了。   *   两次三番抢孩子都失败,让衣间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   她的查克拉在上次暴走后始终不太稳定,会随着情绪起伏波动,出现肉身维持不稳定的状态。   她没有离开火之国,在木叶忍者村外徘徊。   蹲等多天,终于让她守见了外出任务的宇智波鼬。   他戴着简易的动物面具,身穿锁甲,旁边还有几个同伴,他是最矮的那一个,衣间轻易锁定住他,将他的同伴打晕过后掳走了。   “自来也还在木叶吗?”她只关心现在再去木叶会不会和偶像撞上,她不想给偶像留下坏印象。   宇智波鼬躲在面具后面咳嗽了几下,“上次是你打伤了止水哥吗?”   止水?她的脑袋里慢慢浮现出镜的脸。   “我可没对他动手,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损耗很大。”   宇智波鼬像没听到一样,淡淡道:“我怀疑你有暴力倾向,你不适合抚养佐助。”   ???   衣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指着他问:“你再说一遍?”   宇智波鼬继续用那种权威平静的语气说:“看来我判断的没错,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我听其他人说,你不仅爱好挖写轮眼,还会把人的皮扒下来拿骨头喂狗,这是很明显的精神变态,我不能把佐助交给这样的人。”   衣间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摘掉他的面具,看着他黝黑的眼睛,宽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还会对孩子下手,只有战争年代忍者们才会派孩子上战场。”   衣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捏碎他的脑袋的冲动,她突然开始相信起玄□□气这些东西了,木叶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明显都很克她。   她刚想发火,宇智波鼬就说:“抱歉,我这边正在执行任务,没时间继续和交谈,等到晚点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他自然而然地从衣间手里拿回自己的面具,双手结印后召来一只漆黑的乌鸦,“这是我的通灵兽,等到需要见面的时候它会通知你。”   乌鸦拍打着翅膀,在她面前变成一根羽毛,落在手心。   宇智波鼬匆忙道:“先告辞了。”   衣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咬牙切齿。   她绝对要搅黄他这次的任务。   宇智波鼬回到队友身边后把他们叫醒,分别喂了点清水,面对队长的诘问,他坦然回答:“刚刚有敌人突袭,我已经解决掉了。”   队长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方面的任务报告你自己补交。”   “没问题。”   他们沿着溪水前行,经过森林,风声将茂密的树冠吹的沙沙作响,宇智波鼬似有所感,望向背后,层层叠叠的树影交错别致。   队友问:“有什么异常吗?”   写轮眼在感知方面格外好用。   鼬摇头:“没有,只是起风了。”   队长呵斥道:“别大惊小怪的,赶紧出发。”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追查叛忍大蛇丸的势力。   虽然大蛇丸叛逃了,但三代火影显然对这个徒弟还是上心的,他挂在悬赏书上的金额很高,队友指了指悬赏书后面的零感叹。如果真能抓住大蛇丸,他们家都能在火之国都城买一套别墅了。   队长讽刺道:“抓住他?别做梦了,我们只是单纯去追查他的行动痕迹的。如果真见到他,你最该担心的是木叶给我们准备的棺材够不够宽敞。”   队友撇了撇嘴:“队长你就是太古板了所以才没有女孩子追你啊。”   宇智波鼬在一边静静听着,他从不主动参与争吵。   等到他们吵完,他询问刚刚那个拿出悬赏书的队友:“能不能借我看看?”   “当然可以。”队友爽快地给了他。   他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将整本书翻阅完毕,把书交还给它的主人,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这是木叶最新的悬赏书吗?”   “当然,昨天刚买的,结果今天就收到关于大蛇丸的任务。”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看来卡卡西前辈什么都没说。   任务推进速度很快,需要超负荷行进,大蛇丸行动隐蔽,内心诡谲多变,常常混迹在各种小国的边界,为了不引起其他隐村的反感,他们只能绕着边境线行走。   前行路上难免闲聊,那个拿着悬赏书的队友一直兴致勃勃地试图与人搭话:“你们知道雾隐村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辉夜一族直接被抹除了!”   “那个拥有尸骨脉血继限界的氏族?怎么回事?”   “据说是水影实行的新政策,雾隐村在疯狂对拥有血继限界的氏族进行清洗,不少雾隐的忍者都叛离村子,满世界流窜。”   “真夸张,幸好木叶没有那样的政策。”   “有你也用不着担心,你有个什么血继……”   他们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想起队伍里有个货真价实存在的血继限界。 第47章 水户番外:春恨却来时   在九尾人柱力漩涡玖辛奈的一生中,有三个重要的人。   丈夫,儿子,以及将九尾亲自封存到她身体里的九尾第一任人柱力漩涡水户。   她在玖辛奈的人生中充当着重要的引领角色。作为第一任火影的妻子,兼之漩涡一族曾经的话事人,她的身份在木叶可以称得上比火影还要贵重,玖辛奈在面见她的那天清晨忍不住爬起床把头发梳了又梳,确保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体面得体,才期期艾艾跟着火影大人见到了这位老前辈。   房间内部布置的很温馨,没有玖辛奈想象中那种公事公办严肃冷漠的氛围。   地上铺着暖色调的毛毯,家具边角包裹着海绵,里面摆放着被漆成具有艺术色彩的陶罐和果壳风铃,旁边摆着一副相框,漩涡玖辛奈猜测是她的家庭合照,不敢抬头。   她被一种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到了她的面前,紧张的汗珠从鼻尖滚落,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只存在于传奇中的人物呢。   漩涡水户躺在摇椅里,穿着一身秀白的长袍,她的面相看起来很平和,岁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也同样赠予了她许多特权。   玖辛奈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种木质熏香,微微发苦的气味,这味道包容柔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安。   漩涡水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语气平和但又富有一种坚定的韵味,“你就是即将接替我的人吗?”   玖辛奈有些退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本能的畏惧,也为自己能否继承眼前这个女人的使命而感到忧心忡忡。   漩涡水户露出一个微笑,抬头和火影大人道:“你不觉得这孩子和她长得很像吗?”   她?   她是谁?   玖辛奈疑惑地抬起头,三代目火影面露苦色:“啊……您这样说,这样说的话……”   他似乎在逃避这个话题,漩涡水户也跟着露出沉默的神情,氛围里有种名为「只有大人才能明白」的东西,玖辛奈眨眨眼,在回去的路上询问火影大人:“我和水户大人认识的人长的很像吗?”   三代目火影又露出那种很棘手的表情:“怎么说呢……怎么说呢,还是不要像比较好。”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其他话题掩盖过去:“玖辛奈跟在水户大人身后要好好学习哦。”   这种事情她当然知道啦!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为什么总要敷衍她,火影大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决心靠自己找出答案。   那个「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大人们提起「她」总是一副怀念又叹息的语气?   追根究底是孩子的特有的天性,他们天生就对秘密充满好奇,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决不罢休。   在跟着漩涡水户学习的那些日子,她总在侧敲旁击询问有关那个神秘的「她」的一切,漩涡水户何等人也,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微笑着就能将她的三两句疑惑挡回去。   玖辛奈毫不气馁,她天生有一股干劲,不达目的不罢休,人送外号火爆小辣椒,甚至干出过指着自己的脸问那些大年纪上忍有没有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忍者。   火影把她逮回来,她依旧我行我素,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火影无奈地看着她,只能妥协。   “她是我老师的妹妹……但我也不是很了解她,如果想知道有关她的更多事情,村子里恐怕只有水户大人知道。”   漩涡玖辛奈初步了解了「她」的名字。   千手衣间。   一个湮灭在木叶忍者史的名字。   教科书上记载着她的丈夫的荣光,火影岩上雕刻着她哥哥们的脸庞。   但奇异的,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记得她,甚至没有人提起她,她就像在波浪起伏的历史中一粒渺小的盐粒,没有创造下多么耀眼的功绩,自然也就被人遗忘了。   但是如果她当真不起眼,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还在缅怀她呢?   玖辛奈不明白,她对千手衣间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初步的想象。她可能是一个黑头发,或者像二代目的白头发,甚至黑白双拼的人,她一定非常善良,懂得体贴他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思念她。   漩涡水户听完她的感想后甚至不顾仪态地哈哈大笑,她取下摆放在那些艺术品陶罐边的相框,在里面指给她看。   玖辛奈以为里面的相片应该是水户和她丈夫孩子的合影,所以她才如此珍惜。   但相片里面只有一个人。   她的头发跟黑白沾不上一点边,反而呈现出漩涡一族的特色红发,她长得很漂亮,眼睛空洞无神,似乎在注视着相机的镜头,又看向别处。   她看起来不太适应镜头,肢体语言僵硬,嘴角紧紧抿着,有点像生气的表情。   玖辛奈看着这张脸,发现自己想象不出她衰老的样子。按年龄算,照片是在建村以后的几年里拍摄的,这时候千手衣间起码快四十岁了。但她看起来十分年轻,就像二代目火影一样。即使四十多岁,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容貌。   是用了什么秘术吗?   她好奇地盯着相片里的人,发觉自己和她是有一点相似的,她们都留着一头长发,比较明显的区别是,千手衣间的眼睛是黑色,她的是蓝色。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漩涡玖辛奈忍不住发问。   自己和二代目火影妹妹长的有些相似的事情让她对这个陌生的女人升起了更多的好奇。   水户笑着说:“她啊,可真的是个混世魔王,在我第一天来到木叶的时候,她躲在树上拿石头砸我。”   “啊!”玖辛奈对千手衣间的好感度立刻跌了下去。她很尊敬自己的老师水户。   水户却不以为意,她甚至有模有样地说:“如果你以后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在心里默念,请千万赐予我一个和千手衣间相反的孩子吧,不然你会被折磨死的。”   笑完以后,她却沉默下来,手指在相框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还好吗。”   玖辛奈突兀意识到老师并不讨厌千手衣间,她阐述千手衣间的恶行时用的语气很柔软,表情也很放松。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绝对不会露出这种温柔的神色。   名为千手衣间的疑团在她心里越卷越大,她甚至冲动地问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老师,你喜欢千手衣间吗?”   漩涡水户被她的问题问的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我不喜欢她。”   这种程度居然还不算喜欢。   玖辛奈只觉得迷惑,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要珍藏有关她的相片,还可以清晰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呢?   好吧,她果然还是一点都不懂大人的想法。   *   千手衣间这个名字在漩涡玖辛奈的童年时光里只是一闪而过。   作为遗存的漩涡族人,身负封印九尾的重要使命,曾经玖辛奈为这个使命感到惴惴不安,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了解更多有关人柱力知识后愈发感到抗拒。   一旦尾兽抽离,人柱力就会死亡。   如果某一天她成为了第二代人柱力,那就寓意着教导她的恩师漩涡水户已经逝去,这种身份的交替注定要伴随着死亡,她本能地抗拒这种可能性。   尤其是漩涡水户年龄增长后衰老症状明显,记忆力衰退,查克拉锐减,一头红发已经有了变白的预兆。为了保证封印九尾的安全性,双方人柱力必须要在清醒的状态下交接,这也就意味着,漩涡水户要清醒地目睹自己的生命逝去。   这太残忍了。   玖辛奈想,无论她还是老师,就像两个容器一样,其他人只顾着商量着把九尾这个定时炸弹转移封存到哪里,没有一个人在乎她们的感受。   与她的抗拒不安相反,漩涡水户反而显得很轻松。   她甚至能若无其事地安排自己的后事,并且预想好了自己的葬礼千万不要让转寝小春参加,这家伙一定会在她的葬礼上哭的很大声,她不希望自己的葬礼在非常悲戚的氛围中进行。   她看出了弟子的不情愿,意有所指道:“玖辛奈,每个人都会有为之心甘情愿而死的东西。有可能是人,有可能是事。能为了村子的和平和我所爱之人而死,我没有什么不满。”   “可是老师您难道不会感到不舍吗?”玖辛奈急切道,“为了您所爱的人,您的孩子,您的兄弟姊妹,还有,还有千手衣间!”   她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念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童年时不得不拗于她的固执,漩涡水户再没有提过千手衣间这个名字。   可是她甚至会向她分享一点有关两位火影生活中的趣事,却从来不提一个日夜对着相片思念的人。   漩涡玖辛奈鼓足勇气道:“您说过您不喜欢千手衣间,这是假话吧,您明明很想她,难道不再等等看她会不会回来吗?”   长久的沉默里,漩涡水户开口:“她不会回来了。”   她垂下眼睫:“柱间死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回来,扉间死的时候,我以为她会回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哪怕是出于对我们的恨或者报复也好,可她一直没有回来。”   玖辛奈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老师一直是个平和又具有魄力的女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脆弱又哀伤的表情。   “玖辛奈,”水户认真地盯着弟子的眼睛,“你们这一代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梦想,这很好。但在追寻梦想的路上,你不得不放弃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人,有可能是朋友,亲人,甚至爱人,这不是你的错。但是被你放弃的人也没有错,她恨你也没有错……我希望你不要走到我的地步。”   ……   【杀掉泉奈的时候你们说是为了和平,现在杀掉斑也是为了和平!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个和平幸福的世界不包括我的幸福?你们的木叶,所有人的木叶,为什么偏偏不是我的木叶?】   【你要杀掉我吗?履行你的火之意志?既然为了村子自己的妻子孩子朋友都可以杀掉。反正我对于大哥你们来说,只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东西。】   【反正我的幸福已经永远被你们摧毁了。】   恨她也没有关系的,衣间。   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幸福。 第48章 水户番外:春梦明断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一天,漩涡水户没有流眼泪。   那时候她很忙。   漩涡一族的封印术针对九尾还是略显鄙薄,她经常能感受到九尾充满怨恨的查克拉在丹田的位置乱撞,她需要完善针对尾兽的封印术,同时安抚因火影死去而感到惴惴不安的村民们。再加上她是漩涡一族与千手一族链接的纽带,操持葬礼的空隙她还要抽身和漩涡一族的高层开会,忙的不可开交。   因为人柱力分娩时封印会削弱,她和柱间很早就分房睡了,每天匆忙回到家照看孩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扑在床榻上,竟没品出现在和曾经有什么区别。   她的丈夫是个伟大的人。   正因为伟大,所以荣光职责加诸于身。漩涡水户分娩时他忙着安抚各个氏族的高层,漩涡水户生日深夜他拖着刚处理完公务疲惫的身体回家,孩子第一次学会喊爸爸妈妈时,他在火之国都城忙着谒见大名。   漩涡水户认为千手柱间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   他不是个坏人,相反,他是个善良仁慈的人。他也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所有人都很仗义热情,包括自己的妻子孩子。但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情感也是有限的。   他选择成为了木叶的火影,自然就要摒弃一部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身份。   漩涡水户不恨他,她非常支持理解柱间,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为了实现和平,甚至连自己都可以抛弃。刚建成的木叶里到处都是像他们这样渴望和平的人,因为厌倦了战争和无休止的争斗,选择相互和解,在同一片土地扎根深耕。   只有千手衣间不是。   每当漩涡水户以为自己将她忘的差不多时,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总会在不合时宜的场合里蹦出来。   第一次是在柱间的生日。她,孩子,还有扉间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为柱间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   那时候木叶刚刚稳定下来,各个氏族都想在火影眼前露个面,火影的生日比起庆祝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社交聚会,所有氏族都卯足了劲想要在柱间面前表现一番。柱间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些场合,他希望靠真诚和理解来团结彼此,但现实往往很残酷。   在表面的和平稳定之后,内部的战争便打响了。   柱间被各式各样的献媚和讨好架在火堆上,整张脸痛苦地皱起来。如果不是扉间替他委婉推辞了许多邀约,恐怕他真的会躲在摆放酒水的桌子下直到宴会结束。   漩涡水户和柱间的几个朋友商量好再在家里为他举办一个小型派对,扉间也参与了进来,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柱间憋着满腹苦水回到家,被藏在门后烟花筒炸了一下,登时什么忧愁便也忘了,浑身挂满彩带,欢乐地笑起来。   柱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别人对他好一些,他就容易掏心掏肺。   漩涡水户认为他也不适合当火影。   火影需要残酷无情,精于谋算,但柱间总是容易心软,还是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   但太久的战乱促使人们迫切地渴望出现一位神,一位拥有绝对实力,可以将一切战争镇压在水面之下的神。   人们推举柱间成为火影不是因为他们希望柱间成为火影,而是只有柱间能满足火影的条件。   而柱间又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他当火影当的并不快乐,甚至十分疲惫。   漩涡水户能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吹灭生日蛋糕时有些心不在焉。   那时候她想,真是对不起了,柱间,还需要你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呢。   她和孩子从厨房里端上热气腾腾的红豆饭,给每个客人盛了满满一碗。对于这种需要表现出妻子的贤惠的场合,她其实也有些心不在焉。   用来盛饭的碗都很新,甚至连茶具都是新购买的那种整套配对的,上面有相映衬的花纹,客人们赞不绝口。   那是因为衣间和柱间吵架的时候把所有瓷器都摔碎了,她去找工匠定做了新的碗筷。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件往事,自然而然地记起了曾经衣间抱怨她的专用瓷碗缺了个小口,自然而然地从碗柜里拿出了那只专门订做的瓷碗,盛完了一大碗红豆饭,分量比当天的寿星还多。   “大嫂,你多盛了一碗饭。”千手扉间语气冷淡地提醒她。   他的反感简直要从话语里溢出来,漩涡水户知道他在反感什么。但毫无畏惧,甚至会用那种暗暗讽刺的语气顶回去:“抱歉啊扉间,我忘了你们兄妹总是一体。”   扉间板着脸,下颚线紧绷着,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迟钝如柱间也发觉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他性格敦实,习惯了做破裂关系间的粘合剂,热情笑道:“真是非常丰盛的晚餐,辛苦你和扉间了。”   吃饭时漩涡水户把那碗饭摆在了自己旁边。   千手扉间全程都刻意不往那边看,倒是柱间喝过几杯清酒后有些迷蒙,轻轻感叹道:“要是……还在就好了。”   在场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谁也没说话,柱间也没有再提过。   收拾碗筷时水户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还有些犯蠢,和千手扉间计较什么呢,他又不懂女人的心思。   漩涡水户觉得他很可悲。   一个被道德绑架,妥协于现实的人看不惯其他人可以肆无忌惮做着美梦,只能用蛮横的姿态撕碎别人的梦境。   现实是一地鸡毛,梦里却可以如愿以偿。   如果有一天能让梦与现实互换,恐怕没有人会不乐意。   包括道貌岸然的千手扉间。   *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二天,木叶正式宣布了二代火影的位置归属。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仪式这种东西必不可缺。   千手扉间接过火影袍,走上高台,漩涡水户看着他憔悴的侧脸,心里各种恶意的想法一个一个冒出泡。   如果木叶的居民知道他们的二代火影是个觊觎亲妹妹的人,还会热烈地为他欢呼喝彩吗?   这个念头使她十分悲哀,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能像丈夫一样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离不开千手柱间的,她多余的恨和不甘,都失去了承载的实体。   在柱间的葬礼上,她甚至生出过不切实际的期待。   杀死斑的凶手死了,衣间会不会就此原谅她们,回到木叶?   答案是不会。   衣间是个睚眦必报的孩子。   她和自己的兄长很像,性格多疑,敏感,还很固执,这也许是感知天赋的并发症,衣间曾因为柱间一句无心之失大发雷霆,闹着说要去找离开木叶的斑。   第二天她真的失踪在木叶里,所有人翻找一整天也没见到她的踪迹。认识衣间的人都急疯了,柱间对衣间心有亏欠,刚结婚的时候水户总听他说,衣间在千手族地吃了很多苦,嫁去宇智波是多么不容易。她是个好孩子,但是被人教坏了。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水户当时还不明白,只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满,却不知道冲着谁。   直到衣间失踪在木叶,外出执行任务的扉间突然回来了,并且从火影岩上把衣间揪了出来,水户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   扉间对衣间的事管的太勤快了。   他几乎包办了衣间所有的事。   梳头,穿衣,洗漱,家务……水户没听过哪家兄妹到了这个年纪还睡在一个房间里,哥哥对妹妹的生理期这种私密的事情了如指掌,并毫不避讳。   当扉间风尘仆仆出现在木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接的是个长期任务。按理说一时半会不可能出现在木叶。况且衣间才刚刚在木叶消失了一天的时间,他怎么赶也赶不回来。   水户看见丈夫皱着眉头,对弟弟怒目而视。   “你不是说你已经不会再做了吗?”   “这次不一样。”扉间一脸平静地说,“衣间绝对不能再和斑那种家伙走在一起。”   “衣间最不应该的是和你这种家伙走在一起!”千手柱间那一头黑长直都气炸了,“窃听,定位,飞雷神,你还有多少手段使在自己妹妹身上!衣间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   扉间表现的太冷静,冷静得水户怀疑他已经疯了,昏昧的光在他眉宇发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他始终维持着这一个表情,偏执又可怕。   “衣间离不开我。”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呢?   水户合上窗户,将争吵隔绝在外。   争吵的核心趴在桌子上,脸颊肉被坚硬的木质桌面挤的扁平,长发如水藻一般散开铺满了整个房间,她百无聊赖地对着光线摆弄着一个金属徽章。   水户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团扇家纹。   “我为什么不能去找斑?”衣间问,“我难道不是他的妻子吗?”   她的表情有些苦恼,烦躁,唯独没有把木叶闹的人荒马乱的不安和愧疚。   她这种理所当然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不知道到底是被谁教养出来的。   水户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放在桌子上,和她面对面。衣间一天没有吃饭,回来的路上扉间给她买了一些甜食垫肚子,她呼气时气息是甜丝丝的红豆馅泥味道,水户喉咙间生出一些痒意,但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千手衣间五官的轮廓,她的鼻梁和柱间扉间一样高挺,睫毛长又多,就像洋娃娃一样,水户想要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她肯定会大闹起来。   “你出去的话,哥哥们会很担心呀。”她尽力安抚她,手指插进柔滑的发间,她们的头发因为血脉呈现出同样的颜色,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衣间低声说:“我才不在乎他们……他们都一样。”   她支起脑袋,视线落在纸灯或者窗棂上,总之不在她身上,“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被扉间带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高兴。   水户一夜未睡。   *   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三天,漩涡水户登上了衣间最爱流连的火影岩。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木叶大大小小的街道房屋尽收眼底,衣间似乎很偏爱站在高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树上拿石头砸漩涡一族派来木叶的同盟队伍,所有人气恼地抬起头,又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讷讷无言。   她是美丽的,但并非拘泥于形貌的美,而是无限趋近有关美的意象,看起来毫无杂质,干净又纯粹。   漩涡水户站在树下仰望她,红色的藤蔓从树枝垂落下来,她看起来高不可攀,举手投足又十分孩子气。   她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了:“你是谁?”   红头发的女孩不理会她,她怀里捧着满满一堆石子,专心瞄准树下的人砸。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她,任由石子砸到身上。她对这项娱乐很快失去了兴趣,像鱼一样转了个身,消失在原地。   漩涡水户到了木叶才知道,她就是千手二当家要求结成同盟必须达成的条件之一——从漩涡族内完全抹消漩涡玲也和其父的通缉令。   涡之国曾经也是屹立于忍界的大国,漩涡一族更是以不输千手的查克拉量和生命力所著名。但近些年支撑着涡之国的漩涡一族越来越少出现优秀的孩子。   漩涡玲也的父亲曾经谋杀同伴与长老抢夺漩涡一族禁术是族内这几十年唯一被定性成极恶劣事件的案子,到现在通缉令都满天飞。   但当年前去追捕的族人都没有再回来,所有人也将其遗忘了。   没想千手二当家比她们族内还清楚这件事,漩涡水户看到他身后的漩涡玲也,这时应该称呼她为千手衣间了。千手扉间不希望有关任何除千手以外的东西再攀扯到妹妹身上。   水户来之前听过许多流言,但与亲眼所见的事实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千手衣间的丈夫宇智波斑就在村子内,并且在木叶内部也占据一席之地。但千手扉间依旧做的很过火,整场宴会上衣间只被允许吃他拿过来的食物和饮料,闲暇时手臂放松地搭在妹妹的腰肢上,形成一个半圈禁半保护的姿态。   水户想,她要是宇智波斑,一定会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后来的事实证明,就算她不是宇智波斑,也想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一开始,柱间还能拿扉间只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变态对谁都这样这种说辞来糊弄她,但很快连他自己都圆不下去。水户滞留在木叶这段时间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次扉间低下头,克制地嗅闻妹妹的气味,然后在她颈后落下轻轻一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汗流如注的柱间:“你们族内还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吗?”   “不不不!”柱间连说了三声不,他一直都在致力削弱宗族制度的影响,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弟妹再上演这种传统结合婚恋,“扉间和衣间自小感情就很好,他们习惯了这样!”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心安的理由:“对,他们只是感情太好了!”   水户不忍再看这个自欺欺人的兄长,转而去注视这个血脉与她同源的女孩,她被牢牢笼罩在名为千手扉间的阴影下,皮肤不见血色。   她突然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回应了她的视线。   漩涡水户猜她到现在大概都不记得她是谁。因为她的表情很茫然,而且大部分需要社交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挡在她面前,隔绝外人窥探她的视线的同时也斩断了她望向外界的可能性。   水户和柱间的婚姻是必然的。他们代表了两个忍者大族的势力,柱间已经有了安排尾兽的计划。作为漩涡一族的领袖,漩涡水户是最适合成为九尾人柱力的人选。   况且她不讨厌柱间,柱间也不讨厌她,他们甚至对彼此都有点好感,这就足够了。   婚礼办的很隆重。木叶几个氏族的首领准时出席,宇智波的族长宇智波斑带着衣间坐在最角落里,千手扉间作为新郎的弟弟必须站在最前面迎接宾客,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很滑稽的局面,千手扉间全程没有接收到兄长示意的眼神,频频扭头看向后方。   水户奇怪问道:“衣间怎么不坐到前面来?”   柱间抹了抹头上的汗:“最好还是不要提这件事,早上斑和扉间为衣间是戴宇智波家纹还是千手家纹吵了一架。”   “衣间的意思呢?”   “衣间没有想法。”   水户诧异地看着他,柱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踟躇道:“衣间她不一样,她是个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痛苦地捂住脸,直到婚礼结束前都在和水户解释他绝对不是像扉间一样的变态妹控,水户反问他:“那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了解衣间的事情呢?”   哪怕是婚礼当天,连衣间佩戴家纹这种小事都了如指掌。   柱间被她问的说不出话。   水户其实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的丈夫是谁。不在乎每晚入睡身边的人是谁,也不在乎千手一族的兄妹丑闻,她和千手柱间是一类人,他们的爱永远倾注在一个更伟大,更宏观的模糊空壳——和平,木叶上。   对他们来说,爱一个特定的人反而太艰难。他们是那种电车难题坚定选择救多数人的人。   水户对衣间的感情非常复杂。   这个和她血脉同源的女孩仿佛她的另一面,固执,自私,漠视生命。电车难题摆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遵循规则的少数人。   有一天水户对丈夫说:“衣间的鼻子和你有点像。”   丈夫抓了抓头。   她选择开口的时机真不巧妙,他正在亲吻她,两人衣着散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目了然,这时候她突然提起他的妹妹,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在沙发上规矩地坐直了,柱间一脸沮丧,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柱间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脸颊,他看起来浑身很痒,深吸了一口气:“衣间她不是我们同父同母的妹妹,准确来说,她只是我表妹。”   漩涡水户说:“玲也的父亲是我的表叔,玲也也算我的表妹。”   他们就衣间的血缘聊了整整一晚,直到天亮还意犹未尽,第二天扉间按时来逮大哥处理公务,被他们两个眼底下面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迟疑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扉间啊,”柱间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抖擞,“你觉得衣间是千手的血脉多一点还是漩涡的血脉多一点?”   扉间皱眉,下意识答道:“当然是千手!”   他从遗传学,基因,还有衣间综合表现各个角度阐述衣间当然是当之无愧继承千手骄傲的忍者。水户被说的哑口无言,拼学术拼不过专家,悻悻而归。   不过她这边有天然优势,柱间很快被她拉拢到这一边,坚定捍卫衣间的漩涡血脉,这场荒唐的血脉之争持续了一周,最后终结在衣间手里。   “我想当宇智波。”   短短一句话,一石惊起千层浪。   扉间把她抓去做思想工作,但毫无作用,柱间又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很快倒戈。   水户拉着她的手指,小声问她想要当宇智波的缘由,衣间任她拉着,也不能明白他们几人的明争暗斗,很奇怪:“我为什么不能当宇智波?”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红:“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在她身上很常见,往往一句话就能触怒她敏感脆弱的神经,柱间解释这是战争后遗症。然而他的每一句解释都是在欲盖弥彰,水户不太相信,她直视着衣间,在她苍白的脸上寻找到了痛苦。   她抱住她,努力让她平静下来,衣间在她怀里冰冷得像具尸体,她的痛苦很快也蔓延到她身上,但又不完全是痛苦。   水户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幸福,她们血脉同源,痛苦共振。她终于能明白千手扉间的心情了,这感觉好极了,衣间不再是她不可触碰的事物,她因为痛苦变得触手可及,躺在手心里,那么真实。   衣间抓着她的肩膀,指甲刮擦着她的血肉,尖叫道:“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   柱间死去的第五天,漩涡水户的眼泪终于落下。   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死了,又或者明白她想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衣间其实并不需要她,是她需要衣间。   在衣间离开之前,她已经捕捉到这种不祥的征兆。   衣间和柱间吵架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衣间看起来太痛苦了。   比起宣泄愤怒,这更像把他们在她身上施加的痛苦反弹回去,很多次水户想拉住她,劝慰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衣间是会在电车难题选择救下她所爱之人的人,而他们却会毅然放弃掉少数人,选择多数人。   衣间是一个人,木叶却栖息着大家的和平与希望。   很早以前他们就做出选择,眼见沉重的巨轮碾过她的身躯。直到她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她的希望死去。   衣间偷走斑的尸体的那个夜晚,水户在村口堵住了她。   衣间拖着斑的尸体,像个玩具熊破掉的孩子,表情空洞无神,月光照拂在她脸上,冷得像下了一场雪。   水户听见自己说:“留下来吧。”   【我不能失去你。】   衣间缓慢地端详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离开呢?”   【你们都一样。】   水户自此哑口无言。   她没能拦得住衣间,因为在痛苦与幸福之间,她还是希望衣间能获得后者。   她目送着衣间的背影远去,明白自己从今以后将在寂寞中度过。   不是衣间像柱间,而是柱间像衣间啊。   算了。算了。   都一样。 第49章   宇智波鼬其实不太在意他们的话。   这种程度对他都算不上冒犯。   童年时期他在班级里遇到过更无礼更激进的指责,所有人都对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很好奇,他们在木叶里有一块单独的领地,而且几乎从不和外人交往。   宇智波一族排斥外人,外人也排斥他们。   这就导致所有人在和他相处时,都会自动把他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以外,宇智波鼬在暗部遇到的人通常对他只有两种态度,十分礼貌,或者十分厌恶。   他在暗部只有和宇智波止水走得近,这更验证了宇智波只和宇智波交际的刻板印象。   就连他曾经的队长也是拥有一只写轮眼的旗木卡卡西。   小队全速前行,一个小时后进行休整。队友各自服用了一些兵粮丸,计划休息十分钟后再度前行。   宇智波鼬借口取水,路过队友时听见他们喋喋不休的抱怨:“一个B级任务有必要弄得这么紧张吗?队长也真是的,弄得草木皆兵。”   他沉默地越过他们,离队伍越来越远。直到确保他们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抬头看向树冠。   衣间坐在树枝上,饶有兴趣道:“木叶忍者的平均水平有这么差吗?遇上大蛇丸你们肯定会死。”   “大蛇丸不是我的任务目标。”他抬手结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衣间伏下身体,看见那个领头的动物面具言辞严厉地朝宇智波鼬道:“你怎么在这,赶快跟我回去!”   宇智波鼬扭过头,声音虚弱:“队长,我遭遇不明袭击……”   他的腹部有个很明显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鲜血,队长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观察四周哪里有潜在的敌人。   宇智波鼬咳出了一些血:“他暂时被我击退了,队长,我们先回去吧。”   如他所说,周围除了虫子爬过植物的窸窣声和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任何查克拉运转的痕迹。   队长警惕地去四周探查了一番,除了战斗激烈交锋过后留下的苦无和裂痕以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他慢慢放下戒心,心中大喜过望,藏在面具后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假装关切地走上去扶住了宇智波鼬,“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宇智波鼬气若游丝:“麻烦您了。”   就是现在!   队长双手朝宇智波鼬的面具袭去,他的目标很明显,直取宇智波的眼睛,宇智波鼬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双目被他剜下,眼眶里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窟窿。   队长掐住他的下颚,确保他不能发出声音引起其他几个队友的注意。   “宇智波鼬,感到无上的荣幸吧,能被大蛇丸大人看中……”他得逞地笑起来,暗部赫赫有名的天才在他手下毫无反击之力,任由宰割。   然而笑着笑着,他突兀地发现不太对劲,宇智波鼬何止是失去反抗能力,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连像样的挣扎也没做过。   他心中警铃大响,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脖颈上传来一阵剧痛,视线天旋地转,脑袋轻飘飘落下,甚至还没有触碰到地面,就陷入了卷轴的封印术。   宇智波鼬干脆利落地将尸体的头和身体封印进卷轴,仔细检查周围有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衣间目睹了全程,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铲除叛徒的任务,所以配置的队友也特意选择了素质低下的忍者,这样很容易糊弄过去。   她曾经和大蛇丸吵着要鼬和佐助这对兄弟,大蛇丸的手下可能听到了一些风声,以为大蛇丸觊觎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所以自作聪明地想要铲除宇智波鼬。   大蛇丸手下人的质量太参差不齐了。   这个人无论在作战判断还是警惕性上都不合格。   衣间突兀地想起自己本来是要阻止宇智波鼬完成任务的,可他已经成功了。只是她有一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处理叛徒这种事情其实很轻松吧,木叶内部政权稳定,完全可以直接处决,为什么又要装模作样地派发一个任务,又负责安插处刑手,还不能让队友知道。   况且木叶不留下人拷问拷问大蛇丸的线索吗?   一想到拷问,她就想起卡卡西,心情瞬间糟糕起来。   宇智波鼬的态度让她更恼火:“影响不好。”   他是衣间最讨厌的那种人,情绪稳定平静,做事有条不紊。但是也吝于言语,摆出一种这种东西你都不懂还需要我多说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从他的手中夺取卷轴,希望看看这个人她认不认识。但明显她在大蛇丸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少了。不仅这张脸她不认识,连查克拉的味道也没见过。   宇智波鼬任她动作,直到这个地步他看起来也很游刃有余,衣间将卷轴捏在手心,佯装要撕碎,宇智波鼬的黑眼珠子跟黏在她身上一样,一眨不眨。   这种无声的对峙对衣间来说很折磨。   她好奇心充沛,想到什么说什么,要她憋住话不说太难了。但宇智波一族刚好和她相反,他们在沟通中以话少为荣,斑由甚。   每次冷战都以衣间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把对方打一顿才算结束。   现在她手握宇智波的任务核心关键——暗杀任务看不到目标的尸体可不算成功。   宇智波鼬又咳了几声。   他总是咳嗽,可能是肺还是呼吸道不太健康,衣间飞速远离他,她在科普医书上看到人咳嗽的时候唾沫会传播到两米远,里面夹杂着病菌。   木叶的人都太不讲究卫生了。   她下次要找大蛇丸要一些消毒剂,可以随时随地掏出来对着空气猛喷的那种。   然而宇智波鼬这次的咳嗽并非简单地示意咳两下,他面色迅速涨红,手掌捂住口鼻,胸腔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闷声,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有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   衣间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咳死在这吧?   虽然他死不死和她没关系,但她对他之前的评价非常不满,还没来得及好好教训他,而且他算是她在木叶半个内奸,没了他,她就不能探知佐助的情况了。   于是她勉为其难地凑近了他一点,幸好宇智波鼬比卡卡西有素质很多,他没试图把血喷到她身上,反而低着头,剧烈喘息着。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   这是他唯一还算干净,没有被血弄脏的地方了。   她的查克拉线顺着接触的地方探进他的身体,发现了肺部的病变。   如果只是肺部单纯被损坏了她还有办法救一救。但是如果是不明原因导致的生理病变,那她毫无办法。   她的救援手段不同于药师兜根据患者病理情况展开进行针对性治疗,手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将自身的查克拉和生命力共享出去。   考虑大部分忍者的死因都是在战斗中查克拉枯竭或者伤势过重而死,她的救治方法其实往往很奏效。怪就怪宇智波鼬太没用,除去传染病,疾病在忍者中间造成的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一!   她耐心等宇智波鼬咳完,他肺部的病变还没有到致死的严重程度,只是发作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宇智波鼬也不愧是木叶的高素质忍者,他咳完以后立即第一时间处理身上的血迹,有些沾到暗部制服上的鲜血暂时处理不掉,衣间觉得木叶真念旧,她离开前暗部就这个制服,到现在连裤缝的针线密度都没改变。   宇智波鼬取清水漱了漱口,除去口中的血腥味,他又急匆匆要离开。   衣间看着都替他嫌累,扬了扬手里的卷轴:“你不要了吗?”   “我晚一点会来找你。”   衣间猜他要回去糊弄队友,也不着急,毕竟卷轴还在她手里。   几天后,她一直忘记扔掉的那只乌鸦羽毛从她怀里突然窜了出去,变成了一只完整的乌鸦,扑腾着翅膀撞开了旅馆的窗户,宇智波鼬半蹲在窗沿,像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就像都市怪谈里那种可怕的索命鬼影。   衣间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察觉到宇智波鼬的查克拉后不耐烦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   现在凌晨两点,他真的是脑子有病才会选择这个时候造访。   衣间迷迷糊糊只记得卷轴的事情,她的头发贴着地面迅速将衣服口袋里的卷轴拿走包裹起来,这样就算她睡着,宇智波鼬也没有办法从她手里偷回卷轴。   空气中寂静无声,宇智波鼬在暗部接受过特别训练,走路不会发出脚步声,他的心率和呼吸都被压的很低,可以和环境白噪音融为一体。   他慢慢走到床前,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来历不明行事嚣张的女人。   她看起来毫无戒备,甚至在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是太过缺乏戒备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呢?   他伸出手,推了推她,试图把她推醒。   衣间踹了他一脚。   他抿起嘴唇,再度尝试,衣间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低声道:“滚啊!”   她看起来完全不清醒,宇智波鼬的整条手臂都被她这一下拍的发麻,他只能改用更温和的方式。就像在家呼唤睡梦中的弟弟起来喝奶,他把脸凑到衣间耳边,小声道:“起来了,快醒醒。” 第50章   宇智波鼬身体的温度对比常人已经称得上冰凉,但对于常年修行秘术强行使自己的生命体征趋同于无的衣间,湿热的气息像蛇一样钻进耳朵里,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猛的从床上窜起来。   头发包裹的卷轴也跟着掉落在地。   宇智波鼬从地上捡起卷轴和枕头,把枕头放回床上,卷轴收进掌心。   衣间头发凌乱,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个讨厌鬼!”   她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扑倒宇智波鼬,抓住他的肩膀不停摇晃:“还我的睡眠,还我的美梦!”   宇智波鼬被她压在身下,表情一成不变。衣间怀疑他控制面部表情的肌肉是不是已经随着肺一起僵硬坏死了。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也被弄乱,很遮挡视野。宇智波鼬只觉得自己被一条红色巨蟒吞没了,衣间的头发太长了,几乎淹没他的视野,使他无法做出及时应对。   他一开口,她身上那种特有的鲜血混杂着花香的气味便涌进口鼻,他勉强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很聪明地拿佐助做借口:“佐助经常会半夜睡醒,需要人照看,你应该没有狂躁症吧?”   衣间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这些天她一直处于一个摇摆不定的状态。   做母亲比当忍者还要累,她偷偷去观察了一下正常人的家庭,发现母亲这个角色不仅要会烹饪换尿布冲奶粉,还需要做清洁搞卫生。她对自己产生了不小的怀疑,因为她到现在也没学会做饭,野外生存通常依赖兵粮丸。   她虚心请教了一位抚养三个孩子成长的母亲,问可不可以给孩子喂兵粮丸,得到对方大惊失色的回答:这简直就是在虐待孩子!   如果不是她跑得快,恐怕现在就因虐待孩童罪被关押在监狱里。   岂有此理!她们那个年代有兵粮丸就算不错了!   衣间发觉自己真的和时代脱节太久,上次她在旅馆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捣鼓了半个小时,还是旅馆老板走过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帮她把玻璃里的易拉罐饮料弄出来。   带土每次帮她调台电视节目都会嘟囔她是和斑一样的老古董吗,这让她颇为恼火。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如果让斑来,他肯定连自动贩卖机的投币口都找不到!   一想到斑,她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斑肯定比她还不适合当父母,他曾经光是板着脸就把族里的小孩子吓哭了。   有斑垫底,她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宇智波鼬的声音把她从思考拉回现实。她的膝盖顶在他的胃上,很不舒服。   最要命的还是她毫无男女边界的概念,宇智波鼬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亲密了,衣间每次思考的时候会有一个把头微微歪下来的小动作,她的发丝跟着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想掀开她。   衣间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突兀的脚步声,门被重重拍响。   “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屋子里打架啊!吵死了!再吵我就找老板来叫人了!”   衣间用力去掐宇智波鼬的脖子。   气死她了!都是这个宇智波的错!   她的力气不大,掌心贴在喉管的位置,能感受到脉搏的每一次跳动,血液在手下流动时血管轻微的颤动,她突然感到好奇,宇智波鼬难道不畏惧她吗?   两次三番主动和她接触,话里话外还挺乐意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人。   她常年生锈的大脑在此刻轻微运转了一下,怀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木叶派来我身边的间谍吧?”   宇智波鼬:“你不觉得现在问有些晚了吗?”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迟钝。   衣间冷哼一声:“你还挺有恃无恐嘛。”   千手认为她是漩涡的间谍,宇智波认为她是千手的间谍,她一直不明白判定间谍的标准是什么,现在大致能理解了。   间谍指的就是这种不怀好意蓄意接近自己的人啊。   暴戾因子在血液里躁动。   背叛。   叛徒。   听起来真讨厌。   脖子上的咒印滚滚发烫,带动着身上未完成的飞雷神术式也在与查克拉产生共鸣。   她能清晰感受到压抑的情绪如冰块碎解的海,试图掀起惊涛骇浪。   大蛇丸给她留下的那个咒印在不断激发她的负面情绪,同时也在不停刺激她的细胞催生查克拉,短时间内她的查克拉量在极速增长,隐隐有外溢的征兆。   衣间修炼的忍术是一种名叫辘轳首的禁术。名字取于古代妖怪,主要原理是将自身查克拉融入全身经脉,锤炼成细丝,在战斗中可以通过身体接触悄无声息地潜入敌人身体里吸取查克拉和生命力。   经过日积月累的修行,体内膨胀的查克拉会逐渐取代血肉,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在战斗中快速修复伤势的原因。理论上只要查克拉不枯竭,她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与此同时,她必须靠压抑情感来保持查克拉的稳定。   一旦情绪失控,她的查克拉会因为暴乱而发生爆炸。   大蛇丸很聪明,看出了这个忍术的原理,这就是他不觊觎衣间这具肉身的缘故。风险太大了,但他又实在很好奇这个忍术的深层原理,查克拉可不是可以随便吸收的东西,每个人提炼出来的查克拉都有特殊的属性,把不同的查克拉全吸收到体内就相当于把各种易爆的化学品放在一个容器里。   大蛇丸在学术这一块有着严谨的研究精神,他给了衣间一个半完成的咒印,这种咒印可以探测到她身体里的查克拉活动轨迹。   当然,副作用他不做说明。   衣间捂住脖子从宇智波鼬身上摔了下去,咒印刺激查克拉的作用倒在其次,她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里可不是大蛇丸荒无人烟的实验基地,而是实打实的闹市中心。   一旦她的情绪失控,整座城市将被她暴乱的查克拉夷为平地。   大蛇丸可不会在乎平民的死亡,他给她这个咒印时当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衣间不死,其他人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衣间不一样,她杀过的忍者很多,也不太在乎他们的命。但在她手下死去的平民寥寥无几,她不太喜欢把忍者之间的争斗扯到普通人身上,因为……长门的父母就是因此而死。   真烦躁……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雨之国那对夫妻忘掉了。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铁石心肠。雨水里绝望的目光历历在目,她咬住牙,一脚踹开宇智波鼬:“愣着干嘛!去给我找镇定剂!”   啊啊啊该死的大蛇丸,她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炖成蛇羹!   宇智波鼬迅速从她紊乱的查克拉里判断出什么,他没有如衣间所想的抛开她去购买镇定剂,而是迅速抱起她从窗户外跳了出去。   衣间低吼:“你有病啊!”   宇智波鼬抱着她在月下奔逃,画面看起来还挺有大和物语的美感。前提是她的脸没有时不时融化,因为这个,她都做不到流畅地辱骂宇智波鼬。   “你先平静一点,”真讨厌,这人还是一副天塌了都没事的淡然语气,“把你留在那大喊大叫其他顾客会投诉的。”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个时候还在在乎这个!   她的脸融化得更快了。   “我送你去医院。”宇智波鼬气息平稳,支撑着她的手臂结实有力,衣间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   太好了,医院全是老弱病残,她可以一网打尽。   她尖叫道:“放开我,等会我要爆炸了,整座城市会被我炸烂的!”   镇定剂对她其实没太大用,她早些年也尝试过使用药物来平复情绪。尤其是泉奈刚死的那段时间,她过度依赖药物产生了抗药性。   抱住她的手臂因迟疑而松懈,她心里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再把她扔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就行了。   这些年她发生查克拉暴乱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甚至疑心自己能不能撑到斑复活。但没想到距离上次查克拉暴乱这么快她的查克拉又产生异动。   自然少不了大蛇丸的咒印的作用,更大程度的原因是这些年她的意志越来越薄弱。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长门父母和弥彦的死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她不敢面对小南和长门,尤其是他们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晓组织每个成员每个月都有分配的雇佣任务要完成,只有她没有。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大的错事的感觉。   但是这是斑的理想。   她明白理想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她的理想是获得幸福,斑的理想是让所有人获得幸福。   她无法否定斑的理想,因为斑和千手柱间他们不一样。在斑心里,她的幸福不用给任何人让路。   她本来可以继续肆意妄为,无忧无虑做一个邪恶的反派,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可惜人非草木。   她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她因为这些人快乐过,伤心过,她已经无法将他们看作世界外的过客。   她已经不能纯粹地去恨这个残酷的世界了,这感觉太讨厌了。就像她发誓要恨千手扉间一辈子,可每次她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况,她还是会下意识会往身边看去,期望他给她一个决定。 第51章   “你在哭吗?”   头顶传来宇智波鼬的声音。   糟糕透了,这种时刻居然是和这家伙一起度过的。   她以为他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会懂得权衡利弊,把她扔到野外去。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脸庞。   她的脸现在一定很可怕,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的五感在暴乱的查克拉里面显得格外敏锐,情绪失控期间她很容易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可能会哭,可能会发怒,但总归不太好看。   “我才没哭。”她的嘴巴因为变形,发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宇智波鼬想了想,调转方向,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衣间听见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香烟酒精的气味,时不时传来一句「胡啦」「买大」的声音。   她无比熟悉这地方。   她手气好,千手柱间经常带她来赌场,求她给他摸几张牌。   她嗅见空气里那股像是烈性药酒的查克拉,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   “放开我!”她遇见比查克拉暴走还恐怖的事了。   宇智波鼬按住她,因为她的五官扭曲,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嘴巴的位置,掐灭了她企图呼救的声音。   衣间咬住他的手掌,一点力气也没收,很快她就尝到鲜血在齿间蔓延的味道。   宇智波鼬低声在她耳边道:“请安静些,我可以不提你跟踪那位大人的事。”   这小兔崽子敢威胁她?   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然而这并无作用,她被送到赌桌前,喝的醉醺醺的女人半撑着手臂,醉眼迷蒙地盯着手里的纸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宇智波鼬道:“纲手大人,请拜托您救治她。”   衣间只能在心里尖叫。   金发女人打了个酒嗝,移过视线,目光凝滞在衣间身上,不可置信道:“玲也?”   “……”千手衣间挣扎着把头塞进宇智波鼬怀里,装死。   她不想知道事隔经年纲手是怎么认出来她的,她也不想知道宇智波鼬怎么知道她在跟踪纲手的,她只想死。   千手衣间的生命里只和三种类型的女人接触过——如琳一样温柔活泼型的少女,如水户强大理智的家长型,最后一种,就是纲手这个令她心生畏惧的女人。   纲手眯了眯眼,她在来赌场前肯定喝到了几盅酒,而且度数不低。但依旧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如雷,一把把衣间从宇智波鼬怀里扯出来,脱下外套,盖住了她的脸庞。   “你这些年去哪了,玲也?”   衣间不想回答。   她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子,假装自己不存在,纲手大着舌头对宇智波鼬嘱咐:“先离开这里。”   她扭头对同伴道:“静音,回去了!”   坐在她身边,抱着猪打盹的黑发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纲手大人……”   她看见宇智波鼬头上的护额,清醒了:“木叶的人?”   纲手来不及跟她解释,她做什么都雷厉风行,衣间躲在浓重酒气的外套下瑟瑟发抖,仿佛回到了那段被人支配的日子。   她一直不明白柱间那样的烂好人怎么养出纲手这种孙女的,每次见面她都像要把她的皮扒了一样。   纲手速度很快,她连桌上的筹码都没管就冲了出去,疗愈型的查克拉输入衣间的体内,衣间的查克拉勉强恢复了稳定,随即扭曲身体企图逃离。   纲手冷哼一声,反手擒拿,钳住她的关节,阴恻恻在她耳边道:“玲也,你再敢动一下看看呢?”   衣间尖叫一声,这次是因为恐惧。   都怪宇智波鼬,她明明一直很小心的!   纲手皱着眉,把地上散落的外套捡起来披回身上,目光极具压迫性地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确认她再没有出现查克拉失控的情况,才抱胸轻嗤一声:“解释解释吧,到底什么情况?”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陪产水户时衣间从未想过她未来的孙女能压迫她至此地步,她躲也躲不掉,打又不好出手,干脆抱着头一声不吭。   宇智波鼬沉吟了一会,“我们……”   “你们不会是情侣吧?”纲手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怀疑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孤男寡女,深夜还待在一起,实在可疑。   衣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您误会了。”宇智波鼬语气很谦卑,即使年纪轻轻便在暗部拥有天才之名,他的资历在传奇三忍之一面前也不够看,“我们只是恰巧认识。”   纲手放下心,转头驱赶宇智波鼬:“玲也就放在我这边照看,你先回去吧。”   她离开木叶后就不再和故土的忍者接触。   宇智波鼬看了眼衣间,没吭声,意思很明显。   衣间突然福至心灵,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行,我不能离开他!”   纲手皱起眉头,拎住她的后衣领:“安分点,你还没解释上次跑掉的事情呢!”   衣间惊讶地朝她背后喊:“蛇长腿了!”   “别想糊弄我!”纲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块豁口,旁边的宇智波鼬轻声道:“是大蛇丸。”   提起昔日伙伴的名字,纲手面上多了几分狐疑,扭过头去。街道上空荡荡一片,除了几盏还在发亮的路灯什么也没有。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扭头看去,自己提的不过是一件空衣服,人早就替身术换走了。   *   “你害死我了!”   刚一脱身,衣间便朝宇智波鼬扑去。   对方早有准备,她的拳头刚挨上他的鼻梁,便落了空。   是替身术。   宇智波鼬若有所思:“你不仅认识纲手大人,还很怕她,那为什么要跟踪她?”   “关你屁事!”   幸好纲手在感知能力方面不太敏感。要是看见她身上的大蛇丸咒印,恐怕真要炸了。   宇智波鼬躲过她的攻击,眼里花纹流转:“那换个问题,你和大蛇丸有什么关系?”   “去死!”衣间一拳轰上他的另一个分身,宇智波鼬叹了口气,“我好歹救了你一命,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谁要你救了!”   “你今天不太冷静,我们改天再聊。”   说着,他在原地瞬身消失。   衣间磨了磨后槽牙。   想跑?   她的毅力相当惊人,擅长超负荷追踪,曾经有追着大蛇丸碾过火之国边境线的卓越战绩。她要把宇智波鼬的骨灰冲下水道。   她追着宇智波鼬一路回了木叶。   中途还遇到了正在慰灵碑前悼念的卡卡西和宇智波止水。   卡卡西看见她,原本沮丧的脸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止水拉了拉他的衣角,叫他别表现的太明显。   衣间一心追捕宇智波鼬,一次性遇见两个仇人,怒从心起,也顾不得偶像自来也的事情,直接对三人展开痛击。   卡卡西聪明地选择了抱头逃窜,宇智波止水愣了下,反应慢了一步,挨了一拳,差点没喷出一口鲜血,宇智波鼬拉着他赶紧跑路,三个人兵分两路,衣间犹豫了下,还是朝着宇智波鼬的方向奔去。   宇智波鼬相当狡猾,东躲西藏,他对宇智波族地很熟悉,衣间指挥着头发对他进行围杀,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他。   “忍术进步的不错嘛臭小子。”她冰冷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宇智波止水在他一边被捆成一团,做一对难兄难弟。   死到临头,宇智波鼬依旧山崩于前不改色:“你很擅长应付宇智波的瞳术,你身边应该有个宇智波,或者曾经经常和宇智波作战。”   衣间眼皮一跳,用头发堵住他的嘴。   她此刻终于明白小说里那些反派的心声了。   此子断不可留!   折腾了一整晚,此刻天已经明亮,街道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看见她大庭广众之下捆着木叶的两个忍者,大惊失色地跑去通知警署。   衣间必须速战速决,她的头发攀上两人的脖颈,正要用力时,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见一个黑头发女人正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她。   她怀里的孩子很眼熟。   佐助。   他年纪尚轻,被母亲抱在怀里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被奇怪的红色头发勒住脖颈,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杀机,吓得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宇智波美琴尖叫道:“鼬!”   衣间被她这声心碎的尖叫烫了下,头发慌张地缩回身后,下意识后退两步,那张相似的稚嫩脸庞因痛苦而扭曲,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与排斥。   她本来没打算杀掉宇智波鼬的。   她只是……太生气了。   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她抿了抿唇,打算结印离开。   “等等!”   宇智波止水突然喊住她,面对刚刚差点杀掉他的敌人,他居然还能露出一个笑容,“你的东西,上次落在木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亲热天堂,她看了看封面,便冷漠道:“这是卡卡西的,上面有他的名字。”   “啊,抱歉。”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衣间已经离开了。   佐助看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在消失前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对被解救下来的哥哥的关心。   宇智波美琴脸色苍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鼬揉了揉脖子上青紫的淤痕,低声道:“只是和朋友闹着玩罢了,没关系的,妈妈。” 第52章   晓又招了几个新成员。   衣间很遗憾死的居然不是「玉」,蝎冷冷地回敬了回去。如果不是佩恩在场,两人可能又要闹起来。   因为衣间和蝎的矛盾无法调和,晓内部重新分配了搭档安排,蝎和大蛇丸合作,决议衣间的搭档时一个人突然开口:“我可以和她一组。”   他戴着头巾与面罩,露出的眼睛是莹莹的绿色,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衣间看。   佩恩:“驳回。”   “等你什么时候停止对同伴下手的习惯再来和她一组。”   角都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他堵住了衣间。   “好久不见,宇智波夫人。”   他的腔调饱含恶意,衣间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发现他没有让开的意思,试探性回复道:“你好?”   角都沉默了一会,跟在她身后,“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   “……”角都摘下面罩和头巾,顺滑的黑发立刻让衣间想起宇智波鼬这个混蛋,他的面容僵硬,肤色灰白,角都紧紧地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衣间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他,恼羞成怒道:“我们见过,我暗杀过你哥哥!”   “那你真厉害。”衣间面不改色道,暗杀千手扉间的人数不胜数,她怎么可能记得谁是谁。   她加快脚步,甩开了角都。大蛇丸就在前面,她要找他祛除脖子上那个咒印。   “大蛇丸!”她气恼道,“你个混蛋!”   大蛇丸后退两步,躲开她虎虎生风的拳头:“事先声明,兜已经提醒过你要拿药了。”   “事先声明,我要把你砍成五十段!”   “你能数到五十吗?”   “当然!”   “你知道把我切成五十段要砍多少刀吗?”   “嗯……二十五?”   大蛇丸的表情隐隐透露出你没救了的意思。   蝎从一边走过:“是四十九,蠢货。”   衣间勃然大怒:“不对!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如果再不阻止她,她可能要在这里背完九九乘法表。   大蛇丸无奈地捂住额头:“跟我去拿药。”   他把她拽走前,她还在和蝎辩证数学问题。   大蛇丸把她带回了一个新的实验基地,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他按例给她做了身体检查,健康状况良好,连之前白掉的头发都恢复成红色了。   对于她越来越频繁的查克拉暴走现象,大蛇丸有着更清晰的判断。   “你在木叶和宇智波止水交手中了他的幻术,这可能是引发你情绪不稳定的重要因素。宇智波一族的瞳术在精神方面有持续破壊的遗害。你虽然及时吸收掉了他用来破壊脑部的查克拉。但精神与□□是两个层面,你能理解吗?”   衣间不理解:“他根本没来得及为我构建幻术场景!”   大蛇丸语气淡定:“不一定要受到惊吓才算精神破壊,精神用迷信点的说法就是灵魂,他可能在你灵魂里埋下了点暗示,让你产生自毁的想法。”   “我觉得是你的咒印的问题。”衣间认真道,“快点给我祛除掉。”   大蛇丸对她翻了个白眼,这一点都不符合他阴险狡诈的气质。他对上衣间就像曾经在木叶医院对上闹着说医院门口的槐树把她家老伴克死的封建患者一样无力,这就是他从医院转职的原因。   “随你怎么想,但事实就是,这个咒印配合药物反而能安抚你的查克拉。如果你不吃药,这个咒印就只能起到刺激你的情绪的作用。”   衣间听到这话有些忧愁:“你会在药里给我下毒吧……你一直都在觊觎别人完美的□□,我的身体是完美的。所以你想先控制我的精神再夺取我的□□。”   大蛇丸被她的阴谋论惊的目瞪口舌。两秒以后,他们的距离又无限拉近。   衣间坐在床上,脊背弯曲成一个弧形,他稍微抬起膝盖就能就能触碰到她的肌肤。   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又聪明又笨的。   大蛇丸穿着一身雪白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如果忽视他邪气的脸庞和刻薄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和医院科室的大夫没有区别。   他抬起小腿,膝盖顶住了衣间的肋骨。   “如果没有这个半完成的术式,你的躯体可以算的上完美,但是很可惜……”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口衣间也明白。   她并不觉得恼怒,大蛇丸的膝盖精准地碾在半成品飞雷神术式上,恶意地摩擦,声音嘶哑:“相比之下,我留下的咒印反而没让你吃多少苦吧?”   “你偷看我洗澡了。”衣间百分百肯定,“不然你怎么知道这个术式的位置?”   “……”大蛇丸激怒她的心思落败,取而代之是鸡同鸭讲的疲惫感。   衣间继续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其实很反感你总是伸着舌头到处舔来舔去的行为,之前顾及你的面子,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大蛇丸尽量忽视她的狂言,保持心态平和:“要么配合药效治疗,要么就去再找个宇智波帮你做心理治疗。”   这两个选项她哪个都不想选。   她还是认为大蛇丸有栽赃嫁祸之疑。毕竟他说话一直半真半假,可惜大蛇丸抛开个人立场,在学术上一直很权威。   她不情愿地选了第一条。   这次给她送药的是一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小女孩,身形瘦弱,进门来一直盯着地板看。   衣间问:“药要一直喝下去吗?”   大蛇丸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等你的查克拉外溢的情况好的差不多就可以推进到第二个疗程。”   “第二个疗程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   大蛇丸捏住眉心,想要推门离开,衣间追在后面,不依不饶道:“你真的不想要我的身体吗?你真的不想夺舍我?你会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蛇丸就忍受不了地夺门而出。   他再和她待下去真要被气出病。   大蛇丸的基地修建风格都很统一,昏暗的通道光线,错综盘杂像是根系的出口,每扇门都装修的一模一样,没有人带路很容易丢失方向。   这大概也是大蛇丸的目的,盘旋在洞穴潜伏的蛇总是不希望别人能轻易找到它的藏身之地。   衣间漫无目的地瞎转了一会,发现自己找不到最开始的房间。   她在原地呆了一分钟,思考自己是继续去找大蛇丸还是直接离开,她不想和大蛇丸长时间相处,大蛇丸总是想要往她脑袋里灌输一点知识。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一道身影悄悄立在她身后,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女孩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手里还端着药碗。   她依旧盯着地板看,到现在衣间也没有看清楚她的脸。   “你——”她低下头,身体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去看女孩的脸:“你受伤了吗?”   女孩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被吓了一跳,肩膀一颤,衣间手疾眼快接住了快要摔碎的药碗,里面褐苦的药汁有一半撒在地面上。   女孩惊慌失措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衣间拉住她的袖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受伤了吗?”   “没有……”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绷带,犹豫地看向衣间,她的身体上没有出现非人的特征。但是她亲眼见证了她可以把腰肢扭曲成各种弧度,“你,你也是被改造的人吗?”   “改造?”衣间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算,算了。”女孩结结巴巴道,“我去再拿一碗新的药。”   “等会再喝吧!”衣间毫不在乎,刚刚她闻到了药汁苦涩的气味,对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她更好奇眼前这个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受伤为什么要把脑袋缠住?”   她好奇地戳了戳她身上厚重的绷带,女孩立刻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我叫渔火,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   她想跑,被衣间扯住了后领。   面前这个女人身形高挑,面容冷淡,还是那位大人要她重点照顾的人,看起来很有威势,她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害怕等来责骂。   衣间道:“不许走!留下来陪我玩!”   *   渔火带她去了外面。   大蛇丸在各个小国内都设立了据点,她们现在身处海之国境内,说是国家,其实就是在海上的几座岛屿,渔火给她介绍了这几座岛屿大概的地理位置,他们现在身处在一座叫做鬼界岛的岛屿上。   因为大蛇丸一位叫做阿马奇的手下经常在这座岛上抓选居民来进行他的人体改造试验,这里逐渐传出了「神隐」的传闻,一般没有人涉足。   渔火讲述这些的时候身体在颤抖,她们正坐在一处沙滩上欣赏海景。即使到了海边她也没有被身体上那些厚重的绷带解开。   衣间撑着下巴看她:“你被改造了吗?”   “我……”渔火抱住胳膊,她用力地抿住嘴唇,衣间光是看她的神色就明白了大半。   “被改造很痛苦吗?”她接着问。   “当然!”渔火声音激动,“我被改造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烈,苍白着脸,低下头。   衣间把脚埋进柔软的沙子里,这里是海之国,自然最不缺的就是海,鬼界岛被其他几座大大小小的岛屿半包围,可以从这里看到其它几座岛屿的影子。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衣间看着被日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转头问渔火:“你会游泳吗?”   海之国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捕鱼和海上贸易,人人几乎都会水,衣间见渔火点头后格外高兴,“我们去游泳吧!”   渔火纠结地看了眼身上的绷带,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衣间已经走进了海里,她甚至没有换套泳衣,和服衣袖漂浮在水面上,很快又吸饱了水分沉下去。   红色的头□□浮在她的周围,像是水母的触须。   她看起来不太像会游泳的样子,渔火有些担心,高喊道:“别往水深处去!”   水面上已经不见衣间的踪影。 第53章   渔火屏住呼吸,紧紧盯住水面。   没有水花,毫无波澜,连个微小的气泡也没冒出。   十几秒后她不再等待,跃入水中。绷带在水流的作用下变得松散不堪,露出皮肤上的鳞片,脸颊两侧延伸出规则的勒痕,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轻微翕动,改造能力在她身体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变化,也同样带给了她许多能力。   她在水下的可视度大大提升,可以清晰看见衣间的红色头发在海水里漂浮,如帷幔一样柔软,她游过去,接过她的身体。   衣间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出现了失温的症状。   渔火心里一紧,连忙托住她的身体往上浮。   她在水里如鱼得水,甚至力量也有幅度提升,可以轻易带起别人的身体,毫不吃力地游向水面。   害怕衣间出现炸肺的情况,渔火不得不多做停留,同时期望衣间能撑住,她的身体冰得像死鱼,渔火险些都被她身上传来温度冻出个激灵。   上浮过程中,衣间睁开了眼。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渔火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呛水。   回到岸上,渔火第一时间去检查衣间的状态,她看起来不像受到惊吓,表情反而呆愣愣的,有些迷惑:“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耳朵里进水了吗?”渔火为她没有变化的眼神松了口气,她太自在地捂住了身上那些鳞片生长的地方,另一手去帮衣间把厚重的和服外套解开。   就算气候暖和,一直穿着湿掉的衣服很容易感冒。   衣间摇了摇头:“不……这个声音,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渔火低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确定道:“你在海水下面看到了什么吗?”   “我听到了痛苦的喘息。”衣间直勾勾盯着海面起伏的波涛,渔火听过村里的老人讲述每年淹死在海里的渔民会化作亡魂缠在入水者耳边低语,劝诱他们成为自己的替身。   可那只是传说。   大家还说鬼界岛上住着喜怒无常的神明。但事实是,这里有一个蠢蠢欲动,准备把全人类拉去改造的邪恶分子。   看见衣间失魂落魄的样子,渔火下海查看了一圈,甚至摸回来几只海星贝壳,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可衣间无比确信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话。   晚饭是海鲜粥。   渔火特地往粥里加了很多艾草和生姜,这些食材不仅可以祛除寒气,还有驱邪的含义。   衣间被粥里的生姜辣的直吐舌头,尝了一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喝。   眼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渔火提议道:“明天我带你去看海上日出吧。”   衣间点了点头。   渔火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棂前,似乎在喃喃自语。   岛上设施落后,没有吹风机,她只能用毛巾一点一点把衣间的头发擦干。幸好衣间很听话,期间她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还是那么冰,渔火真心实意地有些担忧了:“是没有喝药的缘故吗?我去再煮一碗药。”   衣间拉住她,眉眼低垂:“不要走。”   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从她的言行举止和穿的料子看,她平时过的生活应该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渔火有些心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轻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衣间微微皱眉,“很清晰的。”   渔火只能安慰她想多了。   总不能真有鬼魂缠上衣间吧。   第二天,渔火依约带衣间去看海上日出,整个晚上衣间都说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凌晨,渔火拉她起床去看日出,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衣间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口水流了她满身。   接下来好几天,衣间都说她身边有人在说话。   因为睡眠不好,衣间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砸了大蛇丸好几个实验器材,还把这间实验所的负责人阿马奇也扁了一顿。   大蛇丸气的好几天闭门不出,要渔火带衣间离的远远的,别来打搅他。   渔火有些担忧,她不清楚衣间的真实身份,见她每天都要喝那些来路不明的药汁,把她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实验品。   她们这样的实验品,在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眼里,连命都算不上命。   她根本不敢把衣间觉得耳边说话这件事告诉大蛇丸,生怕他们知道衣间的精神出问题以后会干脆利落地抛弃她。   实验品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逃不掉一个死。   她也再三叮嘱衣间不要把耳边有人说话这件事告诉别人。   衣间神情恹恹,不太理解她的话,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渔火怜惜地看着这个少女,有些感慨。虽然她的□□没有被改造成和她一样的怪物躯壳。但她的心智也被那群人折磨退化到了孩童时期。   唉,这分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惜渔火再怎么细心照顾,衣间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   有好几次渔火看见她半夜从床榻上爬起来,喃喃自语道:“南贺川……神社……”   尽管她死守严防,依旧没能看住衣间。   她在某一天深夜里翻越窗户,走进了海水里,渔火匆忙追赶她。但奈何她的速度太快了,就连渔火这种半人半鱼的改造体也没能成功追上她。反而在茫茫海水里丢失了衣间的踪影。   她回到试验所,六神无主地哭诉了「水鬼找替身把衣间拖走」这件事,大蛇丸一拍桌案,大怒:“什么年代了讲点科学,这明明是那个宇智波给她下的暗示!”   *   衣间开始有点相信大蛇丸的话了。   那个宇智波止水可能真的在她的灵魂里种下了点什么。   自她迈入海水的那一刻,她就听见了激烈的,巨大的打斗声。接着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她陷入昏迷,在朦朦胧胧中看见酷似镜的脸神情狼狈,气喘吁吁地面对着一个老者。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视野从远转近,但狭隘了不少。可能是在和老者的斗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缘故。视线聚焦在宇智波鼬那张可恶的脸上,他们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衣间看见她曾经想要的万花筒写轮眼被主人亲自挖出,合在掌心里,递给了一脸错愕的宇智波鼬。   虽然看见宇智波鼬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出现表情很爽,但衣间更多感到的是愤怒。   这双眼睛是她预定的!宇智波「镜」有什么资格把它送给别人!   她愤怒了一会,发现自己只能无能狂怒,火之国距离海之国直线距离几万公里,她现在赶肯定赶不过去,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从宇智波鼬手里把剩下那只万花筒写轮眼抢走好了。   这种想法中断在宇智波「镜」持续折磨了她三天后。   画面里,宇智波「镜」将眼睛交付给好友后,就毅然决然跳进了南贺川自杀。   衣间以为他最多支撑半天就死,结果他的喘息声在她耳边痛苦地持续了好几天,这个失去眼睛的宇智波命硬的出奇,在河水里泡了好几天死活没有咽气。   没有死就算了,他还时不时苏醒一会,喘息声如破旧的风琴箱,难听至极。   他的确心存死志,就凭他多次有机会可以爬到岸上但硬生生控制身体求生的本能,让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漂流这件事就可以证明。   衣间根本不想管他死不死活不活。   她只在乎自己的睡眠!   本来总想着,说不定「镜」下一秒就断气呢?下一秒就死掉呢?   可他偏偏不死!还不停在她耳边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痛苦的声音。   有时候他还会飘在河面上喃喃自语。   比如「啊,又没能成功死掉呢」「希望小鼬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小鼬,努力去死」之类的话,简直就是把衣间当成私人备忘录了!   衣间忍受不了了。   从来都只有别人受着她的份,没有她受着别人的份!   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衣间日夜不歇,在临海的边缘捞到了半死不活的宇智波「镜」。   南贺川本来就是汇入海洋的主干河之一。因为水流湍急,所以木叶的人在找了宇智波止水一会无果后就已经放弃,默认他已经死亡。   衣间把宇智波止水带回了海之国。   她搭上一辆海船,谎称受伤的宇智波止水是她的孙子。因为赌博欠下高利贷被挖去双眼,现在逃往海之国逃难。   船主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欲言又止,还是看在天价船费的份上答应下了。   衣间不会照顾人。   她能做的就是把兵粮丸塞进宇智波止水嘴里,灌点清水进去。   还好宇智波止水这具身体也真够强悍的。即使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又失去了双眼。但依旧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   但也因为伤势过重,这些天他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意识不太清晰,衣间好几次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叫声,没忍住给了他几个巴掌,宇智波止水才安分下来。   她们回到海之国,原本生气的大蛇丸看到宇智波止水后立刻平息了怒火。   “不错,你终于起了点作用。”   得知宇智波止水被挖去了双眼以后,他立刻翻脸:“把他丢去海里喂鲨鱼。”   “不行!”衣间据理力争,“宇智波的瞳术不会因为死亡消解,要杀他起码等他解除我的暗示再杀!”   “眼睛都不在他身上了,他还有什么用?”大蛇丸一向不吝啬风凉话,“需要我提醒吗?你上次捣毁我的实验基地欠下的巨额还在靠当我的实验品还债,我绝对不会出钱帮你养个废物。”   衣间有些心虚:“嗯……他也不是那么没用吧,你可以让他给你多生几个孩子,生一个就有两只写轮眼,生两个就有四只写轮眼,生三个就有……” 第54章   大蛇丸对宇智波繁殖计划并不感冒。   写轮眼这种天赋放在宇智波族地里也算万中挑一的人才能拥有。   如果以宇智波止水为一代开始杂交培育,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写轮眼。   实验周期漫长,爆率不稳定,大蛇丸不乐意做这门亏本生意。   就在他们争执要不要把宇智波止水送进海里喂鲨鱼时,争论中心终于悠悠转醒。   衣间第一时间扑上去要他解除瞳术。   她的体重实打实地压在宇智波止水身上,骨骼和肌肉的密度又远超常人,止水被她压出两口血,喃喃道:“这里就是净土吗?”   他的眼眶里空洞洞的,一眼看过去很吓人。   眼见刚救活的人马上要被她压死,大蛇丸抱臂在一边冷眼旁观,丢下一句:“这人的伙食费你自己管,我不会出钱。”   衣间一边怒斥他狠心,一边冲宇智波止水大吼:“快点把瞳术给我解除了,我送你去死!”   止水被她掐的说不出来话。   还是渔火拦了她一把,止水才拥有喘息的空隙,他还在那傻笑:“看来净土也不赖啊。”   衣间把他的脑袋撞的砰砰响:“你还没死!没死!”   宇智波止水被她撞昏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刻,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气味,堆起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陌生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冰冷,宇智波止水撑起身体,意外地发现身上的查克拉储量很充沛。   没有一直抽取力量的写轮眼,除了失明,他居然感觉自己的状态还不错。   可以下床走路了。   他摸索着周边的摆设,在心里大概构建出这间屋子的布置,他身上属于木叶暗部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身比较简陋的渔民装扮,空气中水汽含量很高,他应该身处一个临海的国家。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很快有人注意到,渔火匆匆拿了个小包裹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快走吧,不然玲也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玲也?”他有些疑惑地念出这个名字,接着笑了起来,“是她的名字吗?”   渔火一副见鬼的表情。   宇智波止水自然地闯进厨房,关切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渔火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大病痊愈的盲人帮她干活。但宇智波止水坚持帮忙,渔火只能挑了一些摘菜的活给他。   两人各怀鬼胎地吃完晚饭。   半夜衣间回来了,她进屋子很喜欢从窗户翻进来,止水之前还迷惑为什么晚上降温渔火还要把窗户开那么大,原来是为了衣间出行方便。   她穿着和服,行动却不受限制,长长的红发上挂了几根海藻,衣间愤怒不已:“大蛇丸不肯给我钱!”   止水没有睡,渔火也没有睡,他们沉默地靠在火堆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衣间一回来就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她很擅长打破沉默,愤怒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渔火和止水就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突然她眼睛一眯,抓住宇智波止水的衣领,“你不许给我闲着,明天就去打工赚钱!”   宇智波止水点了点头。   衣间对他的乖顺起了疑心:“你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是不是想通过打工好去联系木叶的人?”   宇智波止水迟疑地摇了摇头。   衣间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居然还想在这里吃软饭!”   宇智波止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呆立在原地,衣间认定他包藏祸心:“你一定是和宇智波鼬一样派来我身边的间谍!”   宇智波止水见她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忍不住开口:“我现在已经落到你的手里,毫无反抗能力。”   对啊,这座岛屿四面环海,宇智波止水想跑也跑不到哪去,而且他现在没了眼睛,岂不是任她宰割。   她冷着脸,吩咐道:“把裤子脱了。”   宇智波止水「看」了下渔火,介于他已经失去了眼睛,这个举动只是出于习惯。如果他还有眼睛,看得见东西,这个举动意味着提醒——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场。   衣间双手叉腰,目光炯炯,又说了一遍:“把裤子脱了。”   止水还没有说话,渔火先尖叫了一声:“你不能在我的屋子里和别的男人做这些!”   衣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见止水迟迟没有动作,准备亲自把他的裤子扒掉,渔火扑过去阻拦她,宇智波止水捂着裤腰带往角落里躲,场面乱成一团。   衣间边扑边喊:“镜!你现在必须给我生三个以上的孩子!”   止水捂着自己的裤腰带满头大汗:“三,三个?”   渔火拼命阻止:“不行!绝对不行!”   大蛇丸来的时候衣间差一点就得逞了,她已经抓住了宇智波止水的裤脚,只要再用力一点宇智波止水的贞洁就不保了。   大蛇丸挑了挑眉:“我来的不巧了。”   衣间看见他,眼睛一亮:“大蛇丸,你来了,快把他的裤子扒下来,●子冻结起来,生五个孩子,肯定有一个能开眼!”   大蛇丸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要生你自己生,东西收拾收拾,晓那边传消息来了。”   “蝎死了吗?”   “很可惜,没有。”   他对自己这个搭档显然也很有意见,但没有衣间表现的那么明显。   衣间临走时对渔火再三嘱咐:“千万不要让这个人跑掉了,我还要留着他生七个孩子。”   渔火抿着唇,黑色的眼珠看见她与大蛇丸并肩而立的画面有些错愕,低下头,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盯着地板看。   离开海之国的路上衣间问大蛇丸:“你能把渔火恢复成原状吗?”   大蛇丸惊讶地看着她:“你同情她?”   “这和同情有什么关系?”衣间的脑袋轻轻歪着,“渔火不想变成这个样子,那就让她恢复成原样不好吗?”   “庸人之见。”大蛇丸淡淡道,“她在实验过后拥有了超出普通忍者的力量,还在寻求曾经可怜可鄙的姿态。”   “可这又不是渔火想要的。”   他们搭乘着大蛇丸合作商提供的海舰回到陆地。不得不说大蛇丸认识的有钱人太多了。明知道和他合作很危险,但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衣间坐在栏杆上吹海风,红色的长发没有约束,在风中乱舞着抽向大蛇丸的脸颊,他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浅浅的红痕,但语气不屑:“所以说她是庸人之见,人生在世短短不过百年,她拥有了通向力量的朝圣路径,却固执地要做回凡夫俗子。”   “没有实验,她就只能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靠海吃海,能不能吃饱饭都要看老天赏脸,将来和同样普通的渔民结婚生子,生几个孩子。可能会死在产床上,可能也会不幸地活下来吧,拖着产后痛苦虚弱的身体继续潜入冰冷的汗水里为了孩子们捕鱼求生。不到五十岁就会带着减压病,鼓膜穿孔,风湿炎各种疾病死去。”   “所以说,我的实验对她而言难道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大蛇丸抱胸静立在甲板上,不受摇晃船体的影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金色的竖瞳没有感情地盯着翻涌的海水,他说话恶毒又现实,衣间挂着栏杆上想了会:“你看起来很讨厌普通人。”   大蛇丸嗤笑一声:“你会去费心讨厌自己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曾将那些普通人看在眼里。   衣间摇摇头:“你明显就是很讨厌普通人啊,你似乎有点恨他们,但我不明白你在恨什么。”   她盯着大蛇丸看了一会,想要从他的表情上找出破绽,可是大蛇丸的表情一直紧绷着,不给她一点机会,她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追求永生?”   大蛇丸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钱在你面前你不追?”   没有理由,生存是每个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如大蛇丸一般惊世骇俗的天才,也免不了永生的诱惑,不惜背叛木叶,也要追求永生之法。   衣间不解:“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一直活着难道不会很无聊吗?”   “生命本来就是无聊的东西,但一直活下去,说不定会遇见很有趣的事情。”   衣间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在等有趣的事情发生才这么执着永生。”   “随你怎么说。”大蛇丸在心里叹了口气,每次和衣间沟通完他都很疲累,衣间的逻辑很直接,少了许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但也意味着她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不能理解。   大蛇丸捡了许多块石头,精心教养,把他们雕琢成完美的璞玉。   可这块他最看好的璞玉固执地以自己原有的生态存在着,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雕琢,也不会为任何事情改变。   过刚易折,大蛇丸明白这个道理,但偶尔也会为这块璞玉由自然形成的嶙峋轮廓而暗暗惊叹她的美。   这块璞玉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看起来纯良无害,毫无杂质,实则懒惰暴怒嫉妒七宗罪一个不落。   衣间转过脸,风很配合地将她的头发往脑后吹,大蛇丸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的弧度,她问:“那我对你来说,算是有趣的事情吗?”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心跳的频率,确保他不会说谎。   “换言之,你愿意为我而活的吗?”   “又或者,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大蛇丸是个悲观主义者。   大概是因为从小流浪,见证了世界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这种东西有多脆弱。   生病会死,没有食物会死,被伤害会死,人的死亡总是因为着一些无从轻重的理由。   他见过贵族叱打奴仆,将人活生生虐打致死,也见过木叶的忍者因为同伴恶毒的谣言选择自尽,更见过小小的孩子,在误入敌人的陷阱被起爆符炸的尸骨无存。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每分,每秒,每时都有人因为各种滑稽或庄严的理由死去。   大蛇丸不甘心他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曾经在一个晚上静静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尝试推测自己将来的死法。   ——死在战场上?太没有新意了。   ——死在木叶内部的权利倾轧中?太无聊了。   ——像他的老前辈木叶白牙一样为了热爱的村子而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也是那个晚上,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其实一点、完全、根本不在乎木叶。   他的同伴热爱的家乡,他的老师为之投入一生的梦想。他对这里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是个异类。   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上天刻意将他雕琢成这样,恍惚过后便是豁然开朗,他选择叛逃村子的原因也是这么简单。因为木叶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毫不重要。   他绝不要为木叶而死。   他绝不要死。   因为这种滑稽的,没有道理的理由死掉……毫无意义。   直到衣间俯身问他:“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沉寂多年,由肋骨包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第55章   大蛇丸没有说话。   海风一直将衣间的头发送到他的手心里,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太过专注思考的缺点可能就在于对现实不那么敏感,她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指尖,他想象出的触感一定不是太舒服的。   衣间很擅长让身边的人感到痛苦。   这件事很多年前大蛇丸第一次见到她就明白了。   他不答反问:“你呢?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他按住她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挤压着胸膛前的肌肉,力气大到仿佛要带着她的手陷入肋骨的空隙,去抚摸那块血肉的温度。   蛇是冷血动物,新陈代谢水平有限,不能产生足够的热度产生体温,然而蛇躯全身的血液循环依旧需要依靠心脏泵动。   衣间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肤,留下深刻的月牙痕,她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不愿意。”   大蛇丸毫不意外,他嗤笑道:“你又愿意为谁而死呢?”   “为……”衣间的嘴唇动了动,大蛇丸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她从他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般的,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有海豚!”她惊叹道。   波涛起伏的海浪间隐约可见白色海豚额前高耸的脂肪块,伴随着游客们的阵阵惊呼,体型庞大的海豚群高高越出水面,落下时激起一片水花。   大蛇丸看着她沉浸在海豚跃起画面里惊叹的侧脸,冷不丁开口道:“你喜欢海豚?”   “你要送我一只海豚吗?”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我可以送你一个会水遁的忍者。”   眼见衣间露出失望的神情,他补充道:“那个孩子拥有非常强大的水遁天赋,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任意部位液体化。”   “听起来没君麻吕好玩。”衣间兴致缺缺,比起不知名的水遁天赋者,她更喜欢拥有血继限界的君麻吕,“你能把君麻吕送给我吗?”   “君麻吕落在你手里连一年都活不过。”   “我又不会虐待他!”   “君麻吕有严重的血继病,你会看病吗?”   “可他看起来还很健康……”衣间有些伤心,“那他不是很快就要死掉了吗?”   大蛇丸懒得跟她解释血继病的原理。一旦说了她肯定又会有无尽的问题要问,大蛇丸觉得自己今天浪费的口水够多了。   回到船舱前他看了一眼衣间,她还坐在栏杆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   回到晓之前,衣间收到了绝的密信。   带土叫她去木叶一趟。   他答应了衣间要把鼬和佐助弄到手,现在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   衣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被宇智波族地的惨状吓了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随便推开一家人的房门,发现横成在各处的尸体。   宇智波警务部招牌边的族徽被鲜血浸润成惨烈的红色,她推开门,与刚要出来的带土撞了个正着。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皱着眉头问。   “他们死了。”带土理所当然地说。   “我当然知道他们死了,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死了?”   带土语气轻松:“这些你不用管,你只用知道,今晚过去,宇智波鼬会归顺晓,佐助也会变得无依无靠,方便你下手。”   衣间盯着他:“斑要是知道你把他的族人们都杀了,会很生气。”   带土耸了耸肩:“在未来的世界他们会获得安眠。”   “我不喜欢这样!”衣间烦闷地把鞋底沾染上的鲜血蹭干净,“只是为了拿走佐助和鼬就要把其他人都杀了?他们之间有很多人不是忍者!”   “衣间……”带土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并不是我杀了他们,而是木叶容不下他们……斑说的没错,木叶本来就容不下宇智波,你看,今晚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前来探查的暗部。”   衣间望向伫立在木叶中心的火影楼,那里亮着灯,有几个暗部成员在楼外巡逻调查。但没有一个人对这里投来一丝目光。   她后退两步,拍开他的手,眉宇间隐隐染上怒色:“才不是这样……木叶不该是这样。宇智波鼬呢?宇智波鼬在哪里!”   她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带土伸出手阻拦她,他在衣间发动攻击的前一秒虚化躲避,这么多年磨合,他对衣间攻击的习惯大约有所了解。衣间一时不察,被他圈在怀里,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包裹住她。   “你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带土在她耳边低语,“你在心软?”   他太了解她了,他了解她的脾气、喜好,了解她每一次皱眉,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情绪。   她身上发生的一丁点变化对他而言都如冰川融化,火山迸发。   “我没有!”衣间生气地用脚踢他,都被带土用虚化躲过去了。   他的力量在逐步增强,慢慢开始显露出压制她的苗头。   带土不依不饶地去看她的脸,争执间他固定在脸上的面具被打歪了一角,单只写轮眼暴露在月光下,猩红的虹膜上勾玉的花纹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情绪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衣间迟钝地意识到他的云淡风轻也是伪装出来的,便感到了一丝畅快。   “你个胆小鬼!”她被他压在怀里,却丝毫不露怯,“放开我,我要去找宇智波鼬!”   带土用力地抱着她,这种要把人融入骨髓的力度和亲密立即让衣间想起了旗木卡卡西。   只能说不愧是队友么,他们看起来截然相反,在某些方面却拥有着共通之处——极度缺乏的安全感,必须依靠□□的接触和亲密来弥补。   她立刻冷嘲热讽道:“最心软的该是你吧,有那么多次机会把眼睛拿回来,却始终没有行动,连自己的老师族人都可以杀掉,却不敢面对曾经的朋友吗?”   “你个胆小鬼,比不上斑的一根手指头!”   她有更多恶毒的话,还没说出口都被带土堵在嗓子里。   他蛮横地把手指卡进了她嘴巴里,指尖压在舌面上,将她剩下的话语泯灭在唇齿间。她不甘示弱地闭合牙齿,很快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她几乎是怀着磅礴的怒意下的嘴,在她心里带土一直扮演着个可怜蛋的角色,可怜蛋只用听话,顺从,乖乖被骗就好了。   然而在今晚他对她撕破了温和的假面,彰显出獠牙。   她有种受骗的屈辱心理,更有种被自己曾瞧不起的角色反将一军的烦闷。   她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直到带土强硬地卡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鲜血淋漓,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口涎,轻轻拉开双指,能看见细亮的银丝。   他垂下眸,又去看她愤怒的脸。   这个时候,她显得很生动,因他而有的情绪,并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人物……在此刻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斑,泉奈,琳,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往日低声下气讨好的舔舐,他捧着她的脸,高大的身躯逼她不停后退后退。直到撞到坚硬冰冷的墙壁,她退无可退,只能仰头承受他的吻。   耳边是可耻的交换唾液才会拥有的黏腻水声,带土按住她挣扎的手掌,压在墙壁上,五指插入缝隙,形成一个五指相扣的姿势。   他的痛苦全来于她,他的幸福全系于她,他与她在此刻难舍难分,融为一体。   在接吻的间隙,他甚至恶意地拧动她腰间的软肉,看见她下意识瑟缩的举动,愈发兴奋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佐助的原因……”他决定更过分地激怒她,“因为他很像斑的弟弟,对吧?”   一时间,衣间忘记了反抗。她瞪大眼睛,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带土用那种险恶又温柔的语气继续在她耳边道:“一定很像吧,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还是身世,都很像,所以你才会这么疯狂地想要拥有他。”   “够了……够了!”衣间冲他大吼,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   带土不肯放过她。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每一分痛苦都充分地传染到了他身上,他心里满是扭曲的快意。在衣间长年累月的鞭训下,他的幸福已经逐渐扭曲为她所带来的痛苦。   他捧住她的脸颊,不给她一丝逃避的余地,用唱诗般高昂的语气说道:“你多爱他啊,爱到这么多年还在追寻他的影子,在追寻一个死人的可能!”   “没有!才没有!”衣间尖叫道,“泉奈还没有死!他还有眼睛,他说过他会用那双眼睛注视我一辈子的!”   “那他现在在哪呢?”带土低低笑起来,他将脸埋进衣间的脖颈,她竟然出了一身汗,汗水打湿了和服的衣襟,她的体温在极速升温,她想捂住脸,可带土死死压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脱。   “在……在斑身上。”她快要哭出来了,“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寂寞了,我太想要他陪我了!”   “那我算什么?”带土靠在她身上,忍不住笑,他手上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鲜血,可他什么也没感受到。   早些年,他还会为杀人感到惴惴不安,后悔,作呕,但现在他什么情绪也没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抽离掉了。   衣间想要孩子,想要陪伴,想要触手可及的爱和温暖,可他离这些越来越远了,这可怎么办……   他不希望她拥有那些。   因为她只有在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起他,看见他,大发慈悲地施舍他。   一旦她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只会把他当成路边的垃圾一样扔开。   他轻柔地吻着她,从冰凉的额头,鼻尖,嘴唇,再到脖颈,咬上还在跳动的血管,轻声道:“衣间,我没拥有,你也不许拥有。”   这样,起码我们还是一样的。   一样无可救药,一样无枝可依,一样报团取暖。 第56章   木叶是承载所有人希望的未来。   记忆里身上散发着像木头一样的苦味的人曾这么说过。   衣间并不喜欢这气味,也不讨厌。   他是衣间在改姓千手后第一个接纳她的人,他送了她一只桔梗花发卡。但是发卡很快就坏掉了,她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还专门为它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葬礼。   后来扉间给她买了很多桔梗花,足以填满整间屋子的花朵,往往开了一个月就会凋零。   她第一次在扉间面前真心实意地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因为自己太粗心大意,弄坏了大哥送她的发卡。因为自己再怎么精心照料,那些花朵还是会按时凋零。她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往往很容易坏掉。   她哭了很久很久,扉间也哄不好她,急的不行,许诺她要什么都会答应。   那个时候她本来可以趁机提出「要永远在一起」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只想要那枚坏掉的桔梗花发卡,只想要那些凋谢的桔梗花重新盛开。   外面在下着雨,雨滴拍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没有尽头。   她的眼泪被人用手帕擦干,脑袋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热度,扉间用外套把他们盖起来,一切光亮都被吞没进黑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像章鱼一样肢体柔软,相互缠绕着,扉间抱住她,声音放的很低:“没事的没事的……”   柱间苦恼地抓着头发,看着他们支起的小帐篷,最后张开双臂,把他们紧紧抱住,拥在怀里,用一贯开朗的语气道:“好啦好啦,不管怎样,大哥都会保护你们的。”   衣间对柱间的记忆很稀薄。   他留给她的记忆不像扉间那样刻骨铭心,他永远站在离她和扉间不远的地方,等待他们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那张灿烂毫无阴霾的笑脸。   柱间像一棵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每当雨天烈日都会撑开伞盖替周围的草木动物挡住一切侵害。   和她不一样,柱间在族地里相当受欢迎,族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帮助,衣间经常看见有孩子自发地组织起来,编织花环送给柱间。   柱间好脾气地低下头,任那群孩子在他头上为非作歹,就算被弄乱了头发也不在意。   衣间很敬仰他。   他所描绘的理想里,所有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和硝烟,大家放下偏见和仇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柱间说要建立一个和平的村庄时,兴致勃勃地对她说,要给她建一个大房子,里面有花园秋千还有水池,她可以永远住在里面,不会再有人驱赶她。   衣间相信了。   衣间由衷地希望他的理想能够实现。   因为他的理想里包含着她。   所以她可以装作听不见那些流言,那些恶毒的中伤,和泉奈决裂,继续为千手卖命,做千手佛间手下暗不见光的刀。   但是理想只是理想。   那不是现实。   现实就是无论她付出多少,牺牲多少,只要她无法改变她的血脉,改变她的身世,她永远不会得到千手的认可。   族地里关于她和扉间的流言甚嚣尘上,她不止一次听见族内的长老对千手佛间提议要把她嫁出去,或者给扉间找一门亲事,把他们彻底拆散开。   说着会保护她的大哥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可以为她揍几个传播流言的族人,可以为她和父亲争执。但他永远无法做到真正完全地保护她。   她还是会被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会被千手当成异类,叛徒的野种,还是会伤心,难过,被迫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出。   所以她选择了叛逃。   用暗杀千手佛间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彻底斩断自己在千手的最后一丝退路。暗杀失败后她去找了扉间,她希望他能带她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扉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痛苦,她不能理解。   她明明很快乐,她马上可以握紧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们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无所谓,她根本不喜欢做忍者,也不喜欢杀人,她只想要什么都不去思考,和喜欢的人快乐地幸福生活下去。   “衣间,我不能。”扉间说。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   所有人——只是大部分人。   大家——不包括她。   她永远站在这个广泛定义的词语外围,永远只能作为千手一族不见天日的秘密,永远无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木叶是属于别人的木叶,幸福是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哥哥们可以为了别人的木叶,别人的幸福毫不留情地碾碎她的希望。   柱间的理想根本不包括她。   她憎恨千手,憎恨柱间扉间,憎恨木叶,她曾无数次想要毁掉这个地方,却总在下手的前一刻停住脚步。   她还记得柱间提起木叶的表情,熠熠生辉。   如带土所说,她心软了。   九尾祸乱的那个夜晚,她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看见玖辛奈的泪水滴在孩子皱巴巴的脸上,看见孩子哇哇大哭的脸沾染了母亲的鲜血。   摧毁其他人的幸福并不能使她幸福,反而将她往深渊又拖近了一步。   她时常觉得自己仿佛立足悬丝之上,脚掌被割出层层血痕,下面深不见底,有什么在窥探着,等她摇摇欲坠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在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人面前痛哭出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她只是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带土和斑从来不把具体的计划告诉她,她被瞒在所有人之外,依旧孤身一人。   她用力捶打着带土的肩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杀了你,我要斑杀了你!你个废物,破烂,垃圾!”   带土抓着她的手掌,用着快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的力度,定定看了她流淌的眼泪一会,确定这不是她出于伪装所用的武器,才幸福地抱紧了她。   “太好了!”他也快幸福地流下眼泪,“你终于能够明白我的感受了!”   她止住哭声,有点恐惧地看着他,他低下头,额头紧紧抵着她的脑袋,用那种甜腻腻的声音说:“因为太喜欢太喜欢所以忍不住想要杀掉对方的心情真的很令人苦恼对吧?”   “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他捏着她手掌的手指在不停颤抖,他们两个像相撞的陀螺,彼此都为对方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伤口,但依旧被鞭打着撞向对方,“不用恐惧,不用压抑,我完全感受到了你的爱意,如此深厚,真挚,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他疯了。   衣间无比确信这一点。她完全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努力从带土的桎梏间抽回了自己的手掌,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滚开!去死!去死!”   她惊恐的表情没有让带土退缩,反而更加狂热,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养的这只狗并不是可以只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看待。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个躺在病床上孱弱却始终向她据理力争的男孩。那时候她高高在上,认定他不过是自己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之一,现在他长出利齿咬了她,她痛的揪心,更要命的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他已经开始了解她的弱点,并擅长加以利用,而她因为轻视,从不了解他,她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她用力推开他,仿佛撕下了一片黏连的血肉。   她一直认为欲望是好的,尝起来很美妙,却从来没想过它会变得这么可怕,让人作呕。   “离我远一点!”她尖叫不止,连滚带爬地逃开了,甚至忘记反击,带土没有追上来。但那只流转着勾玉的猩红写轮眼锁定着她的影子,始终没有移开。   衣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她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他的视线,胡乱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凭着感知能力找到宇智波鼬的方位所在。他正在沉默地擦拭刀上的鲜血,猩红的写轮眼注视着刀鞘上覆盖的猩红液体。   “快走!”   衣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脑袋浆糊成一团,只知道抓些什么可以抓到的东西,快点离开木叶。   宇智波鼬被她带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愣了下,看见她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看起来很狼狈,衣襟散乱,发边炸起杂毛,眼睛红肿不堪,像是大哭过一场。   她抓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力度很坚定。   宇智波鼬有些恍惚。   “你是来遵守诺言带我走的吗?”他轻声问。   他太痛苦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想思考。所以他忽视了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痉挛的神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你是来带我逃离这个地狱的吗?   衣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可怕了起来,周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正常起来。但还好宇智波鼬还是维持着他万年不变的棺材脸,她宁愿跟这个间谍相处都不愿意再看到带土。 第57章   木叶五十八年,宇智波全族覆灭,仅两人确认存活。   宇智波佐助亲眼见证其兄宇智波鼬屠戮全族,证据确凿。   宇智波鼬档案封存,状态确立叛逃,即刻起全体暗部视为木叶叛忍,级别判定S级。宇智波佐助登记为木叶重点保护对象,列入重点观察清单。   又是一年春雨。   宇智波佐助提着采买的蔬菜回到祖宅。   自宇智波一族灭亡以后,有无数人对他伸出名为「收养」的援手,但他都拒绝了,也拒绝三代提议让他从宇智波族地搬出来的建议。   他固执地没有取缔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氏族标记,避免了这些土地被收缴重新分配成新的商铺的命运,但同时也无可避免,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回到家,要一遍又一遍重临那晚的绝境。   无人的街道,寂静的风声,雨水拍打在伞面上顺着伞尖滑落,如断线的珠子。现在是倒春寒的气候,四周升起潮湿的雾气,很阻碍视野。   宇智波佐助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提着袋子的手。   他有意减少出去采买的次数,所以每次购买的物资都足够吃一个星期——重量太大,即使他是个早熟的孩子。但在身体充分发育抽条前,一次性拎这么多东西也实在吃力。   春雨连绵,虽然不剧烈,但让人从骨头缝里都钻出一阵寒意,佐助打了个喷嚏,身体带动的抖动让手里的塑料袋在一个晃动下再也没承受住重量,裂出一个大口子。   一两个易拉罐掉落在地,倾斜的柱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动着……两秒过后,易拉罐突兀停住,以极其不符物理的方式滚了回去,精确无比地停在了宇智波佐助的脚尖。   宇智波佐助:“……”   易拉罐见他迟迟没有弯腰要捡的意思,突然从躺着的姿势一下立住。   宇智波佐助从善如流地捡起那两瓶罐装饮料,乌发下写轮眼发动,看见两根红色丝线瓶身脱落,如有生命力一般缩了回去。   太明显了,他想忽视都不行。   他干脆把塑料袋随手放在路边,幸好他买的大多都是罐头,不怕雨淋,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往,他撑着伞,顺着丝线逃跑的方向走过去。   细密的雨水将天幕割裂成一块块碎片,他停在一家煎饼铺前,抬起头,朦胧的雾气快把一切都盖住。   “不是说了不要跟着我吗?”   屋檐上的女人目光茫然,一股神游天外的表情,她张口,本来想叫「泉奈」这个名字。但在佐助黑压压的目光里立刻切换成「佐助」。   “我没有跟着你呀,我一直呆在这。”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这种雨天还坐在屋檐上,真搞不明白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佐助怀疑道:“一直?”   他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你什么时候待在这的。”   “我……我在,”衣间掰着指头数,十根手指掰完了,接着掰,才得出来一个大概的数字,“我在二十一小时前就待在这了!”   雨是从七个小时前开始下的。   所以她在上次被他要求不要跟着他的时候就坐在这,足足淋够了七个小时的雨。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笨蛋……”   衣间耳力奇好,立刻反驳:“我才不是!”   她的肤色本就偏白,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索魂的女鬼,佐助分不清她是冻的还是本身的颜色。他把伞往前递了递,衣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水珠。   “接伞。”佐助对她说。   “不要。”衣间摇头,头发上的水珠跟着她的动作甩开,就像落水的猫,“你淋雨会感冒。”   见她执意不收,佐助只好收回伞,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衣间还坐在屋檐上。   她也不知道避雨,就这么呆呆坐在原地。   宇智波佐助把地上那些散落的蔬菜放回袋子,换了个面朝下,鼓鼓囊囊的罐头把塑料袋撑出不同形状的棱角。这里离祖宅还有一些路,他对这袋食物能不能撑到家忧心忡忡。   幸好他的绳索扣结这门课成绩不错,塑料袋的开口被他扎的很牢实。   但他始终感到焦躁不安,几乎是拼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扭头的欲望。   这个奇怪的女人自说自话地接近他,不顾他的意愿,用浅薄的同情与怜悯妄图软化他,他对此只感到烦躁。   对。   只有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将伞放在原地,抱着罐头在雨里迈开腿向前奔去,雨幕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不见,衣间本来想提醒他伞落在这了,可想起佐助前几天说过「不要烦他」,她只好闭上嘴,等过一会再把雨伞送他家。   佐助跟泉奈完全不一样嘛。   她有些伤心。   无论她说什么,泉奈都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从来不会嫌她烦,也不会说她是笨蛋,他骂过她最狠的一句话是:“你这个邪恶的千手小鬼,别想着靠卖可怜来接近斑哥。”   可这几天宇智波佐助不止说她是「笨蛋」,还说她是「莫名其妙的疯女人」「脑子不好的白痴」,有好几次衣间都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可看到那张神似的脸,她又舍不得了。   都怪带土!   她在心里暗自骂道。   要不是他突然发疯,吓得她根本不敢回晓,只能躲在木叶,这时候她一定把宇智波佐助拐回去养了。   留在木叶还是宇智波鼬提议的。   他自从屠族以后就加入了晓。   本来衣间指望他把佐助也带过来,但自从带土发疯后她不敢回晓,也不敢找大蛇丸。因为大蛇丸对她带回来宇智波止水这件事非常不满,至今还在发来源源不断的账单。   宇智波鼬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那不如留在木叶吧。”   他听起来很诚恳,像是在为衣间真心考虑:“我了解佐助,他肯定不愿意抛弃宇智波的族地,你可以在那里替我看着佐助。”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自从那个夜晚以后,他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宇智波鼬有当间谍的前科,但衣间真心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   她内心对宇智波佐助还是有些蠢蠢欲动,而且带土也不方便一直到木叶来,大蛇丸的催债信发不到这里,不过她需要隐藏一下。   宇智波族地是最佳选择。   这里平日里无人往来,还可以天天见到宇智波佐助,虽然对方不怎么欢迎她就是了。   尽管卡卡西再怎么遮掩,那天离开木叶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了她的脸,衣间在木叶通缉令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头照,附带罪行:损坏木叶若干财物,××木叶男忍者未遂。   衣间怀疑后面那项罪名是卡卡西加的,她盯着××这两个鲜红符号疑惑了半天,不明白写的是什么。   不过幸好木叶大多数居民对通缉令并不感冒,抓叛忍这件事当然是交给忍者来做,与他们无关。   而级别低一点的下忍还在苦恼如何不被送回学校重修,衣间还见到那个被取名为「鸣人」的孩子通宵为考试发愁,头上的金发被拽秃了好几块。   木叶这块地方,比起腥风血雨,内部正在进行大清洗的其他隐村,和平得不像一个聚集着忍者的地方。   里面的居民更是毫无警戒心,对忍者的纷争毫不在意,谈论的话题只有工作,对象,还有孩子的未来。   衣间对木叶的未来表示堪忧。   不过幸好她是反派人物,站在木叶的对立面。   她目前只用关心怎么样可以把宇智波佐助悄无声息地拐走。   原本佐助身边还有十几个暗部进行贴身监护。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他们都齐刷刷地消失了。   雨什么时候停呢?   衣间只苦恼这个。   她不喜欢下雨,因为雨里什么也看不清,雨后的地砖上会有很多污水,就算她再小心也会把鞋子弄脏。   最难过的是,雨停以后,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正当她苦恼着,陷在自己的思考里,一阵湿哒哒的脚步声突兀闯进耳朵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   宇智波佐助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脸颊两边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刘海被雨水打湿,紧紧黏在额头上,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呼吸,然后缓缓直起身,和衣间对视。   雨越来越大了。   衣间想说:雨好大,你快去避雨吧。   可佐助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来话。   里面夹杂的东西很多,很复杂,有愤怒,指责,还有不解,疑惑。侵略性很强。   衣间不高兴地垂下脑袋,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再骂她。就算他长得再像泉奈,她也一定要给他一巴掌。   可是佐助盯着她,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佐助呀。”她说。   “接近我没有意义,”他说,“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怜悯,不想去接受别人,也无所谓别人对我,我是个复仇者,心里只有仇恨。”   “哦。”衣间不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她的脑回路可能天生和宇智波的对接不上。所以她每次都弄不明白,这些宇智波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最后又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不过佐助现在还停留在只是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的阶段。   他习惯把嘴巴抿的很紧,唇线绷直,看起来冷漠又不近人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衣间很多次看到他用冷脸将那些满脸羞红的小姑娘逼退,又或者吐出几句刻薄的话让那些女孩们落下眼泪。   他除了脸,哪里都和泉奈不一样。   但是,就是脸,太像了。   衣间这些年间不是没有见过和那张脸相似的人。但终究只是五官上的些许雷同罢了。   只有宇智波佐助。   只有他,几乎和泉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衣间的怒火在触及那张脸时总会消散大半。   宇智波佐助抬头看着她,表情倔强又孤冷,他刻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借此强调:“就算你对我付出再多,我也绝对不会接纳你,也不会因你而改变什么。”   “嗯……好吧。”衣间不明白他一副婆婆训媳的态度干什么。   宇智波佐助慷慨陈词一大堆,衣间始终没什么反应,他瞪了她一眼,最后才道:“跟我回家吧。”   衣间眼睛一亮,大脑终于接收到了名为宇智波的电波——原来他说这么多就是想邀请她回家。   她轻快地跳下屋顶,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曾经她和泉奈打算出去约会那样,分出一只手牵起宇智波佐助的手,兴高采烈道:“我们回家吧!”   宇智波佐助愣了愣,手里的温度冰凉刺骨,但却结实有力地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我们回家吧。   “我们”   “一起”   “回家”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手指却暗暗收紧,直接感受到肌肤真实地相触,才勉强能缓解隐隐约约的焦躁。   但是……总感觉不够。   说不上来的烦躁,身体里空荡荡的,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原本克制着,压抑着的想法一个个冒出来,他偏头看了下身边的衣间,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很生动,甚至轻轻哼着歌。   嘈杂的雨声中,她踩不准音调,清扬的歌声起起伏伏。   宇智波佐助听了一会,发现她哼的是子守呗。   歌词和调子都很简单,是最传统的,用来哄孩子的摇篮曲。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坊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ねんね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   睡吧睡吧,乖乖睡。   宝宝是好孩子快入眠。   照看宝宝的人去了哪里。   “あの山こえて,里へ行った。里のみやげに,なにもろた。でんでん太鼓に,笙の笛。”   翻过那座山回了家乡。   家乡的礼物带回了什么。   小鼓咚咚响笛子声声扬。   他拉着她的手指,迎着细密的雨,走过无人的街道。就像很早很早以前那些幸福的时光里,母亲拉着他的手,吓唬他晚上会有影子妖怪出没,要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走散。   衣间突然开口:“せんじゅいま(千手衣间),这是我的名字。”   她冲他笑:“这次一定一定不要忘记哦。” 第58章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衣间没有换洗衣服,佐助只能给她拿母亲以前的衣服。衣间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问佐助她晚上睡哪个房间。   宇智波佐助大惊失色,捂住眼睛:“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衣间疑惑道:“我已经穿好了呀。”   她的日常着装是和服,大多还都是名贵的振袖,穿起来很复杂。现在很少会有人在日常生活里穿这种正装,宇智波佐助以为她是出身传统贵族,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母亲曾经出席宴会穿的正式和服。   事实上衣间根本不会穿和服,她每次穿衣服要么是带土或者小南帮她,要么住的高级旅馆有专人帮忙。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帮她梳头穿衣服。   宇智波佐助只好给她重新找了一件套头的连衣裙,穿法很简单,套头往下拉就可以。   晚饭是蔬菜饭团。   衣间本来自告奋勇会煮兵粮丸汤,被宇智波佐助断然拒绝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嚼着饭团,宇智波佐助有点后悔把衣间带回家,她看起来不食人烟火,事实上也的确对生活一窍不通。   换下来的振袖被她塞进洗衣机,材质是真丝的,一洗全报废了。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这些衣服都是斑买给她的,她还有很多,反而是佐助给她拿的连衣裙样式她很少穿,宝贝的不得了,在穿衣镜面前忍不住左转转右晃晃,欣赏裙摆荡起来的弧度。   她喜欢看时尚杂志,却从未联想过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斑的审美很传统,她的衣服都是和他成对订做的传统和服,衣间对此没意见。但不妨碍她喜新厌旧,很快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穿那些穿着复杂,约束行为的和服。   到了晚上,她抱着枕头挤进了宇智波佐助的房间。   家里新添了一个人,自然要添置新的家具用品,宇智波佐助正在思索明天该不该衣间去购置一些,身边的床垫就往下陷了些。   衣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佐助,给我讲故事!”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儿童绘册,佐助扫了眼封面,注意到封面标注的「适合5~8岁孩童阅读」,嘴角抽搐了下,对衣间说:“下去,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要。”衣间把枕头放好后就往他身边挪,她近一步,佐助就退一步,不大的单人床很快就没有退让的位置。脊背贴上坚硬的墙壁,宇智波佐助抗拒地推开她:“你好歹也是成年人,懂一点距离吧!”   衣间装傻:“不懂。”   她的身体冰冷,肌肤却很柔软,佐助摸到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手指像陷进了一团棉花,他更加确定衣间只是个略通忍术的贵族小姐,手下力道不自觉轻了两分。   “现在你该懂了,回你的房间去。”   衣间眨着大眼睛看他:“一个人的夜晚好寂寞,如果没有人陪伴,我会腐烂的。”   她考虑要不要掉两滴眼泪吓吓宇智波佐助,对方的神情却已经软化了。   “你的家人呢?”他放低了声音。   “死了。”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更加沉默了。   他突然站起身,跨过衣间,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地上。   他钻进新铺的被窝,警惕地把半张脸捂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不可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但如果你实在感到寂寞的话,我今晚就睡在这。”   他想了想,怕衣间听不懂人话,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陪着你。”   衣间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牵手。”   佐助嘟囔道:“肉麻。”   他犹豫地盯了那只手半晌,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衣间的体温太低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对着窗外的明月,声音轻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   “因为我爱你。”衣间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被无数女孩表白过,她们姿态万千,或强势,或羞赧,却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吐露爱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对衣间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在他的记忆里,衣间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三番四次纠缠他的陌生人。   曾经他一定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但现在,可能是太寂寞了。就算听一些谎话也无所谓,他闭上眼,没有反驳。   淋雨的后遗症在后半夜发作。   宇智波佐助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浑身滚烫,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体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脑昏昏沉沉。但独居已久的习惯让他保持意识清醒,努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另一手还被千手衣间抓着。   她睡姿奇差,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怀里还抱着枕头。但抓着他的手很紧,佐助本来还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拿客厅的医药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反而惊醒了衣间。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宇智波佐助惊讶道:“你偷吃火龙果啦!”   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如果不是高烧导致浑身无力,他真想骂她笨蛋。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给我拿客厅的退烧药……”   然后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都在祈祷衣间不要把健胃消食片塞进他嘴里,他经不起折腾了。   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很好,仅有的一次高烧还是因为他贪玩,失足跌落池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那时年幼,受了惊吓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母亲和那个人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擦拭额头,喂药喂水。   发烧很难受,但也很幸福。   关爱的家人们就在身边,他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母亲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宇智波佐助想安慰她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嗓子里像积蓄了一团火球。   他只会喊:“妈妈……”   冰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多希望能看到母亲的脸,但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体内躁动的查克拉在身体里乱窜,牵引着他的意识来到了另一副画面里。   「他」被谁紧紧抱着,咸湿的泪水像一场冰冷的雨,染湿了他的嘴唇。   “斑……斑……醒醒。”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像仿徨千百年的孤魂在故人耳边殷切呼唤,又像雨夜惊雷,在耳膜旁生生炸开。   “斑,不要死。我已经失去泉奈,不能没有你了。我和你走,我和你一起离开木叶了,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不要死好吗?我不想一个人,斑,你醒一醒好不好?”   「他」的灵魂被那绝望的哭声牵引着,落入了一副沉重的躯壳里。   「他」睁开眼,被泪水淹没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明显。她紧紧抱着「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地洞里,光线蒙昧。她的表情太绝望了,好像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毁灭,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佐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心碎至极。   她哭了一会,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肩膀耸动,原本细碎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斑,求求你了,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你!我不想要和你分开,我不想要你死,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我真的是笨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复活泉奈了,我不怪你了,我只要你!我只要斑!”   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中,「他」虚弱地咳了几声,叫出她的名字:“玲也……”   女人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大叫「斑」扑过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抹干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斑,我没有哭,我说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掉眼泪了,我做到了。所以,所以,你也要遵守诺言,不许死。”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宇智波佐助开始怀疑起千手衣间那句找了他很久很久可能是真的了。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连女人每一滴眼泪漫过嘴唇的咸苦滋味都尝的一清二楚。   像是前世今生的预兆,他睁开眼,看见了与梦里一样的脸。   嘴巴里很苦,是退烧药的味道。   衣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又拆开一板健胃消食片,试图往他嘴里塞。   好吧,现实很骨感。   宇智波佐助别过脸,错开衣间的手,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热浪:“水……”   衣间连忙拆了一瓶罐装可乐往他嘴里倒。   聊胜于无,嘴里的药物的苦涩味道太明显了,宇智波佐助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喝着可乐,总算把舌尖上的苦意驱散不少。   他半躺在衣间的大腿上,她身上的温度很冰,刚好可以让他降温,他也就没再试图挣扎。   高烧过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梦到你了。”   衣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试图往他嘴里塞那板健胃消食片。   佐助只能闭上眼,继续睡觉。   忍者的身体素质相较于普通人要强壮不少,他恢复的很快,一个晚上过后他就痊愈的七七八八,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   “这是什么?”   “水煮兵粮丸!”衣间自信道。   佐助扫了眼那碗不明液体,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自己爬起来做早饭。   衣间忙把他按回去:“你是病人,要休息!”   她看出佐助对自己的厨艺不怎么认同,提议道:“我帮你去买早餐吧,你要吃什么?”   “只要不是水煮兵粮丸就行。”   说完以后,宇智波佐助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愿再看那碗诡异的冒着泡的汤汁一眼。   衣间对木叶的路况还是很熟悉的。   她干脆去了木叶最负盛名的一乐拉面,点了一份外带的豚骨拉面。   在等待出餐的空隙里,她又撞见了熟人。   漩涡鸣人。   打着哈欠,眼底挂着两团青黑,估计又在熬夜通宵复习,衣间知道他这几次学校小测又挂科了,再不通过可能会留级。   他没精神地把脑袋靠在吧台上,点完餐后,半阖着眼睡着了。   衣间没有吵醒他。   漩涡鸣人遗传了父亲的金发蓝眼,但脸庞的轮廓很明显与母亲肖似。   衣间很遗憾他居然没有遗传玖辛奈的红头发。   他都姓漩涡了。   一乐大叔将打包好的拉面放在她面前,注意到衣间的目光一直落在鸣人身上,忍不住笑道:“鸣人可是我们一乐拉面的忠实粉丝呢!”   衣间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拉面,拉面的面汤对她来说太咸了。   但是书上说,生病的人肠胃不好,需要吃面食这些好消化的食物。   鸣人生病了吗?   她低下头,在他身上嗅了嗅,除了笔墨味,没有闻到生病的人身上散发的苦味。   她想了想,拔下一根头发,放进他的衣领,发丝自动在他脖子上打了个结。   看在玖辛奈的面子上,她可以稍微照看他一下。   *   衣间觉得自己看的面子太多了。   看在琳的面子上,她上次没有杀了卡卡西,她以为对方会知情识趣点,以后绕着她走,没想到他又来了,带着他那只鼻子很灵的忍犬,找上了宇智波祖宅。   她刚抬起手,就听见卡卡西殷切的声音:“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她迟疑了一瞬。   “你的情报不是我透露出去的。”卡卡西迅速道,他双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面对暗部的严刑拷打,我一点也没招。”   他的状态可不像被严刑拷打过。   他期期艾艾凑近了一点:“那个……你应该会给我一点奖励的吧。”   莫名其妙,衣间给了他一巴掌,扇飞数十米远。   旗木卡卡西心满意足地走了。   衣间成功把拉面送到佐助床前。   拉面包装采用的是面汤分装的方式,她体贴地把面倒进滚烫的汤里,用筷子搅开,佐助吃了点就没有胃口了,放下碗,看向她:“你吃了没有。”   “我吃了兵粮丸。”   佐助皱起眉头:“你……”   他想起什么,又低下头:“算了。中午我来做饭。”   食物对衣间并不是必须品,对她来说,抓两个忍者过来吸掉生命力就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活动。   佐助还病着,她自告奋勇:“我除了水煮兵粮丸还会做油炸兵粮丸。”   “不用你做!”佐助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点大,放缓了语气,“没有关系,我来做吧……玲也。”   他带着试探喊出这个名字,目光锁在衣间脸上,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   衣间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大展身手。   她是个猫舌头,怕热怕冷,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都属于没滋味的一类,兵粮丸对她也算正餐,不明白佐助为什么这么抗拒。   至于称呼问题。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佐助失望地收回视线,认为衣间和他不一样,没有做那些「前世梦」。   不过她又为什么要说自己找了他很久很久呢?   不知不觉中,他开始认真对待衣间的每一句话了。   衣间的想法则明白很多。   这群人没完没了了。   刚赶走一个旗木卡卡西,又有一个忍者找上门来。   他没有按响门铃,鬼鬼祟祟地在宅子前绕了一会,似乎在观察什么,最后在墙角跟下放了什么东西,便离开了。   防止是法器忍具之类的,衣间立刻拿出来看了。   是两封信件。   第一封封面上画了一个三勾玉咒印,衣间大概明白是谁,拆开一看。除了附赠的药丸,只有很简短的词,刚好在她能看懂的范围内:还钱!!!   衣间立刻烧了。   第二封上面则写了一堆文字,用词还很深奥,衣间看不懂,直接随手扔开。   中午佐助起来做饭时看见了这封信件。   封面上四个大字:「玲也亲启」。   “……”宇智波佐助控制自己目不斜视,直直从那封信件前路过。   他可能前世和衣间有私,但今世,他们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对,没错。   他从冰箱里拿出今天要煮的食材,努力把那几个字从脑袋忘掉,照往常一样切菜煮米,收拾碗筷。   餐桌上,衣间嚼了两口芹菜就吐出来,一脸不高兴地问他:“这是什么菜,好难吃。”   宇智波佐助脱口而出:“玲也亲启。”   空气里充斥着窒息的沉默。   衣间有些迷惑,怀疑自己听差了:“你说什么?”   宇智波佐助深吸一口气,埋头扒饭:“没什么,快吃,吃完我要洗碗。”   往常衣间肯定要追根究底地问下去的。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替大蛇丸送信的忍者,他头上戴着木叶护额,明显是木叶正规记载在册的忍者。   大蛇丸在木叶居然还留有棋子。   她不自觉摩挲手上的白骨手链。   唉,好想要君麻吕,尸骨脉多厉害啊,结果他是大蛇丸的狂热粉丝,根本撬不动。   她叹了口气。   这口气落在宇智波佐助的耳朵里不上不下,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脏。   她在想什么?有什么烦恼的事?他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是因为那封信吗?那封信是谁写的?和她什么关系?   他不在意,他只是……只是防患于未然。   万一那封信是木叶不利的信件呢?   吃完中饭,衣间就去睡觉了。   那封信件静静地躺在实木地板上,「玲也亲启」几个大字大的刺眼。   犹豫再三,他拾起那封信件,对房间里喊:“这里有你的信。”   衣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烧掉。”   她才懒得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宇智波佐助在烧掉这封信件前,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迅速拆开看了内容。   【许久未见,您还好吗?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的身体已经痊愈的差不多,很希望为您效力。   关于上次您说要孩子这件事太过唐突,对我来说一时难以接受。但是我在经过反复思索后,不禁感叹自己的荒唐。   我的生命都是您赋予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您的请求呢?如果是和您的孩子……我十分乐意。只是七个孩子是否太多了,女人生产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预想我们在明年春天前能拥有一个孩子就足够了。   ——您麾下最忠实的信徒。】   看完以后,佐助没有丝毫犹豫,一记火遁直接烧掉了。   他冷着脸,把正在安睡的衣间推醒了。   “你没有丈夫吧?”   他的语气就好像如果她有丈夫,那么下一秒就会追杀上门。   衣间迷迷糊糊道:“没有啊。”   斑死了,她当然没有丈夫。   那就是小三了。   宇智波佐助强忍着怒火,和她说:“不许生孩子。”   衣间睡意上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点头。   宇智波佐助得到承诺以后就没有追究什么,他临走时给衣间拉了拉被角,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多余。   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他们今世可没什么关系。 第59章   衣间最近迷上了电视购物。   科技发达给日常生活带来了很多便利。曾经衣间电视换台都要找带土,但现在她已经学会八点半准时调档到她最爱的狗血苦情剧,并且熟练掌握了卡在佐助回家前把电视遥控器藏起来的技巧。   她沉迷网络的程度让宇智波佐助不得不控制她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   衣间只能背着他偷偷去蹭别人家的电视。   旗木卡卡西热烈欢迎。   他是衣间沉迷电视机的罪魁祸首,本来衣间对电视的态度可有可无,因为她不会换台,只能陪带土看新闻。   但自从卡卡西教会她换台以后,她才发觉原来电视里面有这么多有趣的节目。   搞笑综艺,大河剧,还有漫才……她最喜欢看大河剧,越苦情越狗血的越有意思。看电视不需要会识字,她在旗木卡卡西的推荐下从经典大河剧第一集看起,整晚盯着散发着莹莹幽光的电视屏幕不眨眼。   还是佐助发觉她没回床上睡觉,把她逮了回去。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衣间看电视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她可以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会动的人物从早到晚都不觉得疲倦。如果当年教她忍术的老师知道她有注意力如此集中的时刻肯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可惜宇智波佐助只觉得她有些疯魔了。   早上五点他出去晨练,到晚上十点左右结束回家,衣间坐在电视机前的位置挪都没挪一下,他放在保温箱里的便当也没有被动过。   他试图在衣间身边走来走去,弄出一些动静,往常衣间看见他回家总是很高兴地扑过来,但是现在他在衣间心里,肯定比不过那个漂亮的大河剧女演员,因为衣间只是不耐烦地让他离远一点,不要打扰她看茶茶是怎么报复丰臣秀吉的。   自此衣间就失去了看电视的自由。   宇智波佐助现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电视机的外壳温度。   衣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各种物理手段给电视机降温,奈何这些小伎俩在写轮眼下都无处遁形。   她只能去别人家蹭电视机看。   旗木卡卡西热情地提供了五十部经典大河剧的DVD。   他住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洗漱间,厨房,客厅布局齐全。   因为他是独居,平时也不怎么邀请别人回家做客,电视机就安装在卧室里,衣间不得不和他一起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看电视。   衣间本来还提防他又把自己拐去暗室审讯。但几天下来,旗木卡卡西的举动都很规矩,甚至没有再向她过问带土和琳的事,她便渐渐放下警惕心,继续沉迷在剧情里。   只是偶尔,卡卡西会借口他那边坐的不舒服,往她身边挤。   衣间不喜欢旗木卡卡西,他的体温很高,身上还有一种狗味,斜梳的银发特别扎人,他一坐到她身边,她就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她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灼热的体温简直要把她的皮烫坏一般,他在她耳边低声喘息。   不过卡卡西抛出来的新鲜东西总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抗拒。   第一次,他教会衣间怎么用遥控器换台,衣间勉强允许他和她坐在一张床上。   第二次,他教衣间怎么把DVD放进碟片机播放,衣间暂时忘了他紧挨她的大腿。   第三次,他告诉衣间自己家里有一套座机。可以拨打综艺节目热线投稿,也可以直接通过电视购物,衣间立即不在意他贴在她后背的胸膛。   他十分具有耐心,循循善诱地将那天不愉快的回忆从衣间的潜意识里抹去。   衣间虽然还不是很习惯他的亲密接触,但至少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们的兴趣爱好在某种程度上十分合拍。   旗木卡卡西推荐的大河剧衣间都看的津津有味,他们都是《亲热天堂》的忠实粉丝,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   而且宇智波佐助忙着复仇,每天都在拼命练习忍术,希望有一天能找自己的哥哥报仇,待在家的时间不多,能陪伴衣间的时间也很少。   衣间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学校上课,但是被严词拒绝了。   她只能靠电视消遣。   宇智波祖宅没有安座机,每次衣间在电视上看到心仪的商品时都得翻山越岭跑到卡卡西家打电话订购。   她迟来地进入了青春期——特指那种喜爱打扮,追求美丽的阶段。   她学会电视购物后就开始注意起那些时尚杂志扉页上的一串串电话号码。   抛弃了传统拘束的和服,她对那些剪裁特异,青春奔放的裙子充满了兴趣。   卡卡西的衣柜很快就被她购置的衣服塞满了。   既然衣服有了,那么配饰自然也不能少。   衣间开始准时观看晚上六点的《美容秘诀》,里面不仅教女孩怎么保养皮肤,更会教一些穿搭技巧。   帽子,鞋子,耳环,手链,腰带……衣间从来不知道原来衣服还可以拥有这么多配件,一瞬间像步入了新世界的大门,对《美容秘诀》里的每句话都奉为圭旨。   她一向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性格。   看上的衣服第二天就要穿在身上,学会的搭配要立刻实践。   旗木卡卡西只能定制一个超大的梳妆台存放她的耳环项链。   害怕佐助看出端倪,衣间把买的所有东西全塞进了旗木宅。   晚上六点,旗木卡卡西能看见红头发的少女打开电视机,对着穿衣镜左右摆弄自己买来的新裙子和耳饰。   衣间的审美很广泛。   只要她觉得好看的搭配都会试着往身上穿,不拘泥于哪一种风格。   她有一件非常喜欢的白色蕾丝洋裙,配上小羊羔鞋和帽子,就像油画里走出的古典少女。   卡卡西盯着她背后镂空的蕾丝布料发呆,她的肩线微微起伏,像绵延的山脉,曲线美好,白色的布料很衬她,她学着电视里艺人的样子转圈,波浪的裙摆扫在他腿上,像刮过一阵飓风。   “好不好看?”   衣间很想到处炫耀自己的裙子,但这里只有旗木卡卡西这个观众,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如果卡卡西敢发表一句否定衣间,她就立刻打爆他的脑袋。   旗木卡卡西没说话,把面罩不停往上拉了又拉,衣间觉得他脑子有病,在家都要戴着面罩把脸遮住。   “到底好不好看呀?”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过去,取下他头上的护额,那些倒梳的银发失去了支撑的根基,软塌塌垂下来,她还试图掀开他脸上的面罩,但卡卡西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心很粗糙,有常年抓握忍具留下来的茧,磨在皮肤上感官很不好,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五指穿进她的指缝,固定住她的手,让她不能乱动。   声音有些无奈的可怜:“别捉弄我呀……”   众所周知,越不让猫碰的东西,猫越要碰。   衣间丢开手里的护额,另一只手也跟着摸上去。   她还有模有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旗木卡卡西,你被捕了!”   卡卡西原本准备制止她的动作一窒,被衣间扑来的力道推倒在床,整个人晕头转向地,暴露的写轮眼红光闪烁。   脱敏训练的成果在此刻展现。   衣间跨坐在他腰上,执着地一定要掀开他的面罩一探究竟。   卡卡西尴尬地去躲她伸来的手,抗拒的声音软绵绵的:“从我身上下来……”   “才不!”   衣间的天性里有一种别人叫她干什么,她就要反着干的叛逆。   为了防止卡卡西把她甩下去,她立刻用双腿夹紧了他的腰。   卡卡西的呼吸粗重了些。   她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里只有摘下卡卡西面罩的想法,可惜一只手被卡卡西抓住,只有另一只手有空,以她的速度当然可以做到摘掉卡卡西的面罩。但对方明显比她狡诈许多,另一只手不退反攻,在她腰上软肉轻轻一掐。   她痒的整个身体都歪了,差点栽倒,多亏卡卡西扶住了她。   她不忘初心,又要伸手去揭他的面罩。   卡卡西叹息一声:“这么执着吗?我自己来。”   衣间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又当场耍诈。   然而卡卡西看起来没有要耍赖的意思,他的手搭在面罩上,柔软的布料从鼻梁处一寸寸往下滑,衣间紧紧盯着他的脸,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向后仰。   卡卡西揭开面罩的同时吻住了她。   他的体温很高,嘴唇却很凉,衣间愣了一会,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亲她。因为他的嘴唇在触碰她,所以她的发问也有些口齿不清:“你干嘛?”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看起来也有些迷茫,动作很生疏,看起来就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不太懂得步骤,只能模仿平日里饲养的忍犬舔舐手心的举动,慢慢□□她的嘴唇。   衣间只在乎自己的问题:“我好不好看?”   卡卡西捏住她的肩膀,压了下去。   炙热,潮湿,还很柔软。   他的喘息声有些大,衣间歪着脑袋看他,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怒意。相反,她还隐隐有些高兴:“你是●男。”   她语气十分之笃定。   卡卡西胡乱地点头,又凑过去亲她。   衣间避开他的吻,很得意道:“你根本不会做●,没用,废物,一点都不如我!”   她有过一段婚姻,经验比卡卡西充足,自认为是个老前辈,对卡卡西便摆起架子。   卡卡西这时候看起来很可怜。   眼睛湿润地看着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乖巧地点头,只有动作很粗暴,衣间很快被他弄疼了,但不是很在意。   她还在执拗地问:“我不好看吗?”   卡卡西说了很多句好看。   胡言乱语,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衣间姑且算他是真诚的,便高兴了。   “我就说嘛,我不可能不好看的!”   *   衣间最喜欢的白色小洋裙被弄脏了。   旗木卡卡西不敢把它送去干洗店,只能留在家里手搓,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毫不留恋地打算推门离开。   卡卡西试图挽留她:“不再待会吗?我买了牛排,晚上可以煎给你吃。”   衣间只是提了提裤腰带,冷漠道:“明天记得把衣服洗好。”   卡卡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你明天还来吗?”   “嗯。”   她还有一百五十集的电视剧没看完呢!   回到家前,衣间的心情都很好。   旗木卡卡西根本没看上去那么聪明,在床上除了像只狗一样冲她摇尾乞怜,连位置都找不准。   她欺负完卡卡西后心情大好,回家的路上哼着歌,路过街区的时候腹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啊啊,对不起!”   一个金发身影从她身边掠过,后面传来成年男人愤怒的喊声:“鸣人,今天必须把家庭作业交上来!”   衣间摸了摸酸痛的肚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避孕。   她尝试去药店购买避孕药,但药店老板一看到她的年轻的脸加上迷茫的神色,就紧张地询问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衣间不想惹出事端。   她在木叶的通缉令还没消掉。   而且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了解。修行忍术后她的生命特征被压制到一个极低的频率,她很早以前就不来生理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怀孕。   衣间对怀孕这件事不是很抗拒。   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但是孩子的父亲让她有一些不满意,她希望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是红色头发,要么是黑色头发,银色头发不在考虑范围内。   她光是为到底要不要避孕这件事就纠结了很久。直到回到家,佐助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很长,一脸冷漠地盯着地面。   衣间看见他,大半忧愁便也忘了,高兴地冲过去:“佐助!你是在等我吗?”   佐助抬起头,看见她的影子,本来是要松口气的。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后瞬间僵住了,他突然出手抓住衣间的袖子,音调拔高:“谁欺负你了?”   “欺负我?”衣间迷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被衣服遮挡住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乍一看甚为可怖。   这都是在卡卡西家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宇智波佐助连喝酒的年纪都没到,她总不好和他提起这些。   在战国时期,因为忍者平均寿命很短,大家都提倡早婚早育。但现在环境有所不同,结婚登记起码也要等到十八岁以后,衣间含糊道:“没什么啦,只是磕碰的。”   宇智波佐助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在哪磕碰的?被什么东西磕碰的?怎么磕碰的?”   衣间支支吾吾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佐助见她神色心虚,还在不停躲避他的视线,心中怒气愈发旺盛:“我没有无能看到家人受欺负还忍气吞声,告诉我,到底是谁伤害了你?”   “根本没有人伤害我啦!”衣间本来就不擅长撒谎,她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佐助,因为很尴尬。   都怪旗木卡卡西,用那么大力气干嘛!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佐助以为她不敢指认,干脆打算自己亲自把欺负她的人揪出来。   衣间连忙拉住他,她还有一百五十集大河剧在卡卡西那没看完,千万不能因此断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数个名字在脑袋里一闪而过。   最后,她深沉道:“你知道大蛇丸吗?” 第60章   衣间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撒谎水平的巅峰。   没有腹稿和排演,全凭脑袋里大蛇丸那张邪恶风格鲜明的脸,她结结巴巴编了一个无辜少女被科学怪人反派看中并加以改造的故事。   感谢八百集苦情电视剧,让她可以随便找一个模板套进去。   佐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撩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大蛇丸每天虐待你,让你端洗脚水给他,不然他就不给你饭吃?”   “嗯,嗯。”衣间含糊地承认了。   她套用的是经典恶婆婆折磨儿媳的苦情剧剧情,希望佐助不要发现。   “回家吧。”佐助没再多问什么,他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衣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想要牵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在衣间还没意识到的角落里,冷战开始了。   留在保温箱里的便当不再精心摆成小动物的造型,佐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不再管控衣间看电视的时间。   对衣间来说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佐助晚上睡觉不肯和她牵手了。   他们还睡在一个屋子里,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但佐助睡在自己的被褥上,对衣间殷切的目光视若无睹。   “佐助?”   衣间在他耳边大声喊话。   宇智波佐助双眼紧闭,丝毫不为所动。   “你在生我的气吗?”   迟过几天,千手衣间终于意识到了宇智波佐助在生气。   她从床上爬下来,险些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虽然不知道佐助为什么生气,但按以往的经验,认错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她放低身体,在佐助身边趴下,扯了扯他的头发,小声道:“对不起啦,原谅我嘛。”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换了一边继续道歉。   宇智波佐助的态度很冷硬。   他直接把头埋进被子里,隔绝了衣间的骚扰。   衣间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大部分情况她才是被哄的那个,宇智波斑每次和她闹冷战,最后都不得不低头认错。   她发呆了一会,掀开宇智波佐助的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短,只够一个人盖,她强行挤进去,把整床被子都顶了起来,冷空气趁机涌进空隙,宇智波佐助无法装睡,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生气了呀。”衣间本来想挤两滴眼泪出来,但是现在光线昏暗,佐助又没有使用写轮眼。如果佐助没有看见她掉眼泪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她只会那两句道歉的话,干巴巴地来回说,宇智波佐助动了动眉毛,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话,干脆地捂住耳朵,别过脸去。   他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   那天晚上他发现她不在家,翻遍了整个木叶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这时他才明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除了一个名字,他对她一无所知。   如果她想离开,只需要轻松地推开门,迈开腿,他甚至连一个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宇智波佐助本来不想关心这些。   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反复诘问他,“如果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聊以消遣的游戏怎么办?”   她可以轻松抽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宇智波佐助不喜欢这些可能,却又不得不开始正视思考这些可能。   千手衣间——她自称名为千手衣间,没有家人,突兀地出现在木叶,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他不知道她的过去,身份,还有目的,就像一个傻瓜被她哄骗着软下心肠,允许她进入自己的房子,在他的世界里安家落户。   这些天让他内心惶恐,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躲避不掉。   衣间看起来并不属于木叶。她在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亲缘关系,甚至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一旦她想要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牵绊住她。   此刻她半跪在他身边,赤红的长发披落,如披着一层羽衣。   母亲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从竹子里诞生的辉夜姬被普通农户人家收养,抚养成人。她本来是天上的仙女,因犯错才被贬下人间,时期一到,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她被天上的仙人接回了家。   佐助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   在年幼的他的观念里,家人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存在。   就连对养父母万般不舍的辉夜姬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人,那么没有束缚的衣间,会不会在某一天感到腻烦,离开他身边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束缚她。   他能依赖的,只有她口中虚无缥缈的爱。   “你真的爱我吗?”在冰冷的月光中,他忍不住发出诘问。   衣间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既像养在深闺被束之高阁的大小姐,矜贵娇气,又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率性天真。   很复杂。   衣间对他来说是个无法看清的人。   他忍不住一字一句去揣摩她说的每句话是真是假,每个字眼代表的含义。   但是衣间的确什么都没想。   她回答宇智波佐助,就像曾经回答泉奈那样肯定:“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会离开我吗?”佐助又问。   衣间露出迟疑的神色。   “算了。”他移开视线,疲惫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   冷战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解决。   衣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佐助在难过,但她不清楚他难过的原因。   斑说的没错。   佐助是佐助,泉奈是泉奈。   她与泉奈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彼此的情绪和想法在一个眼神交汇间就能明白。   但宇智波佐助是她从未了解过的全新存在。   她爱他,却不了解他。   衣间有种事情脱出掌控的烦躁感。   刚好这些天卡卡西有任务需要外出,她失去了发泄的出口,大蛇丸催债的信一封接一封,每次都是由那个鬼鬼祟祟的忍者送来。   衣间知道了他在木叶的身份。   忍者学校的老师,名字叫水木,更巧的是,他还是佐助的老师。   衣间趁着他送信的时候逮住了他。   大蛇丸大概对他吩咐过什么,他在她面前表现得战战兢兢,知无不言。衣间轻松地从他嘴里翘出了佐助的课程表,还得知下一周他们班上将举办一场家长会。   衣间没上过正规的学校,对家长会的流程一知半解。   水木补充道:“佐助不在名单上。”   宇智波一族的惨案整个木叶无人不知。   老师在给家长发邀请函时也特意略过他,没人会拿这件事刺激他。   佐助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她可以参加他的家长会。   等到佐助回家,她兴冲冲地对他说:“我可以参加你的家长会。”   佐助背对着她拖地,冷淡拒绝:“不用了。”   “我可以装作你的远方亲戚,”衣间凑过去,“我会化妆,会打扮,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不需要。”佐助抬高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宇智波一族已经灭亡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佐助打断了:“我不需要一个对我隐瞒,我什么都不了解的家人!”   衣间愣了愣,“我没有对你隐瞒……”   “那你那天晚上去做什么了?”佐助语速飞快,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的怒气一并发泄出来,“你是谁?玲也又是谁?每个月给你寄信的人又到底是谁?”   衣间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佐助的肩膀时被他闪身躲开了。   他别过视线,声音硬邦邦地:“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丢下这句话以后,他就离开了。   衣间茫然地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指发呆。   佐助哭了。   她还是没弄明白他在难过什么。   *   尽管佐助表达了拒绝的意愿,衣间还是偷偷跟着他去了家长会。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社交宴会。   衣间看到那天袭击她的山中家族和奈良家族的人站在一起交谈。   孩子们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一个粉头发的女孩礼貌地给所有家长端茶递水,在老师身边忙的团团转。   衣间听到老师夸奖那个女孩:“小樱,谢谢你,帮大忙了呢!”   佐助没有参与。   他站在室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便去了训练场继续练习手里剑。   他投掷出的每一发手里剑似乎都要把用于练习的稻草人凿穿一般。   衣间不知道她该不该出现。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成熟的西装裙,头发高高束起,还戴了装饰用的眼镜框,《美容秘诀》说这样打扮会给人一种自信优雅的感觉。   可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伦不类,没有把这身衣服穿出节目上女艺人身上那股成熟的气质。   而且配套的高跟鞋有些磨脚跟。   她平常只会在穿衣镜前摆弄一下新衣服,从来没有长时间穿着高跟鞋在室外走动。一开始她还能控制平衡,到后面总是崴脚。   她干脆找了一块空地坐下,脱掉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地上。   训练场内佐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停地抛掷手里剑,又捡回重新练习,周而复始,麻木的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的状态不佳,衣间没有特意隐藏起来,可他满脑子都只有那些被扎烂的草人,甚至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训练场里除了佐助,还有一个人。   秋千上坐着一个孩子,金色头发,穿着橙色衣服,两颊侧边皆有三条猫咪胡须,皱着脸在看练习得满头是汗的佐助。   “这家伙真会耍帅啊。”他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注意到衣间望过来的视线,撅起嘴:“喂,你也是来偷看佐助的女孩吗?”   还不等衣间回答,他走到她面前,自顾自地开口:“宇智波佐助这家伙哪里帅气了嘛!完全没有魅力,只会板着脸不说话!”   他的个头才及衣间的腰身高。   衣间缓缓念出他的名字:“鸣人,你不参加家长会吗?”   “我没有父母,所以不用参加!”鸣人大咧咧道,他仰起头,眯起眼睛观察了她一会。   “诶?”他疑惑地盯着她,“我在哪里见过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衣间没有说话,她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向外走去,鸣人追在她身后,声音粗哑的像橡皮小鸭:“红头发的大姐姐,我认识你吗?”   “我叫漩涡玲也。”她说,“我和你的母亲是……我认识你的母亲。”   “妈妈?”鸣人瞪大眼睛,兴奋地抓着她衣角,问东问西,“你认识我妈妈吗?她是什么样的?”   ……   “漩涡鸣人。”她突然停住脚步,严肃地叫出他的名字。   鸣人被她喊的一愣,下意识板正了身形,衣间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几道猫咪胡须的触感摸起来像疤痕。   体内封印着九尾的孩子身上有着兽的明显特征。   衣间很多次看到其他小孩报团取笑他,他懊恼地把脸藏起来,一个人跑开了。   “你没有家长可以参加家长会对不对?”   鸣人愣住,以为她也是来讥讽自己的,不高兴地抿起嘴唇,面上还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衣间打断他:“你愿不愿意让我用你的家长身份参加家长会?”   衣间在那双澄蓝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诶——诶?”小小的孩子显然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一句,惊愕地连叫了两声,一会抓了抓脸,一会又挠了挠头,“大姐姐你到底是谁啊?”   “我叫玲也。”衣间再次强调,“总之你愿不愿意。”   鸣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衣间换了一身衣服。   她把头发盘起来,收进圆檐帽里,垂下来的帽纱将脸遮住,鸣人奇怪地盯着她,还是有些不安:“你不是故意来捉弄我的吧?我对参加家长会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在意啦,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衣间语气淡然:“我想要家长运动会的冠军奖品。”   家长运动会的冠军奖品是一整套忍具包,做工很精致,衣间想赢下来送给佐助。   “噢……”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低下去,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既然这样,那我就要使出全力了!不过你这身衣服……”   衣间换了一身宽松的棉布裙,不太适合运动会这种需要大幅度伸展肢体的活动。   “我没关系。”   她对自己的体术十分自信,就算裹着浴巾也能跑赢这群人。   结果比赛章程出来大跌眼镜。   全程都是需要两人合作的运动。   比如两人三足,背对背顶气球,双人跳绳……   衣间蓦的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旁边的鸣人还在一脸得意道:“别拖我的后腿。”   结果到了开赛的时候,他不负众望地开始掉链子。   衣间和鸣人领到了21号号码牌,他先是把勾针不小心勾错到衣领上,又把鞋带系了个死结,最要命的是两人默契全无,抬起的脚永远不在一个频率,衣间自己的确能跑过在场所有人。但鸣人的步调跟她完全相反,她好几次差点被鸣人绊倒。   比赛一开始,他们就开始争吵。   衣间气恼道:“你就不能跟上我的频率吗?”   鸣人不甘示弱:“明明该是你跟上我的步子!”   眼看赛时已经过半,两人还卡在起点相互指责,旁边的观众台传来哄然大笑。   “吊车尾!吊车尾的家长也是吊车尾!”   “哈哈哈赶紧退出比赛吧!”   衣间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过吊车尾!   她隔着帽纱狠狠瞪了一眼嘲笑他们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一手提起了鸣人的后衣领。   “喂喂,你要干什么!”鸣人惊慌失措地叫道。   衣间不语,只是迈开腿。   鸣人迎接了他此生最痛苦的两人三足。   衣间拖着他跑完了两人三足,并成了冠军。他顶着猪头脸和衣间上台领奖,衣间神清气爽,他整个人像刚从垃圾堆里被捡出来了一样,破破烂烂。   接下来的比赛项目衣间如法炮制。   她完全不管鸣人的死活,能拖带的项目就直接拖带过去,不能的就直接弃权,她参加的每项项目都是冠军,忽略旁边不成人形的漩涡鸣人,结果看起来是不错的。   他们还领到了运动会一等奖——一整套忍具包,还有一乐拉面一整年兑换劵。   鸣人捂着猪头脸发出快乐的笑声,结果刚一扯开嘴就痛的龇牙咧嘴。   衣间领到忍具包就想离开。   有两人拦下了她。   山中家族的山中亥一,奈良家族的奈良鹿久。   他们礼节周到,态度良好,随意攀谈了几句话,便状似无意道:“你是鸣人那孩子的家长吗?之前没有见到你参加家长会呢?”   衣间对他们两个没有好感。   一个用影子模仿术害她接下了幻术,一个在审讯部几次试图对她出手,她没有耐心与他们对话,冷冷道:“让开。”   山中亥一神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好友奈良鹿久按住:“不好意思,之前有个红头发,疑似漩涡一族的忍者在木叶大闹了一场,我的朋友有些过于警惕,但是——”   他话锋一转:“您这样的生面孔出现得太巧了,巧到我们不得不核查一下,请您摘下帽子,配合我们一下。”   这群人有病。   放着大蛇丸的间谍不抓,跑来她一个参加运动会的家长面前左右试探。   衣间不打算妥协:“如果我和那个红头发忍者长得不一样,你们就可以认定我不是她了?”   她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看来木叶忍者连变身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奈良鹿久敏锐地抓到她话语里的信息:“您不是木叶的忍者?”   多说多错,衣间闭上嘴巴,打算直接动手,放倒两人。   就在这时,鸣人撞进他们之间。   他高兴地举着手里的兑换券,脸还肿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玲也姐姐!谢谢你,我请你吃拉面吧!”   衣间抬起的手放下。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对面的鹿久和亥一明显也放松了肩膀,鹿久微笑着对鸣人道:“这是你姐姐吗?”   “对啊!”鸣人得意地拍了拍胸膛,拍起了一层灰,差点把自己呛死,“要不是玲也姐姐,我都拿不到冠军!”   鹿久和亥一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木叶上层,他们可对鸣人的家世一清二楚。   鸣人拉着衣间走远了。   他激动不已,到现在都在不停欢呼,对那张画风朴素的兑换劵爱不释手,摸了又摸,衣间疑惑:“一乐拉面有这么好吃吗?你很高兴。”   鸣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嘿嘿,也完全不是因为拉面的事啦。我第一次在这种比赛获得第一名诶!第一名!”   他的眼睛亮亮的,手舞足蹈地冲衣间比划,讲述自己多么辛苦地做功课但考试永远倒数的事例。   衣间兴致缺缺:“我要走了。”   鸣人讲到一半,热情被她冷不丁打断,呆了下,然后勉强挂起笑容:“啊,对了,家长会结束了,你该走了。哈哈,我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你毕竟只是假扮我的家长嘛……”   他局促地捏着手里的兑换券,在衣间转身之际,突然把兑换券塞进了她的手心。   在衣间略微讶然的注视下,他不自在地抓了抓脸:“这个毕竟是你带我赢下来的,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你。反正,反正就算没有兑换券我也会天天去一乐拉面吃的。就是,谢谢你啊,我第一次参加家长会运动,真的真的超级有意思,虽然我全程没怎么出力……”   他有些语无伦次,停顿了下,突然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大声道:“今天真的真的非常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就是,就是,下一次,你能不能还来当我的家长,和我一起参加家长会!”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衣间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大概不能。”   意料之中。   嘛,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鸣人没有说话,更用力地揉着眼睛。   突然,腿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他疑惑地看过去,衣间半蹲在地,把赢来的忍具包系在他的大腿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奖品吗?”他惊讶道。   “和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家长会,身上也没什么可以送出去的东西。”衣间系错了好几次卡扣才成功,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不能保证下个家长会我还会待在木叶。但如果你的母亲在,她一定会每年都参加,带你拿第一的。”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所以,不必那么高兴,这本来就是你该享受的第一名。” 第61章   卡卡西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屋子了。   他的家。如果还能称之为他的家。已经不止可以用满地狼藉形容,而是完全改头换面,从原本还算温馨整洁的小屋沦为了垃圾场。   他从吃空的一乐拉面的包装盒里把衣间挖了出来,她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重播了千百次的画面,电视剧里男主为了挽留女主放弃了家族,孤身一人策马追来,画面平推到辽阔的平原之上,落日之下两人的影子你追我赶,剧情戛然而止。   许多电视剧为了留存观看率都会特意在一集最后留个悬念。   这招虽然狗但是奏效。   卡卡西瞥了眼播放记录,循环播放量高达两百次,一集约四十五分钟左右,她在他离开这些天一直在循环播放这一集。   “不看下一集吗?”卡卡西清理了她身边一片的外卖盒,才勉强有下脚的余地。   “不想看到不喜欢的剧情。”衣间半张脸埋在膝盖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卡卡西很没心理负担地剧透了:“下一集是小林悠太追上了美作川,两人在太阳升起前接吻,美作川妥协嫁给了小林悠太……”   衣间捂住他的嘴,恼羞成怒:“不许说!”   卡卡西在她掌心嗅到清浅的植物草木气味,很淡,隐约辨认出是桔梗花的味道。   衣间推开他的脸,嫌弃道:“你是狗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奖励我吗?”他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上,笑眯眯汪了一声。   衣间一阵恶寒,推开他的脸,站起身。   卡卡西拉住她的裙摆,还想挽留:“不多坐一会吗……”   衣间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去,卡卡西突然意识到衣间其实并算不上强壮,因为她擅长体术,所以很容易让人忽视这一点。在他离开这些时日,她变得有些消瘦,脸颊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更大,看起来就像摆在橱窗里展示的娃娃。   卡卡西被她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留下来了,每次挽留他都不抱希望,衣间明显不把他当一回事,大部分时候上完床就走,他衣服都没穿好她就已经站在门口。   他对他们的关系看法很悲观。   他们越亲密时,他越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衣间无神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她永远不看他,视线的焦点落向虚空中某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那时候卡卡西觉得很悲哀。   现在衣间落进他的怀里,很乖顺,脸上也看不出生气的预兆,卡卡西小心翼翼盯了她一会,发觉她一下瘦了很多。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揪心,衣间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突然说:“你杀人了。”   语气很肯定。   卡卡西不知所措了一会,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作为木叶少数的上忍,火影派发给他的大部分都是见血封喉的任务。   衣间又问:“你高兴吗?”   他愣了下,拨开她的头发,想去看她的表情。可是衣间避开了他的动作,她这时候又似乎离他很遥远。   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些天衣间遇见了什么。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他尽量把语气放的柔和。衣间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这力道几乎可以被称作「扯」,头皮传来轻微的痛感,他安静地任她抓着。   衣间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语气和神态却充斥着孩子气的天真:“你说我们会下地狱吗?”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一定会下地狱的吧。”   如果带土在这,他一定清楚这是衣间发疯的预兆。   但这里只有卡卡西,他的心脏为「我们」这个词鼓动,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身体微微发热。   他克制地抓住了衣间的手指,喃喃道:“我们……我们的话。”   一起下地狱也很不错。   衣间定定看了他一会,似乎在从他身上确定什么,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微笑起来。   她亲密地伸出手臂,揽住卡卡西的脖颈,鼻尖亲昵地蹭着鼻尖,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卡卡西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她才略微引诱地开口:“卡卡西,你什么都会为我做的,对不对?”   手指已经从银色的发根游离到护额下,隔着眼皮反复抚摸着那只眼球。   “我想要这只眼睛。”她在他耳边吐出冰冷的气息,“你不会不给我的,对吧?”   卡卡西喉间干涩,迷茫地吻上她的嘴唇,他又开始变得神晕目眩了,衣间第一次如此柔和地接纳了他,她的身体冰凉但柔软,像死去已久的水鸟。   他用力地按着她的手,带她的手指从那颗不属于他的写轮眼上移到另一只平平无奇的眼球上。那是属于他的眼睛,没有血继界限,没有故友沉甸甸的遗愿,他半是哀求道:“我想把这颗眼睛献给你。”   衣间歪了歪头。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一个表达疑惑的举动。   她蛮横道:“我不想要。”   卡卡西笑了笑,他们交叠的手掌间保留着同一块位置的伤疤,可惜她的早已痊愈,只剩他的还留在午夜梦回间隐隐作痛。   他的语气低哑:“我很想你。”   昨天他梦见在水门老师手下学习的那段时光,琳和带土向前方不断奔跑着,把他一个人远远甩在后面,任凭他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   正当他满心惶恐,不知所措之时,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对他说:“你好吵!”   空虚恐惧的心却在此刻安定,他跟着那道红色的影子慢慢向前走去。无论他步子迈的快还是慢,她都一直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让他很安心。   琳和带土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们,带土百无聊懒地拿虫子逗琳,被琳面带微笑地回击了一拳。   看见他们来,琳率先招手示意,带土别扭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也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衣间领着他朝他们走去,琳面带微笑地摊开双手,似乎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衣间目不斜视,从他们之间穿过,走向前方。   他们三个都愣在原地,带土想去拉她,琳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喊住她,卡卡西则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得渺小,直至在地平线缩小成一个黑色的圆点。   这梦听起来很不祥,卡卡西醒来后也的确为此惴惴不安了很久。衣间来去自由,有可能等他回去以后,收获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为此他缩短了归程的时间,在向火影汇报完工作就急匆匆赶回了家。   幸好。   幸好,衣间在这,哪也没去。   她的指甲嵌进他臂侧的火焰纹身,她似乎很讨厌暗部的统一纹身,每次上床的时候都会特意别过头不去看。但这次她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不停用指甲去掐那块的皮肤。   卡卡西低低喘息了一声,衣间抱着他的脑袋,压住他,犹豫了下,也低头吻住他。   “卡卡西,”她小声问,“佐助和鸣人是不是被分给了你?”   卡卡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   衣间迫切地看着他,贴近他的耳边继续问:“你是不是他的带队上忍?”   她的指甲划破了他臂侧的纹身,有鲜血顺着火焰形状的印记下滴,她见他不说话,又去亲他,像撒娇一样:“卡卡西,告诉我吧!”   卡卡西隐约感到不适,并不是因为衣间难得的主动,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敏锐,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你要离开木叶?”   衣间皱了下眉,手指扣进软热的伤口,刚刚的温情荡然无存,语气压低,半威胁道:“你只要告诉我是还不是。”   她的确不能在木叶多留。   山中和奈良家族的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他们迟早会发现她的存在。   她本来想带走带土的眼睛,如果卡卡西也觉醒了神威的能力,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克制。   所以她才会提出这个问题。   可是卡卡西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眼睛给她,她觉得很郁闷,只好换了个问题。   鸣人和佐助毕业在即,如果成为正式登记在木叶档案上的下忍,她就不好带走他们了。   更何况她现在失去了带土的助力。   只是没想到卡卡西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不行。”卡卡西鲜少用这种命令似的语气,与他平日里无赖的印象大相径庭,“你不能离开木叶。”   “你管我?”衣间语气森然,右手抚上他的脖颈,只要她稍微用力,卡卡西的脖子就会应声而断。   卡卡西默然一瞬,语气又重回到了曾经的楚楚可怜:“你真的要走吗?”   衣间皱着眉头,想推开他:“和你没关系!”   “起码也是我的初恋啊……”卡卡西苦笑了下,银色的长发顺滑地放下来,不知道为何却比平时更具有攻击性,衣间不耐烦道:“什么初恋,我们只是pao友!”   她把性和爱一向分得很清楚。   卡卡西露出黯然的神色。   他似乎被伤透了心,眉眼都透露出一种哀怜,衣间丝毫不感冒,直接伸手去挖掉他的写轮眼。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卡卡西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想带走鸣人和佐助?”   他又说中了衣间的想法。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衣间语气傲然:“那又怎样?”   虽然强抢很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我可以帮你。”卡卡西说,“我的确是他们的带队老师。”   真的假的?   衣间狐疑地看着他。   卡卡西无奈地笑了笑:“毕竟我反抗也没什么用啊……不如干脆帮帮你吧。”   他用膝盖顶了顶衣间的腰,示意她凑近一些。待她半信半疑地探过身子,他忽的张口,咬住了她的耳垂,衣间勃然大怒,刚想动手,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压在了原地。   “四象黑水之印。”   丑,寅,子,午,未,申……   十几个结印变化,由木叶二代目火影创造的禁术之一,本是世上罕为人知的存在。   四条高浓度压缩的阴属性查克拉水龙绞住衣间的四肢,她尖叫一声,踢翻了床头柜,那四条水龙遥遥呼应,首尾相衔,最后没入她的身体。   卡卡西把手指卡进她的嘴巴,防止她咬舌自尽。   衣间看着他的眼神逐渐从惊愕转变成仇恨。   她的能力被完全封印了。   这就是千手扉间专门研究用来压制她的忍术。 第62章   四象黑水之印的使用条件很苛刻,要求施术者精通全属性查克拉,施术范围狭隘。因为它的发动前提非常讲究,再加上带来的效益远不如影分身,飞雷神这些忍术,所以知名度很低。   带土警告衣间三代火影可能从千手扉间手下习得这个忍术,但她一直不信。   现在她不得不信了。   这副身躯曾是她最得意的武器,现在它成了累赘,拖拽着无实质的灵魂向下沉,陌生的灼烧感从四肢开始蔓延,体内压低生命特征的查克拉被死死压制住,胸膛里像藏了一面大擂鼓,久违的心跳让她愣住了。   她已经习惯了冰冷,毫无生机的身体,现在重获这种火焰般的生命只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修行「辘轳首」是一个缓慢的进程,第一步就是将自身的查克拉压缩到经脉里,所以千手扉间才会在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认为她查克拉稀薄。   等到修行到后期,查克拉取代血肉时,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半能量体半人体的存在。口渴,冷热,出汗这些人体才会拥有的特征与她无缘。   现在她重回到过去弱小无依的状态,没有查克拉的支撑,卡卡西单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压制住她。   她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右腿抬过头顶,身体弯曲似弓,勾住窗沿,另一条腿以极其狠辣的力道扫向卡卡西的脑袋。   失去忍术后,□□的沉重拖累了速度。但多年的体术的底子还在,她的身体柔韧度很好,可以把肢体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态。   卡卡西刚开始两下被她打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失去查克拉加持的衣间体力有所不支,他趁衣间扫腿过来时捏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掐。衣间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半边身体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她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这是曾经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陷进柔软的床铺,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在卡卡西将她的手塞进镣铐前问出最后一句话。   “他教给你了吗?”   *   卡卡西知道他做的有些出格。   好吧这件事不仅算出格,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囚禁无知少女在家这种事情……放在以前大概不出一天就会被木叶警务部抓进监狱处以极刑,现在宇智波一族覆灭,警务部的制度取缔,大部分工作都压在了暗部的头上,卡卡西很懂灯下黑的道理,论在暗部的资历,大概没谁比得过他。   大和,凯,还有火影都很信任他……虽然有时候卡卡西觉得他们的信任有些盲目,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总之。这件事毋庸置疑,不用别人提醒他也明白,非常过分。   衣间盘腿坐在在他的手里剑床单上看电视,细瘦的脚踝上套着镣铐,旁边摆着空掉的一乐拉面包装盒,卡卡西不知道她哪弄来的一乐拉面一整年兑换劵,她的一日三餐除了拉面再无例外。卡卡西担心她营养不良,买了点水果和蔬菜,打算给她做点沙拉。   房间里铺满了隔音棉,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家具用品的边角都包上了海绵,卡卡西自认准备充足,然而衣间完全没有反抗。   她安静地过分。除了没日没夜地看电视,连三餐饮食都很规律,卡卡西递给她盘子,她把里面不爱吃的蔬菜挑出来,吃完以后继续看电视。   她安分得让人有些不安。   卡卡西挠了挠头,事到如今他连讨好都觉得良心不安,只能尽可能地安慰:“等这段时间过去以后,我就放你离开。”   衣间不看他,也不说话。   卡卡西觉得有些棘手,如果衣间反问他,或者随便骂他点什么,他都有机会把话题继续下去。   但衣间只是无视他,她安静地盯着播放画面的电子屏幕,这段时间卡卡西要交的电费暴涨,面对物业人员的疑问时只能谎称自己家具老旧,耗电量疯涨。   他想了想,试探性抓住衣间的手指。   她现在变得柔软,温暖,触手可及。但他总感觉他们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他揉搓了两下她的手指,企图传递一点温度:“你想出去散步吗?明天休假,我们可以出去郊游。”   衣间换了个台,每晚准时六点播放的《美容秘诀》主持人标准的开场白伴随着欢快的彩铃声响起,她习惯性去翻自己买的那一堆衣服首饰。   脚上的镣铐连着床柱,每当她一动,连接的锁链就会发出响声,她尝试把裤子套进去,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卡卡西以为她会生气,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把衣服扔到地上,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继续看节目。   卡卡西试图和她说话:“不想出去吗?总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马上就是毕业的下忍班集合,你想去看吗?”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衣间连眼皮都没抬,失去查克拉后她很容易感到疲惫,在坚持看完《美容秘诀》以后她就开始犯困。   卡卡西给她刷牙,梳头,洗澡,换上崭新的睡衣。夜幕降临,木叶的夜生活才开始,衣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每次卡卡西给她洗完头以后都要去捞下水道里的头发,不然很快管道就会被堵塞住。床上铺满了红色的发丝,卡卡西每次翻身都很紧张,害怕扯疼了衣间。   她自从被封印忍术以后,似乎就对痛觉格外敏感。   上次她不小心撞到了床脚,抱着腿缩在角落里痛了很久,卡卡西给她擦药时看到碰撞的那一块皮肤青紫肿胀,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不做的话,他肯定会后悔。   衣间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心理学上说,睡姿能反映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状态,衣间的睡姿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象特征。因为形似婴孩在母亲子宫里蜷缩的状态,心理学家们一般把这种特征认同为在生活中缺失亲密关系的问题。   忍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问题。   光是卡卡西认识的同事……比如宇智波鼬,都存在非常严重的精神症状。   卡卡西无意间看到过他去心理诊疗室购买大量药剂的账单,有些咂舌。   卡卡西对心理学的专有名词,各式各样的精神症状不了解,但他很清楚衣间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他用那个忍术封印了衣间以后,她就开始表现得不对劲了。   衣间身上有种怪异的生命力。即使她手足冰冷,习惯面无表情,言行举止都很奇怪。但她身上有一种爆裂的,向外膨胀的感染力。   这在忍者身上很少见。   虽然描述可能有失偏颇,但大部分忍者身上都有一种紧张绷紧的秩序感。哪怕是再开朗和善的忍者,也无法避免。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忍者。   见过血和没见过血是有很大差别的。   但在第一次遇到衣间时,卡卡西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属于同类的血腥气味。   衣间看起来很美好。   如果要给童话书封面绘制一个少女肖像,那么卡卡西肯定会首先推举衣间的脸,她看起来像是被养在深闺里,古老家族的大小姐,不谙世事,天真无邪,很难把杀人这种残酷的事情跟她联系到一起。   自来也大人咬着烟枪,对他慢慢哼笑一声:“对陌生的女人抱有太多幻想可不是件好事啊,现实里的女人可不像书上那样……”   他犹豫了下,还是用了这个词:“美丽。”   事实上,宇智波鼬并不是第一任安插到她身边的间谍。   在他之前,木叶就已经开始严密监控千手衣间的存在。   作为情报科的领军人物,自来也明显对她的相关信息了解的很深,宇智波鼬这个棋子在宇智波一族谋划反叛的那一刻已经报废,接下来顶替他的位置的将会是他在暗部曾经的前辈。   木叶是温和宽容的,它会包容保护每一位居民。但同时它也是非常严苛的,将每一个妨碍这和平的存在从这世界上抹除。   这就是火之意志。   卡卡西不知道说什么,自来也交付给他这个任务时特意叮嘱千万要保密,不要让其他高层知道。不然一定又会吵的天翻地覆,他还为卡卡西的任务提供了物理支持——一件衣间曾经用过的发带,可以用忍犬追踪她的信息。   至于这种私密物品的来源,自来也没说,卡卡西也识趣地没有追究。   不过他的确有一个很想问的问题:“第一任间谍是谁?”   自来也吐出一口烟,苍白的雾气朦胧了他的口型,但卡卡西看清了。   自来也若无其事地掏出一个卷轴,嘱咐道:“这上面有一个忍术也许你会用到,现在打开看,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看完之后就把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全部忘掉。”   那的确是个非常精密的忍术。   二代目火影是个天才,他创造的忍术往往是用各种严密的结构,基础的查克拉流动方式构成的。即使拥有写轮眼,也曾自创忍术的卡卡西也费了很大力气才领悟明白其中的原理。   这个忍术针对的目标也非常明显。 第63章   卡卡西心情复杂。   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千手衣间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能做的最好的举措就是联系森乃伊比喜,让他清空一间刑讯室,等待自来也回来再做决定。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用一根铁链锁住了衣间,就像用红绳拴住燕雀的脚掌,害怕它们飞走就用力扯一下绳子,直到它跌跌撞撞落在手心。   衣间睡在他的房子,房间,床单上,呼吸均匀,表情平静,他的内心却很忐忑,这些天他一直睡不着觉。因为他害怕一睁眼就看见衣间消失,或者拿刀逼他放她离开。   但她始终什么都没有做。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凌迟,卡卡西暗暗将她的头发绕在手心里,缠了一圈又一圈。   “琳死了。”   就在这种哑口无言,沉默得要将人压垮的氛围里,衣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卡卡西以为她睡着了,因为她呼吸平稳,现在她阐述琳的死讯,用的语气也很平稳:“她死前说希望我能保护你,不然我早就杀了你。”   卡卡西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鼻尖触碰到她的脊背,她很瘦,凸起的脊骨嶙峋如山脉,刺痛了他的脸,衣间疑惑道:“我不明白,像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获得琳的青睐呢?”   “我比你更强大,更好看,更有用,但是琳居然只在乎你和带土。”衣间转过脸,瞳仁如吸附光线的黑洞,深不见底,“我不需要不在乎我的琳,我杀了她。”   她意兴阑珊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愤怒,痛苦的神色,卡卡西也看着她,脸色很苍白。   “你囚禁我不是为了琳和带土的下落吗?”她用讽刺的语气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们都被我杀了,因为他们企图离开我。”   卡卡西抿着唇,屋子里没有开灯,但他的视线不受影响,他可以看见衣间脸上隐约讥笑的神情。   “你在和你的仇人上床,现在还要照顾她的起居,难道不会犯恶心吗?”   卡卡西伸出手,深重的光影盖上了她的五官,衣间没有闭眼,她习惯记住每个疼痛的瞬间。然而那手掌没有落在她脸上,只是轻轻给她提了提被角,卡卡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你明天想吃鸡蛋三明治吗?”   她缩起肩膀,重重呼吸了两个来回,最后烦躁地闭上眼,背过身,卡卡西张嘴咬住她的肩膀,很用力,她痛的蜷缩起来,但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脚上的镣铐松开了。   厨房里飘来隐约的香气,卡卡西在里面煎鸡蛋,她防备地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煎着煎着把厨房煤气阀门拧开了。   直到卡卡西端着餐盘出来,她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卡卡西做了鸡蛋三明治。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和她讲话,用那种软的稀里糊涂的调子和她说话,她的那份三明治里面没有放沙拉酱,衣间推开餐盘,想要推门离开。   卡卡西按住了她。   单只手掌压在她的肩膀上,卡卡西笑眯眯地说:“吃完饭再出去玩,不吃早餐容易得胆结石。”   衣间不理他,她用尽一切力气去掰卡卡西在她肩上的手,没一会就累的气喘吁吁,她受不了这种变态的挟制,对他怒目而视:“如果没胆子杀我就滚开。”   卡卡西像是没听到一样:“快吃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衣间怀疑这是他想出的折磨她的点子。她提起餐盘,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重响,盘子摔的四分五裂。卡卡西脾气很好地说:“不想吃鸡蛋三明治吗?我给你做点别的。”   他的手掌按在昨天他咬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衣间痛的脸色苍白。但感受到疼痛又让她得意起来,这就说明卡卡西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无动于衷,他很愤怒,甚至仇恨,所以希望把她留下来,折磨她。   她不畏惧痛苦和仇恨。   她决定再给卡卡西的仇恨加码一点:“九尾暴乱你总不至于忘记吧,是我干的,你的老师水门也是我杀的。”   卡卡西没有如她所想的暴怒起来,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而是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从昨晚开始,你似乎一直想激怒我。”   他盯着她的脸,有些不确定道:“你希望我杀了你?”   衣间回以冰冷的眼神:“恶心。你们这些人非要揣摩别人脑子里的想法吗?”   卡卡西移开视线:“听起来我猜对了。”   *   卡卡西说的没错。   衣间的确在尝试激怒他杀掉自己。   她对四象黑水之印有些了解,除非施术者自动解除,还有一种可能性。当受到施术者致命攻击时,宏大的查克拉侵入身体,可能会破坏体内原本的封印。   她一遍遍尝试激怒卡卡西,试图用这个方法脱困。至于解封失败的可能性她没考虑过,与其停滞不前,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卡卡西完全不上当。   衣间觉得他有时候很可怕,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极度扭曲,恐怖的影子,就像千手扉间曾经带给她的痛苦一样,虽然他们习惯把这称之为爱。   他在物质生活上没有苛待过衣间,也没有如衣间所想的折磨她。   他依旧像以往一样,不温不火地照顾她,偶尔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带她出去散散步。   选择散步的范围都是木叶外围,人迹罕至的地方,那里除了几个轮班值守的忍者,几乎没什么人来。   卡卡西有意带她避开人群。   偶尔也有一两个意外,一个穿着绿色紧身衣的忍者总是找上卡卡西,嚷嚷着什么青春热血,自顾自地要向卡卡西发起挑战。   卡卡西这种没干劲的人往往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掉也会随便糊弄出一两个不需要伤筋动骨的比赛方式。   穿着绿色紧身衣,留着西瓜头,名叫凯的忍者总是上当。   衣间有些怜悯他,凯总是冲她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标准白痴版的全齿笑。   有一说一,除了脑子不太好使,凯的体术算的上可圈可点,好几次卡卡西推脱不掉,被迫和他对练。凯从不使用忍术,他只靠强悍的体术也能与写轮眼对个旗鼓相当。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旗木卡卡西很少使用幻术。   长时间使用写轮眼会对身心产生巨大的消耗。尤其是使用幻术以后,哪怕是宇智波一族也会出现体力不支的现象。所以卡卡西干脆放弃了幻术的路线,转而专心开发写轮眼的另一种能力「复制」。   但是这种能力对体术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很多时候眼睛可以看清,但是身体速度跟不上就是个大麻烦。   大概是武斗家和武斗家之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在,有好几次衣间都十分手痒,想和凯对战一次。   可惜凯的眼里只有和卡卡西一决胜负。   终于,在某一天,她正式向凯发起了挑战,凯指着自己,不确定地啊了两声,看了看她毫无肌肉的四肢,有些犹豫:“你确定是切磋吗?”   体术行家对同类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修行体术会改变忍者的体态,衣间站姿散漫,脊背微坨,实在不像修行过体术的样子,凯一直以为她是卡卡西的远方亲戚什么的。   “嗯。”衣间点点头,她不觉得自己会输,在体术方面她一向自信。   凯纠结地看向卡卡西,卡卡西只是默默地退后两步,用亲热天堂遮住了脸:“手下留情。”   凯沉重地点了点头。   身为武者,不可拒绝同样心存武志的武者切磋,他会在适当余地手下留情,免得弄伤对方小姑娘的。   只有衣间知道那句话是冲谁说的。   凯的体术的确优秀,在衣间对战过的忍者里也算佼佼者,可惜他走的和衣间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凯讲究一力破十会,但衣间擅长以柔克刚,她可以通过脱臼关节把身体扭曲成各个形状,凯在和她对上两招以后眼神逐渐认真起来,不再收力,连两下横扫震的衣间手臂发麻。   力量对于衣间来说一直是薄弱点,虽然她的力气比起普通忍者还算大一点,可以轻松拧断人的脖子。但在同样擅长体术的忍者面前,她的力气还是偏小了。   她擅长体术是因为她的忍术需要靠近身攻击,只要有身体接触,她就可以吸食对方的查克拉和生命力,并不需要靠力气造成打击。   凯则与她不同,他能依赖的只有体术。所以立志把体术的每一方面都练至巅峰造极,衣间对战他觉得有些吃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没有查克拉的支撑,她得速战速决。   她使出了对付水门那招反绞,面对凯的攻势不退反进,贴着他的进攻死角近身,反锁住他的肩胛,想要过肩摔,但力气小了点,只能退而求其次勒住脖颈。   凯输了。   咽喉是致命弱点,被敌人拿捏在手的下场可想而知,衣间松开手,两人各后退两步,躬身行礼。   凯一脸惊喜地揽住卡卡西的肩膀:“这是你的侄女吗?真的太厉害了!”   卡卡西的视线追逐着衣间,她出了很多汗,小口喘着气,在和凯的对战中她的头发显得很累赘,拖累了她的行动,说实话这么长的头发放在日常生活里也很不方便,她自己也不怎么打理,现在那些暗红色的头发散下来,就像一条血色的河。   他没和凯解释他和衣间的关系,拉着衣间离开了。   第二天,凯敲响了卡卡西家的房门。   他身后带着三个孩子,热情洋溢,卡卡西刚推开门就被他扑了个满怀。   “你侄女呢!卡卡西!我可是特地带了我的学生们来请教她呢!”   衣间正坐在餐桌上啃蔬菜,这几天她总拉肚子,卡卡西判断她是吃的太杂了,给她多煮了蔬菜清清胃。   凯从门缝里挤进来,他身后三个矮小的影子也跟着挤进来,卡卡西根本护不住门,凯看见衣间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躬身礼,语气激动:“老师,拜托您指导我们吧!”   衣间嘴里嚼着紫甘蓝,满脸茫然。   凯是个不拘小节,对体术有着纯粹追求的人。昨天的落败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同样也对衣间所用的体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卡卡西头痛至极,料想衣间大概不会答应,可是衣间听到自己能当老师后,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她自从被封印了忍术以后,反而更加有恃无恐。曾经还会顾忌木叶的眼线,但现在她已经能泰然自若地渗透进木叶新一代的教育里。   凯带来了三个孩子,都是他的学生,两男一女,都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衣间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   她吃完饭,把餐盘一推就要出门,卡卡西没理由拦她,只能跟着她,凯反而还有一些不乐意:“卡卡西,你有自己的学生要教,不要总缠着我们三班的老师,这算偷学战术!”   衣间深以为然:“对,小偷!”   卡卡西只能让帕克跟着衣间。   到了训练场所,凯领着三班在她面前集合。他本来兴致冲冲还想和她对练一局。但今天是训练时间,凯带孩子们跑了几圈热身,衣间就坐在一边喝冰汽水。   热身结束,衣间的汽水还没喝完一半,她没当过老师,也不会教人,默默观察着凯的教学方式。   等到凯看向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大概明白该怎么教学生了。   她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的灰,学着凯的样子,没什么语气道:“青春,燃烧,热血。”   两个孩子傻傻地看着她,还有一个举起拳头,热泪盈眶,跟着她大喊:“青春就是要燃烧热血啊!”   剩下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跟着也喊了。   “很好。”衣间点点头,扫视了他们一圈,目光重点落在了长头发的男孩身上,“你们现在可以攻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能碰到我,你们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   “好!”最开始跟着她喊口号的男生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女生有些犹豫,悄悄举起手:“老师,我们不相互介绍一下吗?”   “不用,我听到你们的名字了。”她伸出手指,点兵点将每个人挨个指过去。   “天天,小李,宁次。”   宁次感受到她着重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皱了皱眉。   天天吐了吐舌头,“是指您的名字啦,我们不能只叫您老师吧。”   “漩涡玲也。”衣间依旧用假名。   训练开始,下忍三班虽然没有磨合太久,但在凯的调整下已经有了初步的配合度,一开始三人对衣间提出的条件还觉得她有些夸大。   但在五分钟过后,他们逐渐明白了凯不知从哪挖出来的老师的确是有实力的。   哪怕是三人组里拥有白眼的宁次也没占到便宜。   天天比起体术更依赖对忍具的配合,她不怎么急着拉近距离。但无法使用忍术的小李较为心急,他和宁次都比较依赖近身作战,可惜两人在课下关系不怎么友善,联合作战时漏洞百出。   三人组是在忍校创建之初就确立的制度,目的是协调忍者之间的能力,发挥出各自专长。然而现实很骨感,只靠能力分配队友很容易忽略忍者们各异的性格。   衣间很讨厌三人分组制度,她就是受害者,汨跟她决裂以后除了凛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每次食堂打饭她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拿着餐盘找角落坐。   结果千手扉间创立忍校的时候还是采取了这个制度,依他的说法,这个制度更高效,迅速。至于个人意愿,他暂不考虑。   衣间讨厌他的理由又多了一点。   小李完美继承了凯强攻猛打的作风,宁次则偏稳健一些,他们有时候进攻的动作会撞在一起,凯在场外表情逐渐严肃,衣间不过闪避,还没出手,三人的合作就已经分崩离析,各打各的,好几次甚至误伤队友。   衣间体力不支,将试炼的时间定为十分钟,小李和宁次身上各自都出现了伤口,天天还好,她站在最外围,被误伤的次数最低。   三人全程连衣间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小李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立刻变得活力满满,从地上弹起来,一脸崇拜地看向衣间:“玲也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做到身体这么柔软的!”   好几次他险而又险要碰到衣间的身体,都被她以各种狡猾的角度避开了。   衣间回忆了一下:“这需要从三岁开始服用秘药,让关节变得柔软。”   小李两眼放光:“那我现在开始吃来不来得及?”   衣间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向后掰,试了试手感:“不行,你的骨骼已经定型了。”   “不过,”她指了指天天,“她可以试试,她的柔韧度是你们中最好的。”   “真的吗?!”小李失望的神色立即被兴奋取代了,他兴奋地拉起天天,“天天,你要不要试一试?”   “啊……”对这完全没有热情的天天面露为难,实战中光是看见衣间整个身体翻折都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她对体术的热情明显没其他两位组员大。   宁次开口:“副作用是什么?”   他是三人里最沉默的一个,开口就是一针见血。   “发育迟缓,可能停滞不前。”   小李立刻比了比天天的身高,一脸认真道:“那算了,天天,你还需要发育啊!”   天天恼怒地狠狠跺了他一脚,他痛的屈膝抱脚。   宁次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衣间:“但你看起来很……成熟。”   衣间个头高挑,是他见过的女忍者里最高的了。   这种极端的改造人体的修行方式是用来配合「辘轳首」训练的。   宁次出身木叶名门贵族日向家,对一些极端的修行密辛有所耳闻,清楚这种方法对人体损害很大。衣间没有回答,她不太喜欢这个日向家的白眼,他的语气里藏着令人恼怒的肯定。   衣间出了不少的汗,借了天天的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理论教学她不擅长,便全部交给凯来训话,自己躲在阴凉处。   凯说话的语气慷慨激昂,讲到兴奋时还会手舞足蹈,衣间听见他严厉指出了李和宁次在战斗中互不配合的错误,天天也没逃过挨批的命运,她在战斗中摸不到优势后就开始有些怯战。   三张稚嫩的脸庞上堆着沮丧,他们还很年轻,出生的时代也较为和平,不需要在还没学会识字的年纪就被推上战场,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对他们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可能只是期末考试挂科。   木叶大概就是要守护这样的未来。   衣间喝空汽水,把瓶子丢给帕克,像使唤狗一样——不,它本来就是狗,“把垃圾扔了。”   帕克不太乐意,在她身边徘徊许久,不停嘟囔自己是一条可爱的小狗不该干这些杂活,被衣间踢了一脚后满脸幽怨地走了。   “这是旗木的忍犬。”   耳边突然传来清朗的声音。   衣间抬起头,如被网纱蒙住的淡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衣间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日向宁次用的语气很肯定:“你不是旗木的亲戚。他没有其他亲人。”   衣间依旧不说话。   日向宁次上前两步,影子没入树荫下,脸上残留着刚刚对练时的潮红,“他在监视你。”   衣间的眉毛动了动,她张开嘴,打了个喷嚏。   现在是帕克的掉毛期,她总觉得鼻子很痒。   宁次抿了抿唇。   她看起来无动于衷。   事实上,衣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旗木卡卡西不仅在监视她,甚至还囚禁了她,这种事情告诉一个刚从忍者学院毕业的孩子除了增添麻烦,根本什么用也没有。   宁次又逼近了一些,他有一头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像上好的缎子,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在她面前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最后压低声音道:“你需要帮助吗?”   衣间眨了眨眼。   宁次说:“刚刚,你一直在看我。”   他把这当成了求助信号。   衣间不知道该夸他热心还是多管闲事。   她刚刚看的其实是他的眼睛。   日向的白眼很有特色,不像写轮眼。哪怕不发动也能让人一眼看出奇异之处。在忍村还没建立的年代,千手和日向有过摩擦,她奉命追猎白眼。可惜那群姓日向的人脑门上都刻着奇怪的咒印。一旦她得胜,那群人下一秒就会被咒印破坏掉视神经和脑神经死去。   这导致她百分百的任务成功率出现了瑕疵,汨带人嘲笑了她很久。   这也成了她当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现在就有一个白眼站在她面前,这感觉很奇妙……她因为曾经杀了不少日向家族的人。即使在木叶创立之后,日向一族率先投诚,但依旧不怎么待见她。   这个白眼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歪着脑袋看他:“木叶的人都这么好心吗?”   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就开始抱以同情……不知道多少次,她对木叶的未来产生担忧。   不过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我身体里有一个封印,白眼应该能看见。”   宁次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在战斗中使用白眼看见了衣间身体里游转的封印,四条水龙首尾衔接,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将什么东西围在里面。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密的封印术,环环相扣,开发者肯定耗费了许多心神。   衣间笑了下,这笑容没有什么温度:“你能看清那四只水龙的眼睛在哪吗?”   宁次发动白眼,然后摇了摇头:“它们在动。”   这样啊。衣间垂下视线,看来除非是旗木卡卡西自己解术,恐怕无法依靠外力蛮横破封。   “帮我给佐助带个话,中忍考试的时候我会去接他的。”   话题转变太快,宁次还没反应过来,衣间就已经指着刚跑回来的帕克的鼻子继续使唤:“我要吃冰棍,海盐口味的!”   帕克生无可恋地汪了一声。   *   衣间找上了那个曾经给她送信的忍者。   事情过去这么久,她已经快把他的名字忘光了。幸好在卡卡西的书柜里偷窥到了鸣人的资料,不然她都不知道水木被捕了。   他唆使鸣人偷盗木叶的禁术卷轴,企图占为己有……真是的,白费这么大劲,直接来问她不就好了,那些卷轴里记载的禁术她都知道,说不定比木叶自己保存下来的卷轴还要完整。   她在心里狠狠斥责了水木这个笨蛋。幸好三代火影留着他盘问情报,衣间趁着卡卡西完成任务的时候,潜伏进关押水木的牢房,听见门口两个守卫小声交谈。   “明天水木就要被送到木叶外的监狱改造了,也不知道是谁指使他做出。”   “嘴真硬啊,明明从小到大都在木叶长大,却背叛了木叶,椿小姐该怎么办……”   衣间在昏暗无光的牢房里看见了水木。他被铁链拷在床脚柱上,这让衣间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心情十分不爽。   她走过去,把水木踢醒了。   为了得知水木的消息,她这段时间不知道熬了多少个苦夜识字,看到他还能睡着,火气大的很。   水木轻哼了一声,幽幽转醒。   衣间等不及他清醒,直接了当地问:“你是怎么联系大蛇丸的?”   水木神色恍惚,看见她像看见了鬼,猛然后退了两步,大喊道:“滚,滚开!”   他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看来木叶也没有自己宣扬的那么光明,还是有人在做脏活的。   衣间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了两下,松开手,水木无力滑落在地,脑门上缓缓流出鲜血。   “清醒没?”她不耐烦道:“快点告诉我怎么联系上大蛇丸,你也能得救!”   水木头晕眼花,坐在地上呆呆地直视前方,不肯说话。   衣间知道从他身上撬不出消息了,烦躁地跺脚。   她的时间不多,帕克被她支开了,但很快就会回来。   她得赶在帕克回来前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苍老枯瘦的笑声,“呵呵……何必这样心急,千手的公主殿下再度光临木叶,难道不多留一会吗?”   衣间转过身,看见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老头从黑暗中缓步踱来,气定神闲:“许久不见。”   衣间盯了他几秒,诚恳发问:“你谁啊?”   志村团藏噎了下,他抬起脑袋,让光线充分在照在脸上,每一道皱纹和褶子都清晰可见:“多年未见,您还是这么风姿卓越,不像我,已经是风中残烛。”   衣间仔细盯着他的脸,在贫瘠的记忆库里搜寻相匹配的面容,她指着团藏,万分肯定道:“宇智波刹那!你居然还活着!”   “……”志村团藏嘴角抽动了下,“您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不是因为叛变被处死了吗?”衣间奇怪道,“难道你也秽土转生了?”   “我是二代目火影的学生团藏。”   “不可能,团藏没这么丑!”   志村团藏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您这段时间在木叶应该感受到我的诚意了。”   佐助身边的暗部撤离,日向宁次的突然示好。如果衣间细心点,会发现自己的通缉令早就被撤销了。   团藏用目光缓慢扫视着衣间,这么多年过去,她真的是一点也没变,曾经他和猴子争相竞争,打赌衣间会喜欢谁采回来的花。但是她只肯接受转寝小春的礼物,把他们摘回来的花朵全部堆到了扉间的实验室桌子上,害得他和猴子挨了一顿批。   现在她看起来依旧会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可他已经不再年轻,就连看着她,都带上了回忆的色彩。   “在您面前,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希望您能联合大蛇丸,推翻现任火影。”   怕她听不懂,团藏说的很直白。   衣间反应也很直白:“不要。”   她才不想和大蛇丸共事,他天天骂她蠢,推翻火影一定是个漫长又繁琐的计划,她会被大蛇丸折磨疯的。   “别这么着急拒绝,”志村团藏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危险缓慢,“我有想要的东西,您肯定也有。比如说您身上的封印术,宇智波一族那个剩下的孩子……”   衣间散漫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他身上。准确来说是他被绷带遮蔽的肌肤上。   “你可真够贪心的。”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冰凉,“两只眼睛不够用,抢了这么多眼睛替你监控木叶。这么多写轮眼在抽取查克拉的感觉肯定不好受吧,就凭你这样,也想坐上火影的位子吗?”   她平日里迟钝,在这种时刻又格外敏锐。   团藏面色沉稳,没有因为她的讥讽生气:“事在人为。”   衣间盯了他两秒,抬脚向外走去:“帮我解印,我会联系大蛇丸,但我不动手,我只要带佐助离开。”   走至门口,果然,守在这里的忍者已经消失不见,团藏的声音从后方悠悠传来:“如您所愿。”   她停住脚步,突然想起什么,“你和那个白眼说了什么?他肯听你的话?”   日向一族自视甚高,当年归属木叶也自认是名门望族,就连千手柱间有时候都使唤不动他们。   “很简单,没有人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哪怕是笼中鸟,也会有想要振翅高飞的一天。”   可怜。   衣间向前走去,月光洒落在地,树木随风摇动,树影交叠而织,远处鬼影重重。   木叶从来不是你认为,能够承载一切美好希冀的地方啊,哥哥。   不过没关系,她会替他毁掉这个虚假的,欺骗了他,夺走他性命的赝品。   *   旗木卡卡西是躺着回来的。   据说在波之国遭遇了忍刀七人众中的桃地再不斩,查克拉枯竭,佐助也是被抬着回来的,他对上了一个拥有冰遁血继限界的忍者,被飞针刺穿了经脉。虽然没有伤到致命要害,但也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衣间焦躁不安。   佐助刚一脱离她的视线就遭遇这么大的危险。   这次任务评级失误,很大原因是火影的的锅。不过自然是没什么人敢指责火影的,除了衣间。   天凉了,木叶的火影该动一动了。   虽然她也不怎么支持志村团藏当火影,但木叶毕竟是大村子,优秀忍者数不胜数,团藏想要推翻现任火影,不一定自己就能上位。   他的竞争对手还有很多。   趁着卡卡西住院,衣间干脆地把他的忍犬打包寄去医院,自己则逃跑了。   既然别人也能解开这个封印术,她就不需要被他挟制。帕克被她塞进盒子前还在悲鸣:“呜呜呜别这么对一只可爱的小狗!”   衣间毫不留情:“你长得很丑,一点也不可爱。”   帕克不再挣扎,躲在盒子里发出呜咽声。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成功捣毁了一只狗的自尊心,衣间在志村团藏的协助下很快和外界取得联系。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没有把信直接寄给大蛇丸,而是送去晓的秘密联络点。   一天后,晓就派了成员来。   角都手持账单,一脸老神在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买东西走的都是晓的公账?”   他把手里一长串账单拿出来给她看:“你在木叶挪用公款购买衣服首饰五百万余计,我有权起诉你。”   “那你就去起诉我吧!”衣间气的要命。   角都立刻改口:“你也可以考虑打工还债。哦,对了,你被困在木叶这么久应该不清楚,大蛇丸叛逃了,蝎没有搭档,你们也许能再续前缘。”   衣间更生气了。   “我找你来是为了解除封印的!”   角都这才认真扫视了她一眼,也就一眼:“事先声明我已经有搭档了,如果你不想和蝎分配在一队,最好提早找个搭档,对了你懂搭档这个词的意思吗?なかま,需不需要我帮你拼出来?”   衣间一拳砸在他脸上,两人顿时扭打作一团。   坏消息接踵而至,衣间还收到了君麻吕的病危通知书。   发信人是兜,他知道衣间不识字,所以采用了特殊的传信方式,信里说君麻吕的血继病发作厉害。即使是大蛇丸大人也没能成功阻止他的病情恶化,现在大蛇丸大人不得不着手去寻找新的不尸转生容器。   衣间眉心一跳。   果然,信的末尾话里话外有着重询问宇智波佐助身体素质如何的意思。   衣间无法接受。   尤其是想到大蛇丸以后可能会顶着泉奈的脸伸着舌头舔来舔去,她就感觉天崩地裂。   她尖叫着把信撕碎了。   君麻吕必须活下来!   另外宇智波鼬派了一只乌鸦给她通讯,用词一贯礼貌谨慎,大概意思问佐助在木叶是否安好,感谢衣间救了他的族兄,另外让她小心,自来也近期可能要回木叶。   看来大蛇丸的宇智波繁衍计划无法成功了。他痛失了十几只写轮眼。   最后是大蛇丸的来信。   依旧两个字:“还钱。”   旁边的角都虎视眈眈地等着她掏钱把公账补上。   各种麻烦事都堆在一起了。 第64章   衣间暂住宁次家的客房。   虽然宁次姓日向,但作为分家的孩子,不住在日向家主宅,居所离日向族地也有一定距离,方便衣间向外联络。   角都每周都固定找她讨债。   幸好宁次忙着训练,在家时间不多,中忍考试在即,各个下忍班的训练量都在翻倍,凯班尤甚,每次天不亮衣间就听见小李热情邀请宁次要不要和他一起完成绕木叶跑五十圈的特训。   宁次每次都拒绝。   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丢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家里藏了个人,感觉很别扭,他连洗浴都跑去公共澡堂,把空间留给了衣间。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一旦暴露衣间在他家里,说不定顺势就会暴露他和「根」成员有所往来的事情。这是日向家族绝对不允许的事情。政治权利都握在宗家手里,分家成员私下接触高层,在稍微严苛一点的家主手里,甚至连辩解都不会听,当即发动笼中鸟咒印。   幸好,现任家主勉强算是一个「温和」的人。   自从宁次父亲死后,他默许了他搬离日向主宅的行为,偶尔也会对他的不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补偿。   这种补偿大概只够他容忍宁次偶尔的「叛逆」行为。   雏田也偶尔会登门拜访,带一些自己做的点心,她对宁次父亲的死一直心怀愧疚,虽然宁次从来不认为这是她的错,但他也没有伸手接下过雏田的礼物。   衣间觉得匪夷所思:“你居然是个受欢迎的人。”   宁次没搞懂她说这话的意思。   衣间接着说:“我一直以为像你这种傲慢的人不会受女孩子喜欢。”   宁次本来该解释雏田和他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衣间这句「受女孩子喜欢」让他想起了宇智波佐助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   他偶尔会看见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对着佐助的背影眼冒爱心,争论佐助君到底是谁的。如果她们音量太大,宇智波佐助投以目光,不耐烦地训斥一声:“吵死了。”   那群女孩激动得像是下一秒要晕过去了。   宁次不清楚宇智波佐助对她们到底有什么致命吸引力,这家伙对谁都一脸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欠揍表情,但女生们前仆后继去贴他的冷脸。   衣间上次让他给宇智波佐助传话,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宇智波佐助自从波之国回来以后就不见踪影,而且宁次觉得衣间要他传的话有点挑衅,就像都市怪谈里女鬼的死亡预告函,保不准宇智波佐助会大怒。   不过衣间暂时也没空管带话这件事。   角都每天都固定打一个电话,催她还钱。虽然同样是百岁老人,但是角都对现代科技的适应度明显比她高的多,衣间差点把宁次家的电话线剪了。   她还要想方设法和兜取得联系,因为君麻吕的病情严重,衣间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大蛇丸钻进佐助的身体,然后桀桀怪笑。   兜比大蛇丸靠谱很多,起码有问必答,还对她体内的封印术很感兴趣,说要来木叶帮她看看。   衣间前脚刚收到信,后脚就见到人。   兜戴着木叶的护额,五官做了修饰,将身上那股精明的气质掩饰去不少。他半蹲在卧室的窗沿上,冲衣间笑了笑。   衣间一把把他扯下来:“君麻吕没死吧!”   兜推了推险些滑落的眼镜:“暂时还没有,现在靠机器维持生命特征。”   “那他什么时候死?”   兜叹气:“别说的像催命符一样啊,生病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准。”   衣间决定收回兜比大蛇丸靠谱这句话。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让我看看你身上的封印。”   他用查克拉探查她的体内情况,沉吟了一会,摸了摸下巴:“嗯……非常有意义的一个忍术。”   什么叫非常有意义?   兜解释:“这个封印很巧妙的以阴,水两个属性为基础,让内置的封链借助你的查克拉流动起来,阵眼不停变换,论封印效果,可以和漩涡一族的金刚封印术相提并论,非常具有跨时代意义啊。”   “还有呢?”   “我解不了。”   衣间准备拿枕头捂死他。   兜躲开,赔笑道:“我解不了,不代表其他人解不了啊。”   他再度运行查克拉探测她的身体。   衣间狐疑:“大蛇丸可以?”   “不知道。”兜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在衣间准备拿枕头之前,他急忙补充,“但施术者肯定能解封。”   “废话!”如果卡卡西肯乖乖解封,她还用废这么大劲吗?   兜被她揪住衣领,卡着咽喉,下一秒就要命丧黄泉之时,终于不再隐瞒:“谁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卡卡西一个人懂这个封印的施术者了!”   什么意思?   衣间大惊失色,莫非千手扉间培养了一个连的人来封印她?   兜小心翼翼觑她神色,“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我不一定生气,你不说我肯定生气。”   在她一番威逼利诱下,药师兜终于松了口。不过他要求站在窗边说,这样一旦衣间生气他可以立刻跳窗逃跑。   他还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如果你要生气,就去找大蛇丸大人吧,全是他干的。”   “快点说!”衣间被他弄的耐心全无。   兜半个身体跨在窗外,随时准备逃跑:“大蛇丸大人成功改进了秽土转生之术,在一代目和二代目火影身上施展成功了。”   “还以为是多大不了的事情。”衣间别过脸,满脸冷漠,“和我有什么关系。”   兜盯着她看了一会,露出一个很欠的笑容:“真不在乎?改进过后的秽土转生可以让被转生者不仅保留了生前的实力,还拥有记忆和情感。”   “我不在乎。”衣间说,“我一点都不在乎。”   兜的笑慢慢淡了,他伸出手,将衣间的头按进胸膛,轻轻道:“没关系,就算在乎也没关系……”   鲜血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衣间的身体在怀里轻轻颤抖起来,兜顿了下,将手指卡进她鲜红的唇瓣间,低声道:“咬这个吧,现在你没有忍术,不能恢复伤口。”   衣间衔住他的手指,雪白的牙在皮肤上刮过,她努力瞪大眼睛,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不想见他。”   “不会让你见到他的。”兜安抚性地抚摸她弓起的脊背,“到时候大蛇丸大人会用结界术隔绝开,他看不到你……”   “可是我能看到他。”   衣间埋在他胸膛前,安静了一会,随后直起身,“我需要带走佐助。”   “我会帮你留意的。”兜只能这么安慰她。   药师兜不能在她这边停留太久,他是以参加中忍考试的下忍身份登记进的木叶,木叶对这群人看的很严。临走时他塞给了衣间一根新的白骨手链,冲她眨了眨眼:“君麻吕送你的,我在上面加了个封印术,可以隔绝某些狗鼻子。”   “对了,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找砂忍求助,他们目前算是我们的盟友。”   他丢给衣间一个音忍护额。   算上曾经拥有的护额,衣间已经拥有了四个护额,日后从忍者身份退休改行卖护额指日可待。   虽然兜提前告知她砂忍有意作乱,但衣间没想到,砂忍居然把村子里的人柱力派了出来。   人柱力的身份一直是各大忍村的机密情报。若非晓专门探听,衣间也无法得知一尾人柱力的身份,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砂忍村为什么执着把尾兽移植进一个孩子体内。   孩子的意志薄弱,很容易被蛊惑,忍村如果不是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优先会把尾兽封印进经过训练,意志坚定的忍者体内。   把一尾的力量给一个孩子,无异于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炸弹,爆炸是早晚的事情,就看抓着它的人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衣间没有恢复力量,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这颗炸弹不要在中忍考试爆发。   为了中忍考试,宁次训练的很刻苦。   这期木叶新生代除了太天真,没沾过血,天赋一等一的出彩。   宁次以八卦柔拳为主要攻击手段,配合白眼可以观察人体经络的能力,能在战斗中损伤敌人的查克拉回路,封锁对方的能力。   衣间挺喜欢当老师这件事的。   曾经她被千手族地里那几个老师当成刺头,天天要么是罚抄要么是请家长,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教训别人。因为要躲避卡卡西,她被迫失去了继续教导三班的机会,只能偶尔指点宁次。   宁次很聪明,一点即通,这不免让衣间有点失望,她还希望宁次笨一点,这样她就有机会罚他抄书。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衣间心心念念的中忍考试终于要来了。   兜参加了七次中忍考试,对流程很了解,第一关是心理拷问测试,第二关是争夺卷轴之战,第三关则是一对一比练。   他还问衣间觉得谁会成功晋升中忍。   衣间毫不犹豫压了三班。   “我的学生一定最优秀!”   “佐助呢?”   衣间思索了片刻:“落败几率很大,他完全没有明白写轮眼的作用,光是小李他都难以战胜。”   “没想到你在这种事情上还挺客观的。”兜伸了伸懒腰,“那你觉得最后一关谁最不可能通过。”   衣间毫不犹豫道:“天天。”   兜有些意外,她刚刚才压了三班赢。   衣间对于实力这件事的确很客观,押第三班是私心,她认识的木叶下忍不多,如果说谁会落败,天天最有可能。   并不是她的实力太差,而是她身上完全没有忍者该有的以命相搏的冲劲,天天很会判断局势,这种敏锐在团队作战中是一种天赋。但是一对一搏斗,天天发觉自己占不到优势就容易怯战。   相较于急于证明自己的小李和宁次,天天很容易退缩。   毕竟还是个孩子。   木叶宽容的教学制度就注定了教出来的孩子们会在战斗时下意识对敌人手下留情,衣间倒也没一定要让他们像从前的忍者一样相互厮杀。但是她还是觉得木叶太过温室的教养方法对孩子们有些残酷。   一旦他们有朝一日意识到外面真正的忍者世界并不是木叶里曾倡导的和平,友善,就会因为巨大的心理落差而导致精神出现问题。   宁次参加考试的那天衣间特地起了个大早,做了一份便当。   里面藏着她的些许希冀。   希望三班在中忍考试里能活下来。   宁次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诲。”   衣间犹豫了下,叫住了他。   “宁次,他不会替你解开笼中鸟咒印的。”   宁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白眼拥有三百六十度的全方面视野,但始终存在一个盲点。   “我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喜怒哀乐,“但是我想试试。”   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鸟,哪怕是面临一点微渺的希望,也会忍不住展开翅膀,拼上一拼。   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根」部成员接触,心里却从来没有抱过太大希望。   如果志村团藏真的能够解开笼中鸟的咒印,恐怕手中的部下早就塞满了日向分家的人。   衣间取下手腕上那条旧的白骨手链,扔给他。   “戴上这个,遇到危险就扯断。”   宁次抿了抿唇:“您身上的封印,我一定会找到解封的方法。”   衣间笑了下:“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第65章   很小的时候,衣间其实分不清东西的好坏。   只要没有发苦发臭的食物就是可以进嘴的,只要会夸她的人就是好人,其它的她也不明白,但只要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一定是好事情。   所以她很早以前是喜欢当忍者的。   只要她独自把那些追踪她和父亲的红头发杀掉,父亲就会揉揉她的脑袋夸她:“玲也,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天赋是什么?玲也不知道,但她喜欢被人夸赞,亲近,爸爸的手很宽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脑袋都覆盖住,而且爸爸身上的温度很温暖,冬天她可以蜷缩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想,一睡睡一整天。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是在认识到家庭这个概念。   家庭里要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一些叫不上来关系却很亲密的哥哥姐姐,但是玲也只有爸爸。   玲也突兀地明白了「好」和「坏」的区别。   「好」就是别人拥有了她所没有的东西。   「坏」就是她缺乏了别人拥有的东西。   童话里好人只和好人来往,坏人会和坏人狼狈为奸,衣间喜欢当好人,想要当一个好人,可她偏偏总和坏人为伍。   大蛇丸绝对不算好人。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还是衣间个人角度,都没见过像大蛇丸这样坏的彻底的人。   他总在夺取。天赋,力量,甚至知识,只要感兴趣的东西,他都会不惜一切弄到手。衣间上次希望他能把渔火变回原来的模样,他没有答应。但在木叶重逢后,他交给她一封信。   “渔火写的。”   衣间看不懂,还得劳烦他念出来。   这是一封感谢信,渔火在信里对她千恩万谢,说她已经变回了曾经的模样。虽然依旧不被岛民接纳,但是起码不用每天面对长着鳞片的自己。   用词很拘谨,大概知道信交到大蛇丸手上内容肯定无法保密,所以不该提的话一句也没有提。   大蛇丸念完之后把信纸叠起来烧掉了。   衣间有点不满:“你为什么要烧掉我的信?”   “反正你也读不懂。”大蛇丸截杀并伪装成草隐村派来参加中忍考试的忍者,黑发披散,姿态散漫,衣间发现他对女装这件事真是毫无心理障碍。据说上一个不尸转生选中的容器就是女人。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用自己原本的样貌示众。   衣间有点好奇他会戴市女笠,穿小袖吗?可惜大蛇丸一如既往地刻薄:“收起你白痴样的眼神,别指望中忍考试待在安全地带焚香煮茶。”   他往她身上扔了个帽子,小船形状,两边还垂着帷幔。   衣间把帽子扭正一看,对上中间的「風」字。   风影帽!   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东西往头上套,大蛇丸满意道:“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风影了。”   “真的?”衣间惊喜不已:”我可以统治砂隐村了?”   “只要他们还没发现真正风影的尸体就可以,”他拿了长袍往衣间身上套,“我会扮成你的侍从跟在你身后,你全程不用说话,也不要做什么,安静看戏就行了。”   衣间不喜欢他带来的那身厚重袍子,把她里面穿的漂亮衣服全挡住了,不过一听大蛇丸要做她的侍从,她立刻抛弃了那点不满:“快,我要统治砂隐村!”   她身材纤瘦,很轻松套进了宽松的长袍里。但是头发太长了,就算盘在脑袋上,也会把风影帽顶起来。   “你就不能把头发剪了吗?”大蛇丸没好气道,“我没见过哪个忍者会留这么长的头发!”   “这是辨识度!”衣间才不管,“如果我把头发剪短,就跟蝎那个丑家伙没什么两样了!”   她不肯剪头发,大蛇丸只能在她身上施加了一个封印术,改变了她的样貌。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大蛇丸除了兜,和音隐村几个手下就没有带更多人手,他杀了现任风影,想要借助砂忍的力量捣毁木叶。但同时音隐村和草隐村几个忍者也受他的管控,他分身乏术,干脆把当风影的任务交给了衣间。   衣间沉浸在可以当风影的好消息里,已经提前开始畅想可以把大蛇丸当狗使唤的美好生活,这美梦还没做上多久,就被来汇报的砂忍打断了。   砂隐村建立在沙漠里,砂忍大多会用帽子或者布巾将脑袋围住,防止沙子进入头发里。向衣间汇报的砂忍名叫马基,地位看起来很高,进来前守在在门外的砂忍纷纷向他行礼。   “罗砂大人,我爱罗已经就绪,勘九郎和手鞠大人在他身边协助,一应人手随时待命。有一个木叶忍者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已经被处理了。”   衣间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罗砂大人」是自己。   她试图出声,发现自己发出的是浑厚沉重的男声:“嗯,你做的很好。”   马基俯身单膝跪在她身前,没有丝毫起疑:“我们和音忍联系,加紧部署忍受,一切安排妥当,只是……我爱罗身体里的尾兽放出来的话,就连我们自己也难以控制。”   衣间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释放我爱罗体内的尾兽,大蛇丸没跟她说有这个!   她心里惴惴不安,偏偏这段时间大蛇丸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直联系不上。角都得知她当上风影后暗暗提议她可以趁机敛财卷款跑路,衣间有些意动,当风影一点也不好玩,每天就对着那几个把脑袋裹的像菠萝的砂忍说话,那些人张口闭口就是:“我爱罗不可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衣间也不信任一个孩子能在释放尾兽后又凭自身的力量让尾兽乖乖缩回封印里。   尾兽又不是家养猫咪!   但她想要解除身上的封印,暂时只能配合大蛇丸的计划。   她煎熬地等着中忍考试的最后一关到来,这样她就有机会和火影和大名们一起观看中忍考试的最终落幕。   在那一天到来的前一个晚上,又有一个砂忍找上了她。   是个女孩,头发金黄璀璨,成熟高挑。但在她面前显得有些战战兢兢,而且她称呼风影为「父亲」。   衣间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她身后背着一把巨型折扇,看起来焦躁不安:“父亲,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月圆之夜快要临近,我爱罗体内的尾兽越来越暴躁,他毕竟是我……弟弟。”   衣间躲在帽子后面瞠目结舌,我爱罗是这个女孩的弟弟,风影又是这个女孩的父亲,那么我爱罗是风影的儿子!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尾兽封印进自己儿子体内的。   衣间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家庭伦理剧。   她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嗯……”   手鞠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急道:“我爱罗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人啊,虽然他有时候会失控,但!”   她的话语卡在一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头顶覆盖着坚定有力的力度。   身穿影袍,将面容遮的严严实实的风影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够了,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我为有你这样一个出色的孩子骄傲。”   手鞠焦急的情绪被她打断,脸噌的一下红了,匆忙埋下头,“您,您……”   她羞怯道:“我并非怀疑您的决策,只是,尾兽对于木叶不仅是个灾难,对我们来说也是,请您再考虑考虑。但无论您最终做出何样的决定,我都会是您手下最忠心的利剑。”   手鞠退出房间时还在恍惚,守在一边的勘九郎立刻凑上前,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风影没有斥责你吧!”   平日里他们都会尊称风影大人,但手鞠想要求情。故而才大胆地在任务期间叫出「父亲」这个称呼。   勘九郎见她神色恍惚,痴痴呆呆的样子,愈发焦急:“风影大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手鞠摸了摸似乎还残存温度的发顶,觉得自己有些像在做梦:“父亲他摸了我的脑袋,还夸奖我是令他感到骄傲的孩子。”   勘九郎目瞪口呆:“你做梦啊!”   “我也在怀疑我刚刚是不是进去中了敌人的幻术,但是千真万确!”手鞠瞪了他一眼,将他拉至角落,犹豫道:“会不会父亲另有打算,他明显是在乎我们还有我爱罗的……也许他有办法将尾兽重新封印回去。”   “风影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得失心疯了!”勘九郎道,“既然你劝不动,那我去!”   说完,他不顾手鞠的阻拦,急匆匆冲进风影的房间。   五分钟后,他抹着眼泪出来了。   “父,父亲他夸我是他最骄傲的孩子,说不定他,他真的有办法呢?”   手鞠没好气地扯着他离开,心里却还是有压不下去的疑虑。   她的父亲真的会是这样一个亲切对待孩子,夸奖他们的人吗?   衣间打算以后还有谁进来和她叫板她就摸对方的头。   摸完头以后对方眼神清澈了,脾气也不暴躁了,还会自动表忠心,然后安静地退出去。   如果不是浑身上下查克拉还处在被封印的状态下,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摸头神功。   门再度被推开,她熟练地准备抬起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大蛇丸身穿罗裙,黑色的长发在脑袋后面挽了一个发髻,五官妖异美丽。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衣间甚至没认出他。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巡视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居然没有被推翻。”   他嘴里准没好话。   衣间把风影帽砸过去:“你到底要干什么,释放尾兽?你目前的实力能控制的了一尾吗?”   面对她的诘问,大蛇丸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将风影帽放在一边,“控制一尾这事又轮不到我头上,木叶,砂忍,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挑起眉毛:“你总不会以为替你解印我不需要一点好处的吧?”   “前提是你真的能成功解封。”衣间冷冷瞪他一眼,叉桌子上的水果吃。   大蛇丸不紧不慢道:“我解不了,二代目肯定解的了。”他从袖中抛出两个卷轴,压在桌面上,“你也可以提前验验货。”   衣间花费了好大力气控制住自己上去把大蛇丸这张脸撕碎的冲动。她的目光在那两张卷轴上匆忙一扫而过,就像见到了什么可恶的东西,皱起眉头。   “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斗争,我只要带佐助走。”   大蛇丸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当然可以,我绝对不会阻止你的,相反我还很支持你的决定,那孩子可不像热衷在木叶玩过家家的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前提是他乐意和你走。”   烛火明灭下,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出近乎实质的恶毒,“我看佐助那孩子可未必乐意和你玩家家酒的游戏呢……衣间。”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衣间放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大蛇丸轻慢地搭上她的肩膀:“其实在之前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帮你解封。但是一想到你们能够兄妹重逢,一起见证木叶的毁灭就难以抑制住兴奋。”   “你找死。”   “连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拿到就翻脸可不是聪明的行为。”他的声音在耳边嘶嘶作响,“让我们一起期待明天吧。”   明天。   衣间安慰自己,只要忍过明天,她就可以把这条狡诈阴险的蛇碎成十八段。   她不知道他从哪猜出她的身份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过后,她绝对不会让他在这世界上留有全尸。   事情的进展如大蛇丸所料。   风影和火影一同观看中忍考试的最后选拔,大名们被安排在一边舒适宜人的待客区,大蛇丸扮成风影身边的侍女低眉顺眼站在一边。   如衣间所料,天天甚至没有进入最终选拔,宁次在第一场对战漩涡鸣人的战斗里就展现出了不菲的实力,可惜对战鸣人他绝对赢不了,那孩子体内有九尾,宁次再怎么天才也无法和九尾抗衡。   她默不作声移开视线,在会场里巡视,发现了大大小小部署的暗部踪迹,没发现卡卡西。   她有些不安。   果然,在最后一场比赛中,佐助和卡卡西都不见踪影。   我爱罗站在会场里,抱胸闭目养神,似乎是没听见周边的哗然声。   衣间不希望这个时间点尾兽爆发,火影提出比赛结束,判定我爱罗获胜时她刚想答应,却被大蛇丸上前两步打断了。   “不,”他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意,“风影大人一直很想见识这个著名的宇智波后裔的实力呢!”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封印。”   衣间只能压下怒气不说话,表示默许。   赛场上的上忍察言观色,一次一次延迟开赛的时间,我爱罗在赛场中心安静站定,不受外界影响,衣间看见手鞠和勘九郎在休赛区暗暗紧张,她刚想开口结束这场闹剧,还没起身,那抹熟悉的影子就已经出现在了赛场中心。   大蛇丸半伏在她肩上,兴趣盎然:“好戏开场了。”   战斗一开始还算中规中矩,直到佐助使出了「千鸟」,衣间紧皱眉头,这种超规模的忍术对于下忍而言消耗巨大。不仅无法伤害到我爱罗,还可能使对方体内的尾兽陷入狂躁。   果然,在被击穿肩膀后,我爱罗失控了。   大量的沙子被他聚集起来起来,已经隐隐能闻到空气里的土腥味,台下手鞠和勘九郎惊声喊道:“我爱罗!”他们连忙跳下看台带走我爱罗。   佐助急切想要追击,衣间气的几乎要喊出来:别追!   如果对上失控的我爱罗,他必死无疑。   可她被大蛇丸牢牢按在座位上,只能静静地看着场面失控,潜藏在暗处的兜使用幻术迷晕了观众。   大蛇丸伏在她肩上低低笑起来:“你很着急?”   “现在把我的封印解开。”   “别着急嘛,还没到好戏的开场部分。”   埋伏在暗处的音忍四忍众趁机布下四紫炎阵,绝对的封印牢阵将内部和外面隔绝开,三代火影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大蛇丸就撕裂了女人的表皮,露出了阵容。   “猿飞老师,好久不见啊。”   衣间烦躁地走到角落里,任他们叙旧。   她依靠体术对战一下卡卡西和凯这些上忍还可以。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就毫无作用了。   里面的局面如火如荼,兜在结界外候命,本来想拉她出来。但是封印阵布下,再度瓦解很容易被卡卡西这些上忍钻到空子。   外面木叶的暗部对他虎视眈眈,他也没想到大蛇丸居然让衣间扮演风影,在卡卡西追上前他只能对衣间投以抱歉的眼神。   衣间恨不得破口大骂:一群废物!   她只能自己蹲下身寻找封印阵的缺口,火影和大蛇丸的战斗光靠几个忍术和体术是分不出胜负的。   果不其然,过了几招以后,大蛇丸冷哼一声,面对三代火影射出的万千手里剑,双手结印,按向地面。   三口棺材破地而出,衣间还在拼命挖结界,她没有查克拉,只能依靠指甲一遍又一遍挖掘结界的边缘,很快指甲翻卷,血肉横飞。   她根本不想去管那边的战局,也不想去看那边的情况,她紧紧盯着眼前染血的屏障,仿佛那就是她的一切。   大蛇丸满怀险恶恶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故人重逢,你难道不想再看看他们吗?”   她木着脸,麻木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想去听,不想去看,也不想管。   她很早很早以前,对那个人只剩恨了。   外面战火纷飞,结界内部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氛围内,大蛇丸故作可惜地感叹一声:“我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成功的啊。”   三代火影打断了第三口棺材的出生,却没有打断前两口,随着盖着的棺材板落下,里面两具尸体让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居然敢如此玷污前两位火影的身体!”   “不过是两具尸体罢了,你们就是太喜欢为死亡赋予意义了。”大蛇丸冷哼一声,“就像你,猿飞老师,你老了,但固执地不肯接受,现在的你对上我根本毫无胜算。”   随着他的指使,两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傀儡齐齐迈向棺材外。   大蛇丸抬高声音道:“过来,现在是该解术的时候了!”   衣间低着头,装作看不见。   大蛇丸只能亲自拎着她,放在二代目的棺材上:“别磨蹭,他们现在只是死人,又不能把你吃了。”   衣间盯着自己的脚尖,千手扉间就站在棺材前,距离很短,她的脚尖抵在冰冷的蓝色盔甲上,他没有转头,正如大蛇丸所说,他们只是尸体。   可她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点一点,有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她终于肯开口,声音很沙哑:“我不要解术了,让我走。”   大蛇丸盯了她一会,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改变了样貌,他认不出你。”   随着他再度结印,两代火影灰暗的眸里重现生机,各自扭了扭僵硬的躯体,似乎还没意识过来自己在哪里。   千手扉间却是很快反应过来,秽土转生是他独立开创的忍术,他在那些「活回来」的尸体身上贴上起爆符用于试探敌方陷阱。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也有被秽土转生的一天。   他下意识皱起眉,看向周边,还来不及扭头,就被大蛇丸问住:“四象黑水之印的解法是什么?”   柱间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脸摸不清状况的样子,大蛇丸冷笑一声,“还看不出来吗?我要拿你们毁灭木叶。”   “真是狂妄啊,”柱间嘟囔道,“以前可没人赶在我面前说这种话,除了斑……”   扉间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因为过盛的光线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的棺材上坐着一个身影。   浑身被裹在厚重的影袍里,脸颊被风影帽两边垂下的帷幔遮住,边缘被日光融化,看起来很不真切。   他盯着她很久,久到一个世纪都要过去了,他伸出手,想要避开那些遮挡视线的帷幔,触碰她的脸颊。   即使改变了面貌,声音,体型,甚至无法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查克拉。但他就是这么笃定,眼前这个人是谁。   “衣间。”   念出这个名字是在多少年前,那时候她为斑的死发誓要和他们决裂,他几乎打碎了自己的一切尊严来挽留她。   弯下脊梁,姿态卑微,哀求她不要离开他。   衣间,他的衣间。   他的生命之总和,他的灵魂之重量,他的衣间。 第66章   衣间记得他的每一次皱眉,每一个嘴角的弧度,甚至每一滴眼泪。   曾经有一个晚上,她大胆地提出要私奔,他拒绝时表情灰暗腐败。眉骨,鼻梁下有浅浅阴影,将光线分割得彻底。他看着她,习惯性皱起的眉显得神态很严肃,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私奔这样伤风败俗的事,而是机密紧要的情报。   他总是这样,似乎离她很近,但又忽然离她很远很远,她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角,害怕他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走了。   “为什么?”她满是不解,“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   她抓着他的衣襟,仰起头,将脸慢慢凑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苦涩的气味,她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可以亲你。”   “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只要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你想要我做你的妹妹还是妻子都可以。”   扉间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他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黏着住,在良久的沉寂后,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灵斗争,最终缓缓低下头。   她抬起脖颈,睫毛阖起,等待这一刻降临。   然而在吻上她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他颤抖的唇线落到她的嘴唇上,烫的几乎要把她融化一般,让衣间感受到了本能的不舒服。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哭呢?”   那时她还很天真,不明白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样做到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她只是为扉间的眼泪不解,产生了同等的悲伤。   扉间松开她,身形摇晃几下,就像风中跳动的烛火:“我不能。”   不能容忍自己真的逾越那条红线,不能接受衣间没有每天产生哪怕一点点的爱情,不能坦率地抛下亲族,不能和她一样肆无忌惮。   衣间亦看着他,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拒绝。   她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你知道,我刺杀了千手佛间,绝对不能留在这。”   “我可以解决。”他大脑乱成一团,却还是在此刻飞速想出帮她脱罪的可能,“我可以在你身上施展忍术,告诉他们你是被敌人控制了心智。”   “然后呢?”衣间歪了歪脑袋,“然后他们继续怀疑我,把我嫁给一个陌生人,我不想结婚,我不要和除你以外的人在一起……”她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带点固执地逼视他,大吼道:“你答应过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扉间把她抱进怀里,尽力安抚:“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我会想办法解决一切问题,我有办法,我绝对有办法……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办法就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她尖叫道,“骗子骗子骗子啊啊啊!把我的扉间还给我还给我!”   她用尽一切力气,咬在他的肩膀上,力气之大,几乎要粉碎了他的骨头。   千手扉间紧紧按住她,他也在颤抖,可能是因为痛苦,更多是因为恐惧:“别这样,求求你,衣间,别这样对我,我们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离开这里。”衣间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他怀里。她紧紧搂住扉间的脖颈,就像幼时她一定要他背着或者抱着才肯走,袖口藏着的锋利的手里剑抵住他的咽喉,“如果你不和我离开千手,我就杀了你。”   有更多湿润的液体滑落打湿她肩膀上的布料,变得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了她的脊梁。   “我不能。”   远处密集的火把点亮了夜幕,已经有人凭借忍犬找到了她的位置,她松开手,那把锋利的兵器只在扉间的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骗子。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扉间拉着她的手冲向后门,那里有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衣间甩开他,固执地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很快就有三三两两的忍者注意到她的存在,忍犬冲着她狂吠不止,有人抬起手准备结印,都被千手扉间一句怒喝制止住了。   “不许动手!”   喊的太急太快,甚至有些破音,“都不许动手!”   千手族人们面面相觑,举着的火把映照着诧异不满的神色,像一张张性格迥异的面具。千手扉间远远看着她离去的影子,喃喃自语道:“她是我妹妹……”   也只能是妹妹。   在彻底离开千手的那个晚上,衣间还是没忍住,她回头去找千手扉间的影子,他被淹没在人潮里,银色的发在橘黄色的暖光下染出奇异的色调。   她说不上来他的表情是怎样的,只觉得那很让人心碎。   如同现在。   她的眼泪止住了,她觉得她不该哭泣,为了一个她恨的人。   她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痛苦了很多年的人,向后仰身,脊背贴着棺壁向下滑落,还没等接触到地面,就被突兀地拥住了。脑袋硌在冰冷的盔甲表面上,熟悉的木质气味包围过来。   柱间兴奋地抱住她:“衣间,你当上风影了!”   扉间说她是衣间,他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一向信任扉间这个死变态妹控嗅觉。   他稀罕地将她上下左右瞧了个来回:“真是给我们千手一族长脸!”   眼见画面即将变成千手一族的大型认亲现场,大蛇丸出声制止:“别忘了正事!”   他冲衣间喊道:“你想要老男人,回头我送给你,现在先帮我把火影解决了。”   猿飞日斩经过一系列震惊,不解,愤怒后,被轮番轰炸过后的神经已经有些麻木,语气间还带有一些期待:“是衣间大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千手扉间一肯定她的身份,所有人就这么相信他。   她张开嘴,咬在千手柱间亲昵蹭过来的脸颊上,完全没有收敛力度,几乎是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可柱间抱着她,声音里只有失而复得的惊喜:“衣间,太好了,你还愿意亲近我!”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的要命:“大蛇丸,快点让他松开我!”   比大蛇丸动作更快的是千手扉间,他一把扯开柱间,怒气冲冲道:“大哥!你现在是尸体,刚被秽土转生,说不定身上有臭味,不要抱衣间!”   柱间习以为常弟弟的训斥,耍赖般地把脸埋在衣间头顶:“没有关系啦,衣间都没说什么,她不舒服了会说的,扉间你也坦率一点,明明你也很想抱衣间吧!”   大蛇丸还没发话,两代前任火影兼兄弟就有隐隐要打起来的势头,大蛇丸只能把符纸打进他们的体内,把衣间从柱间的臂弯扯出来。   “看来你们家庭关系很好。”他讽刺道。   衣间想把他的嘴撕下来。   “快点解术!”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大蛇丸一边敷衍她,一边控制二代目给她解术。   扉间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里已经失去了神采,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垂手而立,衣间咬住颊侧的软肉,疼痛让意识清醒了点,扉间抓住她的手腕,熟悉的查克拉侵入体内,熟练地找到那四条水龙的眼睛。   就像开锁时听到尘埃落定的落锁声,体温退却,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扉间替她解完术后就松开了手,手指从她腕间滑落时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封印被解除了。   大蛇丸打了个响指:“公主殿下该醒神了,帮我解决火影。”   衣间不语,她盯着自己的手腕,很久很久以后才抬起头,语气轻得像雨滴拍过瓦砾:“对,对,还有你。”   赤红的发冲破禁制疯狂地扑向大蛇丸的方向,大蛇丸眉心微挑,却不是很意外,操纵一代目二代目迎战。   衣间划破手指,召唤出通灵兽,抓着燕鸥的爪子飞高,躲过了柱间召唤的绞杀木龙。   扉间趁此空隙凝聚查克拉转变为水源,衣间松开手,从空中跃下,轻巧踩过柱间的肩膀借力,红发随她的动作飞舞,迅速膨胀,开始占据被隔绝出来的小型封印空间。   一旦她的头发填满了这里,大蛇丸避无可避,必输无疑。   不止是他,猿飞日斩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突破口,他也召唤出自己的通灵兽,争取帮衣间拖延时间。   大蛇丸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不过语气依旧不饶人:“你真的要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衣间掐手结印,随着体内的查克拉的膨胀,身体在被不断撑大,她一般从不用这招。但扉间柱间联手让她感到有些吃力。尤其是扉间十分熟悉她的作战路数,从不和她近身。哪怕是偶尔被她的头发缠住,也会迅速切断肢体断尾求生。   就连猿飞日斩也感受到她体内高速膨胀的查克拉储量,瞠目结舌,焦急万分地提醒道:“这么大的查克拉量会把木叶炸为平地的!”   “闭嘴!”她怒极,“不用这招,你能打得过他们两个?”   猿飞日斩不肯退让:“那也绝对不能用这么危险的禁术!”   “蠢货!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衣间曾经在扉间的学生里最不看好的就是他,死脑筋,总是把什么火之意志挂在嘴上。   猿飞日斩深吸一口气,“不到最后,我本来是不想这招的,但是您如果执意亮出底牌的话……”他暂时放下与大蛇丸的恩怨,坚定地看向她,双手结印。   巳,亥,未,卯,戌,子……   衣间紧皱眉头,回忆片刻后想起了这个结印顺序,惊声道:“你要用尸鬼封尽!”   九尾之乱的夜晚,波风水门就是用的这招封印九尾。   蠢货!   这样会把她们所有人都牵扯进去的!   不过几秒后,她意识到,这就是猿飞日斩的目的。   与其留下她这个对于木叶的不稳定因素,不如干脆把所有人一网打尽,木叶正统一直认为秽土转生是对亡者灵魂的亵渎。对于他们来说,把先代火影的灵魂喂进死神肚子都比被秽土转生来的光彩。   她大惊失色,不顾被攻击的风险,扑向扉间的方向:“我不许你这么做!”   千手扉间被猿飞日斩的影分身暂时控制在原地,见她冲来,下意识聚集查克拉想要攻击,却在她恐惧的神色中停顿了一下,召唤出的水龙柱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千手扉间!”因为太过恐惧,她音调拔高到一种夸张的地步,甚至能尝到喉咙间腥甜的气味。   她如一颗炮弹一般撞进他的怀里,就像第一次见面,她不讲道理地闯进他的世界,自此以后他此生都要负担一个名叫衣间的名字。   布满裂纹的肢体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臂接住了她。这是隔了很多年的拥抱,衣间发誓自己已经快要把千手扉间这个人忘掉,发誓自己绝对会恨千手扉间一辈子。可在最后的时候,意识到她将彻底失去他的时候,还是发疯一样想要拥住他。   她张开嘴,急切地想说些什么。   他却已经低下头,想要亲吻她。   曾经有一个晚上,他也要这么吻她。但是只差一厘,他们的命运因此轰然巨变。   现在他也要吻她,她瞪大眼睛,没有犹豫和纠结,他将自己的嘴唇覆盖上去,衣间却有一种自己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   “衣间,不要哭。”   他的声音就像透过一种浑浊的介质,缓慢递进她的耳蜗里。   只差一厘,只差一厘,他就可以真真切切地亲吻到她。他就可以不用欺骗他们只能是兄妹,他就可以给她一个迟来的回答,弥补多年前的遗憾。   只差一厘。   他的身躯在此刻化作万千碎片,飞舞着散开,带走了衣间的眼泪。   她呆滞地看向正在和大蛇丸僵持不下,想要将自己的徒弟一同封印的三代火影。   又是为了,木叶。   又是为了,别人。   她踉踉跄跄捡起大蛇丸丢在地上的草雉剑,架在猿飞日斩的脖子上。   “把术解了。”她像是被抽空了一切情绪,只剩躯壳麻木开口。   猿飞日斩额冒冷汗,“尸鬼封尽之术没有解术……”   他还没说完,衣间一剑刺进他的肩窝,她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解术。”   “你想要杀大蛇丸,我帮你杀,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只要你解术。”   大蛇丸震惊地看着她,她第一次爆发出如此猛烈的毁灭欲望,像是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疯狂,红色的长发逶迤在地,如同被划破的丝绸缎子零散各处。   她用剑抵住猿飞日斩的心口:“给我解术。”   猿飞日斩咬紧牙关,还有最后一个,只要能将大蛇丸一同杀死,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大蛇丸焦急催促道:“衣间,直接杀了他!”   她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只盼望从猿飞日斩的口中听到「解术」两个字,冰冷的剑尖刺进皮肉,猿飞日斩的身体一僵,其实他感受不到更多的疼痛了。但是衣间的痛苦让他恍然有一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   “衣间……大人,”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守护木叶是二代目最后的心愿。”   “是啊,”她空洞地盯着外面的一切,“你们每一个人都这样想,每一个人都觉得,我一个人的幸福总是比不过所有人的幸福。”   “所以,你们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从我身边夺走一切啊。”   她抓住剑锋,在大蛇丸的双手被截断,四周结界崩溃之时,当着全木叶忍者的面,将剑刺进了猿飞日斩的心口。   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三代目的血,喷洒而出,淋湿了头发,睫毛,还有视线。   只差一厘,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能得到幸福了。   只差一厘,她以为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   只差一厘,她以为命运放过了她。   她早该明白的,她要走的路,想要获得的幸福,永远与所有人背道而驰。 第67章   中忍考试像个引火索,把木叶沉寂在平静水面下多年的前尘旧怨全部引爆了。   失踪已久的s级叛忍大蛇丸伪冒风影联合砂忍袭击木叶,三代火影在战斗中英勇牺牲,卡卡西也差点被从上忍的位置上撸下去。   自来也在最后一刻赶回木叶主持大局,勉强稳定住了局面。在三代火影的葬礼上,山中亥一和奈良鹿久表达了对旗木卡卡西的不满,不外乎是卡卡西私自藏匿来历不明的女忍者,知情不报,并且怀疑卡卡西和那个女忍者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关系。   两人言辞并不激烈,甚至态度都很温和,但每一句话都暗藏锋芒。   自来也打发走两人,举起烟枪,慢悠悠在案木板上敲敲,烟灰簌簌下落,他叼着烟嘴,深吸一口气:“你没什么想说的?”   他身后的影子猛的波动了几下,凝结出一个实影,卡卡西挠了挠脸:“嘛……我还挺喜欢最后那个罪名的。”   “你真是一点也没把我的劝告听进去。”自来也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和二代目火影的妹妹谈恋爱很爽,爽的你连正事都忘了?”   “她说我们顶多算约●,不算恋爱……”   “竟然连名分也没有!”自来也叼着烟枪,怒气冲冲,“你这种家伙,在小说里也是标准的败犬男配命运!”他嗓门大,加上这是在三代目的葬礼,很快就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他讪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绝对会保持安静,随后面色阴沉地拉过卡卡西:“告诉我你起码从她身上搜出了一点有用的情报。不然我真要把你送进忍者学校重修了!”   卡卡西被他捏住肩膀,面不改色:“越级提交情报也算违规吧自来也大人。”   “你也可以去和别人举报我。”自来也双手一摊,十足的老流氓做派,现在三代目火影死亡,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下一任火影。   这些天鹿久他们一直都找不到他的人影,好不容易在三代目的葬礼上逮到他,终于找机会告上一状,自来也心里门清,现在木叶元气大伤,是最缺人手的时刻,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处罚木叶里为数不多的上忍,那两人来找他纯粹是警告——卡卡西已经不能算完全忠心木叶的忍者了。   想到这里,他无力地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卡卡西嘴里关于千手衣间的情报,而是下一任火影的归属。   火影一日不确立,木叶则无法安宁下来。   他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但长老团们意见很大。而且那个人和千手衣间还有着牵扯不清的麻烦。   唉,麻烦。   还不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前来献花的人群蜂拥而至,三代目火影在村子里威望很高,有不少被关照过的孩子自主参加他的葬礼。   鸣人和小樱各自手执一束白花,神色哀痛,排着队走来。   自来也一愣,在他们身后还看到了宇智波佐助,这些天他瘦了一大圈,消瘦的有些可怕,本来他这时候该在医院修养。但还是坚持爬起来参加了三代火影的葬礼。   自来也知道猿飞老师对他心中一直怀有愧疚,时常会暗自照拂,他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鸣人偶尔还会和小樱交谈两句,只有他把脸庞埋进高竖的衣领里,一言不发。   献完花以后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棺木前默哀了一会。自来也不太适应这种悲戚的氛围,如果有一天他牺牲了,希望后人不要为他举办葬礼,他更喜欢联谊会那种喝酒热闹的氛围。但是一想到一群男男女女要在他的棺木前面唱歌拉手心里就一阵恶寒。   佐助突然朝他的方向前进了两步,他还沉浸在胡思乱想里,就听见佐助干涩的声音:“千手衣间在哪里?”   他心下一紧,被这个名字拉回现实,对上了宇智波佐助的目光。   很难形容这是怎样的眼神。   愤恨,不甘,似乎很在意却又强行逼着自己去漠视。他还没开口,佐助继续道,“不用骗我,我知道那天是她杀了三代目火影。”   他态度毫无对前辈的恭敬,自来也却来不及计较这些。   木叶一直对外宣称是大蛇丸杀了三代火影。虽然弑师丑闻难听,但大蛇丸好歹是多年前就已经叛逃,在外界舆论里和木叶已经一刀两断。   如果把真相曝光出来,二代目火影失踪已久的妹妹杀了三代火影,影响里不止对外界,甚至内部也会因为分裂。   最糟糕的是,那天就算他来了,也没能抓住千手衣间。   要不是他最后急中生智,叫出我可以给你的亲热天堂现场签名。可能陷入狂暴的千手衣间真的会把整个木叶踏平。   现在他们丢失了千手衣间的下落,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卡卡西嘴里的情报。   消息经过严密封锁,除了在场的忍者,这个小鬼头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他眯起眼睛,在他的脖颈上看到了一根缠绕的红色发丝。   *   如果让角都知道木叶暗地正在全速追查衣间的下落,大概会很惋惜自己错失了这一波割韭菜的机会。   千手衣间就在他手里。   虽然状态半死不活,但没断手断脚,重要器官也没受到损害,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角都费尽千辛万苦把她从木叶救回来,出去买了个东西的功夫,就看见飞段对躺在床板上的千手衣间跃跃欲试。   “这是你带回来贡献给邪神大人的祭品吗?”他异常兴奋,“你终于开窍了啊,角都!”   角都绕过他,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每次和组织给他安排的新搭档说话,他都烦躁地想把对方砍成渣。   偏偏飞段又是不死之身,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飞段被他无视很不满:“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角都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俯身去测试衣间的心跳和脉搏,一如既往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她还在呼吸,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有关二代目火影的兄妹传闻,角都也听说过一点,他一直认为这不过是那些人无聊时编造的饭后茶余的谣言。因为衣间的丈夫是宇智波斑,那家伙可真是眼睛里揉不下一点沙子。如果衣间和千手扉间真有点什么,他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飞段好奇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徘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猖狂大笑起来:“这不会是你相好的姘头吧角都!”   角都觉得他真的很吵,要是能把千手衣间吵醒,那结果也不错,所以他没有制止。   飞段自来熟地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聊起八卦他眉飞色舞:“什么身份?认识多久了?上过床没?”   “……”角都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暗暗攥紧,咬牙切齿道:“滚出去!”   “激动什么?”自以为抓到他把柄的飞段将身体前压,更仔细地观察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她脸色惨白,看起来像失血过多。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上手扯开她的衣襟,还没看见里面的肌肤就被角都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在找死。”   飞段大为不满:“别以为人人都看得上你的相好行不行,我只是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角都态度坚决:“那找个女人来看!”   “现在哪来的女人帮你看?”飞段颇为不解,“别告诉我你以前没和女忍者一起出过任务,相互检查伤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角都压低声音:“现在又不是那种情况……”   “等你的相好死了你就知道是哪种情况了!”见角都防他跟防贼一样,飞段顿时没了兴趣,“算了,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看好,真是的,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角都见他越扯越歪,嘴角抽动:“别到处给我扣帽子,她是债主,没还完钱别想死。”   飞段露出一脸「对对对我都懂」的表情,惹得角都心情大为不快,正当角都无法忍耐,准备把他拖出去打一顿的时刻,躺在床上的人嘴唇微动,似是梦呓,角都连忙低下头,听见她声音细微若嘤咛,语调很轻:“哥哥,花谢啦……”   他还没琢磨清这句话的意思,飞段也把脑袋凑过来听热闹,他那头银发几乎快要把他眼睛闪瞎,耳朵还毫不避讳地往衣间嘴边拱,一边不知死活地笑起来:“哥哥?哥哥!哈哈哈,角都,她是叫你吗?”   角都忍无可忍,积攒的满腔怒火有了发泄的地方,抬起手锁住他的肩膀,抬高膝盖狠狠肘在飞段的腹部。   飞段反应亦是很快,迅速扭身闪避,两人在衣间的床榻边扭打起来,掀翻了桌子,凳子。角都顾忌着病患,没弄出太大动静,飞段看出他的收敛,嗤笑一声:“没想到你天天标榜着金钱最重要,却还是败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他看的清楚,角都可从没对哪个债主这么手软过。   角都面色阴沉地从地上爬起身,争执过程中他的面巾被飞段扯下,黑色的长发滑下,看起来很狼狈。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扭头去看床上的衣间,她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嘴里还喃喃道:“哥哥,不要离开我……”   角都其实对她了解很少。   她当年在木叶的地位很高,而他不过是刺杀千手柱间失败的一个刺客,他只是潜伏在千手柱间的书房里进行刺杀时无意见撞到过她。   火影的书房,她说闯就闯,衣着华贵,姿态高傲,像是大名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公主。   他以为她是火之国的公主,暗自谋算着要不要干脆连她一起解决了。   可惜还没动手,他就被她抓出来,扔给了木叶警备队。   也是在木叶的监狱里,他才知道了她是木叶那位鼎鼎有名的「千手衣间」。   被羁押那么多天,他以为她会来亲自看他一眼。审讯,拷问,或者单纯折磨……可她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   后来听外面的人说,她的丈夫死了。   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烫的他神经都跟着蜷缩了一下。 第68章   角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多年前,他刺杀千手柱间失败后,回到村子被长老当成失败的残次品囚禁起来,受尽折磨之时,他没有像一般的忍者反思自己的失败,而是直截了当地认为:这是村子的错误。   明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和千手柱间抗衡,却还是一个个让他们去执行这种毫无成功可能的任务,然后又像摆弄玩具一样将他们拆散拼装,告诉他:“这是你的错,角都。”   不是他背叛了村子,而是村子背叛了他。   所以他在逃脱以后不仅夺取了村子的禁术,还杀了折磨过他的长老们,取出他们的心脏,作为弥补自己的歉礼。   虽然这个举动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各种刺杀追缉之下,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村子,同伴,忍者这些本来就是假的,不过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被这些虚假的名头困囿在原地,他的前半生也被这种谎言欺骗着去为别人奉献自己的血与肉。   现在他绝对不会再这么犯傻了。   飞段肯定地说:“你现在就在犯傻。”   过了一个星期,千手衣间也没有苏醒。   角都日常给她擦手擦脚,测探体征,忙前忙后。   飞段觉得这些完全没必要,谁会给一具尸体做护理,衣间的心跳越等于零,体温冰凉,在生物界里他只听过洞螈可以保持心跳在每分钟两次或以下的频率,这种小家伙可以不吃不喝存活十年。   可衣间肯定不是洞螈,飞段怀疑她是不是金钱转生成人,角都跟被迷了心窍一样,什么也不管,整天就守在她身边哪也不去。   他开始还尝试挑衅角都两次,对方完全不上当,对方似乎看透了对付他的方式,那就是完全不搭理。无论飞段怎么费尽口舌,角都都不肯抛下这具尸体。   好吧,他第一次见角都这么紧张一个人,也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如果衣间再不醒,角都恐怕真的会背着她去杀人。干脆对角都说:“让我来试试。”   他把邪神教的项链取下来,套在衣间的脖子上,装模作样比了几个手势,然后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他扯开衣间的衣服,把鲜血涂抹在衣间的手臂,小腿,还有对应的脏器位置,角都用怀疑的眼神盯他:“你在做人体彩绘?”   “这是仪式!”飞段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不信奉邪神大人的异教徒,连生命的真谛都不懂得!”   他这个整天到处杀人的杀人狂有什么资格探讨生命的真谛。死马当成活马医,角都只能任他折腾。   飞段一只手抵在胸膛前,吟诵教义,另一只手压在衣间的胸膛上,鲜血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形成蝌蚪似密集的符文迅速向外扩张,角都凭经验判断出这是一个封印术,衣间雪白的身体很快被飞段的鲜血染的赤红。角都一直认为飞段很适合赚钱,光凭不死的能力,他可以无限量贩卖自己的器官走向财务自由。   可惜飞段只是不死,不是无限再生。   而且他也不像大方到能把自己的器官卖出去给别人用的样子。   衣间在符文的作用下抽搐了两下,她被飞段扶正,坐直身体,口鼻处缓缓渗出鲜血,这场面有点像鬼片,角都满心担忧,但下一刻,衣间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涣散,表情迷茫,胸前的银制项链爆发出奇异的光芒。   她平日里看东西就不太认真,视线没有焦距,角都甚至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她的胸膛随着在段低声念诵教义的声音剧烈起伏。很快,她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鲜血。   角都和飞段被她吐了一身的血,还来不及应对,她突然弹起身,抓住了飞段的手臂。   飞段刚想说你抓错人了,我可不是你的相好,突然脸色骤变,源源不断的查克拉从他体内被抽离出去,衣间的昏迷不醒并非因为外伤。而是她的查克拉再接二连三的不稳定爆发下无法有效转化。   大蛇丸对衣间格外包容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探寻衣间是如何把□□和能量进行相互转化的。   多奇妙,只要衣间需要,她的查克拉会自动填充替代器官支持生命活动。如果她受伤,被损坏的血肉和和脏器就会由查克拉进行修复填充。   要知道,查克拉只是一种能量。   就像电,光,它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物质,并不受意志驱使。   现在飞段的查克拉进入她的体内,有效地刺激了这具身体的防御机制,衣间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朝飞段靠近。   他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行动的巨型充电宝。   飞段割开她的手掌,想要进行仪式。但被角都阻止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搭档,对方避开他的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   这个恋爱脑!飞段在心里骂道,衣间很快在他身上汲取到了所需的查克拉,缓缓松开手,落进角都的臂弯里。   “你个叛徒!”飞段第一次做善事被倒打一耙,这绝对邪神大人对他犯下错误的惩罚。   角都堪称温和地对他说:“她也是我们晓组织的一员,成员之间要互帮互助啊。”   还不等飞段发话,他抱着衣间,对飞段诚恳道:“我一定会感谢你的,你替我解决了一笔五百万的烂账,我们都,非常,非常,感谢你。”   临走之前,他补充:“当然,晓组织全体上下都会感谢你的。”   飞段险些被他气笑了。   ***   衣间苏醒后没有经历卧床修养的虚弱期,她在汲取到足量查克拉的一瞬间各项指标就已经回归了巅峰。   虽然她一直不喜欢当忍者,但显然没有比她更适合忍者这个职业。   前一天她还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后一天她已经可以开始捕猎从木叶过来追踪她的忍者。   那些忍者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在她手下顷刻间死亡,角都则对着她手下的尸体一条一条对比换金所挂出的悬赏名单。   衣间决定再也不相信那些愚蠢的和平宣言了。   千手柱间信了,现在他在死神的肚子里和几个火影一起面对面,始作俑者是他弟弟的学生,原因是为了杀死自己的学生。   她的同情心不多,大部分都贡献给了木叶的忍者,结果这群人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耐心。如果她在追踪的忍者里面看见旗木卡卡西,她会毫不犹豫将他大卸八块。   角都在一边打算盘,他捡了几具有价值的尸体打算去换金所赚点。   “嗯,这个值二十万……这个不值钱,还有这个……太赔钱了。”   衣间被他念叨的头痛:“你就不能干脆都打包了送过去吗?”   角都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人力劳务费也算钱,别忘了你还没有把公账补完,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节省点。”   “够了!”衣间一把按住他的手,算盘珠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不要再找我要钱了!我没钱!”   角都不为所动:“债务是一种客观存在,价值交换的关系,它不会因为你没钱而消失,我还没有把你的医药费算进去……”   他说到一半,衣间就捂着耳朵跑了。   跑到一半,她迎面撞上了绝。   是一只白绝,被她撞成了一滩软趴趴的橡皮泥,还徒劳伸出一只手,冲她打招呼:“衣间酱,好久不见啦!”   像鼻涕虫一样,好恶心!   对方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厌恶,像史莱姆一样蠕动着直立起来,变回原样,它的声音有点像带土年轻时期,有些沙哑,这是模仿过后的结果:“衣间酱,听说你在木叶杀了三代火影,好厉害哦,人家更崇拜你了!”   “不要用这种恶心的腔调跟我说话!”   “欸?衣间酱讲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白绝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语气很快又恢复活泼,“不过没有关系,衣间酱怎样我都很喜欢哦,我这次专门找衣间酱是受人之托交付给你一个任务哦。”   它原本甜腻腻,拖沓黏糊的音调猛然沉下去:“绝密情报,木叶正在寻找三忍之一纲手回村继任五代火影,请立刻行动,截杀纲手。”   “这是只托付给你一个人的机密任务哦,衣间酱!”   它溜的很快,大概是怕衣间发火连它一块收拾。衣间行动更快,她一脚踩住白绝的脑袋,目光冰冷:“这个任务是带土要你交给我的?”   白绝眼神飘忽,不敢搭话。   衣间冷笑一声:“他最近总是想爬到我的头上,如果我们决裂了,白绝,你跟谁。”   “当然是您,衣间大人!”白绝谄媚道。   “好,”衣间点头,“我现在就要和他决裂,我要单干,你和我走。”   “啊?这,这……”白绝搓了搓手掌,“您要单干,是有了计划吗?”   “当然。”衣间自傲地点头,“在我休息的这几天,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白绝半期待的目光中,她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谈,“从木叶依次开始,我们把所有人杀光,只留下人柱力。”   “啊,啊……”白绝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真是个好主意呢……”   带土你在哪里快救救我! 第69章   和白绝讨论了一下入侵木叶的细节,衣间信心满满。   白绝不知道她的信心从哪来的,但是显然不顺应她走,下一秒要死的不是木叶就是它。   在木叶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它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但是你真的会舍得杀了纲手吗?”它忍不住犯嘀咕。   纲手有着千手的血脉,按辈分算,是衣间的侄孙女。   衣间和她还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谁说我要杀纲手了?”衣间想拧它的耳朵,但半天都没有在白绝光滑的脑袋上找到这个外置器官,只能放弃,“只需要阻止她回木叶当五代火影不就好了。”   “杀掉是最保稳的做法……”它说到一半就不敢再说了,衣间打量着它,似乎是在思索从哪下手:“现在带土想爬到我头上,你们和黑绝不会也这么想吧?”   “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白绝说的慷慨激昂,衣间却不怎么相信。不过继续为难它也没什么必要,白绝这种像年糕一样锤又锤不烂的生物,不过是墙头草罢了。   她得先找到纲手。   地点可以缩小到赌场,酒馆,柏青哥店,她在此之前一直有跟踪纲手的经验,很快就在一家地下赌场里找到了她。   纲手脱下外套,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喝的满脸通红,气势汹汹地叉腰站在赌桌前,目光紧锁荷官手下的骰蛊,旁人都被她的气势所慑,讷讷无言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筹码。   抱着粉色小猪的女人已经在身边等待随时跑路了。   纲手这些年的收入来源一直不稳定,大部分富商不愿意得罪她,也有冲着她三忍名头消费的意思,愿意借给她赌资,但纲手这些年已经不再接诊看病。   她的财政状况岌岌可危,债台高筑,比当年的千手柱间还有过之无不及。   衣间走过去,找了一个靠近她的位置坐下。   纲手全神贯注地盯着荷官,静音则仔细观察赌场的每个出口的人手安排,从哪里逃出生天的概率要大一些,竟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到来。   衣间不太懂赌场牌桌的规则,但她手气很好,千手柱间每次抓牌都要她来,她唯一比较喜欢的项目是猜大小,她每次都能猜中。   她将一枚筹码扔进纲手压中的那一块区域,旁边立刻有人喝止,“赌局已经开始了,不能再投筹码。”   衣间不理会,单手撑在赌桌上,暗暗听了会,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果然纲手霉掉的赌运不是一般的好运气能压过去的。   她张开五指,细微的查克拉线钻进桌面,这招还是和蝎学的,不过蝎是用查克拉线钻进人皮方便取皮,而她是用这个方法改变一场必输的赌局。   纲手眉心微挑,低头看来。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纲手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很快被周边人群的叫丧声淹没,荷官开奖了,大部分押了与纲手相反的赌徒们输红了眼,不敢相信这个霉运女神居然第一次有运气这么好的时候。   纲手却表现得不怎么高兴,衣间看清她的口型,在赌场香槟色漂亮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小骗子。”   出千是赌场常用的手段,前提是让人别发现你出千了。   衣间在这一方面一向做的很好,荷官盯着手里的骰子发呆,百思不得其解,也没发现那几根悄然褪下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纲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她肯定在赌场熬了几个大夜,身上杂糅着酒精,香烟,还有赌场里的香氛气味,她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浓烈的烟草气味吐在衣间脸上。   她长得实在很漂亮,和柱间不怎么相似,也在五官上和衣间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们有血缘关系,虽然那关系本来就很稀薄。   “找我是求我干什么?”她一把推翻面前的筹码,静音被她豪气的举动吓的大惊失色,扑上来挽救:“纲手大人,这是我们的未来几天住旅馆的房费!”   “安静点,静音!”纲手靠在座椅上,姿态很慵懒,但语气不容置疑,静音立刻抱着豚豚缩回自己的位置。   衣间撑着下巴看她。   多好啊,还是她记忆里的纲手,一点也没变。   她懒得绕弯,直截了当地开口:“木叶要请你回去当五代火影,我希望你不要回去。”   “咳咳咳!”纲手差点被烟呛死,“谁脑子有病,找我去做这个苦差事!”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眯起眼睛,“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玲也,你不是发誓再也不回木叶吗?”   “因为是我杀了三代火影。”   她们这一桌的赌客在狂输一局后很快做鸟兽散,去找其他项目碰碰运气,宽长的桌面上很快只剩三人。纲手手夹香烟,表情在片刻滞涩后恢复了风轻云淡。   衣间讨厌烟味,更讨厌纲手身上此刻那股充斥颓废的气味。   她压过身体,将纲手拉近,直视她漂亮的面容:“纲手,你恨我吗?”   纲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现在突然说这些,可不像你的风格。”   “因为我现在需要你。”衣间道,“我意识到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很需要你。”   烧断的烟灰落在手背上,纲手浑然不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片刻后,她移开目光,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现在的我难道能起什么作用?首先,我得声明,我的确不会回木叶。因为做火影这种事情只有傻瓜才回去做,但这不代表我就认可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衣间,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朝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也不是非要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才叫现实。”   “那是因为你的想法是错的。”衣间轻声说,“我坚信,我已经找到了通往幸福的路径。”   纲手歪着头看了她一会,金色的头发被染的熠熠生辉,夺目无比,像一只威风的金狮,皮毛舒展。她掐灭烟头,提起外套,拉上一边自听到「纲手要回去接任火影」就目瞪口呆的静音。   “出去,刚好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这场战斗不必见血。   同样是体术大家,点到为止。   纲手长呼出堵在心口的浊气,比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衣间并不着急先手进攻,单拼体术,纲手可比四代火影和凯都要难缠许多。无论是闪避反击,亦或是力道速度,纲手在各个方面都是顶尖的。   纲手等的没耐心,率先一拳挥出,破开空气发出巨大的破鸣声,衣间不闪避,抬手卸去大半力道,但骨头还是折了。   纲手的怪力一如既往的可怕。   她甩了甩手,断掉的骨头立刻恢复原状。   速战速决,她不想让答案拖太久。   大概是轰碎了半条街道,长度衣间自己也不要确定。但是肉眼可见的地方全被她们的战斗波及成了废墟。   一些在深夜酒屋歇息的酒客还以为是同伴喝多了耍起酒疯,刚想出去全家就被飞来的石块吓得心脏骤停,静音在一边大喊纲手大人请停下吧!   战斗陷入白热化,已经不是双方想不想停下的问题。   纲手太久没有战斗,疏于练习,被衣间拿住破绽,反制住她的动作,又被她蛮横的怪力震飞出去。不用忍术她还是太吃亏了,拼力气她打不过纲手。   纲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缓下速度,厉声道:“放弃吧,玲也。要么和我走,要么就不要再来找我!”   逃避也没什么可耻的。   这世上很多痛苦本来就是无法承受的。   衣间没有说话。   她曾经很惧怕这个女人。因为她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力量。这力量并非源于她的强大,而是她永远强势,不畏惧一切的内心。   但现在,她变得懦弱了。   “纲手,我曾经很讨厌你。”她说,“你是柱间的孙女,也是木叶安插到我身边的间谍,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很怕你。”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不会放弃,不畏惧一切的纲手公主。   如此闪耀,明媚,与她如同月的光暗两面。   让她恐惧,又忍不住接近。   一切恐怕是终结于那两个人的死亡。   死亡绊住了纲手的脚步,让她变得瞻前顾后,胆怯犹豫。   但是没有关系。   完全没关系。   懦弱的纲手,心生胆怯的纲手,不再美丽的纲手,她也一样喜欢。   “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请答应吧。”   她抬起头,将嘴唇抵在了她额心的印记上。   就像曾经,那些腐烂的,发臭的尸体。虽然它们变得丑陋了起来,但同时也不再会对她口出恶言,喊打喊杀。   变得迷茫,失去了力量的纲手也一样,不会再为木叶效忠。   她们可以不是同一阵营,但她绝不允许纲手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阵营。   因为,因为,纲手是她的东西。   ***   纲手居住的旅馆自带温泉。   她似乎很喜欢泡温泉,也有可能是单纯喜欢泡温泉时旅馆附赠的清酒,这样静音也没理由劝说她戒酒了。   衣间则相反,温泉的热度对她而言堪比岩浆,纲手泡在温泉里喝酒时她坐在池沿只把双腿伸进去,慢慢踢着水花。   现在是深夜,温泉里除了她们没有其他人。不过高级旅馆的服务相当周到,他们送来了两套崭新的浴袍还有一些下酒菜,纲手不吃豆腐和鱼,把盘子推到衣间面前,衣间闻了闻味道,也没有胃口。   她把头发放下来,拿梳子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有几缕发丝掉进温泉里,衣间缓缓哼着歌,歌词都是熟记于心的。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坊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ねんね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   纲手听了一会,突然说:“你居然还记得这首歌。”   “我只会唱这首。”   衣间说。   她的生活其实很无聊,每天都在杀人与等待中度过,就连电视购物都是最近才学会的。   她一直放任自己无知,依赖他人,因为她很害怕孤独。   这点从她宁愿捏着鼻子和带土搭伙过十几年就能看出来。   纲手打了个酒嗝,她身上还有战斗时留下的几块淤青,这种小伤她懒得治疗,留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随口道:“你不下来泡泡?”   衣间立刻摇头。   纲手骤然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她抓住衣间的小腿,用力往下一拽,噗通一声,衣间掉进温泉池,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吸水后立刻紧紧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又格外的凉。   纲手从后面环抱住她,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一句话浇灭了她的怒火,“下次教你别的歌。”   她身上那股赌场的气味已经消散全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阳光晒透以后温暖的气味。   衣间依赖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但在这种氛围下,也很难追究源头。   温泉,凌晨,酒精,还有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女人,和衣间纤瘦的身体不一样,纲手丰满而强壮,她这样的人挥出的一拳让人毫不怀疑能打死人。   衣间半攀在她的胳膊上,脸被温泉里的热气蒸的通红,她仰起头,只亲到纲手的下巴。   “不要去当火影,不要离开我……”   纲手被她亲的不住笑,懒洋洋靠在修整的池壁边缘,她也把头发解开了,金色的头发浮在水面上,和衣间的红发交织在一起。   “这么舍不得我吗?”她的声音里始终有种游刃有余的戏谑,衣间已经抓着她的头发发出似痛苦又欢愉的叫声,她紧紧缠着纲手。仿佛溺水之人可以抱住的唯一浮木。   纲手抽出手指,安抚性地滑过她弓起的脊背。   她又有点想抽烟了。   ***   第二天,纲手不仅要面对宿醉未醒,如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她身上的衣间,还要面对一脸惊悚,整个世界观都在经历崩塌重组的静音。   纲手表现得一如既往,没什么不同。   就是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静音僵在门口,感觉旅店的门框摇摇欲坠,可能下一秒就要崩塌,砸死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纲手率先出声:“愣着干嘛,不去买点红豆饭?”   静音愣了愣,服从的习惯占据了上风,她慌忙点头,“好,好的。”   这个愣头青夺门而出,甚至忘记自己的目的是责问师父昨晚又喝了几壶清酒。   胸口埋着毛绒绒的脑袋,纲手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恶寒。   这真的是不得了啊……   要是让她爷爷,或者二爷爷知道,她把衣间睡了的话,估计会把她扒皮抽筋吧。 第70章   静音还真的买了红豆饭回来。   衣间黏黏糊糊埋在纲手胸前,怎么撕也撕不下来,纲手只能披了件外套去洗漱,顺便给衣间也擦了擦脸。   她昨天喝掉的酒精都是从她嘴里尝到的,按理说这么一点量,酒精早该被分解掉了,但衣间依旧表现的迷迷糊糊,纲手看破她的心思,掐住她的脸蛋:“还不起来,没断奶吗?”   她嗓门和柱间一样大,衣间不情不愿地从她怀里退下来,殷切地看着她:“你不会去当火影了吧?”   纲手肯定不会去当,但嘴上却说:“看你表现。”   啊,好怀念,衣间被她耍的团团转,像小狗一样可爱的日子。   衣间瞪大眼睛:“你已经睡了我!”   “你也睡了我。”纲手摸了摸烟盒,发现空了,只能捡盘子里的饭团吃,“而且我睡你付出的代价肯定要比你睡我付出的多。”   衣间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那要我和你睡多少次,你可以不去当火影?”   “噗!”静音一口水喷出来,被纲手手疾眼快挡住了。   折腾了一夜,她有点没精神,眼皮耷拉着,随口扯了个数字,衣间听的眼睛瞪大了,她和纲手睡一辈子估计都没有那么多次数。   纲手见她信以为真,没有继续逗她,“你老实点待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去当什么笨蛋火影的。”   “真的?”   “真的。”   衣间低头想了一会,把脑袋埋进她怀里,闷闷道:“你要是骗了我,我就杀了你。”   “嗯嗯……”纲手敷衍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她们过的还算和谐。   纲手遗传了爷爷的好赌,每天流连各大赌场,居酒屋,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带着她们去各个城镇的著名景观参观一下。衣间对现状很满足,主要是纲手去哪都不忘带着她。因为她手气好,纲手总指望最后一把靠她来翻盘。   衣间乐在其中,纲手乐在其中,静音忧心忡忡。   和这两个完全把木叶抛之脑后的女人不同,静音没有被麻将,扑克和酒精腐蚀,还保持着独一份的清醒。   如果木叶真的出事了,恐怕急着寻找纲手的不止是想让她继任五代的木叶派。   她的担忧很快在几天后成真了。   大蛇丸带着兜找上了门,目的是希望纲手能治疗他被尸鬼封尽夺走的双手,并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价码。   “我可以帮你复活绳树和加藤断。”   纲手动摇不定。   静音意识到这将是决断的时刻。   纲手离开村子后有无数忍者找上门,想要劝说纲手回村,或有其他忍村来的,妄图招揽传说中的三忍之一,纲手从未理会过他们。   静音也从来没有担心过。   可现在木叶遭遇袭击,火影之位空缺,大蛇丸又开出了如此令人心动的筹码,这不仅是一个交易,也是一次表明立场的机会。   如果纲手答应了大蛇丸的要求,那她在立场上将彻底与木叶决裂。   如果她拒绝了大蛇丸,大蛇丸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对方不是那种收到拒绝就乖乖离开的礼貌人物。除非纲手彻底回归木叶,彻底断绝大蛇丸的念想。   这是一个选择题。   衣间很果断地替纲手拒绝了:“纲手不需要!”   秽土转生绳树就算了,加藤断算怎么回事!纲手是她的!   大蛇丸对她出现在这里很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连眼神都没投过去,反倒是兜笑眯眯和她打了招呼。   “好久没见,君麻吕也很想您。”   他一提君麻吕,衣间就想起大蛇丸的容器,一想起大蛇丸的容器,她就想起佐助,一想起佐助,她又回忆起宇智波鼬。   对方上次带信给她,询问佐助的情况。她那时候记挂着要趁着中忍考试带走佐助,可惜被大蛇丸阴了一手,脱身不得。   杀死三代火影后木叶忍者对她展开围攻,其他人倒好对付。唯独掌握了四象黑水之印的卡卡西还有领悟仙人模式的自来也比较麻烦,她分身乏术,也顾不得带走佐助。   至于后来,她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兜提起来,聪明的她则很快判断出了解决一切的好办法。   杀了大蛇丸。   新仇旧恨一起报,顺便帮佐助铲除一个威胁,刚好还不用让纲手为其他人分心,秽土转生她也会。但是如果纲手要求她复活加藤断,她百分百会拒绝。   纲手必须只注视她,只在意她,只喜欢她。她明明如此强大,有着不输所有人的力量,她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夜,她趁着纲手去居酒屋的机会,感应到大蛇丸的住处。   她不太想把这件事闹的太大,最好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大蛇丸。所以她轻装简行,希望能一击必杀。   房间里传来痛苦的呻吟,隐约能听见大蛇丸怨毒地咒骂三代火影的声音。看来尸鬼封尽对他的确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兜在里面调试药剂,安慰大蛇丸。   很好的机会。   健康的大蛇丸还有点棘手,毕竟他掌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忍术,方便逃跑。现在他双手被废,主要战斗力只有兜。   她将头发放出去,沿着房间的边缘侵蚀整个空间,用自己的查克拉包裹隔离出一个小型空间,以免等会动静传出去引来其他人。   万事俱备,只待她亲自登场。   她口衔苦无,静静观察,等待两人放松警惕一瞬间,发起攻击。   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翕动声。   一只乌鸦停在树梢上,歪头侧目,冷眼旁观。   她反应飞速,提身回首,苦无的铁锈味在嘴里的滋味冰凉奇怪,她在判断出来人后刹停了动作,苦无只割断了一缕发丝,黑发飘悠悠落在肩头,她有点不满:“你怎么会在这?”   宇智波鼬单手握拳,放在唇下,似乎是在抑制咳嗽声,“我们在附近追捕九尾人柱力,被自来也阻止了。”   自来也也到这里了?   白绝和她说木叶派人想要劝说纲手回村继任火影,大概率就是自来也。   她有点烦闷。   她既不想纲手治疗大蛇丸,也不想纲手被劝说回去当火影。   但是万一纲手要是被劝动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揪心,眉毛拧成一团,宇智波鼬适时出声,打断她的烦恼:“佐助在木叶……”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停住了,突然伸出手指,扶住衣间的脖子,指腹在皮肤上剐蹭过去。衣间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被他按住了。   “口红?”宇智波鼬的声音透露些许疑惑,指腹上残留些许薄粉色,他定定看了衣间一会,那语气就像电视剧里丈夫盘问出轨的妻子一样:“你去喝酒了?”   她身上有酒精的气味。   衣间烦躁的要命,语气很冲:“关你什么事?”   幸好她提前用查克拉把大蛇丸的房间单独隔绝出来。不然她们两个站在屋檐下窃窃私语半天。就算是聋子也要伸头出来看看怎么一回事了。   宇智波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礼貌地后退两步:“你要先杀人吗?请尽快,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他理所当然,好像万物都在掌握中的语气让衣间很火大。   她发誓,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如此轻松调动她的火气的只有宇智波鼬这张棺材脸。   等收拾完大蛇丸再来收拾他。   她扭头回去继续观察屋子里的动静,宇智波鼬像影子一样站在她身后,很安静,存在感也很强,这家伙百分百在盯着她的后脑勺看,她感觉自己像在做颅内x光,写轮眼的高压射线正在剖析她的脑袋里堆积着什么。   支撑了一会,她泄下气,拉着宇智波鼬逃离了这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想问您。”   宇智波鼬静静盯着她:“你不会对孩子下手吧?”   “什么?”衣间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族兄说,你抓住他以后一直试图对他……霸王硬上弓。”他隐晦的目光在衣间身上一扫而过,“虽然目的可能是为了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应该没有对孩子出手的想法吧?”   衣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   宇智波鼬双手结印,她的拳头只砸在了木头替身上,轰出了一个大坑。   情绪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稳定啊。宇智波鼬扫了眼四分五裂的替身,默默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谁和你说这些的!”她气的整张脸通红。   “我的族兄止水。”宇智波鼬毫不犹豫出卖了朋友。   “我没有恋●癖!”衣间没想到她这辈子会遭到这种指控,“我也绝对不会对孩子下手!”   “嗯……”宇智波鼬沉吟了一会,“那能请问在你身上留下吻痕的人年龄有达到你的一半吗?”   “我……我……”衣间掰手指掰到一半意识到不对,纲手已经成年了,又不是孩子!   宇智波鼬继续拿那种了然的表情对着她,看的她火气噌噌上涨,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再给她一拳的时候,他突然上前两步,低下身:“谢谢你……”   他的头发落在她的脸颊上,痒的她不停眨眼。   宇智波鼬将一根鸦羽塞进她手心:“感谢你救了止水哥,起码让我的罪孽减轻了一些……他还在休养中,不方便亲自来跟你答谢。但是论生孩子的话,还是不要找止水哥这样专注事业的男人为好,宇智波一族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青年……这是我的谢礼,有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联络。”   他扔下这番没头没脑的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衣间觉得莫名其妙极了。 第71章   对于宇智波鼬一番话,衣间没有放在心上。   她习惯从他人的话语里提取重点。之前她往大蛇丸那送了一个宇智波,希望能实现写轮眼量产计划。现在看大蛇丸不仅没有成功,还白丢了个宇智波。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大蛇丸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咒印。   因为太久没有发作,她逐渐快要忘记这个咒印的存在。在木叶的时候,大蛇丸派遣木叶给她送信顺带捎带配合服用的药丸,后来她的查克拉被卡卡西封印住,那些药也就失去了服用价值。   现在正值夏季,白天炎热得连青蛙都不肯上岸,晚上却有夜风习习,吹过衣袖,鼓起不大不小的包。   衣间沿着河流走回城镇的方向,这个时候纲手肯定会在赌场或者居酒屋,她不太想在这时候找她。因为纲手会大笑着把她当陪酒女郎一样调戏,周边人都会看过来,很丢人。   夜晚很安静,除了少数还在营业的酒店,道路上行人稀少,夜空中除了稀稀拉拉两颗星闪耀,再无光芒。   她缓慢地走着,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就是幸福吗?”   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探头去看自己在河水的倒影。   五官没有融化,目前看起来都很正常,她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又摸,呼吸在水面上吹出一小片涟漪,水中的倒影也跟着泛起些许涟漪。   “喂,不要想不开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喝止,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反应,侧身闪避,从后面扑过来的橙黄色影子没有阻挡,刹车不及,直直倒进河里。   “唔!”橙黄色的脑袋很快浮出水面,吐出两口河水,不满地冲她嚷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黄色的头发沾了水以后沉重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头上的护额。但脸上的猫咪纹直白地反应出他的身份。   衣间伸出手,把他拉回岸上。   漩涡鸣人拧干湿哒哒的袖子,撅起嘴唇,不满道:“全都湿掉了诶!”   “你自己掉下去的。”   “那还不是以为你要轻生嘛!”鸣人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去,原本还有些遮挡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诶?是你,红头发的大姐姐!”他惊奇地看着她,接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哇,你怎么在这里,我在村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木叶没有把她杀了三代火影的消息公布出去吗?   衣间有些疑惑,鸣人却一拍大腿,焦急道:“坏了,我的东西掉进水里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往水里一跳,激起银白的浪花,衣间张开的嘴顿时失去了言语的欲望,现在是晚上,光线仅靠路边两盏路灯提供,衣间只能看见水里黑乎乎一片,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   她等了一会,鸣人没有浮上来。   不会淹死了吧?   木叶的忍者会因为不会游泳而溺死在水里吗?   这有点太逊了。   她试探地将脑袋埋进水里,可惜她没有写轮眼。不然此刻能将水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只能放出自己的感知,发现鸣人的查克拉始终沉在水底,飘飘浮浮,就像随水浪浮动。   不会真死了吧?   虽然她对木叶的忍者没有好感,也巴不得他们都死掉。   但鸣人不同,他可是九尾人柱力。   她屏住呼吸,也跟着跳进水里。   夜晚里稀薄的光线被水面削弱,水下黑漆漆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循着查克拉的轨迹向水深处游去。   她很快就摸到了漩涡鸣人的身体。   年轻柔软,富有活力,体温炙热。   衣间拉住他的胳膊,发现他并非溺水失去意识。他踩在河底,弯着腰,用手掌一寸一寸摸索河底。   衣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回去」的口型。   鸣人摇头,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可光线太暗,她什么也看不清。鸣人只好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瓣上,一板一眼道:“不行,有珍贵的东西掉进河里了。”   这东西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忍者固然能比普通人憋气更久的时间,但也是需要呼吸的。   “是什么,我帮你找。”   手指下的嘴唇弧度似乎弯了弯,鸣人下意识想说话,吸入两口水,呛的不停吐泡泡。   衣间只能抱起他的身体,朝水面浮去。   刚一接触到氧气,鸣人就大口呼吸起来。   因为缺氧,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通红,趴在岸上不停干呕,衣间只能不停拍打他的背,待他平复下来一些,又要急着下水,衣间拉住他,不解问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那次比赛你送给我的忍具包呀!”鸣人提起这个就异常激动,表情有些懊丧,“是我忍具装的太多了吗?在河里突然就掉了。”   “那只是个忍具包,”衣间说,“如果你没钱买新的,我可以送你个。”   “那不一样!”鸣人说,“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还是在家长会上送的,它对我很重要……总之,我只想要那个忍具包!”   重要?   衣间不太明白,但对上鸣人固执受伤的眼神,她下意识让步了:“我和你一起找吧。”   她追踪着附着着鸣人查克拉的物体,很快在水中找到了散落的卷轴,苦无,还有那个坏掉的忍具包。   并非是鸣人装了太多忍具,而是忍具包原本就有损坏,一边束带有被暴力撕扯得痕迹,只简单地用胶水黏合在一起,遇水就化开了。   鸣人心疼地抱着坏掉的忍具包大声哀嚎:“怎么又坏了?”   衣间第一次遇见过得比自己还粗糙的忍者,哪有忍具包坏掉用胶水粘的。   鸣人干嚎的嗓门太大了,她没办法,临时找了家商店买了些针线和针,坐到路灯下,借着光线一点点缝补断掉的束带。   鸣人紧紧靠在她身边,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幸好现在是夏天,气温不低,但偶尔晚风吹过,还是能感受到一阵寒意。   鸣人愈发往她身边靠近了。   她的身体很冰凉,可鸣人就像感受不到,一个劲往她怀里钻,还絮絮叨叨了很多废话。   “红头发姐姐,你不是木叶人吗?为什么我没有在木叶找到你啊?”   “你上次说认识我的母亲,那你也认识我的父亲吗?能和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哇哦……别不理我呀!我不是故意弄坏你送我的礼物的,是佐助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说这是他的东西,要我还回去,东西也是他扯坏的……”   说到一半,他想起衣间曾经在训练场呆呆看着佐助背影的画面,意识到告状告错人了,只能丧气地撇撇嘴,“你不会像小樱一样也喜欢佐助那个混蛋吧?那家伙有什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我哪里都不比他差嘛,但你们好像就喜欢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的话真多。”衣间瞥他一眼,他立刻又精神起来,软磨硬泡衣间询问起父母的事情。   “你爸爸是黄头发,你妈妈是红头发。”衣间回忆了一会,发现自己对水门夫妇的了解其实很浅薄,不过她很了解他们坟墓的情况。   他们合葬在一起,立了两块墓碑,波风水门的墓碑前总能收获很多反馈。   赞美或者辱骂。   日日不歇。   她突然有些晃神,自己死后会有人给她立碑吗?她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听起来很遥远。但忍者的生命往往就是转瞬即逝的,忍界存活的忍者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几次忍界大战时期,六岁的孩子都会被送上战场。   如果她死了,斑会为她立碑吗?或者是纲手还是长门?   她的墓碑前也会收获鲜花和辱骂吗?   鸣人失望的声音把她从幻想里呼唤出来,“啊,就这些吗?”   衣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水门夫妇。   她到现在也只学会一个词来形容玖辛奈。   「伟大」。   但这个词语对于一个渴望得知父母相关的孩子来说很空泛。   她只能编一些瞎话来骗鸣人,好堵住他好动的嘴。   “嗯……你的爸爸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在村子里一直很受器重,他为了响应大家的期待一直都很努力。但是因为太恐惧自己从那个位置跌下去,他夺取了村子里的秘术叛离了家乡……你的母亲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她美的很出名。但是最终只喜欢你的父亲,他们约定要去一个可以一年四季都能跑温泉的国度隐居……”   说到一半,鸣人打断她:“这明显就不是我的父母吧!”   “……”衣间低下头,针尖扎进手指,源源不断的鲜血争先恐后流出。   这的确不是鸣人的父母。   但她对父母只有这些了解。   她勉强道:“你只用知道他们很爱你就行了。”   “可是——他们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知道他们爱不爱我呢?”鸣人看着她,眉目间流露出些许孩子气,衣间把指尖含进嘴唇,血腥的铁锈味在唇间散开,“因为,他们至少从没有怪过你。”   没有怪罪过你的诞生夺走了她的性命。   “怪我?”鸣人不太理解,“因为我身体里有那个怪狐狸吗?”   他的话题没完没了,衣间有些不耐烦,“不要瞎猜,你只用知道他们真的很爱你就行了!”   “哦——”他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很快乐观起来,“至少你认为他们很爱我!”   他兴致冲冲地低头去看衣间手中的针线,“你缝的真好,我之前也想自己缝,但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我也是练了很多次。”   “你也有很多衣服的破洞要补吗?”鸣人兴奋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不——”   衣间绝对不缺衣服,说实话,斑的私房钱在她手上几乎都被她挥霍空了,斑物欲很低,而且有些大男子主义,每次她把钱花光了,他都认为是自己挣的钱不够多,不能满足妻子的需求,然后更拼命地接委托挣钱。   衣间大部分衣服都是名贵的振袖,放在贵族里也很少见。   她也不曾尝试过缝补衣物,但是泉奈受伤不久后就要坚持把眼睛送给斑融合,蒙眼的白布很快沾了血要换新的,她那时候整天守着泉奈哪也不肯去,一些侍女怕她无聊,教她在布上绣花。   她特地在蒙眼布上绣了「泉奈是笨蛋」几个字,那时候她以为他的性命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有很多闲心去干这些无聊的事。   而泉奈从来也不阻止她,他摸出布上绣着的文字,忍不住冲她笑。   那笑容很傻,也很虚浮。   她觉得这样的时光还很长,甚至有些欣喜。如果泉奈失去了眼睛,那也就失去了上战场的资格,她可以一辈子养着他,而他也永远只能依赖她,他们就像共生的小丑鱼和海葵,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容不下任何背叛和欺骗。   她一直对斑和泉奈良好的兄弟关系很吃醋。   她希望自己能在泉奈心里占据第一位的位置,而不是和谁并列第一。   可惜后来泉奈并没有活下去,死前给她留下的遗言是:“拜托你,帮帮斑哥吧。”   她因此恨了斑很多年。   但那都是过去了。   最后一针线收尾,她打了个牢固的死结,把湿漉漉的忍具包递还给他。   鸣人接过忍具包,宝贝地抱在手里不肯撒手,露出一个傻气的笑:“谢谢你,红发大姐姐!”   “我叫玲也。”   “我知道,但我习惯这么叫了嘛!”鸣人笑眼弯弯,“你住在哪里呀?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对了,我和好色仙人就住在这条街后面的那家旅馆哦,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色仙人?”   “就是一个白头发色眯眯老头啦!不过他很厉害!我目前跟在他手下学习!”   自来也。   波风水门就是自来也的弟子。   看来鸣人也遵循父亲人生的轨迹。   她忍不住开口:“等等……”   对上鸣人明亮的眼睛,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和你走?是去做客吗?”鸣人还没反应过来,衣间的指甲紧紧嵌入他的胳膊,她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也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和我一起离开木叶,鸣人。”她咬字很清晰,每字每句都压在漩涡鸣人心上,“你在木叶过的并不好对吧……我知道他们对异类有多排外,你可以和我走,摆脱他们,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只有美好和幸福的世界。”   鸣人无措地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好奇怪哦……离开木叶什么的更奇怪了吧。”   他拍了拍脸颊,似乎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我可是未来要当火影的人,离开木叶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吧!而且,木叶有伊鲁卡老师,有小樱,有佐助,有卡卡西老师……”   完全说不通。   这种充满希冀,毫无畏缩的目光让衣间立刻想起了熟悉的人。   她松懈了些许力气,有些颓然,但没有太失望,只是深深地看了鸣人一眼,笃定道:“你绝对会后悔的。”   就像带土一样。   “起码现在不后悔!”鸣人对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   回到旅馆已经凌晨的事了。   衣间放轻脚步,虽然她行动时声音约等于无,但保险起见,她推门都用了整整一分钟。然而这一分钟没为她争取什么,静音的哭嚎紧接着黏了过来,“纲手大人,你难道要答应那个交易吗?”   两个女人一坐一立,显然也一夜没睡。   静音看见衣间回来,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随后又想起她的立场,黯淡下去。   坐在对面的纲手双手抱胸,眼前的烟缸已经积满了整整一层厚烟灰,衣间推门时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紧接着又放松下来。   静音抽泣着对衣间解释:自来也也找到了纲手,劝说她回去继任火影。   虽然纲手到现在也没有表态,但是静音隐约看出她的倾向,苦口婆心地劝告纲手。   “够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纲手厉声喝道。   衣间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没有说话。   静音失声道:“可您对木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您真的要帮大蛇丸吗?他对木叶虎视眈眈……”   “不要再说了!”纲手眉头拧成结,“这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我的决策有误,那就离开吧!”   这话说的极重,静音不可置信道,“纲手大人……”   纲手别过头,不愿再听。   静音离开时一直在哭。   如果只是答应大蛇丸,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吵架吧。   衣间盯着地板,静音的泪水滴在上面,形成一个个深黑色的小圆点。   纲手就坐在她的对面,但她忽然觉得她离她很远。   非常远。   比木叶到雨之国的距离还远。   早些时候脑袋里那个奇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真的是她想要得到的幸福吗?   但纲手冲她招手的时候,她还是走了过去。   纲手的怀抱其实很温暖,柔软,还有一些女人身上成熟的气味,她把脸埋进纲手的胸膛,企图从那里获得一丝安全感。   “我不会去当火影的。”   长久的沉默中,纲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都不会去当的。”她的语气很用力,就像说给自己听的。   衣间没有说话。   但关于之前脑袋里那个想法,突然有了定论。   纲手可能会在她的墓碑前献上鲜花,但绝对不会为她树立一座墓碑。 第72章   角都曾经固定向衣间催债,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现在衣间拨通过去,电话铃嘟嘟了两声,很快传来角都低沉的声音,“这里是晓组织,刺杀委托请按1,其他委托请按2。”   这家伙之前抱怨她买东西走公账,结果自己用的都是晓的公用频道。   她清了清嗓子:“角都。”   对面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接着不含感情道:“诈骗电话吗?怎么合成的假声音,方法发我一份饶你不死。”   ?   她紧皱眉头:“就是我,角都!”   角都在话筒那边懒洋洋说:“那个老古董不会拨电话,她这辈子对科学产生的最大贡献可能就是没有在电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大喊:我的天啊,这是亵渎神明的魔具!”   衣间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我才没有!我甚至资助过一个科学家!”   她给大蛇丸捐献了一个活的宇智波!   活的!   “感谢您对科学做出的伟大贡献,需要一份电话使用指南请按1,需要一个聪明点的新鲜大脑请按2。”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耍她,在角都有些促狭的笑声中怒吼道:“角都!”   “嗯嗯嗯,”对方在电话那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什么吩咐,还是说你找到还钱的办法了?”   衣间沉默了一会,角都的呼吸声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不会真有什么要紧事吧?”   “没有。”衣间说,“我只是,有点想你。”   可能宇智波鼬说的对,她和纲手的年龄差的太大了,她们出生于不同的时代,本来就无法相互理解。她迫切地想要和同龄人沟通。   电话时不时传来电流滋啦的卡的失真的声音,角都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你被绑架了?坐标是什么?在哪个国家?”   衣间噎了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窗上,换了个姿势,语气有些低落:“角都,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衣间想了会,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身上只带着两枚从纲手手里扣到的硬币,通话时间有限,“就是,你会后悔吗?”   “你是指哪方面的?”角都说,“如果你是指我把晓的公账密码告诉你这件事,我确实挺后悔的。”   五百万的账面空缺让他在梦里都惦记。   衣间抓着电话线,在指尖绕:“你好像很喜欢钱,有钱难道会让人很快乐吗?”   “你和我们完全是活在两个世界啊,小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有些讥诮,“如果你能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大概就明白钱有多重要了。”   她难道不普通吗?   衣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特殊的人,她和别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有她很强大。曾经她为自己没有朋友,连父母也只能拥有一半这件事非常难过。但在逐渐长大以后,她发现,忍者里孤儿的占比其实很大。   她为自己不是异类这件事感到安心。   角都的声音有些模糊,估计在雨之国的大本营,那里气候潮湿,信号也不太好。而且每一段打入或打出的通话和信号都会被监听,角都的语气有点烦躁:“如果你没有事的话,那我就挂了。”   在他挂断电话前,衣间问出了压在心上很久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对角都毫无印象,晓组织内部常有内斗,更别提角都这种毫无同伴情谊,亲手杀害多任搭档的人,为什么会救她呢?   角都放下电话的手僵在原地。   电话里很久没有传来回音,时间久到衣间觉得通话时间已经到了,电话那头已经挂了,角都低沉的声音才缓慢传来:“你为什么要背叛呢?”   在木叶有着极高地位的千手三把手,拥有着疼爱她的哥哥们,丈夫是宇智波大族的族长,这样的人。如果选择在木叶待下去,就连火影的位子说不定也能争一争吧?   可她叛逃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震惊。   尽管千手扉间强行压下风声,对外宣称千手衣间只是失踪了。但千手衣间的踪迹时常活跃,传言她和木叶对立的忍村交往甚密,有不少人拿着千手衣间的消息希望与木叶建交,但全部都被通通拒绝了。   木叶的态度很暧昧……准确点说,应该是掌权的火影态度很暧昧。   角都觉得很讽刺。   杀了妹妹的丈夫,又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不与计较的样子。   千手那两兄弟如果真的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爱妹妹。又为什么要为她挑选一个不稳定的丈夫,又为什么会让那些恶毒的流言在忍界宣扬这么久。   角都想,如果是他,肯定不会让衣间遭受这些的。   他会把那些造谣生事者的舌头一根根割下来,悬挂在所有人面前,直到他们变得安静下来。   可能正是因为他狭隘的心胸,所以他无法像千手两兄弟一样成为村子的首领,所以他选择了叛逃——但是千手衣间叛逃的消息让他有了些许慰藉,就连千手衣间这样的人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救下她的原因大概就是如此。   他们是一样的人。   被自己坚信的理念所背叛,被自己的容身之的驱逐,这大概就是同病相怜的痛处。   衣间抓着电话,抛出一个熟悉的短句:“你恨我吗?”   曾经她以为这个世界极端的只有两种情感,要么爱入心扉,要么恨之入骨,而忽略了中间值。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感情都是这样的吧。   没有太浓的爱,也没有太深的恨。   她对一些不应该的人赋予了太多了感情,所以才会让自己如此摇摆不定。   角都回答道:“也许。”   衣间得到了答案,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啊。   无论她再爱那些人,无论她再恨那些人,结局都不会因她的意志而改变。   斑说的没错。   情感是很无用的东西,它不像力量。可以直接作用于物体之间,给出直观的反应。   她曾经以为扉间会为了她叛逃,她曾经以为泉奈会为了她活下去,她曾经以为柱间会为了她不杀斑。   她低声说:“我明白了,我会还钱的。”   “……”角都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   经过一番收拾,衣间才发现,她的行李其实很少。   寥寥几件衣服,一些鞋子和发带,她第一次尝试自己把那头麻烦的长发扎起来,歪歪扭扭。走出门时,静音甚至以为她只是去拎包购物,还有些忧心忡忡地嘱咐道:“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说不定大蛇丸会趁机拿你要挟纲手大人。”   即使纲手对她说了这么重的话,她还是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守在纲手的门前,警惕每一条威胁到她的可能性。   衣间知道,静音不喜欢她。每次她和纲手待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用一种忠臣看妖妃的目光悲恸地盯着她。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   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静音,你为什么要跟着纲手?”   静音愣了下,下意识还是回答了:“纲手大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疗忍者,而且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真奇怪。她问她追随纲手的原因,她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想要追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根本就和那个人是怎样的无关吧。   她的眼神让静音有些惴惴不安,语气弱了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不擅长去改变他人的想法,也没有这么做的意愿。   她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如果有一天,纲手不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疗忍者,也不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静音还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一种格外渗人的寒冷入侵了她的身体,衣间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主持人介绍「渐冻症」这一病症,患者会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像被冻进冰箱里一样,失去活性。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病症。   但其实,生命就是在这种漫长的病症里的进行的。   三代火影未必不能杀死大蛇丸。   但是他太老了。   由他担任火影之位,更像是捧上了一座金光闪闪但早已蒙尘的金奖杯。实力远不如年轻时的一半,所以才会在对战大蛇丸时如此吃力。   衰老会让忍者无法再完美储蓄查克拉,肌肉松弛,反应迟钝,衰老在忍者的生涯中犹如不可躲避的死刑。   衣间从不畏惧衰老,她从别人身上夺取青春和力量,世界对她一直都处于模模糊糊的状态,她是往玻璃窗上呵气画小动物的女孩,也足够残忍天真地漠视她给其他人带来的同等痛苦。   现在,这痛苦回馈到她身上了。   她觉得很冷。   离开前,她去找了漩涡鸣人。   特意挑了自来也离开的时机,她从窗户钻进去,把漩涡鸣人从榻榻米上推醒。   漩涡鸣人醒的很快,看清她的脸后哇呜一声,还有些恍惚:“我是还在做梦吗?”   修补过后的忍具包和衣服整齐叠在枕头旁边,他只穿着酒店的浴衣,刚睡醒腰带有些散乱,青春期少年清瘦的线条隐约有肌肉起伏的影子,衣间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脸和肚子的肤色差有些大,可能是每日都出去锻炼的原因。   鸣人很快清醒过来,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后整张脸熟成番茄色,匆忙伸手去捂胸口:“喂喂喂,你怎么直接就进来了!”   “不要吵。”她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极为认真,鸣人一时被她骇住,呆呆地任她动作。   衣间把指尖挤进他的指缝里,她的手指修长,体温冰冷,简直就像一条滑溜溜的蛇钻进指缝里,他忍不住皱眉,发出一声哼,衣间缓缓将五指扣紧,他们的手掌交叠,形成一个五指相扣的姿势。   “原来……没什么不一样。”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扫过鸣人的脸颊。   鸣人地被她压在身下,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衣间的长发流进他的衣领,这感觉很奇怪,又冰又痒,他扭了扭脖子,衣间的脑袋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上,传来一点声音。   就像雨水拍打屋檐。   “根本就没有意义。” 第73章   木叶创立之初是个尴尬的时期。   至少千手柱间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朋友和妹妹是夫妻,他的弟弟又对妹妹有着不正常的控制欲。最要命的是,他的妹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反而和丈夫的弟弟有一腿。   更不巧的是,他的弟弟是间接导致朋友弟弟死亡的原因。   这听起来很像绕口令,千手柱间也着实为这段关系烦恼过,但令他放松的是,斑什么也没说。   自弟弟死后,他就变得沉默。   在木叶还未建立时,两人在各自的族地都有一场硬仗要打。   百年的仇恨不是轻而易举两句话就能消解的,彼此相争多年,大部分人手上都沾惹着对方亲族的鲜血,在柱间宣布要和宇智波和解,并共同建立忍村时,遭到了浪潮的反对声。   柱间坐在和室里和一群长老开会,桌子下面的手摸着骰蛊,神游天外。这种会议一般是扉间替他来开,大家似乎都知道找二当家比他这个族长解决效率高,更喜欢拿琐事去烦扉间,但现在千手二当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只能暂由柱间代理。   柱间觉得很麻烦。   他飘忽的眼神从各色表情迥异的脸上滑过,连这群人说什么都没听清。和解是必然趋势,他不会改变想法,这个会议的用途只是用来让那些长老们发泄不满。   只是有些不满太过刺耳了。   “当初千手衣间嫁过去的时候没有和谈,现在宇智波泉奈死了反而促成了和谈,我有理由相信千手衣间已经背叛我们,我们应当假以密谈的名义设下埋伏,骗杀他们。”   在骰蛊里碰撞的骰子突兀停了下来,千手柱间笑容不变,表现甚至有些温和:“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个他们里包括谁?”   “当然是指宇智波的高层核心还有千手衣间这个叛徒!”   发言的人一脸得色看向周围,发现四周噤若寒蝉。唯有千手柱间笑眯眯盯着他,这笑容依旧和善,但眼眸不含温度:“你真该庆幸扉间不在这。”   发言人面色铁青。他就是看千手扉间不在这才敢说这些话的。   “衣间是顺应我们的意愿与宇智波一族进行联姻。如果是你们,愿意把你们的女儿或者妹妹嫁到敌对忍族嘛?”千手柱间站起来,环顾四周,被他视线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包括那个刚刚扬言要杀了衣间的人。   他坐回去,语气冰冷道:“再让我听到这种怀疑,可以直接和我去决斗场见面,衣间联姻是千手族长的决定。如果你们选择质疑,可以尝试取代我,只要你们有这个实力。”   没有人再说话。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进度飞速,很快敲定了和谈时间和地点。   只是尾声时,有人弱弱地问:“扉间大人在哪呢?”   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弟弟在这种重要时刻抛下他推掉所有族务去干什么了。   自从他宣布要进行和谈以后,扉间就心不在焉,不见踪迹。柱间心里有隐隐不好的猜测,但又不断安慰自己:衣间已经结婚了,不至于吧?   就算是恋人,分开了这么多年,也该释怀了。   然而就像他在赌桌上失败的手气一样,他在揣摩弟弟的心思上一样屡战屡败。   扉间哪也没去,他就待在家里,指挥建筑工人把他的房子砸掉一半,扩张重建。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冷淡。   柱间搞不明白他在这个时候建房子是什么意思,建立忍村是个漫长的过程,要从选址,规划布局开始。当然,首先要征得所有人的同意,扉间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者,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千手扉间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把衣间接回来?”   他语气坚定,神情却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柱间愣了两秒,只觉得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在扩大,他试探道:“这么多年不见,你想留衣间多住几天也正常,但是要重建屋子的话……”   扉间用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看着他,“大哥,衣间以后就和我住在一块,改建是必要的。”   柱间试图挣扎:“以后衣间肯定是要和她的丈夫住一块的……”   他还没说完,扉间就打断了他:“衣间没有丈夫。”   他表情正直得不像对自己妹妹有想法的变态。   “衣间过去,现在,到以后都不会有丈夫。”   大事不妙。   柱间也试图撮合过弟弟和族内其他优秀的女忍者。   漂亮的有,聪明的有,善解人意的也有……总之各种类型的女孩子他都试着向扉间撮合过。   那些女孩有的美的不可方物,也有的十分聪明,和扉间在忍术研究上有共同话题……世上有那么多和他志趣相同,优秀的女孩子,柱间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对衣间有想法。   她是他们的妹妹,作为兄长,对妹妹怀有保护欲,喜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妹妹生出爱情呢?   也许说爱情都太浅薄了,他怀疑扉间已经完全把衣间当成自己的专有物了,过了这么多年。就算他死性不改,难道衣间还没有长大吗?   对啊,这么多年过去,衣间一点变化也没有。   和谈地点定在宇智波的南贺川神社,双方选出各自代表庄严出席,见证千手和宇智波两族的和解。   作为千手二当家,扉间肯定要出席,全程他都有些焦躁不安,柱间明白,是因为他没有看见衣间。   衣间没有出席。   这么多天,宇智波和千手的和谈到了最终阶段。但是斑一直对衣间的事情避而不谈。   扉间的目光一直在斑身后扫来扫去,已经有些宇智波族人开始不满了,柱间没有办法,只能在全场肃穆的目光中压低声音凑近斑:“那个……衣间还好吗?”   这么近的距离,柱间百分百确定他听见了。但他目不斜视,嘴角紧紧抿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柱间有些焦急,他揽住朋友的肩膀,加重了些许力道:“衣间出事了吗?”   斑无法装作听不见,只好扫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们最好别招惹她,她现在不适合见人。”   不适合,见人?   这句话很诡异,斑不动声色拂开他的手,上前两步,和千手柱间错开位置。   千手扉间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但他不为所动。   那真是个糟糕的和解仪式,前脚他们刚宣布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握手言和,后脚宇智波族长和千手二当家打了起来,地点就在南贺川的神社后面,印着两族族纹的旗帜悬挂在上方。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弟弟,争执起来的原因还很可耻,柱间拉架拉的心力交瘁,为了防止和平破裂,他只能率先遣散其他人,回过头,斑和扉间已经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两人还算有点理智,没有使用大规模的忍术,拽着对方的领子如生死仇敌一般拳脚相加。   “你到底把衣间藏在哪里?”   宇智波斑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千手二当家管我们宇智波的家事做什么?”   “衣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扉间低吼道,他一向冷静,至少柱间说要和谈的时候他表现的很冷静。柱间看着他们不知道从谁劝起,只能苦恼地揪着头发。   斑玩味地盯着他,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天衣间一直都没出现吗?”   “她跟我说,她恨死你了,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了。”   ……   空气在一刹那被某种厚重的,压抑的物质填充满。宇智波的深色高领族服被抓出层层褶皱,宇智波斑看见揪住衣领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按辈分算,千手扉间应该叫他一声妹夫,可惜谁也不肯和对方扯上关系。   良久过后,千手扉间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你、说、谎。”   他的眼睛红的可怕,目眦欲裂,表情扭曲,“绝对,不可能。”   ***   衣间还在服丧。   纯黑色的丧服,模样没有大的改变,只是原先的长发现在只留到齐耳的长度,背部有宇智波的团扇家纹,离所有人都站的很远。   柱间试图和她招呼,就像那些小时候玩的好却失踪了很久再见面的长辈一样,企图摸摸她的脑袋,夸赞她一句衣间果然还像以前一样漂亮啊。   衣间仿佛没有看见他,直直朝宇智波斑的方向走去。   她轻柔地把斑圈在怀里——这动作有些勉强,即使她算是高挑的个头,对比起斑的体型还是捉襟见肘,她的臂展勉强能完全搭住斑的肩膀,看向他们的眼神很警惕。   多年未见,柱间从来没有想过重逢会是这样的画面。   他的妹妹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目光疏离,表情陌生,安抚住周围蠢蠢欲动的宇智波族人,冷声道:“刚谈和解,千手就要撕破盟约吗?”   扉间想去拉她的手僵在原地。   她挡在宇智波斑面前,这是一个保护性的姿势,像母鸡把鸡崽护在身后。斑和扉间各自鼻青脸肿,可她只顾着心疼地护着自己的丈夫,斑在她的庇护下有些不自在,被妻子护在身后的感觉固然好。但他又觉得有些可耻,明明是该他来担负保护玲也的职责。   她现在看上去很有威势。   成熟,严厉,完全符合族长夫人的角色身份。   柱间觉得很惊悚。   他看着长大,在记忆里因为逃课大吵大闹的妹妹转眼间成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她和斑私下里都是这样相处吗?她和斑会有夫妻生活吗?她和斑之间的关系难道已经超越他们共同的血脉了吗?   这些猜测让他很难受,但还是不得不撑起笑脸,维持住表面和平的状态,他一直很擅长这样做。但是衣间拒不接受他的好意,她低下头和斑小声说着什么,距离近的让在场除了斑以外的人都感到心烦。   扉间率先动了。   他按住衣间的肩膀,半是紧张半是激动地将她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焦急而仿徨地打量着这张面目,这张脸依旧如他记忆里一般,没有变化,但眉目间的情绪陌生的可怕。   衣间看着他,眼底无喜无怒,干净一片,这才是让他最受不了的,他小时候就因为父亲要把衣间送去暗杀部队而惶惶不安,恐惧衣间成长后逐渐遗忘他,现在噩梦兑现了,他剧烈颤抖起来,手指不断摩挲那张熟悉的面孔,低声道:“是我啊衣间,是哥哥啊……”   斑拍开他的手,厉声道:“注意距离,衣间是我的妻子!”   “她是我妹妹!”扉间突然暴怒,“你们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她是我妹妹能变吗?”   柱间来不及去捂他的嘴,周边人群发出默契的一声「喔」,他吓得立刻大声说:“扉间,注意言辞!”   千手扉间已经完全抛却理智了,他用于衣间身上敏感的神经被斑接二连三的轰炸弄得脆弱不堪,他按着衣间的肩膀,做出了一个无比孩子气的举动——一把把衣间扯到怀里,双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肢,任凭旁人如何拉扯也不肯松手。   这次柱间来不及疏散人群,因为斑开了写轮眼,衣间同时发出尖叫声,一口咬在扉间的脖子上,局面乱作一团。   柱间已经能预见到未来木叶很长一段时间流传的谣言是什么样了。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很正确。   木叶还没建立好时,扉间就和衣间重新纠缠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扉间单方面的纠缠,衣间恨他恨的要命,看见他就尖叫发疯,甚至会拿脑袋咚咚撞墙,扉间也不甘示弱,每天弄得一身伤回来,好几次柱间看到他冲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发呆,只能委婉劝诫。   可惜扉间一次也没听过他的。   对于他来说,衣间伤害他都比彻底与他划清界限来的好,柱间拿谁都没办法,理亏在他弟弟身上。除非他真的打断扉间的双腿,不然哪有空天天管他去不去找衣间。   这是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他的弟弟生怕全天下不知道自己和妹妹有超出伦理的感情,每天大张旗鼓,当着人家正牌丈夫的面纠缠不清。   他的朋友宇智波斑原本就因为弟弟的死心怀芥蒂,现在对方明目张胆撬自家的墙角,还专挑自己繁忙的时候去骚扰自家在家服丧的妻子,但凡有点脾气的人估计都忍不了。   千手柱间三天两头就要去劝架,一个头比两个大,在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他找了个机会,约扉间去决斗场见。   对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柱间一条木龙咬住他狠狠翻卷在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扉间勉强支起身,吐出一口鲜血,柱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这个偏执的弟弟说话:“你清醒了没?”   “我一直都很清醒。”扉间抹去嘴角的血沫,“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死性不改!”柱间道,“曾经我就说过,衣间是你妹妹!”   “难道我有做什么超出哥哥范围的行为吗?”扉间逼视他的眼睛,毫不退让,“我有像那个宇智波一样把嘴贴在她脸上?那个宇智波用他那只肮脏的爪子触碰她,我都忍耐下来了!”   “人家是夫妻!”柱间听不下去了,吼完弟弟后又是一阵疲惫,“你明知道不是斑也会是别人,那个人总归不能是你……”   “我可以一辈子不娶,不生孩子,衣间也可以,我们不用做夫妻,只要没有旁人插足,就算做一辈子兄妹也可以……”   柱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很聪明,脑袋里经常冒出一些聪明太过甚至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想法竟然可以低劣至此,他冷笑一声:“你愿意,衣间就愿意吗?如果衣间想要丈夫,想要孩子,你又怎么办?”   “我可以给。”扉间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她想要丈夫,我就做她的丈夫好了。如果她想要孩子,用忍术也能造一个。”   柱间一拳砸在他脸上:“畜生!”   扉间被他打的偏过头去,竟然还扯动唇角,笑了下,“大哥你难道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吗?想要守护她一辈子,和她永远在一起,不想要第三个人插足……大哥你这么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衣间选择过罢了。”   柱间攥紧拳头,不说话。   年少的时候,他总在想,为什么妹妹会更喜欢扉间呢?明明第一个发现她,帮助她的人是他,扉间不情愿地被他带过来。不情愿地在他的央求下教导她,不情愿地成为她的哥哥,可偏偏只有扉间能收获她的偏爱。   他倒也不是不乐意看到弟弟妹妹关系融洽。但是,就算关系再好也应该分一个先来后到吧。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宝藏的人才配拥有支配权吗?为什么,反而是他,变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个人呢?   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但是,但是,只要衣间能幸福快乐。就算他做游离在外的第三人也没有关系的。   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背手离开。   “我管不了你了,但如果你心里还认我是哥哥,就不要把事情闹的那么难看。”   扉间是个聪明人。   一个星期过后,那些尘嚣日上的流言便有了熄火的苗头。   第二,衣间点头答应住回了千手的宅子。   柱间完全不知道扉间是怎么做到的。可能脑袋聪明无论在事业还是感情上都会占据优势,至少衣间见到他不会再像看见陌生人一样。虽然态度也依旧没好到哪里去,但柱间已经很满足了。   斑上门找过衣间一次,两人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差点动手打起来,扉间和他守在门外,屋内的声音被封印术隔绝了,谈话内容听不见,只能偶尔听见瓷器木碗被摔在地上的动静。   扉间坐在屋外擦拭长刀,模样看起来跃跃欲试,柱间知道衣间的夫妻关系越僵他越兴奋,心里已经不对他的道德水平抱有希望,但还是顺口问了一句:“衣间到底是怎么答应和你回来的。”   扉间说:“我说我能用秽土转生帮她复活宇智波泉奈。”   “……”柱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扉间说完以后就继续低头擦拭手里的长刀。   柱间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斑推门而出,形容相当狼狈,平日里规矩,穿的一丝不苟的高龄族服被扯的皱巴巴,露出的手臂,脖颈,还有脸颊都有不均等大小的牙印,勒痕。   他刚走出屋门口,一个茶壶就横飞出来,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开,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块深色印记,衣间追了出来,衣着散乱,扶着门框大声骂道:“你干脆死掉好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柱间不知道扉间做了什么。   在他的参与下,妹妹的婚姻摇摇欲坠,现在已经有了破灭的苗头,柱间窥见他唇边的冷笑,毫不怀疑终有一天,他会在木叶听到自己弟弟妹妹结婚的消息,这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不可否认。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衣间回到了千手这个家庭里,扉间间歇性的「衣间病」终于痊愈,不再每天阴恻恻盯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磨刀霍霍,办事效率也提高了很多。   压在他身上的工作就减轻了不少,他终于有机会重游赌场,偶尔还能偷偷拐衣间一起过去,她的手气很好。无论是抓麻将还是抓牌都有天然优势。   如果赌赢了,他就有机会去居酒屋挥霍一把,喝的烂醉如泥,为了防止扉间抓他,他总是带衣间去最远的那家居酒屋。   衣间话很少,不如说她对于这些在她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人,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柱间也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衣间再跟着扉间待下去,迟早脑子也会被传染坏掉,所以才偶尔会带她出来散心。   虽然赌场和居酒屋也不算什么好的散心地点……但对比扉间无处不在的监视视线,应该要好上几百倍。   经常会有路过的杂耍艺人停留在居酒屋门口吹拉弹唱,遇到好一点的店家会愿意给他们一口茶吃,吸引客流。   衣间喜欢看这些热闹的表演,她在宇智波的时间里还学会了吹笛子,每次都会不自觉跟着杂耍艺人的乐声轻轻点头,柱间在她身边喝的酩汀大醉,跟着傻笑,不忘从怀里掏钱打赏那些乐伎。   那个时候,他喝的醉呼呼,心里忍不住在想,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   木叶在向好的苗头发展,衣间回到了他们身边,战争终于停歇,这可能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幸福。他忍不住抓住衣间的手指,喃喃叫她的名字:“衣间……衣间……别怕,大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衣间低下头,语气平淡:“真的吗?”   “当,当然。”他打了个酒嗝,挺起胸膛,用力捶了捶桌面,“如果扉间或斑欺负你,大哥一定会保护你的。只要你想要的东西,大哥都会帮你得到。”   “骗人,”模糊的视野里,那头灼目的红发融化成太阳的边缘,烤软云朵,有雨滴落下,“你们宁愿为了别人而死,也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别,别哭啊,”他大着舌头去擦她的眼泪,“就算哥哥死了,哥哥的儿子,孙子也会一直守护衣间的……”   “如果他们不接受我呢?”   “那,那就回木叶,木叶是你的家。”   “木叶不是。”   他傻傻笑了:“怎么可能呢,衣间,木叶永远会是你的家,我的理望里当然包括妹妹的归宿啊。”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回不去木叶了,就去建造一个属于你的「木叶」,所有的麻烦,大哥帮你解决……”   意识朦胧之际,他闻见淡淡的植物气味,红色的头发倾泻而下,湿漉漉地落在嘴唇上,很轻,比羽毛拂过还要柔软。   “大哥是笨蛋。”   他尝到苦咸的液体。 第74章   “创立属于自己的教会需要什么?”   飞段抬起眼,直视坐在对面,一脸严肃的女人。   前不久才见过,他被她当成大型充电宝吸走了大量的查克拉。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现在对面送上门,他怀疑这是角都和他的相好联合的恶作剧。   这个女人不仅大言不惭说要创立一个宗教,还要吸纳拉拢他进去。   拜托,这明显是异教徒吧!   他手里的镰刀有些不耐,他见色忘友的好搭档打着算盘珠子坐在对面,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宗教的确容易赚钱。”   “庸俗。”衣间不客气地点评,想起自己落在木叶买的一堆衣服首饰,说不定收拾收拾还能拉出去卖一点钱,但是估计被卡卡西烧了吧,她不再惦记,转而对飞段说,“我可以付你咨询费,角都出钱。”   “前提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宗教真的能弄到钱还我。”   “你们俩脑子坏了!”飞段忍不住道,“信仰是虔诚的!不是拿来过家家的玩具!”   衣间站起身,越过桌面,将脸凑近,“你看不出来我很认真吗?”   飞段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她面无表情,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暂缓语气,道:“你信奉哪尊神明?”   “我自己。”   飞段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衣间自顾自道:“神明这种东西太虚幻了,就算用心祈祷也不一定奏效。但是我不一样,如果你用心求我,我会出手的。”   因为她的话太惊世骇俗,飞段甚至生不出生气的心思,转而看向周边的角都:“你没疯到这种程度吧?”   角都专心打手里的算盘珠子:“如果要建立宗教的话,肯定要有基地吧……雕刻神像的开销可以省掉,你负责坐镇就行。但是租房子还有每日组织教众估计要花不少钱……”   这个世界疯了!   飞段无比确信。   他做出自认为非常理智的动作,推开衣间凑过来的脸,站起身,推门离开。   衣间在背后叫他:“喂,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招揽信徒呢?”   角都在一边说风凉话:“问他你不如指导邪神真降临了帮你解决麻烦。”   “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信徒……”衣间有些苦恼地咬着嘴唇。   离开纲手后,她终于领悟到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   每次他们嘴上冠冕堂皇说着会陪她一辈子,她最重要,结果一碰上什么理想,木叶,转头就可以把她抛之脑后。   她深思熟虑后决定效仿大蛇丸,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建立忍村需要太多耗费心血,而且比较招人瞩目,容易引来麻烦。创办宗教则简单很多,在大名手下交两万块教会费就可以获得官方证书。   虽然角都说不需要这种东西,各大国乱七八糟的宗教如野草般疯长,越贫瘠落后的地方越容易滋生极端信仰,比如飞段所在的邪神教。他们肯定没正规官方证书。   但是衣间觉得她还是需要一点保障。就像卖关东煮的路边小摊没有经营许可证她绝对不会去吃的。   两万块教会费角都垫付。她们主要缺人手,如果能把飞段这种资深宗教信仰者挖过来就好了,他一定很有经验。但是飞段暂时没有改换信仰的需求。   招揽信徒的步骤很简单,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一个突然从哪冒出来自称为神的人,衣间现在的心态偏向于拉人入伙可以领鸡蛋的老奶奶心态,有认识的就拉拢。可惜她几乎没什么朋友……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鸦羽。角都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和宇智波鼬有联系。   宇智波鼬在加入晓后除了和自己的搭档完成任务,剩下时间了无踪迹。佩恩似乎很防备他,也不怎么热衷拉拢他。宇智波鼬一直像是游离在外的编外人员。   纯黑色的鸦羽在注入查克拉后发生变化,一只纯黑色的乌鸦挣开翅膀,猩红的眼珠里倒映出衣间的脸。   乌鸦张开嘴,传来宇智波鼬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你考虑好了吗?”   衣间说:“我考虑好了,我现在非常需要你。”   “等等,”角都打断他们之间融洽的氛围,“这是怎么一回事?”   乌鸦猩红的眼珠微微转动,看见了站在她身边的角都,“这是怎么回事?”   宇智波鼬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衣间指着宇智波鼬的乌鸦说:“这家伙欠我一条命,所以他现在归我管。”   乌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滞了几秒,然后顺从道:“没错。”   “所以你现在该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宇智波鼬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乌鸦也礼貌地后退了两步,“我不太能接受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算什么?”衣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她的教会当然要做最大最强的那个,“我们肯定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如果你现在加入进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最高的位置!”   角都语气有些不满:“喂喂,不是答应我我是老大吗?”   衣间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笨蛋啊,先把他拐进来,到时候他做大做小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角都觉得以她的智商大概会被宇智波鼬骗的团团转。但这一点提的不错,先把宇智波鼬忽悠进来,到时候再说。   他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做小。”   乌鸦沉默了一会,宇智波鼬似乎扭头在和别人说话,声音模模糊糊,“止水哥,你只能当小四了。”   “什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恼,“这东西不该分先来后到吗?”   “最先认识她的人是我。”宇智波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对方有些失笑:“小鼬你太小气啦,我们之前可是在海岛甜蜜约会了快一个星期哦。”   衣间听的有点糊涂。   乌鸦更像一个简易版传声装置,有另一道更清朗活泼的声音插入进来,“好久不见啊衣间酱。”   衣间完全不认识这道声音,她求助性看向角都,角都摊开手,示意自己也不认识。   宇智波鼬的声音适时地挤了进来:“这是止水哥。你和止水哥真的有去海岛度假吗?为什么没告诉我?”   什么海岛度假?   衣间怀疑自己可能昏迷了一段时间,因为她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   “男人不能太小气哦,小鼬,”对方用谆谆教诲的语气道,“太过计较,有占有欲的男人会被心爱的女孩子嫌弃的。”   “止水哥不懂,情侣之间需要一定的占有欲确认彼此的爱情依旧存在。如果毫不在意那一定是爱情消失的表现。”   “唔……但毕竟我和她一起去海岛蜜月了一周嘛,感觉在交往方面还是我比较有经验。”   “她看起来毫无印象,难道真的不是止水哥耍赖,或者误会了吗?”   衣间听的稀里糊涂,眼看他们为这个海岛蜜月争论个没完,头都大两圈,连忙大声道:“够了,你们俩都加入好了!”   对面忽的一静,宇智波鼬先开口:“我要做老大。”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让前辈来吗?我要做老大。”   “我才是……”   衣间打断他们:“三天后草之国见!”   她掐灭了通话,看向角都,“我们现在有……”她掰着手指头,“四个人了!”   角都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狐疑地看向衣间:“你找的人真的靠谱吗?”   衣间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的条件也不允许她进行深思。   “只要人够了就行吧……”她在脑袋里疯狂搜刮还能入伙的人选。   啊,对了,君麻吕!   衣间一直很眼馋君麻吕的血继界限。   虽然君麻吕对大蛇丸忠心不二。但是,君麻吕还没有信仰宗教吧?   忍村是代表立场的所属,但大蛇丸再手长也管不到自己手下的信仰吧?   不止是君麻吕,还有药师兜,晓组织成员……   衣间突然觉得自己聪明地有点太过分了,居然能发现这个盲点,准备开始翘墙角。   经过她的一番努力,很快就有两个人答应入伙。   一个是小南,她对宗教不感兴趣,不过听见教主是衣间,半是哄孩子的心态答应了。   还有一个就是药师兜,他答应的很快,顺便问了加入以后有没有什么福利,衣间继续画大饼,允诺他加入后可以做老大。   正在衣间忙的如火如荼时,最意料不到的人出现了。   “哎呀呀,怎么这种好玩的事情不叫人家呢?”带土带着橙色漩涡面具,宛如RPG游戏里会定时刷新的道具,挡在衣间的路上。   衣间看见他就烦,给了他一脚,带土配合地发出惨烈的叫声,在地上左右扭动,像个毛毛虫。   衣间没好气道:“到底有什么事?”   带土停止惨叫,透过漩涡面具观察她,发现她没有被他逗笑,只好耸耸肩,从地上爬起来:“真冷漠。只是有点好奇你最近在干什么?”   “滚。”衣间的回答慷锵有力。   近些年,他们的关系越发僵硬。   衣间意识到带土已经越发不受控制,斑临死前告诉她可以把带土当狗使唤。但是带土的成长速度远超越所有人的预料。   在背地里利用绝管控晓组织,渗透雾隐村,衣间对他的观感一直很复杂,在她的记忆里,距离那个在黑漆漆的地洞里和她对练,总是被打趴在地的少年没过几年,带土变成了她看不透的模样。   上次在木叶她被胁迫着亲吻他,那时她恐惧的要命,面对他只感到作呕的痛苦,这导致她一直都躲着他,连传达任务都让黑绝或者白绝效劳。   带土歪着脑袋看她,语气很轻快,丝毫看不出上次见面的时候的龃龉,“嗯……你胖了。”   “……”正常电视剧里男女主重逢不应该是彼此心疼地说一句「你瘦了」吗。   衣间狠狠剜了他一眼:“我很苗条!”   “唔……胖了是件好事,”他想要摸她的脸,被她躲了过去,“起码证明你这段时间过的很开心……这么一想,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过的这么幸福,稍微让人有些不爽呢。”   他摘下面具,露出半边疤痕的脸庞,嘴角微笑,但表情不太好看,“看的我真想摧毁你的快乐呢。”   衣间警惕地看着他。   神威的能力太克制她了。替千手效命时她有过和写轮眼对战的经验。她甚至和斑对战过,但没有一次让她觉得那么棘手。   虚化可以使她的忍术失效,本来她可以依靠头发来解决远程不足的问题。但如果带土掌握得当,他完全可以规避她的伤害,远程发起攻击。   “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可没有要和你交战的意思。”带土举起手,“毕竟我可是你的狗嘛,狗怎么会咬主人?”   衣间简直要呕出来。   上次在木叶他对她做的事让她倍感屈辱,等到月之眼计划成功,她绝对会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碾碎。   “如果没有事就滚开。”她语气不善,可带土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自顾自贴近了,“你最近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现在在外的身份可是斑。也就是说,在大家的眼里我们可是夫妻,夫妻之间这么冷淡真的好吗?”   他踩着她的痛点,拿斑刺激她。   衣间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和他打起来。但时过境迁,她居然学会隐忍这个美好品质,也可能是意识到带土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她,她用尽全部力气压下火气,用平静的语气道:“可怜鬼,你永远比不上斑。”   她讥讽道:“你以为你算的上什么东西,能和斑相提并论?无论是实力,品质,还是相貌——”她的目光恶意的从他脸上半边疤痕滑过,“你有哪一点能和斑相比?”   带土的笑淡了些:“我也很好奇,你对斑如此深厚的感情是哪来的?新婚夜的晚上你应该是在他弟弟的房间里吧?现在怎么开始追悼起他了?”   如果目光有实质,衣间一定可以把他千刀万剐。   她挪动脚步,几只苦无钉在她前面的地面上,把她拦住原地。她真的要抑制不住自己杀人的冲动了,回头看去,带土又软下脾气,恢复了以前低声下气的姿态:“好啦,衣间大人不要生我的气啦,我这次可是有正事要找你哦。”   他扶正面具,声音闷闷传来:“你把斑的尸体放在哪了?”   斑死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无措,一切靠衣间主持,她用卷轴将斑的尸体封印起来,带在身上,带土想要找她讨回斑的尸体。   “和你有什么关系?”衣间冷漠道,“现在尾兽没有捕捉完毕,不是斑出场的最佳时机。”   带土眯起眼睛,直言道:“因为我不信任你,刺杀纲手的任务你完全没有去做吧,你似乎很容易对木叶的人心软呢。”   衣间往他脸上砸了一大捆东西,带土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那些铁质物体碰撞在一起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带土透过扬起的尘土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大串被绑在一起带血的护额,内部藏着忍者编号,是货真价实为忍者所拥有过的物品。密密麻麻看过去,上面大部分都标着木叶的独属标志。   “这样够表明我的立场了吗?”她语气不耐。   带土随手翻了翻,没看见熟悉的编号,看来卡卡西暂时幸存。   他叫住衣间,有些扭捏道:“是人家误会衣间酱了嘛,听说你最近在招人入教,我也可以贡献一份力量……”   他还没说完,就被衣间粗暴地打断了:“不需要!”   等到她的教会真的成立了,第一个教规就宣布宇智波带土乃是污秽之物,所有人见之必杀。   “为什么嘛?”带土精分上瘾,不满地抱怨道,“就连宇智波鼬那种弑杀亲族的家伙都可以入伙……”   衣间脚步微顿。   宇智波鼬在晓内部与人关联甚少的原因不止有他本人性格寡淡,还有一点则是关于他亲手屠戮全族的传闻让大部分人敬而远之。   连小南都不建议她和宇智波鼬走太近。   但是。   “很过分吗?”她转过脸,“杀掉自己的亲人难道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吗?”   她真心实意地感到一点疑惑了。   从小就没人教她关于伦理道德方面的事情,她的父亲对她又爱又恨,很多时候他们都在相互折磨。   如果亲手杀掉自己的亲人是件糟糕到让大部分不能接受的事情,那她一定和宇智波鼬一样,是个坏到无可救药的家伙。   她曾在火之国边境亲手杀掉了想要再度抛弃自己的父亲。 第75章   事实上,衣间真没觉得宇智波鼬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她甚至都不觉得那算的上罪行。   如果杀人有罪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要被投入地狱,而且各个村子的影肯定是罪孽最深重的人。木叶的三代火影指使宇智波内部成员屠灭自己的亲族,砂隐村的风影把尾兽封印进孩子的身体里,据她所知,我爱罗不止一次暴走,杀死了很多人。   这些罪孽又该算在谁头上呢?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那就不会存在好人被伤害的局面,如果弑杀血亲真的是不被允许的罪行,那么早在她亲自杀掉父亲时,就应该对她降下惩罚。   可她活到现在都好好的,而且还杀了更多的人,她不觉得那些人和父亲有什么区别,他们都长得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况且,带土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衣间一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幸好带土没有狂妄到真的想和她打一场,她成功甩脱了这块牛皮糖,并且按照约定在草之国看见了宇智波鼬还有另一位宇智波。   她依稀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夺走一双万花筒写轮眼的,但一只落在宇智波鼬手里,一只被团藏夺走了。   团藏手上的那只估计被根植进了皮肤里,就算拿回来她也不太想要,宇智波鼬手上那只则跑到了他身边那个宇智波脸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她们很熟的样子。   按下细节不提,衣间一人发了一张传单。   宇智波鼬一目十行扫过,沉吟片刻,抬起头,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加入我们教会可以免费领手里剑,卷轴,还有千本。”衣间熬夜催角都做出来的传单和优惠,她就不信有人会不心动。   “教会?”旁边的宇智波似笑非笑,“啊,真的去这么做了啊。”   “注意态度!”衣间瞪了他一眼,她现在今非昔比,是马上要当教主的人了,角都说她得端着点架子,不然难以服众。   那个宇智波被她一瞪,立马收敛笑容,严肃道:“是的,衣间大人。”   这还差不多。   衣间又期待地看向宇智波鼬,他半张脸埋在立起的衣领里,神色莫测。   “加入教会后需要做什么?”   “每个月上交教费,听我的指令,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我也会帮你解决。”   宇智波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衣间有点不高兴,他知道曾经指派她出任务的雇佣费有多高吗?现在只要他每个月上交点钱就不乐意,等她的教会人数凑够就把他踢出去。   另一个宇智波还算识相,宇智波鼬离开后他留在她的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而且说话很好听,她被捧的飘飘欲仙,第一次有了掌权的快乐感。   她大笔一挥:“以后你就当我的右护法吧!”   “好呀好呀。”   这个宇智波简直是她的无脑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负责点头微笑答应,衣间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的笑僵了下。   ***   漩涡鸣人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被占便宜了。   现在看起来不是思考这种东西的时刻,他好不容易经过一番战斗终于把初代火影孙女,传说中的三忍之一劝回了木叶,救助被自己兄弟伤害的队友。   他的朋友佐助刚在医院幽幽转醒,他暗恋的女孩春野樱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好朋友井野去挑选最好看的花慰问病人,自来也老师透露了关于「晓」的存在,但他在这种时刻却发起了呆。   距离被漩涡玲也袭击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一切看起来皆大欢喜。   他的记忆始终停滞在那个夜晚。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家具的边缘被镀上一层银光,红色头发的女人压在他身上,垂长的衣摆落在他身上,那画面如同古老神话里神灵的降生,缥缈而诡异。   那女人自说自话,漩涡鸣人被她压在身下,玫红色的长发钻进衣领,就像一条收紧肌肉试图绞杀猎物的蟒蛇,色纹妖冶美丽。   漩涡鸣人本能感到危险,但他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用来结印的双手有一只被强行制住,十指交叠,本来是很亲密的动作,但却感觉不到丝毫旖旎。   因为那个女人想杀掉他。   她的吐字韵律很奇怪,声音很低,视线没有焦距,仿佛陷在回忆里,胸腔微微起伏,露出的皮肤病态的苍白。   “你知道从波之国到火之国有多远的距离吗?”   她的手指挤进床褥与脊背间的缝隙,抚上了凸起的脊椎。即使拥有查克拉,比较普通人健壮强大许多的忍者。一旦被捣毁这里的神经,一样会落得瘫痪的下场。   漩涡鸣人身体里封印着九尾,哪怕受到这种伤害,过一段时间也可以恢复过来。   她可以在他体内埋一根线,抑制他的恢复,这样他就会变成一个废人,永永远远被她攥在手心。她没有当过母亲,但她一定可以成为像漩涡玖辛奈那样,伟大的母亲。   就当是,她对于纲手小小的报复吧。   刚当上火影,村子里的人柱力不翼而飞,这是对于威信很大的打击呢。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她脑袋里扎根很久了,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可能是因为大脑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即使不这样做,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但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爱?太缥缈了。   理想?她根本不在乎。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她想要的只有人。   那一个个憎恨她的,让她痛苦的人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用近乎梦呓的语气说——她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你知道风之国有多遥远吗?”   她小时候和父亲为了躲避漩涡一族的追杀,居无定所,逃到小国去很容易被漩涡一族大肆追捕,逃到大国可以有效拖延漩涡的追杀,但也很容易被忍村注意。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生命是在一次次逃亡中消磨掉的。   她不喜欢奔波,也不喜欢那些风情迥异的国家。   波之国临海,贫瘠,她讨厌鱼的腥味。风之国干燥,炎热,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但那是她记忆中最深的两个地方。   她在波之国出生,在风之国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过了这么多年,那张羞涩的脸在她的记忆里依旧如此清晰。   她甚至记得那个孩子缺少的牙齿是在右侧第几颗,她顺应父亲的想法杀了他,并不悲伤,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他死了,就会永远为她所拥有,不会被其他人夺走,伤害了。   包括杀死父亲时,她也是怀抱着永远拥有他的想法下手的。   可是就算再怎么精心保存那些尸体,像摆弄洋娃娃一样让他们模仿生前的神态和动作,他们还是不属于她。   所以九尾之乱的那个夜晚,她才会如此错乱,天真地爱上了一个她不了解的女人。   因为即使死去,漩涡玖辛奈依旧以一位母亲的身份被漩涡鸣人所拥有。   这份伟大的爱意,如果她能拥有,如果被给予者是她,如果,如果……   拥有者不是她。   她嫉妒漩涡鸣人。   她嫉妒,憎恨每一个过的比她「好」的人。   所以在此刻,她要摧毁漩涡鸣人,同时也摧毁纲手。   原本用于保护,一直隐藏在漩涡鸣人身上的那根红色发丝扎进皮肤里,这个无知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未来悲惨的命运,正用一种湿润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眼睛实在很漂亮,一尘不染,在黯淡的夜里依旧闪耀如宝石,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被身边所有人打压排挤的孩子所能拥有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她冷硬的内心终于生出如母亲般所拥有的,柔软的心绪,她捧起他的脸庞,用嘴唇摩挲每一寸皮肤,直至它变得滚烫柔软起来。这和与卡卡西相处时灼热的感受不同,无关欲望,而是一种隐秘的安抚。   “没关系……不会很痛的……你是令我骄傲的孩子。”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父亲的脸,扉间的脸,伪装成风影时那两个孩子被她触碰时充满希冀的脸。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皮肤下的骨质,红色的长发如水一般泼洒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他们包裹其中。   虽然她有把握不会让鸣人大出血,但这种精巧的活她也是第一次做,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开始输送自己的查克拉和生命力,思索着该从哪一截脊椎下手。   就在这时,漩涡鸣人开口道:“我知道哦。”   他是个外表大大咧咧,内心却很敏感的孩子,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恶意。但他没有反抗,而是伸出手,也反捧住了她的脸庞,他们直视着彼此,目光都很平静。   “我和佐助他们护送委托人去波之国的时候对上了非常强大的忍者,那时候我们都束手无策,以为自己差点要死掉了,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哇我的梦想还没有完成就死掉有多可惜。”   他毫无阴霾地笑起来,“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这么强大,应该不会像我一样狼狈。我啊,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份和来历呢。不过你看起来不想说,我一直没有问。但是我是个很狡猾的人,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一步一步去探索你是个怎样的人好了!”   “你走过的路,去过的国家,经历过的事情,我都要体验一番。这样的话,就算你什么也不说,那我也能体会到你的心情!”   她的指尖僵住了,没有料到他的想法。   从来没有人主动说要去了解她,体会她的心情。   心脏像被炸出了一小个缺口,有无数风声沿着缝隙灌进,她抓紧手指,有些退缩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倒不如说现在的想法最清楚,”他坚定地看着她,“因为每次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会冒出无数个想法。所以总是晕乎乎的,连一直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漩涡玲也,和我交朋友吧!”   ***   “鸣人?鸣人?”   身体被轻微推了一下,思绪瞬间从那个夜晚回到现实。粉色头发的女孩不满地拿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掐住他的脸庞,“到底发生什么事啦?你回来以后就这样心不在焉的。”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打算送给小李的鲜花。自从小李在中忍考试受伤后,她就每日去看望他,定时送上新鲜的鲜花,小樱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呢。相比之下,漩涡玲也脾气很坏,喜怒无常,而且还总是说一些大家都理解不了的话……等等,他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小樱和玲也放在一起对比,这真的非常冒犯。   事实上,不仅是春野樱,他近日一直在把玲也和他相处过的人进行对比。   是因为他认定漩涡玲也是他的朋友吗?   一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沮丧:“小樱,你说如果向另一个人提出交朋友的请求,对方却没有回答这是什么意思啊?”   “嗯——”春野樱仰起脸,思索了一会,“大概是拒绝,不想再提的意思吧!”   呜——心情更沮丧了。   因为漩涡玲也完全没有回答他的请求啊,她只是盯了他一会,随后反应过来,就像被开水壶烫到一样,熟红色从脸颊漫到脖颈。因为她肤色很白,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就连抓着他的手指都变成了浅粉色。   “你,你……”她捂住脸,结巴了一会,“我会把木叶留到你当上火影那一刻的。”   说完,她就跳窗逃跑了。   难道是自己交朋友的宣言太过糟糕了吗?漩涡鸣人沮丧地想,所以对方这么迫不及待地逃跑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晚被紧紧包裹在另一只手上的触感。   说起来,玲也的手比他的长不少呢。而且手心没有像他一样因为常年抓握而磨炼出的厚茧,摸起来很柔软,稍微用力一点,仿佛就要融化在手心一样。   “欸,好痛!”他抬起头,委屈地看向樱,“干嘛突然打我!”   “因为你的表情绝对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春野樱双手叉腰,威风凛凛,“马上就要去看望佐助了,你可不可以严肃一点!”   他们在医院一楼的登记台,分别报上自己的名字。   本来佐助的病房不给予看望权限,但考虑他们是佐助的队友,再加上在中忍考试的功劳,护士长还是给他们放行了。   春野樱对宇智波佐助醒来的消息表现的很激动,在病房外偷偷抹了好久的眼泪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鸣人盯着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发呆,他想起那个夜晚玲也把脑袋砸在他的胸膛上,那个时候她哭了吗?也像小樱为佐助一样为他流下的眼泪吗?   病房房门被推开,宇智波佐助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神色还带着刚醒来对周围认知不太清晰的迷茫,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越过春野樱,看向鸣人——准确来说,是他腿上的忍具包。   他曾经和鸣人为了这个忍具包大打出手。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千手衣间是他的家人,可现在所有人告诉他,那是假的,千手衣间的身份很复杂,她可以是任何人,却绝对不是他的家人。   他收回目光,春野樱递来一块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她一定不擅长照顾人,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苹果皮。但她也很用心,每块苹果都被切成均等大小的分量,刚好入口。   但他突然觉得那好意碍眼极了,令他反感至极,不止如此,他突兀地觉得这里每一张关心,担忧他的面目都非常可恨。   恨意在孱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无限的力量,他坐起身,冷冷地推开春野樱的手,对鸣人道:“喂,吊车尾,和我出去打一架。”   他倨傲地抬起下巴:“如果我赢了,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第76章   医院的水箱真可怜。   春野樱脑袋里只有这个想法。   事实上,就算她脑袋里有再多想法也没有用。因为她的朋友们各自掌握了上忍教授的高阶忍术,两人约战天台,她甚至连稍微阻拦他们的能力也没有。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由匆匆赶来的卡卡西解决的。   在住院期间对所有人温声细语的护士表现出了严苛的一面,把一张报价损失单塞进了春野樱的怀里,堪称粗鲁道:“麻烦转交一下这张赔偿单!多谢你们,这三天医院都要停水了!”   春野樱羞愧地抬不起头。   她甚至不知道该把这张赔偿单塞给谁,揣在怀里满腹心事地回家了。   饭桌上爸爸妈妈的关心让她异常难受,那张赔偿单贴在心口的位置,滚滚发烫。   后来鸣人一脸肯定地说,佐助离开木叶一定是想要逃避这张高价赔偿单,春野樱看出来他是想逗她笑,于是也勉强勾起唇角,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佐助离开了,即使是当时木叶最精锐的下忍小队,甚至曾经袭击木叶的砂忍也来助战,但他们还是没有留下佐助。   春野樱至今无法理解佐助叛逃的理由,又或者说,从逻辑上,她能明白佐助去追寻大蛇丸的理由,但在情感上,她可能对自己暗恋了快三年的男生有一些恨。   有一道隐秘的疤痕,扎在心脏里溃烂生根,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提醒她——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大,所以才无法留下佐助君。   “樱?樱?”   女人满怀关切的声音将她从持续了快三年的噩梦里叫醒,像是溺水者终于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她猛的坐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对上女人成熟妩媚的面孔,下意识就要叫出「夕日红老师」的前一刻,理智回笼,她垂下眼皮,故作怯弱和温顺道:“红姐姐。”   夕日红拍了拍她的肩,“樱,今天是觐见教主的日子,务必谨慎,切勿冲撞到她。”   春野樱对上她警惕的面孔,立刻明白了她话语下的深层意思。用力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洗漱换衣。   伊麻教是近两年在火之国兴起的宗教,作风神秘,行事乖张,在短短两年时间里,规模从火之国的边境扩建到都城。不仅在平民阶层里大受欢迎,就连贵族也推崇备至。   木叶五代目火影,也即是春野樱的师父,纲手亲自颁布S级任务:摧毁伊麻教。   春野樱收到这个任务时吓了一跳,她对这个宗教有所耳闻,它的教义没有像其他那些神学宗教一样云里雾里,非常简单粗暴:获得幸福。教众遍布全国,听说最近还在试图向外扩张,并且反响不错,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人们更乐意去相信实际到手的好处。   春野樱的父母对这个宗教很有好感。因为伊麻教的成员经常会帮助平民,也不像其他信徒疯疯癫癫,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他们看起来和善友爱,春野樱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剿灭这个宗教。   纲手把一份份情报摆在她面前。   她拿起厚厚的纸张,看清上面写的文字:“伊麻教以违反教义的理由,毫无征兆杀害了火之国××城城主,并将尸体悬挂在城墙外,并剿清同党家人百余人……”   旁边附上了一些照片,有一个男人被吊在城墙上扒去皮肤的尸体照片,还有一些更加血腥的,无法描述的画面。哪怕是跟随纲手学习了两年的医疗忍术的春野樱也忍不住隐隐感到反胃。   桌面上摆放着更多的类似的报告,她粗略翻了翻,心里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伊麻教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杀害火之国政客,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权利高层,就连大名也不得不碍于民愿和伊麻教教主会面。”纲手把那些血腥的图片收拢,扔进抽屉,她表情如常,“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控制住他们。因为伊麻教在平民中的人气很高,这次任务只能以暗杀形式秘密进行。”   春野樱和夕日红被选中成为埋伏进伊麻教的卧底,配合木叶外勤人员里应外合,刺杀伊麻教教主。   她们行走在一条长而折回的走廊上,身着伊麻教教服,像是经过改良过后的和服,下摆短而宽,留出走动的空间,袖子被裁的很宽,走动时都能感觉到风灌进来冰凉的触感。   这里是大名的府邸。大概是恐惧伊麻教像杀掉那些城主一样杀掉自己,终日嘴里说着风流雅事不与武夫同事的大名终于放下身段,以最高规格迎接伊麻教教主,远处的假山流水都有专人每天打扫,春野樱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和夕日红化名「矢吹樱」「矢吹红」,假称自己是从远方逃难来的一对姐妹,在短短两个月内获得了伊麻教高层的赏识,成功拥有了觐见教主的机会。   引领她们的是个中年女人,面容严厉,脸上有很多皱纹,不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会垂下来。夕日红试探过,她只是个平民,伊麻教大部分上层都是平民,这不合理。如果没有外来力量支持,难道教主只凭自己一己之力就连根除掉了那些被忍者层层守护的贵族们吗?   那未免太可怕了。   春野樱胡思乱想之时,额头突然顶上了坚硬的脊背,夕日红被守门的侍卫拦下,中年女人毕恭毕敬地称呼他:“镜大人。”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瞟了他一眼。那是个身穿深色和服,斜靠着和屋纸门的男人,他戴着单边眼罩,气质温和开朗,和中年女人交谈了几句,引得对方也忍不住展露笑颜。   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她和夕日红身上,她立刻埋下头,听见那个男人说:“啊,这是新的信徒吗?感觉资质很高呢。”   “是的,”中年女人回答,“她们是一对姐妹,教主一定会很喜欢的。”   她这话说的好像要把她们献祭给魔头,春野樱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张看过的邪教片里狂热信徒把无辜民众大卸八块献祭给邪神的恐怖画面。   她们只是负责传递消息的卧底,刺杀会交给木叶的后援部队。不过她现在真心实意有点担心她们能否安全活到后援赶来的时候。   镜大人说:“稍等,教主正在和大名议事。”   中年女人恭敬地点头。夕日红和春野樱只能俯身跪坐在台阶前,她们是训练有素的忍者,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那边有蒲团,你们可以去那坐一会。”镜大人善意道。   “不,不用,”夕日红佯装惊恐地拒绝了,“我们是自愿侍奉教主的,不应对教主不敬。”   春野樱埋下头,不敢说话。   镜大人笑了笑,可能是见惯了这样狂热的追随者,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跪在纸门前大约一刻钟,障子门被猛的拉开,一个男人怒气冲冲走了出来,那大概就是大名,衣着华贵,留有保养得当的胡须,眼睛有些小,整张脸涨的通红,出门在看见跪着的春野樱她们时不知想起来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提起脚踹来。   无论是力量,速度,都太过缓慢了,透露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娇贵。如果春野樱愿意,她有上百种方法躲开并回敬回去。但为了不暴露忍者身份,她只能硬生生僵在原地不动。   就在大名的脚趾离她的后背一寸长短的距离时,镜大人出手了,他掐住大名的手腕,稍稍用力,大名脸上便流露出痛色。   “这是教主的信徒,您无权处置。”他依旧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但春野樱心里不觉得他好相处,听声音,他大概扭断了大名的手腕。   大名惨叫着被周边的侍从抬下去治疗,春野樱和夕日红终于被放行,进去前镜大人笑眯眯地嘱咐她们:“如果教主砸东西了就直接出来吧。”   这让她十分忐忑,这些年来她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但卧底这种需要警惕与伪装的任务她还是第一次做。她站起身,棉麻的和服后襟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她跟在夕日红老师身后,保持迈出的每一步都细碎谨慎。   屋内摆设没有春野樱想象的那么官方正式。反而偏向于温馨多彩,地板上铺着被染成彩色毛茸茸的厚地毯,散落着手鞠,剑玉,还有木芥子,看起来就像儿童房。   在没有得到允许前,她们只能低着头,春野樱瞥见木芥子被涂的通红的嘴唇冲着她微笑。   “抬头。”   少女空灵低缓的声音让春野樱愣了下,教主对外神秘,她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个长相邪恶的老男人。   她顺从地抬起头,视线四处搜寻人影,最后落在了房间的中心,久久不能回神。   毋庸置疑,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比夕日红老师看起来还青涩一些的少女,身着华丽多彩的十二单,衣纹鲜艳而夺目,冗长的衣摆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她长得美丽,又并非世俗意义上形貌的美,苍白的脸上只有嘴唇的部分涂了些许胭脂,对比起来红的有些惊人。   春野樱第一眼以为她是大名娇养的公主。然而挪动目光,四下除了少女再无旁人,她惊愕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如同神灵降世的少女就是那个杀害百余人心狠手辣的伊麻教教主。   少女坐在桌案前,撑着下巴,仪态不怎么讲究规矩,站起身,朝她们走来。   她留了很长的头发,色泽也是艳红,和华丽的十二单快融为一体,只有行走时才能勉强看出区别。   她越过夕日红,停留在春野樱面前,突然蹲下来,视线与春野樱平齐:“你是忍者。”   不是疑问的语气,她非常笃定。   春野樱藏在袖子下的双手攥紧,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血液一同涌向大脑。   她暴露了?是哪里暴露了?难道她已经摸清了她们的身份?不,那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们,保险起见,纲手特地安排了夕日红保护她。如果真的摸清了她们的身份,更应该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红老师的幻术可以发挥很大作用。   大脑高速运转后得出的结论是静观其变,她保持着错愕的表情,似乎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有一双和忍者一样坚定的眼睛。”   手指,在她的脸颊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春野樱望进她幽空的双眼中,有一瞬间,她以为她是个盲人。因为正常人的眼神不会这样涣散无光,但她无疑是看得见的。   “你的头发真漂亮。”教主用一种幽幽感叹的语气说,“樱花的颜色,你叫什么名字?”   “矢吹樱。”   “我喜欢你,樱。”少女说,“留在我身边吧。”   春野樱的大脑空白了两秒,少女称呼她只摘了「樱」的本字,好像不是在和「矢吹樱」说话,而是在认真地对「春野樱」说:我喜欢你。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从小到大她也被无数男孩子表白过,但那些都是男生!而且大部分是一些粗鲁的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意的男孩!   被这么漂亮的女孩表白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高兴,但也绝对算不上讨厌……啊啊啊这个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任务任务任务!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来的,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而她要为了木叶尽可能地传递更多的情报。本来这个任务该交给井野的,但是井野恰巧被分派给了另一个B级任务。如果现在跪在这里的是井野,她也会用这种语气对井野说我喜欢你吗?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她分出一缕目光偷偷瞟向夕日红老师,对方跪的笔直端正,没有丝毫表示,她心里清楚这是默许的意思。于是轻轻点头,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说:“竟然能得到侍奉您左右的机会,不胜感激……”   说着说着,她瞪大瞳孔。   半蹲在她面前的少女开始流鼻血,并不是常规的,流些许便停歇的状态,而是血流如注,深红色的液体落在彩色地毯上,晕出一大片血渍。   医疗忍者的本能让她差点跳起来按住她止血。教主反应有些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胸前沾染血渍的部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障子门被猛的拉开,一直守在门外的镜大人冲了进来,熟练地用丝帕捂住了少女的鼻子,嘴里抱怨道:“都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炒坚果了,又上火了。”   “闭嘴!”教主生气道,“不许教训我!”   春野樱对伊麻教的内部情况依旧一无所知。   她在两天后,作为教主的随行者,才了解到教主的饮食情况。   教主每日平均要摄入五袋炒坚果,据镜大人说,这已经是教主经过长年累月的磨砺,极力克制过自己后的成果。一年以前,她每日至少要摄入二十袋炒坚果。   春野樱有点担心她的血压。   “听说你和你姐姐曾经是医馆的学徒,可以试着劝一劝她,不过教主很好面子,可能会生气。”   伊麻教的内部没春野樱想象的那么可怕,名为「镜」的守卫对她的态度很和善。她莫名其妙被教主提拔成了贴身侍从。从其他人的表现来看,这个身份的地位似乎挺高,夕日红则在外围负责打扫等事物。   这里祥和和谐的根本不像报告里所描述的腥风血雨。   尤其是伊麻教的教主,她完全不符合春野樱的想象。   春野樱认为,能够执掌一个庞大组织的女人,就算不是聪明绝顶,也应当具备一定魄力和勇气。比如她的老师纲手,不仅拥有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实力,更有着说一不二的决断能力。   这些强势的品质在教主身上没有丝毫体现,不如说教主身上挂满了这些品质的反义词,她高挑纤瘦,看起来柔弱不堪,肤色苍白,稍微炽热一点的阳光也能让她皱紧眉头。   春野樱负责她身边撑伞牵扶,理衣穿鞋等小事。   在这里生活了两天,她已经快分不清自己是来卧底还是做侍女的,她恍惚觉得,自己侍奉的不是一个位处权利巅峰的女人。而是以往那些在木叶对她们大呼小喝的公主们。   “樱,樱!”教主呼唤她,她日常里不怎么穿厚重的十二单,镜说只有面见贵族的时候她才会穿这种规格的仪服。大概是为了表示尊重吧……不过这个想法让她心里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教主看上去不是那么讲究人情世故的人。   她听从她的指令,放下手中擦拭的花瓶,快步走到她身边。教主双手张开,缠着红绳,冲她说:“小樱,陪我玩!”   简直就像一个孩子。   她无奈地坐下,陪她玩这种幼稚得连木叶里五岁小孩都不愿意玩的把戏。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火之国气候温暖。对于一些怕热的人可能算的上潮热,春野樱皱了皱眉,稍微挪动位置,替教主挡住了阳光。   她毫无所觉,埋在她的手间专心思索下一步该怎么翻,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来,细长地如同瓷器弯细的颈。这个距离,如果春野樱愿意,她可以用线迅速切断她的脖子。   这个想法很危险。刺杀部分的任务并不由她负责。木叶要求忍者严格执行作战计划,除非有意外情况发生,让她不得不立刻暴露身份着手对敌。否则她必须老老实实待到后援部队支持的时刻。   屋内的温度的确过高了,她移开目光,想扯一些其他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我和镜大人出去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夸赞您呢。”   何止夸赞,那些普通民众比伊麻教内部成员表现的还要狂热,他们称呼教主为「现世大明神」,春野樱觉得很夸张,这样辉煌的头冠放在一个少女身上有些过于沉重,看她的表情,恐怕根本不知道外界那些神乎其乎的吹捧。   “因为我很优秀。”少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每一个人都该喜欢我,你也不例外。”   真是孩子气,春野樱失笑,大概是在和平下长大的孩子都会成熟的晚一些,她的语气下意识也放软了些,“是的是的,我也非常崇敬您。”   “是喜欢,不是崇敬。”教主纠正她,春野樱害怕她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挠地纠缠下去,只能接着换话题,“都城马上要举行祇园会了,您有准备吗?”   祇园会是很早以前便存在的节日,近些年举办的规模的愈发庞大,有祛疫,镇魂,平息灾厄的意义,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很重视。   教主闻言,果然松开手,沉思了一会,随即皱起眉头道:“我不要出席,你知道吗?上次我出门,居然有人想拔我的头发!”   春野樱愣了下,又想起坊间的传言,说谁获得「现世大明神」的红线就可以心想事成,原来红线是指这个吗?   她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头发上,这么长的头发,保养起来一定很麻烦,就算掉一根也要心疼很久吧。她曾经也留过长发,知道女孩子对头发的珍惜程度,这么一看,教主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呢。心肠渐渐柔软下来,弯起眼:“因为是很漂亮的头发,所以大家都想拥有吧。”   她下意识选择了善意的,听起来更温和的谎言。   教主怏怏不乐地塌下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抬起头,问:“你也想要吗?”   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睫毛纤长容易遮住黑色的瞳仁,看不出情绪。春野樱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停顿的两秒里,她无趣地移开目光,落在窗外。   “下雨了。”   春野樱抬头望去,细飘的雨丝斜洒进未窗户的缝隙里,这些天锻炼出的习惯让她立刻起身,去合紧那扇窗户。   手被按住了。腕骨以下的皮肤被紧紧捏住。她被这突兀的触碰吓了一跳,教主没有说话,银细的雨丝从空洞无光的瞳仁表面滑过,她站在她的身后,像一颗枯寂的树,雨洗去了外界赋予她的一切猜测。   “教主?”春野樱试探地出声,她仿佛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雨下的太大了,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会在这里陪着您的。”春野樱说。   “但是不好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她有点固执,春野樱没有办法,好在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大概揣摩出该如何应对,合上窗户,用更加轻柔的语气说,“听说红色的东西会带来好运,您有这样漂亮的一头红发,一定是非常幸运的人。”   之前用来玩闹的红线散落在地,地毯上铺满了这样的玩具,春野樱一面小心翼翼拨开逶迤在地的红色长发一面把它们拾起来。教主突然躺下来,压在了那根红线上,压在了她要拾走的那些玩具上。   春野樱看着她,她看着天花板。   她呈「大」字姿势岔开手脚,把所有玩具牢牢护在身下,露出思索的表情,“我想时间一直停在这一秒,不要过去。”   “……”春野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躺在了她的身边,“今天只许吃一袋炒坚果哦。”   “两袋吧。”   “半袋。”   “等等!那我只要一袋!”   “十粒。”   教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这一定是噩梦。”   春野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77章   夜晚是约定的交换信息的时刻。   春野樱和夕日红被分别安排在内外,白天里鲜少有交流的时机,趁着夜色掩人耳目,两人互换彼此所掌握的情报。   夕日红这几天在外围摸清了伊麻教的人员安排,因为是暂住在大名的宅邸,伊麻教带的战斗力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接触过忍者知识的平民,这方便她们的后续计划。   春野樱也分享了自己的发现:教内大部分事物都要由教主身边名为「镜」的守卫接手,从旁人的反应看,这似乎是常态,她有理由怀疑伊麻教的真正掌权者是那个名为「镜」的男人,教主只是他推出来的一个靶子。   夕日红沉吟片刻,道:“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该改变?”春野樱皱着眉头问,“如果教主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我们的目标就错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夕日红纠正她,“樱,就算她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我们也有杀她的理由,她在平民间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彻底铲除,很可能会出现下一个守卫通过她控制整个伊麻教。”   “可是……”   “没有可是,”夕日红打断她,她凝视着这个勤劳刻苦但青涩天真的女孩,放缓了语气,“樱,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在任务里掺杂太多感情。”   “对不起。”春野樱只能道歉。   夕日红宽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过多苛责,这种沉默的善意让春野樱心里更加难受,她沿着记忆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内思绪翻涌不断。   她真的要杀了教主吗?不,应该不算是她亲手杀的,毕竟这种任务一般是交给暗部,他们的手段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可这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教主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内心天人交战,让她丧失了作为忍者的警惕性,又或者是来人的伪装太好,春野樱掀开被子,被手下毛绒绒的触感吓的差点尖叫出声。   “嘘——”教主连忙对她比出噤声的手势,“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找你玩的。”   春野樱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刚想发火,对上她无辜的眼神又瞬间哑声。   “你真的是,吓死我了。”她叹了口气,有种自己操劳了十年养育出的女儿不成器的沧桑感。   “有我罩着你,你很安全的啦,”教主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春野樱犹豫了下,想起夕日红刚刚的嘱咐,没有躺下去,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您如果在这歇息的话,我就去其他房间睡了。”   “不要呀!”教主匆匆露出一个头,拽住她的袖子,“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一起睡的!”   她把春野樱的袖子往怀里扯,没扯动,气恼道:“我今天可是只吃了十颗炒坚果!”   她扯不动春野樱,干脆就把脑袋往她袖口钻,教服的袖子本来就很宽阔,容下脑袋的空间绰绰有余。   可能是现在在床榻上躺了很久的缘故,教主那头顺滑的长发轻微地炸毛,毛尖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感受,春野樱全身僵住了。就算她和井野是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过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   在心里,她一直认为这种距离只有将来的爱人才能打破。   为此井野还嘲笑过她是老古板。   现在一个对她表达过好感的女孩毫不忌讳地钻进她的袖子,她甚至能感受到微凉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的感受,她猛的后仰,差点摔了一跤,红着脸,有些结巴:“不要闹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了。”   “这还差不多。”教主嘀咕着滚了回去。   没关系的,这只是任务,说不定她还能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春野樱努力让自己乐观地想。然而思想控制不住飘逸的情感,她僵硬地躺进被窝,觉得有火在烧手脚心。   教主丝毫没意识到她的不自在,或者说眼下这局面就是她造成的,她本来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她们之间隔着一条不宽的缝隙,很快就被长的夸张的头发填满了。   这个时候,春野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多久以前就摸进自己的房间里了?她难道不好奇自己离开房间去做什么了吗?   借着黯淡的月光,她看清了她的脸。   睫毛微微垂掩,侧颜柔软又安静。春野樱有种错觉,哪怕她在此刻拿出苦无和忍刀,她也依旧只会这样傻兮兮地看着她。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春野樱想不清楚,也没有办法想清楚,拱起的被子下,她的小腿偶尔会碰到对方里衣的褶皱,那些深凹或凸起的衣角边缘像长出了小刺,每一次触碰都能带给她钻心的痛苦。   心脏在肋骨里砰砰乱撞,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她干脆侧过脸,去观察她鼻梁翘起的弧度,对方呼吸匀畅,双眼紧阖,应该是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鬼使神差的,春野樱伸出了手。   她隔着一厘的距离,假设自己已经在抚摸这张面目,从睫毛,鼻梁到嘴唇,一遍一遍来回描摹,乐此不疲。   她也许是想触碰她的,但每次在指腹擦过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时身体又忍不住一颤。她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将脸凑近,她看见她的嘴角还有一点坚果的碎屑,这让她的轻微强迫症很难受。   就碰一下,应该不会醒吧。   春野樱犹豫着凑近了点,明明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过身体接触。但此刻她就是紧张的要命,觉得自己在做不好的事情。   愧疚感和使命感来回拉扯,让这双把持手术刀剖开人体器官都不会颤抖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   万幸,她没有碰到她。不幸,她没有碰到她。   真是的,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啊。   她闷闷不乐地躺回去,在焦躁中度过了一晚。   ***   翌日是教主固定与贵族会面的日子。   春野樱作为教主身边的新宠,顶着一夜未睡的疲劳身躯忙前忙后,那身绚丽夺目的十二单穿戴起来十分麻烦,加上教主不怎么配合,她反感穿这么厚又麻烦的衣服,春野樱再三威逼利诱也没有用。   最后还是镜出场解决这场麻烦。   对比春野樱的手忙脚乱,他则熟练很多,三下五除二按住乱动的教主,把她塞进了那身厚重的华袍编织的囚笼里。   教主和贵族们议事时,春野樱和镜就站在屋外等候。   春野樱不太擅长应付镜这种人。   微笑就像一张假面牢牢焊在他的脸上,她看不出他的想法和态度,只是下意识觉得他很危险。   他们站在屋檐下,中间隔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建一座木叶。镜的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伊麻教内部的文书工作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处理。据说这家伙在伊麻教刚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   “这几天在教内过的还好吗?”   “感谢您的关心,能为教主做事是我的荣幸。”   ……   他们又陷入沉默,对彼此实在无话可说。   春野樱希望他能快点走开,这样她可以趁机偷听屋内的谈话内容。   “他们在商量马上要举办的祇园会,”镜似乎看出她的蠢蠢欲动,微笑道,“这种大型祭典有伊麻教的注资,教主需要出面。”   “啊,教主说她不想出席。”   “教主一直都很任性呢。”镜笑了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春野樱心里不太舒服,镜接着说,“照顾教主的工作一定不好受吧,她之前气跑了好几个人。”   明明是这种拉近距离,同事之间抱怨麻烦顶头上司的亲和的语气,却没由来地让春野樱升起一股无名火气,她绷紧脸,硬巴巴地说:“不麻烦您的关心,教主她听话又懂事。”   镜愣了下,还想说些什么,和室的纸门从里面被拉开,教主从门口走了出来,那身十二单太过沉重繁琐,她走的有些歪歪扭扭,春野樱连忙上前搀扶起她。   “真无聊。”她打了个哈欠。   镜问:“他答应了吗?”   “他会答应的。”教主皱起眉头,“我要换衣服,这身衣服热死了!”   春野樱好奇他们口中的事情,脚步放缓。然而两人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她只能跟着教主的步伐离开这里。   “您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春野樱替她卸妆时忍不住问。   镜子里的女孩顶多不超过二十多岁,肤色苍白,眉目清秀,春野樱突然有些不忍看到她在鲜花盛开的年纪就这样枯萎了。   “不喜欢。”教主撑着下巴,又打了个哈欠,“但是再差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你无处可去吗?”春野樱有些哀伤。   “差不多吧,”教主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以前我爸爸也总爱对我说这句话吗?”   “什么?”   教主压下嗓音,一脸沉痛道:“玲也,你是一个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人。”她有些不高兴地说:“爸爸明显是在骗我,就算大部分人不乐意接受我,但我还是有地方可去的。”   “这个地方是指伊麻教吗?”   “是我的丈夫那里啦!”她满不在乎道,春野樱心中一颤,声音有些干涩,“镜?”   在教内她只看到过这一个异性,他和教主的关系不清不楚,外界还有传言说他是教主私下豢养的男宠。   “咦——”教主露出鄙夷的神色,“镜他除了眼睛厉害一点哪里都配不上我,而且……”她神神秘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册书,表面简陋的两个小人让春野樱瞬间有种杀人的冲动。   天呐,到底是谁把这种邪书放出来祸害小孩的?   教主小心翼翼地翻到了做过标记的一页,举给她看:“亲热天堂里说了,年龄差太多的人注定不会有正缘。”   春野樱心里那股杀人的冲动又消散了,“嗯……确实很有道理。”   镜看起来的确有些老了。   “是吧是吧,”教主说,“我也觉得这句话说的很不错,喜欢和自己年龄差太多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呢,我和我丈夫只差几岁。”   春野樱从来没听说过伊麻教的教主有丈夫这件事。即使不是镜,这种事情也让人难以接受……   教主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她分享,春野樱只能装出一副自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教主说,脸上不见悲色,“唉,我真希望他多活一会呢。”   春野樱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语言如此美妙,她顿时心胸开阔,神清气爽,灵台清明,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   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开心表露的太明显,连忙正色道:“抱歉……那你岂不是无处可去了吗?”   如果教主说是,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可惜教主摇了摇头:“不哦,我还是有地方可去的,就像在这里,有很多人陪伴着我,比一个人的时候好玩多了。”   “但是,这不是长久的……”春野樱斟酌着言语,努力使话听起来不要那么伤人,“你要考虑自己的未来,你不能在这里,在这个位置上待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呢?”她歪着脑袋看她,“这里需要我,我可以做一辈子的教主。”   “那如果有一天这里覆灭了呢?”春野樱的语气急切起来,“你难道不想拥有自己的人生吗?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家庭……”她顿住了。   教主在笑。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来,未褪完的口脂在唇上留下淡淡的粉。   “你好关心我呀小樱。”她说,“你知道我成立这个宗教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大家都能获得幸福就好了,就算现在感到厌倦了。但是我一想到如果我成立的这个地方能有一丝丝可能让小樱获得幸福的作用就忍不住觉得,那真是太好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   不,完全没有。   春野樱想说,她已经把幸福寄托在了一个她不了解的人身上,这种虚无缥缈的宗教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麻烦的任务。   包括你。   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麻烦的,不得不捏着鼻子讨好接近的任务,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但为什么,你的笑容,让此刻的我感到幸福而痛苦呢? 第78章   “这是很有用的情报,小樱。”   心脏有些刺痛。   “这几天麻烦你继续潜伏在教主身边,最好摸清楚她在祇园会上出席的时间。”   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务必小心谨慎,最近伊麻教和贵族接触频繁,我们预料他们会有大的手笔。”   明明她这么信任她……   “你是优秀的忍者,所以请不要忘记,木叶还有家人在等着你。”   “樱?小樱!”   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孔让她手上的动作滞涩一瞬,剑玉的小球没有落在小皿上,错开细微毫厘直直下坠——停止,回弹,细线绷紧,女孩不高兴地推了她一把:“大胆!和我玩的时候你还分神!”   春野樱呆呆地看着她。教主今天没有穿传统和服,换了一身简单的短衬衫和裤子,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身后,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就平易近人多了,就像木叶随处可见的女孩,青春活力,有着无限的未来。   “你在想什么呀?”她颇为气恼,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剑玉,“我和你说话你一直不理我!”   “我……”春野樱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现在处于的现实,勉强勾起嘴角,“抱歉,可能是天太热了,我有些反胃。”   教主今天没有穿和服,意味着她今天不用和贵族见面,也意味着,一整天,她们都要待在一起。这对春野樱的意志力是很大的考验,她不敢去看教主的脸。   “骗人!”教主还在气头上,别过脸去。   春野樱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烤坚果塞进她嘴里,教主嘴里嚼的咯嘣咯嘣响,气消的特别快,期期艾艾地凑过来,“小樱,我还想吃。”   这段时间春野樱一直有控制她的饮食。她一直没搞明白烤坚果对她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她也尝过两块,只觉得除了一点坚果的油脂香气以外没什么滋味。   她用手帕抹去她嘴角的坚果碎屑,略微严厉地蹙眉:“不可以,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又何谈吃什么对身体不好呢?   捏着坚果袋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师是寄予厚望才托付给她这个任务,有很多人说她的性格不适合卧底,最佳人选是暗部的卯月夕颜前辈。但是老师力排众议,坚持让她参加。   她不该在卧底期间对目标人物产生感情,更不该辜负老师,木叶的期待。   一颗心揉紧了再松开,就算能复原,也会出现许多褶皱。   春野樱咬紧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听起来没什么区别:“你一定要出席祇园会吗?”   “唔,我不想去,但是不去的话肯定有人要骂我,花钱了不去露面。”   “祇园会人多眼杂,如果有人趁机……拔你头发怎么办?”   “那我就把他们打趴下。”教主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没什么肌肉的大臂,“我很强哦,打遍天下无敌手!”   春野樱没有被逗笑,她忧心忡忡,满腹心事。   她了解木叶的行事作风,祇园会是大型祭典,鱼龙混杂,还有不少贵族出面,是最适合进行暗杀的时机,成功了也可以推脱给其他势力。   夕日红的态度也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木叶的后援部队已经赶来,我们需要在祇园会前撤离。”   “怎么了,小樱?”夕日红注意到她的魂不守舍,关怀地问道。   “红老师,您和后援部队说了吗?”   夕日红看着她,显然不记得了:“说了什么?”   “教主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手上甚至没有茧,连忍者都不是。那些人的死一定不是她做的。”春野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最后鼓起勇气把盘桓在心里的话一点一点挤了出来。   “我想申请取消这次任务。”   夕日红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苛责,反而有些同情,“小樱,你的心太软了,不适合这次任务。”   这句话她在出发之前听过无数次,没有一次这样让她觉得难受。   “这不怪你,火影大人也一直有意让你远离这些黑暗面的事情。”夕日红把手按在春野樱的肩膀上,“但是现在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忍者只是工具,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完成任务。不要问是非对错,也不要叩问自己的心。木叶存在至今,有光的一面,也有暗的一面。哪怕教主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傀儡,你也必须硬下心肠。”   “如果我做不到呢?”她茫然地问。   “那就逃开,等到有一天你能够硬下心肠的时候再来。”夕日红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申请带你立刻脱出此次任务,起码你不用面对。”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春野樱摇头:“红老师,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有始有终地完成。”   她拒绝了红老师带她离开的选择。   就算无法改变结局,起码也要多陪伴她一会吧。教主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连睡觉也要人陪着,她不能在这时候就抛下她。   “小樱,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祇园会当天,教主需要穿戴规格最高的十二单,坐在花车上和其他几个贵族一同出游。   花车被建造的很长,前面载满了扮做鬼神的歌舞伎,中间一段放置花果牛羊的祭品,后面一段才是供贵族和教主乘坐的部分。   被一大早拎起来梳妆打扮,教主还有些不乐意,等到春野樱给她洗完脸后,她又变得格外精神起来,就像憋着惊喜藏了很久忍不住拿不出来炫耀的孩子,神神秘秘地从十二单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本书。   春野樱不太想收下。   教主一脸兴奋地跟她介绍:“亲热战术作者亲签版,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想要?”   祇园会已经开始了,外面热闹的敲锣打鼓。哪怕居住在大名的宅邸里也能听个耳热。   春野樱突然有一种冲动,把她刚刚替她穿好的十二单脱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胭脂水粉从她抹去,她想带着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危险之地。   她不想要看见她的尸体,她不想要让她的笑容在短短的昙花一现后就陨落死亡。她不想要她死,她不想要她离开她。   可她看着她,很久很久,只是从她手上接过了那本书,轻轻道:“嗯。”   她甚至没有打开的欲望,只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上,闷的她喘不过气。   教主和镜坐上花车前,对她招手:“樱,这本亲热战术可是还没公开开售的超前版本,一定要仔细看哦!”   她们离开后,夕日红立刻找到了她。   “小樱,我们该走了。”   她闷闷地答应了一声,收拾行李和红打算离开这间快住了两个月的屋子。   她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肩膀挨着肩膀,从天南地北聊到恋爱心事。   她们的头发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彼此的命运。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背叛了她。   又或者,她们的命运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的直线,曾经的一切不过是短暂的错觉而已。   回去的路上,夕日红老师看她一直闷闷不乐,安慰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写到任务报告里的。”   她其实宁愿红老师把一切老老实实写进去,挨师父的骂或者受到惩处都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对了,”夕日红说,“教主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那个需要作为任务期间的证据保存,回头需要上交。”   连这样一个小物件都不留给她吗?她已经分不清红老师是好意还是警告了,心里一阵麻木:“好。”   夕日红停下脚步:“小樱……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这个是任务规定,我也没办法违背。”   “我知道,红老师。”   夕日红叹了气,“虽然说证物要进行封存,但是上交前它被翻看过,还是怎么处置,我可管不着。”   “哦……红老师!”她猛的抬头看向这个心软的女人。   对方移开了视线。   她立即明白她的默许,半是感激地鞠了一躬,从夕日红手里接了那本书。   封面崭新完整,它原本的主人保存的一定相当细心,想到教主那种莽莽撞撞粗心大意的性格,这本书一定对她来说非常珍贵。   春野樱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朝卡卡西老师的方向进化了,她现在捧着一本小黄书差点难过的掉下眼泪。   掀开封面,自来也潇洒不羁的字迹落在扉页的位置,有笔墨稍微晕开的痕迹,又翻了两页,春野樱呆住了。   书本有两页被挖空了,留出存放东西的空间,她在里面看见一束被割下来的编成辫子的红色头发,下面压着一张贺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小樱,要幸福哦】   书本重重摔在地上,夕日红听到动静,猛的转过头,“怎么了小樱,里面有暗器……吗?”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坚韧的,拥有可以把墙壁打烂的强大怪力的少女埋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笔迹稚嫩的贺卡上,模糊开。   “我要回去。”她抓紧手里的辫子,抬起头,和夕日红对视,“我要回去。”   她费尽一切力气,只能挤出这一句话。   “绝对不行!”夕日红厉声打断她——“计划已经开始了,就算你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要回去。”   “小樱,你清醒一点,她远远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天真,纲手大人派你来是有原因的。”   “我要回去。”   “小樱,你要背叛木叶吗?!”最后的一句话可以称的上是指控了。   但春野樱只是固执地看着她:“我必须回去。”   “我也有权阻止你!”夕日红说,“不要寄希望能从我的幻术里逃离,你要和我战斗吗?”   “我明白,就算我挣脱幻术,回去也一定赶不及了,我不想和您战斗,红老师。”春野樱说,“我只希望您能放我离开。”   在夕日红惊愕的目光中,她举起苦无,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请您放我离开。”   “你疯了……”夕日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居然用死亡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接受吗?”   “您是一个心软的人,不然的话您早就会带我离开了。”春野樱说,“我发誓我不会偏帮教主,也不会背叛木叶,我只是想给她争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夕日红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会和她一起死。”春野樱平静地说。   抵在脖子上的苦无无法作伪,夕日红定定看了她一会,突然泄气,疲惫地按住额角:“你,我拿你没办法,你想清楚了吗?无论这件事成不成功,你都会受到惩处。”   “我明白。”   “不,你肯定不明白,”夕日红摇了摇头,片刻后,她抬起头,振作了起来,“好,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必须发誓。”   “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不要用你自己的性命发誓!我不相信!”夕日红厉声打断她,“拿她的性命发誓!”   春野樱沉默了。   “连这点承诺都不肯做?”夕日红讥讽地看着她。   “我……以玲也的性命发誓,如果我背弃木叶,将永堕幽冥,不得往生。” 第79章   衣间一直有个疑惑的问题。   誓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千手族地的老师教导她忍术结印的手势,顺序,还有先后,都有各自存在的意义,它们引导查克拉的走向,改变力量的性质,缺一不可。   然而誓言这种东西,只要上下嘴皮一碰,没有任何后果担保,比谎言还要轻松。   千手佛间曾让她许下誓言,将生命奉献给千手的荣耀,结果没过几年,她选择叛逃,临走之前还谋划了一场刺杀。她和卡卡西滚床单的时候也曾说过「杀了这么多人,大家一定会下地狱吧」这种话,卡卡西没有回答,但表情看起来很赞同,可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对于地狱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存观望态度。   “镜,你忠诚于我吗?”   她懒洋洋靠在花车的后座,对面的贵族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镜坐在一边,佯装认真地思索,她不满地踢了他一脚:“这是需要犹豫的问题?”   “如果你能记住属下的名字那就更好了。”宇智波止水叹了口气,“总是镜这样地叫我,害得大家都以为我叫这个名字。”   对面的贵族颤巍巍出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钱,权,还是地位,我们都可以给你!”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衣间学着他的样子,也叹了口气,“你们不觉得大名真的很过分吗?我替他干了这么多脏活,结果他反手就把我出卖给木叶,现在木叶的忍者……”她停下来,侧头感知了下,“哦,他们已经到现场了,十点钟方向两个,三点钟和七点钟方向各一个。”   贵族们眼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又在衣间开朗的音调里黯然破碎:“不过不用担心,这些人都打不过我哦。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一下推举我当火之国大名的事情。”   “现在,反对的人请举手!”   全场鸦雀无声。   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够的贵族低声哭了起来。   “既然没人反对,那我现在就是火之国大名啦!”   “镜。”她颔首示意。   宇智波止水上前两步,把一把忍刀丢到他们前面,“为了向新一任大名献上忠心,请取下那个霸占大名府,冒称大名的贼人。”   “要,要我们去杀了大名?”一个较为年轻的贵族不可置信地开口。   “注意言辞,那只是个冒用大名名号的贼人。”宇智波止水说,“请立刻做出选择,归顺还是让这把忍刀在此刻饮血。”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贵族尖叫扑上来去拿刀,“干,我干!”   宇智波止水慢悠悠道:“今天太粗心大意了,刀只带了一把,不够分呐,看来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向新任大名表露忠心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贵族立刻也加入了争抢忍刀的行列。   花车外围雕饰着祛灾驱邪的鬼神雕像,刚好能把坐在里面的人影挡住,衣间乘坐的那辆花车边簇拥的人最多,所有人口中高呼现世大明神,齐刷刷跪拜磕头,木叶胆子再大估计也不会在此刻动手,衣间摸了摸袖口,发现自己忘记带烤坚果了。   到底还有多久呢?   她闭上眼睛,三个方向的忍者呈包夹之势朝她的花车靠近,前面一个路口因为地形狭窄,人群会被清空,她思索了下,吩咐止水把这群贵族们带走。   “你要一个人面对木叶的忍者?”   “是啊,因为我觉得你看见木叶忍者就会扑上去认亲弃我于不顾。”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点吧。”宇智波止水擦了擦鼻子,“我可是有在兢兢业业工作的。”   “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工作,叫他们赶紧决出胜负。”   宇智波止水被她赶走了。   感知范围里,那几个木叶忍者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随着她的花车,随着花车进入窄口,四道身影一齐逼近,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却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向前掼去。   缓慢的疼痛蔓延开,她低头看去,一柄长刀穿透胸膛,捣毁心脏。她吐出几口鲜血,转头看去,一个半张脸埋在高立的领子戴着墨镜的忍者站在身后,隐约有漆黑的虫子爬过脸庞,她才恍然大悟,外面的四个忍者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花车里早早藏着一个忍者,用虫子包裹全身屏蔽了她的感知。   是油女家族的人。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露出的脸不多,衣间看不清他的表情,歪了歪头:“你是第一次杀人吗?真可怜啊。”   油女志乃几乎握不住刀,她的下半张脸被源源涌出的鲜血染红,他几乎可以想到这张脸庞会是往后余生的噩梦。   “不用内疚,”衣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怨恨和指责,“往后你需要杀更多人的。”   她后退两步,摔下了花车。   “玲也!”   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胸膛被用力地摁压住,大概是害怕拔出长刀以后会加速出血速度,那只柔软的手在伤口处颤抖拂过,紧接着缓缓修复起她体内破裂的血管。   滴在脸上的不是血,没有刺鼻的气味,那也大概不是眼泪吧?要杀死她的木叶忍者谁会为她哭呢?她缓缓睁开眼,轻声问:“下雨了吗?”   有更多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庞上,流进干涩的虹膜里,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闭眼,千万不要闭眼,再努力一点好吗?再努力一点,我也在努力了,我真的已经在努力了,求求你,不要死,活下去,求求你了,活下去……”   她听出来了。   是小樱的声音。   她有点疑惑:“小樱,你不是回到纲手身边了吗?”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显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惶然无措地把她搂进怀里,语无伦次道:“拜托了拜托了,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她把那束红色辫子放进她的手心:“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大家都说,获得现世大明神的红绳会心想事成,我有这么多,你一定能活下去的!”   旁边有人看不过眼,轻轻劝慰她:“小樱……放手吧。”   还有人公事公办道:“小樱,让开。”   可她对外界的一切都置之不理,只是一次又一次把手心放到她碎裂的心脏处修复她坏掉的内脏。她被她抱在怀里,耳朵贴着她的胸膛,听见心脏在肋骨里杂乱无章地跳动。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花费了多大的勇气折返回来拯救她,她只是有点呼吸不上来,轻声抱怨道:“小樱,你抱我太紧啦,我喘不上气了,现在下雨,你应该找地方躲雨。”   不知道为什么,小樱把她抱的更紧了。   旁边的人不可能一直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这么做,很快有人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把衣间从她怀里剥离出来,这感觉就像把一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鹿从母鹿的胞宫里剥离出来。不仅要克服心理障碍,还要应付发狂的母兽。   大和用木遁控制住了小樱的动作,卡卡西把衣间的身体扯出来,剩下三个忍者面面相觑站着,犬冢牙安慰一脸苍白的油女志乃,雏田怯怯不敢出声。   “好久不见。”卡卡西拔出那把春野樱不敢碰的忍刀,他的手上也无可避免沾染上了衣间的鲜血。   “我就知道纲手肯定会派你来,毕竟只有你会那个忍术。”   “看来你早有预料。”   “当然,因为我就在等着你呀。”   卡卡西为她话语里的亲昵柔软恍惚了一瞬,衣间伸出双手,碰住他的脸颊,久违的亲密让他结印的手势迟钝了一瞬,抓住这一瞬的时机,衣间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上踢,卡卡西抬手阻挡,喝道:“大和!”   两人在暗部搭档过,有一定的默契。   粗壮的木条破土而出,衣间看了一眼,放弃了与卡卡西近身作战的想法,转而跃至花车顶端,俯视全场。   春野樱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千手柱间的私生子吗?”她皱眉看向大和,对方面色爆红:“你在胡说什么?”   “木遁的血继界限只能通过血脉传承,这是常识。”她不高兴道,“你在质疑我?”   卡卡西及时截住话茬:“你早知道小樱的身份。”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让迷茫的春野樱听清楚。   “她身上有很重的纲手的味道。”衣间毫不避讳,她胸膛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只是可惜,我以为纲手会来,火影可比上忍有价值的多。”   三年不见,她的相貌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发生改变,但变得可怕了许多。   卡卡西不觉得凭她自己能想出这么周全的计划,控制贵族乃至大名,可不止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   “原本的计划是抓住纲手,控制木叶,但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了。”她叹了口气,面上颇为忧愁,“兜还是太笨了,没有料到这一点,不过留下你的命也很不错。毕竟你在木叶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没忘。”   卡卡西跟着感慨:“是啊,我也没忘。”他夜里时不时还会拿出来回味一下。   攻守易形,只要卡卡西抓不到和她近身的机会就无法施展四象黑水之印。虽然那个会木遁的忍者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优势在她,不必留手。   卡卡西整顿队形,聪明地意识到现在不是与她硬碰硬的时机,发布命令:“撤退!”   本来以为捣毁她的心脏会对她的行动产生影响,结果她恢复的太快了,实力甚至比当年还要强悍。   衣间对其它人不感兴趣,但一定要卡卡西的命,提身欲追,却被人拦在原地。   “都是假的吗?”春野樱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里藏的东西衣间看不明白,可能是痛心,愤怒,她分辨不出来,只觉得她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什么是假的?”衣间不解道。   “你的身份,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都是你伪装出来的吗?”   “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玩的不是很开心吗?”她突然凑近她,丝毫不担心她会攻击她,“啊,小樱,你哭了。”   她的语气和以前一样,连停顿的间断都没有改变。   春野樱想起很多日夜,衣间曾夸耀自己的力量。但是那时她以为这不过是她出于虚荣心夸大的话语,现在化为回旋镖,狠狠扎向自己。   她带着疑惑看向曾以为自己了解却从未认识过的女人:“你到底是谁呢?”   “我是漩涡玲也。”   她的目光依旧真挚,纯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春野樱喉头发紧,想问:漩涡玲也又是谁呢?你知道我是春野樱,我是木叶火影的弟子,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我对你却毫不了解,我对你的了解仅仅在于这一个名字。   这一点也不公平。   对你毫不了解的我,怀揣着一腔热血想要拯救你的我,想过要带你回木叶,去为你建立一个新秩序的生活,想要放弃佐助君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我,这样看来,岂不是一个笨蛋吗?   衣间苦恼道:“唉——不要哭啊,你就这么不想旗木卡卡西死吗?那我今天不杀他好啦!”   根本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他的女人缘这么好,你和琳都舍不得他死!”   到现在你也不懂我的心意。   “好啦好啦,这一个月我都不杀旗木卡卡西。这一年!这一年可以了吧!”   她揪住十二单华美的袖角,那上面还沾着衣间的鲜血,她把脸埋进去,像一只逃避的鸵鸟。   “和我回木叶。”   拜托你了,不要再让这样的我变成一个笑话了。   衣间奇怪道:“回木叶干什么?你也想抓我吗?”   空中突然传来鸟类羽毛煽动空气的轻微声响。衣间扯回自己的袖子,笨拙地拿干净的衣料给她把脸擦干净了。因为控制不好力道,春野樱的脸很快被她摩擦得通红。   她把那截红色辫子重新塞回她手里,认真道:“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不要还给我啦,我会生气。”   报信的燕鸥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她取下它脚边的密信,看完后不忘和她告别:“小樱,我有事要忙,再见啦,记得叫你们木叶研发一下提取尾兽不会致使死亡的技术。”   春野樱无法面对她,但还是下意识想要挽留她:“等等,不要!”   她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 第80章   一尾被捕获这个消息对于衣间来说最直观的意义就是:离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带土持续不断骚扰她企图套出斑的尸体的下落,她觉得很烦,为了甩脱他,她破例加入了晓抽取尾兽的队伍。   平时她对于晓的活动一向是能逃就逃,连晓袍一年都不会穿两回。因为她不想看见佩恩,她觉得长门的恋尸癖太可怕了,她曾经保存尸体的最高记录是一个月。因为最多拖延一个月尸体就会腐烂,但长门这些年对尸体的狂热爱好不减,弥彦那具尸体他就用了好几年。   衣间觉得自己的恋尸癖有所改善,玖辛奈的尸体现在都好好待在木叶,她属于一人得道,落井下石的性格,自觉已经脱离这种低级趣味,对佩恩敬而远之。   一尾人柱力是砂忍村的我爱罗,前几年在木叶的中忍考试上她曾远远见过他一面。   现在的他看起来比那时候高挑了很多,脸庞也成熟了不少。迪达拉一直在抱怨砂忍村的沙子太多了,容易进头发里,蝎则催促他快点动手抽取尾兽,他们掳走了风影,砂忍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上来。   我爱罗居然当上风影了?   这几年一直在致力搞垮火之国上层政治力量的衣间大为震撼。   她没想到人柱力也能当上「影」,毕竟人柱力一直都是被排斥歧视的存在。除了四代目水影枸橘矢仓,他是在成为水影以后为了控制尾兽自愿把三尾封印在体内。   晓内大部分人的想法和蝎一样,速战速决,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国境,一时半会无法赶到,只能通过秘术参与。   衣间把我爱罗放在外道魔像前,有些难过,早知道我爱罗能当上风影,她当初就不应该叛逃,留在木叶说不定也能当上火影,她干脆和斑里应外合说不定根本就不用等到这么久远以后再来实现无限月读。   抽离尾兽是一件庞大工程,因为需要查克拉量庞大。所以持续时间通常很长,衣间加入后效率提高了不少,她和长门一样,是千手和漩涡的后代,查克拉量庞大,原本起码需要持续三天的过程被缩短至两天半。   尾兽成功抽离,我爱罗死亡。   衣间和蝎为了我爱罗的尸体去向吵了起来。   “整个过程我付出的查克拉最多,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   “就凭人是我抓的。”蝎想要把我爱罗的尸体带回去制成傀儡。   他们两个人的恩怨由来已久,佩恩都有点后悔当初把他们俩分配到一起,明明能力互补,相性却差的出奇。   “如果这个任务交给我,我肯定比你更早抓到人!”   迪达拉试图做和事佬:“要不你们一人一半带回去?”   “我要完整的!”   “制作人傀儡需要完整的躯体。”   其他人不想掺和他们的纷争,纷纷掐断了联系。   角都离开之前叫她记得把教内这个月的账本寄给他。   衣间快要被蝎气死了,曾经她就很讨厌傀儡师。因为他们的进攻方式很克制她,现在蝎简直让她对傀儡师这个职业厌恶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对着干?刚刚你对我爱罗的尸体明明不感兴趣!”   “对。”蝎干脆地承认了,“以你的智商居然看出来了我很意外。”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之前我救过你那么多次!”   “纠正一下,如果不是因为你擅自改变计划,我根本就不会陷入那些麻烦。”   他们吵着吵着就要动手,迪达拉左右为难,他倒不是反对他们俩打起来,晓内斗也是常事。但是这两人有打着打着砍掉了雇主的脑袋的前科,他拖着我爱罗的尸体先远离了战场。   衣间和蝎最终没打起来。   不是因为他们冰释前嫌握手言和相互体谅,而是正在有十几个忍者正在朝他们接近。   砂忍找了过来。   衣间临走前瞪了蝎一眼:“希望我回来以后能看见玉的主人能换一个。”   蝎冷冷回敬道:“彼此彼此。”   如果时光能重来,衣间希望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抛下蝎离开。因为蝎真的死了,接替他位置的人是带土。   衣间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说实话,那已经不能用尸体来形容,蝎很早以前就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傀儡,只有心脏的部位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替代的办法。   衣间从一堆沾有剧毒的傀儡里翻出了他被两具傀儡刺穿的心脏,她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些没人操控就僵硬如铁的傀儡搬开,蝎的眼珠不自然地转动了几下,然后看向她。   两人默默无言,还是衣间率先开口:“你马上要死了,我救不了你。”   “嗯,我知道。”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蝎难得没和她呛嘴,衣间以为自己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会很高兴,但她没有,反而感到些许悲哀。   可能是没想到接替他的人会是带土。   早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保住他的命。   她把蝎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虽然这具傀儡大概不会拥有感知这种东西,但她习惯用这个姿势和亡者对话。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蝎摇了摇头。   他们陷入沉默,曾经的关系太差,他们甚至连心平气和坐下沟通几句都做不到,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蝎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他们虽然无数次诅咒对方去死,但都清楚彼此的实力,不觉得对方有被杀死的风险。衣间想了想,说:“因为要回收戒指,所以我就回来了。”   非常直白,连最简单的谎言也不肯想一个,蝎却觉得很安心,大概是习惯所致,这时候刺耳的话听起来也非常动听。   “抱抱我吧。”他突然说,“我有些冷……如果你愿意抱我,我可以拿一个忍术跟你交换。”   衣间没有说什么,她对快死去的人都很宽容,她甚至不需要那个未知的忍术,就张开双臂,把这幅僵硬的身躯搂进怀里。她突然意识到,蝎对比她其实很年轻。无论外表的十五岁还是实际的三十五岁。   “谢谢。”蝎在她耳边低语。   尽管她不需要,他还是把那个忍术告诉了她。   衣间把蝎的尸体封印进卷轴,带回了伊麻教。   她对蝎没想法,也不想秽土转生蝎,更没有用他的尸体寻求温暖的想法,她只是从蝎的死亡里隐秘感受到一种恐惧。   蝎会死,她可能也会死。   衣间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死亡。以前她也畏惧死亡,但那是人类基于未知的恐惧。可现在她变得瞻前顾后,罕见的脆弱让她找上了黑绝。   她一直很讨厌它。   不止是因为它长得丑声音难听总是阴恻恻地盯着她,更因为它自称斑的意志,每天嘴里却只有无限月读,她觉得自己被排在了后面,连带着有些迁怒斑。   但在她觉得茫然无措时,她也只能依靠它来获得力量。   “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她找到黑绝,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黑绝黄澄澄的眼睛犹疑不定,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你生病了?”   “不,我是指,如果我在战斗里被杀死的情况。”   黑绝嘟嘟囔囔:“谁打得过你啊。”   衣间却十分严肃:“万一呢?万一!”她之前也觉得就凭砂忍村那些忍者怎么杀得死蝎。但事实就是,蝎死了,对方却无一伤亡。   她焦虑地来回转:“如果我死了怎么办,那谁来复活斑,谁来帮他实现理想?”   黑绝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佩恩的性命就是留着复活斑,带土也会辅助斑的。”   就像戳中了关键词,衣间猛的扭头看向它,目光炯炯,“对啊,黑绝,你不觉得带土最近的心思太多了吗?”   黑绝腹诽:带土的心思早就很多了您到现在才察觉吗?   “我怀疑他会背叛斑,他根本不会复活斑。”衣间抓住它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骚扰我就是为了想拿到斑的尸体吗?”   黑绝想说:他骚扰你也可能是因为●虫上脑,但他说不出来,衣间晃的他头晕。   衣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推演里无法自拔了。   “他想要斑的尸体做什么?是不是想要干脆背叛斑自己统治世界?他是不是想要直接销毁斑的尸体,让斑彻底失去复活机会?”说到最后,她一脸沉重地看向黑绝,“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毁掉斑的尸体的!”   黑绝不知道她从哪推断出的这个结论,不过不顺着她说话一般没好果子吃,它也装作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有可能,你把斑的尸体藏在哪了?够安全吗?”   衣间立刻狐疑地看过来:“你为什么要问斑的尸体的下落,你是不是暗地里也背叛了我们投靠带土了?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   黑绝只能庆幸自己不是人类,不然他真的会被衣间掐死在原地。   眼见从黑绝口中问不出答案,衣间只能着手去寻找教内智囊药师兜的帮助。   结果事实证明,她可能和尸体有着不解的缘分,她赶过去找兜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大蛇丸被大卸八块的尸体。   药师兜怀里抱着一块被斩断的大蛇尸块,看上去惶惑不安,就像走到路中央被父母松开牵着的手找不到路的孩子一样。   衣间以为他起码会高兴点呢。   毕竟大蛇丸对待下属的态度有目共睹,还经常让他们玩恶性竞争那一套。   看见她,药师兜也依旧没有从那种迷茫的状态抽离里出来,他死死抱住那一块被分裂出来的躯体,那已经看不出来是大蛇丸了,它更像一只体型巨大的蛇被斩断后残留的肉块。   “佐助杀了大蛇丸大人……他逃了,大概是去找他哥哥复仇。我现在,大蛇丸大人死了,我,我……”药师兜脸上突然流露出一抹真挚的悲伤,他痛苦地按住自己的额头,“我现在是谁,该干什么呢?我,我……”   衣间差点以为大蛇丸在他体内种下了他死了兜也必须跟着自毁的咒印,她用查克拉检查了他的全身,没有发现异常。   衣间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大蛇丸的死有这么大的反应。大蛇丸不是他的亲人,爱人,甚至连老师都算不上。如果兜是受虐狂的话那他现在最爱的人应该是志村团藏。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自己都鲜少为他人的死亡感到悲伤,记忆里少数几次是为了泉奈和斑。   她只好转移话题:“君麻吕呢?”   兜踉跄着站起身,给她打开了君麻吕所在的仪器。   三年前佐助叛逃,木叶派出小队拦截。君麻吕那时候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出于强大的意志力,也可能抱有干脆就这样在为大蛇丸奉献的路上死去的想法,他强撑着身体阻挡我爱罗和小李,最后失败了。   衣间把他捡回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   这些年她和大蛇丸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因为只有大蛇丸可以勉强吊住君麻吕的性命。现在君麻吕只能躺在这台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里,频繁发动尸骨脉让君麻吕的身体处于一种半钙化的诡异状态。   其实现在躺在这里的君麻吕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无法战斗,甚至像正常人一样进行正常生理活动也做不到。   从忍者的角度看,他与死无异。   “你要做什么?”可能是接触到了熟悉的专业领域让药师兜镇定了点,他现在说话有条理多了:“君麻吕的血继界限很特殊,你无法解剖他。”   “谁说我要解剖他了。”衣间上手,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君麻吕的脖子。   药师兜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年她一直很关心君麻吕的身体状况。   衣间抬手结印,蝎教给了她一个不同于秽土转生的忍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和她以前将生命力和查克拉共享给对方延长对方的寿命的举动没什么区别。但这个术显然在运用查克拉的方式上精巧复杂了很多,也降低了风险。   她心里没有太大把握,只能先在君麻吕身上实验一下。   好在一切顺利。   她取下那些密密麻麻扎在君麻吕身上用来传输药物的管道,打算把君麻吕带回伊麻教。   “对了,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她看了一眼药师兜。   “一起走?”药师兜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从刚刚起一直就不在状态。   “你难道不是我的参谋顾问吗?”衣间反问。   药师兜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他以前就算被她骂了也没这么谨小慎微过,可能他和君麻吕一样,也是大蛇丸的狂热粉丝,不过他表现的没那么明显。   “你带我走是希望我做什么吗?”他推了推眼镜,遮掩脸上的慌乱,“我能做的有很多,但你得告诉我……”   “好了,别废话了!”她不耐烦地拽着他的领子,把他强行拖出被佐助炸的破破烂烂的大蛇丸基地。   再拖下去君麻吕都要醒了! 第81章   “大蛇丸死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干吧。”   这是君麻吕醒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药师兜在旁边抱怨教服的袖子为什么这么宽,他抬手的时候别人都能看见他的胸,衣间觉得他话很多,一个眼刀甩过去,药师兜不仅没有停嘴,反而凑上来仔细观察了下君麻吕:“嗯,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专业医生的诊断让衣间有点蠢蠢欲动,她想回木叶偷走玖辛奈的尸体。蝎告诉她这个忍术的条件是以命换命,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力足够旺盛,可以不止一次施展这个忍术。   君麻吕动了动肩膀,发现身体除了有些僵硬以外没有什么不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声音有些干涩:“大蛇丸大人怎么了?”   “他被佐助杀了。”兜和他解释了这三年的情况,原本他想委婉地告诉他。但想到衣间在场,也没有委婉的必要,就算他不说,衣间也一定会说。   “啊……”   君麻吕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么激动,他垂下眼帘,不到一分钟就好似接受了这个消息:“兜老师,大蛇丸大人死前有留下什么命令吗?”   兜对他的反应也很意外,但他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衣间突然抓住君麻吕的肩膀,强硬把他抱进怀里:“君麻吕,你是不是现在特别难过,伤心,恨不得现在追寻大蛇丸而去,没关系,有心事可以直接说出来,千万不要憋着!”   君麻吕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涨的通红,他的脸颊压在她柔软的胸膛上,他想推开她,又顾忌着力道不敢真动手,只能向兜投向求助的眼神。   兜觉得衣间有点口是心非。她一直在强调佐助对她非常重要,但实际上她对君麻吕最好。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君麻吕,的确,这家伙长得好看,会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君麻吕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好了好了,让病患休息一下。”最后他还是把君麻吕从她怀里解救出来,他有其他事情要和衣间谈。   “大蛇丸大人虽然死了,但是估计其他基地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佐助没有把大蛇丸大人研究的禁术和成果带走。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取有用的一部分带走,顺便考虑考虑要不要继承他的遗产。”   “遗产?”衣间不由自主想到,能在各个国家建立这么多实验基地,大蛇丸一定很有钱。   药师兜和她解释:“大蛇丸麾下主要有四座大型实验基地,分别坐落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他在那培养了自己信任的手下管理,他们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   好像是有这回事,大蛇丸之前说要送给她一个可以让身□□体化的忍者,那时候她觉得不如海豚好玩,就没要。   “等回头再说吧。”她更好奇大蛇丸这些年除了不尸转生以外还研究了哪些禁术。   药师兜这几天往返大蛇丸的实验基地,搬运了绝大部分大蛇丸的研究书籍。   当教主的这几年,衣间终于攻克了困扰她几十年的识字问题,成功从文盲行列脱离出来。但大蛇丸写的那些实验报告她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靠兜来整理。   兜也相当聪明,他在大蛇丸手下办事时就非常受器重,可见能力出众优秀。他把衣间可能感兴趣的禁术书籍单独整理出来。   衣间想要在里面寻找可以解除大蛇丸在她身上种下咒印的方法,意外地发现了记载不完全的飞雷神术式。   她当年指认大蛇丸偷看她洗澡,这家伙不肯承认。但书籍上绘制的飞雷神术式明显就是抄袭她身上的那个。因为成熟的飞雷神术式要比这复杂的多,她身上的那个只是半完成状态。   一想起大蛇丸,她有些唏嘘。这家伙前几年还嚣张地说自己不会死,结果被自己准备用来转生的容器杀了。   兜很细心,会把各个忍术的类别归纳整理好,这一本书几乎都是千手扉间创立的忍术,衣间看的打哈欠,无聊地跳过了好几页。   里面也有关于她所修行的忍术的介绍,大蛇丸很聪明,仅凭她平日里的战斗表现推演了整个忍术的运行原理,其中大部分推测是正确的,还用特殊记号笔标注了一些存疑的地方。   她一想到这是大蛇丸日夜抓耳挠腮才推测出来的结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忍术后面还详细标注了几条可能的破解之法,看来大蛇丸也一直在提防她。   她又翻过一页,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蛇丸居然也在研究四象黑水之印。   不过也好,她想看看这个忍术有没有可能破解的方法。   这本书的书页比较崭新,估计编写不久,恰逢近日气候湿润,墨迹还没干透,衣间看不懂大蛇丸在前面标注介绍的一大堆结印原理,干脆跳到了最后。   翻动书页的手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把书挪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再三辨认。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认错了字,把守卫在一边的止水叫过来,指着书籍最后一行批注的小字叫他念给她听。   止水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读了出来。   “该忍术针对前忍术有克制效果,但通过解析原理,该忍术原本的用途应当是梳理稳定紊乱暴走的查克拉流,帮助千手衣间固定形体。这个忍术没有破解的必要,因为它被研发出来就是用于治疗。”   “你确定你没有念错吗?”衣间仰着头看着他。   止水拥有写轮眼,不可能看错,但她还是固执地要求他又念了一遍。   她听完与刚刚一字不差的研究报告,沉默了很久,像没事人一样从宇智波止水手里抽走了那本书。   “我改天一定要教训兜,让他不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给我看。”她若无其事地说。   止水看着她,声音有些担忧,“衣间……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她想像平时一样不耐烦地吼回去,叫宇智波止水这个木叶来的叛徒滚出去继续替她看门。   但她没有力气喊。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第一次忍界大战,他为了掩护自己的学生回木叶,留下来和云忍的部队同归于尽,那时候她没有哭。因为她发誓这辈子要恨千手扉间,她死也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所以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她什么也没做,坐在山顶看了整整一天的雨。   那时候她想,他们在雨里相逢,也在雨里诀别,这有始有终,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要让她知道这种事情。那么多次,她说她恨他,叫他去死,发誓和他死生不复相见,可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一次。   千手扉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她恨恨地想,说不定大蛇丸是千手扉间的狂热粉丝,为了他不惜编造出这种谎言,说不定他们之间做了什么邪恶的交易,想要哄骗她回去,千手扉间又不是没有前科,他之前骗她可以帮忙秽土转生泉奈,结果背地里偷偷烧掉了泉奈的尸体。   她越恶毒地揣测千手扉间,就越止不住眼泪。   原本她已经不在乎了,卡卡西三番四次想要用那个忍术针对她,她都不觉得生气,只嫌卡卡西像飞来飞去的苍蝇一样烦人。但是现在她突然好恨卡卡西,恨他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使用那个忍术。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她对止水说,“谁知道大蛇丸这个学术骗子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赶在春雨前,她发了一次烧。   对她的健康情况没造成多大问题,只是按常理说,她本来不该被疾病困扰。这把兜吓坏了,一直围在她的病床前忙前忙后。君麻吕也很乖觉地给他打下手。   被抢占了工作的宇智波止水有点不满意。兜曾经待在伊麻教的时间不多,他的主要工作还是给大蛇丸干活。但是大蛇丸死后他就飞速投奔了衣间,地位节节高升。   他们俩对彼此都有点意见。   君麻吕肯定站药师兜。   伊麻教的高层自觉组建小团体相互排挤这件事衣间并不知道。   发烧让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无法像以前一样敏锐捕捉外界信息。她几乎是昏倒在床榻上,做了一个久远漫长的梦。   她梦到她和斑结婚的时候了。   虽说是最高规格的神前式婚礼,但她只觉得无聊又枯燥,神官说祝酒词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就一直处于涣散状态。她搞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把结婚弄的这么麻烦,所有人的脸都严肃地板着,她差点以为这群人是在给她和斑举办葬礼。   不过好在泉奈一直在看着她,这让她感到安心很多。   她微微偏头,去看丈夫的弟弟,他和那群神官站在一起,感受到她的视线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短发,有些炸毛,没有戴面甲,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和服,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透露出的感情很复杂。   “哥哥?”她疑惑出声,不可置信地又喊了一遍,“哥哥!”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斑去拉她的袖子,被她推开了,泉奈想叫住她,可她已经捂着耳朵冲过去,冲进那个人的怀抱里。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在她的视角里,那些神官,巫女,还有其他人,都是一个一个脸上画叉的木偶,她急不可耐地推开它们。直到站在他的面前,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嗯……”扉间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沉,但语气柔和,他牵起她的手指,手掌的疤痕凹凸不平,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南贺川神社。   “我们去哪里?是不是要私奔呀,不会要回千手吧?”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讲个不停。直到提到最后一种可能,她厌恶地皱起脸。   扉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捂暖了,“去汤之国,你不是一直说想在那定居吗?”   “真的?”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耶!”她高兴地跳起来,扉间皱了皱眉,替她拉好皱乱的下摆。   走了两步,她突然耍赖,蹲在原地,可怜巴巴地仰起脸对他说,“累,不想自己走。”   “这才多少路?”   “不嘛不嘛不嘛,我就是累我就是累!”她赖在地上打滚,纯白的婚服立刻粘上了灰尘。   扉间没办法,背对着她蹲下身,她立刻如水蛇一样迅速缠上去,用力地勒住他的脖颈,扉间咳嗽了几声,她才不情不愿放松了点力道。   她在他背上不停乱扭,一会幸福地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一会去抓他的银色头发,还会突然使坏在他耳边吹气。   扉间一声不吭,由着她胡闹。直到她闹累了,才安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贺川神社,感慨道:“哥哥,我们走了好远啊。”   “后悔了?”   “才没有。”她笑眯眯道,“我在想以后我们去汤之国做什么呀!我想当杂耍艺人,养一只猴子。”   扉间瞟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动物吗?”   “但是猴子看起来很聪明,”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上次看到它不仅可以钻火圈,还可以听懂人的指令跳舞!我们可以养一只猴子,如果它不听话我们就打它屁股!”   “……”   “你怎么不理我啊?”衣间纳闷地探头,看见他压不住的嘴角轻轻上勾,她顿时火冒三丈:“你嘲笑我!”   她立刻变脸,用力地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不和你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扉间连忙把她的身体往上提了提,他偏过头,含着笑意看着她,“我在想,如果你耍猴的话,我要学什么乐器给你伴奏。”   她立刻消了火气,开始认真思索扉间学习什么乐器才适配她,她认识的乐器不多。毕竟是在忍者的教育下长大的,对音律不是很了解。   千手扉间背着她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白天。   路途看起来遥遥无终点,她在此期间想了很多。   他们要在汤之国盖一座小房子,不用太大,住得下两个人就够。春天的时候他们就去山上打猎,采花,她会编花环,可以拿出去卖。天气酷热他们就带着小猴子去沿街卖艺,挨家挨户演奏,扉间喜欢钓鱼,她就和他一起待在河边等大鱼上钩。等到秋天果子和庄稼肯定都熟了,他们就有吃不完的大米。下雪了可以支一个小摊卖热腾腾的关东煮,卖不完剩下的就带回去给猴子吃。如果很冷,晚上他们可以挤在一个被窝里相互取暖,互相依偎再等到春天降临,周而复始,直到一同老死。她不会比他多活,也不会让他比她多活。   只是她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想到适合扉间的乐器,疲倦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轻声说:“哥哥,我好幸福啊。”   扉间拖着她的腿的手很稳,身上的气温让她觉得很安心,她好想一辈子一辈子都停留在此刻。   “笨蛋,我们还没到汤之国。”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衣间闷闷地说:“哥哥才是笨蛋,其实去不去汤之国根本无所谓啦,像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这样就很幸福了。”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她不说话了,把头轻轻靠在他身上。   “哥哥。”   “嗯。”   “扉间。”   “怎么了?”   “我觉得现在幸福得好像在做梦呀。”   -【小剧场】-   宇智波斑不喜欢春天。   他觉得这个季节太容易让人躁动了。   山里的动物变得狂躁,偶尔会跑到村庄里攻击人,窗外的野猫会叫一整晚,声音凄厉似婴儿啼哭,族内十几岁的孩子也变得躁动起来,他在看完族内每月开支的账本还要抽出时间处理哪两个青年为哪家的姑娘打起来的鸡毛蒜皮小事。   宇智波斑觉得很烦。   作为在刀尖舔血的忍者,宇智波一族的未来,族内因为物资短缺不得不向大名,贵族们低头,对外还有死敌千手,其它各个小忍族虎视眈眈,他们到底是怎么有空为这些无聊的问题闹起来的。   可惜这是人类的天性。   宇智波斑阻止不了任何人。   争执的是一对兄弟。   亲兄弟,同父同母,天赋不错,十几岁开了写轮眼。即使被带到斑眼前也倔着脑袋不肯低头。   哥哥说:“理子是喜欢我的!”   弟弟说:“理子只是迫于情谊不得不施舍你面子,她对你根本没有感觉!”   小年轻们各自觉得自己是可以为爱而亡的荆棘鸟,斑使出族长的威势只会适得其反,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把这对兄弟口中的「理子」叫了过来。   那是个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的姑娘。斑多看了她两眼,因为族内鲜少有皮肤这样白的孩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理子站在原地,不看哥哥也不看弟弟,显得和他们很陌生。   弟弟先焦急道:“理子,没有关系,族长在这里,你也不用碍于面子和哥哥交往了!”   哥哥愤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   理子还没有说话,这对兄弟又吵作一团。如果不是斑在场,恐怕又要打起来。   “肃静!”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处理这种事,“你们让理子说。”   俩兄弟齐齐闭上嘴,期待地看向理子。   理子垂着眼睛,谁也不看,她的声音不大,但格外有条理:“族长,您把我叫过来,是让我在他们二者之间选一个吗?”   斑说:“当然不是。”   他只希望这姑娘能聪明点,甩出来套可以让这两兄弟安静下来的说辞,他根本不希望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理子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如果我不在他们之间选,您也不会惩罚我吗?”   “没错。”   他只希望把这三人赶紧打发走。   “感谢您给我选择的机会。”理子对他鞠了一躬,走到俩兄弟面前,神色冷漠:“你们可以走了,我并不喜欢你们俩。”   哥哥惊叫起来:“不!理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表白!”   弟弟也急切道:“对啊理子,你和我抱怨你实在忍受不了哥哥,想要和我在一起。”   理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哥哥:“那是以前,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对弟弟说:“如果不是你哥哥死缠烂打不肯分手,我也不会找上你希望借此摆脱他。”   “……”现在小年轻的爱情观让斑有些看不懂了。   被甩掉的兄弟俩显然不甘心,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俩统一战线,逼问理子为什么要变心,理子被纠缠的烦不胜烦,甩开衣袖,大声道:“如果你们非要知道原因的话,我告诉你们好了!因为我已经有真正喜欢的人了!无法再忍受和你们在一起的生活!”   斑忍不住坐直了点,聚精会神听理子说话。   哥哥崩溃大喊:“不,不可能,你之前发誓只爱我一个人的!”   理子冷笑一声,轻蔑道:“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得爱情的真谛。如果不是她把我从这种空虚无聊的生活里拯救了出来,那我一定还浑浑噩噩地困在这种无聊的游戏里。”说到这里,理子露出着迷的笑容。   斑注意到她用的是「かのじょ(她)」,而不是「かれ(他)」。   情绪激动的两兄弟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个称呼的问题,而是接着追问:“他是谁!是谁让你背弃我们的誓言,我们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理子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男生的想法粗鲁又暴力,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注定会受到伤害。如果是她……就绝对不会这样。”   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理子接着说:“我是一个月前在街上遇见她的,她像女神一样降落在我面前,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幽深的雾,尤其是她玫红色的发丝……”   斑猛的站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还有别的急事,我不管你们三个谁到底喜欢谁,总之别再给我惹出乱子!”   他沉沉地扫视了一遍三人不甘心的脸庞。   碍于他平日积威甚重,没有人敢跳出来唱反调。   只是他离开时,理子追上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问:“族长大人,那位红头发女孩您认识吗?难道是受邀请来的漩涡族人?您知道她的名字和来历吗?这些天我一直都找不到她。”   她追了斑一路,斑忍无可忍,停住脚步:“离我家远一点!”   理子一脸失望地走了。   斑站在自家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脑袋也嗡嗡作响,他其实还有一些族务没有处理完。但他不想继续待在那里听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长篇大论抒发对他妻子的仰慕,匆匆离开了。   原本这种事泉奈会替他处理好。   泉奈在族地里人际关系一向很好,处理这种事情得心应手,只是这段时间他染了风寒,向他告假,在家中休息。   斑自然没有不批的道理,他比谁都关心弟弟的身体,他想起今天那对为女人闹的不共戴天的兄弟,简直愚蠢,弟弟是手足至亲,血脉相连,怎么能因为女人就闹的反目成仇。   推门进入前院,了无人影。   斑不习惯有人随侍左右,自从结婚以后和弟弟搬到一起住,就更不需要下人伺候。   他娴熟地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衣间和泉奈一般喜欢待在这里,因为这里搭建了一个小秋千。   如他所料,他的弟弟和妻子就待在这里,共乘秋千,两人姿态亲密,窃窃私语,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少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鬼使神差的,斑没有上前告诉他们自己回来了。   他站在走廊拐角后,刚好能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从这个角度看,衣间神色认真地听泉奈在说什么,形态懒散,非常放松。   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自己讲话。斑想,可能是他在接手宗族后忙于工作,思维渐渐偏向那些琐碎繁杂的庶务,衣间总是很不耐烦听他讲话。   他或许可以听听泉奈平日和她聊的话题,这样不至于下次相处尴尬无言。   风将他们的对话声送进耳里。   衣间说:“啊,就在这里吗?这里一直有风,一点也不舒服。”   “没关系的,”泉奈安慰她,“我替你挡着。”   斑皱着眉,照顾弟弟的习惯占了上风,刚想出来叫泉奈多加件衣服,抬起的脚掌悬在空中停滞住。   他看见自己的弟弟蹲下来,钻进妻子的裙摆,秋千晃荡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男女间清朗的欢声笑语转变成了细碎的呻吟。   衣间抓着秋千两边的绳索,音调忽高忽低,她不喜欢在床上叫出声。但泉奈又很喜欢听,所以他每次都另辟蹊径选择一些让衣间吃力的场所,这样她就不得不叫出来。   斑僵在原地看完了全程。   泉奈从裙摆下钻出来,脸上残留着些许不明液体,又亲昵地凑过去找衣间接吻,衣间嫌弃脏,偏过脸,死活不让他碰。   “什么啊。”他听见泉奈无奈的声音,“这又不是我的水。”   衣间踢了他一脚。   她的衣服被泉奈扯的散乱,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把一些不该露的地方露出来,泉奈笑嘻嘻地抓住她的脚踝往腰上带,两人很快又滚到一起,秋千的吱呀声始终没停过。   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衣间的叫声突然停住,她突然全身颤抖起来,脚背绷成一条直线,指甲嵌进泉奈的后背,泉奈动作不停,嘴上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挣扎了几下,被他按住以后就不动了。   一般这个时候,斑就不能再碰她了。   但是泉奈可以。   他还可以哄着她继续下去,衣间不高兴地说了两句,但还是顺从了他。斑有点……生气。   他从墙壁背后走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衣间因为是正对着他的方向,率先看到了他,推了推泉奈的胸膛。他们还连接在一起,泉奈缓缓转过脸,面色坦然,没有丝毫尴尬和羞愧。   “斑哥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秋千依旧在摇晃。   衣间抓着绳索的手松了,转而环上泉奈的脖颈,她有些怕摔下去,泉奈安慰似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斑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就像一团解不开的绳索,他用了稍微严厉一点的语气:“胡闹!”   他抓住衣间湿润的小腿,往衣服下面塞了塞,“现在刚入春,外面这么冷,还在这做。”   泉奈不高兴道:“衣间同意了。”   “她哪件事不顺着你?”斑瞥了他一眼,泉奈有些心虚,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斑看到他这样子就心软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弟弟和妻子的脸,体温还算正常,他软下语气,“做久了对身体不好,进屋子去吧。”   屋子里摆设着厚而柔软的地毯,这是冬天铺上的。因为衣间喜欢赤脚踩在地上,到现在也没换下去。   泉奈让出些位置,好让斑进去,衣间有些抗拒地弓起脊背,泉奈只能把她上半身抱在怀里不停安抚,斑抿起嘴唇,屋内温度较高,他不停流汗,三个人简直像是被蒸笼里捞出来的。 第82章 斑番外:斑的一天   宇智波斑不喜欢春天。   他觉得这个季节太容易让人躁动了。   山里的动物变得狂躁,偶尔会跑到村庄里攻击人,窗外的野猫会叫一整晚,声音凄厉似婴儿啼哭,族内十几岁的孩子也变得躁动起来,他在看完族内每月开支的账本还要抽出时间处理哪两个青年为哪家的姑娘打起来的鸡毛蒜皮小事。   宇智波斑觉得很烦。   作为在刀尖舔血的忍者,宇智波一族的未来,族内因为物资短缺不得不向大名,贵族们低头,对外还有死敌千手,其它各个小忍族虎视眈眈,他们到底是怎么有空为这些无聊的问题闹起来的。   可惜这是人类的天性。   宇智波斑阻止不了任何人。   争执的是一对兄弟。   亲兄弟,同父同母,天赋不错,十几岁开了写轮眼。即使被带到斑眼前也倔着脑袋不肯低头。   哥哥说:“理子是喜欢我的!”   弟弟说:“理子只是迫于情谊不得不施舍你面子,她对你根本没有感觉!”   小年轻们各自觉得自己是可以为爱而亡的荆棘鸟,斑使出族长的威势只会适得其反,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把这对兄弟口中的「理子」叫了过来。   那是个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的姑娘。斑多看了她两眼,因为族内鲜少有皮肤这样白的孩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理子站在原地,不看哥哥也不看弟弟,显得和他们很陌生。   弟弟先焦急道:“理子,没有关系,族长在这里,你也不用碍于面子和哥哥交往了!”   哥哥愤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   理子还没有说话,这对兄弟又吵作一团。如果不是斑在场,恐怕又要打起来。   “肃静!”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处理这种事,“你们让理子说。”   俩兄弟齐齐闭上嘴,期待地看向理子。   理子垂着眼睛,谁也不看,她的声音不大,但格外有条理:“族长,您把我叫过来,是让我在他们二者之间选一个吗?”   斑说:“当然不是。”   他只希望这姑娘能聪明点,甩出来套可以让这两兄弟安静下来的说辞,他根本不希望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理子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如果我不在他们之间选,您也不会惩罚我吗?”   “没错。”   他只希望把这三人赶紧打发走。   “感谢您给我选择的机会。”理子对他鞠了一躬,走到俩兄弟面前,神色冷漠:“你们可以走了,我并不喜欢你们俩。”   哥哥惊叫起来:“不!理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表白!”   弟弟也急切道:“对啊理子,你和我抱怨你实在忍受不了哥哥,想要和我在一起。”   理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哥哥:“那是以前,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对弟弟说:“如果不是你哥哥死缠烂打不肯分手,我也不会找上你希望借此摆脱他。”   “……”现在小年轻的爱情观让斑有些看不懂了。   被甩掉的兄弟俩显然不甘心,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俩统一战线,逼问理子为什么要变心,理子被纠缠的烦不胜烦,甩开衣袖,大声道:“如果你们非要知道原因的话,我告诉你们好了!因为我已经有真正喜欢的人了!无法再忍受和你们在一起的生活!”   斑忍不住坐直了点,聚精会神听理子说话。   哥哥崩溃大喊:“不,不可能,你之前发誓只爱我一个人的!”   理子冷笑一声,轻蔑道:“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得爱情的真谛。如果不是她把我从这种空虚无聊的生活里拯救了出来,那我一定还浑浑噩噩地困在这种无聊的游戏里。”说到这里,理子露出着迷的笑容。   斑注意到她用的是「かのじょ(她)」,而不是「かれ(他)」。   情绪激动的两兄弟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个称呼的问题,而是接着追问:“他是谁!是谁让你背弃我们的誓言,我们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理子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男生的想法粗鲁又暴力,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注定会受到伤害。如果是她……就绝对不会这样。”   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理子接着说:“我是一个月前在街上遇见她的,她像女神一样降落在我面前,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幽深的雾,尤其是她玫红色的发丝……”   斑猛的站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还有别的急事,我不管你们三个谁到底喜欢谁,总之别再给我惹出乱子!”   他沉沉地扫视了一遍三人不甘心的脸庞。   碍于他平日积威甚重,没有人敢跳出来唱反调。   只是他离开时,理子追上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问:“族长大人,那位红头发女孩您认识吗?难道是受邀请来的漩涡族人?您知道她的名字和来历吗?这些天我一直都找不到她。”   她追了斑一路,斑忍无可忍,停住脚步:“离我家远一点!”   理子一脸失望地走了。   斑站在自家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脑袋也嗡嗡作响,他其实还有一些族务没有处理完。但他不想继续待在那里听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长篇大论抒发对他妻子的仰慕,匆匆离开了。   原本这种事泉奈会替他处理好。   泉奈在族地里人际关系一向很好,处理这种事情得心应手,只是这段时间他染了风寒,向他告假,在家中休息。   斑自然没有不批的道理,他比谁都关心弟弟的身体,他想起今天那对为女人闹的不共戴天的兄弟,简直愚蠢,弟弟是手足至亲,血脉相连,怎么能因为女人就闹的反目成仇。   推门进入前院,了无人影。   斑不习惯有人随侍左右,自从结婚以后和弟弟搬到一起住,就更不需要下人伺候。   他娴熟地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衣间和泉奈一般喜欢待在这里,因为这里搭建了一个小秋千。   如他所料,他的弟弟和妻子就待在这里,共乘秋千,两人姿态亲密,窃窃私语,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少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鬼使神差的,斑没有上前告诉他们自己回来了。   他站在走廊拐角后,刚好能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从这个角度看,衣间神色认真地听泉奈在说什么,形态懒散,非常放松。   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自己讲话。斑想,可能是他在接手宗族后忙于工作,思维渐渐偏向那些琐碎繁杂的庶务,衣间总是很不耐烦听他讲话。   他或许可以听听泉奈平日和她聊的话题,这样不至于下次相处尴尬无言。   风将他们的对话声送进耳里。   衣间说:“啊,就在这里吗?这里一直有风,一点也不舒服。”   “没关系的,”泉奈安慰她,“我替你挡着。”   斑皱着眉,照顾弟弟的习惯占了上风,刚想出来叫泉奈多加件衣服,抬起的脚掌悬在空中停滞住。   【略,见作话】   斑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虽然现在这样说像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这的确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在做出与衣间结婚的决定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一辈子与她相敬如宾的打算,关于后代,他没有相关的想法。   是泉奈先越过那条线的。   斑从来没有想过泉奈会做那种事情。   不是指他把弟弟当成一个到了岁数还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孩。而是他从来没有把爱欲这种东西放在泉奈身上联想过。   斑以为衣间的身份会让他收敛一些,可他想错了。   他低下头,衣间苍白的脸上裹着不正常的潮红,泉奈一直在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衣间还是高兴不起来,她觉得不舒服,就一直试图扭动身体从泉奈的怀里挣开。   斑突然想起他们初次也是这样,在泉奈半胁迫下完成的。   他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衣间不是,但她不愿意和他做,泉奈就像这样捧着她的脸,慢慢从眼睛亲到嘴唇,他让衣间闭上眼睛,把斑想象成他。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很欺辱,但对于一个哥哥来说,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斑知道,泉奈一直没有安全感。   衣间刚到宇智波的那几个夜晚,泉奈日夜不分地守在她的屋子前,生怕她跑回去找扉间。衣间和他结婚后,泉奈一直害怕衣间会更喜欢他。   他强硬地要求斑和衣间发生关系,因为他知道衣间不愿意,每次斑进入她的时候她都会把脸蒙住,必须靠他不停安抚才勉强接受——内心感到卑鄙的窃喜:衣间只爱他。   为了他,她愿意忍受和斑哥做●,哪怕她并不愿意。   斑觉得弟弟的想法太孩子气,但他无可奈何,泉奈是他剩下的,唯一的弟弟,他珍视他如自己的生命,泉奈总是希望他和衣间的关系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尽力做到,现在泉奈愧疚似的让他加入他们,他也没有反对。   结束以后,他们三个一同躺在床上,衣间被夹在中间,脸上潮红退却,蜷缩成一团。   做的太久加上她的肌肉紧张,体位压迫到腹部,让她很不舒服。   泉奈愧疚极了,端来温水喂她慢慢服用,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泉奈不喜欢他和衣间相处的太亲密,他只能把手掌放在她的腹部慢慢揉搓,缓解她的不适。   泉奈轻声细语问她哪里不舒服。衣间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大声道:“想吐!”   泉奈面色一滞,随后流露出些许惊喜:“是不是怀孕了?”   他们三个从来没有做过避孕措施。   衣间才不管怀不怀孕,她只觉得难受的要死,胃里一阵阵反胃,斑观察了一会,觉得不像怀孕的反应,他年长于泉奈,照顾过怀孕的母亲,可泉奈被这个可能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坚持要请医忍诊断。   “没有怀孕,只是同房时间太久,加上压迫到胃部的肌肉造成的反胃。”   泉奈不免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地送走了医忍。   服过药以后衣间的状态好了不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泉奈趁机和斑说:“斑哥,我想让衣间怀孕。”   斑沉默不语。   泉奈自顾自地说下去:“衣间在宇智波没有亲人和朋友,她想走就走,要是她想回去找千手扉间怎么办?”   “你多虑了,泉奈,”斑对他说,“千手已经容纳不下她了,就算她想回去也做不到……”   “但是千手柱间已经承袭族长之位了!”泉奈忍不住拔高音调,“他要是想把衣间带走轻而易举。”   斑说:“柱间不会这么做的。”   “斑哥你就是太相信千手家的人了,”泉奈不知道想起什么,冷笑一声,紧接着他又切换成可怜巴巴的神色,上前两步,抱住斑的胳膊:“斑哥,求你了,只要让衣间在宇智波族地拥有牵绊。无论是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都可以!”   斑大惊失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本来以为泉奈和他一起共享衣间是已经做好了不再生育的打算,没想到他荒唐至此。   泉奈抿起嘴唇,他本来长相就更偏秀气柔和,这个神情简直和母亲如出一辙,让斑忍不住心软。   “我和斑哥的孩子哪里不一样!”他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只要母亲是衣间就好了,衣间生下来的孩子我都喜欢。”   斑拿这个弟弟没办法,他换了种说辞:“你愿意,就没问问玲也愿不愿意?”   泉奈又笑了起来:“衣间会同意的,她喜欢我。”   斑觉得他语气里的得意很刺耳。   更刺耳的是,衣间居然真的点头答应了。   她的想法和泉奈出奇的一致。   “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可以。” 第83章 斑番外:第三人   世上大多物品都是成双成对的。   筷子,耳环,夫妻。   宇智波斑一直在阻止自己去思考这个道理。   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他的亲人,族人,「爱人」都在身边。思考带来痛苦。虽然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但幸福太安静,他也不忍打破。   泉奈和衣间都是孩子。   天真,玩闹地随口约定了孩子的事情,根本不懂负担一条生命是多么沉重的事情,泉奈不懂得,衣间更不懂得,她答应泉奈的心态跟去玩具店里挑选洋娃娃差不多。   然而生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斑见过母亲产后大出血,蓬头垢面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新生儿被摆在她身边,朝气,红彤彤地嚎啕大哭,仿佛罗刹生灭两面。   斑迟钝地意识到,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孩子。   每一条生命的诞生都意味着另一条生命的衰老,这是自然更替的道理,斑改变不了。   连生下多胎,最后气血亏损,早早去世的母亲改变不了,在还没完全识字的年纪就手持刀剑被推上战场的弟弟们改变不了,接替父亲位置,发誓要保护好族人的他亦改变不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衣间拿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确保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满意了一点。   “从卷轴上下去。”斑刻意不去看她的脸,他一直在生气,为这两人随随便便把怀孕生子当儿戏的态度。   他挥了挥手,把衣间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堆上驱赶走,衣间轻盈地跳了下来,跟在他身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处理!”   “泉奈呢?”他想把她赶走。   “他不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他不在这里……算了。”斑掐住自己的山根,用力揉了揉,“你就待在这,等他来接你。”   “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我有工作。”   他低头处理文件,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他装作看不见,专心批改公文。   这平静持续不到两秒就被打破了,耳边传来瓷器清脆破裂的声音。   衣间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理所当然说:“你不理我。”   斑盯着她,漫长的两三秒后终于妥协,他把那些没打开的公文整理,归类,锁紧抽屉里,站起身,对她说:“回家。”   她自然地伸手,脸上没有一丝愧疚,继续命令他:“牵手!”   一路上,他们收获了很多艳羡的目光。   类似「族长和他夫人感情真好」的感慨一直灌进耳朵里。刚开春,路上的积雪融化,沿途的货商们途径宇智波族地兜售商品,热闹非凡,为了防止有间谍混进族地,每一位斑都亲审过,他们都认识他的脸,路过时会和善地送上一些小物件。   斑不想收,但衣间已经接过来了。   她喜欢在家里囤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摆放的水晶挂件,不会响的风铃挂饰,甚至几块磕破的玻璃珠子她也舍不得扔掉。   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不好一毛不拔。   斑跟在衣间身后,一路付钱,不多时她怀里就已经塞满了东西,就这样她还要固执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可能是和泉奈在一起的习惯。他思忖着。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他只能从她怀里接过一部分的商品,忍不住皱了皱眉,东西太多太杂了,有些细小的物件还沿着缝隙滑了下去。   斑松开手,想去捡地上的东西,可衣间反而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他保持着半蹲下去的姿势,怀里抱着的首饰,玩具随着身体倾斜的弧度滑落,里面不乏玻璃制品,斑还没来得及出手,衣间已经接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物品。   玫红色的头发飘浮在空中,分担走他手上的负担。斑看了一会,轻声说:“上次看你使用这个术的时候还不熟练。”   上次她使用这个术的对象是他,他们在战场上打的你死我活,衣间站在千手扉间身后,掩护他侧面佯攻。   那战打完后泉奈气的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衣间没有收手,大概是千手扉间嘱咐过她,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冒进冲进人群里,一直站在后方帮忙掩护伤员,时不时丢来几枚手里剑,准头很高,精准锁定他的咽喉。   斑被她干扰的烦不胜烦,和柱间对手时还要留意时不时会从哪冷不丁冒出来几枚暗器。虽然这对写轮眼来说轻而易举,但一直要分出注意力应付,不能让他集中与柱间的战斗。   泉奈与他一同作战,有着深厚的默契,为了截断衣间的干扰,泉奈不惜深入后方,打算先用幻术控制她。   衣间身前就是千手扉间,他举刀横劈,速度快的惊人,根本不给泉奈发动的机会,衣间趁机也发起进攻,她和千手扉间配合默契,泉奈反而被架住,进退两难。   “衣间!”   隔着老远,他都能听见弟弟羞恼的声音。   “别叫我妹妹这么亲密!”柱间也听到了自家弟弟的怒斥。   只有衣间沉默不语,她使薙刀,长而宽的刀刃横扫攻击范围大,泉奈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开膛破肚,被两人夹击,泉奈渐渐落入下风,斑使用火遁暂时烧掉了柱间用查克拉催生出的树木,转头支援。   原本一心一意进攻的衣间迅速转头,束在脑后的长发挣脱发绳的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冲来。   她在之前的战斗从未显露过这一招,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用火遁烧了一些头发,但还有一些剩余的发丝寻到破绽迅速缠住他的脖颈。   虽然这不能让他失去行动力,但勉强拖慢他的速度还是能做到的。   衣间立即举刀砍来,袖口被风撑的鼓起,她的目光通常涣散而无神,在战场上却显得格外凌厉而专注,斑从她黑色的瞳孔上找到自己的影子,里面没有仇恨,怨愤,只有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缠在关节上的红色发丝松动了一些,斑抓住机会,后退避让,薙刀劈开红色战甲,从上至下,也跟着割断了那些红色的发丝。   险而又险,那一刀从肩胛骨贯穿至整个腰腹。如果不是最后的失误,衣间完全可以把他砍成两半。   到现在宇智波斑身上还留着那一战的疤痕。   衣间指挥头发把她买的东西全部收好,有些不解地说:“什么?这个我早就练的很熟了。”   斑来不及思索这句话后代表的意思,衣间蹲下身,捡起那串滑落在地的项链,生气道:“斑,脏掉了!”   项链用的挂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落在地上染上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衣间气得直接把绳子扯断了,项链上挂的两枚素圈被她捏的变形,斑接过来,把其中一枚戴进她的无名指,安慰道:“这样就行了。”   衣间看了看,还算满意:“那另一枚呢?”   “……”斑没说话,戒指在他的掌心里藏着,交给衣间的话她大概又要送给泉奈,斑突然不想把这枚戒指交出去。作为哥哥,他从小到大让给泉奈的东西数不胜数,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这次不一样。   这件东西他也想要。   见他沉默不语,衣间立刻恼火,扑过去抢他手里的钻戒。如果是泉奈在这的话,他肯定能轻而易举地把话题糊弄过去。但斑做不到,他既不想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想说谎,他能选择的只有沉默,衣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找出了那枚戒指,他突然觉得很疲惫,也觉得自己太无聊,左不过一个小物件,能代表什么。   衣间取下那枚戒指,对着光左右看了看,戒圈被她和斑拉扯的有些变形了,不过还能看,她高傲地抬起头,熟练地冲斑发号施令:“把手套脱掉。”   斑不明所以,还是照做。衣间握着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他的骨节宽大,衣间用力把戒指推到指根,斑的整根手指被她弄的通红,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威胁宇智波的族长:“一辈子也不许摘!”   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斑忍不住动了动手指,素圈的存在感很强,每一次动作都能感受到它稳稳地卡在指根处。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怎样表现才算合理,衣间盯着他,她的睫毛很长,也很翘,斑突然有一种碰一碰她以求真实的想法。   但是衣间突然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睫毛刮过脸颊,触感很痒。   斑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周围,没有人在看他。但他觉得很羞耻,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情,衣间仔细观察了一会他的神情,抬起脸又要亲他,被他拦住了,她还噘着嘴,吻落在他的掌心,透过指缝看着他。   “别……这样。”他憋了半天,舍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耳根烧的软,衣间没觉得在外面亲脸有什么可羞耻的,她反而有些不满:“你胆子好小。”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斑肯定叫那人领会一下厉害。但衣间说话不过脑,他不跟她计较,拉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衣间说:“你消气了吧?”   “我没生气。”他其实很生气,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骗人,”衣间对他吐舌头,“你每次不高兴就会这样。”   “哪样?”斑反问她。   “就是……这样。”衣间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反正我就是知道你生气了!”   斑叹一口气:“别想太多。”   “那你发誓永远不对我生气。”   斑下意识抬手揉额角,他不知道衣间到底在千手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总是把「一辈子」「永远」这种虚无的词挂在嘴边,他偏过脸,说:“永远是不存在的。”   衣间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做出很出格的事情,我就不对你生气。”   “比如?”   “烧了南贺川神社。”   衣间想:那意思就是除了烧南贺川神社自己什么都能干了。   她兴奋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太好了!斑,我要你……”   “我要你活下去。”红头发的女孩对他说。   他已年迈衰老,她仍保持着最年轻时的容貌不变。斑总是能记起初见她时的情态,她望着他,一脸理所应当地要他为她掏钱买下那只夜叉面具。   现在她一脸理所应当地说:“斑,你不能死,我要你活下去。”   斑一直不了解她。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他们结为夫妻,泉奈去世,她跟随他叛逃木叶,斑没有一次弄清她的想法。   他以为她会留在木叶,因为很明显。除了泉奈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大概就是千手扉间了,斑说出自己要实现一个遥远的理想,跨度千百年,其中难处不必说。但衣间只是点头,看着他说,好,我帮你。   现在她把他抱在怀里,语气平平,内容却让人很揪心:“没有你我怎么办?”   斑勉强撑起身体,认真地盯着她:“一切后事都交给那个小子去做,如果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或者直接杀了他。”   衣间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突兀回想起那场让泉奈气的一整天都吃不下饭的战斗,她手持薙刀,快狠准地劈来,刀光如虹,雷厉风行,红发也随之飞舞。斑那个时候其实有余力反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她,一瞬,仅仅一瞬,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死在她手下也不错的想法,但是缠住他的红发率先心软了。   那一刀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无可弥合的伤疤。   他用干枯的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没关系,我永远在这里。”   衣间依旧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搂住她的手臂缺力下滑,意识弥留之际,她才轻轻抬起脸,茫然地看着他:“斑,我的幸福就是……”   他没有听见。   不过他会听见的。   在未来实现理想的舞台上,即使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始终有一个人陪伴在他左右,为了他口中的新世界,她独自忍受这个她所陌生的世界几十年。   斑仍然不了解千手衣间。爱本来就不是需要了解的。 第84章   衣间生病期间有很多人过来探望。   她不仅不觉得暖心,还很奇怪:“我又不是要死了,为什么他们非要跑过来和我说话。”   宇智波止水及时捂住她的嘴,药师兜则在外面游刃有余地应付宾客,只有几个人被放进来。   小南担忧地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怎么忽然发烧了?有在好好吃药吗?”   她翻过身,用被子捂住脑袋。   小南一看她的反应就明白了,扯过被子,语气严厉:“药藏在哪了?”   衣间冲止水喊道:“把她赶出去,我不想见她!”   止水转过头,严肃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假装耳聋。   衣间气的大喊叛徒,被小南找出藏在枕头下面的药,强行灌了进去,怕她不肯吞咽,小南盯着她吃进去以后掰开她的嘴,手指在各个能藏药的角落都掏了一遍。   等小南走后,衣间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气的更痛了。   “害怕吃药没什么丢脸的。”止水试图安慰她,“我小时候也不敢去医院。”   衣间把床上能扔的东西全都砸在他身上了。   药师兜刚推开门就被一个枕头砸中脑袋,他见怪不怪,衣间在大蛇丸的实验基地留宿时也会把被子枕头弄得一团糟。   “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说。火之国的政治层被你们弄的一团糟,大名死亡,木叶抓住机会迅速扶持新大名上位,现在伊麻教在火之国的地位很尴尬。”   衣间扭过头,震惊地看着他:“上次那些人同意我当大名了呀!”   “你是大名的话火之国估计要完蛋了。”兜无奈地看着她,“你上次胁迫贵族叛变,没有第一时间坐稳大名的位置收买人心,现在他们肯定对你恨之入骨。”   衣间仔细一想,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肩膀垮下来,忘记继续殴打宇智波止水,“那岂不是要重头再来吗?”   “差不多,但也还有另一个方法。”兜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寒光,“直接控制住火影。”   “不好做。”衣间皱紧眉头,“纲手难以控制。”她瞥了眼宇智波止水,“我们这的写轮眼还处于报废状态。”   宇智波止水面不改色地微笑。   “所以有第二种方案,控制住木叶的人柱力。”   “漩涡鸣人?”衣间总觉得他原本的目的就是人柱力,“三年前我突然感应不到留在他那的查克拉。”   “可能是自来也出手了吧。”兜不以为然,“但自来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听起来有道理,衣间思考了两秒以后就放弃了思考,“你有漩涡鸣人的情报吗?我现在就去抓他。”   药师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点事情居然还要你自己动手?你手下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宇智波止水保持微笑。   “交给他们我才不放心,”衣间指了指他,“看到没,一个瞎子,除了留在我身边什么也做不成。”   药师兜欲言又止,怪异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算了,教主是她,她爱怎么做就怎么管做吧,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替她解决麻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您什么时候能懂得顾全大局呢?”   衣间搞不懂他哪来的这么多怨言,她亲自出马,事半功倍,他们只用负责坐在后方处理账本就好了。   对了,说起账本,这个月的账本还没寄给角都,那家伙嘴比谁都碎,上次她多花了两万买衣服,他直接追到教内在一群人面前数落她。   这次拖延了这么久,他居然一直没催她。   不过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而关心起君麻吕的心理健康。   君麻吕现在是由药师兜负责,他依靠仪器维持了三年的生命。即使用忍术重新复活,身体机能还是下降了不少,药师兜一直在帮助他做康复训练,等到衣间病好完全,君麻吕的康复也初见成效。   他和药师兜在庭院里对练,大概是药师兜给他调配了什么药物,君麻吕使用尸骨脉的能力不弱反强,每次药师兜进攻时都能精准用白骨覆盖被攻击的部位,药师兜被逼的连连后退。   尸骨脉真好用,要是能和写轮眼杂交一下,近战远战都有不俗的实力,她高兴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兜,兜挖苦她:“说不定还能杂交出更复杂的血继病。”   衣间下了命令,要他务必保住君麻吕的性命,君麻吕的血继病根据每次使用尸骨脉的强度,时间变得严重,大蛇丸知道这件事后就放弃了继续研究君麻吕的血继病,兜手上也没有现成的研究成果,只能从零开始,这些天他几乎没好好睡一觉,眼底泛着淡淡青黑。   即使这样,衣间还是把他拉住讨论那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君麻吕很可怜吗?大蛇丸死后他一直都故作坚强。”   兜觉得自己最可怜,他一边要管君麻吕的病,一边要替衣间处理教内琐务,偶尔还要和宇智波止水玩一玩宫心计,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   他其实也很想为大蛇丸的死悲伤一会。但他刚想坐下来好好思索人生的意义,教内的工作就一个接一个压来。   衣间继续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我经常看见君麻吕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睹物思人。”   兜想问你为什么知道他半夜不睡觉还对着月亮睹物思人,你们俩房间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吧!   “我们得关心一下君麻吕的心理健康,他现在只是在硬撑。如果哪一天他想不开了偷偷自杀怎么办?”   兜不耐烦地敷衍道:“他是忍者,心理问题应该学会自己解决。”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他的心脏健康,再做下去他要猝死了。   衣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兜,你知道尸骨脉这个血继限界多珍贵吗?君麻吕是最后一个拥有这项能力的忍者,我们应该要把他保护起来。”   她说这话的态度就像大名给那些濒临灭绝的奇珍异兽建个篱笆围起来。   兜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写轮眼也剩的不多了,你还是去关心一下佐助吧。”   衣间却觉得不用担心,她说自己可以实现写轮眼量产计划。   “如果又是要杂□□种的方法,面谈。”   “非也。”衣间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朵边说话,药师兜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有何意义,这一片都是她的地盘,“你知道志村团藏吗?他手上种着起码有十几只写轮眼。”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药师兜身形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若无其事道:“你从哪得知的这个消息?”   “我上次去木叶亲眼看到的!”衣间越说越激动,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的眼镜上,“你说我们把那些眼睛抢过来,教内人手发一个……”   兜打断她:“你打算怎么夺走志村团藏身上的写轮眼?”   “当然是直接杀了!”   “怎么杀?有计划吗?有组织吗?有应对方案吗?怎么保证在不损坏写轮眼的前提下杀死对方?”兜一口气讲了一大堆,目光锐利。   衣间讪讪道:“你说话真顺溜。”   药师兜深吸一口气,指向门:“现在给我走,不然留下来处理文件。”   衣间跑的飞快。   她的创意不仅没有受到药师兜的认可还遭了对方一顿教育,说什么现在她是一个组织的老大,思维不能像以前那么简单,做每一件事前都要思考后果。   宇智波止水慢悠悠撇去茶面上的浮沫,怡然自得:“嗯,他说的不错。自从兜君来了以后,伊麻教真是欣欣向荣啊。”   药师兜批文件批到两三点,他在这边悠闲品茶,衣间看他特别不顺眼:“你不干活吗?”   “章都被搬走了,我能干什么。”   上次他和药师兜因为决策冲突产生分歧,药师兜借口拿走了止水院子里的公章,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宽慰她:“年轻人有干劲就让他们多干点好了。呵呵,尤其是年轻气盛,嫉妒心还很旺盛的年轻人呐……”   可能是指药师兜吧,以前他在大蛇丸手下是二把手,被她捡回来地位下降,心里难免有点落差,所以总抢活干。   衣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思考那点不对劲。   纲手来信,约她见一面。   药师兜嘴上总说要她顾全大局多动动脑子,伊麻教内部权利层乱成一锅粥,大半都归功于她这个教主不干正事。   衣间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伊麻教大部分订单都是她在做,他们在后方多办点事怎么了?   但是她不敢对药师兜说这话,大蛇丸死后他的脾气和自己的前任主人越来越像了,说话非常刻薄,现在教内所有人都绕着他走。   思来想去,衣间决定偷偷赴约。   如果把纲手抓到手,药师兜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意见了吧。   纲手约她见面在火之国一家颇负盛名的地下赌场见面。   她赶到时,荷官正掀开压在桌面上的扑克牌,随着几张不同的花色的点数揭晓,周遭人群发出一阵嘘声,纲手坐在人群中央,还是穿着那件不变的羽织,衣间以为她当上火影后起码会换件气派点的穿搭,可能她是个恋旧的人吧。   纲手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樱最近一直在和我念叨你。”   衣间藏在袖子里的短刀还没摸出来,抖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刀鞘上的家纹。   纲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也就是随口一提,三年不见,她的容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态度也并无异常,一边吩咐旁边端酒的侍应生给她换点度数高的酒精。   衣间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木叶忍者的踪迹。   真是的,她以为这是一场鸿门宴,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结果纲手什么人也没带,搞的她小肚鸡肠一样。   她随机推开了一名倒霉的路人,坐在他的位置上,岔开腿,双手撑在大腿上,姿势很豪迈,她觉得和人谈判就应该摆出这幅「英雄」的气派,她的身份今日不同往日,该叫纲手领教她的厉害了。   纲手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愈发得意洋洋,腔调也装腔作势了起来:“纲手姬,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有人向我汇报,你想要通过挟持我来控住木叶。”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她大大方方承认了。   纲手皮笑肉不笑:“我们已经三年没见过了吧?”   她不明所以,依旧点头,还以为纲手是来找她求情的,盘算着怎么回答才够显摆她的教主身份,抬起头,纲手一手按着骰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头发微微遮住眉眼,金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突然意识到她们总是聚少离多,无论是为立场还是私情。   纲手叹息:“你还生我的气吗?”   她早就不生气了。   纲手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人总爱欺骗自己,将旧事与现实强加重叠在一起,她对纲手的浓厚感情很大一部分是把对千手扉间的爱恨转嫁到了她身上,但现在她不那么恨千手扉间了……她觉得没意义。   赴约前她以为和纲手见面会你死我活的场面,现在纲手的言辞有些温情脉脉的意思在,反而惹的她不自在。   她别过脸,手又摸到袖中的短刀,来回摩挲上面的家纹:“你之前还要卡卡西抓我呢。”   她希望把话题拉回到火影和伊麻教教教主该讨论的范围内。纲手摸了摸口袋,大概是想点烟,刚叼上烟嘴,就有侍应生微笑着提醒指了指旁边禁止吸烟的标识。   纲手只能放弃,她把叼过的香烟扔进垃圾桶,看来火影生涯对她的影响不小,换做以前她肯定才不听这种规矩。   衣间发现,无论是谁,当上火影后都会变得令她有些陌生。   柱间曾经最重视家庭,当上火影后可以好几天都不回家,留下水户一个人生产。   扉间喜欢钓鱼,能守在河流边一下午等鱼上钩,当上火影后他几乎放弃了这个爱好。   可能当火影就是需要放弃一些东西吧,连纲手也不例外。   “二爷爷以前对我说,要我多看管你,你还是个孩子,没有人引导很容易走上歪路。”   怎么到这时候了,纲手还在和她谈感情。   衣间不解,这次她约她见面,目的不会是议和吧。早知道就该把药师兜带上,他肯定比她更懂这些弯弯绕绕。   幸好纲手只说了这一句就开始聊正事了。   木叶对伊麻教的态度其实并不排斥。   主要在于伊麻教的受众偏平民阶段,木叶是火之国的武装力量,直观角度来看,两股势力并没有直接矛盾。但是伊麻教插手火之国大名身上,木叶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旧大名意外去世,新大名由木叶扶持上位的,木叶不亏反赚。平日里那些眼高手低的贵族们因为惧怕伊麻教找来算账现在对木叶的态度也格外亲近。   纲手找上衣间希望伊麻教能和木叶合作。   衣间有些不可思议:“合作?”   “没错。”纲手双手环于胸前,“你想控制木叶,何必这么麻烦?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如果你哪一天需要驱使木叶的忍者,看在盟友的关系上,我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她这句话极有可能是真心的。   中忍考试时大蛇丸联合砂忍入侵木叶,但现在砂忍是木叶最坚实的盟友。   衣间被纲手绕进去了,目光逐渐空洞:“啊?啊……哦,好像是的。”   纲手趁热打铁:“成为盟友以后,木叶也不会再针对你,而且,为了表示诚意。”她把一筒卷轴推到她面前。   衣间打开,紧紧抿住嘴角。   “这算示威?”   纲手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晓组织派他来木叶捕捉人柱力。”   衣间不知道。   角都没和她说,带土也没和她说。   她冷下脸:“飞段呢?”   “被我们的人手看守着。”   “把飞段也给我。”衣间强压心里的怒火,收起卷轴。   “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保护漩涡鸣人。” 第85章   衣间和带土大吵一架。   在斑之前藏身的地洞里,光线幽暗,空气里似裹着火星的漆油,刺鼻又危险,黑绝无助地看着吵的面红耳赤的两人,不明白衣间为什么非要把它拎过来。   “谁叫你使唤我的手下去送死的?!”   “他们是晓的成员。”   “他们也是伊麻教的人!”   “你也是晓的一员!”   “去死!”   原本只是口头纷争的两人很快上升到肢体冲突,衣间使劲用头撞带土,希望能把他撞死,可惜带土发育的太快,锻炼有度,胸膛的肌肉结实坚硬,轻松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   衣间抽出袖中短刀,刀尖上挑,带土没想到她会动真刀子,猝不及防,整只手臂被连根斩断,如果不是抱着极大怨念与仇恨,根本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带土捂住断臂,后退两步,不敢置信:“为了那两个人,你要和我决裂?”   “决裂?”衣间冷淡地看向他,这傲然冷漠的样子瞬间让带土联想到斑,“你配和我提这个词吗?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算什么东西?三番四次敢忤逆我?”   “那你要怎么办?”带土火气也上来了,冷笑道:“像鸡妈妈一样把晓组织的人护在羽毛下,自己冲锋陷阵?如果是斑这么做,你也会生这么大气吗?”   “那也是我和斑的事!”衣间最烦他总是提斑。如果斑这么做,她肯定不会生气,但是带土算什么?   带土把断臂对准伤口,接了回去,拜柱间细胞所赐,他的身体痊愈速度十分夸张,几息间就恢复正常。   衣间丢了短刀,一拳横扫面门,带土不躲不闪,在拳头即将接触到皮肤时虚化肢体,随后反手擒拿压住她的手腕。衣间冷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翻身,抬脚侧踢,速度之快,比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带土不甘示弱,熟练运用虚化的能力让他可以规避衣间大部分直接攻击,再加上他熟悉衣间进攻的思路和节奏,第一回合,他甚至占据上风。   衣间解开和服腰带,脱掉繁重舒服的外套,她在里面穿了贴身的忍者服,双腿和手臂上共缠着绷带,四把刀。   她以前也用刀,多数时刻使的是近身短刀。自从斑死后,她觉得忍界的新生忍者都太弱了,便不再使用武器。   “四把刀,使的过来吗?”带土嘲讽道。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四把刀的使用方法。   衣间手持两把短刃,另外两把稍长些的弯刀尾部系上头发,进攻时短刃突进,弯刀围剿,四把刀每一个时机都抓的很好。   神威的能力固然好用,但消耗极大,虚化也有时限。带土不想退让,借力蹬向墙壁拉开身位,身后是斑的武器架,他选了带锁链的镰刀。衣间嗤笑:“既然选了那把武器,就让我看看你和斑的差距有多少吧。”   她把短刀插回束带,换了把自己不怎么熟练的武器。   ***   “为什么他一直醒不过来?”衣间忍不住问。   “因为他死了。”只剩下一颗脑袋的飞段有气无力道,这是他今天第五十六次听见这发问,每一次他都必须认真回答。如果他一旦不耐烦装作听不见,这女人就会大惊小怪抱着他的脑袋悲恸道:“飞段,你不要死,没有你,我们伊麻教派谁去收债呢?”   木叶在释放他时留了个心眼,只肯把脑袋还回去,衣间对这些不在意,她觉得只有一颗脑袋的飞段更可爱。飞段想在意也没有话语权。   加入晓前所有人都有生死自负的觉悟,他被擒获,晓已经默认他死亡,没人管他的死活。飞段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也明白现在局面他的性命谁做主。   眼见问这个智商低的银发脑袋没有用,衣间转而去骚扰另一个银发脑袋:“兜,为什么他还是没醒?”   明明对君麻吕使用了以生转生后对方很快就苏醒了。但是角都一直不醒,生命特征也没有恢复。   药师兜一时也摸不准原因,他只见过衣间使用过一次以生转生,那时候大蛇丸刚死,他脑袋里一团乱麻,没有注意这个忍术的运行要义。   但衣间结印的手势顺序和上次没有区别,他也能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注入角都的尸体里,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直无法复活。   飞段突然开口:“说不定是因为缺少心脏。”   他和角都同事最久,最了解角都修行的禁术,地怨虞可以夺取他人的心脏为宿主提供生命力,这就是角都为什么和衣间一样,也能从战国时代活下来的原因,角都需要定时换取新鲜的心脏,现在他的五颗心脏都被破坏了,就算能被复活,没有属于忍者拥有强大动力的心脏支撑,他一样会死。   现在从哪去弄忍者的心脏?   药师兜劝她:“干脆留下来秽土转生算了,这样更好控制。”   衣间拒绝了。   药师兜叹气:“那好吧,我去物色一下合适的心脏人选。”   “不用。”衣间拔刀出鞘,刃面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瞳孔,“现在这里就有一颗心脏。”   她毫不犹豫,举刀剖开胸膛,鲜血涌流而出,药师兜下意识伸手去接,淋了满手鲜红。   “你疯了?!”他吼道。   衣间手里的心脏仍在强健跳动,她再次发动以生转生,地怨虞在感知到新鲜的血液气息后蠢蠢欲动起来,她趁机把这团血肉模糊的器官塞进角都体内。   药师兜立刻扑上来给她做检查。   飞段叹为观止。   衣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苍白了些,不过碍于她本来肤色就不太健康,这些变化不太明显。   “冷静点,我不会死。”   药师兜抓着她的手腕,疗愈的查克拉在探入她体内后如石沉大海,衣间胸膛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兜不可置信地把耳朵贴到她的胸膛前,没有听见心脏搏动的声音,才相信刚刚的场面不是他的幻觉。   衣间是在场几人里表现最平静的人,她对自己的身体有基本的了解,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查克拉支撑,她就不会死亡,把心脏给角都也并非一时意气之举,这样如果再出现上次的情况,衣间起码能感知到角都的死亡。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兜气的眼眶通红,“忍者的心脏又不是找不来,你答应和木叶的合约就算了,我们还可以冲其他忍村下手,要是你死了,一切真的全完了!”   “我不会死。”失去心脏的感觉没什么不同,只是胸膛里有些空荡荡的,衣间前段时间因为蝎的死一直心有戚戚。但是看到角都的尸体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她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掌控木叶,也不在乎伊麻教的财务会计是谁负责,甚至说,她连伊麻教能不能继续办下去都无所谓。   她只是不想看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又剩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从哪来,又到哪里去。   起码她到现在也没出现衰弱的征兆,药师兜只能安慰自己,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他拉着衣间去做全套体检,君麻吕被留下来看管角都和飞段,他尽职尽责,飞段被他阴恻恻的目光盯的整颗脑袋不自在,试图搭话:“喂,你们教主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一根骨刃逼近他的面门,君麻吕冷冷道:“闭嘴。”   体检结果出来,衣间活蹦乱跳,身体健康地能打死十头牛,药师兜勉强放下心,问她下一步打算。   伊麻教和木叶达成合作关系,衣间用保护漩涡鸣人的条件换取了角都飞段这两个人。但毕竟他们隶属晓组织,飞段的身体现在还被木叶看管着,不足为患。但是角都不一定乐意乖乖留在伊麻教。   衣间没有下一步打算。   她答应保护漩涡鸣人的条件时都没想过后果。   她之前对小樱说,要木叶研究出提取尾兽不伤害人柱力的方法,纲手可能意识到了什么,转而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她。   衣间连漩涡鸣人在哪都不知道。   她前段时间和带土打了一架,带土被她打成重伤,估计也没余力去追捕漩涡鸣人的踪迹。况且还有其它尾兽没有被抓捕,带土现在只能通过佩恩施压。   衣间打算回去找佩恩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处理好飞段和角都的问题。   飞段不用说,只剩一颗脑袋,当盆栽一样养着就行。但是角都如果继续回去为晓效力,难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药师兜本来对角都的死活不感兴趣。但现在他胸膛里装着的是衣间的心脏,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建议衣间直接把他控制起来。   “那我复活他的意义是什么?”   衣间没有想那么多,角都爱去哪去哪,活着就行。   恰好君麻吕派人传报,角都苏醒。   角都曾经说过,他刺杀过千手柱间,但是被衣间发现抓捕起来。衣间对这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对角都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这几年。贪财,暴躁,还总是说风凉话。   现在他躺在床上,看起来很虚弱,身上的缝合线时不时有地怨虞钻出,他现在甚至无法控制住它们。   “发生了什么?”他感受到胸膛里沉重的心跳。   衣间没解释救他过程中的一堆麻烦事,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不太靠谱还很任性:“你这个月翘班没有工作是要扣工资的!” 第86章 现代番外:磁心(1)   头痛。   沉重的,毛绒绒的东西压在胸膛上,难以呼吸,窗帘半阖,暖洋洋的阳光从缝隙照进来,烤的每一根骨头都发软。   强大的生物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头脑似乎还残留着昨天熬夜太晚的阵痛,千手扉间坐起身,趴在他胸膛上的脑袋滑落到大腿上,女孩哼了一声,又趴在他大腿上睡熟了。   “醒醒,别睡了。”   他推了推她,没推动,拿过枕头边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数字「9.01」,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熟练地替妹妹拉下卷到腰腹的睡裙,把她塞进被窝里。尤其是冰凉的手脚,他放在手里摩挲一会捂热了才塞回去。   他的意识其实也不太清楚,周末的睡眠太容易让人放松,他几乎是依着本能走到厨房,冰箱外壳上贴着几张衣间和他的合照。   大早上能欣赏到妹妹可爱的脸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弯了弯嘴角。   冰箱里没什么蔬菜,这个星期衣间借口她要过生日,一直拉着他在外面吃大餐,扉间知道她的生日在下个月,想着她终于退役,不用再严格控制饮食,便也依着她胡闹。   但一直胡吃海喝也不好。扉间决定从今天开始做饭,他换下家具服,出门买菜,回到家快十点,他带了饮料和早餐。   推开房门,衣间还在睡觉。   她昨晚打电动太晚,还非嘴硬说是陪他一起工作。扉间推了推她的胳膊:“起来吃早餐。”   “不要。”衣间往被子里缩了缩。   扉间只好说:“起来,不然我就不给你买新游戏机了。”   “反正水户姐会给我买。”   “你都多大了还要表姐送你东西,丢不丢人?”扉间的手沿着缝隙钻进被子里,贴上她的脸庞,本来是想用力掐一掐,最后还是心软,没使劲。   衣间闷在被子里:“你不也是我表哥。”   “……”扉间噎了下,“我不一样,我是你哥哥。”   “有什么不一样。”   “哥哥是你最亲近的人,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对哥哥可以,和别人说不可以。”   “柱间也是我哥哥,那我找他要就好了。”   收回前言,妹妹一点也不可爱。   最后两份早餐还是他一个人吃掉。   中午柱间到访,衣间被他「哈哈哈」的大嗓门实在吵的睡不着,缩在被子想玩会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扉间收走了。   她踩着拖鞋出了房门,牙没刷脸没洗,头发乱糟糟地炸起来,柱间诚恳嘲笑:“衣间,你这样子好像我种的仙人掌盆栽。”   衣间恶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去掏扉间的口袋:“我手机呢?”   “怎么了?”扉间端着菜,不好大动作避让,衣间掏完他的口袋又去掏裤袋,有外人在,扉间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吃完饭再玩。”   “不要!”她踩在凳子上,凭借惊人的弹跳力扑到他的背上,摇来晃去,“我要手机我要手机我要手机!”   扉间一手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还有拉住她的睡裙裙摆防止她走光,头大如牛,呵斥道:“衣间,听话点,你都二十三岁了!”   准确点,过完生日,快二十三岁。   在这个年纪,虽然还说不上要谈婚论嫁,但已经是性别意识成熟的阶段。   柱间上前劝架,被衣间踢了一脚,正中鼻骨,他痛呼一声,按住鼻子,两条鲜血顺中庭下流,可惜这里没人在乎他的死活,扉间还在试图教育衣间不要每天穿着睡裙就出来吃饭,衣间张嘴咬住他的脸颊,来回磨牙。   柱间心里一阵悲凉。   厨房里传来焦糊的气味,扉间想起案上还炖着汤,急匆匆扔了包纸巾给兄长,顶着身上的衣间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   等柱间清理完血迹,鼻子下塞着纸团走出卫生间时,两兄妹已经和好如初,正侧头说着什么,衣间张大嘴,扉间小心翼翼撕了一小块鸡腿肉喂到她嘴边。   柱间走近,听见自己弟弟温柔得像是被夺舍的声音:“下次刷完牙再吃,等会记得给大哥道个歉。”   衣间不情愿地嗯了声,扉间擦干净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可能是在说安慰的话,声音压的很低,柱间听不清,隔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两道身影无限重叠,柱间尴尬地移开视线,燃气灶上熬着汤,他刚想出声提醒一下这对亲密无间的兄妹,声音卡在嗓子里噎住了。   磨砂门将影子边缘映的模糊,但依旧能清楚看到一些画面。   衣间双手绕过扉间的脖颈,如柔软的藤蔓一般慢慢收紧,扉间被迫低下头。但表情不像被强迫的,反而有些松和,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两张相似的面孔亲密地贴近,衣间嬉笑着在扉间的唇上啄了两下,搭在她腰上的手掌渐渐收紧,将睡裙抓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褶皱,过了两秒,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千手柱间现在很害怕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翻出用过的byt。   饭桌上,他食不知味。   衣间小时候被寄养在他们家,那时候家里的大人忙着工作,没空管孩子。柱间和扉间较为年长,负担照看弟弟的责任,那时候扉间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妹妹很排斥,还要靠他说和。   想到这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想到他中午会来,这桌菜是迎合衣间的口味做的,几乎没什么味道。扉间跟着吃惯了,柱间吃起来觉得太清淡,扒了两口饭,也没什么胃口,想起来今天的正事。虽然现在在兄妹二人面前提不太妙,但扉间和衣间注定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他们还年轻,都有着大好前程,不能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而颓废一生。   “扉间啊,”柱间尽力展现出一个兄长的胸怀,“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母亲那边一直在催,你先前推脱实验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分不住心神,现在实验推进了,你也升教授了,该想想人生大事了吧!”   “大哥,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   柱间想说自己怎么能不操心,你倒好,从家里搬出来老爸老妈教训不到你,压力全往我身上扛。   扉间接下来的话让他想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和衣间打算明年去瑞士举办婚礼。”   整整一分钟,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父母催婚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症状,又可能他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眼前这两个叫「扉间」「衣间」的生物是外星人派来戏耍他的。   他试图挣扎:“是哪个朋友结婚邀请你们做伴郎伴娘吗?”   千手扉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是我和衣间的婚礼。”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   衣间嘴里嚼着鸡肉,闻言点点头:“嗯嗯,大哥你来不来参加?”   他们的态度自然地好像乱伦不是什么大事。千手柱间猛的站起身,椅腿在木板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人,想要说些什么,又很无力。   很早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这对兄妹之间隐约的苗头。   只不过他不愿意相信。   衣间升高时考私立高中没考上,她走的本来就是特长生路线,但文化课一直不过关。衣间的父亲对她要求严苛,父女俩关系冷淡,没考上私立高这件事彻底让矛盾爆发,衣间和父亲大吵一架后背着旅行包离家出走,两家人深夜打着手电筒把学校,家附近各个角落都找遍了,急得差点报警。   是扉间率先找到她的。   在距离家一定距离的公园,两家人急匆匆赶过去,衣间身上披着扉间的外套,眼睛和鼻子很红,看起来哭过很久。   扉间拦在衣间父亲面前,低声交谈什么。   突然,他抬起视线,落在衣间身上。   那绝对不是看妹妹的目光。   柱间不知道弟弟和姨夫说了什么。从那天起,衣间就搬去和扉间单独住,说是让扉间帮忙辅导功课,后来衣间考上私立高,他们还住在一起。   家里其实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二人的关系并非寻常兄妹。   只不过衣间高中的时候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再加上她被国家队选中,要去参加集训,扉间和衣间表面的关系逐渐冷淡,所有人才放下心。   柱间也是放下心的成员之一。他就是对扉间太放心了,相信弟弟绝对不会踏出那一步,现在事实摆在他眼前,如鲠在喉。   扉间态度平静,他甚至慢悠悠给衣间剥了只虾,直视他咬牙切齿的目光:“所以我说,大哥你们不用这么操心。”   柱间深呼吸了几口,他一直可以对兄妹乱伦的事情视而不见。因为就算扉间真想做,起码也会瞒住所有人,把这丑陋的罪孽压在水面之下。   现在他不仅不悔过,反而如此冠冕堂皇地对他说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他忍无可忍,骤然一拳打在了弟弟的鼻梁上。   衣间惊呼一声,扑过去拦在他们之间。   柱间一直不相信她是乐意与扉间做这些事的,他记忆里的妹妹任性但又单纯,她懂什么是是非人伦吗?全赖扉间引诱! 第87章 现代番外:磁心(2)   他早该意识到的。   医院大楼内部空旷安静,地面被擦的锃亮,倒映出人的影子。偶尔有护士医生路过,轻而快的脚步声密密切切,传入耳朵,一阵烦躁。   扉间的鼻骨骨折,今天是周末,衣间又刚退役,媒体盯的紧,只能找朋友的私立医院看诊。   扉间被医生领去拍CT,他和衣间坐在一楼的长椅,相顾无言。妹妹的脸熟悉又陌生,柱间记得她在赛场上明媚张扬的神情,与现在六神无主的模样截然相反。   至于吗?就连乱伦都能轻松说出口,还会为这点小事慌成这样。   也许是气愤这两人无法无天的想法,他心里满是郁气,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借口抽烟,去了拐角的抽烟区。   回过头,衣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出来的匆忙,她只在睡裙外套了件外套,两条腿露出外面,医院冷气开的足,她大概有些冷,肩膀蜷起来,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柱间盯着她的小腿发了一会呆。   常年锻炼,衣间的小腿肌肉紧实,每次发力都可以看出隐约的线条。二十三岁,作为体操运动员的黄金岁月已经过去。可作为一个女孩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   他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她腿上。衣间动了动腿,似乎是想踢开,抬头看见是他后又安静下来。   “对不起,大哥。”   柱间心里想,你们这回闹出来的事太大了,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消的,我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轻易好说话。   可接触到妹妹湿漉漉的目光,他还是软下神色。算了,衣间还是孩子,二十三岁,才见过多少场面与风浪,被人骗了还帮忙数钱也是常事。   他故作严肃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了?”   “我不小心踢到你的鼻子。”   衣间抽抽噎噎地说。   柱间噎了下,干涩的鼻腔火辣辣的痛。他被踢到鼻子她到现在也没问问情况,扉间被他打了一拳,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可见到她紧张兮兮,每路过一个医护人员就要问一下扉间安危的模样,心疼胜过气恼,他伸出手,把她按进怀里,轻声安慰:“好啦,扉间肯定没什么事的。”   她大概刚剪过头发,发尾有些扎手,毛毛躁躁的,怪不得早上刚醒的时候头发这么炸,他就像打理家里养的那几十盆盆栽一样,耐心用手指帮她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理开。   衣间不是眼泪多的女孩,但每次遇到扉间的事情就容易失了主意。   高中时她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原本感情很好,对方样貌周正,还是他朋友的弟弟,家里条件知根知底,被扉间硬逼着分手断掉联系。   可这才该是衣间原本的人生路线。   幸福,安康,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共度余生,他们可能会有一两个可爱的孩子,也可能没有,但他们的结合绝对不会遭人唾弃。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希望能找到症结所在:“衣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扉间他是你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你喜欢敬仰他可以,但是不要再说结婚这种蠢话……”   “为什么不可以。”衣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法律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柱间哑然,片刻后捡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是兄妹,婚姻不受法律保护,在一起有悖人伦,天理难容。”   “天理难容?”衣间思索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她有一双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眼睛,柱间僵在原地,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香气逐渐靠近,唇瓣被不轻不重地咬住,甚至能尝到她唇上润唇膏的味道。   这个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因为衣间看他的眼神清明冷静,他在里面找不到一点她看扉间是应有的柔软,这让他在胸膛里激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冷却下来,连带着残留在唇间的润唇膏味道也变得苦涩。   她的声音连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顺着鼓噪流动的血液侵入肺部,让他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天理在哪?他没有出来反对我们啊。”   ***   CT片出来,扉间鼻骨骨折无移位,只需要定时清理鼻腔血块,不用开刀做手术。   衣间松了一口气,面上忧愁一扫而空,转而兴高采烈地围着扉间叽叽喳喳。   柱间被抛在原地,心里喜忧掺半。扉间身体没出大问题,不用开刀,还能瞒住家里,忧的是这对兄妹如胶似漆,对彼此的吸引力如两块磁性极强的磁铁,任凭旁人如何努力将他们分开,得到的两块沉默的顽石。   他感到疲惫,又隐约觉得这疲惫十分熟悉,好像上辈子他就经过这一劫。   他忍不住看向弟弟。二十六岁擢升教授,这个年纪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长相帅气,只是对谁都太冷淡。   再看看妹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体育特长,赛场上成绩优异,从小到大不缺追求者,人缘很好。   两人分开看,各自远大前程,未来可期。   合在一起,简直灾难。   衣间刚退役,艺术体操运动员虽然不在流量中心,但也有不小的关注度。之前有粉丝给衣间剪的比赛合辑小火了一把,经常有媒体围追堵截,衣间不太擅长应付采访。扉间给她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幸好今天太阳大,街上大部分女孩都这样打扮,衣间在里面也不显得突兀。   领了药,扉间还有工作要回去处理,他今年升教授,学校立刻塞了两个学生在他手下,他得帮忙看论文。   柱间跟着回去,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在哪,怎么和父母交代,他脑袋里像装着浆糊,处理公司里那些麻烦事都比处理弟妹关系来的轻松。   衣间从扉间手里拿到自己的手机,迫不及待地解锁,屏保是她和扉间的合照,她不喜欢打字,和人发消息基本上都是语音,偏找她的人多,她一条一条回复下去,嗓子干的冒烟,踢了一脚伤患哥哥,要他去倒杯饮料。   扉间没有不顺从她的时候,曾经他信誓旦旦讲究教育不能溺爱。但和衣间在一起,他几乎抛弃了自己的所有底线。   衣间接过水,瞥了一眼,不高兴道:“我要喝冰可乐!”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理期,不能喝冰水,我给你倒杯常温的。”   “常温的不好喝。”她还想耍赖,扉间已经坐下来,把她抱进怀里,慢慢哄她一口一口喝进去。柱间大概也能明白衣间对他不正常的依赖从哪来的了,按他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方式,衣间没变成废人也是奇迹。   或许是因为在他面前坦白过,两人毫不避讳,喂完水,扉间奖励似地亲了亲衣间的嘴角,神态不像兄妹,像情侣。   柱间不想去在意那边的动静,他连自己为什么还待在这的原因都搞不清楚。可就算他刻意不去看,去想,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动静传进耳朵里。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衣间时不时轻而浮的笑声,听起来很快乐。   她亲他时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地笑过。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如遭雷击,控制不住地朝衣间的方向看过去,她靠在扉间的怀里,低头刷着手机,早上被他梳顺的头发垂下来,睫毛很长,不说话时轮廓像天使。   不能再想下去了。   柱间警告自己,就止步于此吧。   和扉间不一样。   他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柱间没吃晚饭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衣间才有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要是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不答应我我们的事怎么办?”   扉间神色平静:“那我们就离开。”   “去哪?”   “去一个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地方。”   衣间呆了下,突然笑出声,扉间的鼻梁上还贴着纱布,她在他脸颊上左右两边各亲了一下,放松地把脸埋进他胸膛前,瓮声瓮气道:“那你什么都不要了呀?”   “嗯。”   她又忍不住闷闷地笑,头发垂落下来,有的滑进他的领口,他觉得心口有些痒痒,他有点想亲她,可她狡猾地躲开了。   “那我呢?”   她看着他,黑色的,如琉璃一样毫无杂质的眼睛有了亮光。她的睫毛是弯的,嘴角是弯的,眼睛弧度也是弯的,扉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跟着微笑:“只要你。”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用力地抱紧她,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低声道:“只要衣间。”   婚礼是在瑞士办的。   衣间不太喜欢冰冷的环境,但他们已经打算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国家定居。衣间想要婚礼与众不同一点,选定了瑞士的雪山。   他们的婚礼除了柱间以外没告诉任何人。   婚礼前天晚上,衣间一直反反复复地醒,她说现在的一切太美好了,她怕是梦。所以必须要时不时确认现在是现实。   扉间由着她,她不睡,他也跟着不睡。两人挤在酒店的大床上看了一整晚的动画片,第二天眼底黑的像熊猫。   衣间被拎起来化妆时一直打瞌睡,她又怕自己睡着了流口水把妆弄花,只好让扉间看见她快睡着就掐她的大腿,这番话把所有人逗笑了,她觉得丢人,带着气一直到婚礼上。   神父要他们把手一齐放在圣经上,对着上帝起誓对彼此忠诚一辈子。   衣间觉得上帝不靠谱,把虔诚的基督教教徒气个半死,好一阵鸡飞狗跳,她终于肯起誓,却不是对着上帝,而是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对自己起誓。   扉间学着她的样子,把放在圣经的手上收回,放到胸口上,碰到了领花。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山脉,衣间站在他身边,穿着大裙摆的婚纱,头纱从头拖至尾,侧脸朦胧绰约。   他对自己起誓,一辈子也不会松开她的手。   誓词结束,新人交换戒指。他抖着手,好几次没把戒圈套进妹妹的无名指。   衣间有些不满:“快点呀!”   他知道自己得快些,在庄严的婚礼上,这样的失误很不应该。可他就是忍不住颤抖,手指抖的比第一次摸上她的嘴唇还要厉害,他想说些什么,却全都堵在嗓子里。   现在是个高兴的时刻,他却很没出息地哭了。   他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知道此生没什么比现在更值得他高兴,又值得落泪的时刻了。   他总觉得,自己等这个时刻,等待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是在哪在哪一时刻遇见的衣间。   他强撑着把戒指套进妹妹的无名指,看到指圈上的钻石反射出漂亮的弧光。   衣间接过他的手,把男士钻戒套进他的无名指。和他不同,来之前一直很紧张的她在此刻反而很镇定。   “要一辈子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他想说,少了,少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我生命的未来,灵魂的后继,都属于你。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永远。   天空突兀下起小雨,现在是瑞士的九月,应当少雨。可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衣间抬起头,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摄影师和化妆师紧张地叫她快些去避雨,别把妆弄花了。   可她充耳不闻,呆住了一样,突然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哥哥?”   扉间拉过她的肩膀,俯下身,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生命之总和,他的灵魂之重量。   他的衣间。 第88章   角都试图坐起身,陌生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动,他能感受到这颗心脏的不同寻常。无论是查克拉还是生命力都很充沛。   “抱歉。”他的声音还残留着些许沙哑,音色不太自然,脸上的神情介于恍惚与回忆之间。衣间肯定他现在的意识不太清醒,换做平时他语气绝对没这么温柔,“没给你带来卡卡西的人头。”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笨蛋难道是为了帮她杀旗木卡卡西所以才默不作声去木叶的吗?   幸好她之前生病,有不少人提着果篮来安慰她,她还勉强记得一两句,现在拿来应付角都正好:“别多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角都恍若未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你……你到底……为什么会叛逃?”   “留在木叶的好处更多,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叛徒,你是村子的英雄,就算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不待见你,等他们死后,你在木叶可以拥有一席之地。”   衣间从来不知道角都原来是个这么多话的人,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就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这画面像是交代临终遗言,衣间摸了摸他的额头,奇怪道:“没发烧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药师兜说:“他以为他在天堂呢。”   衣间拍了拍角都的脸颊:“别做白日梦了,快起来干活,我们这个月的账目还没平呢!”   角都迷惘的眼神瞬间清醒了。   他扭动脑袋,看见屋子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前同事飞段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他猛的缩回抓着衣间的手,飞段哈哈大笑起来:“角都,你刚刚不会以为你在净土吧?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真该录下来带回去给所有人看看!”   “再多嘴就杀了你!”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平日用来遮挡脸部的头巾和护额不翼而飞,身上的缝合线和手臂上受罪的纹身暴露无余。   他平时没有注意遮挡过这些,让衣间看到这件事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有力气打架就说明恢复的不错。”衣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脆别去给晓卖命了,留在教内专心当财务吧!”   “我还活着?”他只记得地怨虞夺取的五颗心脏都被摧毁殆尽,查克拉枯竭,必死无疑。   “你的好主顾不知道从哪学来了以命换命的忍术,还为你贡献了自己的心脏。”药师兜觉得自己已经把语气克制在不那么阴阳怪气的范围里,可衣间还是瞪了他一眼。   角都表情错愕,显然没想到衣间这么……无私。   她之前连他说她一句花钱大手大脚都记恨了半年。   “你……没事吧?”角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他交集过的大部分人都是因利益聚集在一起,包括加入晓,他不会为谁的死难过,也没想过有谁会为他的死付出什么,他和大部分人的关系都保持在简单可靠的金钱交易上,包括衣间。   是因为宗教够挣钱,他才点头加入她。   衣间救下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知所措,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兀得了一口热饭,狼吞虎咽过后腹部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比曾经空虚的灼烧感要痛苦千万倍的。渴求。   他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衣间拍了拍胸膛,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我还是很厉害,可以打一百个!”   药师兜冷笑了下。   他真是越来越像大蛇丸了。   ***   意料之中,角都醒后没有回到晓组织,留在伊麻教帮忙处理起了麻烦的财务问题。   衣间以前就有走晓组织公账的前科,当了教主后更是无法无天,角都选择留下缓解了药师兜的压力,教内杂物全都是他在管,衣间只会当甩手掌柜。   木叶那边一直发来消息,自来也进入雨隐村后了无音讯。请求她帮忙支援。   衣间不太想掺和这趟浑水,雨之国是佩恩和小南的地盘,那里留给她很多不好的回忆,耐不住木叶一直在催促她前行,她总不好前脚刚和木叶达成合约后脚就直接卖掉对方,虽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纲手在信里催促她:“如果你赶的早,说不定能得到「亲热暴力」的超前手稿。”   衣间可耻地心动了。   她立刻收拾包袱准备去雨之国营救自来也。   恰在这个时候,药师兜来和她辞行。   “这几天我整理大蛇丸大人的资料里发现有个可以助于修行的地方,”他说的含糊不清,但面色平静,应该是早就考虑好的,“现在有人帮忙处理教中事务,我也可以有时间去做我自己的事了,君麻吕就拜托你了。”   “哦,”衣间是个爽快的教主,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她很快就给药师兜批了无限期长假,还颇有长辈之风地对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她还特意把君麻吕拉过来跟药师兜辞行,两个人曾经都是大蛇丸的手下,共事时间长,君麻吕恭敬地朝药师兜鞠了一躬,“兜老师,请放心,我会保护好教主的。”   他的血继病有所控制,药师兜对他当然放心,两人公事公办地交谈了几句,药师兜准备离开。   出发之前,他对衣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什么?”衣间每天说的话有很多,而且说过即忘。   “就是那句如果我变得有用……算了,”药师兜突然甩过头,眼镜差点随他动作的幅度飞出去,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反正你肯定不记得了!”   衣间真的不记得了,所以她默不吭声。   过了一会,药师兜又恢复以往的干脆利落,他递给衣间一个卷轴,嘱咐道:“用这只卷轴召唤通灵兽,教内如果出了什么大事,可以联系我。”   礼尚往来,衣间也递给他一个卷轴:“里面是蝎的尸体,如果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把他秽土转生出来让他替你打架。”   药师兜满脸复杂地离开了。   衣间遇到了第二件让她头疼的事。   君麻吕非要跟着她一起去雨之国。   虽然衣间是晓的资深成员,但明面上伊麻教和晓没什么联系,这也就是为什么木叶一直催促她去支援自来也。   她比较喜欢单打独斗,对君麻吕的心态也是保护大于驱使,恰好君麻吕的想法差不多,这家伙的死脑筋除非大蛇丸转生掰过来,否则谁也没办法。   “我答应过兜老师要保护您。”君麻吕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大有不跟着去就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的气势。   衣间废了好大劲才摆脱他。   可能正是因为甩脱君麻吕耗费了太多时间,她去的时候自来也只剩一口气在,回天无力。哪怕纲手在估计也救治不了他的性命。   衣间飞速搜刮了他的尸体,没有在里面找到《亲热暴力》的超前手稿,她难过的要命,割破了自来也的手指,企图让他在自己的亲热天堂全套珍藏书上多留几个手印。   可惜的是自来也的左手断了,她只能收集一只手的手印。   衣间从大拇指到小指挨个按了一遍,自来也的手指被她磨的血肉模糊,可能因为在水里泡了很久,衣间刚印满亲热天堂前十卷就不能从自来也的手指上挤出血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找找有没有印泥什么东西,裙摆突兀被拉住了。   自来也用仅剩的右手拉住她,嘴里喃喃道:“告诉,木叶,佩恩的本体……”   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尽职尽责地守护木叶呢……衣间心里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蹲下身,用袖子把自来也脸上的污血擦去了。   “自来也大人,上次您答应给我的签名还没签呢。”   那次中忍考试,她差一点点就要把整个木叶荡平了,自来也站在她对立面,拼命阻拦。现在她和木叶达成合作关系,他和她还是对立的关系。   自来也的身体僵了下,死亡让他的五感变的迟钝,他反应了好一会才认出她,语气试探:“衣间小姐?”   “嗯。”她轻轻答应了。   “真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和这么美丽的小姐一起度过啊。”他笑了笑,举起手,掌心圆拱,像举着酒杯,动作可见生前的放荡不羁,“要是有清酒就更好了。”   衣间掬了一捧清水喂进他嘴里。   男人砸砸嘴,仿佛真的品尝到了辛辣的酒液,衣间只觉得他这模样可悲。   “值得吗?”   为了木叶。   自来也反问她:“离开木叶值得吗?”   她说:“值得。”   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作答,自来也愣了下,旋即笑起来,“可怜的,迷失了方向的笨孩子啊,让我为你指引新的方向吧。”   他示意她取下自己腰间的卷轴,抽出一根手指,在干涸的沙地上磨了又磨。直到鲜血淋漓,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卷轴上画了几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塞进她的怀里。   “就算是反派,也偶尔会动摇吧,”他的面容枯槁,气若游丝,想来回光返照也是有一定时限的,“尤其是你啊,衣间小姐,最渴望救世主降临的人反而选了一个毁天灭地的魔头。如果你后悔了,就打开这个卷轴吧。”   “这里面难道会有救世主吗?”衣间讽刺道。   “当然,”自来也语气肯定,就跟平日里和酒肆赊账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会还钱的姿态一样,“有朝一日世界毁灭,救世主最先拯救的肯定会是你这仿徨的灵魂。”   “你快死了,所以才说胡话。”衣间说,“你有什么遗愿吗?简单的我可以替你完成。”   自来也思考了一会,轻声说:“把我的尸体扔到海里吧,我不想大蛇丸那家伙拿我的尸体做文章。”   “大蛇丸已经死了。”   “死了?”自来也的表情凝固在这一刻,脸上的情绪很难辨认,又像悲伤又像愤怒,又或者说是早有预料,“这家伙无论干什么都要比我抢先一步……”   他渐渐没了声息。   衣间遵循他的遗愿,把他扔进了海里,为了确保尸体不会浮起来被人打捞走,她还在自来也的尸体上绑了好几块实心石。   这场面看起来像诅咒。   但她内心是真的希望自来也能获得安宁。   忙完这一切,她才有空检查自来也给她的卷轴。   没有机关,没有要命的忍术,没有沾毒的武器。如果不是里面偶尔传来微弱的查克拉运动,衣间以为这就是一张废纸。   她咬了咬手指,好奇心作祟,犹豫片刻后打开了卷轴。   ***   眩晕,想吐。   这是衣间唯一的感受。   她被自来也阴了一道。   卷轴里没藏要命的忍术,但设置了一个强制转送的剥离忍术。   在打开卷轴的一瞬间,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钳制,吸入卷轴,就像被扔进河流里的漩涡,身体随着高速水流旋转,不由自己控制。哪怕她三番四次想要稳固身形,都因抓不到固定物而失败。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骤然感到身体一轻,终于从这要命的晕眩中脱离,不知道卷轴把她传送到了哪里,率先袭来的是失重感,她似乎是被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抛下了,整个人在空中急速下坠,她抬手掐印,却没有感受到查克拉在体内运行的力量。   自来也把她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不会就想这样把她摔死吧?   衣间决定收回对自来也的善心,他还是陪着那些石头在海底被大鱼啃烂吧!   风刮在脸上生疼,失重感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但求生意志又叫她必须看清自己所在,寻求一线生机。   这里似乎不是火之国,生长着一大群衣间没见过的植被,也绝非可能是其他几大国,地貌环境不符合。   思考漫长,现实过去可能也就几秒,她可以感受到地心引力心狠狠拖拽着她砸向地面,她在空中尽力克服失重感,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护住腹部。   如果就这样死掉,太不值得了。   她还没见证斑的理想实现,也没来得及驳斥父亲的话,她不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她答应琳的话也没做到。   所以,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她睁开眼睛,身体虽然没有感受到足量的查克拉,无法召唤通灵兽。但是她的一部分身体就是由查克拉铸造,她把藏在经脉里的查克拉提取出来,注入到头发里,查克拉刺激下,它们开始疯涨,在下坠的过程中寻找可以减少下坠进程的遮挡物。   幸好这里植被够多,树木茂密,她的头发们迅速缠上了一只粗壮的树枝。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那根树枝因无法承受她下坠带来的重量发出断裂的响声。   她闭上眼,有树枝减缓下坠的速度,摔在地上充其量只是断几根骨头,死不了,但疼痛注定无法避免,被卡卡西封印查克拉时她的痛感会随肉身的敏感度大大提升,她很怕痛。   引力牵引着她下坠。   穿过天空,太阳,树枝,稳稳落入一双臂弯。   她睁开眼,卷轴的剥离忍术混淆了她的时间概念,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看见落日余晖,残存的碎金色光辉洋洋洒洒从金色的发缝间落在她的脸上,毛茸茸的,有些痒。   注视着她的眼睛与天空同色。   她突然失语,想起了自来也的临终遗言。   “有朝一日世界毁灭,救世主最先拯救的肯定会是你这仿徨的灵魂。”   可能是因为他们拥有一颗同样能够欣赏亲热天堂的心,衣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救世主指的是漩涡鸣人啊。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以呢?   偏偏是他,和她童年经历相仿,被所有人孤立排斥的漩涡鸣人,为什么他会是自来也口中的救世主呢?   这太讨厌了。这太不公平了。   一样的处境,一样的命运,她得到的是与所有人站在对立面的启示,他却得到了救世主的箴言。   她算什么?   她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干脆趁这个时候杀掉他好了,她一律仇视比她「好」的人,她伸出手,搭上漩涡鸣人的后颈,从这个地方发力。哪怕是拥有九尾庞大查克拉的忍者也会因为颈椎断裂瞬间死亡。   可对方似乎误解了她的杀意,他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脸上凹凸不平的猫咪胡须痕刮的脸上很痒。   “刚刚真是太险了,你突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吓死我了!”   她茫然地从他的怀抱里下来,被迫接受了一个诚挚的,非常用力的拥抱。 第89章   妙木山。   据说藏匿着仙人的秘密,除非被大哈蟆仙人哈蟆丸看中。否则穷尽一生连它的入口都找不到。   在神秘的传说里,它被描绘成云雾缭绕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   在衣间眼里,这就是一座栖息着一大堆哈蟆的哈蟆山而已。   怪不得她无法运转查克拉,妙木山里只有她无法吸收转换的自然查克拉,在这里她手无缚鸡之力,而漩涡鸣人拥有天然优势,他和这里的哈蟆有交情,哈蟆仙人再不问世事,也不会允许她在这里杀死漩涡鸣人。   自来也真是好算盘。   把她丢到这个地方,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她用力地推开鸣人,转身逮了只只有拳头大的哈蟆,咬牙切齿问:“怎么离开这里?”   小哈蟆惬意眯着眼,“只有人想进来这里,可没人想出去呱。”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难道不是人吗?”   小哈蟆打量了她一会:“不太像呱,你更像是一团、能量呱?”   衣间气的想把妙木山所有哈蟆抓去烤了。   可惜在这里她打不过哈蟆,只能拿漩涡鸣人撒气。   “都怪你!”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暂时还没想出来怪罪他的原因,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都怪你!”   漩涡鸣人被无端指责,无措地欸了一声,三年过去,眉眼褪去了青涩稚嫩,右边牙槽一颗长歪的牙也变得整齐了,轮廓有点波风水门的影子,但表情还是有些迟钝的笨,衣间把手指戳到他额头上:“快送我离开!”   “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鸣人挠了挠头,“我要在这待到学会仙术,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说起这个她更生气了。   她身上藏着的短刀和储物卷轴全都不翼而飞,忍术只传送她本人,她的绝版自来也手印版亲热天堂和储物卷轴里的炒坚果不翼而飞。幸好她走之前把封印着蝎的尸体的卷轴送给了药师兜……   对了!药师兜给她的通灵兽卷轴呢!   说不定她可以联系他,赶快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她着急离开,也不想面对漩涡鸣人,匆忙地在衣袖里掏了又掏。除了角都塞给她的一些换金所地址和联系号码,甚至翻出了飞段的邪神教项链,那家伙剩下一个脑袋后再也戴不了装饰品,只能忍痛送给她。   她真的要气昏厥过去了。为什么这些废品跟着她传送过来,真正有用的东西却不见了。   一只体型庞大的哈□□蟆蹦蹦跳跳到他们面前:“老大要见你们。”   衣间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哈蟆。   灯泡一样亮的眼睛里是横着的瞳仁,密密麻麻,有大有小,带着灵长动物的智慧看着她,被这么多哈蟆注视着,她特别不自在,鸣人倒是很高兴,一直在和认识的哈蟆打招呼。   大哈蟆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王座下,上面蹲坐着一只如山一样高大的老哈蟆,脖子上戴着佛珠串,最中间的淡紫色猫眼珠上写着「油」字,巍峨如山,衣间把脑袋仰酸了也看不见这只巨型哈蟆的头顶,旁边的漩涡鸣人惊叹道:“好酷啊!”   衣间觉得一点也不酷,不过她的通灵兽也能这么大就好了,这样它就可以载着她满世界飞。   “你们就是自来也的徒弟和……客人吧。”老哈蟆开口,它的体型太庞大了,每次说话鼻孔喷出的气流像小型旋风。   衣间立刻道:“我不是,我要离开这里。”   大哈蟆仙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语气仿佛洞悉一切,“你的肚子里可藏着不得了的宝贝啊。”   衣间脸色一变,警惕地捂住小腹。   漩涡鸣人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还沉浸在和传说中的仙人对话的兴奋里,大哈蟆仙人和蔼地看着他:“漩涡鸣人,预言之子终于来到此地。”   传闻里妙木山的大哈蟆仙人可以预知未来。   怪不得自来也这么笃定地说鸣人是救世主。   等等……串联起自来也的遗言,她突然意识到,自来也的卷轴并非把她传送到妙木山,故意束缚她,这个卷轴的最终传送点应该是漩涡鸣人,是因为漩涡鸣人在妙木山,所以她才会被送到妙木山。   自来也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么信任她吗?把潜在的敌人亲手送到弟子身边。   她心里五味杂陈,更多是对自来也举动的不解。所以完全没有听大哈蟆仙人和鸣人说了什么。直到鸣人撞了撞她的肩膀,小声说:“玲也姐姐,哈蟆仙人在和你说话呢!”   她反应过来,大哈蟆仙人注视着她,没有生气,表现的很随和。但衣间总觉得它的的眼神中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让她很不舒服。   “你是那个红发的孩子啊。”它的声音沉厚平稳,“既然自来也选择帮助你,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为你解答三个问题。”   “真的?”衣间眼睛一亮。   “我从不食言,”大哈蟆仙人缓缓说,“不过你既然不认为自己是自来也邀请来的客人,那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当然不能免费拿。妙木山悬崖边右侧有一座哈蟆石像,是一名心怀不甘的忍者化身的,我每晚都能听见他怨愤的声音,需要用妙木山秘传哈蟆油日日浇灌化解。我老了,手下的小哈蟆们一个个也好吃懒做。如果你能祛除那尊哈蟆石像的怨气,我就把三个问题的答案送给你。”   衣间张了张嘴,大哈蟆仙人立刻补充:“损毁的方式绝对不可以,妙木山是圣地。”   好吧,她有些失望,不过开始相信这只老哈蟆的确有预言的本事。   鸣人兴奋道:“我也能去为它浇灌□□油,可以换三个问题的答案吗?”   “那你就别指望领悟仙术了。”大哈蟆仙人一口气把他们吹出了庙宇之外。   鸣人失落了好一会,很快又打起精神,期期艾艾凑到她身边:“玲也姐姐,你能不能帮我问个问题?”   “去去去。”衣间像挥苍蝇一样把他挥开了,她自己还不够问呢。   衣间花了一个晚上想好了自己要问的三个问题。   第二天,她被一只哈蟆叫醒,干劲满满地起床,劳动不过半小时,她就想放弃了。   哈蟆的油瀑布距离悬崖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从自己住的地方走过去就要两个小时。在没有查克拉的情况下,她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更别提她之前为了自救强行榨取身体里的残存的查克拉,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之前瞧不起的贵族还差。   小哈蟆丢给她一只木桶用来装油,她光是拎起装满油的木桶都觉得费劲,别提提着它来回往返四小时。   “你这样怎么行呱,”小哈蟆是第一天说她不是人的那只哈蟆,“连这点修行都做不到,还想从大师手里获得预言呱。”   衣间累的坐在地上大喘气,根本没空管它的嘲讽。   小哈蟆跳到她的锁骨上,用蛙蹼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起来呱,再不努力的话,天色都要黑了呱。”   “我提不动。”衣间有种回到小时候被父亲体罚的无力感。   漩涡一族的忍者一直在追杀他们。父亲总是用看不懂的眼神告诉她,她必须快点变强,变得更强。   她觉得这项举动没有意义。   就算变得再强也会有更强的人出现。   「最强」只是一种概念,天地万物相互克制。就算她应召父亲的要求,勤奋修习忍术。但依旧会出现更厉害,更稀奇古怪克制她的忍术。   她不喜欢当忍者,但又不得不在他的驱使下成为忍者。即使引领她走上这条路的人死了,她也没有改辙易途。   她想,既然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获得普通人的生活,那就以一个忍者的身份,获得别人的青睐吧。   但是,一把武器,只会杀人的刀,能获得的也仅仅是主人的青睐罢了。   按平均速度算,从油瀑布到悬崖处的哈蟆石像往返需要四小时,衣间花了超出整整一倍的时间。   一开始小哈蟆还站在她的肩头为她呐喊助威,到后面,为了减轻她身上的重量,它试图走在油桶下面,用头顶住桶底,企图为她分担一点重量。   这样的举动除了让油桶更加摇晃以外没有任何的帮助。   不少油洒出油桶的边缘,小哈蟆愧疚地跟她道歉,衣间连骂它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双腿酸痛的一整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她盯着黑眼圈起床继续去搬油。   小哈蟆歉疚地劝她干脆休息一天,她很有骨气地拒绝了,觉得这是敌方送来的糖衣炮弹。   到了油瀑布边上,她的骨气消散地无影无踪。   昨天徒步走了七个小时,脚底和手心都磨出了不少水泡,每走一步都痛的惊心。   小哈蟆劝她说:“来都来了,你看和你一起来的人类,很努力地在修行呢!”   漩涡鸣人化出多个影分身,排成一行坐在油瀑布下修行,旁边有两只哈蟆拿着戒尺看管,一旦鸣人走神就狠狠打过去。   衣间看了一会,有点担心漩涡鸣人原本就不聪明的脑瓜子被瀑布冲坏。   小哈蟆拿鸣人跟她相比让她有点下不来台,为了面子,只能效仿昨日,装了满满一桶油,亦步亦趋跟在小哈蟆身后。   一路上,她又困又累又饿,妙木山的特色美食是虫子宴。虽然是高蛋白的营养食物,但根本不如碳水顶饱。   她连昨天都不如,走了五分钟就倒在地上不肯动了。   “让我睡会……”   早上日头正好,太阳照的人暖和和的,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入睡快,难被吵醒,小哈蟆在她身边蹦蹦跶跶,声嘶力竭喊了半天也没反应。   折腾了半天,衣间酣然入睡,反倒是它有些累了,看了看刚升起的太阳,想着时间尚早,取了两片芭蕉叶,一片遮在衣间脑袋,一片给自己遮阳,也慢慢睡着了。   衣间再睁眼,天已经黑了。领路的小哈蟆在她身边呼呼大睡,油桶空空如也,她大惊失色,连忙把小哈蟆晃醒:“油呢!”   小哈蟆迷迷糊糊睁开眼,也跟着惊慌失措:“油呢!”   一人一哈蟆相互指责了半天,小□□说肯定是仙人看见她的心不诚所以故意收走了油,衣间觉得是它看守不力,油被其他哈蟆偷走了。   无论再怎么争论,他们还是要灰溜溜跑回去再打一桶油。   令人惊讶的是,鸣人居然还在那。   辅助他修行的是一对哈蟆夫妻,叫做深作和志麻。   小哈蟆暗暗对她说:“这两位也是仙人呢。”   妙木山所有的哈蟆都希望能修行为仙人。   衣间觉得当仙人没有意思。   除了妙木山的哈蟆仙人,还有地龙洞的白蛇仙人,湿骨森林的蛞蝓仙人。据说它们强大无比,寿数漫长,但除非踏入三大圣地,否则无缘一面。   它们似乎只能待在深山老林里,成为供人遐想的传说。   那太无聊了。   外面的时代在飞速前进,人们发明出了电视机,电话这些有趣的东西,衣间与时俱进,看这群哈蟆像看乡下人。   小哈蟆陪她去瀑布下接油,顺便说了油消失的事情,深作叉腰教训道:“笨蛋,这又不是战斗时用的火油,□□油是会蒸发的!”   它怀疑地盯着衣间和小哈蟆:“你们不会在路上偷懒让哈蟆油蒸发了吧?”   “怎么可能呢?”衣间抓起小哈蟆就跑。   ***   第二天浇灌石像的任务是在晚上完成的。因此第三天白天衣间都在睡觉,晚上才有精神爬起来干活。   她的作息日夜颠倒,小哈蟆抱怨自己的睡觉时间和其它哈蟆的颠倒了。   衣间戳它胖乎乎的肚皮:“反正你待在山里又不需要干什么,作息颠倒有什么关系啦。”   小哈蟆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的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每天拎一桶油来回走动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衣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进程。   大哈蟆仙人说那尊哈蟆石像是心怀不甘的忍者化身的,每天都会发出怨恨的低语,她一句话也没听见,没觉得这尊哈蟆石像和其它哈蟆石像有什么区别。   她怀疑大哈蟆仙人故意让她打白工,但没证据。   稍微令她感到安慰的是,漩涡鸣人也要陪着她一起吃苦。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什么时间点赶去哈蟆油瀑布,她都能看鸣人和十几个影分身坐在瀑布下修行。   小哈蟆抱怨:“要是我监督的修行者也能这么勤奋好了,你不仅偷懒,吃的还多,害得我每次都吃不饱。”   谁叫这里只有炸虫子。   她还没抱怨妙木山的菜色单一呢!   衣间把木桶放在瀑布的水流下面,等一会油桶就会接满。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好奇地观察正在修行仙术的漩涡鸣人。   她以前和波风水门打过一架,那时候的波风水门使用的应该就是仙人模式状态下萃取的自然查克拉,她无法吸收这个状态的忍术。   因为夜色昏黑,她看不太清漩涡鸣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只能把脸凑近,努力瞪大眼睛。   漩涡鸣人身上有一种青草的气味,就像阳光晒过的草地,温暖又舒服,闭上眼没有表情比平时看上去靠谱多了。衣间突然意识到他和玖辛奈长得很相似,眉毛和嘴唇都有些偏女孩的秀气,只是长年累月在外修行,肤色晒成小麦色,那点秀气的特征看起来便不太明显了。   血脉真是奇妙的东西,她在心里轻轻感叹。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听说那是个美丽的女人,父亲从来不和她提母亲的事。他说,她已经死了,她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父亲大概是对她有点恨的。   没有她,母亲就不会死。他们可以按照约定去汤之国隐居,而不是像团居无定所的蓬草随风滚动。   她很早以前就明白失去重要的人多么痛苦。痛苦到让人甚至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未来。   漩涡鸣人呢?   她突然有点好奇,他不痛苦吗?   九尾之乱的夜晚,他失去了爱他的父亲和母亲,中忍考试后,他失去了信赖的朋友宇智波佐助,现在他失去了教导他的师父自来也。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丧气。   每天没心没肺地和哈蟆们打闹嬉笑,面对她也是一副蠢的要死的笑脸,他难道不会感到痛苦,愤怒,或者仇恨吗?   她又凑近了一点。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呼吸吹动在他的皮肤上,她甚至能数清他每只眼睛的睫毛有多少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也照亮了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哈蟆石像。   该不会也变成石像了吧?   深作和志麻也不知道去哪了。   衣间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这些天她的手心被磨的全是水泡,指尖有些颤抖,轻轻压在了鸣人的嘴角边。   她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瞳。   衣间见过大名指挥侍从将碎金箔纸贴在山水屏风山,和这颜色很相近。   他的瞳仁也异变成了横瞳,有种诡异的非人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像那群□□一样,眨眼的频率缓慢。   衣间正在认真地观察他,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这里流淌的是哈蟆油,湿滑无比,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去,漩涡鸣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拉她。但自己显然也在满是油的平台上站不稳。   噗通。   两人一齐栽进水里。   哈蟆油真是神奇。   没有剧烈的汽油味,敷在皮肤上也不会有油腻闷厚的不适感,她甚至能在里面睁开眼,感觉自己就像琥珀里的昆虫,被凝固在这一时刻。   漩涡鸣人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紧张地朝她游来。   水下的一切动作都被放的缓慢。   她能看见自己头发在周围漂浮,像暗红的水藻,又像坚硬的蛋壳,她被保护在蛋壳里面,想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回到还在母亲子宫的时刻。温暖,柔软,她简直要沉溺在这种虚幻的温柔里。   有什么刺亮的东西打破了她的蛋壳。   金色的,明亮的,但是透露着很温暖的意味。   手指被牵引着,按在了柔软的嘴唇。   唇瓣生涩地摩擦着,在她的手心比出一个一个夸张的口型。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笨蛋为了一个破旧的忍具包纵身跃入冰凉的河水中,而她也是个笨蛋,居然会害怕身上九尾人柱力会溺水。   水无法传递声音,他们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交换语言的。   ……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她太不对劲了。   都怪漩涡鸣人,他奇奇怪怪的,靠近他让自己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推开了漩涡鸣人的手。   漩涡鸣人大概误解了什么。他总是把她的恶意误解为亲近。   猝不及防,唇瓣上贴上了不属于她的,湿滑的触感,微小的气流顺着缝隙吹进体内,她浑身发麻,汗毛倒竖,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双手,支撑着身体向上游去。   有很多艺术作品、电视剧会描绘男女主水下渡气的浪漫画面。但从科学角度解释,这种方法无法有效传递氧气。除了增加被救人肺部的负担,毫无用处。   鸣人上了这么多年忍者学校,难道不清楚这个常识吗?   衣间又气又急,她倒不是觉得自己被占便宜,只是和鸣人接吻这件事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从襁褓婴儿到意气少年,漩涡鸣人成长的每个阶段她都见证过,宇智波鼬之前说她会对孩子下手,现在孩子对她下手了!   虽然他肯定没有那个意思,但是衣间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她上岸以后一直在拼命咳嗽,希望把这段经历和呛进鼻子里的□□油一齐丢掉。   “没事吧?”鸣人一脸担忧地问她。   她咳的更厉害了。   以为她身体真的不舒服,漩涡鸣人半跪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拍打着脊背。   他的掌心有厚茧,抚过背部凸起的脊椎时触感粗糙,衣间扭开肩膀,转身回去拿接满油的油桶。   “我来帮你拎吧!”鸣人追上来,那股青草的气味更明显了。   她的嘴唇上现在还残留着这股气味。   “不用!”衣间其实巴不得把活全丢给他干,最好累死他。但她还是更希望离漩涡鸣人远一点。   这家伙身上可能施展了什么忍术,每次接近他,她都会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举动。   “唔……”金黄色的脑袋上有不存在的耳朵可怜巴巴地垂下来,鸣人无视她的冷脸,坚持不懈地走在她身边,“你不会生气了吧?”   哈蟆油蒸发的很快,刚刚湿透的衣服转眼间就恢复了干爽,鸣人和她并肩而行,肩膀的衣料经常会相互摩擦,又是一个让她很不舒服的细节。   “我没有!”她才不和小孩一般见识。   “哇,那太好了!”鸣人高兴地抢过她手中的油桶,“那我们一起走吧!”   这个笨蛋!   她说没有生气就是真的没有生气吗?   她要被气死了!   ***   妙木山的景色其实很美。   树木茂密,山石嶙峋,作为仙人栖居的仙境名副其实。   月亮掩藏在薄雾之后,散发出的月光朦胧柔和,大地笼罩在一片寂静里,偶尔只能听见一两声蛙鸣。   鸣人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你每天都是做这件事吗?感觉好无聊啊!”   “晚上一个人出来不太安全,下次还是白天打油吧!或者等我修行完陪你一起吧!”   鸣人的话好多,这点倒是无论过多少年都没有变。   她听的耳朵快要起茧了,劈手抢夺油桶,“走开,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鸣人后退了两步,避让开:“这怎么行呢?我们可是朋友,帮助你是应该的!”   他对朋友也太好了吧!   以为她缺氧就直接用嘴渡气,现在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   她很想直截了当地说:我和你才不是朋友!我也不想和你交朋友!   但每次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她烦闷地踢路上的石子。   “刚刚的事情对不起。”鸣人突然说,“那时候看到你闭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想着绝对不要失去你就这么干了。小樱说女孩子的初吻是很珍贵的东西……啊啊啊对不起,如果你要惩罚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有怨言的!”   “笨蛋。”   “欸?”   衣间忍不住抬高声音:“绝世大笨蛋!谁告诉你这样渡气可以救人的!”   鸣人震惊道:“不可以吗?亲热天堂里面就是这么写的啊!”   资深亲热天堂爱好者千手衣间三步并作两步,猛捶他的脑袋:“蠢货,你难道分不清文学作品和现实吗?”   鸣人被她打的抱头鼠窜,大声嚷嚷着对不起。   眼见着他再喊下去要把满山的哈蟆吵醒,衣间收回手,虎着脸对他说:“快点走啦!”   鸣人连答应了两声,追上她的步伐,小声道:“你消气了吧?”   衣间不理他,一个劲地往前走。   鸣人一脸丧气地跟在她身后,安静了一会,又说:“实在不行,你把我的初吻也夺走吧!”   “……”她不想和傻子说话。   鸣人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一脸英勇无畏牺牲自我的表情,嘟起嘴唇,缓慢而坚定地朝她靠近。   她真的忍受不了了!   她一把推倒了鸣人,骑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脸颊肉,使劲往外扭,鸣人连声喊痛,又因为被她掐着脸,口齿不清地喊着救命。   这滑稽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   细碎的红发如杨柳一样垂下来,在他们之间连成一条条红线。   鸣人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呆呆地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眸被赤红色的发填满,两种不同的颜色撞出奇异样的,轻微的,难以捕捉的色彩:“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只注意到他的口水快流到手上了,嫌弃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说什么?”   鸣人回过神,结巴了下:“我说今天,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她抬起头,今晚的月亮的确又大又圆。   黑绝给衣间讲过一个故事。   远在苍穹之上,高悬天空的月亮上居住着一位怜悯的女神,她被自己的孩子们封印,日夜无言,凝望故乡。   衣间不喜欢这个故事。   一个人住在月亮上多孤独啊。   就算是女神,肯定也无法忍受这种孤寂,更别提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孩子们。   她一定非常伤心,难过。   黑绝听完以后神色稍有触动,它问她,如果她是那位女神的孩子,会怎么做。   她毫不犹豫地说,她会倾尽所有,将那位女神从月亮上解救下来。哪怕世界毁灭,人类灭亡,她只要和自己爱着的人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所以就算斑的愿望是毁灭掉这个世界,她也会奉献自己的一切照做的。   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哥哥们为什么要把别人的生命和幸福看的比自己的还重。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大,人又太多,太拥挤,相互倾轧,掠夺资源更是常态,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改变的,只要有人在,战争与仇恨就永远无法平息。   天真的是他们。   「和平」本来就不存在。   例如「永远」。   这些词汇被创造出来时就不具备实现的条件,更像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但每一任火影都有这愚蠢的信念,包括纲手。   她在位期间接受了砂忍的示好,和砂忍村达成同盟。在我爱罗被晓抓走期间,甚至不惜派出木叶的精锐忍者前去营救,完全忘记了曾经砂忍给木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衣间想,如果她是火影,绝对不会和砂忍结盟,也绝对不会原谅他们曾经给木叶造成的痛苦,她会与对方不死不休。直到他们也领会到和她所受的同等的痛苦。   原谅就等于背叛。   漩涡鸣人也曾说过自己想当火影之类的傻话。如果他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知道了师父被谁所杀,难道也会选择原谅吗?   她突发奇想:“鸣人,你敢从悬崖上跳下去吗?”   鸣人「啊」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这样会死的吧?”   他们已经走到了断崖边,日日需要浇灌的哈蟆石像伫立一旁,空白的眼珠没有感情地盯着他们。   衣间用舀勺把桶里的油浇在它身上,悬崖下面深不见底,想来坠落的话恐怕也需要几秒才能触底。   她伸了伸筋,做了一套热身活动,对鸣人说:“我敢。”   “喂,你不要乱来啊!”   她鼓足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断崖冲去,没有犹豫和停顿,身体腾空,紧接着被重力拉扯下坠,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面朝天空,能看见自己距离月亮越来越远。   如果月亮上真的居住着一位女神,看到这一幕是会怜悯还是嘲笑呢?   紧接着,一团火焰在空中燃烧起来。   昏暗的天空被照亮了,月亮的光芒也被掩盖了,那团火越来越旺,越来越近,很快将她也点燃。   “你真的跳啊!”耳边是鸣人夸张崩溃的音调,他的眼睛再次变成橫瞳,全身由仙人查克拉汇聚,燃成火光一样温暖的金色,“就算要报复我也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吧!”   “我没有想伤害自己,”衣间轻轻说,“我只是想你这么笨,一定会来救我的。”   像笨蛋,奋不顾身救她的漩涡鸣人,一定也会像傻瓜一样原谅所有人的。   她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颈,额头紧紧抵住额头,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想法传递过去:“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鸣人说:“其实我也很自私啊!”   失重使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悬崖的风把少年的声音吹遍山谷:“我想要一直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第90章   “我看见你们约会了呱。”   拿筷子的手一抖,炸的黑乎乎的虫子从筷尖滑落,周围十几双金色的眼睛曽的一下看过来,衣间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坐在哈蟆群中鹤立鸡群。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小哈蟆说的是自己,艰难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小哈蟆一脸深思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呱?”   衣间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连灌了好几口凉水,避免了浪费食物的命运。哈蟆们盯着她七嘴八舌:“这就是那个黄发小子喜欢的女孩吗?”   “她食量好大,每天都能吃几十盘炸虫子。”   “听说她被派去浇灌那只哈蟆像了,老大还许诺给她三个预言。”   “红头发和黄头发的人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颜色的头发?”   “够了!”她大声喝止,“我和漩涡鸣人才没有关系!”   哈蟆们安静了一瞬间,突然有只不认识的哈蟆跳出来说:“骗人,那天我看见你们在油瀑布那里嘴贴嘴了,只有人类情侣才会这么做!”   哈蟆们躁动起来,有接二连三的哈蟆跳出来说:“对,我还看到他们手拉手散步!”   “我也看见了,就在后山断崖那一块,他们要把嘴亲烂了!”   衣间大喊:“你胡说,我们才没有在那一块亲嘴!”   “那前面的你们都做了!”   八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她层层包围,哈蟆们欢乐地在她周围蹦来蹦去:“结婚,结婚,结婚!”   衣间伸手去抓它们,想要它们闭嘴,这些哈蟆一个比一个灵活,从她身边窜开,给衣间带路的小哈蟆认真说:“我们可以帮你们举行婚礼,妙木山好久没举办婚礼了呱。”   一听见「婚礼」这两个字,哈蟆们躁动起来,一个比一个积极:“我可以帮忙布置场地!”   “我要当花童!”   恰好这时候漩涡鸣人路过,哈蟆们簇拥着把他推向衣间的方向,嘴里嘻嘻哈哈,鸣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有什么喜事,懵懵懂懂顺着它们的力道,看到衣间时眼神闪躲了下,结结巴巴道:“你,也在这啊。”   回应他的是衣间的拳头。   哈蟆们大叫:“新娘子打新郎啦!”   鸣人顶着青紫的眼眶和她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道歉总是没错的。   作为歉礼,他包办了衣间每天的搬油任务。衣间发现对他生气特别管用,只要她一不理他,他就会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凑过来讨好她。   衣间觉得很好玩。   就像橡皮小鸭子,捏一下就会叫一下。   自从她发现这个规律后,每天对漩涡鸣人「生气」的频率大大提升,成功把漩涡鸣人调教成了她的专属奴隶,她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衣间发现自己实在太有做领导者的天赋,她现在要考虑从妙木山出来以后可不可以联合兜称霸世界。   想起兜,她有些忧愁。   她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教内情况怎么样,带土这兔崽子有没有作妖,君麻吕肯定急疯了,他精神本来就不太稳定,又是被她甩脱的,希望出去以后他还能活的好好的,她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救活的。   不知不觉中,她需要考虑的人和事居然有这么多。   如果斑还活着就好了。   但他肯定会生气,他不太喜欢她和别人走太近,虽然他不说,但她都知道。   妙木山的风景虽然很美,但是看久了也会感到厌倦,衣间忍不住叹气,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这个哈蟆石像根本就是普通的石像吧!她每天往它身上浇那么多油也也没见成效。   鸣人说:“你叹气别对着我的脖子叹气呀,好痒!”   嫌路太长,自从有了漩涡鸣人这个奴隶后她把他当成坐骑驱使,每次来回都要鸣人背着她走。白驹过隙,之前才及她腰身高的孩子已经可以稳当地背着她翻山越岭。   她起了坏心,故意对着他的脖子和耳朵猛吹气,鸣人不自在地扭动肩膀,就像被树枝戳动扭来扭去的毛毛虫,差点把她从被背上甩下来。   “别,别捉弄我了!”   衣间发现他和她说话的时候特别容易结巴。   她学着他的样子回复:“不,不可以。”   “欸?”鸣人看着她,露出那种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被踢了一脚还拼命摇着尾巴讨好舔主人的手的眼神,衣间绝对是坏主人。因为她不仅不会安抚,还会兴致勃勃再踢两脚期待他露出更可怜的模样。   “鸣人啊,”她故意对着他的脖子叹气,得意地看着他从脸红到脖根,故作忧愁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嗯,嗯!”   “你也知道初吻对女孩子来说多重要吧?”   “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她装作抹眼泪,突然想起鸣人估计看不见她的表情,放下手,恶狠狠道:“在我们那,女孩子没有初吻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如果大家知道我丢掉了初吻,一定都会抛弃我把我赶出家门!”   鸣人这个笨蛋轻易被她唬住了:“啊?居然这么严重吗?”   “是啊!所以你要——”   “我会娶你的!”   ——一直一直当我的奴隶……欸?   漩涡鸣人转过脸,一脸正义地说:“我绝对会对你负责的!如果你因为我被赶出家门了,那就和我一起回家吧。虽然还差几岁才成年,但我一定可以负担起丈夫的责任,让你感到幸福的!”   欸欸欸?   这不对吧!   衣间大为震惊,下意识挣了挣双腿,试图从他身上跳下来,小腿却被用力地按住了,鸣人已经成长到可以一手轻松圈住她的脚踝的程度,他原先的表情还有些紧张,在感受到她的挣扎后反而像坚定了什么,他认真道:“我虽然不太懂家庭,婚姻什么的,但是我可以去学习!就连螺旋丸我都学会了,我相信我也一定可以经营好我们未来的生活!有话直说,说到做到,这是我的忍道!”   越听越糟糕……你也知道你还差几年才成年啊!   因为他说的话太惊世骇俗,她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任由鸣人把她放下来,然后一脸紧张地俯身,布满厚茧的手指轻柔地捧着脸颊两侧,嘴唇轻轻地在她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和上次在水中渡气不一样,他用的力气很小,蜻蜓点水般地亲了她一下,捧着她脸庞的手出了不少汗,一直在颤抖,嘴上说的那么厉害,整个人却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一样。   “你是第一次接吻吧?”她突然问。   意料之中,对方紧张又羞涩地点头。   她扯着他的领子,强迫他低下头,盯着湛蓝色的眸子两秒,那双眼睛里盛着些许迷茫,她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些许退缩。于是动作放的很缓慢,起码有三四秒,足够一个普通人反应推开她四五次的时间,鸣人的睫毛颤动着,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想把她的脸深深记住。   嘴唇相互接触,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气息交换,她又闻到那股属于青草地的气味,温暖得像要融化开,她轻声说:“把嘴张开。”   他不假思索地顺从。   衣间怀疑此刻就算她要给他喂毒药,他都会把嘴张开。   她不喜欢唇齿交缠的感觉,那会有一种让她被迫打开,袒露自己的不适感。她只能接受斑和泉奈对她这么做。她也是第一次主动尝试对别人这么做,很不熟练。但眼前这个人比她还没经验,脸上烫的几乎能煮熟一个鸡蛋,热气快蔓延到她身上,她瑟缩了一下,他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掌,生怕她逃跑了一样。   直至分离,他们之间拉出一条细亮的银丝。衣间尴尬地别过头,使劲用衣袖擦了擦嘴,鸣人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她不敢看他,嘴上还在强撑:“这才是接吻,你懂吧?所以你压根不用对我负责……总之,亲也亲过了,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好了。”   “没发生?”   “嗯对,”她心烦意乱,想起鸣人还有几年才够得上喝酒的年纪,脑袋里已经有无数个宇智波鼬跳出来用那张棺材脸对她说你居然对孩子下手,“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她微微瞪大眼,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子这么做。她后退两步,手掌按在他的肩膀前,希望能把他推开,可惜事与愿违,她在这里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而面前这个少年却是不折不扣的忍者。   她突然感到恐惧。   她总是把漩涡鸣人当孩子看,无论从心智,力量,亦或是阅历,她总觉得他没有成长,还是她当初见到的在父母怀抱里嚎啕大哭的襁褓婴儿。   现在他仅凭单手就牢牢按住她的所有挣扎,耳边充斥着黏糊的水声,她有些缺氧,挣扎的幅度也小了些,漩涡鸣人却把这当成她态度的软化,吻得更加深切。   明明是强迫的一方,却发出如同小狗哼唧一样可怜的声音:“不要丢下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有滚烫的液体滑进她的衣领,她恍恍惚惚,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那个夜晚,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那目光像待宰的羔羊,而她是手握冷铁的屠夫。   他的生死存活仅仅在她一念间。   有很多次她都可以拒绝他。   在那场家长运动会上,她可以不把那个忍具包送给他,这样他们再在小镇重逢时,他就不会为了一个坏掉的忍具包跳进河水,她也不会救他,不会想要带走他,他更不会愚蠢地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漩涡玲也我们做朋友吧。   如果她不答应他,如果她没有在妙木山遇见他。如果她没有主动吻他,如果她没有产生抛下他的想法。   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是命定的。   命定的救世主,命定的灭世魔头,命定的同根同恨。   他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本与她无关。   她的人生起落,悲欢苦孽,也不应由他来解。   同死不同生,同恨不同孽。 第91章   【不能挑食。】   【每天都要吃饱,茁壮地长大。】   【记得每天都要洗热水澡,不要熬夜,保证睡眠充足。】   【另外,要记得结交朋友,朋友不多也没关系,有几个信赖的伙伴就足够了。】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   包括主语。   她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木质的床板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荡的胸膛里回响。   睡不着。   明明以前都能很快入睡的。   她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希望能从中获取些许安全感,填补无处不在的空虚感。   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对天蓝色的眼瞳,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斑的名字,才把那种惊惶感压下去。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脏这个器官,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噗通噗通撞来撞去,她浑身通红,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汗水浸湿里衣。   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甚至不明白控制她胡思乱想的情绪叫什么,漩涡鸣人那张脸时常显得十分可恶,但是又想下一秒看见。   挣扎了很久,她还是没能成功入睡。   起身推门,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夜幕之上,她穿着单薄的里衣,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凛冽,将头发和衣摆吹的轻轻飘起,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平日里需要浇灌的哈蟆石像边。   妙木山上有很多这种样式的哈蟆石像,听深作说,这些都是修炼仙术失败的忍者,她浇灌的这尊哈蟆石像听说大有来头,年代久远不可追。据说十分强大,甚至拥有媲美仙人的实力。但他的执念太深厚,在修行仙术的时候走火入魔,变成了现在这样。   衣间不知道它有什么执念。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小哈蟆胡诌,那她真为他感到遗憾。执着到几百年也不肯放下的事情对它一定很重要。   她在石像沉默的注视中慢慢坐下,双腿悬空。在断崖边看,月亮似乎近在眼前,斑说执行月之眼计划后,月亮就是他的眼睛,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可以看见。   衣间本来觉得无所谓,她对于出门没有硬性需求,原本打算等斑复活以后就黏在他身边哪也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斑说的话,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回避了月亮的视线。   断崖视野开阔,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也依稀可见远方草木起伏的影子,随风摆动,空气中有蛙鸣,树叶沙沙的响声,还有……脚步声。   她警觉地扶着哈蟆石像站起来,向后看去。   一个橙色的影子从暗处浮现,看见她时也是一愣,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做贼心虚般视线飘浮:“你,你也在这?”   那天过后,衣间觉得尴尬,对他避而不见。   鸣人上门找过她几次,都被她找小哈蟆推脱赶走了。   大概是明白无论如何都没有挽回余地,鸣人渐渐没有再主动找过她,只是每日还在帮她做浇油的任务。   衣间抿唇,那种熟悉的,浑身发烫的感觉又上来了,她刻意让自己不去看他,匆匆抬起脚步,一句话也没说,想要离开。   袖子被用力拉住了。   沿着衣袖的褶皱上去看,是漩涡鸣人失落又勉强欢笑的脸:“就,就算要躲着我,也不用这么避让吧,弄得我好像霸占了这一块地盘……”   她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来,小声道:“我才没有躲着你。”   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只是觉得和漩涡鸣人待在一起的自己太奇怪了。   这种奇怪是不可控的,从前从未有过。   就一两句的功夫,她又感觉热意漫上脸颊。   真丢人。   她低下头,盯着脚尖看。   “那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精力旺盛,话多的可以堆满妙木山断崖的鸣人说话也变得小声起来,“自顾自说了很多纠缠你的话,一定很苦恼吧。”   “还好。”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有底气一些,她抬起头,视线还是刻意不放在他身上,跟随着一只浅色的蝴蝶,慢慢撞进了蜘蛛细密的网里。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鸣人「啊」了一声,上前两步,想把那只可怜的蝴蝶解救出来。   她拉住他的手臂,视线在空中交汇,产生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蜘蛛的网会破掉的。它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寻找合适的位置结网,等待猎物撞上陷阱,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死掉。”   鸣人挠了挠头,他生物课成绩一向不怎么好,课上一般在走神,“哇,你懂的好多,我以为你想要那只蝴蝶呢,所以你想要那只蜘蛛吗?”   “你好笨。”她不客气道。   “欸?”鸣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蜘蛛和蝴蝶都不想要吗……还是别的?”   她被他的愚钝有些气到了,伸出手指,还没动作,他就已经熟练地低下头让她戳脸上的软肉。   狗才是最狡猾的生物!   她一生气就疯狂舔她的手心,要人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她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擅自亲她,擅自说要娶她的话,还把她变得也这么奇怪,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眼前这个人。   “呜……”又来了,那种小狗的眼神。   小指被小心翼翼勾起,被包裹的触感让她倍感不自在。尤其是莫名其妙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的很近很近,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吸的热气,洒在耳垂上,让她下意识想后退。   “如果我认真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她本来想说不会,但是一想到每天还要他帮忙去浇油,而且在妙木山她能使唤的奴隶只有他,迅速改口:“看你表现。”   鸣人眼睛一亮,一扫脸上的郁闷和小心:“那意思就是我诚恳道歉,你会原谅我喽!”   他高兴地一把抱住她,身上青草地以及哈蟆油淡淡的气味扑过来,衣间觉得他太没距离感了,外套上的拉链一直硌着她的下巴,她努力挣扎。但鸣人的力气太大了,她突然忧心自己能不能掌握这个奴隶。   事实证明,她的忧心不无道理。   来到妙木山最先认识,也是负责引领她的小哈蟆已经完全变成了「鸣人派」的哈蟆,详细些说,这整座山的哈蟆其实都是「鸣人派」哈蟆。   鸣人的通灵兽就是哈蟆,他和妙木山上好几个哈蟆都有着共同作战的情谊,再加上哈蟆仙人预言他是改变未来的命运之子,所有哈蟆都很亲近他。   衣间的通灵兽是禽鸟类。   鸟类通灵兽和哈蟆的关系不算好,她愤愤地想,这群哈蟆一定是因为她的通灵兽是鸟类而刻意区别对待!   “你想太多了呱。”小哈蟆说,“你不受欢迎纯粹是因为你太懒了而且吃的很多呱。”   “你说什么?”   小哈蟆慢吞吞道:“除了前几天你自己去浇油,剩下的任务都是鸣人帮你完成的呱,你还说你和他没有关系,负心女!”   衣间第一次被用这种称呼指责,呆愣了半天,小哈蟆继续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呱?”   “我,我……”衣间想说她根本没打算和漩涡鸣人结婚……不对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她仿佛掉进了一个充满诡异色彩的漩涡。小哈蟆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你不会打算亲了别人的嘴还不负责吧呱!”   她不能理解:“亲了嘴就要结婚的话,那我要和多少个人结婚?”   小哈蟆瞪大眼睛:“负心女!你还亲了谁的嘴巴呱!”   衣间开始认真思考:泉奈,斑,琳,带土,卡卡西,纲手,鸣人……   幸好没超过十个人,她的手指还掰的过来。   小哈蟆震惊,小哈蟆鄙夷,小哈蟆转过身不理她。   “花心女,负心女,渣女,和你在一起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它彻底变成了「鸣人派」哈蟆。   没想到哈蟆的婚恋观这么朴素,早知道就撒谎了。   没等她懊恼多久,更烦恼的事情涌了上来。   她感冒了。   可能是那天在悬崖散步穿的太少吹了冷风,她的身体又不像以往那么强壮,在哈蟆的餐桌上连打了八个喷嚏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感冒了。   上次感冒是在几十年前来着?   她记不清了。   感冒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很磨人,她一直流鼻涕咳嗽,服下小哈蟆送来的草药后也不见成效,原本她在哈蟆里面就不太受欢迎,感冒后哈蟆们更不愿意聚集在她身边,生怕被传染。   小哈蟆嘴硬心软,搬来小凳子坐在她身边熬药,一边催促着她:“你一定要和鸣人结婚呱。”   衣间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和鸣人结婚。   小哈蟆的蛙蹼费力地搅拌黑乎乎的草药。   妙木山的哈蟆们很少生病,所以医疗技术也不是很发达,还采用古老的草药熬煮技术。   空气中弥漫着中药苦涩的气味,衣间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打一个喷嚏,小哈蟆把熬好的药递过去,光是闻味道都要被苦掉舌头,更别提喝下去。   “还是让病自然好吧。”她有些退缩。   “不要忌病讳医呱!”小哈蟆严厉地看着她,小小的身体拥有惊人气魄。   她蒙住脸,在床上左右打滚,死去活来,就是不肯喝药。   小哈蟆没见过这架势,也缺少像斑和泉奈对付她的经验,惊愕地瞪大眼睛:“你都多大了!”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   这又不是她想的,谁叫它把药煮的那么难喝!   话说药似乎都很难喝,没有例外,她肯乖乖喝药的时候只有泉奈刚死的那会,她依赖服用大量镇定剂控制体内紊乱的查克拉,后来这种行为被制止了,斑很生气,叽里咕噜对她说了一大堆教训的话,她习以为常,自动放松大脑,那些话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   斑看着她,沉重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抓着她的手指,牢牢按在了自己最脆弱的位置上。   眼睛。   宇智波一族最自傲的力量来源,也是脆弱到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的物品,一般不允许被触碰的地方,斑的发尖扎在她身上,他半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泉奈还在这里。”他说,“他的眼睛,意志,对你的爱一直都在这里。”   她像是被填充进电池的人偶,终于行动起来,眼珠迟滞地转动,视线落在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上,写轮眼在未发动时那些绚丽的花纹就掩藏在眼底。   那对眼睛莫名有些哀伤。   她抓住他的手指,说:“要一直注视着我。”斑。   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对眼睛盯着她,她突然感到他身上的情绪是低落的,伤心的,但不明白原因,只能更努力地黏着他。   可每当她越接近他,越能清晰感受到来源于他身上的悲伤。   是因为什么呢?   和千手一族和谈,建村,木叶是他和柱间共同的心血,为此他甚至肯放下仇恨,村子建起来了,一日一日比过去庞大,繁荣,可他还是不高兴。   是因为她想要秽土转生泉奈吗?   他们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她甚至直接搬回了千手的宅子,在木叶见到他也绝对不会搭理。   可后来她放弃了秽土转生泉奈,他们和好如初,他还是不高兴。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她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实现月之眼计划,所以才不高兴吧。   她一定会帮他完成的,她一定会帮他实现的。   他的理想,他的幸福,他的愿望,她一定一定一定不会让任何人阻拦,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包括漩涡鸣人。   她跨骑在少年身上,手指轻柔地抚摸过他的脖颈。   “鸣人,尽管妈妈我不太擅长,你要努力学习,好好掌握忍术。不过谁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即使学的不顺利,也没必要垂头丧气。在忍者学校要尊敬老师和前辈。还有很重要的忍者三禁,别随便借钱,任务报酬好好存起来,酒满二十岁才能喝,还有忍者三禁的【女人】,妈妈是女人,不太懂这些。世上有男有女,你早晚会喜欢女孩子。别被坏女人骗,找一个像妈妈这样的女孩就好。”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那么清楚。   玖辛奈,你的孩子还是被坏女人缠上了啊。 第92章   感冒使她的意识昏沉,不受控制,仿佛沉浮水面的稻草,只有一个想法非常清晰。   放任漩涡鸣人成长会对斑的计划很不利。   她有着野兽一般,对灾难和鲜血敏锐的直觉。   自来也和大哈蟆仙人都称他为预言之子,可以改变忍界的重要存在,她不敢相信这个笑容带些傻气的少年可以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就算是十六岁的她,也只是困宥在千手的一名小小忍者。   她端详着他的睡颜,安静又祥和,他身上的气味其实和柱间相似,都有一种草木被晾晒过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和味道,只不过柱间的气味偏苦,总有一种难言的沉郁,鸣人则完全没有那种苦味,就像是被阳光晒的透亮的树叶。   他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残忍。   她把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没有用力。   这双手已经杀了无数的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无辜的,不无辜的,她甚至用这双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和父亲,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做到杀死任何人而不动容。   她突兀想起那只蝴蝶和蜘蛛。   它们的关系也是如此。   蝴蝶一旦撞上蛛网,必死无疑,蜘蛛如果无法捕食到蝴蝶也会饿死。   它们之间注定只有一方能够存活。   她松开手。   “这就是你的选择。”大哈蟆仙人缓缓道,“现在不下手的话,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它端坐宝座之上,耷拉的眼皮遮挡住洞悉的眼睛,“他是你的克星,你未来会死在他手上。”   “我不相信命运。”她说,“而且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不相信命运,为什么又要找我讨要三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很害怕。”她抬头,正视大哈蟆仙人,“我需要答案。”   “即使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对。”   “好吧……”大哈蟆仙人晃了晃脑袋,他戴着一顶巨大的像是博士帽的帽子,四边角挂上了穗,“我知道你要问哪三个问题,答案分别是,不会,不能,是。”   她垂下眼帘,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大哈蟆仙人说:“当然,那是他的命运,你不一样,预言中的金色救世主身边将有很多伙伴帮助他克服困境,如果你选择现在加入他……”   “不用了,”她说,“我喜欢我本来的命运。”   大哈蟆仙人沉默了一会,道:“雨丸很关心你,它用自己的未来也找我讨要了关于你的预言。”   雨丸是一直负责陪在她身边,指导她修行的小哈蟆,她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   大哈蟆仙人说:“我告诉他,如果你能和鸣人在一起,就可以摆脱原本的死亡。”   她错愕地抬起头,大哈蟆仙人说:“雨丸以前没接触过人类,比较笨拙,它希望你能活下去。”   “即使如此,你还是选择奔赴原本的命运吗?”   从大哈蟆仙人的庙宇出来,一阵冷风率先呱过,地面上的落叶被吹动着飘起,小哈蟆紧张地蹦蹦跳跳凑上来:“怎么样?!祖师对你说了什么呱?”   衣间说:“我可以离开了。”   “你完成了任务呱……”小哈蟆肉眼可见变的失落,不过很快它就强撑起心情,维持以往淡然的模样,“你在妙木山吃了这么多饭早该离开了呱!但是你离开以前必须跟我去个地方。”   它三下两下跳到了衣间的肩膀上,气势汹汹道:“必须和我走呱,不然我不会下来的呱!”   衣间把它往肩膀上拢了拢,免得它滑下去。小哈蟆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你被祖师打了一顿吗?怎么变得这么体贴了呱?”   “你还是摔下去吧!”   小哈蟆连忙警惕地扒住她肩上的布料:“不可能的呱!”   它指引着她走到了一处从未见过,遍布鲜花的地界,这里热热闹闹站了一大群哈蟆。但居然十分寂静,没有一只哈蟆讲话,都严以待阵地目视前方。   衣间觉得这氛围有些诡异,再加上天色渐暗,这场面被放在恐怖片里也不足为过。她刚想扭头问小哈蟆不会是要把她献祭了吧,小哈蟆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开始!”   高高矮矮,有大有小的哈蟆不知道从哪各自掏出来一支乐器,有模有样地吹奏起来,不过也看得出它们水平有限,音调参差不平,就连衣间这个不懂鉴赏音乐的人都觉得……差劲极了。   小哈蟆脸上却露出满意之色,继续喊:“点灯!”   这地方哪来的灯?   衣间四处张望,连电线的影子也没看见一根。   她的视线却渐渐亮了起来,四周星星点点的萤色光点缓慢升腾,她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指尖,片刻后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一道明亮的橘黄色影子自夜幕后显身。   头发明显打理过,似乎还用上了发胶。但是效果不怎么好,金色的发丝张牙舞爪竖着,像刺猬一样。衣领显然被抓了好多次,皱巴巴的,比它还糟糕的是主人的表现,每一步朝她靠近,他的腿都在打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铃,玲也,姐姐!”短短一个称呼被他喊的破破碎碎,他的牙齿在不停打颤,“对不起!”   他突兀从背后伸出一大捧洁白色的花束,看的出来包装的人不懂什么审美,只懂得花朵越多越好,粗暴地挤在一起,花骨朵都有些恹恹。   “自,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漂亮,而且也很厉害,运动,会,会带我跑八百米都,都可以不喘气。我,我想要和你交朋友,想要和你,待在一起,虽然我不懂。这种,这种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我想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你的笑脸,想要可以一直牵着你的手,想要和你说话的时候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我,我,我……”他开始不停卡壳,大概是不记得自己背过的腹稿,小哈蟆急得一直给他使眼色,但是人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衣间接过他手中的花束,一大捧桔梗,手持的部分已经被他的体温炙烤的软和,她说:“你知道桔梗的花语吗?”   很多年前,有个人也送了她同样花色的发卡,告诉她:“桔梗的花语是纯洁真挚。”   他说这花语很适合她。   但事实证明,他说错了。   她善于欺骗。   她上前两步,在一众哈蟆暗暗紧张的目光中抱住了漩涡鸣人。   “我们结婚吧。”她说。   ***   “你真的要嫁给鸣人吗?”小哈蟆紧张兮兮地坐在梳妆台上问她。   明明一直催促她和鸣人结婚的是它,结果真要成真时,它又显得犹豫起来:“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新娘本人倒是意外的淡定,她伸出胳膊,在小哈蟆面前展示了一下没有肌肉的大臂:“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把他打成肉酱。”   婚礼仪式都是由热心的哈蟆们操办。   小哈蟆说,妙木山的哈蟆都执着于成仙,这些年很少有婚礼举办,就连新生儿都很少见。   哈蟆们都喜欢热闹喜庆的场合,这次衣间和鸣人举办婚礼,最高兴的莫属它们,热情地包揽了婚礼的一切琐碎流程,甚至连新娘的穿着打扮都是它们搞定的。   妙木山的婚庆习俗不同于外界,不穿白无垢和色打褂,新娘服是一身雪白的长裙,材质有些像亚麻。头发不做处理,红色长发自然垂在身后,小哈蟆为衣间戴上缀满鲜花的花环。   她被哈蟆们推到庆典的中心,漩涡鸣人早早等候在那里,也换上了一套亚麻长袍的服饰,这次哈蟆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驯服他那头桀骜不驯的金色刺猬头,额头前的碎发捋在脑后,只是后面的发梢还是挣扎着朝上。   他的脸比她的头发还要红,眼神左右闪躲,紧张地一直在揪衣角。   “不用害怕。”衣间觉得结婚不值得紧张,她结了两次婚,第一次结婚最可怕的是婚礼仪式结束后,泉奈逮着她一直逼问她是不是想要回千手和扉间在一起。   她又不会逼问漩涡鸣人什么。   漩涡鸣人重重点头,他牵着她的手,在哈蟆们的目光中走到舞台的中心。   深作和志麻两位仙人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等待他们宣读誓词。   “我漩涡鸣人今日在此与漩涡玲也结为夫妇,从今以后,共享喜忧,生死同命,至死不渝。”   这次他倒没结巴。   衣间跟着念:“我漩涡玲也今日在此与漩涡鸣人结为夫妇,从今以后,共享喜忧,生死同命,至死不渝。”   接下来的流程不是交换钻戒,深作和志麻要他们低下头,将蛙蹼摁在他们的额头上,说这是对仙人立下的誓言。如果违背的话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感觉到鸣人的手紧张地抽动了一下。   是担心自己无法做到吗?   她想安慰他:那些都是唬小孩的。   她之前在千手佛间的见证下对着千手的族纹发誓。如果背叛不得好死,可她现在也活的好好的。   可惜她还没开口就有一大群哈蟆围上来呱呱呱吵个不停,它们手牵手,牵成一个圆,将衣间和鸣人围在中心,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哈蟆们的祝福仪式。   “新婚快乐!”   小哈蟆扑上来,它太小了,不够抱住她整个人,只能抱住她的手指,大又圆的蛙眼里泪光闪烁:“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回妙木山,我们替你做主呱!”   “对啊对啊!”马上又有一只哈蟆挤上来,“你们的婚姻是由仙人见证的,一定会幸福美满!”   哈蟆太过热情,围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衣间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漩涡鸣人一下脸红一下脸白,毫无沟通障碍和哈蟆们交流起来。   仪式结束,周边的哈蟆陆陆续续散去,他们才终于有沟通的空间。   鸣人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散,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也出了不少汗,她抚上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不行,”鸣人说,“我要请志麻仙人收回那句誓言!”   她愣了下,刚想说不必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就算他真的背叛了她,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鸣人就已经坚定拉开她的手:“不能让那种誓言束缚住你!我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也能感觉的出来,你并不想和我结婚。”   “那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你那时候的眼神就像要哭出来一样,我想和我结婚对你而言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完成……”   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去,堵住了他剩下要说的话。   月亮在他们身后追逐,衣间觉得今天这一切都糟糕透了。但也不会有比这一天更美好的日子了。   她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没有关系,我心甘情愿。”   很早以前,赠送给她桔梗的人,并不知道,桔梗的花语除了纯洁真挚以外,还有一句。   无望的爱。 第93章   鸣人的头发一点也不像母亲。   硬硬的,刺刺的,发质偏硬,摸起来很扎手,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干透的发胶,要很有耐心才能一点一点洗开。   衣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连自己的头发打理起来都嫌麻烦,此刻她用浸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帮她的小新郎擦干净头发上的化学物质,红色的发丝盖在鸣人身上,长的可以当被子干,她语气柔和,说鸣人的母亲也有一头柔软顺直的长发。   鸣人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从小就知道父母在九尾之乱的夜晚因公殉职,但没有一个人仔细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怎样的。   就算死缠烂打每月给他发生活费的火影爷爷,他也只会说:死了都死了,告诉你能怎样呢?   他无法反驳,也为自己想不出理由反驳感到懊丧,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说,不是这样的,就算他们死了,也一定在这个世界上留存一些东西吧。就算是碎末的记忆,他也想知道一些事情,比如他们爱不爱他……   鸣人见过自己的父亲留在体内的查克拉。   委实说,除了相同的发色和瞳色,他觉得自己找不出来和他相似的特点。四代目火影温和,从容,眉眼间的自信闪闪发光。就算鸣人的历史成绩不好,也听说过他的辉煌功绩,结束了第三次忍界大战的黄色闪光,拯救村子免于九尾祸乱的大英雄。   只在历史书上出现的人物突然变成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他经常恶作剧在火影岩雕像上涂鸦的对象。   这感觉太虚浮了。即使他和波风水门有过一小会的沟通。然而迟到十几年的答案依旧无法消除心底的隔阂。   他不是不爱他的父母。   他只是觉得他距离他们太远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会不会像木叶丸的父母偶尔吵架?   他一概不知。   现在他从衣间口中得知,他的母亲是一个拥有火红色长发,说话带些口癖的人。女人的怀抱温暖柔软,肌肤细腻白皙,鸣人开始在脑袋里构思母亲的形象,脸庞异常熟悉。   这想法太奇怪了,听起来很恶心,但或许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因为衣间看他的目光太温柔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情,只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塞进她的身体,感受这股温暖。   她还戴着沉重的花环,鸣人记得在婚礼上躬身向仙人起誓时它要掉不掉的姿态,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扶稳。但十指交握,限制住他的行动,仿佛在提醒他:既然选了一种身份,就不能再奢求更多。   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他不可以做她的朋友,做她的弟弟,做她的丈夫,甚至做她的孩子?   既然决定要在一起一辈子,选择什么身份,承担什么职责,很重要吗?   思维简单的大脑无力承担太多复杂的思考。但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直白的欲望。   想要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成为最亲密的存在——他顺从欲望,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肢,把脸埋进她的腹部,这样以便感受她每一次说话时气息的流转:“我们出去后还会再相见吗?”   “会的。”女人肯定道。   新婚之夜,一个听起来美好,细剖下来不可沾染下流俗事的夜晚,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也没干。   鸣人只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子宫睡了一觉。   第二天,梦醒人散。   ***   衣间讨厌告别。   有预料的告别彰显着无能为力的事实,大多还要配上煽情的眼泪和说词,她不太习惯这些,有意避开,特地选择了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刻离开了妙木山。   大蛤蟆仙人让志麻领她离开妙木山,同样是仙人,志麻看起来就很矮小,送她离开时欲言又止:“你不和鸣人告别吗?”   “没必要。”她丝毫没有欺骗小男孩感情的心虚,也对这里没有丝毫留恋,志麻有些不满地抱怨,“哎呀,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年轻人现在的想法。”   她没有回话。   离开妙木山后她可以自由调动身体里的查克拉,力量恢复的感觉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失踪了这么久,还好伊麻教有高层维系,君麻吕角都他们估计正着急她的下落。   可她一点也没有回归那里的想法,掉头去了木叶。   没有通报,也没有大张旗鼓,潜入木叶对她而言轻轻松松,这里的忍者的警戒性真是低的可以,她轻车熟路沿着陌生的街道去到了熟悉的房子前。   厚重的门上有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封印术,她张开嘴,吐出一枚钥匙,轻松解开了尘封几十年的枷锁。   这里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依赖主人严谨的性格,卷轴被按种类整齐归纳在书架上,抽屉里除了书本还是书本,她翻了一会,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用过的发带,还有在木叶创立前,她戴过的千手护额。   保存完好,定期上油维护,护额边缘被擦的锃亮,只是一些去不掉的血污和磨损的痕迹证明这物品年代久远。   她站起身,这间屋子大概几十年没有人居住。但屋内设施保存完好,没有落灰,可能是使用忍术维持,她找到了他当年为她建的秋千,坐上去,还会摇晃,发出轻微的咯吱响声。   她坐在秋千上,拆开了那枚银亮的千手护额。   果不其然,铁片的夹层里刻着一个飞雷神术式。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到处翻找,凭借对屋主人性格的了解,她很快找到了书桌底下隐藏的暗格,触发机关,一个小小的格子弹出来,里面只放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设置了几个隐藏术式,她打不开,干脆用力把它掷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了一小段樱绢绳,是婚礼上新娘用于固定角隐的,因时间过去良久,有些褪色。   她盯着那段绳子很久,很久。肩膀逐渐垮下来,她伏下身体,趴在书桌上,以前他批改公文累了,也会像这样趴在书桌上小憩一会。   “那天婚礼你来了。”她闭上眼睛,语气很轻,像在和回忆说话,“为什么没有出面带我走?”   没有回答。   不会再有人回答她了。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由阳光一照,金灿灿的,美丽的不似现实。书房后的挂钟定时定点发出沉闷的响声,悠久鸣长,将她从梦中惊醒。   大概是失去了心脏的缘故,她居然没有感到很伤心。   只是胸膛里空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轻飘飘的,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踩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真实。   “我不恨你了。”   多年的爱与恨,在此刻都显得不重要了。   她只是突兀地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恨他,还能恨他什么呢?   恨他胆怯犹疑,不敢迈出兄妹关系的那一步,恨他刚愎自用,总认为自己能替她安排管理一切,恨他反复来回,在木叶与她之间摇摆不定。   不重要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临走前,她点燃了这间房子。   太轻松了,烧掉他为她留下的家。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这个举动是她难得的聪明之举,因为几天后,佩恩降临木叶,发动神罗天征,整片木叶的居民区被巨型冲击力夷为平地。   危难之刻,预言中的救世主匆匆赶来,打败并感化了佩恩,佩恩发动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了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   拥有木遁血继界限的大和被委任重建木叶的重任。然而在重规划二代留下的遗居建筑时犯了难。   不知火玄间安慰他:“没关系,那栋老房子前几天突然走火,早就烧成废墟了,干脆用来建造新的居民楼。”   “啊……”大和挠了挠脸,“但是那不是二代火影留给他妹妹的屋子吗?”   “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妹妹肯定不在人世了。”   “说的也是……”   不在人世的千手衣间正在雨之国和自己不在人世的丈夫「斑」四处搜寻轮回眼。   带土没预料到长门会突然反水,没有先手准备,脸色阴沉难看。   长门和小南都是少数知晓月之眼计划的人。   带土对他们一直很放心,这就导致,知道长门将原本准备留在计划里使用的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了木叶众人以后,他这几天一直处于阴沉的状态。   衣间也觉得他有点可怜。   带土性格中有宇智波一族偏带的偏执的敏感,他憎恨背叛。尤其是信任的成员的背叛,长门和小南自从叛变以后切断了雨之国对外的联系,也切断了对带土的信息供给。   虽然信息来源这边还有绝在支撑,但他气的发疯面上还装作冷淡不在意的样子让衣间有些唏嘘。所以她这次没怎么抗拒和他一起行动。   而且,她对长门和小南的行为也很不满。   抵达雨之国,这里常年被阴雨笼罩,庄稼寸草不生,生产力低下,地势崎岖贫瘠,这也就是为什么雨之国聚集大量忍者的原因,国家的生产力不足以支撑经济运作,只能依靠忍者的雇佣金维持。   “我并不后悔。”小南平静地对她说,“这是长门和弥彦的心愿。”   衣间对上她平和包容的目光有些闪躲。   带土则在面具后冷笑:“你已经背叛晓,却还穿着这身红云制服,看来你对组织还有留恋。”   小南只是看她:“你和他是一伙的吗?”   “是。”衣间不喜欢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诉说她背叛了她们的感情,但明明是长门和她先背叛她的。   小南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把轮回眼交给你们的。”   战斗打响了。   小南化纸发动式纸之舞,漫天纸片飘洒,主要围绕带土,希望通过不停歇的攻击抓住他神威的空隙造成伤害,只有少量的纸片落在衣间面前,阻止她前进。   衣间也没有参战的想法。   对战小南这种主要依赖远距离攻击的忍者,还是写轮眼更管用些。   带土使用虚化闪避,抓住时机拉近距离,想要把小南吸入神威之中。但很快察觉到不对,几张纸片在即将被吸入之前爆炸,漩涡面具的右侧损坏,写轮眼明明灭灭,“纸片里混了起爆符?你打算趁我吸收你的瞬间,自爆同归于尽?我真是小看你了,好歹也曾是晓的成员。若非我及时中断时空转移、虚化躲开大半爆炸,这次真要栽在你手里。”   带土这个废物。   嘴上游刃有余,现在这模样比谁都狼狈。   衣间拂开面前几张纸片,从后出击,小南挣扎地看了她一眼,神之纸者之术消耗巨大。尤其是她在自己化纸的纸片里贴了起爆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南,把轮回眼给我。”她留了力道,并不想真的杀死小南,小南的行为固然让她生气,但她没带土那么破防。   “妄想!”小南眼眸中滑过一抹痛色,化纸躲开,往后退去。   她立刻眼神示意带土将她吸入神威,带土借着虚化躲过夹杂着起爆符的纸片攻击,近身贴近,把她放出来,两人夹击,小南并非长于体术,很快体力不支,慢慢向后退去。   “小南,我不想杀你,把轮回眼给我。”她步步逼近,红发在空中飞舞,拍掉那些意图靠近的纸片。   小南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那个女孩是你杀的吗?”   她前进的脚步一顿。   小南又问了一遍:“那个叫琳的女孩,是你杀掉的吗?”   “闭嘴!”脑袋里某根神经像被狠狠刮了一下,暴躁的情绪喷涌而出,“是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她背叛了我!你们这群骗!”   她脚下一空,海水分两边褪去,带土距离她身位不远,也落空掉下去。   海水下面藏着天高的纸墙。   小南吃力地站起身,扶着肩膀:“这里是六千亿张起爆符……本来是为斑准备的,可以持续爆炸十分钟,远超他的虚化时间……”   她垂下眼帘,平静地看着她:“对不起,还有……”   她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只来得及看清那个口型。   “谢谢。”   起爆符开始爆炸。   带土下意识想先把她吸入神威之中。但她提前避开,这个时候再消耗他的瞳力,他自身难保。   而且只是爆炸十分钟,十分钟炸不死她,只是会让她分外难过罢了。   起爆符威力巨大,六千亿张持续爆炸,她处于被炸烂血肉刚复原一点又被炸掉的状态,周而复始。因为眼睛耳朵还有喉咙全被炸烂,五感尽失,她身处一片混沌,只有疼痛告诉她,她还活着。   小□□说的没错,她早就不算人类了。   现实开始扭曲。   死亡的命运被改写。   带土使用底牌伊邪那岐,手持钢管刺穿了小南。   她震惊不已:“怎么可能……你们明明会被炸死的……”   衣间在波涛怒浪之间爬上来。   她的血肉还没有完全恢复,烂掉的皮肉在逐渐下落,新生的血肉飞速愈合,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就被浓厚的鲜血染成红色。   “为什么要说谢谢?”她的脸颊有半边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偏偏还在随说话的动作上下闭合,这场面看起来像厉鬼索命,可她只是纯粹的不解。   为什么要对她说谢谢?难道是在感谢她的死亡?   为什么?   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她。   这一点也不公平。   小南错开目光,或许是不想面对这般面貌的她。   带土冷漠地解释了伊邪那岐的能力,掐住她的脖颈搜寻记忆,结束以后他丢开她,就像丢开一片破掉的碎纸片。   小南脸色苍白,向前跌倒,衣间接住了她。   生机正在从这幅孱弱的身躯里消逝,她却仍然喃喃道:“不能让你们妨碍到未来的和平……”   她抬起手,想做最后无力的挣扎。衣间按住想要发动纸化的手,轻声道:“够了,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带土不赞同地出声:“衣间!”   “她迟早要死的,就让我和她再说一会话吧。”尽管她想要她死,但她还是无法残酷地对待她。多年之前的雨之国,充满潮气的屋子里,她也是这样躺在小南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听她念故事给她听。   只不过现在位置互换。她用只剩白骨的手抚摸她苍白的脸庞,“一定很痛吧……小南,没有关系,把这些当做一场噩梦就好了,你马上就要回家了。”   “回家?”小南涣散无光的眼神多了几分希冀。   失血过多,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   衣间「嗯」了一声,说:“对啊,长门和弥彦都在那里,他们等着你回家,雨之国不再下雨,也不会再有战争,孩子们每天都有干净的衣服和新鲜的蔬菜吃,长门和弥彦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真的……吗?”她咳出来两口血,染红了胸口前的纸片,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仿佛沉浸在她所说的美好幻想里。   衣间撒谎:“我从不骗人。”   “那真是……太好了。”大概是临死之人都想抓住些什么,小南伸出手,胡乱在空中挥舞着,衣间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她紧紧掐着她的手指,慢慢安静了下来,正当他们以为她已经死去时,她突然睁开眼,慌乱地说:“玲也呢?玲也在哪?她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懂,她需要我们的照顾……”   衣间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胸膛里流出来,不可能是眼泪,那就是鲜血吧。   她低下头,将冰凉的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不用担心,她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   小南定定地盯着她,似乎是判断她言语的真假,过了一会,她缓缓合上眼,“谢谢……我知道是你……杀了山椒鱼半藏。但是,琳说的话也没有错啊……”   她死了。   衣间的手上全是她的鲜血。   “有必要对她这么温柔吗?”带土语气烦躁:“她背叛我们,刚刚还差点杀了你。”   天气突变,骤雨乍歇,天空放晴,广阔无边的海浪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金边。衣间把小南的尸体收进卷轴,仰望天空。   雨之国从未停歇的雨停下了。   前面等待她的是好还是坏?   她不知道。   这样晴朗的天气,也有一个女孩死在她怀里,她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走上没有仇恨,没有痛苦的道路就好了。到时候,请一定要请我去那个幸福的世界里做客呀。”   大概会是坏事吧。   但无所谓了。 第94章   长门的尸体藏的隐秘,单凭人力寻找估计要耗费不少时间。   常年操纵六道,又使用轮回天生之术透支生命力,衣间在纸折的鲜花上再次见到了他的真容。   和印象里那个腼腆轻声细语喊她表姐的少年相差甚远。   肢体干枯瘦弱,漩涡一族特色的红发也因生命力耗尽呈现出雪白的颜色。   带土把长门的尸体收入神威。   衣间突发奇想:“我死了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别开这种玩笑。”带土捉住她的手腕,她没甩开,大概是可怜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态度也不像之前咄咄逼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复活斑?”   “不急。”   衣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云隐村的人给木叶送信,说要举办五影会谈,纲手现在昏迷不醒,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五影都杀了?”   “对。”她脱下被血染红的外袍,里衣更是惨不忍睹,被鲜血浸透,还在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乞丐。   “木叶现在说的上话的人物还有团藏,加上其它四影……”   “都是一群垃圾。”她不耐烦地打断,“实在不行,先谈判,谈判不成功就直接弄死。”   带土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你改变了不少……”   她回瞪过去,带土立马收敛,单臂举高,作投降状:“安啦安啦,我到时候也要去的,毕竟我可得为我们晓新收纳的小成员复仇啊。”   他侧过身,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缓缓现身:“铛铛铛,这可是人家特地为你准备的惊喜!你最想要的孩子!”   【我希望你能走上一条没有仇恨,没有痛苦的道路。】   漂亮话谁不会说。   仇恨如果可以轻轻松松消失,可以被无条件地原谅,那么就是对痛苦的轻视,对过去的背叛。   必须要让赋予仇恨之人品尝到与她同等的痛苦,甚至千倍百倍——这才公平。   收刀入鞘,流淌的鲜血没过脚下的泥土,她厌恶地将脏掉的鞋尖在草地上蹭了又蹭,身边的侍卫早有眼色地递来干净的白布,她抱怨道:“就不能用水遁帮我洗手吗?”   “不是你自己嫌弃水遁是从嘴巴吐出的水不干净不让我们用吗?”   她噎了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侍卫语气散漫:“还是快些吧,木叶肯定不止派这些人参加五影会议,我们得先加快速度,不然要迟到了。”   他们戴上斗笠,继续向铁之国的方向前行。   人柱力被捕,引发骚乱,自称为「斑」的神秘人在各处作乱,叛逃木叶的宇智波后裔加入晓后对云隐村的八尾出手,木叶遭到晓组织首领「佩恩」的袭击……各类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恶性事件让铁之国也加强了戒备。   铁之国是少有的没有忍者的中立国度。   会议的主持人是铁之国的三船。   衣间进去时其它四影已经到齐,每个影身后都有代表国家名号的旗帜,火影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她目不斜视,忽视了三船礼貌请她摘下斗笠核对身份信息的话语,坐在了中间那把交椅上。   其它几个影面色稍有不虞,尤其是脾气急躁的雷影,那是个皮肤黝黑,头发往后梳成脏辫的高壮男人,说话时声音震的桌子都在抖。   “新任火影难道是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火之国,雷之国的关系一直不好。   三船也发声:“请您摘下兜帽,我们需要核明身份。”   一群臭鱼烂虾。   她摘下兜帽,三船对着名单不确定道:“您是木叶的……志村团藏先生?”   土影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她的样貌。   “你指那家伙。”她靠在座椅上,抬起下巴,角都上前两步,打开了手里的盒子,盒子不大不小,刚好够盛放一颗头颅。饶是见过世面的四影,也不由得为她的嚣张妄为惊了一瞬。   “你是谁?冒充火影混入五影会谈?”   “冒充?”她歪了歪头,脸上没有表情,大而无神的眼珠盯着出声的照美冥,“错了,是这家伙冒充我才对。”   “君麻吕。”   身后银发少年立刻恭顺递呈双手。   她取走他手上的木叶护额,戴在头上,音量不高,足以在场所有人能听见:“我千手衣间,继五代火影之后,以六代目火影名义诛杀内贼,参与这场会议。”   “荒谬!”雷影艾一掌拍碎桌子:“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按年龄算,你得叫我奶奶。”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毫不退让直视雷影凌厉的眼神,“我是二代火影的妹妹千手衣间,木叶没有注销我的忍者编号,也没有将我列为叛忍,现在五代火影昏迷不醒,木叶不可一日无主,我继任六代火影,理所应当!”   在场所有人看向土影。   他是四影里寿命最长,在初代火影的年代遗活的老人。如果这个女人说谎,由他揭穿再合适不过。   土影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半晌骇然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样貌也一点没变!”   满座哗然。   衣间扫视众人:“现在,会议可以继续了吗?”   “不行!”土影疾声道,“你明明早就离开了木叶,现在斑到处作乱,挑起战争,你作为他的妻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杀了木叶的代理火影,分明和他是一伙的。”   “是啊。”她轻松地承认了:“我和斑就是一伙,我现在以六代目火影的身份宣布木叶的立场,我们支持晓的行为。”   “你要代表木叶还不够格。”风影我爱罗开口,砂忍村和木叶是同盟,他从未听过木叶第六任火影的消息,“火影需要火之国大名的任命,就算你是二代火影的妹妹,也没理由私自继任火影之位。”   “哦,你指这个啊,角都。”她习惯性吩咐自己的侍卫。   角都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沓文件,内容是火影继任书,上面盖有火之国大名的公章。   我爱罗一下熄火,水影照美冥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明媚又玩味:“新任火影很有手段啊……”   雷影艾身上电光闪烁:“我管你是不是火影,你身边那个叫角都的是晓组织成员吧,就是你们偷袭了我弟弟!”   他掀翻会议桌,庞大的身躯速度奇快,雷光闪烁,使他的速度不断提升,直直往衣间身上撞去。   君麻吕和角都挡在她面前,被她呵退了。   她不躲不闪,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他的攻击,嘶鸣扩散的雷光在触碰到她的皮肤的那一刻瞬间湮灭了,其它三影暗暗将这诡异的一幕看在眼里。虽然没有查克拉附着,雷影艾本身的速度力量也丝毫不逊色,衣间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照美冥不善体术,没有看清他们之间的战斗,不确定道:“结束了?”   她还以为这女人跑到会议上口出狂言身上起码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被雷影一击就打败了。   雷影艾面色沉重地放下拳头,他是和衣间正面交手的人,能感觉到身上查克拉被吸收的异样,拳头虽然砸中了对方,但是力道大半都被对方卸去了。   这是个体术行家。   衣间缓缓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她感受了下,雷影的力道不弱,比起纲手的怪力相形见绌,他主要是靠速度打出冲力,正巧,她速度也很快。   “你弟弟又没死,急什么?”她不喜欢这个人查克拉的味道,又刺又辣,比酒精还难喝,她扭了扭脖子,看向其它三影,“还有没有要算账的,干脆一起上,我时间不多。”   此话一出,土影率先发动尘遁。   他在战场上见过衣间,没有直接交过手,只隐约清楚她的忍术是靠近身发动,优先选择了破坏力巨大,攻击距离范围远的忍术。   照美冥紧随其后,她虽然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没那么大敌意。但起码要把她留下,从她口中叩问出相关情报。   雷影更不用说,他对晓组织的人有天然的仇恨,一击不成,他迅速发动了下一击。   只有风影我爱罗游离战场之外,似乎在观察什么。   影的护卫们也趁机加入战局。   角都拦在他们面前,目光饶有兴趣从那几张面目上扫过:“你们在换金所上的悬赏价格很高啊。”   君麻吕拔出骨刃,阴沉地看着他们。   主持人三船眼见会议彻底乱套,立即吩咐无关人员迅速撤离,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衣间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里照美冥最好攻破,她虽然拥有溶遁沸遁两种血继界限,但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她发动忍术的强度。如果她大面积使用溶遁沸遁,肯定会误伤到同伴。   衣间瞄准她猛攻,她速度太快,体积也不算大,雷影很难抓住她的尾巴,土影碍于她和照美冥的距离太近,不敢再发动尘遁,只能见缝插针使用土遁。   照美冥也意识到现在作战情况对她不利,一直在往雷影的方向靠,衣间甩出头发,红发交错编织,织成一张巨型的网,将照美冥和雷影隔开。   “我最后再说一次,接受臣服,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死。”   几人脸色难看,尤其是见她一对三还游刃有余的模样,照美冥喝道:“风影,你就看着吗!”   我爱罗抬起脸,沉沉地看向衣间,砂之巨手配合土影大野木的土遁将衣间逼入死角。   “时间到了,衣间。”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波纹状扭曲,衣间面色一寒,气的大吵大叫:“还有几秒!你凭什么……”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吸入了神威之中。   戴着橙色面具,身穿晓袍的男人踩在四分五裂的会议桌上,声音低沉:“诸位对我的妻子似乎很不满。” 第95章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早死的,敏感的,多疑的恋人曾经这么问过。   “我不知道。”迟钝的,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没有情商的她如此回答了。   没有注意到恋人骤然僵住的神色,她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你能一直活下去的话,可能可以做到。但是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就算我活着,也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啊呵呵……”他露出一个漂亮的,毫无破绽的微笑,“你真是诚实呢。”   他按住她的脸颊肉,用力地揉搓,衣间试图回击,去掐他的大腿,被他躲开了。   “宇智波衣间——”他鲜少连名带姓这样称呼她,她被迫噘着嘴,还在试图纠正他:“是千手衣间……”   宇智波泉奈笑眼弯弯:“你真的很喜欢千手这个姓氏呢?是念旧还是旧情复炽?你在千手有老情人吗?你要为他守贞吗?还是说你从心里根本就没有接纳过我和斑哥?其实你已经偷偷谋划怎么从宇智波族地逃跑回到千手了吧?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你到底喜欢谁?是谁让你念念不忘,动摇不定?我和斑哥两个人加起来难道都比不过他吗?你们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现在还在联系?告诉我,那个人是千手扉间吗?”   他的语速急促,思维跳跃巨大,衣间什么也没听清,露出那种不聪明的表情,泉奈亲昵地咬了咬她的鼻尖,语气温和:“不要想着蒙混过关哦我们是情人是夫妻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秘密相当于背叛宇智波一族不允许背叛呢你知道我们怎么对待那些叛徒吗我们会把他说谎的舌头割掉用烧红的铁钩……”   “停——”衣间按住他的嘴,“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泉奈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   衣间打断他:“要是你死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死的。”恋人笑眯眯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我要你一直爱我,只爱着我。”   那张雪白的脸庞逐渐与眼前表情冰冷的脸重合。   “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宇智波佐助神色厌烦,侧过脸,鼻梁弧度优越,下颚线紧绷,仔细看来,他和泉奈的五官其实也有很多不尽相似的地方,一个红头发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她气愤道:“不许用这么直白的目光看佐助,可恶啊啊啊,我也想用这种目光看佐助啊!”   白发紫瞳的忍者道:“香磷,你可不可以别那么丢人?”   “臭小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漩涡香磷头发炸立,揪住队友的衣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佐助厌烦地闭上眼睛,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橙色头发,沉默寡言的忍者。   衣间歪头观察他们,突然出声:“宇智波鼬呢?”   她待在妙木山很长一段时间,对外界消息并不灵通。   宇智波佐助指骨收缩:“死了。”   “被谁杀了?”   还在争吵的香磷和水月安静下来,惊悚地盯着她,拼命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问下去了。   佐助睁开眼,猩红的瞳孔压抑着惊涛骇浪,他开口,声音低沉:“我。”   “那他肯定放水了。”衣间说,“就凭你,不可能杀了他。”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被压的很低。   香磷大声道:“你在说什么呢!佐助是最强的!”   她同手同脚地走到衣间身边,扯住她的衣袖,希望能把她拉出战场。   佐助直起身,写轮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他缓步逼近,目光仿若审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三勾玉当然打不过万花筒,”衣间没读懂空气里沉重的部分,“啊,对了,他死了,你开万花筒了吗?”   这下连香磷都噤声了。   “……”佐助盯着她,和在大蛇丸手下修行的时候相比,他又长高了,也瘦了很多,刘海柔顺地梳下来,贴着额头,遮住了一部分他看向她的视线。   衣间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意识到询问宇智波的写轮眼是一件很冒犯的事,她只知道斑的写轮眼她可以随便摸随便碰,那么谁的写轮眼她都可以随便摸随便碰。   角都走过来,替她擦拭脸上沾上的灰尘,借这个机会,他压低声音:“你确定那个人是斑吗?他看起来……”   “啊,君麻吕!”   衣间从他手下滑走,扑在刚脱离战场的君麻吕背上:“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要不要吃药?”   “君麻吕?!”有个人用更大的声音盖住了她。   佐助小队里,一直沉默待在角落的橙发忍者激动地站起身,骤然冲上前按住了君麻吕的肩膀:“你居然还活着!”   “重吾……”君麻吕也愣了下。   衣间突然想起君麻吕曾经是大蛇丸的忠实追随者,而面前站着杀死大蛇丸的罪魁祸首,和大蛇丸的前手下。   她立刻勾住君麻吕的脖子往外拖:“快走,快走,教内还有一堆事没办完呢……”   君麻吕艰难地扭过脖子:“咳咳……您不留下来看结果吗?”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那家伙打不过五影,灰溜溜逃跑。”她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等大蛇丸死了,把君麻吕拐走了。要是他见到曾经的同事怀念起旧主,对她说辞职不干了怎么办?   这比带土死了还让她伤心!   重吾看见她要带君麻吕走,立刻追了上来:“等等!让我和君麻吕说两句话!”   衣间如临大敌,猛地后撤,叫上角都飞速逃跑了。   “您真的有事要忙吗?”   一路上君麻吕频频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语气稍带埋怨地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兜刚刚联系我了。”   衣间面不改色地撒谎,断联很久的兜在好几天前突然有了消息,派通灵兽给她送来卷轴,但她嫌写信麻烦,一直没回复。   刺杀志村团藏,搅乱五影会议,中间穿插和佐助小队不停交换情报的行程,她还要应付带土这个神经病,心力交瘁,根本没空管兜的事情。   在她被困在妙木山的时候,外界发生了太多事情。   宇智波鼬死了,带土和止水居然都默契地按下不提,没有告诉她。   带土就算了,他一直不太安分,也不希望她斑复活前的计划。   宇智波止水这个叛徒!   要不是看在她当初创建宗教他率先响应号召加入的份上,她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她表面敷衍君麻吕说是收到了兜的密信,实则气势汹汹准备回去找止水算账,角都跟在她身后幽幽感叹:“如果留下来拿四影的人头……哦拿四影身边的护卫人头都能在换金所换取天价啊,这样伊麻教可以在明年开春前把分部开到土之国去。”   衣间随口回复:“记得在分部下面埋炸弹。”   角都凉凉道:“炸弹你出钱?”   ……   她决定不跟这个满身铜臭味的人说话。   紧赶慢赶回到伊麻教总部,衣间一脚踢开止水院子的大门,没见到宇智波止水。反而见到了她一直已读不回的药师兜。   他披着暗红色的斗篷,尾巴后跟着一条小蛇,语气还是如以往……不,胜以往千百倍的刻薄挑剔。   “有没有人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离开了一段时间,伊麻教成了木叶通缉的邪教?”   衣间的满腹火气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瞬间熄火。   君麻吕试图为她说好话:“教主也是形势所迫,五代目火影昏迷,代理的六代目火影对伊麻教态度不太友善。”   “这就是你们没和我商量直接去刺杀代理火影的理由?”   他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离她大闹五影会谈不过一天左右,连五大国都不一定收到消息。   药师兜慢慢走在衣间面前,衣间注意到他现在行走的方式很奇怪,人迈开双腿走路时会因为高低差肩膀耸动,而他完全是平滑到她面前。这种如蛇类爬行的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一把扯开了兜的兜帽。   “不!”她发出痛苦的嚎叫。   千防万防君麻吕,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大蛇丸的狂热粉丝。   “别大惊小怪!”兜捂住她的嘴巴,但她躲开了,她觉得药师兜已经不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兜了,他变得和大蛇丸一样,苍白,丑陋,还很怪诞。   “嗯……”被她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原本觉得没什么的药师兜也不确定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他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她这么沮丧,跟在大蛇丸手下做实验的时候他看过更多奇形怪状的人。   委实说,他现在这幅模样也不算丑陋,肤色蜕变为水泥色的灰白,腮侧与脖根边缘延伸出鳞片的碎裂区域,瞳仁形成针状竖瞳,淡紫色的眼影扫至眼尾,十分邪气。   衣间越看越难受:“你就不能变回以前那样吗?”   “肤浅。”兜扶了扶眼镜,“这才是生物进化以后最完美的形态。”   “你越来越像大蛇丸了。”衣间难过道。   “这是好事。”兜淡淡道,“证明我强大了,也更有用了。”   衣间不理解他的想法。当然,也没理解过大蛇丸的想法。   她突然意识到她原本是来找止水算账的,这里是止水的院子。   她立刻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会像大蛇丸一样,也开始对写轮眼有狂热崇拜了吧?   “实验遇到难题,我来找他问一些事情。顺便,我们得跑路了,”他看了一眼天色,“木叶已经下达了关于你的通缉令,同时将你的忍者编号列入叛忍名单。如果你现在不想碰到从木叶出发的猎忍小队,就赶紧跟我走。”   “我们就不能趁纲手昏迷,直接接管木叶吗?”她才不想跑路,到时候要么又要和带土住在一起,要么又要和大蛇丸版药师兜住一起,她哪个都不想选。   “木叶又不是没了火影就四分五裂了!”兜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木叶里的氏族能让你轻松得手吗?本来倒是可以和志村团藏合作,但你问都没问我就把他杀了!”   衣间不服气:“谁叫你突然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不是给了你用于联系的通灵兽卷轴吗?”   “呃……”她弄丢了。   她立刻转变口风:“我们赶紧跑路吧!”   拉上还在数钱的角都,心事重重的君麻吕,不在状态的宇智波止水,她跑的飞快,伊麻教除了几个高层几乎都是平民,她不担心木叶会伤害他们,以前她也做过清剿邪教的任务。除非是无可救药已经被深层洗脑的教众,木叶对这些人的处置方式一般很宽和。   只是跑到一半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紧张地检查了自己的行李,衣服,玩具,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家炒坚果的大婶。   呼……没有遗漏。   她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只剩一颗脑袋的飞段重回木叶暗部的怀抱。 第96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娘们跑的时候甚至都没看过我一眼!”   “安分点!到了刑讯室里有你说话的机会!”   飞段的银发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火冒三丈:“你们有本事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绝对不会有这种机会的。”看管他的木叶暗部冷笑了一下,“先想想怎么在伊比喜长官手下保持嘴硬吧!”   他的脑袋被放在桌子上,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的脸,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分钟左右,飞段破口大骂,森乃伊比喜才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让我们聊聊关于你的顶头上司千手衣间的事情吧。”   自来也死亡,纲手昏迷,宇智波鼬叛逃,知晓关于千手衣间相关内情的忍者无法提供有关情报。   还有旗木卡卡西,他自从去五影会谈差点被自己的学生杀了以后就一直一蹶不振,问他关于千手衣间的情报他也只会像个失恋被甩的大龄男一样呆呆重复:“啊……我们连恋爱关系都不算……都走了,都离开我了……”   要不是现在木叶需要战力,森乃伊比喜真想把他的头盖骨敲下来看看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旗木卡卡西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胸膛里连悲伤的情绪都匮乏,面对佐助执意不肯回归木叶,甚至要杀死昔日的伙伴的举动,他甚至没有太意外,而是一种「事情果然如此发展啊」的疲惫。   他见过很多被仇恨裹挟的忍者。事到如今,他只能痛苦自己为什么没有尽到老师的职责,将佐助拉回正途……如果说要拉回正途的,应该还有一个人,他现在有点恨自己在木叶的时候为什么只顾着和她睡觉,而不是多去了解她的想法。   说不定他们不用站在对立面。   小樱在医院里照看病患,鸣人作为人柱力被送往龟岛学习如何控制九尾查克拉,他身边的伙伴又是凯这种他认为不应该倾诉黑暗情绪的朋友,他只能抓着帕克,试图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的原因。   帕克不给面子道:“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上你的女人。”   “真的完全不可能吗?”他向一只通灵犬咨询恋爱意见,“我觉得我们说不定能破镜重圆呢!”   “先试着说服她下次遇见你时不要一刀砍过来吧。”帕克从他的怀里挣脱走,嫌弃道,“人家或许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   卡卡西的心都碎成八瓣了。   ***   她捏了捏他的脸,软绵绵的,触感很好,她突然道:“让我摸摸你的眼睛。”   泉奈顺从地将脸送到她的手心。   她一手扶住他的脸颊,一手摸上他的眼球。为了满足她的欲望,恋人克制住下意识眨眼的冲动,任她在眼球上戳来戳去,不时刮过睫毛。   她戳了两下,要求道:“我要看写轮眼,变给我看。”   泉奈装作苦恼地思索了一会,拒绝了:“不要啊,这又不是战场上。”   她掐住他的脸,用力揉搓:“我就要看就要看!”   泉奈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啄了下,无奈道:“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   “我想看看你眼睛的图案和斑的有没有区别。”她靠在书桌的边缘,见他始终不同意,便凑过去胡乱在他的脸庞亲了几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大概是我都亲你了,还不答应我的要求?   泉奈的笑容却淡了些:“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斑哥?”   刚刚和她胡闹了一番,他脑后扎起的辫子有些松散,部分发丝垂在颊侧,眼神晦暗不明,“昨天晚上你喊了两次斑哥的名字。”   那是因为她发现如果她不想做下去,喊斑的名字会让泉奈收敛很多。   她对性的需求不是很大,最喜欢的亲密举动是亲亲抱抱,最好像藤蔓一样缠在对方身上。但泉奈不同,他很热衷做那种事情,还总是提出一些怪异的要求,她大部分时候都感觉无所谓。但偶尔也会嫌烦,这时候多喊两声斑他就会偃旗息鼓。   衣间觉得自己很聪明,就算再喜欢恋人,也不可能做到永远有耐心,更别提她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   她随口敷衍道:“毕竟你们是兄弟嘛,都一样。”   换做平时,泉奈还是很乐意听到这种话,他为自己是斑哥的兄弟骄傲。   但在与心爱的人进行亲密交流时,哪怕是他最崇敬,最喜爱的斑哥,也不想把这种独一无二的亲密时刻共享出去。   他紧紧盯着衣间的脸,不错过她表情的任何变化:“你是不是喜欢上斑哥了?”   衣间「唔」了一声,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手不断揉弄她腰上的软肉,衣间想了下,问:“你指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她喜欢睡觉,喜欢花香的气味,喜欢泉奈。   她也很喜欢斑。   毕竟他可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泉奈愤愤咬住她的嘴唇,来回研磨:“就是对我这种,恋人之间的男女之情。”   “哦,”这回她没有半分犹豫,“不喜欢。”   “你没有说谎?”   “不信拉倒。”   她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   泉奈却喜笑颜开,黏糊糊地凑上来,“好啦好啦,我给你看我的写轮眼。”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三只黑色勾玉印在红色瞳膜上,有种非人的诡谲感,她仔细观察,觉得写轮眼其实长得都一样,无非是眼睛变红,勾玉的数量有所区别。   泉奈说:“那是因为还没有觉醒三勾玉以上的力量……万花筒的形状可都是不一样的哦。”   她立刻道:“那我要看万花筒的形状。”   泉奈苦笑:“哪有这么容易,族内孩子连开眼的都很少……”   “那斑呢?”   “你又提斑哥。”泉奈冷下脸。   衣间觉得他的脾气太古怪了,阴晴不定,不过好在她已经熟练掌握哄他的技巧,吻像不要钱一样落在他的脸上,泉奈的表情刚松动一些,又听见她喊了一声:“啊,斑。”   他下意识抓紧她的腰身,回头看去,斑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有多久,表情沉默。   这是斑的书房。   他们刚鬼混完毕。   即使是泉奈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他将外袍披在衣间身上,歉意地冲兄长笑了笑:“抱歉斑哥,我们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住了。”   “我回来拿些文件。”斑没有说什么,路过他们时差点被逶迤在地的裙摆绊了一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泉奈有些担忧道:“斑哥……”   衣间搂着他的脖子,回头看去,也有学有样地说:“斑哥……”   宇智波斑离开的脚步顿了下。   他手里还抓着文件,神态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手背上爆起根根青筋,他垂眸注视二人,面不改色,就连一向很了解兄长想法的泉奈也不清楚他的意思。   他走过来,高大的身躯逐渐逼近。   泉奈下意识把衣间抓紧了些。   斑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他突然掐住衣间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去,动作不似平常温柔忍耐,衣间下意识发出呜呜声,她的身体还在泉奈怀里,想要挣扎也只能推开泉奈,斑按住她的后脑勺,吻的又急又深,动作大到泉奈都听见啧啧的水声。   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急躁:“斑哥!”   斑松开衣间,拇指擦过唇上的水渍,神色淡淡:“我和衣间是夫妻,喜不喜欢,爱不爱这种幼稚的话就不要问了,让外人听去会笑话。”   衣间被口水呛住,不停地咳嗽,泉奈心疼地抱住她安抚。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她在缓慢缩小的门缝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   里面万花筒的形状瑰丽又恐怖。   见鬼了。   怎么突然梦到这件事了。   大概是她最近想法太多,频频梦见旧事,惊出一身冷汗,从床榻上爬起来下意识扫视周围。   这里是大蛇丸以前的基地,现在被兜接手了,她和角都他们暂时住在这里,卖坚果的大婶忍受不了基地阴暗潮湿的环境,自己收拾行李跑路了。   梦中的情境十分逼真,毕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再躺回床上,脑子里满是那对奇异的万花筒花纹。   她起身,趁着浓浓夜色去偷袭了睡在隔壁的宇智波止水。   “醒醒!”她压在他身上,扯住他的衣襟往上拉,宇智波止水很快苏醒,上半身的衣服几乎离家出走,他淡定地看了一眼衣间,又躺了回去。   “晚上不在上班时间。”   “谁要你工作了?”衣间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阵乱摸,希望能掐醒他。止水不得不睁开眼睛按住她的手,猩红的光芒在黑夜中亮起,他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我侍寝起码挑个早点的时间吧。”   衣间知道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计较:“我有东西要送你。”   “啊……送我一个脱离青男的机会吗?”   “你还是青男?”衣间鄙夷道,“没女人缘的废物。”   “随你怎么说好了,”止水翻过身,“不要压榨员工的睡眠时间。”   衣间说:“你难道就不想再见一下宇智波鼬?”   身下的躯体微不可查地僵住了。   衣间俯下身,合拢的手心在他脸前摊开:“还有这只眼睛……我花了好大力气从团藏身上挖下来的。”   止水沉默了一会:“其他人的眼睛呢?”   这家伙还真有奉献精神,“烧掉了,”衣间说,“反正主人们都死了,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止水盖住她的手掌,慢慢收拢,将那颗眼球握在手心,屋子里很暗,衣间只看见他的表情有些虚浮,“我很没用吧。”   “自顾自地把一族沉重的担子托付给了后辈,自己却选择了轻松的死亡,鼬是个善良的孩子,却因为我背负上了这样沉重的罪孽。”   “……”衣间没有理解他大包大揽把过错规划到自己身上的态度,杀人的是宇智波鼬,逼迫宇智波鼬这么做的是三代火影和志村团藏,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我,不配回到木叶,也不配死亡,更无颜面对佐助那孩子……”止水低声说,“向你吐露这种话语有些过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掌,仿佛她是黑夜里唯一的光芒。   衣间感受到他的肩膀在颤抖,一想到他的年纪还没带土大,带土在见到琳死亡的场面还会大哭一顿。但这个人一直什么都没说,强迫自己冲所有人露出微笑。   她有些心软:“别自说自话了,你还没问过宇智波鼬的想法呢!” 第97章   衣间从带土手里要到了宇智波鼬的尸体。   兜问她是不是要再次使用以生转生。   衣间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秽土转生。   宇智波鼬想法太多,不好控制,从故意败给佐助这件事看,他对晓也未必忠心。   带土在五影会谈上挑起战争,斑的计划实现在即,她不想在这时候出岔子。   她,宇智波止水,宇智波鼬,三人呈三角形的方位面对面坐着。如果叫上带土和佐助,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宇智波就全聚齐了。   没有人说话,场面一度沉默。   宇智波鼬刚恢复意识,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他选择沉默是因为他正面对着自己的族兄和「救命恩人」,两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的像刚被从一个被窝里揪出来的。   宇智波止水罕见地表现得有些回避。   衣间则在思考到底开多少薪资会让卖坚果的大婶回心转意。   三个人沉默对坐了半个小时,宇智波鼬先开口:“止水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宇智波止水不好意思说单纯因为他心里愧疚,就让衣间把他的族弟从沉眠的净土中拎回现世。   他下意识转移了话题:“衣间,下次不要晚上来找我了。”   宇智波鼬:“?”   朋友久别重逢,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止水痛苦地捂住额头:“小鼬,你当我刚刚发疯了吧,这话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止水哥不是爱炫耀的人。”宇智波鼬冷静道,“但是止水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穿着情侣款睡衣?”   “……”并非情侣款,这只是大蛇丸基地统一发放的换洗衣物。   衣间觉得他们之间氛围怪怪的,她插不进去话,想要先离开,看看能不能从角都那边扣点钱把炒坚果的阿姨劝回来。   她刚一起身,两人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衣间觉得自己好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条,被拉宽扯长。   场面又回到刚开始,不如说比刚开始还糟糕。宇智波鼬紧抿嘴唇,情绪不佳,而止水则表现得坐立难安。   衣间不悦道:“你们有什么毛病?有想说的赶紧说啊,又不是山中家族,可以心灵感应吗?”   “抱歉……”止水抬起脸,“你嘱咐我的事,我没有照做。”   “止水哥有自己的考量,不用向我道歉,”宇智波鼬情绪稳定,“佐助怎么样了?”   “他加入了晓,不肯回木叶。”   宇智波鼬皱眉,随即又松开:“他……还是知道了真相对吗?”   “嗯对。”止水叹气,“那孩子心疼你的遭遇,认为是木叶导致了你的痛苦……他错了,真正让你如此痛苦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别这么说,止水哥!”宇智波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这件事不是你我所愿的,村子和宇智波的摩擦不可避免……是我不够条件让火影相信我可以解决这场矛盾,也是我造就了所有罪孽。”   他们的用词和交谈内容太深奥沉重了,衣间听的稀里糊涂,觉得他们脑壳有病,为什么不声讨真正的罪魁祸首,反而一直在自我检讨。   她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两人。   自从她和斑走了以后,现在年轻一代的宇智波怎么都变得这么压抑。   她最赞成的居然是佐助的想法。   既然是木叶导致自己珍视的人这么痛苦,那就毁掉木叶好了。   她不懂两人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   难道是因为是镜的血脉的缘故吗?   镜也总是这样,啰里啰嗦,喜欢讲村子,大义之类的话,也很喜欢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曾经她和扉间吵架,他跑来劝和也会说都是自己对她照顾不周才让她和老师之间产生误会。   可那明明是她和扉间的事。   就像现在。   这两个人把佐助完全就当成了自己生活里应该照顾好的一个角色。   但问题是,佐助又不是有智力障碍,也不是生活无法自理,他是个正常人,可以自行做出选择,当然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轮不到别人替他担错。   她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的自怨自艾:“好了,月之眼计划在即,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追随我,帮我打倒五大国。”   两个人,三只写轮眼盯着她,居然没有一个人表态,她有些愤怒:“你们不乐意?”   止水叹气:“你真的要为难我这个瞎子吗?”   宇智波鼬说:“我已经死了。”   现在逃避责任倒快!   她伸手拧住两个人的耳朵,大声道:“是瞎子和死人也得给我干活!”   隔壁传来角都不满的回音:“你能不能别半夜大吵大叫!”   ***   抓捕八尾九尾接连失利,带土融合轮回眼,需要一定休养时间,短短几日,外面的情势大有改变,五国结盟,忍者联军在短短几日内汇合部署关塞要地。   兜趁机对衣间提出合作。   准确点,是和她身后的「斑」提出合作。   聪明如他,也能看出月之眼核心计划不由衣间操盘。那位心思深沉,隐藏实力的「斑」才是核心人物。   衣间问他原因,他只说:“我不是你的手下吗?帮你分忧很正常。”   撒谎。   见她不愿意,兜软下口气,拉着她的胳膊摇晃:“拜托啦,衣间大人,教主大人,再说了,那不是真的斑吧?斑以前展露的能力和这个斑的能力完全不一样,真正的斑的尸体在你手上吧?我可以帮你秽土转生他。”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衣间。   眼看四次忍界大战一触即发,带土一直闭口不谈斑的复活时机。   他甚至连她在哪个战场,该什么时候出现都安排好了。   偏偏对斑的事情没有计划。   再加上原本用于复活斑的长门死亡,现在暂时也找不到施展轮回天生之术的合适人选,不如早做打算,让兜这边先负责秽土转生。   “好吧,”她勉强道,“我帮你联系那小子。”   “斑的尸体呢?”兜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弯下腰,从嘴里吐出一筒卷轴。   曾经她嫌大蛇丸把东西吃进去很不卫生。但最后她还是找他讨要了这个封印术。   最重要的东西,果然还是要放在自己的身体里才安心。   兜拿着斑的尸体去找带土谈判,她坐立不安,生怕兜半路上把装着斑尸体的卷轴弄丢了,又或者带土直接毁掉了斑的尸体,种种可怕的想法在脑袋里不断回旋,衣间焦虑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次黑绝不在,她无法找它倾诉自己的烦恼。   角都道:“你能不能消停会,转的我眼睛都快瞎了。”   宇智波止水和宇智波鼬在一边谈话,岁月静好。   衣间看向在一边看书的君麻吕:“君麻吕,要是以前,大蛇丸出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你会不会担心?”   君麻吕被点到名,呆了下,随后摇头:“不会,大蛇丸大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愚钝之见!”衣间急的嘴角都要长泡了,“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这种松懈的想法,大蛇丸才会被佐助杀了!”   “呃,是这样吗?”角都意外地看着君麻吕。   大蛇丸死的时候君麻吕还躺在仪器里续命,自然不清楚,见衣间这么紧张,他以为衣间在担心兜的安危,安慰道:“兜老师计划缜密,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万一呢?   哪怕是故事里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卯月女神都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被封印在月亮上,何况斑?   她无法忍受失去斑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早知道她死活都要跟上去。   “不至于吧!”耳边传来角都惊诧的声音,脸庞被干净柔软的丝帕笼罩住,“实在不行,我跟过去好了。”   止水替她擦掉眼泪,她丝毫不领情,气道:“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根本保护不好他!”   她掉眼泪掉个没完。   自从离开木叶,她从来没有和斑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她不应该听信兜的话留在原地,斑的尸体短短离开了她一小会,她就焦虑得不停流眼泪,咬手指,心里突兀生出一种把所有人杀掉的冲动。   太讨厌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这么多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伤害她的丈夫,每一个人都可能背叛她的丈夫,每一个人都让她惴惴不安,惶惑不安。   一张张担忧的面孔只让她觉得厌烦。   她曾经嫌斑老了,变丑了,可此刻她宁愿看到斑布满皱纹,沟壑纵横衰老的脸,也不想看到这些年轻的脸庞。   她抱着膝盖哇哇大哭起来。   角都无措地站在她身边,从小到大他也接受过关于怎么哄过孩子的教育,止水和鼬稍微有一些经验,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一人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一人轻柔抚摸她的脊梁。   君麻吕噌得一下站起身,“我去护送兜老师!”   “你们都是废物!”衣间哭的更厉害了,“你们都是废物!”   她也是废物,没有从柱间的手下保护好斑,没能劝服斑共享她的生命力,让斑老死,也没能像带土一样布置严密的计划捕捉尾兽,现在连复活斑都做不到。   她想再次使用以生转生,但是以生转生只能把斑复活到他死前的状态,兜说他可以让斑恢复到巅峰时期,她现在其实已经不在意斑是年轻还是衰老。但是斑肯定不乐意以衰弱的姿态再次重生。   她想起她在千手扉间的实验室里看到斑的尸体的那一刻。   心脏骤停,全身血液都僵滞在这一刻。即使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觉得在某一瞬间,世界崩塌,七零八碎,怎么拼也拼不好,她看着斑胸口前的伤口,突兀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藏进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和斑的尸体一起在雨季慢慢腐烂好了。 第98章   药师兜回来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   至少以前没那么多人迎接他。   他感到莫名其妙,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角都看见他时如释重负,那模样像恭迎圣主降临,他拉着他飞快往室内走,嘴里不停道:“你终于来了!”   忍者联军打过来了?不,这还不至于让角都这个老东西这么惊惶。那位教主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她身边有宇智波止水和鼬看着,就算犯蠢也应该有个界限……   角都拉着他的斗篷外帽,几乎是提着他跑了起来,一阵冷风刮过,他终于踩到实地,眼睛适应了晃动的光线,他看见两颗核桃。   准确来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他不确定地推了推眼镜,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那个趾高气昂,魔王在世,对所有人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变成她的私人奴隶的千手衣间顶着红肿的眼皮,用力地擤着鼻涕,幽怨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被人打了?”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的音量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碎了,手揪住他的衣领,药师兜很快感到窒息,在她试图把他掐死之前他艰难地取出封印着的斑的卷轴。   衣间劈手夺过,检查卷轴里的物品,珍重地抱在怀里用脸颊摩擦。   药师兜揉了揉被衣领卡的酸胀的皮肉,没好气道:“你有恋尸癖吗?”   原本他还以为她会问问他谈判成果之类的,结果这还是高看她了。他无法想象带土是怎么忍受她这么多年的。   可能是刚哭过,她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你根本就不懂。”   “你根本就不懂,衣间。”承载了她前半生爱与恨的男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爱是分很多种类的。家人的爱,夫妻的爱,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职责,扮演着他人世界的角色,世界上没有谁只需要谁的说法,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但你以后也可能会是另一个人的朋友,另一个人的妻子,最后成为另一个人的母亲,这些是不可以混杂而谈的。”   不,不懂的才不是她。   这个世界已经为忍者擅自规划了自相残杀的命运,那为什么要管她要做谁的妹妹,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因为对情人的爱,她的母亲宁愿放弃在千手一族的地位,跟着漩涡的叛忍背叛亲人和姓氏亡命天涯。因为对理想的爱,斑可以放下昔日的仇恨,和千手和谈创建木叶。因为对木叶的爱,千手柱间杀死了自己的挚友。   而千手衣间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她的爱远超这些爱的总和。   柱间说,为了守护木叶,哪怕是自己的亲人,爱人,甚至孩子,只要与之为敌,他都会不留情地杀死对方。   但是她可以为了斑杀死所有人。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人。   无论是孩子,老人,男人,女人,甚至她珍视的朋友,只要斑需要,她都会为了他提起屠刀。   千手柱间做不到,千手扉间也做不到,历代火影都做不到。他们嘴上说着要深爱木叶,守护木叶,实则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创伤后选择原谅。   既然那么爱木叶,爱木叶里所有的人。为什么要让宇智波鼬屠杀自己的家族,为什么又要在云隐掳走白眼时先选择示弱议和,为什么又要轻易原谅砂忍村?   因为他们可以迅速将木叶里哪些人判断为可丢弃的。一旦被判断为可丢弃的,那些人就不再属于木叶,不属于他们所爱的一部分。   而她不会。   痛苦的斑,仇恨的斑,多疑的斑,衰老的斑,丑陋的斑。哪一个她都不会丢弃,哪一个她都会为之付出自己深切的爱。   所以她坚信,她的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唯一的真理。   这些人才是不聪明,愚钝的人。   一个个被俗世理念捆绑,一个个自以为在奉献,一个个蠢货,笨蛋,废物,无法理解她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她将那轴卷轴紧紧攥在怀里。在无人的时候,她会和沉睡的他一字一句说着自己近日遇见的事,抓着他冰凉的手指小声寻求意见,他占据了她人生的全部角色,父亲,兄长,丈夫,家人,朋友。   她只要有斑就够了。   只要有斑,她的人生就是完整的。   他承诺过,只要他在这,她就不用害怕,他会陪着她,度过一切苦难困厄,抵达理想的新世界。   熟悉的,冰凉的温度让她狂乱的心绪平复下来。眼睛告诉她,斑就这里,就在棺材里。短短半天的分离对她如同一个世纪,她将沉重的棺材板踢到一边,期期艾艾挤进他的身边,抱住他的肩膀,冰凉的眼泪滑进黑色的头发里,她小声道:“斑,我好想你。”   死人不能回应她。   兜大概对秽土转生进行了改进,斑的身体恢复到巅峰的年轻时刻,算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了。毕竟斑再强大,也没有同她一样修行禁术,不能通过夺取他人的生命力维持青春。   她拨开沉重的张扬的黑色头发,去寻找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块柔软的地方,“对不起,我没有看住长门,不过没有关系。如果到时候没有人施展轮回天生之术,我也可以。”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了,你理想的世界就快降临了。”   “可惜我没把漩涡鸣人杀了,我觉得他笨得像大哥,”她抓着他的手指来回拨弄,仿佛与之同眠的不是一具尸体,“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吧?我和他只是假结婚,和你才是真玩。我和他除了亲嘴什么都没干。”   说到一半,她想起自己似乎还和几个人把亲嘴以外的事都干了,有些心虚,把斑的手指塞了回去,讨好似地在他脸上随便亲了几下。   秽土转生的尸体身上有着明显的裂痕,就像烤裂的瓷胚,她忍不住上嘴咬了几口,用他的脸颊肉磨牙。   第二天兜指着斑脸上的口水印问她怎么回事。   他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你不会●尸了吧?”   衣间想说自己没有,但仔细思考,偷亲尸体的罪名似乎比●尸好不到哪去。于是闭口不谈,兜看她的目光暗暗从怀疑转变成了轻微的惊悚。   他在迪达拉,长门,蝎的棺材上拉了警戒线。   衣间总感觉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气死。   不过也有好消息,带土终于完全融合了轮回眼,战前准备充足,鬼鲛拼死传递出了关于人柱力的情报,兜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出发前他询问衣间要不要一起去,衣间拒绝了。   她和带土又吵架了。   “为什么非要去抓鸣人?九尾查克拉又不是只有他身上有!”   “金角银角只是有九尾的查克拉,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捕捉九尾!”   “但是起码现在外道魔像不需要!”她说出了一直深藏心底的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复活斑?”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吗?”带土不耐烦道,“你不是已经把斑的尸体交给了兜,还来问我?”   “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复活斑!”   “是,”带土干脆地承认了,“我的确没想复活他,但你又在做什么?难不成你偏袒漩涡鸣人是因为和长门一样,被他可笑的言论打动了?忘了你可怜的丈夫还在净土受苦?”   啪。   她甩了他一巴掌。   带土被打的偏过脸去,他冷静地拭去嘴角的鲜血,讥讽地看着她:“你知道吗?我上次见到他,这小子一脸得意地对我说,你们结婚了。”   她掐住手掌,尖声道:“那又不是真的!”   “多浪漫啊,在仙人面前起誓不离不弃,”带土冷笑道,“你每天都在和我不停说斑是如何完美,我还以为你对他多么忠贞不渝,结果你也背叛了他。”   “闭嘴!”她用力地揪他的发根,带土试图推开她,两人很快又打了起来,带土被她压在身下,不忘嘲讽:“我好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丈夫吧,难道比不过你的的新丈夫吗?”   她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你到现在还戴着这只面具,不也是怕卡卡西认出你吗?”   她学着他的语气,用同样讥讽的语调换了回去:“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他睡了?”   成功感受到身下压着的躯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带土咬牙切齿,很想骂她什么。但看着她得意骄傲的脸,却什么也骂不出来。   “带土,你真的哪里都比不过别人呢,”她轻叹,“就连我都觉得,和旗木卡卡西接吻比和你舒服,难怪琳对我说……”   她还没说完,带土就掀开面具,粗暴地堵住她的嘴唇。   他完全是在用牙齿宣泄自己的怒气,衣间被反坐力推倒在地,慌乱之中抓住他的手臂,她立即捏断了他的骨头,带土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压着她的脸,舌头钻进来,从上颚的黏膜舔到舌根。   身体的应激反应让她想要呕吐,但带土的手已经伸到和服的裙摆下,她蹬直腿,想要踢断他的腿骨,却踢到了空处。   虚化。   带土反手压住她小腿肌肉的发力点,膝盖抵进双腿之间,让她无法并拢双腿。   猩红的写轮眼凝视着她。   “明明我现在才是宇智波「斑」,你的丈夫吧?那个小鬼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偏心他?” 第99章   真可怜。   这是千手衣间对宇智波带土的第一印象。   被石头砸穿半身,临死前把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有点用的写轮眼送了出去,快死了还在叮嘱队友保护好另一个同伴。   她坐在茂密的树冠上,垂视他的死相。   被交托写轮眼的白发忍者看起来年岁不大,警惕性很强,离开时一直扫视周围,差点发现了她的踪迹。   等待他离开,她跳下树枝,轻松挪动巨石,讶异地挑了挑眉。   居然没死透?   还因果得福觉醒了写轮眼的力量。   她把奄奄一息的男孩带回了地洞。   斑给他移植了柱间细胞。   这是一场性命的豪赌,细胞融合是一个凶险的过程,斑在很多人身上实验过,无一例外,他们都死的很惨。但是没有柱间细胞,男孩肯定活不了,他躺在病床上发出痛苦的嘶吼,因为半边身体没有完全痊愈,每动一下都会痛苦不堪。   她饶有兴趣地问斑:“你觉得他会活下来吗?”   “或许。”斑冷淡道,“看他自己的造化。”   “唔……”她思索了一会,把男孩的脑袋挪到大腿上,将自己的生命力分享过去了一点,低下头,还能听见男孩断断续续的呢喃:“琳……卡卡西……水门老师……”   她问斑:“这几个人是谁?”   “可能是家人朋友……”斑对前两个名字不感冒,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冷笑了下,“波风水门,后起之秀,在这场战争里出力不少。”   第三次忍界大战持续了快四年,自从波风水门加入战场后,木叶隐隐有压制其他几国的趋势,可谓如雷贯耳。   衣间消息不太灵通,就算听了也不一定记得,她一时兴起,问道:“那你觉得我和那个菠萝水门谁更厉害?”   “是波风水门,”斑叹了口气,伸出手,帮她把翘起的杂毛抚平,“有可能他赢,因为他很聪明。”   “什么?!”衣间不可置信,“你居然认为他比我厉害!”   “不是他比你厉害,而是他……”   衣间已经打断他:“我一定要杀了菠萝水门,让你看看谁更厉害!”   斑知道此刻跟她讲道理没有用,于是闭口不谈,衣间有点生气,转而去折腾还在痛苦挣扎的男孩:“喂!快醒醒,告诉我你觉得我厉害还是菠萝厉害!”   男孩被困在梦魇里,柱间细胞拥有强大活性,正在吞噬他身体里的本土细胞,他的头发剪的很短,发质偏硬,原本佩戴的木叶护额已经被砸的粉碎,衣间还在旁边捡到了他的护目镜,兴致冲冲地戴着玩。   自从斑的身体衰老以后,他的实力也跟着大幅度下滑,衣间长期陪他待在地洞里,接触外面的新鲜事物都觉得有趣。   尤其是从外面来的人。   衣间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暗暗希望这个男孩能活下来,陪她玩。   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在赌桌上的运气比较好,男孩熬过来最为凶险的细胞融合期,在某一天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衣间的鼻尖。   “啊!仙女!”他惊叫,然后迅速环顾四周,看见了沉默坐在旁边的宇智波斑,声音都变调了,“这就是死神吗?!救命啊!我不想死!”   “错了!”衣间戳了戳他的鼻尖,“他是斑,是我的丈夫。”   宇智波带土的表情更加恐惧了:“为什么净土是这样的……仙女都要嫁给糟老头子吗?太恐怖了啊啊啊,我不会也要被迫娶一个老奶奶吧?”   大叫时他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立刻飙出泪花,大喊痛痛痛。   斑说:“能感受到痛楚,就说明你还没死。不过那块石头居然没有完全压扁你的身体,也算是奇迹……”   衣间说:“是我们救了你哦,不许说斑是糟老头。虽然他现在又老又丑,但你不要说出来,他自尊心很强的。”   斑:“我要你报答我们的恩情。”   被巨石砸中,身体却奇异地没有被完全压扁,而是残留了一线生机,斑判断那大概是他濒临死亡之际爆发出的写轮眼的力量。虽然暂时还没有摸清楚具体能力,但可见潜力,斑打算利用他,一个死里逃生,满怀赤诚善意的孩子。   “你真的是千手衣间吗?”带土自从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就总好奇地逮着她问个不停,“教科书上说你起码有七十岁了。”   衣间也记不得自己的年龄,以前和父亲流浪时他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她也是到了千手族地以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出生日这一说法,自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年龄。   千手的医忍给她测过骨龄,年纪要比扉间小个两岁,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发育不良。   不过和她同龄一辈的忍者都快死绝了,斑也变成丑老头了,这么一算,她应该也是老太太了。   宇智波带土提醒她年纪大这件事让她有点不高兴,她曲起手指,狠狠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带土直呼好痛,眼里熟练地积蓄泪意,衣间看得稀奇:“你可是忍者,这么点痛就哭了好没用!”   带土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道:“我没哭!是灰尘进眼睛里了!”   啊,衣间突然想起她在他身边捡到的护目镜,递还给他:“喏,你的眼镜,戴上吧,这样灰尘就不会进眼睛里了。”   带土揉了揉眼睛,完好的左手接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变扭地道谢,“谢谢,等我痊愈,就请你到木叶做客吧……”说到一半,他想起宇智波斑是叛忍,他的妻子千手衣间在木叶登记的状态为失踪,立刻改口:“我请你吃饭吧!”   吃木叶的牢饭。   他暗暗想:一定要把这两个木叶叛忍一网打尽,千手衣间看起来都能做那个老头的孙女了,她一定是遭了宇智波斑的哄骗。   衣间高兴道:“太好了,我要吃烤肉自助!斑喜欢吃豆皮寿司!”   “嗯嗯嗯。”他敷衍地点头,表明自己记下了,衣间却皱起眉头,失望道:“不行,斑说你不能离开这里,你回到木叶以后一定会举报我们。”   “怎么可能?”他脑门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在心里大骂宇智波斑这个精的要死的老头。   他试探着询问:“你难道不想出去吗?马上要到春天了,外面的鲜花已经开放了。”   他是胡诌的,战争旷日持久,他自己都忘记了奶奶养的两盆迎春花的颜色是粉还是绿,衣间挣扎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拒绝了:“不行,斑不出去,我也不出去。”   带土却从她纠结的神色中看出了希望。   他开始大力鼓吹外面世界的美好。   即使斑再三和她强调,这小子为了逃跑就连外面的牛粪都能说成是香的,但衣间还是无可避免地动摇了。   她和带土就像当年在千手族地念书背着老师计划逃课的愣头青小子,这里唯一的「老师」是看管他们的大魔头,而他们秘密策划一场逃亡,衣间觉得非常刺激,问他这算不算偷情。   “什么偷情?”带土差点没从病床上栽下来,脸红到脖子根,“我们是偷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衣间一本正经道,“年老的丈夫,不甘寂寞的妻子,和年轻力壮的情人。”   一一对应上了。   带土脸红耳热之余不由得想入非非。   衣间抓着他的手很软,拂过脸庞的发丝也很柔软,每次张口说话时嘴唇看起来也很柔软,还有更多地方,被保守的和服掩盖的肌肤,会不会也很柔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每天都在忏悔。   对着琳,对着卡卡西,对着水门老师,还有自己的宇智波族徽……哦对他的老祖先就在这,他还对着他的妻子想入非非……真是……真是……很美味。   方便出逃,衣间没有穿麻烦的需要打理的和服,换了一身轻便的忍者服,明明是非常正常的露肤度。但因为她平日的穿着打扮太过古板保守,平时绝对不会露出的小腿和手臂暴露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像是草莓大福柔软的外皮,他用力地闭合牙齿,却什么都没有咬到。   衣间兴高采烈地欢呼:“真的开花了欸!”   她笑嘻嘻地编了两只花环,一只戴在自己头上,一只戴在带土头上,带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阳光下的她看起来那么美好,如同天使,他却在臆想一些过分的事。   幸而天使是平等的,博爱的,慈悲的,她不计较他的冒犯。反而凑近了他一点,身上的气味也传递过来一点,带土下意识屏住呼吸,任她的手指在脸上戳弄来去:“你在想什么呀?”   年少的带土并不知道,这是她给予他最后的礼物。   探究欲,好奇,掺杂着几分跃动的鼓励,她看向他的目光,是很多年后他再未拥有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明白,也不知晓自己的未来会与她纠葛至何种程度,他只是觉得阳光正好,面前的少女也很美好,他希望这些美好的东西能永远待在一起。所以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思考,下意识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和我一起……”回木叶吧!   衣间突然压低身体,将他扑倒在地,数十枚苦无擦过头皮钉在头顶的地面上,带土还没反应过来,衣间就已经松开他,红色的长发迅速增殖拉长,潜入密林,把偷袭他们的忍者捆了出来。   “雾隐村的?”衣间通过穿着打扮迅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那名蒙面忍者被红发捆住,呜呜地挣扎,衣间没留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迅速吸干了他的查克拉和生命力。   刚刚还在挣扎的忍者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始作俑者还是他心中纤弱善良的天使,带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想象与现实巨大的落差让他头晕目眩,美丽的画卷被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带土不是畏惧,他年纪不大,但也参与过战争,明白敌对忍者之间你死我活的立场,衣间通过衣饰迅速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冷酷决断的手段展露出作为忍者的一面,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具体难过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再也没有提邀请她一起回木叶的傻话。 第100章   地洞里只有两盏灯。   一盏挂在中央穹顶,摇摇欲坠,凭着不知道哪来的心气强撑着工作,还有一盏落在衣间床头。   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很容易滋生蚊虫。   带土在休养期间无所事事,斑对他并不多话,总是阴恻恻盯着他,偶尔冷笑两声,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只有两只通体全白,长相奇异的生物陪他一起做康复训练,但是他们神经总搭不上,答非所问,带土只能盯着围绕着灯光飞舞的飞蛾发呆。   这渺小的生物盲目,愚蠢,又很固执,哪怕驱赶开,过不了一会,又能看到它们在灯光边扇动翅膀的影子。   直到烈火烧尽身躯,否则它们是不会停下的。   白绝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些虫子碾死,否则衣间酱会很生气。”   “这是她的通灵兽吗?”带土只见过忍者对自己的通灵兽如此珍惜。   “不啦,”另一只白绝说,“衣间酱经常会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成朋友,你只要等她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但是,”它揪住一只飞蛾的翅膀,将轻薄的蛾翼撕开,怪异的五官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只要不让她知道,你想怎么干都可以哦。”   那些丑陋的虫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然后死掉了。   太轻易了。   不管是捉住它的一瞬间,还是撕裂它的翅膀的时刻,这些虫子所能做的只有不停扭动身体,然后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和外面发生的事没什么不同,人被抓住,被刀剑撕裂成两半,然后等死。   鲜血四溅,五脏六腑从被划破的肚子里流出来,零落丢弃的四肢。   他刻意抛弃的回忆,在战场上的见闻,随着衣间白天轻飘飘丢弃的忍者尸体翻涌而上。   他趴在床沿边,忍不住干呕起来。   夜晚他做了噩梦。   梦里那些毛绒绒的飞蛾围绕着他飞来飞去,撕裂的翅膀可怜巴巴垂在身后,卷曲的口器耷拉着,就像肠子一样垂下来,它们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复眼如同被分割成无数片的镜子,每一片里都倒映出他的影子,镜片里的他也变成了被撕裂翅膀,躺在地上挣扎的丑陋虫子,他忍不住大叫出声,从噩梦里惊醒,对上一张苍白的面孔。   “嘘——不要吵,我是瞒着斑偷偷跑过来的。”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玫红色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晕出奇异的色调,带土剧烈地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是来杀我的吗?”   “自恋!”衣间一甩头,长又密的红发打在他的脸颊上,疼痛让他的意识从虚幻的梦境里剥离出来,她仰着脖子,盯着昏黄的矿灯看,“我来找小丽,它不见了。”   “小丽?”   “它翅膀上的花纹像眼睛,右边翅膀上有一个小缺口。”   带土立即想起被白绝撕碎的那只飞蛾。   衣间忧郁道:“难道是死了吗?小丽的丈夫还在等着它呢。”   她给每只飞蛾都取了名字,小丽,小彩,小橙……小丽的丈夫叫小米,听得出来她的取名艺术不怎么样,带土本来还想安慰她两句,刚张开嘴就见她手疾眼快从一众飞蛾里抓出一只,踩死了。   “小丽死了那你也去死吧!”她拍了拍手,磷粉簌簌下落。   剩下的飞蛾还在无知无觉地乱舞,带土抽了抽嘴角,心底的不安却被驱散了不少。   衣间盯着那些飞舞的蛾子,暖黄色的灯光在黑色瞳孔上映出一个亮亮的圆点,不知道为什么,带土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他试图搭话:“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衣间掰着指头数,十个手指不够,她的脸上很快浮现出迷茫,抓过带土的手指继续数。可惜他们俩的手指加起来也不够她数尽在黑暗中度过的岁月,带土借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她的脸,光洁无暇,没有皱纹与纹路,上面还有些孩子气的迷惑:“我在这待了多久?不记得了,斑说等新世界降临以后我就可以出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怕任何人伤害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思考,又或是回忆,最后她垂下眼帘,小声说:“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并不好。带土在心里反驳,被困在一个漆黑阴暗的地洞里,只能和一个多疑敏感的老头,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作伴,看不到摸不着的未来,似乎只能随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埋葬泥土之下。   这样一点也不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还没见识过外面的偌大世界,短短一场春花绽放都能让她兴高采烈,她不该被困在这,不该像个孤独的孩子一样被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这不好。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为她考虑的太多,明明还是陌生人的关系。但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让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就像苍白燃烧的火焰,而他是那些盲目丑陋的飞蛾,自发本源性地燃烧自己,只为获得一些虚假的温暖。   结果是,他在她手心,飞行的翅膀被从中一点点撕开,丑陋的虫身挣扎了几下,死去了。   该愤怒吗?   痛苦吧。   可能只是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持续了十几年。   十几年里,他在成长,声音低沉沙哑,脸庞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四肢上附着的肌肉强健紧实,曾经仰望她的视线不知不觉中需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   然而,他还是那只飞蛾。   随着她张开的嘴唇,上下碰撞的牙齿,一点一点粉碎,焚烧,被吞噬下去。   他恨恨地盯着这个陪伴自己从年少走到现在的女人,她依旧是这样,无知无畏,目光永远错过他的肩膀,落在别处。   好想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这个恬不知耻,三番四次破坏他的计划,给他使绊子的女人。   嘴上说着那么爱斑,但不还是朝三暮四,陪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别人嘴巴里轻飘飘两句话就可以把她哄的傻傻倒戈卸甲,而他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幻想着给予她一个新的未来,新的世界,却始终被她弃若敝履,当成可供人调笑的狗。   他恨不得用尽毕生恶毒的词汇去辱骂她,想要看到她和自己一样痛苦扭曲的脸,想要让她感同身受自己一次次被忽视的恨意。   想要她恨他想要她爱他想要她看着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想要她记住他想要她眼里只有他。   想要想要想要。   但是。   全没有得到。   鲜血从猩红的瞳孔里流出来,滴在她的脸上,在那张素白的脸上扩散滑落拖拽出一条血痕。   痛,哪里都很痛。   眼睛,心脏,被捏断的骨头,被她掐住的脖子都好痛好痛。   最痛的是脑袋。   那些该死的,让人厌憎的记忆不断转啊转,她戴着花环冲他微笑的画面,她托着下巴盯着飞蛾的目光,她沉默良久,在雨中低声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带土。   好恨。为什么他是宇智波带土,为什么他不可以是宇智波斑,那个让她追随至死无怨无悔的男人,为什么他不能是千手扉间,和她纠葛半生爱恨不清的哥哥,为什么他不能是宇智波泉奈。哪怕死去这么多年,魂销骨灭,依旧占据着她的内心的情人。   为什么他要是宇智波带土?一个被她忽视,打压,蔑视,只能自己抽打着自己,在她面前跳脚表演的小丑?   分不清是鲜血还是眼泪,热乎乎的液体从眼眶里一滴滴掉落,他死死咬住牙,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在她眼里一定愈发丑陋可笑——但是,怎么办?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看见他?   怎么样才能让他拥有她?   怎么样才能让她对他露出看斑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有了。   亲人,朋友,老师,包括他自己,他时常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一具行尸走肉,麻木疲劳地行使自己的职责,等待无限月读,斑复活的那一刻,他就像被丢开的人偶,没有的表情的脸面对着这对重逢已久的夫妻,看他们欢欣,亲密,如胶似漆。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诉说着自己的恨:“他到底有什么好?不过只会嘴上空口阔论两句好听的话,但实际上不肯为你付出一点。他们有什么好?那些外人只是觊觎你身上秘密和力量。我们才是一伙的,我们才是同伴,我们才会将来永远在一起!”   回应他的是衣间空洞的眼神,她说:“别让我瞧不起你,滚开,带土。”   滴答滴答。   是地洞里冷凝出的露水的声音吗?又或是被划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还是外面又下雨了?   都不是啊。   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下落,沾湿了她柔软的脸颊,和服的衣襟,滑进她的脖颈。   他太蠢了。   蠢到刚见面就把她误认为仙女,满腔热血地想着要带她逃离,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蠢到一次又一次把伤害自己的刀交到她手上,蠢到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回旋的余地。   他站起身,丢掉沾满水液的手套,刚刚流露出脆弱柔软的一面很快又被坚硬的面具覆盖包裹。   他用万分险恶的语气说:“那就让你看着,我怎么把那九尾从那小子体内抽取出来,吞进外道魔像。” 第101章   战争打响了。   衣间也曾见过将五国席卷进去的前三次忍界大战,只不过区别是那时她是旁观者,而这场战争是由她挑起的。   她和带土大吵一架后陷入冷战。   兜没有成功抓捕到剩下两位人柱力,但是带回来了一个忍者。   那张脸衣间毫无印象,但他身上的查克拉味道很熟悉,衣间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千手柱间的私生子,跟着卡卡西一起抓捕她的木遁使用者。   她对着他的脸端详许久,没找到他和千手柱间的相似点。   兜喊她:“衣间,过来一下。”   她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走到兜身边。   兜扯开她的领口,她脖子上还留着大蛇丸种下的咒印,没有随着大蛇丸的死亡而消散。   “我需要通过吸收咒印里大蛇丸的力量强化对秽土转生的控制,你没有意见吧?”   她当然没有,她还因为大蛇丸这个咒印穿不了露肩的衣服生气过。   她突兀想起:“君麻吕身上也有一个,为什么你不用他的?”   “因为大蛇丸在你身上留下的咒印封印了他最多的力量。”兜耸了耸肩,“等我吸收完你就上战场吧,没想到五大国还真的能联合起来。”   他们集结部队根据忍者的不同类型划分为各个部队。   因为带土再三强调不要把金角银角和衣间放到同一个作战场上,衣间被分配去正面对敌风影我爱罗率领的第四部队。   “好吧……”   见她兴致缺缺,兜补充:“到时候斑会和你在一个战场。”   “我想现在就见到斑。”   兜拒绝她:“不行,变数太多,你还是乖乖等一会。”   她情绪低落,闷闷不乐。   直到兜提取完她身上咒印的力量,她还是表现的无精打采,兜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一样:“好了,之前你和四影打的时候不也很高兴吗?”   “这不一样!”衣间绞弄袖角的花纹,“大蛇丸很早以前问我,我愿意为谁而死,我说我愿意为我喜欢的人死掉。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肯定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活着呀。”   死很可怕。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见证过无数场死亡,与死亡擦身而过的人。   她见过纲手因为弟弟和恋人的死而选择依赖酒精赌博麻醉自己,一蹶不振。   她明白失去珍视的人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   罕见的,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惶,紧紧抓着兜的手指,不安地询问:“兜,如果我死掉,斑会伤心吗?”   “你不会死的。”兜回握住她的手指,安抚性地揽过她的肩膀,看她实在很紧张,他放缓语气,低声道:“你需要一点安慰吗?”   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颊,珍重地在额头落下一吻,为了让她感到舒服,他特意调节了自己的体温,衣间被他亲的痒,缩着脖子推开了他:“兜,你还是以前更好一点。”   眼见他又要扯出什么这是进化过后的完美状态理论,衣间连忙打断他:“我还是觉得你是兜的时候最好。”   药师兜愣了下,嗤笑一声:“之前的我……那又什么好的,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你就是兜啊,”衣间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他,“兜就是兜,世界上只有一个药师兜,为什么会弄不清自己是谁?至于方向和未来,那有什么重要的?”   她大声说:“去做让自己高兴的事,遇到不喜欢的事情不做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她不高兴地反驳道。   “那如果迫于某种情况,你不得不和你珍视的人站在对立面才能保全对方,那你会怎么做?”   她细细思考了了一会,说:“那就让造成这种情况的人死掉,实在不行,就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死就好。”   “天真。”兜抱胸冷眼看她,“如果忍者大半都是你的思想,人数会少一半。”   “少了就少了,”她毫不在乎,“真正少一半又能怎么样?”   兜被她这个毫无同理心的混世魔头噎的说不出话,只能换了话题,“那两个宇智波你怎么安排?”   宇智波佐助融合了哥哥的眼睛,成功获得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宇智波止水则拿回了自己被夺取的眼睛。   这俩人都是数一数二的战力,但是衣间没有把他们安排上战场上的意思。   就连最受她宠爱的君麻吕现在都在前线。   衣间甩了甩衣袖:“这两人我自有安排。”   药师兜虽然不清楚她的安排,但料想不是好的安排。   ***   赶在战争彻底蔓延前,衣间见了宇智波止水一面。   他的另一只眼睛刚取回来,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脸上蒙着绷带,对着一只玻璃皿发呆。   衣间猛的窜出来吓了他一跳,她走路没有脚步声,呼吸和心跳都压在很低的频率,是个天生的暗杀者,有时候就连写轮眼都很难捕捉到她的踪迹。   “你来干什么?”看见是她,止水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又提了上来。   衣间说:“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可以篡改人的意志?”   宇智波鼬被秽土转生,在药师兜的控制下,想套问出关于他的情报再轻松不过,宇智波止水有心理准备,平淡地嗯了一声:“但是我不会帮你战斗。”   他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做不到。”   “谁要你去帮我打架?”衣间坐在他的对面,“我是来解雇你的!”   憋在肚子里,一堆慷慨激昂的陈词,准备说但是如果你杀死我我也绝对不会反抗,就让这双眼睛湮灭在战争之前的宇智波止水愣住了,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聋子吗?”衣间不耐烦道,“你被解雇了,滚回你的木叶吧!”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她盯着那只旋转着奇异花纹的写轮眼,意识到原来不同的万花筒写轮眼里的图形真的都不一样。   泉奈没有骗她。   “大蛇丸之前说你给我下了暗示,我一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唯一想保护的只有那个吧。”   木叶。   不能毁灭木叶。   这个暗示烙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是她一直没有对木叶出手的真正原因。大概率纲手抛出合作橄榄枝也有他传递出去消息的缘故。   他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   她没有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落实感。   其实谁也没有背叛她。   扉间,小南,长门,纲手,宇智波鼬,宇智波止水,他们所为奉献所坚信的东西一直没变。   选择她这一方,对他们而言才算背叛吧。   她不想怪任何人了。   她已经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这些人对她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她伸出双手,按住了宇智波止水的脑袋,将他扯向自己的方向,重重抵在额头上。   她没有责怪任何人,也没有发泄脾气,她只是觉得,所有人该回到自己应在的轨道上了。   “对我使用别天神吧。”她说,“让我不再动摇,让我不再为你们的死亡哭泣,让我彻底忠于斑。”   宇智波止水的双手搭在她的臂肘上,他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想推开她。但他的力气太小了,小到推不开她,最后颓唐败下阵。   “你有很多选择,你不必……”   □□仙人也这么劝过她,甚至每一句话都一模一样,这有点滑稽,让她忍不住笑了下。   止水沉默下来,安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宇智波泉奈吗?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他死了很久,死的时候才比我高一点。”衣间比划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睫毛很直,靠近的时候会很刺人,遇到不喜欢的食物不会说,会默默吃掉,他以前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斑哥多一点,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回答是他,而是要说我除了你以外谁也不喜欢……”   她抬起头,眼底浮光掠影,有什么滑过,很快又沉寂下去:“但是他死了。”   “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没有人会了解这些,只是因为他死了。死人是没有选择的,这就是答案。”她缓缓闭上眼睛,“我也是,我没有选择了。”   守护他留下的一切,珍爱的一切。   “我杀了志村团藏,替你和族人报仇了,你该回报我一点东西,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宇智波止水把这个词放在齿间咀嚼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如果你需要我的眼睛,可以来争来抢,甚至杀了我,但我绝对不会主动把它给你。”   “为了木叶?”她皱着眉头看他。   “嗯对。”他说,每说一句,他都感受到胸膛里心跳的频率,缓慢而沉重地斥责:撒谎,“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得到这只眼睛。”   我不要和你两清。   眼皮附上柔软冰凉的触感,视野突兀陷入黑暗,耳边是女人暗藏威胁的声音,“我大可以现在就挖了这只眼睛。”   “我不在乎。”他抬起头,让这只完好的眼睛与她的手掌接触面积扩大。   很早以前,他就不在乎了。   在南贺川里冰凉汹涌的河水里,他以为他是个合格的忍耐所有痛楚的忍者。但他发现,他只是一个低劣的普通人人罢了。他无比希望有人能发现自己,有人能把从汹涌的河水救下来,希望有人能在黑暗里轻柔地抱住他。   是衣间发现了他,不在意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在冰凉翻涌的河水中托住了他,是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是她给他提供了可栖息的树枝,是她是她是她……她是他可以唯一抓住的光亮。   所以他再次卑劣地选择了活下去,留在她身边。   不要——两清什么的才不要。   他不要回木叶,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她,不要被当成垃圾一样再次丢进南贺川。   他要成为她眼睛里闪闪发亮的,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想要这只眼睛就自己来取吧。”他努力牵动嘴角,忍受着胃里不断翻涌着的对自己的巨大鄙夷和唾弃,希望能露出一个和平日一般无二的微笑。   但是衣间的视线已经被牵引走了。   有什么更值得她关注,注视的东西出现了。   她瞬间松开了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窗外,那里除了一行落雁什么也没有。但她表情寡淡的脸骤然爆发出一种惊喜的,几乎要把整个世界照亮的光彩。   外面的世界正在被挤压,陷入混乱,起码有一半的人要死。但她在鲜血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在众人的痛苦中她感到切实的狂喜。   止水伸出手,她的衣角在掌心空旋半圈迅速抽离。   合拢掌心,空空如也。 第102章   外面的世界正在如她所想一般被摧毁。   完整的,残缺的尸体呈仰面或趴下的姿势倒在夹缝之间,天碍震星牵引着陨石砸落,铺天盖地,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清剿。除了少数的精锐,场上几乎无一幸存。   衣间途径战场,还能看见一些断了手脚的忍者正在朝她微弱地呼救。   “拜托了……救救我,好痛……”   他们头上戴着统一的忍者联军抹额。   衣间盯了他们两秒,最后用散落在地上的忍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这些是斑的敌人。   而她从小就被教导,在战场上,不要怜悯任何一个敌人,哪怕是孩子。   这耽误了她一点时间,但不多,她很快就赶到战场的中心。熟悉,陌生的脸汇聚在一起,她视而不见,径直看向最高处。   有一个人已经在那等候她多时,以睥睨,傲视的姿态冷漠俯视全场。   她与他隔着很多人,但视线在第一时刻就发生了交汇。她没有写轮眼的好视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垂着头,也在注视着她。   巨大的须佐能乎抬起手臂,众人皆发出惊呼,刀剑出鞘发出震耳的碰撞声,远处土影和风影面色难看,其它三影还在赶来的路上,斑此刻再出手,他们应付不了。   然而那巍峨如山的武士像只是轻轻垂下手臂,摊开掌心,接住了她。   “斑!!”她高兴地忘乎所以,须佐能乎掌心跳了下来,红色长发像一面旗帜,众目睽睽之下,她落进宇智波斑的臂弯里,手臂瞬间绞紧穿过他的脖颈,力道大的让宇智波斑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些。   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胡乱啄在脸颊上的吻打断了,她半挂在他身上,双腿夹着他的腰,斑躲开了她凑过来的脸,低声道:“这里是战场。”   “我好想你呀斑。”她黏糊糊地又贴了过来,还想把手掌挤进盔甲的边缘,想要和他更亲密一点,宇智波斑不得不分出注意力按住她的手臂:“玲也。”   衣间盯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他败下阵来,松开钳制住她手臂的力气,转而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好了,先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他并不指望她能对现在战场的状况有多了解。但这是转移她的注意力最好的方式。果然,过了这么多年,久别重逢,他也还是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如此亲密。   衣间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长门死了,带土在抓八尾和九尾,这群人打算阻止我们。”   “喂,这边还有人呢。”兜操控的二代土影无奈出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五影都来了。”   衣间这才有闲心分出目光向下看去。   全都是熟面孔,五影集齐,前段时间陷入昏迷的纲手也恢复过来,站在战场上,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斑,”她移开目光,“先杀纲手,没有她其它四影不足为惧。”   她提出的方针精准狠辣。   在战场上,默认先杀医疗忍者,因为他们一般战斗能力拖后,失去治疗后,战斗忍者也会很快分崩离析。   “可以,就像以前一样。”斑颔首,他对于她的实力一向信任,率先瞄准了纲手的方向,衣间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放出自己的感知能力,扩大至整个战场,那些幸存的,尚有余力的忍者,还有五影的位置,查克拉流动方向如画卷一般清晰地传入他的脑中。   斑低笑:“就由我们,重铸新世界吧!”   衣间不安地将他抱紧了一些。   她在宇智波佐助身上放了一根发丝,斑察觉不到。但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发丝的查克拉位置正在朝兜的藏身地不断靠近。   兜修行过仙术,就算是融合了哥哥眼睛的宇智波佐助也没有理由可以战胜,而且兜死了,秽土转生之术更是无解。   她不应该感到惊慌。   但是……为什么?   有种不安的预感一直在心头盘旋,提醒过她千百次的直觉在此刻疯狂预警,有什么在超出她的预料疯狂挣扎。   尘遁在耳边擦边而过,爆破发出的巨大响声震破耳膜,斑侧身闪开:“玲也,专心点!”   这群臭鱼烂虾……一直在干扰她和斑的相处。   她松开斑,红发开始缓慢增殖,从各个缝隙穿梭过去,很快铺满了地面。   斑心灵神会,双手合十,无数树根盘结而起,巨大的根节之上诞生出合苞的花朵,花瓣层层绽放,麻痹敌人的花粉大规模扩散,我爱罗立刻召唤沉沙托载五影远离花粉弥漫的范围。   正当五影松了一口气时,凹凸不平的地面骤然被红色吞噬,赤红色的长发拧结为巨手,朝悬浮在空中的五影袭去。   这次她不用担心查克拉暴动,斑就在她身边,可以用写轮眼接管她的意识,她安心调动全部查克拉,庞大的查克拉流使她的身形开始扭曲,纲手惊呼:“你会爆开的!”   无所谓,只要能为斑抹去这些臭鱼烂虾,杀掉挡在前方的人……   “停下。玲也。”斑按住了她。   写轮眼强行压制了她妄图引爆的查克拉流,斑替她擦去了脸上的鲜血,“这招对你消耗很大,这些人我一个可以应付。如果你不愿意出手,就在旁边等我一会。”   她的五官已经如蜡油一般熔化了。   “我可以杀了他们。”她茫然道,“我要杀了他们,不然……不然……”   “够了,你太紧绷了。”斑将手掌覆盖到她的脸上,“先好好睡个午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变出一个木遁分身,将衣间牢牢圈在怀里,熟悉的花粉和查克拉气味让她恢复宁静,衣间把自己的五官按了回去,将感知能力扩散。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比兜被打败还糟糕百倍的猜测。   脖子上已经消失的咒印传来发热的触感。   她在心里快速将剩下的,可能对她和斑造成影响的人细数了一遍。宇智波佐助不足为惧,宇智波止水被她用封印术囚禁了……到底是谁,到底还有谁……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升起。   大蛇丸真的死了吗?   兜说他在虚弱状态下被佐助杀死了,她赶过去时只看到了他的尸体……不,其实她连那是不是他的尸体都不能确定,那时候她被蝎的死亡恐吓到了,心神不定,根本没来得及确定。   不行。   她立刻召唤出通灵兽,飞向兜的方向查看端倪。   佐助已经被策反了,这时候他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和带土一起捕捉人柱力才对。   “斑。”她推了推丈夫的手臂,但推了个空。   纯净的白色光芒笼罩住她的视线,她能清晰感受到各处秽土转生忍者的查克拉正在被抽离。   秽土转生之术被解开了。   兜那边果然出事了。   她站起身,进一步将感知能力扩张到感知的极限,去捕捉熟悉的查克拉踪迹。   另一边带土还在和八、九尾人柱力缠斗,她暗骂他拖延时间,但她不会用影分身,没办法催他。   通灵兽与她共享视野,她一边感知查克拉,一边用肉眼搜寻,终于在去木叶周围发现了宇智波佐助的踪迹。   他身边跟着鹰小队的成员,还有一个黑色头发,苍白皮肤的男人。   大蛇丸!   她立刻操纵燕鸥调转方向,朝木叶飞去。   回到战场,斑反向解术,瞥了眼刚刚还在因秽土转生之术解除而感到庆幸的五影,转头问她:“带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只给外道魔像补充了不完全的八尾和九尾的查克拉,似乎准备融合出十尾。”   “磨蹭。”斑冷嗤一声,朝她伸出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等等。”她扫视了一遍战场,找到了被截成两半的纲手,她取出忍刀,对准她的脖子。在劈砍的一瞬间,大臂带动手腕,硬生生停下了。   果然,止水给她的暗示还在。   那如果她执意违抗呢?   她强硬逼着自己将刀尖下挪,体内的查克拉立即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阻止她继续做下去。   “玲也?”斑站在她身后,她能感受到他探寻的目光,却只是将刀插回刀鞘,没有提及这件事,“我们走吧。”   冷静。   这是忍者在战场上所需的第一要素。无论遭遇何种情况,遇到何种对手,必须保持冷静的思考。   就算大蛇丸真的复活了,也不会对战局产生多大的影响。虽然兜被控制住了,但是那些秽土转生的战力对他们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君麻吕还活着,角都拥有她的心脏,只要她不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不死的。   她平复心情,继续揽住斑的脖颈,将远方战场的战况共享给他。   斑说:“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她隐瞒道,主要是不想让他知道她不仅和那么多人有了关系,还抽空去结了个婚。   “你撒谎的时候话一般很少。”斑抓住她的手指,“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衣间疑惑地看着他。   “关于生气的事。”   她想起来了,他说过,“只要不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就不会对她生气。”   她想了想,和别人偷偷结婚也不算很出格的事吧?   她安心下来:“我当然没有烧南贺川神社!” 第103章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斑清楚地记得,发生在玲也刚嫁进来不久,族地对玲也的身份颇有微词,族人都不愿意与她亲近,幸好她整日和泉奈腻在一起,泉奈疑心病又很严重,总怀疑她时不时要跑回千手族地,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这倒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是泉奈毕竟也承担着族内相关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人带在身边。   这时候,斑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泉奈虽然对他不太放心,但对玲也的意志力更不放心,实在忙的无法抽身之时,他会拜托他帮忙照顾玲也。   这个词用的很生分。   「照顾」。   然而事实不可否认,他们结婚以后关系不进反退,玲也以前还时常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本人也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相处时常常跨越朋友的边界,斑习惯了,她一时的疏远反而叫他不适应起来。   玲也被寄托在他身边时,泉奈再三嘱咐,一定要仔细地看着她。除了上厕所不能跟进去其它时刻一定要保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斑觉得弟弟小题大做紧张过头,泉奈严肃道:“斑哥,你不懂,她在梦里经常会喊那个千手的名字。”   不需要思考,斑就知道他指的「那个千手」是谁。   兄妹流言他也听过一些,再加上玲也平日里三两句话不离那个名字,他长长叹了口气:“她不是傻瓜,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泉奈看上去有些不服气,但俗务缠身,他希望早去早回,早点和玲也相处,便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斑捡了片刻闲暇,也没时间思考男女情长,开始忙着核对宇智波族地承接的任务清单。   玲也坐在旁边不远的椅子上,拿着泉奈寻来给她玩的笛子使劲吹。   她不懂乐器的技巧,吹出来的只有空音,捣鼓了好半天都快被笛膜戳破了也没弄出个首尾。   斑在专心核对任务清单,突然怀里一暖,衣间从他两臂之间探出个脑袋,左右扭动了两下,硬生生把肩膀和手臂也挤了进来,后背抵在他的胸膛上使劲往后推,硬生生把他挤后退,双臂之间拥有让她空余活动的空间。   “斑,陪我玩!”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斑一直觉得她的脑袋很神奇。因为她可以毫无芥蒂地要求任何人去为她做任何事。   宇智波和千手休战期间,他和柱间私下也在距离族地不远的城镇撞过面,那时候柱间苦恼地对一个摆着玩具的摊主形容:“这里有没有那种摔在地上可以爆射出几千枚苦无的手鞠球,如果买不到我妹妹会杀了我的!”   幸好她现在只是要他陪玩,而不是去天涯海角替她搜寻一只莫名其妙的手鞠球。   “等我批完公文陪你玩。”冷落新婚妻子不太好,他打算速战速决,压榨精力加速处理完工作,玲也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下巴,时不时动一下,会让他磕到牙齿。   她突然伸出手,指尖在一行字下点住:“这是什么字?”   斑知道她文化水平有限,耐心答复道:“宇智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突然说:“我嫁给你了,我也要改姓宇智波吗?”   妇人出嫁姓氏改从夫家,在战国时代是很平常的事,斑没觉得有什么,淡淡嗯了一声。   玲也说:“我不想改姓。”   斑有些惊讶:“为什么?”   “不好听。”她说这话时,睫毛不自然地扇动两下,下巴稍微下沉。最重要的是,她的话开始变得少起来。   撒谎。   斑了解她就如同鱼了解水,而现在她表现出同样的神态,他猜测她肯定又去做了什么很胡闹的事,并且还不小,否则不会这么心虚。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有大度地不想追究妻子的错的缘故,也有这时候不想再和她吵架的想法。   “到了。”他停下脚步,衣间往他身后缩了缩,他愈发笃定内心的猜测,视线稍微往下扫,看见除了带土以外,陌生而年轻的面孔。   他挑了挑眉,看向妻子。   衣间更努力地往他身后藏了,但她的特征明显,对战人群里有不少熟悉她的人,尤其是她的「新丈夫」。   “玲也?”惊喜而熟稔的声音,衣间把脸埋进斑的背上,希望能借此逃脱即将到来的命运。   带土见他们共同来,冷笑一声,他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面具被打碎,露出半边毁伤的脸庞,冷漠而讥诮地盯着她,他们:“你敢做还不敢承认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把漩涡鸣人的肚子搞大了一样。   衣间不服气地瞪回去:“闭嘴,你个叛徒!”   斑熟练地按住炸毛的她,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里面有两个人盯着衣间看,特征明显,一个银发,一个金发,身上覆盖着九尾的查克拉。   银发的那个让他瞬间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周边的气息微微低沉,而另一个,刚刚出声的金发忍者,正在殷切盯着他身后的妻子,那目光像讨肉的狗,让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认识他?”他不屑于去问这几个在他看来如米粒般渺小的人物,转而询问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衣间。   “不,不认识。”   “他们在妙木山……”   衣间立刻凶狠地扑过去,捂住带土的嘴巴,这一举动让她的身形暴露无遗,下面的漩涡鸣人双手放在嘴边,卷成筒状,大声喊:“玲也姐姐,快下来,你身边的人是坏人!”   卡卡西拉住他,想让他别再说了。   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稍抬手指,催生的木遁枝条狠狠朝下方抽去,巨大的藤蔓以摧枯拉朽之势朝那个金黄色的身影袭去,然后停住。   红色的长发拦停了他的动作。   “斑……”衣间太后悔自己脑袋一热,冲漩涡鸣人说出结婚的决定,她想了又想,把脑袋里几个能顶锅的人拎出来,祈祷自己能编个看的过眼的理由。   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把宇智波止水拉出来顶锅:“有人对我下了暗示,不能对木叶的人下手。”   “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斑施加了一些力道。   巨大的藤蔓朝忍者联军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我,我,”衣间看天看地,“我认识他妈妈,他妈妈长的很漂亮,我喜欢她。”   带土哼了一声。   衣间生怕他一张口把事情全抖出来,拼命踩他的脚背。   斑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带土脸上,“你说。”   带土对出卖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在你死后改嫁了,二婚对象就是那个金发小子。”   “胡说,那是假结婚!”她反驳,反应过来后立即捂住嘴,惴惴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起这大概只会让斑更生气,又硬逼着自己往前走了四步,“你说过不生气的。”   “我的确不怎么生气。”斑淡淡道,“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生气。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完了,他绝对生气了。   带土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叫漩涡鸣人。对了,这里还有你妻子的情人,你想认识一下吗?”   这小子在报复她,衣间恨的牙痒痒。   “不用了,”斑闭合掌心,收回藤蔓,“大概也能猜到是谁。”   衣间也看见了人群里的卡卡西,他的表情和纲手差不多,震惊错愕之余又藏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只是他在她心里地位实在不高,她认为斑杀了也无所谓。   外道魔像在吞噬了剩下的八尾和九尾的查克拉后猛的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朝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十尾诞生,外形奇特,类似枯树长出的畸形果实,它在出生的一刻就被赋予了毁灭的使命,疯狂嘶吼着,朝周围一切拥有生命的生物发起攻击。   斑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突然问她,“只有这些了吗?”   “什么?”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在我死后找的人,”斑说,他甚至不想用「情人」这个词,因为他觉得恶心,“趁现在一起杀了吧,一个一个找很麻烦。”   “……”衣间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开口,“我求情你会放过他们吗?”   “看情况,”斑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你求情的那几个,我会考虑在他们死前多折磨一会。”   衣间泄气道:“那你先杀了卡卡西吧。”   “指。”斑爽快道。   带土立即指向漩涡鸣人的方向。   衣间发现他对鸣人怀抱一种没由来的恶意,这恶意还不小,她羞恼地一肘打在他腹上,“你是不是有病啊?”   难道斑死后他们俩亲嘴就亲的少吗?不明白他在这落井下石什么劲。   “只是不想让赢家好过罢了。”带土抬高音量,“她和那小子在妙木山举办的婚礼,她主动提的,是在仙人的祝福下完成的。”   “那根本不算祝福,那几只哈蟆只是逼我们发誓对对方不离不弃!”话刚出口,衣间就意识到了不妙。   带土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很浪漫,你和斑的婚礼有这么庄重吗?”   当然没有。   她在婚礼上因为自己哥哥没有出现带她私奔哭成了傻子,婚礼一度进行不下去。   “斑……”她试图挣扎一下,对上了斑猩红的写轮眼,万花筒的形状在里面流转不停,“玲也,这件事比烧了南贺川神社还过分。” 第104章   比烧了南贺川神社还过分?   战场上刮着浓郁血腥的风,尸体烧焦的焦糊味,重物落下的灰尘气味,还有斑身上不悦的近乎化为实质缠上来的查克拉气味纠结在一起,味道很刺人。   衣间想了想,抬起手腕,小拇指去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我道歉你可不可以不生气?”   斑道:“我没有生气。”   和她一样,他说谎时也有着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刻意回避她的视线,秽土转生一等一复刻了他年轻时的所有,包括无名指根的素圈,隔着手套可以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触感,衣间把重量压在他肩上,知道他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没有做出更出格的动作。   她收回了放在漩涡鸣人身上的所有目光,专注地盯着他抿起的嘴角:“我只喜欢你。”   带土在旁边发出怪声:“是啊,你的心属于他,但身体又可以和另一个人结婚。”   要不是斑在场,她真想杀了他。   “够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斑动了动手指,力气不大,没有从她手心挣开,“现在应该测试十尾的力量,顺便对我使用轮回天生之术。”   “带土,”他冷冷道,“你该动手了。”   带土抱臂,姿态漠然:“等等,还没解决卡卡西。”   卡卡西和他拥有同样的能力,是他曾经的队友。衣间突然想起,在那件昏暗狭小的刑讯室,卡卡西用刀将他们的手掌钉在一起,只为了向她询问昔日的队友下落。   现在他知道了,心情如何呢?   她没有深思,带土已经跳下十尾,朝卡卡西的方向冲去。   十尾仰起头颅,巨量查克拉凝结浓缩,黑色的尾兽玉朝忍者联军的方向袭去,层层土墙拔地而起,衣间闭上眼睛,将感知到的一切传递给斑。   “麻烦。”斑不轻不重点评道。   衣间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嫌这些人让他感到棘手,而是单纯的有些烦人。   事态发展顺遂,联军再如何努力也不过一盘散沙,在十尾的决定性力量下如可以轻易踩死的蚂蚁,这种阵仗衣间在很早以前也看过,那时她还是隶属于千手的忍者,与她同阵营的千手柱间每次用查克拉催生的森林蔚然壮观,衬得其它人那么渺小,那个时候她就在想,人的性命和蚂蚁的性命有什么区别,一样脆弱轻薄,一捅就破。   她突然有点出神,尽管她刻意不去关注漩涡鸣人。但出色的感知能力尽职尽责地把他的情况传递给她。   每一次运用查克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坚持不懈看向她的目光,她有种错觉,好像这里不是战场,回到了妙木山,她被他纠缠得烦不胜烦。但每一次都会软下心肠,替他理一理皱乱的衣领和头发。   漩涡鸣人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专注,期待,好像她能给予他什么。   指尖轻微颤了下,斑反手张开手掌,将她的手指包住,声音低沉:“你又在走神。”   她飘散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正道,斑在身侧看她,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责怪宇智波止水不肯对她使用别天神,才害她总是受漩涡鸣人影响,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明明她也在木叶和卡卡西被迫共处了一段时间,但她只觉得那段经历屈辱,丢人。   见她始终心不在焉,斑换了个话题:“那个孩子呢?”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曾经为了佐助和他大吵一架,按她的性格,不肯得到手一定纠缠不休。然而短短一段时间过后,她就放弃了。倒不是因为她转性了,而是因为她突然脑袋里想明白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转而放弃了宇智波佐助。   她含糊道:“不知道……我感应下。”   恰在此时,十尾朝木叶喷射出一枚尾兽玉,在毁天灭地的爆发式能量下,她的通灵兽张开翅膀,愈飞愈高,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顿了下,不可置信地捂住眼睛,将感官彻底与通灵兽共通。   鸟的视力可以让它们在高空看清移动的小型猎物,更别提正在朝战场飞速接近的几道人影。   “千,手扉间?”她吃力地吐出这个名字,“还有大哥,三代火影,菠萝水门,佐助……大蛇丸,他们在往这里赶来。”   不仅他们……其它战场的忍者联军也在朝这包围。   “是波风水门。”斑习惯性纠正她,他勾起唇角,“没想到缺的东西自动送上门了。”   带土和卡卡西一同从神威中摔落,他在地上连翻了几个圈,嘴角溢出鲜血,这场战斗情况明了。   “带土,”他换了副冷然的语气,“该对我使用轮回天生,让我成为十尾人柱力了。”   他不傻,看得出来带土对他并不信服,把使用轮回天生之术的时机一拖再拖。   衣间不明白带土怎么会输给卡卡西,看来他是真的很没用,又或者他手下留情,对昔日队友抱有一丝留念,不肯下死手。   她看着他,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他困难地撑起身体,沿着她的目光望回去,试图从这双空洞的眼睛寻找什么。他一直都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到他希望的东西,可答案总是不尽人意。   斑对这个结果表现的不意外,他玩味地笑了一下,单手结印,埋在带土身体里多年的种子发芽,黑色的粘稠物质包裹住他的半身,强硬操控他做出结印的手势。   他要操纵带土对自己使用轮回天生。   带土要死了。   心里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虽然你很讨厌他,但你愿意见证他的死亡吗?   衣间没有行动。   心底的声音大了些:琳说过希望你能保护他。   但是琳已经死了。   无论是凛还是琳,都没有活到春天雪化的时候。   她不可以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而妨碍斑。   就像她不能为了泉奈……   思绪中断了。   场上形势大变。   带土挣扎着在轮回天生之术的最后一个结印手势之前强行改变了手指弯曲的轨迹,按向了身下的十尾。   “哦?”斑有些惊讶。衣间瞬身挡在了他的面前,做出防御的姿态。然而在一番声势浩大的动静后,十尾和带土一同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白色的球体。   “放松点,我不会有事的。”他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手掌按在她的脊背上,慢条斯理顺着弧线下抚,“让我们看一会好戏。”   “可是他获得了十尾的话……”衣间不赞同道,“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他缓缓将她这句话念了一遍,眼底终于有了些许真切的笑意,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瞳孔微微转动,落在空洞的落点,耐人寻味的意思,“暂时轮不到我们着急,我离开这么久,你去了哪里,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她眼睛一亮,挤到他身边,话匣子打开,叽叽喳喳说着日新月异的科技水平,顺便炫耀自己的成绩。她学会了用遥控器调台,还会用DVD播放机看大河剧,她喜欢看的电视节目,还有主持人和漂亮女演员……聪明地把是谁教会她这些隐去了。   斑支起下巴,侧脸专注听着她的话,时不时嗯一声,以表自己认真在听。   带土彻底吸收了十尾,狂乱的查克拉流掀起风浪,外面的忍者联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他们在这里安静地讲小话,斑举起团扇,替她挡住飞来的石块,衣间说到一半,激动地比划起来:“你知道吗?最后秀吉居然就那样死了,宁宁出家了!”   她不由得往自己身上联想:“如果你死了,我才不要出家。”   在战场上说这些话很不吉利,但斑已经习惯她的语出惊人,还有闲心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你要怎样?”   衣间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想出的答案太难为情。于是低下头,要斑伸出手,沿着手套的边缘挤进去,摩挲指根的戒指,附在他耳边,轻而又轻地说:“我要……”   斑目光一凛,突然站起身,目光锁住战场一侧:“柱间到了。”   衣间也察觉到了,但她私心想和斑再多说一会话,没有出声。   斑以为她在刻意回避故人,缓了语气,“如果不想见他们,就在这等着我。”   “不要!”她立刻拒绝了,她害怕斑和柱间复刻曾经那场战斗,站起身,“我可以帮你一起打他。”   斑笑了下,并不当真。   她被这笑里的轻蔑激怒了,越过他向前冲去。   斑伸手想扯住她的衣领,但她已经如发射的炮弹甩出去,带土正甩出一发尾兽玉,直冲卡卡西和鸣人,那里有熟悉的时空间忍术波动痕迹,她立刻反应出来那是飞雷神之术,后撤两步,撞到了坚硬的胸膛。   这次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她立刻单手结印操控硬化头发尾部,向后刺去。与此同时拔刀后劈,来人熟悉她的招式,她的刀术本就有一大半由他授,躲开凌厉的刀风,抬脚横扫,衣间踩住他的脚踝,上身探出,将刀刃送出。   攻击落空。   飞雷神之术避开了必中的攻击。   衣间弯腰借力,跃至半空,躲过了巨木化作的双手,俯视全场。   人全到齐了,包括她的哥哥们。 第105章   “柱间,等你很久了。”斑走到衣间身边,腾出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腾出双手扭过她的脑袋。   每次只要千手扉间一出现,她的目光就钉死在他身上。同理,千手扉间也一样,隔着大半个战场,两人总能精准捕捉到对方的影子,明明血缘也不算太亲近,充其量只是表兄妹,但他们对彼此的存在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冥冥中的吸引。   宇智波斑讨厌这个说法。   玲也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和谁拥有天生的缘分。   是千手扉间居心叵测,在千手族地的那些年给予她不正常的教育,害得她对他产生了不正常的恋慕,否则玲也不至于痛苦至今日。   他抓紧了团扇,举起,抬高。   “先等等!”柱间看出他的意图,抬手制止,“小妹,你的太鼓结系歪了!”   衣间愣了下,低头看过去,今天的衣带是兜帮她系的,兜有轻微的强迫症,她从来没担心这个问题。可能是战斗的时候弄歪的,她扯了两下,不仅没把腰带扶正,反而扯散了。   扉间给了哥哥脑壳一巴掌:“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呢!衣间是女孩子!”   “哦哦哦!”柱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又大声喊了一句,“衣间,没有关系,就算你不会打衣结大哥也不会嘲笑你的!”   这里是主战场,幸存的忍者联军都聚集在这。柱间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脸上浮现出迥异的神色。   衣间慢慢红了脸,攥紧拳头,“我会系!”   柱间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这种事情骗骗外人就好了,大哥可是知道,夏日祭那次……”   “不许说!”衣间尖叫起来,“大哥你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   “什么事情?”扉间警觉起来,三人关系里他享有衣间所有秘密的知情权,衣间对他无话不说,很少有需要瞒着他的事情。然而柱间已经移开目光,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我们先来解决眼前的事吧!”   衣间低头系腰带。   她从来没有学过整理衣结,她觉得麻烦,再者就是轻视,她连投掷手里剑都学会了,为什么还要去学这些简单的东西。   斑看不过去眼,叫她转过身,以前同枕而眠的日子,第二天清晨总是他帮她整理衣服。但是衣间耿耿于怀柱间那句话,扭过脸拒绝了:“不要,我自己来,他们会笑我!”   斑心平气和道:“没人敢笑你。”   他说的不错,联军们正为变成十尾人柱力的带土头痛,带土虽然将十尾封印进体内,但凭人类的意志掌控十尾的力量太艰难,带土也得花费一点时间。   衣间拍掉他的手,皱起鼻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系!”   “你不会。”斑扫了一眼就知道她还没学会,腰带后打的衣结被全部扯散下来,她把宽大的衣带抓的皱巴巴,她没有学会打理自己这件事反而让他心里轻松了一些。   “我会!”她声音大了点,两只眼睛愤怒地盯着他。   斑摩挲了一下手指,松开手。   但是事实说明,不会就是不会。   衣间烦躁至极,她见过别人打衣结,简单的,手指飞快地摆弄几下,一个漂亮的太鼓结就诞生了,到她手下,腰带就变得皱巴巴,乱糟糟,她毫无头绪,又放不下面子,拧着脖子扯腰带上的花纹,飞快往周围扫了两眼,确认只有斑在看她,气躁道:“斑,不要看着我!就是因为你一直盯着害我弄不好!”   斑拉住她的衣袖,施加了些力道,衣间上半身被推偏,他靠过来,距离很亲密,带了些示威的意思,手臂绕过腰前,从后面看完全笼罩住女人的影子,衣间嘴里还在嘟囔:“我自己会系。”   斑淡淡地嗯了一声,替她扶正腰带,穿过窄细的腰,他有经验,做的也漂亮,系好后衣间闷闷道:“我真的会。”   “你不会。”斑没顺着她说,“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不擅长的事,我来处理。”   衣间不高兴道:“别人会笑话我。”   “没人敢笑话你。”他摸了摸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敢。”   她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转过身,抿住嘴唇,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柱间爽朗地对斑道:“让你等久了吧,斑!”   扉间则一脸阴沉地盯着她们。   两人都是分身,本体还在战场上对付十尾人柱力。   斑兴致寥寥:“柱间,还是等你真身来再说吧,分身只有你一小部分力量。”   扉间的目光落在衣间重新系好的腰带上,停驻了几秒,又生硬地移开了。   “衣间,我们谈谈。”   衣间不肯看他。   他上前两步,一排手里剑钉入他前面的地板,斑语气不善:“柱间,管好你家弟弟。”   “毕竟衣间在那嘛,”柱间抱臂,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们很久没见了,就算你是我妹夫,也没道理阻拦妻子和哥哥见面吧。对妻子抱有太浓郁的占有欲的男人可是不会受妻子喜欢的。”   “这和你没关系,玲也和千手也没关系。”   “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扉间道,“还有,她叫衣间。”   斑眯起眼睛,果然,有些事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比如千手扉间这张可憎的脸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很想用须佐能乎把他碾成泥土。   但是……衣间。他刻意不让自己去看她,害怕从她脸上看到动摇的神色。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衣间冷淡道,“你不是已经被尸鬼封尽封印了吗?”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远,扉间眸色暗了暗:“我有话想对你说。”   “如果是劝我收手的,可以不用提了。”   “衣间。”   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这样,一丁点变化也没有,甚至不肯编一个好听的谎言欺骗她。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柱间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凝滞,对斑说:“在这里打起来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不需要,”斑漠然道,“我就在这陪着我的妻子,免得她被一些臭虫盯上。”   “你和大哥走吧。”衣间突然道,“我也有话想对他说。”   “玲也。”   她感受到了他不赞同的目光,但固执地不肯改变想法:“我又不是傻瓜,难道还会被人骗走吗?”   斑只好离开。   他选了一个距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足以可以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衣间不是很在乎。她对斑说自己有话想对扉间说,但是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他们对立着,沉默着,像两颗笔直的树,风吹过来,只能听见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如果是这样多好啊,他们只是两株树,什么也不用思考,不用去顾忌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根系在泥土以下扎根纠缠。不用去说话,不用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树。   良久,他开口:“那天……我去了。”   “我知道。”她掐自己的指甲,“我在护额里发现了你的术式。”   “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是为去了她的婚礼道歉,还是为在她的护额里刻了飞雷神术式道歉,她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也烧了他留给她的房子。   又听见他说,“没有带你走。”   她突然哑然了。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有始终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大概还是那些老借口吧,村子,利益,兄妹之类什么的。   肩膀被扶住了,她弯下的脊背被稳稳扣住,她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像哽住又不得不吐出来的声音:“我以为你留在那会开心。”   “为什么?”她抬起头,直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些?想劝我回头是岸?”   她语气里的刺没有刺退他,反而让他更用力地抓住她,她的脸上很干净。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她只是也用力地看着他。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的五官上也是有些相似的,他们的母亲流着相同的血脉,而扉间又是兄弟里最像母亲的孩子,他们往那一站,总有人说这对兄妹长的太相似,乍一看好像亲兄妹。   两张相似的脸靠近在一起,痛苦相似,爱也相似。   “衣间,是哥哥的错。”他的手指颤抖起来,“我太自负,太想当然,总觉得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安排,回到哥哥身边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了,哥哥什么都可以做到。”   这些话为什么不能早说呢?   为什么要等到今天这个地步才肯说呢?   她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表情平静,“可是,你已经死了啊。”   她发觉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恨过他,她只是怨,怨他不肯带她走,怨他太伟大,怨他连自己都能舍下。但怨是对身边亲近的人才会有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形同陌路了。   她看着他,轻声说:“哥哥,我不恨你了。真的。我不恨你了。”她一点一点推开他,“但是,我可能对你还是有一点点埋怨的吧,我不想回到你身边,也不想做你的妹妹了……我们就这样吧。” 第106章   空白。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   情绪这种东西已经从他脸上被抽干了,他张开嘴,就像一张苍白的,什么也没有被描绘的白纸,喃喃道:“就这样?”   衣间点了点头:“你留下的房子,我也烧掉了……”   他骤然抬高声音:“烧掉了还可以再建!什么叫就这样!”   她呆住了,不仅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和她说话,还有是没见过他这么失态。   他的眼眶通红:“是还在怪我吗?是怪哥哥没有带你走吗?”   衣间张了张嘴,茫然不解。   这段关系折磨了他们这么多年,她以为当她选择放下的那一刻他会释然解脱,偏偏没有想过是这种情况。   他手上的力气大的快把她的骨头捏碎了。   “衣间,衣间……”他骤然又恢复了冷静的姿态,“是因为宇智波斑吗?”   这和斑有什么关系?   她愈发不理解他了。   “是因为你有了丈夫,所以要抛下哥哥吗?”银发下掩着阴翳的红眸,“不过是丈夫,我也可以做到。”   他口齿清晰,逻辑清明,就像曾经教导她一字一画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衣间,你不需要丈夫,你需要的只有哥哥。”   不妙的,诡异的感觉。   她立刻按住身侧的刀鞘,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千手扉间,他提前一步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背上,阻止她拔刀的动作,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唇上覆来狠重的力感。   “千手扉间!”   远处传来斑的怒吼。   两具分身分出的查克拉不多,在斑的全力一击下立即溃散,衣间迟钝地摸了摸嘴唇,望向战场中央,影分身消失后会把记忆和情感带回给正身,她看见那抹银蓝色的影子停顿了一下,也朝她的方向看来。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相撞,在战斗中三心二意是大忌,他率先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做出这种事情的不是他。   衣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影分身出问题了?   斑快步走过来,语气有点紧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她眨了眨眼,“我嘴巴有点痒,可以舔一下吗?”   斑脸色难看:“不行。”   他伸出手,在她的嘴唇上来回摩挲,希望能借此覆盖掉不妙的回忆,衣间乖乖站在原地,任他动作。突然,他们共同往一个方向看去,与木遁截然不同的气息,一株枝苗从岩石中生长拔高,藤蔓上结出鲜艳如血的花朵,对着月空而立,似乎在等待绽放的机会。   神树。   与此同时,无数忍者联军不约而同陷入昏迷,神树的根系插入泥土,依靠吸收源源不断的查克拉哺育花朵。   花朵绽放之时,便是无限月读降临之日。   树的生长是需要养分的。   她看着在战场中,声嘶力竭鼓舞众人的男人,想:大哥,你需要的养分是什么呢?一定是我们这种人的痛苦吧,不然你怎能成长的如此挺拔,繁茂,令人安心呢?   不需要她和斑出手,这个世界已经要陷入分崩离析了。   她闭上眼睛。   对于不是为斑的战斗,她丝毫提不起劲。   “想谈谈吗?”   熟悉的嘶哑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脑海里,她下意识扭转头颅,寻找大蛇丸的影子。   “不用找了,我是通过我残留在你身上的咒印力量与你通话的。”   他的声音依旧透露着一种刻薄的高高在上感。   衣间反问:“兜怎么样了?”   “他没有大问题,只是现在沉浸在幻术里,你很关心他?”大蛇丸低低笑了起来,“看起来你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狠心。”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衣间不耐烦道,“能不能讲重点。”   “还是这么没耐心啊。”   大蛇丸的声音嘶嘶作响:“我通过你身上的咒印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也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和斑不一样,你对无限月读根本没多少期待吧?”   她心中一凛,下意识看向斑,斑正在和柱间战斗,无暇分神。   他的声音如一条缓慢爬行的蛇,缓慢钻进心脏,注射毒液:“你想要的,只有斑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咒印残留的力量不多,我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共同对抗斑。”   她说:“白日做梦!”   “你和斑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大蛇丸似乎又在笑,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声音依旧透露出一种戏弄的惬意,“那个宇智波给你留下的暗示不好受吧?害你不能全力作战。你又何必要和斑一条路走到黑呢?只要有我在,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刚刚你已经看到了吧,秽土转生的成果。”   果然,千手扉间脱离尸鬼封尽是他干的。   她厌烦道:“你能不能有话直说,我听不懂!”   大蛇丸噎了下,“好吧……我直说,你帮我们对抗斑,作为回报,只要你想要,我可以这几个人作为礼物送给你。”   “你太小瞧斑了,他不会因为一个忍术就被控制住。”   “方法是人想出来的,我活着,可以进行无限的思考创新尝试,斑不可能什么都应付过来。”   “我明白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你和哥,千手扉间串通好了,想劝我背叛斑。”   “太蠢了,这太蠢了。”她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你们根本不懂……大蛇丸,还记得你曾经问我的问题吗?我愿意为谁而死?”   她仰视着屹立天空之中,铺天盖地的神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愿意为斑而死。”   “那带土呢?”   她愣了下,意外他提起这个名字。   “带土快死了,你难道忍心吗?”   成为十尾人柱力的带土居然会被打败?   她为他的废物程度感到惊叹。   “这种话不应该问我,”她漠然道,“他死不死,都是看你们的意愿,再说了,忍者死在战场上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想再听,彻底吸收掉了大蛇丸留在她体内的查克拉。   睁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残骸映入眼帘,九只尾兽被释放出来,带土躺在废墟中央。卡卡西和波风水门站在他身边,卡卡西一手举着苦无,波风水门则拉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斑的秽土转生之躯已然走到极限,他和柱间对半开,两人皆狼狈不堪。尤其是周边一堆忍者联军一直试图封印他,只有她这一片非常干净。   是瞧不起她吗?   她单手结印,瞬身来到带土身边。   波风水门和卡卡西看见她一愣,但都没有出手。   带土躺在废墟上,伤痕累累,目光空洞,写轮眼映照天空,却又什么都不剩。   多年前,琳死去,他也是这幅神情。   空洞,迷茫,仿若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对外界的一切感官蒙蔽迟钝。   她说:“带土,该对斑使用轮回天生之术了,你的梦想快实现了。”   苍穹之上,悬挂着一轮红月。   带土迷茫道:“梦想……”   “是啊,”她蹲下身,把他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腿上,手指抚摸过他布满半边疤痕的脸:“你所期待的和平马上就要降临了,你难道不想亲眼看到它实现吗?”   “那是假的,”带土闭上眼睛,又睁开,艰难道,“我所坚信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她不解,“青蛙生于井底,终其一生,天空只有方寸大小,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过的开心不就好了?”   “你不懂啊……衣间。”他气息微弱,但生命力平稳,咳嗽了几声后,原本迷茫的神情被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平静替代,“你解除琳的秽土转生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在刺杀山椒鱼半藏的前夜和她吵架了。”   “因为她太天真了。”衣间说,“她劝我放下仇恨,但是我其实不恨你们。”   既然山椒鱼半藏杀了弥彦,那她杀了他,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辅助斑做了这么多,愿意追随他至死也并不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她早就明白不过。   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爱啊。   爱的千手一族,爱的木叶,爱的和平。   那她因为爱,选择帮斑摧毁这个世界,不也是正常的吗?   带土看着她,坦然道:“我果然还是不理解你。”   她也不需要他的理解。   “所以,我也不能帮你。”   他抬起双手,合拢掌心,是轮回天生之术的结印手势,但对象不是斑。   衣间怜悯地看着他:“你们真的是蠢的要命啊。”   藏身在带土身体里的黑绝伸出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咙。   “啊啊啊终于轮到我上场了,衣间酱,做的不错哦。”   黑绝融化,扩散,将带土全身包裹起来,强行改变了带土的施术目标。   “斑还需要这只写轮眼,记得带我走哦衣间酱。”   远处的斑冥冥之中或有所感,朝这边看来,衣间冲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红发把黑绝和带土一起包裹在内,抬脚准备离开,却被一只苦无刹停了。   波风水门手持特制飞雷神苦无,挡在她面前。   “把带土……放下!” 第107章   这就是带土曾经期待信赖的老师。   衣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打量过他,他和漩涡鸣人很相似,都是金色的头发,开启仙人模式后浑身被金黄的火光包裹,单臂在和带土的战斗中截断,卡卡西慢慢走到他身边,也做出防御的姿态。   “我以为木叶至少有聪明人,”她缓缓道,“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拦下我?”   “衣间酱威武!”黑绝蠕动着为她助威。   波风水门并不生气,温和的眉宇间挤出一道折痕:“你可以吸收各式各样的查克拉,并且能快速自愈,但从那夜的战斗表现来看,你应该吸收不了仙人模式下的自然能量,所以说,这里能拦下你的人只有我。”   能从短短几分钟的战斗里摸清她的弱点,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衣间拍了拍掌:“我收回前话,你不算太蠢。你只是……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撞上去,波风水门将飞雷神苦无撒开,她回身反攻,右臂又传来不正常的错位感。   卡卡西站在不远处,单只写轮眼闪烁着红光,她的右臂断开被吸入神威,身形一顿,水门抓紧时机搓出螺旋丸,狠狠砸在她的腰腹以下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很快穿破血肉,她不退反进,用剩下的左手反抱住了波风水门的后背。   距离很近,他可以看见她那张洁白无瑕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痛苦,惊愕,这些仿佛从未出现在她身上,他不禁微微恍神。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腹中贯穿,卡卡西喊道:“水门老师!”   他低头看去,一只横生的手臂穿透他的腹部,颇含恶意地搅了搅,秽土转生的躯壳里没有脏器,只有一沓由纸片堆叠起来的纸张。但她仿佛极享受这个过程,眼睛微微眯起,他忍痛推开了她,这才看清贯穿他的手臂是从宽大的衣袖里生出的,在左手以下的部位。   她扭了扭脖子,全身关节发出霹雳吧啦的怪响。就像那些玩具店里可以被凹出各种造型的洋娃娃,四肢和头颅出现不正常的错位感。   “我不太喜欢用这招,因为不太好看。”有更多的,修长的手从袖口伸出来,宽大的和服袖子完美地包裹了这一点,“不过用来对付你这种自视甚高的臭小鬼,这招很合适。”   她的身体早就被炼化为半查克拉的状态,这也就是说,只要查克拉充足,她的肢体可以无限延伸增殖,十尾被从带土体内抽离出来,各个尾兽挣脱束缚,斑急需人手帮忙,她不想再耽误下去,数千条手如流动的树枝朝波风水门和卡卡西涌去。   无论是仙人模式还是九尾查克拉模式都非常消耗能量,波风水门不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她只需要加速消耗他。等待他退出仙人模式的那一刻,再封印他就好了。   漩涡一族以封印术著名,虽然她跟着父亲没有学习太多这方面的知识,但封印一个残躯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卡卡西。   她歪了歪脑袋。   就送他去见琳吧,既然琳这么喜欢这家伙,刚好,就让这一群人一起去净土相会。   她为这个美妙的想法感到陶醉,平日里压抑的查克拉涌动澎湃,席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强行把她的情绪唤醒至亢奋状态,她可以感受到脑袋里的血管每次跳动挤压血液流动时的声音,这让她躁动起来,只有足够量的鲜血才能平复她的心绪。   她开始生长。   如树木一般地生长,视野逐渐拔高,根系扎根泥土之下,她的枝叶在扩散,笼罩住每一寸空间。   生长需要养分。她的养分,就是那些人的鲜血。   突然,陌生的查克拉流搅乱了进程。   灵魂里「不许毁灭木叶」的暗示在作效,疼痛让她恢复了些许理智,她咳出大量的鲜血,黏稠的血液里有枝条的残骸。   不好,她也受到了神树的影响。   她的查克拉量是数人的千百倍,这也就说明,神树对她的影响远超过常人的的千百倍。   她强行收敛力量,不再扩散自己的查克拉,转而凝练,水门失去单臂,飞雷神苦无的位置也摸清楚了,卡卡西的神威对付她不够格,肯定会想办法,这时候只有四象黑水之印对她起作用。   左边传来破空声,她敏捷地躲开,看见熟悉的结印手势。   这个距离太远了,四象黑水之印必须近距离才能起效,她微微皱眉,心里骤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左边的卡卡西突然消失了。   紧接而来是熟悉的束缚感,四条水龙出现在后,低吟着想要钻进她的经脉里。   波风水门在刚刚的接触里给她身后刻下了飞雷神术式!   她冷笑一声:“同样的招式还想用第二遍吗?”   分出一根长发飞速缠绕上四肢,在水龙想要钻进身体里前先一步用头发把自己割裂成了无数块。   残裂的肢体摔落在地上,卡卡西惊恐地瞪大瞳孔,那些碎裂的肢体根部伸出查克拉根须,又重新拼接回了人形。   衣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头颅,颠倒的视野让拼接身体这件事有些艰难,她对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头颅对接回去。   水门紧皱眉头。   这样都死不掉的话,很难有克制住她的方法。   从刚才的战斗中看,她展现出的力量,速度,自愈,反应能力,还有查克拉储量都非常完美。哪怕是肢解也不能让她死去,简直就像是……完全没有弱点。   不对,她刚刚在扩张力量的时候明显停住了,这就说明她也有自己的弱点。   “衣间酱!有人在往这边靠拢!”黑绝提醒她。   衣间放出感知能力,天空之上有两个沙团在逐渐下落,她凭查克拉的气味判断出身份:小樱,我爱罗,还有一具……尸体?   她骤然愣住了,将视线上抬,看见了漩涡鸣人苍白冰凉的脸庞。   “卡卡西老师,鸣人体内的九尾被抽离出去了!”小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声音强行抑制着颤抖,尽量保持冷静客观的叙事,“他现在失去生命体征了,只有您这边能救救他!”   失去生命特征?   她僵在原地,原本准备的下一次攻击停滞住,黑绝催促她:“衣间酱,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干脆一鼓作气解决掉他们!”   他说的没错,但是她躁动的心绪,血液里叫嚣着要摧毁一切的暴戾因子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我……我……”她控制不住的摇头,后退了两步,其实早该有心理准备的,他是九尾人柱力,注定是要死去的存在。但是为什么在这一刻,还是感到了濒临破碎的空虚感。   想要呕吐。   那张脸,那张总是笑嘻嘻,讨好又期待地看着她的脸,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衣间酱,不要再犹豫了!斑还在等着你!”耳边传来黑绝的催促声。   衣间终于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除了唾液,一些枯败的枝条,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但是胃痉挛着,让她不停作呕。   黑绝震惊道:“衣间酱!”   “闭嘴!”她扶着酸痛的喉咙,胃液灼烧着口腔,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红发狠狠将黑绝拍出,“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黑绝包裹着的带土一并摔出,卡卡西立刻发动神威试图带走带土,却被阻止了。   “玲也,怎么拖延了这么久?”六道化的斑腾空出现在她身边,截停了神威的动作,她扶着膝盖站起身,眼神逐渐冷却下来,“这群人太烦人了。我要,我要把他们都杀光!”   新世界……新世界……斑所期待的新世界一定能抹除这种伤痛,她操纵红发试图再次带走带土夺取剩下的轮回眼,就在此刻,带土突然开口:“不用了,我和你们走。”   斑冷笑了一下:“这样才对……毕竟你可是「斑」啊。”   带土的半身都由黑绝操控,缓慢地朝着他走来,衣间皱起眉头,刚想提醒斑这家伙心思不少,又被旁边的飞雷神术式吸引了目光。   数量增多了一整倍。   她反应迅速,拔刀居合斩,在率先有空间波动的飞雷神术式前进行攻击,刀劈落又空,她背上的飞雷神术式滚滚发烫,前后夹击,折叠身体躲避开两道攻击,风砂又席卷而上。   趁她分身乏术之际,带土的手穿透了斑的胸膛,夺走了一部分尾兽的力量。   “斑!”她大叫着,主动撕裂自己的身体,从交错的刀光中交错而下,落入地面时恢复原状,卡卡西双手结印,一条水龙卷呼啸袭来,她再度掐手结印,身体膨胀至两倍,一手吸收忍术,另一只手朝带土方向抓去。   “神威!”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进入了神威空间。   这个叛徒!   她连忙瞬身至斑的身边,扶住他:“斑,有没有事?”   “没事,我现在的状态恢复的很快。”斑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带土这混账……”   虽然他嘴上说没事,衣间还是将自己的查克拉和生命力输送了过去。   斑低声询问:“你还剩余多少查克拉?”   “还有八成。”她不安地抓紧了他一点,心里突兀有一种冲动,想要把他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他就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了。   “足够了。”斑把她放到背上,让她可以揽住他的脖颈,“抱歉玲也,之前让你等了太久很心焦吧,不过接下来不用担心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从来不说「永远」这个词。   衣间瞪大了眼,旋即用力地抱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脸上,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坚定道:“永远。” 第108章   “我们为什么要战斗呢?”   在某一天,结束了苛刻的训练以后,她揉着疼痛的小腿。尽管在途中拉伤了肌肉,险些从悬崖边缘摔落。但父亲始终不肯让她停下训练,而是看着她,平静道:“不许停,在战斗中,你很可能会被敌人割断小腿肌腱,一旦停下来,你就会死亡。”   她满腹委屈和不解,泄气地扯着腿上的忍具包,大声道:“那我不要当忍者了,我不要打架,也不要被人割断腿,不要死!”   啪!   父亲甩了她一巴掌。   “你难道想作为一个普通女人死去?”他的语气严厉而失望,“在这个时代,作为普通人,你只能被权贵们当成血包压榨,作为女人,被外面那些男人当成生育的母牛鞭笞至死!”   “站起来!拿着苦无抱着杀死我的决心进攻!”记忆里父亲的背影高大巍峨,如同一座翻越不过的山,“这都是为了你未来能获得幸福!”   幸福是什么?   年幼的她尚且不知,但暗自想象,为了得到它,她不得不每日辛苦训练,泡在难闻的药水里洗澡,被打断骨头也必须立刻站起来,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而珍贵的东西吧。所以她不得不这么努力,因为如果她稍微懈怠,幸福就会走指尖溜走。   这个想法破灭是在接触到同龄人的生活时。   他们不需要训练,不需要流浪,也不需要每日提心吊胆地生活,就可以拥有爸爸妈妈的宠爱,交心的朋友,还有美味香喷喷的食物。   她大哭大闹:“为什么我没有妈妈,我也要妈妈!”   她把那些从河里捞上来的,没经过香料和去内脏处理,充满腥味的烤鱼扔到地上,父亲拨弄着火堆,没有理会她的哭闹,等过了一段时间,她哭累了,又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想要钻进他的怀抱。   “爸爸,爸爸!我不要当忍者了,我好累啊!我也想上学,想去交朋友,和他们一起踢毽子跳皮筋!”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她。   当天晚上,她是饿着肚子入睡的。   她哭的眼皮红肿,肚子咕噜咕噜一直在叫。但是最让她难过的是父亲没有和以往一样给她梳头洗澡,她在心里想。如果她有妈妈就好了,如果她有妈妈,妈妈一定会抱着她,给她梳头,洗澡,陪她去踢毽子跳皮筋,还会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给她做好吃的饭菜,轻声哄着她入睡。   她不要爸爸了!她在心里发誓,等到第二天起床,她一定要对他大声说出这句话!谁叫他总是不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被人从被窝里抱起来,眼皮还没睁开,就被抓到洗漱台前梳头,洗脸。   她心里那点埋怨立刻又烟消云散,得意洋洋地想爸爸还是爱她的。   梳子刮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她坐在板凳前乖乖等着,爸爸把她过长的头发梳起来,扎成一个漂亮的麻花辫,还给她戴了漂亮的发卡,以前她怎么求他给她买一只发卡她都不肯,现在一定是在给她道歉。   她想,她还是喜欢爸爸的!她还是想要爸爸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她抓住他的手,大声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训练?”   父亲摸了摸她的头,说今天不用训练。   他拉着她,去了附近的城镇,给她买了她想吃很久的金平糖,还有拨浪鼓这些玩具,陪她在一家餐馆里吃了一碗超级无敌好吃的拉面,还带她去看杂耍艺人的表演。因为人太多了,他们来的晚,站在后面看不清楚,爸爸就让她坐在肩膀上,她还获得了一个小惊喜,只要给够一定的钱,艺人会让套着项圈的猴子和观众互动。   爸爸给了杂耍艺人钱,猴子跳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她被逗得咯硌笑。但是过不了一会,杂耍艺人扯着猴子的项圈拉回去,猴子猝不及防被猛的一拽,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在杂耍艺人的手下它只敢小心翼翼地蜷缩起身体,惊慌不定地观察四周。   她突然觉得这些也没那么有趣了。所以在父亲问她还要不要玩一次的时候她拒绝了。   接下来,父亲还给她买了崭新的,贵重的和服,穿在身上比忍者服好看多了,她对着镜子稀奇地瞧,店家还附赠了一枝珠花,她犹豫再三还是戴着父亲早上给她戴的发卡,把那枚精美的珠花攥在手里。   太幸福了。   她飘飘然想,要是未来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父亲问她开不开心,她连忙点头,高兴道:“我想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这样!”   父亲点了点她的额头,告诉她,有个词语叫做「永远」。   她崇拜地看着他,说:“那我要永远!”   “可以。”父亲摸了摸她的脑袋。   吃过晚饭,他把她带到了一栋陌生的房子里,那里站着一对男女,样貌大约在四五十岁左右,用一种激动惊喜的眼神看着她,面对父亲的祝福连连点头哈腰,里面的女人更是捂着嘴巴,快要落下泪来:“您放心,我们一直很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绝对会对这孩子好的!”   接着她用一种轻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她说:“你叫玲也是吗?可以过来让我看看你吗?”   她觉得莫名其妙,对生人有一种下意识的抵触,举起苦无对准她,凶狠道:“走开!”   女人的笑僵了下,盯着泛着冷光的苦无,眼底生出两分恐惧,态度也不像刚刚那样热络。   父亲扯住她:“不许这样没礼貌,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   她愣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她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这孩子……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那对夫妻谦虚道。   她一无所知,被推进他们的怀抱,手里还攥着白天和服店店主赠送的珠花,呆呆的不知所措。   长年累月下的习惯培养下,她已经习惯听从父亲的命令。   她身边没有其他亲人,也不懂得什么叫独立,思考,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钻出一股寒冷,冻结了她的情绪和肌肉,那对陌生的夫妻喊她去吃饭,她呆愣愣地擦拭着苦无,混沌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爸爸不要她了。   为什么?是因为她白天的训练没做好吗?   像是在冰凉翻涌的河水里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她暗自肯定道: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是她太没用,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忍者,所以爸爸才不要她。   没关系,没关系,她抱住颤抖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忍者,让爸爸把她接走。   她不肯去学堂,也不肯叫那对夫妻爸爸妈妈,每日只专心擦拭着忍具包里的苦无,练习投掷技术。   在她射死了鸡棚里的所有鸡后,那对夫妻忍无可忍,流着泪对她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即使不肯接纳我们,我们好歹也给了你一口饭吃吧!难道你非要害死我们才肯罢休吗?”   她没有反驳,默不吭声地收起所有忍具,离开了这栋房子。   没有人追上来。   她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前方后方都是路。但是她不知道要走哪一条,也害怕走错了以后爸爸找不到她。于是只好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等在原地,等着有人引领她走向正确的方向。   现在她找到了。   愿意拉着她,不会抛下她,为她指引方向的人。   真是……太好了。   她只想用力地抓紧手里的一切。   开启八门遁甲的凯挡在所有人的面前,随着最后一道死门的开启,他周边的淡蓝色光芒也逐渐演变成燃烧的红色,每一拳的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随之而来的是突破空气的巨大冲击力。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丈夫,红色的长发在身前结了一张又一张的网。然而这不足以让抵消那恐怖的冲击力,她便舍去身躯,将用于塑造身躯的查克拉凝结为护盾,挡在斑身前。   一次,一次又一次。   斑时时刻刻询问她的查克拉储量,在她报出还剩五成的时候骤然切断了他们的查克拉联系。   “接下来一击我可以抗住。”他皱眉,“你记得躲在我身后一点。”   她没有回答,红发无风自动,继续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然而这抵挡不了突破身体极限的凯,随着燃烧生命,扭曲空间的最后一击来临,她和斑避无可避,被同等巨大的力量贯穿摔至身后的巨石上。   在背部即将接触到石头时,斑猛的转身,把她护在怀里,他承受了最多的冲击力,半边身躯被贯穿,还在缓慢地生长中,衣间立刻抓住他的手传输生命力,被他挥开了。   “非常不错的一击!”他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就能杀死我,不错,除了和柱间对战以外,我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但是,”单只轮回眼傲慢地下瞧,“你到极限了吧。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接下来我也会用我的全力一击结束你的生命!”   漆黑的求道玉在他的操控下冲向倒在地上耗尽全力的凯。   砰!   武器相撞的声音。   求道玉被拦截住。   一道金色的身影将求道玉打了回去。 第109章   漩涡鸣人?   衣间面色凝重地看向他。   感知能力告诉她,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转变,不再只是曾经混杂着九尾查克拉和自然能量的味道。反而和斑在六道化后身上的查克拉相似。   “斑,他可能也获得了六道仙人的力量!”她立即提醒道。   鸣人惊讶地投来视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穿了这一点。   另一道影子随之疾驰而来,她想要拔刀拦截,却发现佩刀刚刚在凯的攻击下折断在刀鞘中,她一咬牙,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应当是她去寻找忍者联军吸收完他们的查克拉再回来帮斑,但她一刻也不敢离开这里,只能强行应战。   和鸣人一样,身上有着不同于斑,但似乎又和斑身上力量同源的味道。   来人傲慢地站在她面前,语气波澜不惊:“停下吧,你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与我对战。”   她告诉斑自己还剩五成查克拉,但其实她只剩三成了。   她的身体与其它忍者不一样,一旦查克拉耗尽,她就会立刻死去。所以刚刚斑才会不停问她的查克拉储量。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可以做到的……只要随便抓住在场一个活人,她就可以吸收到足量的查克拉,她还可以战斗。   肩膀被按住了。   “已经够了吧。”那张酷似泉奈的脸眉毛纠结在一起,左边的眼睛从写轮眼进化为独特的轮回眼,“你再这样强撑下去会吃不消的。”   她拍开他的手,“我们是敌人。”   他哼笑了一下,轻蔑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立刻火冒三丈,想要一拳揍上去,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制,向前栽倒,在空间扭曲轻微的晕眩感后落入了实地。   “小心!”   女孩关切的声音烫了她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推开她靠过来的肩膀。随即又懊恼不已,百豪之体对她而言可是最方便的充电宝,她应该抓住她抽干她的查克拉的。   神威之中,只有她,小樱,还有带土三个人。   黑绝呜呜地冲她哭诉:“衣间酱,他们对我威逼利诱,好可怕哦!”   带土嘶哑道:“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闭嘴!”衣间不耐烦道,“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被她粗鲁地推开,春野樱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和她保持在恰当的距离。   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试图关心她,因为她们是敌人。   春野樱心里一阵酸胀,看见女人姣好的侧脸,距离她们上次过去了好几年,她怎么会一点也没有改变呢?就连立场也是,始终与她保持着对立。   于是她们陷入沉默。   神威空间里冰冷,由富有秩序感大大小小的方块构成,衣间来过这无数次,没有一次觉得这么让人窒息。   带土突然打破这宁静:“你在妙木山的时候,获得的那三个预言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她语气不善地呛回去,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质问她?   “你肯定问了这场战争的结果。”十几年的相处让他对她有一定的了解,语气带着恼人的笃定,“斑最后赢了吗?你愿意这么坚定地追随他。”   她冷笑:“你这种叛徒怎么会理解我?”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小樱连忙拉架,劝阻过程中她碰到衣间的手,十分冰凉,这让她想起在这场战争中摸过的尸体,忍不住抓紧了她。   “纲手没告诉你吗?”她语气带刺,“我可以通过身体接触吸收掉你们的查克拉。”   “但是,”春野樱斟酌着词语,“你没有这么做呀?”   “那是因为我觉得欺负你们小孩子很丢脸!”她抬高声音,瞪过去,“我们现在是敌人,是敌人!你应该对我抱有基本的警惕心!”   明明是这么紧张的环境,剑拔弩张的对立关系。但是春野樱还是忍不住,缓缓地勾起唇角。   “你笑什么?”衣间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但她的力气太大了,和纲手的不分上下,指尖紧紧嵌入她的手背,就好像再也不会松开。   “谢谢你。”她弯起眼睛,“谢谢你愿意关心我。”   衣间别过脸,不肯再看她的笑脸:“少得意了,斑一定会来接我的。”   “斑对你只是利用,”带土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轮回眼在这里,他肯定会来取的。”   “你懂什么?”衣间恼怒地踹了他一脚,踹到了黑绝身上,疼的它吱哇乱叫,“我和斑的关系你这种叛徒不会理解!”   “但愿如此吧。”带土闭上眼睛,似乎没有力气和她再争论。   春野樱趁机抓住衣间的手腕,轻声道:“我替你看看伤势吧。”   她丝毫不领情,反而羞恼地扭动肩膀,想要把手臂从她的桎梏里解脱出来:“你到底懂不懂,我们是敌人?”   “不懂的是你!”   手腕一下被加大的力气钳住,动弹不得,她突然凑近她,身上碘酒和消毒水的气味扑过来,幽绿色的瞳孔执着地盯着她,“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敌人,为什么不趁现在吸干我的查克拉,杀了我?”   她抬起她的手腕,靠在脸边,“现在我不做反抗,你可以杀了我。来,杀了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吗?”衣间怨愤地看回去,“我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手,我为什么不敢杀了你?你以为你是谁?你曾经也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侍从罢了!”   她咬牙,胸膛剧烈起伏,手腕始终被她捉着,动弹不得,她应该觉得屈辱,应该毫不犹豫杀死她,但她始终没有这么做。   一秒,两秒,三秒……   她瞪着她,有湿润的液体想要突破眼眶流下来,但她忍住了。   春野樱的眼泪却率先一步比她先流出来:“衣间……”   她心碎地看着她:“我很想你。”   衣间呆住了。   她以为她会骂她,会指责她,宽容点,可能会劝说她倒戈。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随着她的眼泪涌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她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局势已定,她已经……已经斩断了过去的羁绊。   她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现在只是各归其位。   但她恳求她,那样真诚,那样绝望,那样痛苦,“不要离开我。”   她看着她,突然觉得绿颜色的眼睛真是好看,就像拥有蓬勃生机的草木。即使将它们割去,也还会有新一轮幼嫩的枝丫成长出来的。于是她一根一根把手指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轻声道:“抱歉啦小樱……我喜欢我原本的命运。”   带土神色突变,坐直了身体,“你不会早就知道……”   话音还未结束,扭曲的空间切断了他剩下的话。   一道绝不可能出现的人影被传送进神威里,抓住了带土的肩膀。   “玲也,跟我走。”   小樱大惊失色:“斑?”   他的左眼里静静躺着一枚写轮眼,里面的图案和带土的一模一样,恐怕是夺走了卡卡西的写轮眼才进入了神威。   衣间看着那只手,指根套着生锈的素戒,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伸手,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木叶,去追寻真正的梦想?   那个时候,她点头说好。   现在也不会变。   她把手搭在那只宽大的,可以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的手上,笑起来,微微点头,说:“好。”   两只轮回眼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升至天空。   月亮实在好大呀,大到几乎要把他们吞没,他们在月亮前显得如此渺小,和下面那些生老病死的人没有区别,斑紧紧抓着她的手,问她:“害怕吗?”   她摇头。   他掰掉围绕着头颅的木质,露出额头,一颗猩红,围绕着无数的勾玉的写轮眼映照着月亮,他的语气很低,带着罕见的温柔,“新世界里所有人都会获得幸福的,你也是。”   属于她的幸福,早就得到了。   但是她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限月读降临,月亮的光辉大盛,将黑夜照的如同白昼,刺目的白光里,她落入温暖的环抱,斑抱着她,替她挡住了那些炫目的光彩。   马上将是所有人的黑夜,这里只剩独属她的白昼。   斑道:“等我一会,地面上还有几个虫子,等我解决完,一切就了结了。”   她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点犹疑,“你怎么不说话了?”   “斑,”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当然,”他回应道,“我答应过你的。”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她心中浓郁的不安驱散了一点。   回落至地面,佐助巨大的须佐能乎笼罩着剩余几个幸存者,侥幸逃过一劫,斑轻蔑道:“冥顽不灵。”   他抬起双手,双臂承接着血红的月亮:“柱间留下的那个错误的,纷争不断的世界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将是幻术的,充满幸福和美好的世界。”   “鸣人,佐助,”他沉声道,“你们只是在阻碍众人的幸福罢了。”   “那是虚假的!”鸣人激动道,“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由幻术编造的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斑冷冷道,“真实的世界就是永远充满争斗,猜忌,战争的失败品,你们和柱间一样,太天真了,以为靠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丑陋?”   “就算你们打败斑,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改变的。”衣间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低垂眼眸,侧脸被月光映照得很慈悲,“鸣人,你难道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因为是九尾人柱力,所以木叶的人不会去探究你的内心,不会去注意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远处是挂在神树根须上被裹成茧的一排排尸体。   她遥望这景象,红发在黑夜里灼目的仿佛要烧起来,“他们排挤你,孤立你,嘲笑你,哪怕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如果不是你表现出了相应的价值,他们还会在这场战争里把你圈禁起来,有可能这辈子都不就放你离开。砂隐村的上一任人柱力致死都没有踏出牢笼一步。”   “我们是一样的,鸣人。不被任何人承认,永远被拒绝排斥的存在,无法在这个世界拥有立足之地。”   她用这种低柔的,鼓动般的语气劝说:“我见证了你的痛苦与伤悲,也决心带你脱离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她摊开手,声音由夜风送进所有人耳中,“和我逃往另一个世界吧,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世界。”   鸣人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起来,眼泪从脸颊侧边滑落聚集在下巴上一颗颗下滴落:“说谎……你在说谎!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你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他的眼睛明亮就像白日里的晴空,但她是属于黑夜的,她接近他,除了向往以外还会被灼痛。   她收回手,淡然地看着他:“你不会懂的,幸福这种东西,只要拥有一刻也就足够了。”   他们的命运何其类似,但被推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神树的枝叶在不断伸展扩大,迟早有一刻会扩散至整个世界,她看着那些低垂的,挂在神树上的茧,心里突然踊跃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让她下意识想要抓紧身边可抓紧的东西,但是她的手落空了。   黑绝从后操控着带土的身体,捅穿了斑的胸膛。   一切仿佛电影的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重复循环播放着,大哈蟆仙人的预言犹在耳边。   她的第一个问题是:斑的理想会实现吗?   【命定的箴言】   【不会。】   “斑!”她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   ***   早该意识到的。   她早该意识到的。   哪里这么巧,怎么可能斑刚苦于无法解读石碑上的文字就出现一个奇怪的生物自称是斑的意志。不仅带来了制造白绝的方法,还助其带来了实现无限月读的方法。   斑那时太急于求成,她守在他身边,不忍心看到他梦想的破灭,于是选择了沉默。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她立刻结印,将剩下的查克拉汇聚在头发上,企图把斑从黑绝的手下拉回来。但是太迟了,神树吸收的无数查克拉在黑绝的引导下排入斑的体内,他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力量身体不断膨胀扩大。   她尖叫着扑过去,企图依靠肉身将斑从困境里解救出来。然而黑绝只是轻轻一挥手,就钳制住了她。   “衣间酱,”他的语气险恶而轻柔,像一条嘶嘶作响的蛇在耳边盘旋,“还记得那个故事吗?你说过,换做是你,也会将那位女神解救出来的。”   第二个预言:我可以改变斑的结局吗?   【不能。】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许在这个时候毁了斑的梦想!   为什么要是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要是在斑认为自己已经实现了梦想的时候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斑的身躯在经历过急速的膨胀后又逐渐缩小,化为了高挑飘浮着的女人。   黑绝趁机浓缩成一小团,钻进她的衣袖,发出庆幸的声音:“母亲,我等候多久,终于解除了您的封印。”   他露出两只灯泡似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衣间一眼,“不过眼前还有一些麻烦需要解决……先给那个女人施加幻术吧,她太聒噪了。”   “不行!”她拼命摇头,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连她的头发丝也碰不到。刹那间,所有的力气被从她的身体里抽干了,现在的她没有查克拉,没有抗衡她的实力,她的脑袋里充斥着怎么办,最后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杀了!你把斑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情!”   大筒木辉夜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在她脸上抚过,她逼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这姿态难堪极了,就连黑绝也有些怜悯她,“母亲,给她个美好的幻境吧。”   “不要!”在她的允许下,她终于能近身,双手紧紧抓着辉夜洁白的衣袖,把她不染纤尘的袖子抓出一条条褶皱。她跪在她身前,痛哭流涕,就像五岁那年父亲把她丢在陌生人家里,她不知所措,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求求你,求求你,把斑还给我……”她的哀求如同将胸膛撞在荆棘上穿透喉咙的鸟儿,辉夜不语,苍白的双眼凝视着她流泪的眼睛。   渐渐的,她的哀求小声了下去,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牵引着她的身体,坠落深渊,在最深处,有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   “玲也,玲也?”   鼻尖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下,她恍惚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她不确定地出声,“玖辛奈?”   红色头发的女人用力地揪住她的耳朵:“你胆子肥了啊,居然敢直呼妈妈的名字!”   她呆愣住。   “妈妈?”   “睡傻了?”玖辛奈用力地瞪着她,但语气里的温柔藏不住,“快点起床,今天是你上学的第一天!其他妈妈还在等着呢!”   其他……妈妈?   她恍惚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才及漩涡玖辛奈的腰高,视线的骤然变化让她极其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玖辛奈牵着她,手掌相触的温度很舒服,她立刻忘掉了那点不对劲,抓着她的手蹦蹦跳跳走着。   周边是温暖的被子,遮风挡雨的墙壁和屋顶,还有堆满床的玩具人偶,玖辛奈牵着她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才七八岁,穿着卡通睡衣,头发剪短至齐肩。   她皱了皱眉:“不对,爸爸要我留长头发的……”   “又在说胡话了!”玖辛奈蹲下,用力地揪了揪她的脸蛋,“你哪有爸爸?”   她懵懵懂懂地,在她的牵引下走出布置温馨的儿童房,立刻落入了另一个满是香气的怀抱。   “铛铛铛,我们玲也今天好勤奋啊!没有赖床也没有发脾气!”熟悉又陌生,逾越几十年的一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凛抱着她大笑,“难道是因为想要早点见到扉间吗?”   她下意识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突然鼻子一酸,一股强烈的委屈在心头升起,嘴一瘪,放声大哭。   凛肉眼可见变得慌乱起来,抱住她摇了摇,“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好了好了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笑你!”   “小孩子脸皮薄,你非要招惹她。”她被另一双手接过去,对视上一对温柔的眼睛,“不和你凛妈妈计较了好不好?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美琴妈妈给你准备了漂亮的便当哦,你不想和朋友一起分享吗?”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里的一切。街道排列井然有序,路上的人们有说有笑,她在三个妈妈的护送下到了学校门口,突然有个留着蘑菇头的男孩扑到她面前,大声道:“玲也,你和我做同桌好不好?”   她看着那张脸,下意识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哪熟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僵在原地。   美琴蹲下来,替她解围:“这是柱间,扉间的哥哥,你不记得了呀?”   “我……”在她犹豫的片刻,蘑菇头男孩陷入了阴沉:“真的吗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我难道很招人讨厌吗对不起我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让我回归一顶蘑菇的身份吧我再也不想交朋友了。”   “太过分了哦,小玲也。”凛敲了敲她的额头,“柱间上次在你生日的时候还送了你一顶蘑菇帽子,你不是很喜欢吗?”   啊,她想起来了,他是扉间那个讨人厌的哥哥,每次她和扉间一起?城堡的时候他非要凑过来挤进他们中间。   这里是她的家……她有三个妈妈,每个妈妈都很爱她……好幸福。   恍惚了一瞬,她恢复了正常。   大人们吃这一套,她才不吃呢!   她双手抱胸,趾高气扬道:“我才不要和你做同桌,走开!”   ……   “她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已经完全沉浸在幻术里了。”   “可恶,怎么办?”   ……   今天是她上小学的第一天。   老师按照名字分配座位。   另她感到失望的是,讨人厌的柱间和扉间被分配成了同桌,这就意味着她不可以和扉间坐在一起了!   啊啊啊气死人了!   她趴在课桌上,在纸上画出柱间的蘑菇头,用笔尖不停戳他的脑袋。   讲台上老师抱着名单念:“漩涡玲也和宇智波泉奈一桌!”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她下意识直起身,在教室里寻找名字的主人,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穿着高领衣服的小男孩身上。   他也看见了她,冲她露齿一笑,态度十分友好。   衣间转回头,继续在纸上戳柱间的形象小人。   一只红笔突然被推到她面前。黑色头发的小男孩抓着笔袋,将整副身家挪到她旁边的位置,微笑着对她说:“用红笔戳吧。”   她依言接过,柱间小人的蘑菇头很快被她戳的血肉模糊,期间泉奈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对她说:“你也不喜欢他吗?”   “啊?”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千手柱间啊,可讨厌了。”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有着共同讨厌的敌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突飞猛进,课间就连扉间来找她她也只顾着和泉奈说话。   他们年纪相仿,兴趣爱好相同,聊的热火朝天,泉奈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你知道吗?我家里收藏了很多古制刀哦,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好啊!”她不假思索地答应,看着他眉眼精致的脸,突然脱口而出:“斑也一起去吗?”   “什么斑?”泉奈疑惑地盯着她。   她愣了下,“你,没有哥哥吗?”   “没有啊,我是独生子。”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经过一上午,小朋友们早已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也不例外。   她霸占了学校后面的秋千,要泉奈推她。但等到泉奈要坐的时候,她却不肯下来推他了。   “你怎么这样?”泉奈不敢置信道。   “我就这样!”她冲他比了个鬼脸,泉奈被气的说不出来话,转身跑开了。   她坐在秋千上,哼着歌,歌是熟悉的子守呗,伴随着韵律一点一点摇晃秋千,突然,她停住了。   站起身,巡视四周,旁边都是打闹的孩子们,她失落地坐下,总觉得这时候身边该有个人。但该是谁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个人的头发应该很炸,像豪猪一样。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轻咳,她惊喜地转过头,刚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卡在喉咙里。   咳嗽的是个银色头发的小男孩,他双手抱臂,慢慢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小子一点耐心也没有,根本就不懂得照顾你,还是我适合陪你玩。”   他伸出手,轻轻推住她的后背,她随着秋千摇晃起来,登时忘了刚刚的烦恼。   晚上回家是玖辛奈妈妈来接的她。   她神神秘秘地说给她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她期待地尖叫,抱着她要她快说,可玖辛奈只是笑而不语。   推开家门,嘣的一声,无数绚烂的彩带落在她身上,三个妈妈手里端着不同颜色的蛋糕,嘴里唱着生日快乐歌,一点一点向她簇拥进来。   她高兴地忘乎所以,每个妈妈在她的脸上都亲了一口,她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双手合十打算许愿,下意识看向身侧,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她突然安静下来,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   “怎么还没有醒来,明明大家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辉夜也被打倒了……”   “她不肯醒来,不想面对现实。”   “那怎么可以!让我去试试吧……”   ……   他们班级突然来了一个插班生。   金黄色的头发,脸颊左右两边印着奇怪的猫咪胡须,嘴里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看见她的那一刻猛的冲上来,抓住她的肩膀喊着什么:“终于找到你了,快和我回现实吧!”   她被吓的大哭起来,老师们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男孩拉开,她的肩膀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和她闹冷战的泉奈别扭地递过来甜甜的糖果,她一边哭一边剥糖纸,把糖球含在嘴巴里。因为嘴巴里含着东西影响发声,她渐渐安静下来。   柱间和扉间合伙把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子偷偷揍了一顿。   她路过时听到那个金发小子鬼哭狼嚎的叫声:“诶诶!别打脸!好痛!为什么幻境里也这么痛啊!”   她得意地想:活该,这就是吓到她的下场。   洗澡的时候三位妈妈问她,肩膀上的抓痕哪来的。   “磕的。”她撒谎。   虽然不太喜欢那个第一面就把她吓哭的金发男孩。但她还是下意识替他选择了隐瞒,结果第二面他变得更加讨人厌了。   他指着玖辛奈妈妈不可思议地喊道:“妈妈?”   他吓的差点跳起来:“为什么我妈妈变成你妈妈了?!”   莫名其妙!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金发男孩跟在她身后:“哇,好痛欸,这个幻境捏的跟真的一样。喂,等等我,我叫鸣人,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可是结过婚的欸!”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气的脸都红了,班级里想和她过家家酒当她丈夫的人多了去了,她才看不上这样一个小破孩呢!她要是选丈夫一定要选泉奈或者扉间,还有……还有……   还有谁来着?   她陷入迷茫之中。   她把这烦恼告诉泉奈:“我总觉得我身边应该存在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就是觉得……”   “你发烧了吗?”泉奈关切地捂住她额头,她愣了下,下意识反驳,“没有。”   “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叹了口气,“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突然丧失了倾诉的欲望。   她坐在秋千上,来回摇晃,听着秋千吱呀吱呀的叫声,停住,然后又摇晃起来,循环往复。直到天色逐渐变暗,居民楼了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她停住摇晃的频率,突然有一种冲动。   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她的家。   但是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应该有一个人走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正确的道路。   但是这个人不在这里。   她要去找他。   ……   “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拜托了,一定要醒过来啊。”   ……   漩涡鸣人找到她时她正躲在角落里哭泣。   小小的,才七八岁的女孩子,鞋子走丢一只,头发不知道在哪黏上一堆杂草,校服裙摆被刮的破破烂烂,艰难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哭的肩膀一颤一颤。   鸣人从来就没有见到过她这幅样子,他见到的她也有失意的时候。但从来不会像这样一样,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不,现在的她本来就是孩子。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踩动的树枝激起了她注意,她立刻警觉地抬起脸,脸颊哭的通红,眼皮高高肿起,鼻子下面挂着两条鼻涕。   “别过来!”看见是他,她立刻警惕地弓起身体,就像一只哈气的猫。   鸣人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找你的,外面的人找你都找疯了。”   她这才闷闷把脸埋回去:“我不要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毕竟是幻境嘛,”鸣人在她身边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幻境毕竟和现实不一样的。”   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对他的疯话感兴趣的。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她太难过,太不知所措,才第一次重视起了他的话。   “幻境?”   “对啊,”鸣人对她一阵比划,“就是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别人给你编造出来的一场梦。”   “那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回现实的人!”   “真会给自己贴金,”她嗤之以鼻,“把自己说的好像英雄一样。”   没想到他坦然地笑起来:“我就是英雄啊,我刚刚可是打败了一个超级厉害的大坏蛋呢!但是现在,我只想做拯救你的英雄!”   他的眼睛太透亮,纯净,就像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嘲讽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她低头,用鞋底磨蹭地面。   “你说的现实很幸福吗?”   “啊,我不知道……但坏蛋被打倒了,大家应该都会幸福的吧?”   “笨蛋,”她哼了一声,“坏蛋有没有被打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只要……”   她突然呆住了,月光照进窗棂,将一切洗的一尘不染,她不确定地喊出那个名字:“斑?”   她喃喃道:“斑是什么?是人类吗?还是小动物?”   “冷静点!”鸣人抓住她冰凉的手,“斑他……他……”   她急切地看过来,“你认识斑吗?他在哪?他在哪里?”   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道:“他就在现实里,但是他……”   衣间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那我要去现实里,怎么去现实里?”   “停停,别晃我的肩膀啊,我要吐出来了,这是属于你的幻境,你得靠自己的意志力去破解……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去找斑。”   “我什么要去找斑?”她喃喃地重复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她恍惚站起身,“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斑了。”   她不顾鸣人的惊呼,推开门,窗外皎洁的月亮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她抬起头,一轮血月凌空,仿佛一只猩红的眼睛。   幻境在崩塌。   她梦想的一切如褪色的墙皮,一点一点掉落,她迈开腿,向前跑去,红发在身后飞扬,就像一条游动的金鱼。   哪怕现实痛苦不堪,但是她想见的人始终在这里。   “斑!!!”   她扑过去,摔倒在他身边。   大筒木辉夜辉夜被重新封印了起来。但曾作为她复活容器的宇智波斑却注定面临死亡的命运。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站在周围,静静等待着他的死亡,这宣布了第四场忍界大战的终结。   可她只是不管不顾地抱紧他,肩膀颤抖着,嘴里不住道:“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回来了……”   “玲也……”他抚上她的脸庞,眼睛逐渐黯淡,“抱歉,你的幸福我还是没有……”   “我早就拥有了。”她睁大眼睛,不肯流一滴眼泪,她答应在他面前再也不掉眼泪的,她说到做到,“我的幸福就是让喜欢的人获得幸福……斑,没有关系,这次失败了,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   她抓着他的手,想要使他暖和起来。但她忘了,她自己身上的温度也很冰凉,“就算这次的理想破灭了,我们再去找新的梦想不就好了,你说过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她吼道,“不许说对不起!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要试图像泉奈一样背叛我!我受够了!”   “衣间。”他只是有点哀伤地看着她,第一次喊她这个名字,“你和我不一样。”   他抬起手,抚摸她的头发:“你还是个孩子……虽然你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是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   他扫视过周围,她的身后站着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对她投以紧张或关切的眼神。   尤其是站在她身后,那三个在战局中力挽狂澜的人。   他试图扯出一个柔和点的笑容,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上次他这么笑还是在他们的婚礼上,所以弧度有些僵硬。   “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交了很多朋友,这很好,起码我能放心,我不在的时候……”   “不许这么说!”她大吼,眼泪一滴一滴掉落,滴落在他无光的虹膜上,“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答应过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什么梦想,什么无限月读,我根本不在乎!我做这么多,我愿意陪你叛逃木叶,你以为是因为我在乎什么狗屁幻术世界吗?我爱你啊,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懂呢?”   很多年前,他们在南贺川举办了一场婚礼。   她在婚礼上也是这样,哭了很久很久,斑看着她的眼泪。想,如果她想要,他现在就带她离开这里,送她去她想要前往的地方。   衣间呐,自始至终,想要带你私奔的不是哥哥,是斑。   他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但是太多了,多到他怎么抹都抹不完,低声道:“别哭了……对不起。”   柱间默默地看着他们,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扉间。   “我不会抛下你的。”他说,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衣间瞬间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脑袋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理解我了。”   他摘掉了一只手套,露出手上生锈的素戒。   她张开嘴,吐出与之相对应的戒指,交到他手心。   他勉强撑起身,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推到指根。   他们相视一笑。   她抓起碎裂的刀片毫不犹豫,用力地割断了自己的喉管,鲜血从伤口源源不断流出,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查克拉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屏障外,有人在哭,在喊。   屏障内,他们像两个傻瓜一样笑起来。   大哈蟆仙人给了她三个预言。   第一个预言:斑的梦想会实现吗?   【不会。】   第二个预言:她可以改变斑的结局吗?   【不能。】   第三个预言:我会和斑永远在一起吗?   【会。】   这就足够了,她喜欢她的命运。   她的爱与恨,皆埋藏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