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笑忘书by轻柚 ======== 1.繁花似锦,大雨磅礴   故事的最后,许公子死了。   在阳光绚烂、繁花似锦的最美时节里,永远的睡去了。   米色的广场上还残留着昨日卖花姑娘的花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你仿佛还在我身旁拉着我的手,落日的余晖勾着最美的心动,你在前方我在身后,踩着你的影子而行。   帅气、温柔、深情、谦和、礼貌和烂好人,哪一样都是你。   夏花盛开,你我曾约定去看花,听那白了头发的爷爷说着老故事,去屋檐上逗一逗那慵懒的猫。然后再携手走过绿色的田地,闻那稻香,伸手去碰碰蓝色的天空,奔跑在田野之上。   但在这现实当下,我清楚的明白,这不过是哀者自怜。   许城,的确死了。日 更 小 说汁源 https://9lnk.io/xssshz   死于青春的一场夏雨中,还未来得及迎接他的雨后天晴,就带着老宅里病死的老猫和一封旧情书死去。   “苏韩,许城的葬礼你要来吗?”   喧闹的城市被黑云压的老低老低,沉闷的令人难以喘息,淅淅沥沥的雨也直下个不停,仿佛要洗去这个夏天所有的灰尘。在城市的一角,一座墓园里显得格外静谧。   他们聚集在一座墓前,皆是穿着黑色素服,统一打的黑色雨伞,胸前别有一朵白色的花朵来祭奠死者。漫天雨幕下的沉痛墓园,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沉痛惋惜之色,在悼念着逝者的离去。   人群中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皮大衣的中年贵妇,已过四十的她脸上还未褪去年轻时的妩媚,处于成熟阶段所散发出来的韵味更是令人着迷。让人不禁浮想出她二十出头的绝美相貌,定是红颜祸水的存在。   她依偎在一个青年男子的怀里,素脸上惨白一片,哭的梨花带雨。哪怕此时的她如此落魄,但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强势却让所有人一怔,不敢有丝毫亵渎。   在这静谧的墓园里,被悲伤给笼罩着,使场内变得沉重起来,处于极端的紧张之中,令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却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沉静,伴着雨声而至。   看着人们见到我的震惊和愤怒,我心里略过一丝报复的快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入他们之中。   在经过许伯母的时候,望着她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嘴脸,我不由得轻笑出声,越过她直径来到许城的墓前。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了的红玫瑰,微微弯身,放于许城的墓前。祭奠我死去的爱情,死去的爱人。   红色的玫瑰在雨中一下子萎缩起来,雨滴打在花瓣上显得随时都要破碎,一朵花瓣脱离下来,就像我与许城破碎了的恋情,再也挽回不来。   我的生命里,不再有温文尔雅的许城,也永远的听不到他给我讲故事,更没有办法找回那段让我深陷的恋情。我告别了一切,也告别了他最爱的那只猫。   “许城,你终究还是死了。”我喃喃出声,也清楚的听到这话里,我在嘲笑,在幸灾乐祸。   我的话激怒了一直在隐忍着的许伯母,她从许毅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接着便是当着众人的面,不顾形象地张着嘴对我破口大骂:   “苏韩熙你这个贱人还有脸来见许城?!”   一旁的顾席走了过来,将我拉入怀中,我能够感受到他此时压制着的愤怒:“许伯母,大庭广众之下请你注意自已的言行举止。”   “顾北席我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口!”   我推开顾席,缓缓地走到许伯母面前,扬起最礼貌的弧度角,在她面前笑的一脸灿烂。   许伯母有些畏惧的退后了一两步,恶狠狠地瞪着我,一双眼如同受伤的狼警惕时的样子,防备我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放心,我今天来不是闹事的——”   我故意拖长着尾音,在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后,才轻轻挑眉扬起嘴角继续说:“我呀,是来看笑——话——的——呢!”   这句话之后等待我的是许伯母难以入耳的话。毕竟是死了儿子的母亲,在听到别人说出这种讽刺话,哪怕是昔日里再注重修养的人,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吧。   更何况,是面对我。她是死了儿子可怜的母亲,我是逼死了她儿子的凶手。   “苏韩熙你个贱人!为什么你却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你?!”站在雨中的许伯母捶胸痛骂着我,痛苦使她像孩童一样无所顾忌的大哭着,我分不清此时的她,是脸上的雨水多,还是泪水多。   “许伯母,你别死了个儿子就随便拉个人上演丧子之痛啊,我苏韩熙还没这闲情陪您老瞎闹腾。”我扬起一贯的笑容,好笑地看着许伯母,在我眼里,就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许城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苏韩熙,我早就说过,许城总有一天会被你给害死的!像你这种不检点性生活又乱的女孩子,该死的明明是你啊!”   原来该死的是我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恨物是人非,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已经死了。心里突然绞痛起来,还真是又久违了心痛的感觉呢!刹那间仿佛又听到了许城与我离别时说过的话,耳畔也响起了那夜雨滴破碎的声响。   许城,你真他妈的混蛋!   我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也厌烦了与许伯母的争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打算就此离开却看到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小巧的黑色礼裙,裙摆在雨中摇曳泛着淡淡的光彩,美丽又动人。雨落得越来越大,耳边也响起了大雨的嘈杂,她就那样执一把雨伞,捧着一束白菊花,踩着小碎步慢慢走来。   阴沉沉的天偶尔落下几抹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那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映衬出来,她长而卷的睫毛泛着雨雾,在雨中仿若展翅的蝴蝶,像极了上帝亲自雕刻的一件成功品。   她轻柔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就像关在橱窗里的瓷娃娃,美丽却又空洞,哪怕面对许城的死,她也无动于衷,舍不得露出一点悲伤。在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更容不得任何人走进她的世界。   在我的眼里,许仙子就像极了动漫界里的三无女。   无口,无心,无表情。   “舅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注意下自已的形象。”她的话里,还是同往常一样没有一丝波澜,就如那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一点涟漪。   “许路路你个死丫头还敢管起我来了!我都还没和你算账呢!这苏韩熙八成就是你喊来闹事的!”许伯母锋头一转,便指向了许仙子。她将所有的愤怒和怨气全撒在许仙子身上,在她看来,不爱说话的许仙子便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我微眯起一双眼,淡淡地对许伯母说,那可是她的表哥。可许伯母却只是不屑的啧了一声,说许仙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看向一直陪同着许伯母的许毅,只见他走了上来,体贴地为许伯母撑着伞。二十有多的许毅已经足够成熟与稳重,哪怕明知是许伯母在无理取闹,甚至咒骂自已的亲妹妹不是东西,他也尽着一个侄子应有的责任,安抚着许伯母。   他有些为难的望着我,眼中充满了歉意,却也害怕我还要将事情闹大,向我投过来的眼神也带着些恳求。   我轻轻地笑着,将伞拿了下来,冰凉的雨水跑进脖颈里,还真是冰冷刺骨。我迎着七月的雨水,笑的越加欢畅,伸出手绕着原地旋转一圈,多情又妩媚地说着:“死者长已矣。”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许伯母的双肩明显颤了一下,正要发作时却被许毅急忙劝解下来。许毅紧皱着眉头,不停地安抚着许伯母,让她不要动怒。同时我也感受得到,许毅对我投来的敌意和愤怒,怨我还要把事情闹大。   我笑的越发的灿烂起来,也不打伞,踩着高跟鞋淋雨走了出去。顾席说了句“抱歉”后,也紧跟上来,与我一同离去。   “苏韩,会后悔吗?”在我即将踏出墓园时,许仙子的话仿佛有了魔力,使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没办法再迈出下一步。   我低下头攥紧了拳头,声音莫名的有些哽咽起来,大声的回答她却在大雨中没有一丝底气:“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她在后面一直重复着“那就好”,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突兀地笑了起来。   我咬了咬唇,急忙地避开了她投来的试探性目光,转身快步离开,滑稽的像是狼狈而逃。   身后的顾席没有跟上来,隐隐传来的是顾席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只想快点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这该死的夏天,这该死的雨,真是糟糕透顶了。   我也不想,不想失去许城的啊。   我也想,也想死的是我不是他。   望着漫天的大雨,我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许城,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2.五步微光,耳畔低语   “会长——”   你消瘦的身子在清风中一怔,白色的衬衣随风摇摆,勾着美丽的长弧线。背对着朝阳的你落在地上的影子老长老长,手里拿着的橘色记事本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染上了一圈又一圈的柔和。紧握在手中的派克笔折射着闪亮的光线,你骨骼分明的手十分耐看。   你微微侧过身,眸底千回万转最终化为一池的柔情,半逆着光的你睫毛轻颤五官端正,落满一脸的柔美。   你捧着橘色的记事本,顺着晨风拂过,你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比四月的春风还要柔和,打在我最柔软的那层纱上:“苏韩同学,早好。”   我朝你调皮一笑,低着头数着我和你此时的距离有几步,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我就像偷了蜜的孩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只当你一人存在,眼中再也没了其他人。   左脚轻轻地迈出一步,紧接着右脚又迈出一步,我小跑起来,迎着四月最美丽的深情,在与你还剩五步距离的时候我悄然停了下来,朝你缓缓地伸出双手。   五步,便是我最想要的距离,我们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在我想要伸出手的时候,你能够及时拉住我。   你一把将我拉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在瞧得旁人朝我投过来的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后,毅然拉着我转身离开,留给那群花痴女一道帅气的背影。   “苏韩同学,你又给我惹麻烦了。”在远离了人群之后,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紧皱着那双好看的眉毛,有些忧愁地看向了我。   我吐了吐舌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不怨我啊,是会长大人你自已伸手的,我没逼你哦。”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让你难堪的。”你妥协地对我说着,眼里是对我的宠溺。   我讪讪地笑了笑,拿过你的记事本随意的翻开一页,泛着微光的米色页面上闪着美丽的光彩,一缕梧桐叶香偷偷地窜进我的鼻息,我伸手就捡起了夹在里边的梧桐叶。   我如获珍宝般高高举起梧桐叶对着太阳,微光倾斜着透出薄薄的叶面,我能清晰地数清上面细密的叶脉,甚至能够感受到属于这个季节的青春气息。   浅薄、微醺,是最深情的四月长情。   一道轻雷平地落下,炸开了我内心的一大片海浪,乱糟糟的如围绕在耳畔的夏虫,让我不禁生了烦。望着叶片上醒目的娟秀字体,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许久,看着看着我愣了神。   浅语苏眠。   “小姐,要喝点什么?”年轻的吧台服务生顶着张帅气的脸,在五彩的灯光下勾着一抹迷人的笑,语气熟练地问着我。   靡乱嘈杂的酒吧之内,劲爆又流行的音乐轰击着耳鸣,各种各样的彩灯不停地闪现着,浓妆艳抹的女生顶着火辣的身材在高台上跳着热舞,场下是围着起哄、吹着口哨的男生。弥漫着香烟的空气里,也因场内的迷乱抹上了一层暧昧的气息。   我慵懒地倚在吧台上,伸出手指卷起落于胸前的长发,作思考状。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着,我荡着多情的笑波,惹得眼前的帅哥一阵慌乱。   “两杯威士忌,算上我和这位美女的!”还不等我做出决定,身旁就已经多出了一个人,他痞痞地笑着,还算看的过去的脸泛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吧台帅哥去准备,有白白送来的,不要白不要。   接过吧台帅哥递过来的威士忌,我轻轻挑眉,好笑地看了一眼那个斜刘海男生,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还没有走远,身后就传来了斜刘海气急败坏的声音:“绿茶婊一个装什么清高!”   我停了下来,冷笑了一两声,转身朝他走去,一手把杯子里的威士忌泼在了他的脸上。   他显然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场就骂骂咧咧起来,嚷着喊出了一大群同伴。   看着跑出来的一大群杀马特,我轻笑起来,倚在吧台上重新喊了杯威士忌,懒懒散散地喝了起来,全然不当他们是回事。   周围传来围观人群吵吵闹闹的声音,斜刘海他们的面子明显已经挂不住了,正打算上前干些什么的时候,我将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人群里一下子涌出一伙人来到我的身后,人数丝毫不低于斜刘海那边的人,我一捋长发,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下轻轻地问着斜刘海:“需要干架吗?”   刚绕过查寝的老师,还没有走到寝室我就迎面碰上了一脸焦急的他。   他走了过来,满脸的紧张和慌忙,拉起我的手就问我:“苏韩同学,你又闯祸了?校门口的警车是因为你吧。”   我抽出手,不乐意的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子便翻了起来,递到他的面前又笑了起来:“会长大人,我们来玩翻花绳。”   “苏韩同学,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瞧得我“可怜”的眼神下,只好接着我的花样翻了下来。   我低头观察着新花样,思考翻个什么样的花样出来。抬头望了一眼他,我正正经经地对他说道:“我也在正儿八经地翻花绳。”   “苏韩同学,你太调皮了。”他直直的看着我,路灯下的他脸色有些苍白,眼里藏不住的是对我的担忧与无可奈何。   我抿了抿嘴,接下他翻出来的花样,笑了笑,用着轻快的语气跟他说着:“没事的啦,大不了我苏韩熙认栽了,陪他们去趟警察局呗。”   “苏韩同学,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诧异地望向许城,顿时没了动作,而他却只是淡淡地接下我花绳上的花样,仿佛刚刚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一直盯着他,甚至忘记移开视线,直到他被我弄得脸红慌乱时,我轻轻地笑了起来,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接下花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便跑开了。   “会长大人——”我高高举起手,让他能够看到我手里的花绳花样,“今天的幸运花样是飞机哦!”   他肩膀一颤,急忙低下了头,被我调戏的在灯光下的俊脸越发的红,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都烧到了耳根子。   我哧哧地笑了起来,朝他喊道:“会长大人晚安啦~”   他是许城,大我一届的高二学长,同时,也是学生会会长。   他拥有很好的成绩,总是保持着县里的年级第一,温文尔雅又小帅小帅的样子,更是迷倒了校内校外的一大群女生,简直堪称校草的存在。   在所有的人眼中,许城是极其优秀的一个人,不仅在老师、父母面前是好学生好儿子外,在不少怀有少女心的女生眼里,他更是优秀男朋友的范围。   我也不否认,在青春懵懂的年纪里,许城的确是让人一眼就能心动、就能喜欢上的男生。   我也不例外的,对他有好感。   我是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斗殴逃课去网吧,我样样都干。而他,是学校里所有人都认识的学生会会长,礼貌温和成绩优秀,是所有家长老师眼中的好榜样。   每一次我闯祸被请到政教处的时候,他都有在场,也是从那时候起,我认识了温文尔雅的许城。   后来我与他的关系是怎么变得现在这么好时,我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后,他就一直在老师面前帮我圆谎,我闯了祸后也是他帮我处理。   他开始一直跟着我,劝我好好上课,不要在外惹事。我却总是闭耳不听,他也对我没有一点办法。   和许城在一起的日子,每天我都是在万分期待中度过的,细心地数着与他认识的天数有多少。   是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呢?也许是耳边人都在谈论他的时候;也许是他温文尔雅的时候;也许是他一直跟着我,劝我不要逃课的时候……又或者,是从一开始,我在挨训时他也陪同挨训的时候。   喜欢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最特别的一个。   特别的存在,特别的依赖和特别的喜欢。   不会放过他们的。   滑动着手机的荧幕,我飞快地打出这几个字,便立即发送了出去。   视线落在屏幕上的许城那里,我轻笑起来,迎着夜里的晚风,在长发随风扬起之中,抬头望向了繁星点点的天空。   上面,一颗最明亮的星星在广阔的星海里,独自倔强的散发着自已的光芒,美丽而又坚强。   许城,你便是我最想拥有的光。   “晚安,许城。”我低声说着,念着那个人名字的时候,连嘴角的笑意都不经意的绽放开来。   耳畔响起晚风徐来的声音,我仿若听到丛林间飞虫的细语,沿着叶片滑落的轻响。夜色朦胧如梦,耳边的低语轻轻响起,一声一声,似水柔和,奏起一曲轻歌。   困意渐渐袭来,我看向许城离去的方向,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感,想起少年浅笑的脸,惊得我心起涟漪。 3.树影斑驳,少年如画   高中的生活在我眼里,除了许城便只剩下不停地奔跑。   隐形的跑线上撒满了青春的汗水,我站在起跑线这头,他站在终点的那头。天空偶尔飞过几只白色的飞鸟,诉着轻语在空中挥着那洁白如雪的羽翼,也许还会滑落几根白羽,勾着天边的一道绚丽的长弧,留下一个美丽的故事。   在答应了许城上课绝不迟到的情况下,哪怕是我这种经常迟到的“惯犯”,也因为他,改变了不少。   “韩熙,搞快点,就要上课了啊!”   “韩熙,速度快点,来不及了。”   “哎呀韩熙,别画眉了,走了!”   “来了来了。”我一边应着,一边胡乱地将画笔眼线笔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丢进书包里,抓起书包就跟着舍友跑了起来,进击教学楼的方向。   因为许城,我每天都是睡眠不足迷迷糊糊地起床,然后懒散的打个哈欠后再慌乱的洗漱,赶着时间的最后拍子跑去教室。   也有的时候,我跑慢了而被执勤老师抓住,然后被训话了一顿才放我去教室。回到教室后,还要被正在上课的老师再训一番后,我才能安心的回到位子上坐好。   “那边的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我吐了吐舌头,有些气恼今天星座的运势不好。还真是倒霉,今天又跑慢了,还被执勤老师给抓了个现成,丢死脸了,不过想了想也不是太坏,起码许城待会会来。   “就你们几个,迟到了还想直接跑人,真以为我这当老师的眼瞎了没看到你们吗?!”   老师说的话我没听进去几个字,反而一直歪着个脑袋左顾右盼的,终于在老师的身后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许城。   我就知道,只要我被老师抓住了,他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出现在我的面前。   “身为女孩子竟然还迟到,每天弄得花枝招展的尽给父母丢脸,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整个学校的校风都被你们败坏了,尤其是你苏韩熙!你还在看什么看!”   我不满地撇了撇嘴,搞得比老人还要啰嗦,几句这样的话,每天都要重复上几遍,你就不能换上几个新词说点其他的吗?   “老师,那边也有几个迟到的学生。”他缓缓走了上来,指着一个方向淡定地对执勤老师说着,还真是说谎都不怕脸红的。   比起说谎,许城才是真正的不脸红、不心跳的老手。   “罚跑十圈,以示惩戒。许城你帮我看着,罚完之后登记一下迟到名单。”   “是,老师。”   见执勤老师走后,我一下子跳到许城面前,指着自已精心画好的眉毛,笑着问他:“会长大人,你说我的眉毛画的好不好看啊!”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望着我,嘴里却还是说着:“好看好看,苏韩同学就是调皮了点。”   “许城你这就不懂了,我们家韩熙还不是为了你,才把眉毛画的这么好看,精心打扮了才来学校嘛。”   “就是,时间都来不及了,还是要把眉毛给画好了才出来。”   “会长,我们家韩熙对你这么痴心,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呢!”   “哎哟还别说,许城这就脸红了,我们还没说上几句呢!”   “这是什么?两情相悦,许公子就把韩熙抱回家嘛。”   每次室友们在调侃我和他的时候,就会特别的满足我此时的虚荣心。   因为这证明着我和许城的关系,和他与其他女生的关系不一样。最让我高兴的是,我清楚的明白,他会当真的。   午饭过后,我无所事事地在学校里闲逛着,却不想能够碰到许城。   他半蹲在草地上,轻柔的微光伴着树叶“沙沙”的响声落在他的身上,衬衣纽扣解在了心口位置,隐隐露出里面白皙的胸膛,惊得我一阵错乱。阳光下树叶斑驳的影子,落于他的身上似是在追逐打闹的孩子,泛着美丽的光彩。   他睫毛扑闪,光晕为他抹上一缕淡淡的忧愁,似有诉不尽的悲伤与故事,可从眼神中散发出来的,是深深的柔情与宠溺。   在他右手的手心里放着一些猫饲料,他眸中如海,深邃而又荡着温柔的深情。   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前爪趴在他的手上,睁大着一双小巧的碧瞳,后腿立地,笨拙地伸出粉红的舌头舔食着食物。午后的阳洒在小猫白色的毛发上,闪着耀眼的光。   他们是一幅画,而他就像漫画里走出的王子,举止优雅却又带着被囚禁的孤独美,在无人的地方也会悄悄地伤感起来。   这一刻我站在他的面前,也愣了神。   “苏韩同学你来了?”他转过头来望向我,轻轻地扬起了嘴角,顺着光我瞧去,他在我眼里是那么的优雅和迷人。   “什么叫我来了?我这么瞎转悠都能撞到会长大人你,还真是巧了。”我仓皇地别过脸,有些别扭的笑了起来,装作随意地打量四周,心中却早已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他轻声地笑了出声,却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了白色小猫的身上。   我顺着那抹深情看去,只见趴在他手上的小猫,一双腿在不停地抖着,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很难再站起的样子。可它却固执地站立着,努力地舔食。   “怎么,会长大人也会偷偷带小猫来学校的?”我语气有些酸酸的,不满他将所有的深情都给了眼前的这只小猫。   “苏韩同学不觉得很可爱吗?这小家伙才出生没多久,小小的样子努力起来,还真是可爱。”   我的脸有些不自然的烫了起来,连回答他的话都变得不自在:“还……还行吧,是……有那么……一……一点可……可爱吧。”   “那真是太好了,苏韩同学能够喜欢。”   “为什么会喜欢猫呢?”我慢慢地走向他,在他的旁边坐下,喜欢猫的少年,想想都觉得有些微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细腻呢!   “说不清呢。”他轻声回答着,看向小猫的眼神却越来越深情起来,就像在看自已的恋人般。   我随手抓过一把草,闻着指尖染上的青草香,清淡的香气里混杂着泥土的香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闻。但我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里就这样莫名的烦躁起来。   “苏韩同学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了,每次放假都会抽时间回乡村一趟,去见爷爷。”他一手抱起小猫,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白色毛发,眸中深情望眼看不到边。怀里的小猫也极其享受,时不时的发着“喵喵”声。   “你爷爷在乡村?”   “老一辈的人,过惯了喧嚣,到了晚年自然更期待平静安稳的日子。”他抬头望向天,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与往常的笑容不同,现在的他是那么的开心甚至幸福。   我眼中的他,是这么的耀眼和帅气。我直直地盯着他,不愿移开视线,因为此时的他是我从未看到过的开心。   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走进他的世界,能去听一听他的故事,去见一见他眼中的美丽。   “爷爷家有一个大庭院,庭院里种满了梧桐树,树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石桌。爷爷就经常坐在树下的石桌旁读古书,喝茶或抽一两口的烟。”   “小时候的我,就站在凳子上用手枕着自已的头趴在石桌上,呆呆地看着爷爷烟斗里冒出的白烟,一圈一圈的在我眼里是那么的新奇,然后思绪就会随着白烟飘得很远很远。爷爷家养了很多猫,猫喜欢待在屋檐上慵懒地晒着太阳,偶尔会发出几声懒散的叫声,伸了伸懒腰再换个姿势继续躺着。而我,会在爷爷读古书的时候睡着。”   “爷爷的头发总是白了又白,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我喜欢他在树下,眯起眼睛看天空然后笑了起来的样子。有时候爷爷还会唱一两句京剧,在唱完后陪我抓蛐蛐,还会像小孩一样跟我耍赖。”   “最让人兴奋的是,爷爷家那边,到了春天,是遍野的油菜花,每一家的田里都种满了油菜花。而在山上,是遍野的桃花林,整个春天都置身在花海之中。”   “我喜欢带着爷爷的猫跑到油菜花田里去,去追逐那些采蜜的蜜蜂和蝴蝶,然后与风一起奔跑,去寻觅风中飘扬的油菜花香。”   “那里的每家每户都很和谐,他们自已耕作自已努力,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每一件事情,都让我心动。”   “我想,我也可以养一群猫,然后有自已的梧桐庭院,每天的梦里面,都会有那片花海,和爷爷抬头微笑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让我心动不已。”   “会有猫的,会有梧桐庭院的。”我轻轻地说着,对他笑了起来。   许城,你知道吗?我是有多么羡慕你。   “苏韩同学,下次,陪我去爷爷家吧,庭院的梧桐会很美的。”他伸出手,体贴地替我理了理吹乱了的头发,如触电般,我一下子慌了神。   “好……”   可是许城你懂得吗?哪怕像我这样坏的女生,也是那么的希望……   希望你的梦里能有我。 4.长风依旧,护你久安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轻轻地念着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许城的模样,执笔便轻轻地在相簿上写下了这几句诗。   许城,正如林徽因所说的那样,在我眼里,你便是我最美的四月天。   四月的微风随着一抹骄阳透了进来,洒在了我的米色写字桌上,桌面上绿色封面的相簿已经翻动了几页,旁边未干的墨迹上是我刚刚写上的诗句。香芋味的奶茶搁置在一旁还在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味,一圈一圈的白雾缓缓升起,跑进鼻息怂恿着味觉,我端起奶茶,咬着淡青色的吸管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下午五点钟,太阳已经开始西落,天边也染上了一抹迷人的橙黄,远方是白色飞机飞过的长长弧线,描绘着清雅的天空。   日光渐落,我放下奶茶悠闲地转着笔,耳机里放着一首日系的轻音乐,平平淡淡,却泛起我一心涟漪,久久不能归于平静。   我伸出手慢慢地翻看着相簿,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你。我曾拿着存钱买来的价值不菲的相机,在你的背后,抓拍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的瞬间,尽管我已经看过无数遍我也不觉腻,只想收藏最美最温雅的你。   说我病态也好,我就愿落于你的身后,抬起相机,将每一个不同的你记录下来。   许城,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也许喜欢上你,我变得不再像苏韩熙,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敢说敢做,一句话不乐意就喊干架的女孩子,我也曾在你面前渺小,也曾怯弱。   人前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我,和你面前清纯任性长发高束的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如果爱上你是久治不愈的病,我甘当后者。   机翼带着轰轰的声响掠过天际,一道长弧伴着大鹰的长鸣隐于白云之间,遂又归于平静。   我牵着一手的七彩气球,勾着笑缓缓地走向教学楼下的你。空气氤氲,你的模样有了几分模糊,人来人往的学生里,有背着单肩书包的也有背着双肩书包的学生,他们都和自已朋友说说笑笑地赶着清早的早自习。   那时高中的校服丑到不堪入目,老土又宽松,选择的颜色是吸热的黑色系,边边偶尔会有几道白条条,但在夏天还是太热。短袖系列的校服T恤却又太透,里面不穿背心几乎不敢去学校。   高中便是那样,总是有着数不清的吐槽,就算我们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穿着校服去上学。所幸,我的青春之中,枯燥无味的高中时光里,能有一个你——许城。   我总是能第一眼就认出身穿校服的人群中,哪一个是你。   只因为你是我最想要的,最喜欢的。   倾身俯向你的身子,我能看到你眼底里闪过的慌乱。我轻笑起来,不顾身旁人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凑在你的耳边吐着暧昧的白气,在一字一顿地对你说着的瞬间松开了手:“会长大人,我喜欢你哦。”   原本还紧握在手里的七彩气球一下子升了起来,不同色彩的气球升向天空,带着我的期盼告诉给上天。   你在听到我说的话后蓦地怔了一下,却又立即讪讪地笑了起来:“苏韩同学,真心话大冒险?”   嘴角的笑意忽然僵硬了一下,继而我又笑着点了点头,用着平日里一贯的音调跟你说着,哪怕我现在很想用温柔的语气说:“嗯!是大冒险哦。”   向喜欢的人告白的大冒险。   最后一句话,我烂在了肚子里。辗转了好几番,几乎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及时地咽了回去,最终没能告诉你,最后的这一句话。   漫天的七彩气球已经远去,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些细小的点点还在持续上升,带着最初的心悸缓缓升起……缓缓……   呐,上面的世界,你们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喜欢许城。   废弃的工厂内,他拉着我的手,有些慌张,却温柔地对我说着:“苏……苏韩同学,不……不要怕,我会……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里面明显带着颤音,在有回声的废工厂内,显得十分的底气不足,仿佛自已都说服不了自已。他却依然用那一贯轻柔的声音来安抚着我,让我不用担心着,这让我特别的安心。   我毫无疑问的,又给许城带来了困扰。   上次结下的梁子,我和闹事者双方都不肯放下,更何况上次他们里的人报警害得我和二程他们被警察追,狼狈的逃回学校,我就发誓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那边的人比我还坐不下,没过两天安闲日子,他们那边就派人过来挑衅,约定在郊区的一件破旧工厂里打一架,谁输谁就低头。   我苏韩熙是谁,当然想都没想,就带着二程他们一队人,赶了过来。   本来我们这边也只是想稍微给他们点教训,并没想把事情闹大,可他们那边的那个浓妆女,再次报了警还抽出了刀子。   尼玛,还真当警察是她家亲戚了不会抓她,动不动就报警,警察来了谁都走不了,还真是胸大无脑!   许城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赶了过来,原本压制着对方的局面,一下子因为他的到来混乱起来。   被打倒的斜刘海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一口唾沫星子,转身朝浓妆女跑去,一手抢过她手里的刀子,咒骂着:“死婆娘有刀也不早拿出来!他妈的等警察来了咋们一个都跑不了!猪脑子!”   “妈的!”斜刘海两手举着刀不停乱挥着,阻挡着上前的二程他们,凶狠的目光死死的扫视着众人,用目光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冲上来,他就会给谁一刀。   那群人见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就都小心翼翼地朝斜刘海靠拢,待聚在一起时,斜刘海狠狠地说:“这件事今天就到此为止,下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就在他们冷静下来打算撤走时,一直未等到的警笛声此时却隐隐的传了过来,使他们一下子慌乱起来。   混乱之中许城忽然松开了我的手,朝他们冲了过去,斜刘海见许城冲了过来,一下子失去了最后理智,举起刀就捅向了他。他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许城!”我攥紧着双拳大喊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红了眼眶却又哭不起来。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他一手推开,他红着双眼,想要开口说话却没能说出口。   他突然睁大起眼睛,惊恐的看着我,挣扎着站起身。肚子上的伤口一直往外冒着血,他却不顾疼痛,朝我跑来一把抱住我,一个转身他就背对着斜刘海。   后来,我看到了,这一辈子我也忘不了的场景:   斜刘海疯了,彻底的疯了。   恐惧占满了斜刘海的理智,他拿着刀,一刀一刀的挥了下来,落在了许城的后背上。每一刀都带着斜刘海的恐惧,狠狠的落在了许城的背上,我看到许城的白衬衣一下子全部染红了。   在他的肚子那里,也还一直冒着血。   我使劲地想要推开许城,可是他的力气此时却大的出奇,我怎么样都推不开他,只能看着斜刘海的刀,一会儿举起一会儿落下……   “许城!”我歇斯底里地叫着,望着惊愕中的众人求救着,“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许城你不能有事!”   泪水一下子奔涌而出,许城虚弱的望着我,费力地抬起手,温柔地擦拭着我的泪水,轻轻的说:“苏……苏韩同学,不……不要怕,我会保……保护你的,要……相信我……啊。”   我先听到了二程的怒吼声,然后是斜刘海的哀嚎声,再之后,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许城的身子一下子跌倒在我的身上,我倒在地上,紧紧的抱着昏过去的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离开。原本不重的他,此时像是千斤巨石压在我的身上,令我喘不过气来。   许城,你绝对不能有事。   你说了的,你会保护我,所以,千万不要有事。   我坐起身,将他小心地放在一旁,捡起打落在一旁的水果刀,冷静地朝在地上哀嚎的斜刘海走去。   二程一把拉住我,问我想要怎么样。   “他带给许城的伤,我要他加倍奉还!”我拿开二程的手,紧握着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地朝斜刘海走去。   我一把抓起斜刘海的头发,冰冷的刀面就如我此刻寒透了的心,我用刀子拍打着他的脸,问他怕死吗?   他拼命地点着头,想要挣扎,却因一身伤痛挣脱不出。   “既然怕死,那你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害死你的吗?”   没有一丝犹豫,刀子没入他的身体里时,我心里略过一丝快感,看着他因疼痛扭曲的脸,报复的心理越发放肆起来。   我抽出刀子,正打算把他划在许城背上的伤,一刀刀还给他时,二程一把抓起我的手,抢过我的刀子,愤怒的吼着我:“苏韩熙你清醒点!你想毁了自已吗?!”   “毁了又怎么样?!我自已都不怕你担心什么!他那样伤许城,我就绝不能放过他!”我大喊着,双手不停地捶打着二程,泪水却抑制不住一直流出。   “你这样对得起为你挨刀的许城吗?”   我跌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腿里痛哭起来。   许城,谁要你擅自主张了!   你个混蛋……   后来警察赶了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抓我们,反而叫来了救护车,将打架事件中受伤了的伤者都送去了医院。   连我,也陪同着一起去了医院。 5.阴霾天空,袅袅长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许伯母,雍容华贵,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强者的气势,一身豪华的皮衣,更是在宣告着她高贵的身份。   “我儿子身上的伤,如果你们处理的不好,就等着关门走人!”许伯母提着一个紫色的限量版皮包,站在医院院长的面前,像王者一样说着话。   我在想,许城的父亲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样高贵又有气质的女人,他是如何征服的。   “你就是苏韩熙?”许伯母转过身来走向我,犀利的眼神带着锋芒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伯母。”虽然不喜欢被她那样赤果果的打量,但她总归是许城的母亲,礼貌还是不能少的。   许伯母微昂起头,外面透进来的光轻轻地落在她的美发上,乌黑发亮,一双深邃的瞳孔里落满了高傲和精明。   她玩弄着自已的美甲,画着艳妆的脸上充满了对我的不屑,也不看我,就那样淡淡地说着:“的确生了张好看的脸,怪不得能勾引到我儿子,我不否认,你有那资本。”   “好看的脸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伯母你非要说这张脸勾引到了你家儿子,那也就只能怨你自家的儿子了。”我轻轻地笑了起来,走到许伯母面前,凑到她的耳边继续说,“许伯母你这么有能耐,要不要试试把我脸划伤后,你儿子还认不认你?”   啪——   “哼!只要你敢挑拨离间,我就不会让你苏韩熙好过!”   我一把抓起许伯母那只打了我的手,冷冷地看着她,气势丝毫不逊于她:“许夫人,我敬你一声伯母只是看在许城的面子上,你非要惹我苏韩熙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狠狠地甩开许伯母的手,看着她那惊诧的表情,不禁好心情的扬了扬嘴角,像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肯定没人敢反过来威胁她的吧。   但是那又如何?在我眼里,除了许城,我就不会让自已受任何人的委屈。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母亲也不行。   “苏韩熙!别以为你有个当县长的爸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爸面对我都要礼貌相待,你个小丫头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许伯母咬着牙,一脸愤怒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蹦出火来,倒还真是有些吓人呢!   “他向你低头那是他,想要我苏韩熙低头,你还没那本事!”我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着,“如果你想要一个当县长的爸爸,我也不介意你去认他,或许那时候我就得称你姐姐了呢。”   “苏韩熙,我绝不会让许城和你在一起的!”   站在手术室门口,我紧紧地咬着唇,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医院里充斥着的消毒水味让我越来越不安,午夜的医院里空荡荡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惨白的灯光落在身上寒意刺骨。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紧攥着手心放松不下来。漫长的等待让我憔悴起来,我仿佛看见时间的齿轮在缓慢缓慢地运行,静悄悄的,比夜里的巷子还在寂静。   许伯母也不安地走来走去,紧蹙的眉头代替了先前的从容淡定,开始焦急起来。许城进去已经好几个小时了,里面却没有一点反应。   又等了半个钟头,主治医生才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如释重负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缓缓说道:“许夫人放心,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只需细心看护,伤口愈合了就可以出院。”   我与许伯母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落了下来。   太好了许城,你没有事。   真的太好了。   站在病房外,我听着病房内隐隐传来的争吵声,有些担心起来,他才刚刚醒来,怎么一下子就和自已的母亲吵起来了呢?   二程他们刚刚也都被警察给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放心不下,害怕二程他们独自承担,可我又不愿离开许城,他才脱离生命危险。   正在我百感交集的时候,一位警察走了过来,寒着一张脸,语气没有半分客气:“苏韩熙是吗?”   我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因为你涉嫌打架事件,所以请和我走一趟。”   正在我打算和警察离开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许伯母冷着一张脸,叫我们停了下来。   “许夫人。”警察礼貌地说着,与刚刚的性格截然相反,我也隐隐发觉,许夫人所说的话的确不假,她一定有着很高的威望。   “警察先生,这次打架事件中,我儿子作为学生会会长出面制止,反而被人持刀伤害,这件事,你是清楚的吧。”   “是的,许夫人。”   “发生这种事也是意外之中,也只怪我儿子莽撞了些。”许伯母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这事的大概刚刚我儿子都跟我说了,这次打架斗殴事件,也只是个小矛盾引起的。可那群社会上的人不甘心,把同学们喊到废工厂去挑起斗殴,其中更有持刀者。我儿子知道这件事急忙去制止,却被误伤。,”   “这是我们的懈怠,没有在报警的第一时间内赶到,还让同学们受伤了。”   “关于主谋那方面,完全是社会上的人挑起的,同学们也只是自我防卫。但是自我防卫也需要正当,社会上的有一人被捅了一刀,这可是有蓄意报复的心理,会带来不良影响,望警察先生明查,这要罚的可是一定要罚。”   我冷冷地看着许伯母,她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会帮我们说话也只是因为自已的儿子,她不得不答应,但她那么要强的女人,又怎甘心于被儿子牵着鼻子走呢?她不会让我们太好过,不会让这次打架斗殴的事件,全部赖在社会上的那群人身上,她最后的那句话,无非警告着警察不能轻易放过我们这群“参与者”。   像许城那么优秀的人,又怎么不会有一个优秀的母亲呢?   许伯母这个人,我清楚的明白她绝不简单。   她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最后,我和二程他们被无罪释放,原因是二程在我们之中,替我找了个“替死鬼”,顶替我被拘留了。   刚开始心里还会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已对不起那个小弟,但我也没有办法,到了后来这份过意不去也就淡了下去。毕竟,我不去,就一定会有一个“替死鬼”而去。   自从那次在医院里被警察带走到没事返校后,我就再也没有去医院找过许城,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害怕面对他。   耳畔响起的是轻柔的小提琴声,伴着阴霾的天空萦绕在身旁,咖啡厅里的暖气使我全身都放松下来,脸颊上也浮上了几抹慵懒。我端起圆木桌上的卡布奇诺,粉唇落在杯子边沿,轻轻地小抿了一口,心中千万种交杂在一起的苦闷情绪顺势掀起巨浪,令我不自觉的皱起了双眉。   口里还未散去的苦涩久久的缠绕着味蕾,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前恍然间出现了一片大海。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死去的水母被海浪冲击在岸上,死鱼的腐臭味像水底的海草紧紧地围绕在身旁,失去了叫喊的小女孩呆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奏着忧伤音符的曲调蓦地停了下来,我的心猛的一紧被拉回了现实,卡布奇诺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窗外阴霾的天空隐约传来一两声闷雷,我摸了摸湿润的眼角,突兀的又笑了起来。   身穿工作制服的小提琴手又开始续着那首曲,曲中低回婉转,一个个隐忍着却又强烈的颤音打在我的心田,突然有了份量般变得沉甸甸起来。年轻的小提琴手还在一脸沉醉的拉着属于自已的琴,更像是在续写着一个凄凉的故事,却不知在旁人眼中闪着的惊羡与感叹。   弹者无心,却令我想起了太过久远的故事,久远到几乎忘记当年的刻骨铭心与椎骨的痛楚。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微微低着头,手拿一把雨伞直径走了过来,坐在了我面前的位子上。   他的两鬓已经泛白,多年日夜不休的工作使得眼睛有些浮肿起来,额前有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眼角的褶皱也显得他没有半分精神,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老人的沧桑感。   他端起面前准备好了的咖啡,举止优雅地小抿了一口,关心的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波澜:“说了喝咖啡不好。”   “我喜欢就好。”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眉梢荡着满意的笑,双手托着下巴,仿若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物品般看着他。   “苏韩,我没时间管你,但也希望你能安分点,别给我捅娄子。”   我脸一寒,轻轻地敲打着玻璃桌面,一上一下伴着小提琴声特别的有节奏感,轻声对他说道:“苏智洋,你可以选择不管我。”   “今天我来找你不是跟你吵架的,只是想要明确的告诉你,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西装,又说,“我还忙,就先走了。”   他将雨伞放在桌子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就没有一点留恋的转身离去。他刚踏出门,一位年轻的成熟女子就细心地替他打起伞,笑着替他理了理皱起来了的衣领,他也回以她一个笑,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关系亲昵到就像一对夫妻。接着,他们坐上了一辆豪华的轿车,一下子消失在大雨中,没了踪影。   看着桌子上的雨伞,我自嘲的笑了笑,小提琴曲也到了高.潮部分,我却无心再听,起身结账打算离开。   “小姐,您的雨伞落下了。”推门那一刻,清秀的服务员及时的跑到了我的身边,将苏智洋留下的雨伞递在我的面前,又看了看门口的倾盆大雨,体贴的问着我不忙的话,要不要多留一会,等雨小了再走。   “抱歉,这不是我的。”我礼貌的笑了笑,轻声回答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大雨中,身后是服务员急切的叫唤声,而我此刻却已经麻木了,四月的雨水也不及心底的寒意深入。 6.山南水北,人山人海   “小姐,今天A市那边又下大雨了。”   “嗯……”坐在西式餐桌前,我微低着头,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语气淡淡地应着安姨。   “小姐,早餐要凉了,趁热吃点填肚子吧。”安姨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微微叹了一口气,关紧了窗子。   瞧着桌子上的豆浆和油条,我轻轻地皱起眉,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心情有些烦闷起来:“苏智洋呢?”   “回小姐,老爷今天七点左右就出门了。”安姨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旁,深深地低着那个头,显得特别的低微。   我撇了撇嘴,一手合起杂志,吃了一口油条,有些不满意地对安姨说:“安姨,替我准备份热牛奶吧。”   安姨点了点头,便微驼着个背动作极缓地迈进了厨房,又开始忙碌起来。   望着安姨的背影,我抿紧了嘴,起身走到了窗前,忍住想哭的冲动,拿出手机拨打着顾席的电话。   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里边大雨的嘈杂声十分响彻,顾席的询问声埋入雨声中有些听不清楚,断断续续的使我有些烦躁起来。   “苏韩……我……怎么了?”里边是顾席极其费力的声音,我明白他此时在大喊着接电话,可透过手机传来的声音却被大雨给淹没。   “你在外面?”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凑近了些听着。   “这边涨水了……我在学校请了个假,打算去医院看看尚阿姨。”电话里头的雨声渐渐小了起来,我想顾席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我接电话。   我打开窗子,冰冷的风灌了进来吹的我脸发疼,我哽咽着声音,轻声对他说:“阿席……照顾好她。”   “放心吧,在那边一个人要好好的。”   “好……”我擦了擦湿了的眼角,挂断电话,失神地看向窗外。只见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落在枝间意外轻柔,像羽毛滑落没有一丝声响,氤氲中的人海,我的记忆变得深远起来。   仿佛旧时光的旅人又带回了我想要的快乐,却又转瞬只是黄粱一梦。   “小姐,牛奶准备好了。”安姨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慌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努力地朝安姨笑了笑,轻声跟她说着“谢谢”。   “小姐,眼睛怎么红了起来?是不是……”   “安姨,外面风大了,把我的眼睛都给吹疼了。”我逃避似的背对着安姨重新把窗子关了起来,一身的逞强却一下子溃散,我颤抖着身子,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安姨慌乱地从身后跑了上来,一把抱住就要倒下了的我,心疼的说着:“小姐不哭,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是那年死鱼的腐臭。”   耳畔响起曾经熟悉的低语,我急忙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已哭喊着哀求出声,所有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对不起,一直欠你和她一个对不起。   “韩熙,你相信海底里的群鱼吗?我相信群鱼的彼端一定有着自已的归宿。”   “韩熙,你的爸爸真的很爱很爱你,苏醒后的光明,带着微醺的柔情,是你最美的名字。”   “韩熙,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一个人也要坚强下去啊,因为你是那么的自信。”   如梦初醒,我猛然睁开眼,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客厅,空空荡荡的还弥漫着淡淡的牛奶香,我苦笑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披在身上的是安姨拿出来的一件薄毛毯,还残留着薰衣草好闻的淡香,我从沙发上坐起身,走进了厨房。煤气上还在炖着汤,安姨拿了张凳子靠着墙打起了盹,年纪过半百的她已经开始嗜睡,耳边粗糙的头发也变成了白色。   我轻声地走到安姨面前,将怀里抱着的毛毯披在了她的身上,细心地关了煤气,回到了自已的房间。   淡青色墙面的房间里布局简单,米色的小衣柜里挂着常穿的衣服,墙角摆着一个大小正合适的书架,灰白色的床上只有一个灰姑娘玩偶静静地躺在那里。简单的木制写字桌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两本还未看完的书,水性笔胡乱地倒在草稿纸上,早就干掉了的墨迹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苏醒、微醺、光明。   缓缓来到写字桌旁,我拉开椅子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台的薄荷草怅然若失,最终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起来。   左边第一个被锁上了的抽屉里,还留着当年的合照和当年记下的便签,只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打开,没有勇气面对旧时光里的惨淡回忆。   我讨厌懦弱又矫情的自已,一无是处只知道逃避。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许城的旁边除了我,还会站着其他的女生,站着比我还要优秀的女生。   自从打架的事情过后,我有个几天没去找过许城,虽然有几次抑制不住十分想念他,但是最后却又都忍了下来。   而我不去主动地去找他,他也没说想要见我的话,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变得比以前还要微妙起来,说不出的感觉只感觉微妙了。   手机的聊天记录里,还存留着昨晚我发的“晚安”,久久没了回应。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每天给他的“晚安”总是不会少,而许城从住院起,就再也没回过我一条信息。我并不是喜欢追求网上互道晚安的暧昧,而是喜欢上简单问候的简单真实。   公交车停在了站台,坐在车上的我看见那女生抱着许城的手臂,冷着一张脸没有一点表情,简直就是张扑克脸活生生的大冰山。而受了冷漠的他也不生气,相反的他却一直讨好着她,扮着鬼脸逗她欢笑,哪怕他清楚的明白毫无意义。   许城,何时你也曾如此卑微?   此刻的你在她面前这样卑微,可想过我在你背后放下一切的卑微。   突然想起二程对我说过,你那么一个不肯低头的人,为什么要对许城卑微?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韩熙吗?   心中一下子苦涩了起来,有些羡慕起你旁边的她,光是她能和你那么亲密的在一起,我就羡慕的不得了。   坐在公交车上的我看着你们携手同行,越发的难过起来。胃里面一阵绞痛,冷汗开始不停地滑落下来,我死死地咬着唇,冷着一张脸倔强的不喊难受,等我反应回来想要下车去找许城的时候,公交车却已经缓缓地运行起来,像颗炸弹瞬间引发了。   我强忍着胃里的难受,含着泪水激动地不停地敲打着车窗,想要让你看到在车上的我。我拼命地嘶吼着让司机停车,想要不顾一切的跳下车跑向你,无理取闹的扇那女的一巴掌,然后生气的骂着你,再到最后等着你来哄我,想尽一切办法让我消气。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认为最不缺的时间,此时我却无比的想要这一分一秒。   想要用这短暂的一分一秒去奔向你,在你面前无理取闹然后看你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着你逐渐消失的身影,我湿了眼眶,双手也绝望的放了下来,没有一丝力气。颤抖着一双手,我只感觉,我最疼爱最不愿打碎的,已经从我身边远走了。   许城,我此刻才明白,你我之间,我真的畏惧着那人山人海之间的距离。   光凭我在车上你在车下,我就不能奔向你,更何况以后的人山人海我该如何紧拽着你不松开?   许城,原来我不仅仅是喜欢你那么简单了。   高傲的我一直以为,我苏韩熙是谁,我苏韩熙哪里不值得你许城爱了!可是,你真的不爱我。那么优秀的你,身边又怎么会没有长相漂亮和你一样优秀的女孩子呢?   我苏韩熙充其量不过是个不良少女!会被人前人后骂的贱人!是所有人眼中众所周知的“异端”,能少接触就巴不得不接触的那种“异端”。   对啊,这样的我拿什么说喜欢?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可以站在你的身边,理所当然地昂首挺胸?   我靠在车窗上,大声地哭了起来,耳边人们关心的询问和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是那么的讽刺,我苏韩熙什么时候也轮到被人怜悯,被人看笑话的时候了?   公交车慢慢地停了下来,我不顾形象地急忙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下车,朝你离去的方向跑去,却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人群拥挤又嘈杂的街道上,我已经再也找不到,那个我喜欢了许久的身影。   我愣愣地跌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走过的路人,没有一个是你,没有一个。   许城,我落在你身后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原来,就算我从车上下来,与你一同在车下,我也依旧抓不住你。哪怕你就在我咫尺之前,我也拥抱不了你。   原来心痛的感觉可以这么痛过,许城我不想再痛了,你能回来找我吗?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得这么矫情了呢?   许城,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们明明都还没有开始,明明还没有告诉你。   我喜欢你。   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啊。 7.四月雨季,余温渐烫   四月的天在这里总是这样的反复无常,说变就变,让人没有一点的防备。   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我抱紧了自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忍着寒冷缓缓地走向了公共电话亭。   在向秃头的老头付了费之后,我抖着冻得通红的手拿起电话,拨打着一个长途号码。   外面的冷风还在吹的呼呼作响,肆虐的咆哮使得路人没有几个,路灯也显得特别的孤寂。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心里说不上焦急,那颗心却逐渐地冷了下去。几次拨打都没人接时,秃头老头用力地抽了一口烟,用那一贯的颤音对我说着:“小姑娘啊,都这么晚了,也许家里人是睡了呢!”   “嗯,应该是睡了。”嘴里虽然是这么应着秃头老头,我却还是不死心的再拨打了一遍电话。   听着里面的嘟嘟声,就在我要放下话筒时,电话却接通了,从那头传来的是她年迈且疲惫的声音:“喂——谁啊?”   “妈,我是尚尚,是不是吵醒你了?”   电话里面的她一听到了我的声音,就笑了起来,体贴的说:“没事,这不半醒着嘛。我家尚尚给我打电话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我看着窗外的繁星,愉悦地扬起嘴角,轻声说道:“妈,你放心,学校里一有空我就会打电话回来的。上次寄过去的钱,你就不要舍不得花了,记得吃好点。   虽然已经四月了,天还是那么多变,衣服可不能减,千万别冷到了。我在学校里很好,放假我就回来看你。”   “傻丫头,妈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教,你能有这份心就够了。自已要好好珍惜身体,不要生病了苦了自已,妈这里钱够花,你也别一个劲的到处去打工,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累坏了。”电话里的她说到这里,已经隐隐的带着抽泣声,一声又一声,落在我心坎上特别难受。   她,一定又哭了吧。   “妈,你就放心吧,寄回去的钱里还有助学金呢,你也不要瞎操心了。上次我代表学校上电视表演的那个节目,你看到了吗?我有很努力呢!”   “乖,我都看到了呢!我家尚尚果然是最厉害的,医院的护士小姐们都夸你很棒呢!”她又笑了起来,话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带着骄傲的语气。   “在医院里还好吗?需要什么就喊护士帮你,别怕麻烦人家。”   “好,好,妈都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我深呼吸着,紧张到此时此刻竟能听清自已上下起伏的心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带着那份坚决与勇气告诉她:“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电话那头是她许久的沉默,在我以为都要挂断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地开口,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的话,我不反对。”   我欣喜起来,是那么迫切的希望将一切关于许城的事,一字不漏的全部都告诉她,告诉她我有多喜欢他。有多喜欢那个温文尔雅,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标准男神型的会长大人,那个让我心动的许城。   后来我和她聊了很多,每一句里都少不了一个许城,时间久到在听到她有些困了的声音后,我才依依不舍的让她早些睡,便把电话给挂掉了。   走出电话亭,风还在继续,可是又不再像先前那么猛烈那么冷了。突然想起了许城,我强忍着想哭的冲动,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卷发,望向不远处站在站台那里一直等着我的顾席,我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回以我一个笑容,静静的等我走过去。在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我披上,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抱着顾席的手臂,开心的说:“她说她不反对。”   “那样不是很好吗?”顾席抱紧着我,又说,“这次过来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不多玩几天吗?”   “不了。”我靠在顾席的身上,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一直被我欺负的男孩了,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带给我太多的安心,让我十分依赖。   他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才问他:“真的不打算回来读高中?”   “嗯,在这里也挺好的,怎么,很想我?”他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容,不怀好意的望着我。   “很想你在身边,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说完这句话,我鼻子忽然有点酸,原来我最怕失去的是顾席而不是许城。   许城带给我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只要是和他在一起,任何事我都会觉得很浪漫。可那份美好又是那么的不现实,就好比灰姑娘的故事,鞋子合脚的话当初就不会掉下来被王子捡起,嫁给王子后的生活也不一定是幸福。也许还会像小美人鱼那样,明明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还是没能和王子在一起,化为泡沫守护的故事很美好但又是那么的残忍呢!   我承认我是童话病想的太多太多,可现实比童话还要残忍让人心痛,我们敌不过日月更新沧海桑田。   我可以失去一段还未开花的恋情,再潇洒的转身绝不矫情的哭的要死不活,但我不能失去任何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人,比如顾席。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席难得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轻轻的却让我无比安心的声音响了起来:“酥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哪怕你我拥有了恋情,有了自已的爱人,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因为你是苏韩熙,我是顾北席。”   那是印象中顾席对我最深情的时候,我从电话亭里走出,他接我回家。我告诉他我的担心,他深情地向我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席,哪怕我真的失去了许城,只要有你在,我便能继续坚强下去。   就如你所说的,你是顾北席,我的顾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黎明的晨光透过车窗倾斜进来,我倚在顾席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耳边掠过轻柔的风,带来昨夜雨后的清凉,吹着我的脑子令我半昏迷半清醒的。   “他还是一直没接你电话?”顾席不停地敲打着手机屏幕,听见我手机里传来的冰冷系统音,不禁忍不住开口问我。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那颗滚烫的心却逐渐的凉薄,没有一丝热情。自从许城住院起,我们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却又转瞬拉着其他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顾席没有再说话了,也关掉手机看向了窗外,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似乎听见顾席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着:“……苏韩,我们都勇敢一点好不好?”   “韩熙,辛德瑞拉嫁给了王子,就真的快乐吗?”   夏日的午后知了还在唱着小曲子,郁郁葱葱的林间偶尔跑过一两只小野猫,伴着长长的喵叫声,飞机的羽翼掠过天际,飞鸟在蓝天白云之间鸣叫个不停。   我坐在又长又宽的石凳上,将一双裸露在外的腿伸的老长老长,一手撑着凳子,另一只手懒洋洋地伸出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着蓝天艳阳,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她:“应该吧,都嫁给王子了嘛。”   “可是水晶鞋不合脚。”她抿紧了唇,一双淡淡的小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回答,更对灰姑娘的故事很质疑。   “做童话梦的同学,麻烦你醒醒啦!”我放下手,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看着痴迷于童话故事的她。   “韩熙,你相信吗?我们任何人都会遇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初恋对象,但是,那只是最美的梦,因为都说了是初恋嘛。”她咯咯的笑了起来,露出了嘴角边的两个小梨涡,十分的乖巧可爱。我直直地看着她,那笑容又突然扭曲的勉强起来,在夏日染上了一层层的悲伤。   “苏韩,下车了。”我被一阵摇晃给弄醒,睁开眼后是顾席放大了n倍的俊脸,他撇了撇嘴,不乐意地说,“我也服你了,这一路上亏你还睡的着,看样子还做梦了。”   我点了点头,轻声跟他说:“嗯,我又梦到她了。”   顾席一怔,抿紧了嘴不说话,拉起我便下了车。站在站台那里,他将外套给我披上,体贴地说着:“待会自已回家去,好好睡睡,不想去学校就请假,别难受了自已。我马上就回那边去了,你……”   顾席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斑马线的那头,白色衬衣水洗的牛仔裤,那是我许久不见的会长大人。   我愣愣地望着许城,顾席拉着我的手越发的紧,已经抓的有些生疼,而他像是没有反应了一样,死死地攥着我,眼中仿佛就要蹦出火花来。   “顾席?”我试探性地喊着顾席,他又立马放开了我的手,惨然的笑了起来,异常的让人心疼。   “苏韩,我回去了。”他轻轻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从眸中一闪而逝的是心疼和受伤?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手就被赶来的许城一把拽住,他将我拉在身后,微怒地瞪着顾席。   顾席苦笑起来,转身便离开了。望着顾席单薄的身子逐渐远去,我突然伤感起来,而手心传来的是许城炙热的温度。   “韩熙,辛德瑞拉嫁给了王子,就真的快乐吗?” 8.清新脱俗,温柔如水   记忆之中,这是第二次见到许仙子许路路,却是第一次与她面对面相见。   她美丽修长的手轻轻地端起了咖啡,薄唇沿着杯子边缘小抿了一口,再轻轻放下。配上那白色长裙和长发飘飘的清纯样子,就如仙子一般脱俗美丽,更是那般的优雅。   从第一印象起,许仙子给我的就是,坠入凡尘不愿纠纷的林间精灵。一双空洞无波动的瞳孔里,无不散发着淡淡的清秀与灵气。   “苏韩,今天天气怎么样?”她轻轻地扬起一道弧度,绝美无比。熟络的问话就像我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没有一丝隔阂与尴尬。   我赞叹着眼前的她非寻常女生,一边也让自已轻松的回答着她:“今天天气很好,有阳。”   她摇了摇头,又小抿了一口咖啡后,才缓缓说:“不,就要有一场大雨了。”   我惊诧于她所说的话语,不禁透过窗外看了看天空,只见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的确有一场大雨的前兆,心中更是佩服起她了。   我不知道我究竟佩服她哪里,但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同其他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咖啡还是有些苦了呢!”她低着头,轻轻地摇晃着咖啡,细长又美丽的睫毛上染上了一抹忧愁,“苏韩,是喜欢着许城的吧!”   我一怔,急忙低着头紧紧地抱着桌子上的咖啡,像被窥视了内心的秘密,没有了任何言语。   她果然,还是为了许城的事而来找我。   “是许城的母亲喊我过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你这种不良纠缠他的儿子。”她顿了顿,又说:“她希望你能离开许城”   握着咖啡的手越握越紧,我紧紧地皱着眉毛,习惯性的咬了咬唇,努力的克制着自已,说:“所以许小姐是来警告我的吗?”   “不用这么见外,叫我名字就好。”我抬头,只见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从刚开始对我微笑了之后,她那漂亮的脸上就再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多余的表情。   还不等我回话,她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苏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要少皱眉毛,不然就不好看了。”   看着她,我突然发现我是如此的小家子气,她都还没说什么我就自个较劲起来,与她相比,我真的差太多。   “我也,喜欢着许城。”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仿若温柔的水一般,只剩无尽的柔情与深情。看着许仙子,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抹温柔,特别的刺眼。   为什么她能这么从容的说喜欢?为什么她能在说喜欢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幸福?   “如果苏韩一直不肯向前的话,那么就让我先开口吧。”她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之间能真正的少了那份隔阂与尴尬。”   “苏韩,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生呢!”那是许仙子许路路离开之后的最后一句话,我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许仙子走后不久,真的下起了一场大雨。   我是被一阵接连不断响个不停的铃声给吵醒的。   烦躁地紧皱着一双眉,还是舍不得睁开眼睛,抓过枕边响着的手机,我不耐烦的说着:“喂——”   “苏韩同学是我,我是许城,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电话里传来熟悉又心动的声音,我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欣喜的说:“会长?我在家里呢!”   “苏韩同学,路路是不是找过你?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他急切地在电话里问着我,我都能想象出来他此时焦急的模样。   “她是找过我,可是我没和她在一起,不知道她在哪。”我憋着满肚子的失落,低低的回答他。   “苏韩同学,路路不见了!我找不到她,昨天她来找过我之后就不见了,我以为她会来找你。”   “我们又不熟,她怎么会来找我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试图缓解自已糟糕的情绪。   “……苏韩同学,打扰你了。”   “啊?喂!喂!喂——”我狠狠地咬着唇,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敢情这还是许城第一次挂我电话!为了那个女生就挂我电话!死许城,你真他妈的讨厌!   我一把拿起床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匆匆忙忙的洗漱整理了一番后,就朝门口走去。   真是的,找人什么真是太麻烦了。   又下雨了。   我打着一把雨伞,愕然地看了看灰色的天空,多雨多变仿佛这四月就是那么的悲伤,多事也伤感。   望着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我看了看自已匆忙穿在脚上的帆布鞋,自嘲的挑了挑嘴角,帮助喜欢的人找情敌什么的,想想这圣母心就不适合我苏韩熙,但我还是在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就决然的披了件外套出门。   广场上人群拥挤,所有人都打着花花绿绿不同的伞,地上的污水会时不时的溅起,洒落在裤脚上一片水渍。我放眼看去,在这一刻也慌了神,害怕低头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与许城错过。   “苏韩同学!”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我的身侧,接着一只柔软的手就拉起了我,躲过人群不停地跑着。   望着眼前的许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白衬衣,有些打湿了的衬衣上,他的后背清晰可见。被冷风吹的我眼睛有些酸痛起来,明明他就在我的眼前,明明是该高兴的,可一旦触及到许仙子的样子,我就忍不住难过起来。   因为在他的眼里,现在就只有许仙子一个人。我是有多嫉妒才会希望永远找不到许仙子呢?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这一刻的我,希望永远找不到她。   许城拉着我在广场中心停了下来,紧紧地攥着伞把对我说道:“苏韩同学,我没有办法失去路路,我多害怕她做傻事。”   “她昨天向我告白了,我……”   轰隆隆——   他的声音隐没在了突如其来的雷声里,最后一句话我没有听见,但也隐隐能猜到些什么。我有些侥幸,却也在他说出的那一刹那,感觉什么东西碎掉了,就好像明知不是你独有的东西,在别人碰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忍不住的去计较。   “喂,打雷了我们回去吧。”过了一会儿后,我听到自已怯弱的声音在雨中泛起,是在恳求也是在渴望解脱。   许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愧疚地把头低了下来,我知道我说出这种话有多让他失望,可我还是那么的自私啊。再不自私点,我就不是自已了。   “你回去吧……我走了……”   “许城!”我忍着泪朝许城离去的身影大喊着,他却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越来越黑的天偶尔闪过几道吓人的闪电,我看着地上的水洼,雷声滚滚的声响使我的脸变得苍白起来,毫无血色的唇上让我更加的脆弱起来。   “韩熙,你相信骤雨前的失望吗?那还真是绝望到想要去死呢!”   我惨然的笑了起来,死死地抓着伞把,顶着头顶的大雨,朝许城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想,我是真的太喜欢他了。   我赶上了许城,陪他跑遍了大半个城市不停地找着许仙子,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的样子,没有一点踪迹,似乎就根本没出现在这城市一样。   她电话一直处于关机,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突然有些责怪她起来,怪她的不辞而别,却也恶作剧的想了想,若是我有一天也像许仙子这样消失,许城会不会发了疯的找我?我竟迫切的想要知道许城的答案。   走在前头的他颓废的停了下来,伞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显得特别的委屈和落寞。他跌坐在地上颤着双肩,自责的抱着自已的头埋入两腿之间,低沉地对我说:“苏韩同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那么的喜欢我。”   “我……我真的好怕失去她!”他猛然抬起头,紧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脸上挂满的是雨水也是泪水。   我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替他挡着漫天的大雨,此时已经想不到该怎么来形容我现在的辛酸与疼痛,抿了抿嘴,我说:“会长,你为了她那么难过那么心痛,又为什么不答应她呢?”   我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很想再灿烂的笑一次,可最后扯出来的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比哭还要难看的。没有人知道我要付出多大的决心去说出这句话、去放下这一切。   “苏韩同学,我们是兄妹的啊!”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了,在他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我放弃了所有的责怪与计较,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许仙子那张带笑的脸。   她是付出了多少的喜欢和坚决去说出口?又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去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我甚至忘记了她是我最大的情敌,打心底的心疼她承受了这么多。   突然有些想念和许仙子第一次见面喝咖啡时,她熟络地跟我搭话时扬起的笑容。 9.白纸书信,晴天依旧   “苏韩同学,我们是兄妹的啊!”   我丢下伞,一把抱住了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说,就算是禁忌之恋她也不可抑制的喜欢上了我。她还问我,我们只是表兄妹喜欢上我就有错了吗?”许城紧紧地抱住我,哽咽着声音轻声对我说着。   “苏韩同学,我真的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对着自已的妹妹产生情愫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的抱紧了他。我能体会到他的无助和痛苦,也能想象的到,许仙子委屈的说着喜欢,却被他无情拒绝的绝望。   她放弃一切去追寻的喜欢,到了最后却还是被无奈的推开。比起她,我想我要幸运的多。   怀里的许城突然抖了起来,他不停地呼吸着,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急忙放开他,焦急地问他怎么了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我不禁慌乱起来,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路边停下了一辆轿车,从车上走了下来的是黑着一张脸的许伯母。   她喊人扶着许城上车,自已却直径走到我的面前来,强势地给了我火辣辣的一巴掌:“苏韩熙,你气走了一个许路路后,还要来祸害我的儿子吗?”   “苏韩熙像你这种狠心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把许城给害死的。”   许伯母的话深深地锥痛着我的心,我愣愣地一直等到许伯母她们离开后才反应回来。我无助地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被抛弃的难过越发的强烈起来。   许伯母锋锐的话语刺激着我的情绪,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难过全部化为泪水不停地涌出。我多想在许伯母打我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说我的时候大声地回她,可是却在许城的面前,我失去了所有争论的底气。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异常疼痛,脚上的那双帆布鞋早已经湿透了,却还是为了许城,忍着脚心的不舒服陪他跑遍大半个城市去找许仙子,突然有些怀疑,自已为他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   我抬头望向不停滴落的雨水,雨水跑进眼睛里特别的冰冷也让大脑特别的清醒,丢在一旁的是两把可怜的雨伞,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我哭着叫喊着许城的名字,最终哑了喉在雨中昏了过去……   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已盖的严严实实的。坐在床上,我抽出一只手喝着热牛奶,散落在床上的是一束被摧残了的满天星。   怎么回到家里的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便在自已的房间里,还有着一大股的药水味。问安姨怎么回事的时候,才知道湿淋淋的自已被一个女生带回了家里,还发着高烧。安姨是文盲也上了年纪除了会准备点吃的照料人和打扫卫生外,其余的什么都不会,只好拜托那个女生打电话叫来了医生。   安姨还说我整整昏迷了一天,嘴里面一直喊着“许城”的名字,苏智洋也因为出差这两天不在家,那个女生愣是在家里守了我一天,细心照料着,等到烧有些退了的时候才留了束满天星离开了。   我首先猜到的是许仙子,看到满天星里夹着的卡片后,我更加的确定了是许仙子。   “苏韩,对不起。”卡片上的这几个娟秀的字,和当初许城梧桐叶上的字一模一样,这才让我肯定是她没错。   我一气之下把那束满天星给摧残掉, 气她明明一直跟在我和许城的后面却不肯出来见上一面,任由着我们到处去找她。也气她没有对我不管不顾,谁要她这个情敌的可怜了啊!   可是为什么舍得说对不起,却不愿意见上我们一面呢?许城他明明是那么的在乎你的啊!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安姨的声音,我擦了擦有些湿润了的眼角,喊她进来。   安姨走到我的面前,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我,说:“这是那天那个女生托我在你醒来后给你的。”   我忐忑地接过信封,便让安姨出去了。安姨一走,我迟疑了一会才将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苏韩:   苏韩,我早就猜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一旦我说出那些话,我和你之间就必须要有一个人退出。   我们都太喜欢太喜欢许城了,既然我们都是一样的,我又为什么要去伤害你呢?我是一个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可是我遇到的却是你。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对你总有着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都一样,却又不一样。我认识你很久了却没有来找过你,许城也经常向我提起他的苏韩同学,总是任性的让他无可奈何,却又忍不住的去喜欢。   对许城说出那些话,除了是对自已惨淡暗恋的解脱,也是对你们的一种放下。原谅我曾不辞而别,我只是想找到更充分的理由选择退出,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到你,不过你苏大就大方一回,毕竟情敌都要彻底退出了嘛。   我喜欢许城,很喜欢的那种,哪怕明知是禁忌之恋,我也怀着那仅有的希望去飞蛾扑火。有些事,不说出口就一定会后悔,有些情感没有抓住,也怨不得别人。   浅语苏眠。   也许你早就看到了这句话,也有可能没有。这句话是我写下的,却是许城最想拥有的生活。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也清楚的明白他的性格爱好,他喜欢的到底是谁我也早就知道。   苏韩,如果喜欢的话,就请放手去追逐,你的自信也可以用在喜欢之上。   许城喜欢猫,而你是他最喜欢的那只小野猫。   不说再见我们后会有期,来日方长我会再回来的。   许路路   “苏韩同学,你来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向了坐在木椅上穿着病服的许城。四月尾声的天难得的放晴了,暖洋洋的太阳落在他白皙的脸上一片柔和,他眉眼弯弯轻轻地笑着,脚下落满了一地的树影。   坐在许城的旁边,我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天的事,望着他柔和的侧脸,我轻声地对他说:“浅语苏眠,会长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身子明显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慌乱,我不由得笑出了声,在他一脸疑惑的表情下,我说:“苏醒后的光明,带着微醺的柔情,这是我最美的名字。”   “苏醒、微醺、光明。”   清风缓缓徐来,扬起我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透过头顶的绿叶我望向海一般蓝的天空,勾着嘴角继续说着:“会长大人,你喜不喜欢苏韩同学?”   “The cat went to the back yard.(那只猫去了后院)”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着,一双细长的眼眯成了月牙状,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不懂他说这句英语的意思,正想问他,他用流利好听的英语又说道:“The most favorite cat.(最喜欢的猫)”   他说完之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突然朝我伸出右手,笑容灿烂到就像此时的暖阳那么迷人,他用那轻柔的声音说着:“苏韩同学,这是告白。”   咚——   是谁玩笑似的掷了颗石子在院中的喷泉之中,响起一道轻鸣,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与水波交错在一起,遂又归于平静。   树影斑驳下,少年的笑容是那般的光彩迷人,零零碎碎的风吹声响起,扬起我心海的一片波澜,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耳边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和那树叶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我曾想过无数次的牵手与永远,却不曾想有一天面对时却是如此的慌乱,幸福也是离得这般的近。   “苏韩同学,我们在一起吧,我是认真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面很开心却又突然觉得难受起来,触及到许仙子带笑的脸,深深的愧疚和难受覆水难收般占据了一切欢喜。望着许城伸出的手,这一刻我竟有了几分犹豫和踌躇。   我忍着泪,看着我喜欢的男生,原来比“喜欢”更伤人的是“在一起”啊!我喜欢许城,许城也喜欢我,可我们之间隔着一个让人心疼的许仙子,我不忍伤害她却又舍不得放下许城。   “好……”我强扯出一抹笑容朝他伸出去手,这笑容要有多牵强便有多牵强。哪怕已经决心背负一切走在许城的身旁,我还是会忍不住的想起许仙子,和我一样喜欢着许城,却选择退出的女孩。   许仙子,对不起……   我也同样的可以为了许城抛弃一切啊。   紧握着许城的手,手心里的传来的温度却又变得炙热起来,仿佛一切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丑陋不堪的自私自利。我一下子抱着许城痛哭起来,将所有的情绪都给哭了出来,他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僵着一双手不知所措的望着我。   耳畔的风声更加的激烈起来,枝间的飞鸟还在叫个不停,我不知道我到底哭的是什么,或许我是在哭许仙子,又或许我是在哭我自已。 10.那年夏起,时光静谧   小女孩忽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我和许城,动着那小嘴巴奶声奶气的说着:“哥哥,买朵花送给姐姐吧。”   我望向许城,只见他礼貌的笑了笑,正准备掏钱买花时,我急忙拉住他,和女王一样强势的对他说:“我不要一朵,这些我全要了。”   许城反手拉过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对我宠溺的说道:“好好好,苏韩同学说什么都是。”   我甜滋滋的笑着,理所当然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束玫瑰花,像宝贝一样紧紧地护在怀里。   小女孩接过钱后喜滋滋的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小小的身板瞬间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海中。我想她此时也许是在欢喜卖花得来的钱可以买期待已久的发夹了,又或许是在计划着给妈妈买一件小礼物。   我捧着花轻跳起来,跳到许城的面前停下,然后在他靠近时一步一步的后退着,调皮地问他:“会长,你有多喜欢我?”   “你能够想到的喜欢。”   “冰糖葫芦咯——”身后的叫卖声将我拉回,我愣愣地看着走近的许城,萦绕在耳边的是他刚刚的所说的话,脚下的步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卖冰糖葫芦的人已经走了上来,我不敢直视许城那炽热的目光,慌乱之下拿起身旁的一串冰糖葫芦,有些僵硬的扯着嘴角说:“呐,会长大人我要吃这个。”   “好。”他还是温柔的笑着,替我付了钱后接过我手中的玫瑰说,“苏韩同学,广场人多,记得要拉紧我。”   我红着一张脸,狠狠地瞪了一下许城,却还是缓缓地把手伸了出去。   他抿唇轻笑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凑在我的耳边低声地说着:“苏韩同学,不要离开我。”   我还没理清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就把玫瑰花挡在我的面前,俯身便轻轻地覆上了我的唇。   他薄薄的唇落下,是冰凉的,也是滚烫的。他温柔地含着我的唇,是那般的轻柔,带有一丝暖意的夏风抚来,送来了玫瑰的花香。   米色的广场人群照样拥挤,耳边的嘈杂声却忽而小了下来,我仿佛听到风的轻语和花的浅笑,树荫之间的夏虫还在嬉闹个不停。   此时,我心心念念的爱人就站在我的身前,光晕洒满了他一身的柔情,他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在脸上一片好看的阴影。   我紧紧地抱着许城,不去看周围的人,也不顾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他一样闭紧了眼。听着耳畔一声一声的虫鸣,枝间上的绿叶还在“沙沙”的摇曳着,我更加的抱紧了许城,回应着他这个浅浅的吻。   炉子上的茶水兴许已经烧开了,水缸里的小丑鱼还在吐着泡泡,胡乱摆放在书桌上的是还没有做的各科模拟试卷,爬上了沙发的波斯猫或许正在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懒洋洋的睡着……   在这个宁静安详的夏日里,连时光都打起了盹,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苏韩熙——”地中海老班的魔音再次在课堂上荡了起来,我努力地睁着沉重的眼皮,挥挥手向他表示我已经醒了。   “苏韩熙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你才读高一就这副样子那你以后的会考高考怎么办?我拜托你下次交作业前能好好的把作业写好,你这是在本子上画什么涂鸦嘛!”老班显然不肯轻易放过我,逮住个机会就对我喋喋不休的说起来,瞧那架势估计要把平时里我气他的份依次还回来才甘心。   所以说我才讨厌上学啊,每天老师说的话都是一成不变的,甚至有些话猜都能猜到。说我现在高一不努力到了高三怎么办?到了高二他就该说只剩下高三一年了还不努力点,高三就变成高一高二都坚持完了,高三最后一年更没有理由放弃。   我慵懒地伸了伸腰,揉着睡发麻了的手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才慢慢地回答他:“老班,你真是个没有童真的人,本子上我画着的是我家路飞,我飞呀飞呀飞呀~”   “咔嚓!”老班怒气冲冲的瞪着我,折断了一截的粉笔滚落在地上十分的可怜无辜,我耸耸肩,疑惑着难道到了更年期的人都容易生气?   老班拿着只剩下一截的粉笔指了指门口,气急败坏地对我说:“出去!”   我吐了吐舌头,在老班仿佛要杀死人的目光下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门,睡了好几节课身子都僵了,正好出去飘个几圈舒展下身子。   在学校里还没晃多久,我就碰上了在上体育课的许城,他见我这么悠哉悠哉的,就清楚我又是在课堂上违反了纪律,被老师给喊了出去。   许城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我走到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扫了扫湿淋淋的短发对我说:“苏韩同学,你不是答应我上课乖乖的吗?”   “我很乖啊,只是天气太热了又加上课太无聊,我就忍不住睡着了……”我低着头越说越没底气,在他面前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等着挨训。   “这还乖啊?”他“哧哧”的笑了起来,扯着我扎起的高马尾,好笑地望着我。   “那这样的话乖不乖?”我坏笑起来,看他没有反应回来,飞快的在他脸上小鸡啄米般亲了一口。   望着许城呆住的样子,我偷笑起来,跑到他面前拿出花绳翻着,笑盈盈地对他说:“会长大人,是不是会翻花绳的我更乖?”   “苏韩同学你太调皮了。”   “会长大人我跟你说,今天老班看见我本子里画的路飞,脸都黑下来了呢!我画我家路飞怎么了嘛,他还真是个没有童真的人对不对?”   “对对对,我家苏韩同学说什么都对。”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特别欢喜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带着“我家”的话。   “苏韩同学,你是我最美的故事。”   “什么?”   “地铁来了。”   拥挤的人群里我被挤着简直寸步难行,许城抓住我的手却突然一下子松开了,我被人群挤出,踮起脚都没有找到许城的身影。   等我反应回来了时,地铁已经缓缓地开走,我和许城的距离再一次变成了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只不过这次换成我被抛弃在车下,而许城去了车上。   我愣愣地攥着刚刚被许城牵住的手,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依旧,可他却消失在了人海里,乘着车离去。   我颓废的放下手,像失落的旅者缓缓地走出地铁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路边的电灯也依稀的亮起,街道上照旧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走在人群之间,突然看什么都觉得伤感起来,就在一刹那我与许城错过,再也赶不上他。   路边摊上的烤红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氤氲中是卖红薯的人苍老的面容,我走近他,要了一个红薯。   接过红薯我就慌忙的吃了起来,结果却烫了舌。我一把将红薯扔进垃圾桶里,强忍着泪,在人群里跑了起来。   “辛德瑞拉,也许是不快乐的。”跑着跑着我远离了人群,在孤单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下来,轻声地对自已说。   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我在贩卖机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紧双腿蜷缩在一团,而路边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亮着。   我轻轻地闭起眼,不想一个人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同学你醒醒,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是被人给晃醒的,睁开眼便看见一脸焦急的警察,低头看了看身上,才发现自已还穿着校服,没来得及回家换下。   我摇了摇头,颤着身子从椅子上下来,却被担心我的警察一把扶住。   “同学,现在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许警察的跟着,这样也比起一个人回家不显得寂寞的多。   “苏韩同学!”在我和警察就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响起的是许城熟悉的声音。   我急忙转身,揉了几次眼睛确定没看错时,才忍着所有的委屈难过跑向了他。   他还在大口的喘着气,额前滑落的是不断的汗水,他看了我许久,终于一把抱紧了站在他面前的我。   他的心还在剧烈的跳着,头顶传来的是他哽咽着的声音:“我看你没有跟上来一下子慌了,想要司机停车他却不干,直到下一个站我才从车上下来。我一直等不到车,就只好跑回来找你,可你却不在地铁站那里……苏韩,对不起,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我拼命的摇着头,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跑了出来,我紧紧地抱着许城,发泄般的大声地哭了起来。   许城,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你,比你更怕一下子就失去了对方。   “苏韩,我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听着他话里的那一丝颤抖,我发现再多的委屈和抱怨都消失了,只要他心里真的有我,那就足够了。   高一那年夏末,他是许城,言午许,土的城。   是我最美的故事。 11.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我读高二的那年,许城读高三。   高三是最紧张的一年,许城也为了学习辞去了会长一职。虽然他有抽时间来陪我,但是学业太过繁重,他并不能每天都陪在我身边。   和许城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喜欢调侃着喊他“会长大人”,而他也还是一直喊我“苏韩同学”。似乎我们都喊习惯了,一时绕不过口来,我也顺着去了,没管太多。   他一心忙于学习,也有远大的目标要考个好学校出去。甚至还跟我说过,他想要出国去学习。   许城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们四五天都见不到面,高三也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没了许城陪在我身边,在学校里的日子也开始变得无趣起来,耐不住无聊的我,也似乎回到了高一那会的日子,撑着不良的口号到处招摇过市惹事生非。   “这女朋友还站在这里呢!小三还有脸继续留下来?”我轻轻挑眉,冷冷地斜睨着许城他们班的班花。   “苏韩熙你把话说干净点!我和许城清清白白怎么能忍得了你这么说?!”班花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我大声的吼着。   我轻轻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没任何反应的许城,不甘心地继续说道:“是呢!我相信我家会长那是清清白白的,但你也就算了吧,谁不知道你对我家会长的那点小心思呢!”   “是!我喜欢许城又怎么了?像你这种不干不净的绿茶婊有什么资格和许城站在一起?有什么资格配得上那么优秀的他?!”班花被我揭穿心思后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羞红着一张脸朝我骂了起来。   “比得过你这白莲花咯?”我邪邪地勾着唇,望着许城逐渐黑起来的脸,心中却没有一丝吵闹的快感。   “苏韩熙你就是一个贱人!你以为谁不知道你是靠不择手段得到许城的啊!”   “有本事你也不择手段试试看!”   “够了!苏韩同学别再无理取闹了!你走吧。”就在我和班花越吵越激烈的时候,许城突然瞪向我,好笑的竟朝我吼了起来。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这算什么?正版女朋友还站在这里呢!他竟然去帮那个小三,竟说我无理取闹。   我嘶哑着嗓子,不服气地朝许城吼了起来:“许城你他妈的以后别来求我!”   “吵什么吵!这里是图书馆!苏韩熙你一天能安分点吗?给我出去!”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及时的走了过来,让我不那么狼狈的离开。   哪怕是被老师轰出去的,也好过是在许城这里受了委屈落荒而逃要好的多。   “许城对不起,我不该和苏韩熙吵起来的。”身后的班花还在许城面前可怜兮兮的倒着歉,和刚刚对我一副泼妇的样子截然相反。   “没事,是她太无理取闹了,这事不怪你。”   是嘛?我无理取闹,你许城倒是很享受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呢!   我一把抓掉头发上的胶圈,满头的长发瞬间滑落在肩上。许城,既然你说我无理取闹,那我也不必一直为你长发高束装作清纯的样子。是呢!我骨子里还真是不安分的很呢!   许城不再管我的事,有时候连电话都懒得打给我,这让我越来越焦躁。无聊了去图书馆找点书打发时间的时候,会偶尔看到他和他们班的女生在互相帮助学习,讨论做题的一些方法。   还真是男才女貌十分的般配呢!   每次撞见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闹上一番后才肯离开,而许城不再像以前那样,面对这种事保持中立态度。他责骂我无理取闹,打扰到他学习。他说高中只剩这最后一年,他不想毁了自已。   所以,甘愿委屈我来成全你的学业吗?   我占有欲那么强,一点都不大方还容易患得患失,我知道我不好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我受委屈,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在你许城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你的学业和前途?   许城越来越忙,而我也逐渐的心灰意冷起来。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和许城分了的日子里,许城也终于迎来了他的高考。   “所以苏韩同学,这是你干的?”他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颤抖着一双手握着碎纸片,不可置信地质问着我,眼里流过的情绪太过复杂也太过锐利。   看着他那悲愤的脸,仿佛随时都要崩溃的样子,我微微动了动嘴,肯定又有力地回答他:“是!”   他猛的抬起手就要打我,我也从容地闭起了眼,那个巴掌却是迟迟的没有落下。   他叹息一声无奈地放下手,强忍着愤怒低声对我说着:“苏韩同学,你把我的一切都给毁了。”   “许城我问你,我到底有多重要?”看着他悲伤和绝望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绝望起来,克制着内心的冲动,我故作冷静地问着他。   他没有说话,把头低的低低的,午后微醺的阳光透过橱窗轻洒在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光晕。绵绵午后,是一天中最美的长情,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温暖却又遥不可及。   我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已说:“我接受不了,我们的爱情里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他还是低着头不看我,望着他那无动于衷,甚至毫无挽留的样子,满心的委屈一下子跑了出来,我朝他大声地吼了起来:“许城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   坐在公交车上,我愣愣地倚着车窗,望着飞速略过去的景色,突然想起了许城。鼻子又禁不住发酸起来,我昂起头,逞强的不让眼泪跑出。   许城,为什么你会选择出国而把我抛下?为什么在我撕掉你的录取书后你一声不吭任由我走?难道在你的心里,我真的没那么重要吗?   是不是我对于你来说,也只是车窗外略过的风景,短暂到一闪而逝,只能陪你走过那一小段。   手心里紧攥着你的衬衣纽扣,眼泪最终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涌了出来,覆水难收,就如我对你的感情。   你应该不知道吧,这还是你为我挨刀的时候打落的纽扣,我偷偷地捡了起来,像宝贝一样藏着。   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偶尔会提起这件事,说那颗被打落的纽扣正好在心口位置,丢了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本想换重新的纽扣,却总是没有找到满意的,害得你都没穿那件衬衣了。   你还说你觉得很可惜,因为那是你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衣。   没有告诉你的是,你的那颗纽扣一直在我这里,我一直都舍不得还给你。想你的时候看见它就像你在我的面前,让我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那个样子肯定像极了傻逼。   可是我好怕,好怕最后陪着我的只有这颗纽扣,再也没有了你。   我拿出手机,拨打着顾席的号码,接通后听到他那富有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喊着我,我哭着对他说:“顾席,我好难过。”   电话里头是顾席焦急的询问,问了些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只当找到了发泄口,一个劲的对着手机大哭了起来。   许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红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我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寒风往身上吹刮着让我不得不抱紧了自已,颤抖着一双腿,我找到了站在站台那里的顾席。   他急忙小跑过来,一把扶住了就要倒下的我,将手里的外套给我穿上,有些责怪的说着:“明明知道夜里冷的很,还穿的这么单薄,自已都不知道心疼自已。”   我揉了揉发疼的眼睛,看着顾席,努力的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着说:“没事啊,有你借我外套,有你心疼我的嘛。”   我才说完,顾席那好看的眉毛就一下子紧皱了起来,他黑着一张脸,有些生气的扯了扯我的脸蛋,撇着嘴骂我:“笨蛋不要笑了,真是丑死了。”   “我丑我也是苏韩熙啊!”我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嘴,赌气似的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我,粗鲁地抓了抓我的头发,却又温柔地对我轻声说着:“苏韩,一切都会没事的。”   在顾席的怀抱里,我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温暖无比。和许城的怀抱不同,不会让我感觉下一秒就会失去。因为我相信着顾席,他说不离开便是真的不离开。   顾席,如果你是许城该多好,那么我就不用太患得患失,不会再这么难过了。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可是我又是那么的贪婪温暖。   若是许城在我难过时能给我个拥抱,不需要说太多暖心的安慰话,只要一个拥抱,我便会高兴的快要疯掉。   可是许城,我走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就不怕把我给弄丢了吗?   我紧紧的抱住顾席,强忍着泪水,哽咽着声音对他说:“顾席,陪我去看花好不好。”   “好。” 12.川流不息,老头与猫   回来的时候,我和顾席只搭上了末班车,整个车上,除了司机,只有我们两人。   靠在顾席的肩上,我微闭着眼睛,耳畔掠过的是风的哀嚎声和大雨悲怨的泣声。   车窗外漆黑一片,偶尔经过有路灯的地方,也只能看到几抹残留的树影,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和顾席去乡下看花时,兴许是老天和我开了个玩笑,偏偏下起了大雨,连水泥路上溅起的水花也在嘲笑着我。望着那一片片倒下的花海,不由的想起我和许城的恋情,也不过花这般脆弱。   经不起风吹雨打,更经不起岁月蹉跎。   顾席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便说等过几天后再下来看花。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就和顾席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了回去。   许城,为什么我只是想去看花,想要走进你梦中的世界,老天也不许呢?我只想更走进你一点,去看一看你眼中的花海,仅此而已。   喜欢你梦中那老宅旧院里的梧桐,想和你去逗一逗那屋檐上慵懒的猫,再呼吸那片海蓝的天空,然后欣喜那美如画的花海伴着蜜蜂嗡嗡的叫声和蝴蝶美丽的翅膀。   在我越想越难过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塞进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接着我便听到了一曲浅浅的歌谣在耳畔轻响着: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见顾席微侧着脸,车上的灯光倾斜在他的俊脸上,照出一脸的恬静安详。他左手托着下巴倚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窗面上的雨滴破碎,像是在欣赏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轻扬着嘴角,勾着一抹邪祟的多情,微卷的长睫毛在灯光下如扑朔的蝴蝶,美丽又迷人。在瞧得车窗上看着他的我,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拉大,惊得我不知所措。我愣愣地看着顾席,左边往上的那颗心忽而停滞了一下,遂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我闪躲着他投过来的柔情,又急忙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却莫名的慌乱起来,脑海里全是顾席多情又小坏的笑,他眸中海般蓝,汹涌又温柔。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耳机里的歌还在响着,我那颗莫名慌乱起的心也随着这份轻柔,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再次想起许城的时候,我不再难过和焦躁,也能做到淡定自如的想起他的一切好与深情。   顾席,谢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苏韩同学,我们分手吧。”   刚回到家里,许城便打来了电话。在听到电话里熟悉又不带一丝温度的绝情话,原本的欣喜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这是要有多伤人才会这么深呢?我一直在努力地走进你的世界,而等待我的,是你最无情的舍弃。   我没有说话,害怕一开口就会矫情地哭了起来,然后放下所有的一切去强留着你。   电话里的你沉默了很久很久,在我以为你要挂掉的时候,你淡淡地跟我说:“晚安,苏韩同学。”   “不要!许城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下子哭了出来,不停地求着你。   “许城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和你吵了,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求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许城,不要这样对我!是不是这是最后的晚安了?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分手。”   “苏韩同学,对不起。”   我呆呆地看着挂断了的电话,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似乎我的世界也开始崩塌了。我哭着回拨着你的电话,希望那只是你对我开的玩笑,却只听到了冰冷的系统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刹那间我仿佛听到我的内心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有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枯死在那里,黄了嫩叶伤了有心人。手机一下子从手心里滚落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一道巨大的声响,挑起了我心海里的万丈波浪。   我抱紧自已,努力地想要寻求一丝温暖,看着枕边笑着的灰姑娘辛德瑞拉,我颤抖着双肩,终于大声地痛哭起来。   许城,你知道吗?回来的时候我有多后悔跟你吵了一架。如果还能重来的话,以我的脾气绝对还会撕了那份通知书,但我不想跟你吵架惹你生气,然后自已独自怄气离开。   许城,真的有太多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我闭口不说,你也不问,我们之间就这样隔得太远。就像两海相邻的距离一样,我在这片海,你却在那片海。   我追逐一生努力地跑到了海的中心,想要伸手拥抱你,却发现你不在这片海,最终淹没在苦涩的深海里,咸了舌又哑了喉,哭肿了眼又逞强的笑了起来。   我们的那道距离无以言说,那份苦涩的情感更是难以言说。   我以为我拥有了你便拥有了全世界,却在转瞬间又自觉发现,若我们不曾开始,停留在最初那该多好。 起码,你不怨我,我不恨你。   电视机上还在播着搞笑的动画片,可是我却一点都笑不起来。   许城你不是告诉我,难过的话看看动画片就不会那么难过的吗?可是为什么,我只感到越来越难过呢?   你不在我身边,要我怎么开心起来?   地板上掉落的卡其色笔记本泛着初秋的暖意,点点光影落在本子上,正好翻到你落笔写下那一页:   “The cat went to the back yard.(那只猫去了后院)”   “The most favorite cat.(最喜欢的猫)”   你还说,那是你对我的告白,最长情的告白。   许城,我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梦醒后,大汗淋漓一场你还能在我身边,浅浅地轻念着我的名字。   老巷子里被遗忘的路灯还在忽闪个不停,伴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要坏掉的样子。哪怕已经破烂成这副样子,也没人愿意过来修理一下。望不到尽头的巷子里,很有可能会钻出几只瘦骨嶙峋的耗子,又或许是碰到几只饿死的耗子。   在这破旧的老巷子里,似乎比外面还要冷的多,充满凉意的夜风徐来,连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在这里,被遗忘了太多的东西和太多的故事。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迈着步子缓缓地走进巷子深处。周围冷清的墙壁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阴森,像极了一张张丑陋又狰狞的人脸,在这里幽怨着自已被遗忘的孤寂和悲愤。   走尽巷子的深处,昏暗的灯光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表示着自已随时都会罢工,衬得老头那布满褶纹而又惨白的老脸上,一股历经沧桑的无力感。   老头的一双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干燥苍白的嘴唇上毫无血色,凌乱粗糙的头发多年没有修剪已经长达肩部。他骨瘦如柴的身子上穿了件脏兮兮的短袖,在有些寒意的初秋里,外面也仅仅披了件破烂不堪的风衣。   寒风中老头在狭窄又脏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看样子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顺着目光望下去,老头那双破旧的皮靴旁,趴着一只瘦瘦的黑猫,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幽怨的哀叫,叫嚷着肚子的饥饿。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已,老头僵硬地抬起头抖着那干瘪的眼皮看向我,像老化了的机器缓慢地运行着,经此年华的摧残已经变的生锈和腐朽。   脚边的黑猫也警惕地弓起了背,瞪圆着那双大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黑夜里的那双泛着微光的碧瞳,在我眼中十分的骇人。   看着它还在流着鲜血的前腿,我猜它肯定是出去寻觅食物的时候,被无情的小贩给打了。   “你的猫?”我首先打破黑色里的紧张气氛,直视着老头的眼轻声问着他。   老头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很久没活动了,动了动嘴,很慢的说着:“它是一只流浪猫,黑猫被视为不详,连爱猫的人也不愿收养它,也只有同病相怜的‘我们’凑在一起了。”   我抿紧唇没有说话,直径走到老头的面前蹲了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黑猫的头,安顺好它后我一把将黑猫抱起,对老头淡淡地说:“我可以带走它吗?”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我想,对现在的他来说,或许说话是件很难的事。   我转身离开,老头却在后面颤着那嗓子,用着并不太标准的英语对我喊着:“Good luck!(祝你好运)”   这或许是老头有生以来,唯一会的一句英语。   也许是以前的一位英语老师教给他的,也有可能是从老报纸上看来的,又或许是他在电视上偶然听来的……   走出老巷子,我呼出一口白气,抱紧了怀里的黑猫。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我轻叹了一声,才入秋的天,却如寒冬那般冷了。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还在不断地呐喊,孤独的浪人还在守着一盏破旧的灯。   我戴起耳机,放着一首轻轻的夜曲,紧抱着黑猫朝回家的路走去,耳际的音乐萦绕不断,泛起我心里的一阵阵涟漪。   高二那年夏末秋初,我失去了许城,却意外的捡回了一只猫。 13.时光不悔,初心未变   苏韩:   我曾听到风里面带着哭腔,雨里面伴着软弱,是谁风里来雨里去只为寻得一处港湾?愿守你时光不悔,初心未变。   To:许路路   我想是应了那句称呼,许城一直喊我“苏韩同学”,以至于我和他的关系止步于此。   和许城分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关于他的一切消息我也不知道。   就那样我升入了高三,也迎来了高中的最后一年。   在所有人都在奋起拼命复习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悠闲的睡觉,比起他们的奋笔疾书简直毫无紧张感。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我都以为就会这样平淡的结束时,却接到了许城迟来了许久的电话。   “苏韩同学,我们和好吧。”听着电话里的他小声地询问,甚至带有一丝恳求,我不禁苦笑起来。   许城,当初我也这般求你,你都不肯多说一句,如今,却演变成你来求我了吗?   许城,如果你的电话再早来一些,我定能放下以前再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什么,这电话要迟来这么久?为什么在我决心要放你走后,你还要回来找我?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许城,我们不可能了。”我将头埋在抱枕里,低沉地回答着。   许城,我没有办法和你再重来,我害怕再次被抛弃。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也不缺我一个吧。   你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对不起,苏韩同学,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你的话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甚至以为你变成了许仙子,可是电话里的那抹熟悉又是那么的真切。也许是经此时光,带走了你一贯的温柔,变得熟悉又陌生。   “苏韩同学,我愿意放下,我们和好好不好?”电话里的你见我没有说话,又继续说着。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等我们读完了大学就结婚,可以吗苏韩同学?”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妈,大不了我们以后搬出去。”   “苏韩同学,我是喜欢你的,我已经放下了……”   听着你在电话里深情地说着这些话,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以前,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我差一点就要哭了出来,便急忙打断你:“你说为我放下,你到底能放下多少?”   许城,为什么这些话你要留在这种时候才说啊?说我钻牛角尖也好,我真的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到头来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苏韩同学,我真的……”   “许城,我苏韩熙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为了你,我那么要强的一个人都哭着求你,会为了你而卑微。在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对不起。”   “你说你许城愿意为我放下,你知道这话有多假!有多可笑吗?!是不是今天我答应了你,等到哪天你又要把我给抛弃?!我承认我是感情上的软弱者,我只是简单的不想再承受任何难过!只想要一份经久不变的感情啊!”   “不会的……苏韩同学……不会的……”   “在你许城心中,事业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吧?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毁了你!只会毁了你的一切!我是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又怎么甘心只是第二?!”   “许城,你回答啊!就算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为了你的事业前途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委屈我甚至舍弃吗?”   “对不起……”   “许城你他妈的你就是个混蛋!我愿意为你舍弃一切你为什么不能?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会为我放下,有什么资格让我和你在一起?”   “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说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了,电话里你的声音也终于变得哽咽,却还是不肯说话。   “许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大学毕完业,我会找个男人嫁了的。”   我挂断电话,终于肆意地失声痛哭起来,将藏于心底里的所有心事都给哭了出来。   许城,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啊!为什么我问你事业和我你会选择什么的时候,你要跟我说对不起啊!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要妥协了的啊!   许城,我也是一点都不想拒绝你,可是我更不想后来的我们会互相折磨,因为一点小事不和就摆着丑恶的嘴脸咒骂着对方,朝对方大吼大叫着。我宁愿现在伤害你,也不想到头来我们会是彼此怨恨,后悔当初。   只要我曾在你生命里出现过,哪怕最后离场我也要完美退出,只因我曾高傲我是苏韩熙。   许城,你会有更好的,绝对会,我一直相信着。   “苏韩,你刚刚跟许城说了什么?许城现在在医院里,医生还在抢救……”   电话里是顾席急切的声音,而我却在听到了这句话后,只感觉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没有了任何反应。   许城……医院……抢救……   回过头来当我赶去医院的时候,许城却已经进去急救室三个多小时了。   许伯母一见我,便不顾形象地扯着嗓子对我吼了起来:“苏韩熙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儿子都愿意为了你留在这里读书了!你还不甘心吗?你非要逼死我的儿子才甘心吗?”   我低着头,在许伯母尖锐的质问下,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苏韩熙你就是个贱人!你难道也想我的儿子跟你一样成为不良吗?我儿子是那么的优秀,怎么能被你给毁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吗?爱他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许伯母,你不觉得你说话太过分了吗?”顾席一下子将我拉在身后,低着声音对许伯母说道。   “过分?这贱人都不知道对我儿子说了有多过分的话!像她这种还是不是处女都不知道的贱货,怎么就不去死!”许伯母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那副样子,就巴不得是我躺在里面。   “许夫人,我敬你一声伯母,但请你不要当着我的面侮辱苏韩,有我顾北席在我就绝不会让苏韩受到一点委屈,哪怕错的是她!”顾席狠狠地瞪着许伯母,竟有几丝威慑力。那是我不曾见过的顾席,他将愤怒全写在了脸上,完全不像往常总是笑嘻嘻,充满坏水的顾席。   “医院内不准大声喧哗!病人还需要休息。”   在护士小姐走过来警告后,许伯母瞬间安静了下来,或许是她想起了自已的儿子,害怕吵到医生影响了抢救。   否则以她的脾气肯定会和护士小姐吵起来的。   许伯母还在不安地来回走动,似乎回到了高一那年许城挨刀抢救时的场景,每一个人都悬着一颗心。我依偎在顾席的怀里,已经开始心灰意冷起来。   足足十个小时,里面没有一点消息传出,这一夜,我只感觉是这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冷清的医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空荡荡的走廊里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婴儿的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恐怖。冰冷的灯光打在身上,如置身寒窑般,使我更加地抱紧了身边的顾席。   离近天明的时候,急救室门外的灯总算熄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夫人,我们已经尽力了,很抱歉……”   似乎有什么东西又在一瞬间支离破碎了,突然难过到有些呼吸不过来,我缓缓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那扇门。还没有走到几步,我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呐……什么叫尽力了……为什么说抱歉啊……   许城呢?许城……   我好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已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无力站起来。鼻子一酸,我痛哭起来。   许伯母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接着便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声,悲切又痛苦。   顾席沉默地半蹲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我,没有说话,保持着最理智的沉默。   许城,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样离开了。   后来许城被担架送出来的时候,遮着一块白布,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脸。   我拼命地跑去,想要一把把他给拉起来,怒骂他不要开玩笑了。甚至希望他能在听到我的哭声后,一下子坐起来无奈地说着“苏韩同学,你这个样子我都不想逗你了”,可是,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   我跑去,却还没拉住他的手,就被许伯母狠狠地推开。她瞪大着一双眼睛,似乎就要杀了我的样子,里面的痛苦和当初我看见顾席挨刀时的痛苦,一模一样。是那种强势的保护欲,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丢掉理智干出一切事。   最后许城被送走,我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他的样子停留在高二那年,我们吵架的时候。   我坐在地上,哭了又哭,哭了又哭,似乎要把这些年来的,一切难过和委屈,都给哭出来才肯罢休。   顾席还是沉默,他守在我的身后,面对这一切,他也无能为力。   在我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一抹清秀的身影停在了我的面前,我顶着一双哭肿了的眼,迟缓地望去。   黑色长发,清秀脸庞,白裙飘飘。   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是许久未见的许仙子,只和我有过一次见面的,清新脱俗的许仙子。   她浅浅地笑着,递给我一张纸巾,轻轻地说着:“苏韩,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见许仙子,我再一次痛哭起来。她蹲下来紧紧地抱着我,轻声地安慰着我,是那么的温暖。   明明你也很难过的啊,为什么能够若无其事的来安慰着我,我还是抢走你爱人的人呢!为什么,为什么都那么难过了,还要去安慰自已的情敌呢?   许仙子,我一直都不曾开口告诉你,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后来听他们提起,许城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可大喜大悲。   在我高三那年的最后一个夏,彻底失去了许城。   许城,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14.又逢夏阳,时光静雅   “灰太狼先生再见!”   “可恶的喜羊羊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猛然从双腿之间抬起头,却只见荧幕上一直播放着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已经完了。   大梦初醒,周遭的摆设一切都和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空空荡荡的只有电视机上的喜羊羊还在播着。茶几上摆放的是安姨回家时替我准备好的夜宵,却早就冷了下来。   客厅里的熏香依旧,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装满了烟头,茶杯里的水早就喝完了,客厅里还是照旧漆黑一片,只有电视的荧光还在亮着,苏智洋今天还是没有回家。   我又在期待些什么呢?明明早就知道他不会回家。   浅淡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板上泛着点点光晕,触碰着月光的身子有些冷,我蜷缩起来,紧紧地攥着许城的那枚衬衣纽扣,怀念着有他陪伴的时光。   我失去了许城,永远的失去了我的爱人。   钥匙插入锁门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我抬头望去,只见顾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   他关上门顺手扯下西装上的领带,看见坐在地板上缩着的我,急忙地跑了过来一把把我抱在沙发上,顾席扯过毛毯给我盖上,有些责备的语气对我说:“苏韩你怎么又坐在地板上?别冷坏了。”   我把头半埋进了毛毯里呼着热气,却没有说话。   顾席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伸进毛毯里握着我冰凉的脚,他摩擦着我的脚,说:“苏韩,下次记得把袜子给穿上,你看你的脚都冷完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顾席也没有办法,直到捂热了我的脚后,他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过了一会顾席从里面走了出来,轻声地问着我:“苏韩,热水放好了,去泡个澡暖暖身子吧。”   我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走了下来,赤着脚朝顾席走去。他低头看着我赤着的脚,一副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依旧一声不吭,缓缓地从顾席身旁走过,却被身后的他一把抱住:“不要转过来!苏韩,就让我这样抱一会……一会儿就好。”   顾席对不起,原谅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说话,我真的好难过了,我好怕我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我是那么的喜欢许城的啊!   可是他还是离开了,就在今天我参加了他的葬礼。美丽的蔷薇园里,他的墓碑就静静地立在那里,我用最美丽的红玫瑰祭奠了我死去爱人。   顾席将头埋进我的脖子里,声音有些哽咽起来,又在克制着那份悲伤。他慢慢地松开我,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说:“苏韩,不要做傻事。”   我转过身把他的手拿开,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怎么会?我是苏韩熙啊!”   “笨蛋不要笑了!丑死了!”顾席红着眼眶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他伸出手很想像以前那样扯着我的脸,却还是无奈的在半空之中,无力的垂下。   那一下很重很重,仿若我的耳边又响起了顾席的无奈的叹息,伴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一下子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的悲伤。他也同样难过,却还是在独自的逞着强。   我又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却牵疼了心中的那根最弱的线,鼻子突然发酸起来,我蓦地跑进卫生间反锁起来,捂住嘴不让自已哭喊出声,泪水却如潮水般从眼里奔涌而出。   顾席在外面又叹了口气,随后是脚步走远的声音。我终于放声叫嚷着许城的名字,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我是真的太喜欢许城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顾席已经靠在沙发上浅浅的睡着了。落在烟灰缸里的半截香烟还在燃着,茶几上早就凉了的夜宵变得一片狼藉,顾席肯定是饿慌了胡乱地将就下填了胃。   望着顾席有些浮肿的双眼,我心疼地拿起毛毯给他盖上,却不想哪怕放轻了动作的我还是把他给惊醒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微眯着眼睛,有些含糊地说着:“苏韩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过去了。饿了吗?我去帮你准备点吃的?”   我摇了摇头,把手给抽了出来,起身给顾席倒了杯热水,说:“阿席,你也心疼下自已好吗?”   顾席讪讪地接过水一饮而尽,却不小心烫了舌,吐着个舌头口齿不清地叫着“烫”。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伸手将他额前的刘海捋到后面,看着顾席光滑的额头,心里不禁一颤。从来都没有想过顾席把刘海弄上去,也是那么的耐看。   “哈哈,被本帅哥的帅气迷倒了吧!”顾席轻轻地挑起眉,又勾起了那一贯的坏坏笑容。   我好笑的轻捶了下他的胸膛,说:“你还真够自恋的。”   顾席不怒反笑,用修长的手指卷起我的一缕长发,淡淡地说:“我自恋吗?起码这也是事实嘛!”   就在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不等我反应回来,顾席一把捡起手机,愣了一会才迟疑地把手机递给了我:“是许仙打来的。”   我没有接过手机,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嘴边,不可置信地直视着顾席。   顾席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不敢看我,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顾席,你不给我个解释吗?”我好笑地接过手机,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却没有接电话。   我一直都没有存许仙子的号码,为什么顾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许仙子打来的?为什么许城进医院的时候,顾席会知道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为什么许城的葬礼上顾席也在现场?为什么许伯母认得到顾席?为什么会在今天的葬礼上对许仙子抱有敌意?   顾席,你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电视机上的喜羊羊还在播着,随着灰太狼再一次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后,是羊羊们嘻嘻哈哈欢快的笑声。   暗淡的月光倾斜在顾席的睫毛上,染着一抹淡淡的愁思,他眉头深皱,眼眸中万千思绪闪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点起火抽了起来,在一圈一圈的烟雾里,他模糊着一张脸,嘶哑的声音低低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苏韩对不起,在你之前我就认识‘他们’……只有这一点我隐瞒了你。”   “阿席,你赢了。我相信你。”在顾席惊愕的表情下,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夜的月光异常冰冷,却又十分的柔和。望着在月光和烟雾交织在一起中的顾席,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透过窗外看到了一片繁星。   傻顾席,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唯独你对我好的这件事,我是真真切切地明白的。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我深呼吸了一下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月光依旧柔和,电话里头的她语气照常冰冷,说的第一句竟是:“苏韩,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别憋坏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已画着淡淡的细眉,薄唇上蘸有少许的粉红,没有施粉的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嘴角有着两个小小的梨涡。长发高束一身简装,仿佛昨日还在眼前,我又回到了高一那会暗恋许城时的清纯模样。   我喜欢米色广场上的花香跟他那浅浅的深吻,翻花绳下挑逗他的恶趣味,树影斑驳下陪他与猫咪玩闹,和那在课堂上打瞌睡,被从窗外经过的他发现的窘迫,活像查堂老师抓住睡觉的学生的样子。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我和许城从未走远,停留在最初最青涩最美好的年华,我们没有抱怨没有争吵,只有彼此暗恋着对方却害怕开口的心事。   那天许仙子打来电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逼得矫情的我哭的不能自已。她总是那样,不说话便是波澜不惊的水面,一说话就是万丈汹涌的波涛海浪。   明明才正式见过两次面而已,她却总能一口就戳破我藏于心底最深的秘密。那天我对着电话里的她哭的歇斯底里,将这些年来的所有心事都给哭了出来,她也始终做个听众默默地听我哭完。   所以说我才讨厌她讨厌的要死啊!自已都那么伤心难过了,却还要逞强的去安慰别人。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镜面我咧着嘴对自已笑了起来,苏韩熙,该告别苦涩了。   我一手抓起书包,另一手拖着行李箱在安姨的嘱托下走出门。时光依旧不变,许城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了你我也会努力的让自已幸福下去。   房间书桌下左边第一个锁着的抽屉里,藏着一枚白色的纽扣,那颗小小的纽扣里埋着一个长长的故事。我告别了一切,也告别了我的初恋,迎来了我的大学生涯。   赶到大学门口的时候,许仙子和顾席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我满足的笑了起来,没了许城起码我还有你们不离不弃的陪伴。   “苏韩,你能有点时间观念吗?太慢了!”许仙子不满地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看着我。   我也不生气,在顾席接过行李箱后我一把抱着许仙子,笑嘻嘻地说着:“对不起了嘛仙子,大不了我请吃大餐。”   “才不要,会长胖的啦!”   “那你说怎么办?”   “陪我看音乐会,不准睡觉!”   “好好好,许大小姐说什么都是。”   的确,我失去了许城,却拥有了许仙子这个朋友。那次电话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十分的要好起来,我也发现,许仙子并不是那么的高冷,甚至和我斗起嘴来时,会暴露出傲娇的属性。   高中毕业填自愿时,我们默契的像是约好了,填的都是这座城市里的大学,没有去追求外省更好的大学。   只因,这里离许城最近。 1.夏有春风,沁人心脾   我讨厌夏天,超级超级讨厌夏天。   公交车一停下,我便提着六七个大大小小的包,落荒而逃地从车上跑了下来,昔日里礼貌让人的特点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找到最近的垃圾箱里狂吐起来。   烈日当空,死气沉沉的公交车里满是人们的咒骂和计较,嘈杂声一片又加上一路的颠簸,我想要倚在扶手上小眯一会都被吵的头皮发麻,大脑里嗡嗡的闹个不停。又加上长达四小时的长途,我不可避免的华丽丽的晕车了。   胡乱的用纸巾擦了擦嘴后,胃里面还是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我又忍不住的吐了起来。等吐到胃里面一干二净有些发酸的时候,我才从恶心中脱离出来,脸色却在烈日下越加的苍白。   因为晕了车,我也没有心情去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看着乱七八糟的手绘地图,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找到了我所读的大学。   我叫向晴天,虽然名字里有着“晴天”,但我并不属于那类,给人很温暖就像晴天的女孩子。反而我特别内向,说话很小声,几乎就没大声过。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连老师都带有讽刺意味的对我开过玩笑,说我是含羞草,一碰就缩成一团。随着久而久之的刻意冷落后,我也变得不喜与人交谈,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十分不讨喜。   而且,我讨厌夏天。   我所读的大学,整体来讲是超级美观与宏大的,可是,有一件事却让我犯了愁。   此时在我的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头上还顶着一轮炎日。我不禁暗暗吐槽着,设计这个学校格局的人还真是“深谋远虑”,第一就考验了学生们的体能。   吐槽归吐槽,就算再不愿,我也只得认命了。看了一眼手中的大包小包,这还真是不小的累赘呢!   我艰难地迈着步,两只腿抖个不停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微微别过脸看着身后望不到底的台阶,我一阵晕眩,视线也有些暗了下来,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个抱怨的音节。   汗水如潮水一样从额上流下,我甚至能感觉得到我那厚重的齐刘海早就湿透了,而我却抽不出手去擦拭。火辣辣的太阳晒在我的皮肤上,我只感到一阵刺疼,仿佛皮都要被剐了下来,就像鱼儿置身于油锅中,连翻腾的勇气都失去了。   我咽了咽仅有的口水,嘴巴已经干燥到发不出一点声音,此时的我就如上了岸的鱼,濒临倒下。   突然脚下一空,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眼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仿若耳边风吹树叶的声音都静止了,我整个人向后倾倒下去。   一双有力的细手急忙拉住我,小心地扶住了站不稳的我。待我站稳后,他礼貌的松开了手,似乎又后退了两步。   视线渐渐清楚起来,我也更加的看清楚了眼前少年的模样:他手里打着一把遮阳的伞,帅气的俊脸上有着一双细长细长又邪魅的桃花眼,那双眼里泛着多情,仿佛随时都会把人吸入那抹多情之中。从他那双眼中,不停地散发出浓烈的玩趣味,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帅气的弧度,整个人透出一股坏坏的味道。   伞下的他面色红润,透着少年应有的健康。他身子消瘦穿着一件简单的黑白格子衫,下面是一条流行的牛仔裤,和一双黑色帆布鞋,给人一种从漫画里走出的简易帅气。   他袖子高挽,细长又白皙的手臂看上去容易被折断,但我清楚的明白在他拉住我的那一刻,他的那双纤细的手是十分有力的。在炎夏的阳光下,伞下的他荡着令人心动的笑,那扯出的弧度角就如初升的朝阳,带着微醒的光彩让人着迷。   他好看的眉毛忽而轻轻高挑,眉目间闪过一抹玩弄和腹黑,深邃如海的眸中却又泛着温柔的光,如初春的暖风,扬起了我心中的一片涟漪。   我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随后不断地高速跳动起来,似乎又什么东西在逐渐的软化了。我惊诧于这份心动的感觉,又慌忙地低着头,本就被太阳烤红了的脸,此时却已经烧到了耳根子,滚烫又炙热。   我羞红着一张脸,心里的小鹿到处乱撞着,声音小到几乎我自已都快要听不见:“谢谢。”   头顶上突然一片阴暗,身旁的炙热感也降了下来,一片阴凉。我紧张地盯着自已的鞋尖不知所措,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了起来:“女孩子的话,可要保护好自已的皮肤呢!”   “提东西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恍然间抬起头就看见,他还是一直带着笑,给人很阳光的感觉。他一把接过我所有的大包小包,将伞递给我,笑着说:“一个人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勉强的吧。”   我拿着伞,少年动听的音节还在耳际萦绕不断,仿若小巫女的恋爱魔咒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印记,让我痴迷于他的柔情与笑容。   我怯怯地朝他试探性的笑了笑,只见他笑容可掬,胜过四月的深情。   给人温暖,真的很不错呢。   “顾席——傻站在这里干嘛啊,水呢?我都快渴死了。”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接着一个绝美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中。   女生随意的扎了个丸子头,漂亮的脸蛋上覆着烦躁,却又十分耐看。她高挺的鼻子上挂着少许细小的汗珠,美丽的细眉紧蹙着,微抿的薄唇上泛着诱人的唇彩。逆着光我望去,她白色的剪影下,日光落在她的身上泛着迷人的色彩,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荡着妩媚的情,落满阴影的长睫毛如扑溯要飞的蝴蝶,一眼就令人难以忘记。   她一身白色的简装,上衣上绘着一句让我有些熟悉的日文,似乎是日番《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漫名,还记得自已的一个远方表妹就极度迷恋这部番来着。气质型美女的她,高挑又完美的身材更是让人眼红,全身散发着的强势,更是在宣告着她与生俱来就带着女王气场。   女生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满脸怒气地看着男生。他一见到她就急忙将我的那些东西放下,不停地在她旁边用手扇着风,讨好的说着:“苏韩,我这不打算去嘛,结果遇到同学出现麻烦了,就帮了一下。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去买来。”   女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烦躁地横了他一眼,说:“不喝了,赶快走了。”   就在女生要走的时候,她看到一大推的大包小包,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娇小的我。倒也不怪她,实在是男生的身高太高,挡住了才到他心口的我。   “就她?”女生指了指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尴尬。我低头看了看自已,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和一条已经洗的发白了的牛仔裤,一双圆点的布鞋更是在凸显我的土气。   我把头低的更低了,自卑的心理油然而生,甚至有些羞愧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亦是穿着简单,但那份气质和美貌,却是在人群中显得截然不同。   又蓦地想起自已不过是乡下来的,他们又会以城市的什么目光来看待自已。又记起刚刚对他的那份心悸,这一刻,我竟感到无地自容起来,巴不得找个洞躲进去,自已还真是好笑呢!   好想跑开,可是为什么脚下一下子千斤重般,再也迈不出步子了呢?   酷热的夏日下,那份强烈的自卑感更是越发的强烈,眼角有些湿热起来,我甚至听到了自已内心的无助哭声。   “你好,我是苏韩熙,旁边的叫顾北席。”一只白皙美丽的手伸在我的面前,手指修长分明,染上了七彩的微光带来一片光明。   她声音轻柔动听,如轻风落在薄纱上惊不起波浪却能挑起一池波澜。八月的热风迎面扑来,打在脸庞上有些滚烫,却又异常温暖。   我愣愣地抬起头,顺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学生头,就感觉身在梦境里一样不真实,直直地看着女生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春风般的暖意。   还是第一次被人重视,被人如此温柔的对待。那笑里没有夹杂一点其他的东西,迷人又温暖。   看到他们的点头,我试探性的伸出了,并不美丽的手,与她紧握在一起。她的手凉凉的,却无比温暖。那份凉意抚平了我内心害怕孤单的惶恐不安,那份温暖又使我再次燃起了活力的火焰。   原来,礼貌的握手,也可以这么温暖。不需要太多太多的暖心话,也不需要一个劲的补心灵鸡汤,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手真正接待你,你便会满足的认为拥有了全世界。   十几年来无声的哭泣,此刻,绽放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没有一丝顾忌,我扬起嘴角,大声地说着:“你好,我叫向晴天。”   “晴天,很好的名字呢!”   女生轻轻的声音,是我听过的,最好最动听的。   这个夏天,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让人讨厌。 2.少年与我,我与少年   “啪!”“砰!”   我摸着被打疼了的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尽管火辣辣的,我也不愿在她们面前低头。   白色的圆领衫被水打湿了一大片,显得那么的突兀和刺眼,掉在脚边的是打翻了的水,被高跟鞋踩住的右手疼的厉害,已经开始微微渗出了鲜血。   因为软弱,所以就要被打吗?   “乡巴佬,让你端盆水来都这么慢,还昂着那丑不拉几的脸盯着我,真是恶心死了。”三人中为首的女生狠狠的瞪着我,望向我的眼神就如看见老鼠那般厌恶。   “林琦,我说我们好好整整她这个乡巴佬吧,让她长点记性,省的她不知道自已在这里的身份。”其中的一位丹凤眼女生玩弄着自已的长发,笑容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你点子多,你说这么着?”名叫林琦的女生轻轻地翘起嘴角,问着旁边的丹凤眼女生,眉眼的笑意都快要溢了出来,我想她此时的心情绝对很好。   丹凤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望向了倚在墙壁上的,一位长得还不错的女生,轻声问道:“喂,那边的美女,要一起吗?”   “我看看就好,你们尽情。”漂亮女生微微的摇了摇头,双手抱拳轻轻地笑着。   所谓的人心,竟是如此的不堪吗?   抓住容易欺负的人就拼命欺负,事不关己的事总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比起冷眼旁观,还不如耳边的冷言冷语来的好。   “脱了她的衣服拍照发网上去,随便写几句话,稍微教训一下就好。”丹凤眼女生笑的越来越开心,高傲地睥睨着我,眼中的不屑让我感到无比的羞愧和灼眼。   “还是你点子好。”林琦对丹凤眼笑了笑,抬起手就要来扯我的衣服。   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的丑陋啊。   所谓的人心,不过如此。   我被她们粗鲁地按着,尖锐的指甲抓到了我的皮肤让我一阵刺痛,裸露着的皮肤已经浮现出了十几道的血痕。看着衣服逐渐被扯开,还有抽出来的手机,我忍着侮辱开始绝望起来。   门突然被打了开来,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立在门口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说:“我讨厌寝室暴力。”   林琦在看清来人后显然愣了一下,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喊那两个女生放开了我。   林琦赔着笑容,有些尴尬地转移着话题:“韩熙,你也住这间寝室啊。”   “嗯……林琦,你知道我的脾气的,我说的话你应该会听的吧。”苏韩熙一步一步的走到林琦面前,摸着她的脸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当然啦,我林琦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绝对会听韩熙的。韩熙我保证,像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了。”林琦讨好地替苏韩熙接过行李箱,然后向她介绍着自已的朋友,而苏韩熙只是不冷不热的应着,看都没看那两个女生。   那位一直倚着看戏的漂亮女生突然朝苏韩熙迎了上去,向她伸出手,礼貌地笑着说:“很高兴和你成为室友,我叫荣昕。”   苏韩熙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没有说话,直径走到我面前。   她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通的创口贴,小心又温柔地替我贴在手背上的伤口上,轻声地问我:“很疼吗?”   我紧绷着一颗心,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心里不禁流过一丝暖意,小声地对她说着“谢谢”。   我不确定她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理了理褶皱又凌乱的衣服,选择自已站了起来。   苏韩熙没有再说话,站起来就朝门口走去,最后只带着宣告的语气留下一句:“靠阳台的右上铺,我要了。”   没人反对,反而望着苏韩熙远了的步子,都松下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苏韩熙是因为什么能让强势的她们低头,但我清楚的明白,软弱的人只有被受欺,强大的人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   她们会因为害怕低头去讨好,被冷漠了也只能赔着笑。这世界,还真是充满了戏剧。   和讨厌啊。   午后的太阳洒在地上还是让人感觉有些燥热,郁郁葱葱的树下树影斑驳,少年轻闭着双眼,嘴角有着一抹很帅气的弧度。   他睫毛轻颤着,微风掠过时轻轻地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滑白皙的额头。透过树叶打在他脸上的光,闪着美丽的光晕,染上了一缕闪亮的光彩和暖暖的暧昧。   那张脸,在夏日树荫下,俊美无比。   我呆呆地看着草地上的顾北席,藏于心底的那粒种子似乎在刹那间萌芽了,带着最初的悸动与纯净,冲破那层土壤抽出了一根幼苗,嫩绿又清新。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随即又勾着坏坏的弧度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坏坏的又带着可爱的感觉。   他一把坐起,惊得蹲着的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被抓住了,我的脸顿时滚烫起来烧到了耳根后,我甚至听的自已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一拍接着一拍,仿佛那颗心一瞬间就要跳了出来。   他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弯了一双邪祟的桃花眼,树荫下的他带着灿烂的笑容,仿若整个夏日的光彩都因为他暗淡下来。   那颗悸动的心,越发激烈起来。   “我还记得你,叫晴天来着。哈哈,你好搞笑哦,这都被我吓到了。”他爽朗的大笑起来,耳畔萦绕着的笑声,是那么的动听迷人。   我也没站起来,就这样坐在了草地上,抱着自已的双腿,羞涩的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我微微抬头偷瞄着顾北席,却见他直直地盯着我,依旧带着那能够迷死人的笑。似乎,从认识到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顾北席,还真是个喜欢笑的男生呢!   我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起来,心里也开始慌乱不已。我急忙捡起地上的一根短树枝,在草地上画着圆圈笑脸,试图来缓解此时的紧张。   他突然将整个头凑到我的面前,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晕眩,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晴天,你画的很好啊,这个笑脸。”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笑着伸出了手,我急忙低下头,感到头上覆着一只温暖的手,接着少年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晴天,你果然很胆小呢!”   我有些犹豫的抬起头,他却笑的更加的灿烂了,他说:“像晴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多笑笑的话会更可爱的。”   我有些惊讶,在贪恋于那句话里蕴藏的情感时,就被他猛的一把拉起。   他阳光的笑着,夏季的清风徐来带着少许清凉与温热,扬起一大片的沙沙叶响:“晴天,一起奔跑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说完便不顾我的意见,拉着我就跑了起来。头顶的太阳是那么的炙热,还没跑几步细小的汗珠就开始顺着发热的面颊,缓缓落下。迎着暑天的滚滚热气,我却感觉踩在柏油路上的步子轻盈无比,带着一缕轻快的夏风。   我低头望着他紧拉着我的手,心跳不已,嘴角的弧度也偷偷地扬了起来,连扑来的风在这一刻都让我感觉清爽起来。   原来奔跑、微笑的感觉,也可以这么的美好。美好到连夏日灿烂的骄阳,都为了你暗下了炽热的光芒,只为将你留存在最长情的时光。   是谁曾把薄唇的人就一定薄情说的这么伤感?   在我眼里看来,薄唇的你便是整个初夏的曙光。   我喜欢夏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落下的树花按着顺时针的方针缓缓落在五彩的石路上,金色的光线打在花瓣上,柔情似水。   我喜欢你轻闭双眸,碎发随风飞扬起的凌乱,嘴角不自觉上扬起的甜蜜,就如水果糖的蜜味一样泛着淡淡的暧昧。   也许时光匆匆夏花花开花谢,但我从不后悔在最美的青葱岁月与你相遇。   不能陪你看细水长流,但愿我能陪你看那日出日落。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当最后一抹阳落在他的身上又转瞬溃散,留下一大片的阴影时,他的面容一下子在黑夜里隐了下去。   路灯忽闪了一两下就亮了起来,学校外流浪的小猫小狗还在叫嚷着,伴着夏虫的鸣叫,他修长美丽的手指不停地拨动着琴弦。   灯下的他依旧荡着温柔的笑,薄唇微动轻轻地哼唱着,一首简单欢快的曲子从他手中奏出,惊扰了长夏的静谧带来了久久的欢快与温暖。   他佝偻着背坐在石阶上,目中的深情都快融化成蜜,惹的我一阵心慌迷乱。痴痴的望着半逆着光的顾北席,我捂着自已的心抿紧了唇,心中的那份窃喜与满足我想多年以后我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着这份初心的欢喜。   我轻笑起来,在静谧的夜里与他的琴声交织在一起,米色的吉他上泛着浅薄的月光,奏着他所有的深情。   长夏绵绵,少年弹奏的曲已经悄悄地,藏进了我的心底。 3.青空飞鸟,过耳之言   “我,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将手探进厚重的刘海里,摸了摸自已光滑的额头,轻声地对自已说着。   我没有绝美的外貌,更没有显著的家庭背景。   看着镜子里的自已,齐肩的短发因为没护理好变得十分粗糙,一张大众脸平凡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忘记,眼睛上还戴了副又丑又土的黑框大眼镜,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地方好看。一件印有唐老鸭的白色短袖已经有些发旧,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已经穿成了九分裤,上面还有着很幼稚的卡通图案。脚下是一双有些宽松的圆点帆布鞋,老土又旧,那还是堂姐穿剩下给我的。   我读书早,今年也才十七岁,却没有属于这个年纪里应有的朝气蓬勃,反而阴阴沉沉的,十分不讨喜。   我属于那种走在人群堆里,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存在。既不会因为相貌出众引人注目,也不会因为相貌太过丑陋让人侧目而视。   我一直都是在平淡与平凡中长大的,如果说这个夏天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我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韩熙,北席和荣昕。   虽然荣昕一开始的冷眼旁观让我很寒心,但站在她的角度仔细想想,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她帮了我,她的下场也会和我一样,我们才认识,她不会为了别人去冒险。   也看得出,荣昕并不属于那种烂好人。   最让我奇怪的是,韩熙似乎很讨厌荣昕,不管荣昕怎么对她好,韩熙都不愿跟她说一句话。   至于第一个欺负我的林琦,看得出她很害怕韩熙,对韩熙的说的话都言听计从。   我也从人们的谈论中,得知了韩熙的身份。她有个在这里当县长的爸爸,初中就一直混起,在混的人里面,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韩熙在大部分人的眼里都不是个好的,关于她的许多不好的事,我也保持着怀疑态度,甚至下意识的和她保持了距离。   我,害怕她。   “晴天,你又在发呆了。”荣昕伸着一只白皙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去,纳闷的说。   我点了点头,哪怕已经做到不会脸红了,声音却还是那么小:“嗯……在想一些事。”   “呐晴天,我问你,韩熙最近有找你去玩吗?”荣昕玩弄着自已的长卷发,不咸不淡地问着我。   我疑惑地看了荣昕一眼,回答她:“是有过几次,怎么了?”   “没啊,就是听说韩熙和顾北席关系很好,要是玩的话,顾北席也一定会在的吧。”荣昕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着。   “荣昕,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晴天,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能和自已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不管他的身边有谁,也阻挡不了自已喜欢的资格吧。”   我的脸瞬时红了起来,像被揭开了最深的秘密,我急忙低下了头,内心顿时慌乱起来。   似乎,真的喜欢上他了。   “喂——那边的土妹,能把球递过来一下吗?”   我愣愣地看着脚底下的篮球,头被球砸的还是有些发疼,望向不远处操场上挥着手的男生。在太阳的照射下,我眼睛疼的发酸,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我捡起球,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的绞痛,缓缓地走向了操场。   “土妹,thank you!”男生说着发音并不标准的英语,一笑就露出了一口的白牙。   太阳下的他,长的并不算太帅气,却也十分耐看。他的皮肤不黑不白,正好适中,运动后的脸上覆着晶莹的汗珠,给人一种十分阳光的感觉。   他穿了一件白净的运动衫,下面是一条休闲裤和一双运动鞋,脸上挂着朝大弧度的笑容。   “阿洛,你又在搭讪女同学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我便看见了正在大口喝着水的他。   “呀,晴天,是你啊。”他扫了扫湿淋淋的短发走了过来,对我笑道。   我点了点头,在太阳下的脸,愈加的红了起来。   “哟,北席你和这土妹认识啊。”名叫阿洛的男生接过他的水一口饮尽,有些暧昧地看了看我和他,这使我的心更加慌乱起来。   他点了点头,又对我说:“晴天,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吧,等我打完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胃里面还是疼的发慌,却因为他的这句话,我强忍着难受,轻轻地说了句“好”。   他点了点头,就和阿洛并肩走向篮球场,留下两抹俊俏的阴影打在金黄的地上,充满青春的活力。   “啧啧,还送她回寝室,你家那位苏大小姐呢!不怕她吃醋啊!”   “别说笑了,怎么可能。”   “你顾大少都不担心我也不说了,不过兄弟啊,你这口味有些重,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土,而且长得还没有苏大小姐的四分之一漂亮呢!”   “挺可爱的啊!”   “啧啧,顾大少还真是敢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有说有笑的交谈声也慢慢地弱了下去。听到那个叫阿洛的拿我和韩熙相比,心里虽然很不好受,但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韩熙是那么美丽又完美的白天鹅,而我或许只是一只连白天鹅都成为不了的丑小鸭。   不过令我欣喜和在意的是,从北席口中说出的话。他曾不止一次说我可爱,那话是真是假,是调侃还是违心,我都不知道。   但是,哪怕那是违心的话,只要他顾北席愿说,我就愿意听。   若白色的飞鸟飞过青空,我们在人山人海中停留一秒,是否能够邂逅一个一见钟情?   都说一见钟情太假,看重的只会是脸。   我不否认也不承认。   当淡蓝色的天空染上一抹温和,再从人群汹涌里穿过,每天与千千万万的人擦肩而过,一个回眸的瞬间,我便足够心动了。   喜欢需要很久,心动却只是在那擦肩的一刹那。为你驻足、为你心动、再为你慌乱不已。   你看,心动就是那么的简单。   金色的弧线越过天际,一个瞬间,便稳稳地投进了中心。   我忍不住鼓起掌来,却牵扯到胃一阵绞痛,露出来的一个笑容立即变得牵强起来。   当太阳逐渐落下,为天边染上金黄的光晕,篮球架下的少年抱着篮球,兴奋地看着彼此,傲气地碰着拳。   “北席好样的!下一次我绝对赢过你!”   “好啊!下一次再一起打球。”   “哈哈,刚刚那个三分球投篮真是帅呆了!不过我一定会赶上你的!”   “那我也一定全力以赴!”   看着北席带笑又满足的俊脸,长久的等待和胃里的绞痛都觉得很值。因为喜欢他,甘愿陪他干一切他想要做的事。   冷汗不停地从额前滑下,燥热的夏天我有些打起抖来,脚下踉跄一步,视线一暗身子就无力地倒了下来。   耳边隐隐响起的,是从远方传来的,他焦急的喊声。   从医务室回到寝室里的时候,除了荣昕就没有了其他人,似乎荣昕就不怎么出去玩。   我一回来,荣昕就凑了过来,暧昧的说着:“诶,不错嘛,顾北席亲自送你回寝室,你们的关系还真好。”   面对着荣昕暧昧的眼神,我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着:“没有……我胃痛晕到了刚和他从医务室出来,他……不放心就……送我回寝室,我们……只是朋友……”   话越说越小声,到了最后那“朋友”两字就几乎没有说出口。我承认,在荣昕说出这些话时,是真的满足到了我的虚荣心。   我是那么的,喜欢这份不同的感觉。   “是是是~”   “荣昕,你喜欢顾北席吗?”我将头低的更低了,死死地攥着自已的衣角,这一刻我竟发现,我是那么的想要听到否定答案。   “喜欢啊!”荣昕抬起我的头,在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时,又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开玩笑的呢!”   “因为啊,有比喜欢更让人心动的事呢!”   “是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突然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是秘密。”   “不过晴天,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苏韩熙是那种容不得沙子的人,谁要是敢打她身边人的主意,再好的朋友她也不会放过的。”   “你也知道的,她混的很不错,除掉一两个看不顺眼的人再也简单不过了。混的好是好,还是不是处女这件事恐怕除了她自已,也没人清楚吧,还不知道有多不检点呢!”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晴天我和你也是朋友啊,朋友是不会骗朋友的,我也很不想去背后说人家,不过有些事总比完全蒙在鼓里要好的多吧。”   “人心的丑陋,你向晴天还不够清楚吗?”   荣昕的话使我一下子怔住,耳朵内嗡嗡作响嘈杂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肆意地增长起来,丑陋又不堪。   我找不到什么话去为韩熙辩解,而且我和她认识的还不到一个星期,我又怎么能断定她的为人呢?   不想去相信荣昕的话,毕竟韩熙对我那么好,可是潜意识里面却相信了一些。正如她所说的,人心的丑陋是那么不堪,我不敢说韩熙对我一定是真心的。   我是不相信她的,又或者根本就不愿相信她。   窗外夜归的飞鸟还在叫着,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我眼前的光明仿佛又暗了下来。 4.风吹发梢,笑脸圆圈   “欢迎光临。”站在收银台面前,我努力的扯了扯嘴角,礼貌地90°职业鞠躬,很小心地说着。   “同学,向你这样细声细气的,连说的是什么别人都听不到呢!”书店阿姨推了推那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眼镜,犀利的眼神扫在我的身上让我一阵发凉,严厉的话里略带着责怪的语气。   “你要明白,这里是书店,买书和看书的人随时都需要帮助。帮助收银、帮助解决读者书籍类问题等等这些都是你的工作。你这么小声又怎么帮助他们呢?!如果还像这样的话,你还是去别处打工吧。”   “对……对不起,我……我一定……会……改的。”我越说越小声,头低的都快碰到收银台的桌面了。   “哟,阿姨。”随着一道轻快的声音落下,推门而进的竟是一身休闲服的北席。我惊讶地看着他,只见他正在邪邪地冲我笑着。   我脸一红,又急忙地低下了头,左边上的那颗心慌乱不已。   “北席来了?怎么,找到新工作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嘛,正好我朋友来阿姨这里打工,她比较害羞,我想再来做一段时间,好带带她。当然,工资少一点也没事的。”   我有些震惊地看向北席,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打工了,他却只是用眼神淡淡地告诉我,让我别问那么多。   “有你在的话,我就放心多了,待会我给你们拿来工作制服,还是老规矩。”   “谢谢阿姨。”   店主阿姨一走后,我紧绷着的那颗心总算放松了下来。瞄了北席一眼,我轻声地问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北席笑了笑,趴在收银台上,慵懒的说着:“我不知道啊,碰巧。”   “哦。”说不出的有些失落,我抓着衣角,竟有些不习惯和他单独相处。   北席突然伸出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拉回了我的注意力后,才悠悠说道:“发什么呆呢!以后我们就一起工作了。”   “哦……嗯。”   “那么,晴天同学,请多关照了。”北席将拿修长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浅浅温和的笑容里,示意着我和他握手。   就在我伸出手快要握住的时候,他一下子收回手,往我脸上捏了一把,憋着笑说道:“晴天,你真笨啊。”   我呆呆地望着北席憋笑的脸,突然想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他会适当的调侃我,也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踩着微光而来。   站在郁郁葱葱的樟树下,我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夏风吹动发梢,带来的那一抹自然清香,无比的惬意。   抱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我下意识的轻笑出声,昂起头,却突然被一个东西砸中。   我猛的睁开眼,砸中我的“罪魁祸首”竟是一个纸团,此时正静静地落在我的脚边,似乎在发着无辜的声音。   我捡起纸团朝上面看了看,只见四楼窗户边上,正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叫做“阿洛”的男生。   他将手伸出窗外,朝我做了个鄙视的手势,笑的一脸灿烂。   我有些生气他又砸了我,上次是篮球这次是纸团,不禁对他的好感极速下降。我打开纸团,却见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土妹,你笑起来的样子丑死了!傻逼!”   我狠狠地将纸团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却又有一个纸团扔在了我的额头上。   “哟,生气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土不拉几的烂好人,被打了都不生气的。怎么,我说了几句就生气了?”   我忍着一肚子的气,再一次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正打算离开,却又被他砸中。不愧是打篮球的,这投的还真是准!   “哈哈!土妹你还真是太好玩了!”   我狠狠地瞪了阿洛一眼,这人从一开始就让人特别火大,还真不是一般的讨厌。还一口一口土妹的喊的那么好听,太不尊重人了!   我捡起一根树枝,在草地上画了“阿洛,你才土!”几个大字回他,并且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他一看见这几个字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似乎在笑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这有什么好笑的嘛。   我放眼过去,只见一本书落在了他的头上,挨打的那一瞬间,我透过厚重的眼镜,清楚的看见了他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面对老师的训话,他有些不耐烦的抓了抓凌乱的短发,朝窗外看下来。   见他看了过来,我开心的扮了个鬼脸,活该挨训了吧。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的笔记本,朝他挥了挥手,开心的转身离开。   离开的那一刻,我猛然怔住,什么时候起,我也变得可以这么放开地干自已的事?   从小到大,还从未如此开怀过,我想,也许是阿洛太讨厌了,才会这样的。   嗯,他很讨厌。   我捂着被踢疼了的肚子倒在地上,旁边被打落的眼镜碎了块镜片,十分狼狈和可怜。身边的几个女生穿着高跟鞋不停地踢着我,落在身上特别的疼。   “今天告白失败了,心情一点都不好,踢了你几下出气,你不会生气的吧?”一个画着浓妆的女生一把扯起我的头发,冷笑了起来。   “她敢!乡下来的能有多了不起,贱胚子一个。”   “你看她好厉害哦,被打了也不吭一声,这副嘴脸还真是恶心的要死!”   啪!一巴掌落下,是火辣辣的疼,其中一个女的抽了一口烟,将烟圈吐在我脸上,淡淡地说:“求我们啊,求我们就放你走。”   我用力地咬着唇,倔强的不让自已吭出一声,才不要向这些丑恶的嘴脸屈服。   “死贱人!给脸不要脸了!”   她们继续踢着我,比先前踢的还要还要痛。   过了一会,似乎是她们踢累了,又或者是见我一直没吭声,觉得无趣便就走了。   我吃力地咬牙爬了起来,颤抖着酸痛的身子倚在冰冷的墙上,独自舔着擦伤了的手,下手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呢!   “哟,自已舔伤,你还真像只狗呢!”   我低着头不去理阿洛,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管那群女生下手有多重,就那样冷眼旁观着。   呵,报复吗?   在经过阿洛的身旁时,他一把抓起我的手,大声地笑了起来,凑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着:“向晴天?你这副样子还真是可笑呢!一声都不吭也活该被那群人欺负。”   “……”我愣愣地望着脚下的影子,影随风动,似乎衍化出一张张狰狞的笑脸在笑话着我的软弱,我咬紧唇,头有些昏昏沉沉。   “明明知道我在旁边,为什么不求我呢?求我的话就不用挨这打了。向晴天,你真蠢。”   “我就算今天被打死了,也不会求你!”阿洛嘲讽的语气挑拨着我最后的底线,我睁圆着双眼从他手中挣脱开来,狠狠地将他推开,大声地朝他吼了起来。   “有骨气!”他大笑起来,又不屑地轻声道:“向晴天,你哪里都不好,特别是在受欺负了还逞强不哭的时候,真是丑爆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很想留个潇洒的背影给他,但又是那么的别扭。也许在他的眼里,只会是更可笑的做作吧。   “像你这种冷眼旁观的人最让人讨厌了。”我没有回头去看阿洛此时的表情,就那样用尽一切淡定,对那个讨厌的家伙波澜不惊的说道。   真的,最让人讨厌了。   “晴天,你怎么哭了?”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那一贯的礼貌和儒雅,可一触及到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又充满了邪邪的意味。   我睁大眼睛望着坐在树上的北席,一时忘记了难过,就那样一直盯着眼前的他。   他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耳朵里还插着白色的耳机线,碧绿的树叶就落于他的肩上,光影斑驳。他挥了挥银白色的手机,冲我坏坏地笑着,一双桃花眼里充满了好奇却不带半分歧视的意味。   他眼底的邪祟深深地印刻在我的眼里,那一刻,我仿佛认为透过那浓密的绿叶,我能够在他的瞳孔里只看到我一个人的身影。   他嘴角越发扩大,在我心慌意乱有些闪躲的时候,他猛的从树上跳下,修长的身影微弓在我的面前,遮住了大半的光。   “晴天,别哭了好不好?”他轻轻地笑着,让我不禁沉溺着那眸底的温柔。他缓缓抬手,冰凉的手覆上我的眼角,却异常的滚烫。   他慢慢地擦拭着我眼角未干的泪水,长长的睫毛逆着光微颤着,似乎要抖落出那所有的柔情。那眼里的小心就像是在对待珍宝一般,让我开始受宠若惊起来。   “晴天,要勇敢的笑啊。”他牵起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画着圆圈笑脸,“晴天,你笑起来很可爱。”   当黑暗来临的时候,恶魔的羽翼会悄然绽开,我听到八音盒里的音乐还在响在,月光稀薄,请陪在我的身边,做我最后的光芒!   呐,请听听我的声音啊,抓紧我请抓紧我,我怕黑怕失去。   ——晴天,别哭了好不好?   ——晴天,要勇敢的微笑啊。 5.且听雨声,陌上心凉   “下一个——”随着食堂阿姨懒洋洋地声音落下,我正打算上前,却被身后的一个女生抢先一步打好了饭菜。   心里很是气恼,却还是没有办法,只好望着那女生得意洋洋的表情干生气。女生离开的时候,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高跟鞋狠狠地踩在我的脚背上,疼得我憋红着脸咬紧了牙。   “乡巴佬你挡什么路啊!眼瞎了吗?真他妈的晦气!”还不等我开口理论,女生就对着我破口大骂起来,张大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势要把我千刀万剐一样。   围观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令我羞愧地低下头无地自容起来。那颗饱含着满心的委屈的心,却在炙热如火的目光下变得哑口无言。   我咬紧了唇,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一波掀起一波,过耳的话是那么的难听。在食堂昏暗的白炽灯下,我的脸越发的烫了起来,紧抓着衣角的一双手有些颤抖起来,窘的恨不得立即跑出食堂。   在气氛越来越僵硬,我也觉得沉闷的难以呼吸的时候,食堂阿姨不耐烦的声音,解救了人群之中显得“鹤立鸡群”的我:“一个个的都干嘛呢!还要不要吃饭啦?”   随着食堂阿姨的话落,所有人都散了开来,在某个学生的一句“老师来了”,和瞧见食堂外那徘徊的身影后,都自觉的闭起了嘴遵守着秩序排队。   我暗自松了口气,在心底一直谢着食堂阿姨的解围,却见她熟练地舀起一大勺的青椒炒肉,手再轻轻地一抖,大勺的青椒炒肉就变成了一小勺,继而慢慢地抖了一两下,最终落于餐盘里的只剩下了小勺的大青椒。   盯着餐盘里少的可怜的菜,我张了张口,有些疑惑地看向食堂阿姨,却只见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干嘛?爱吃不吃咯?”   我偏过头看了看其他人手中丰富的餐盘,接过食堂阿姨递过来的盘子犹豫了一小会儿,带着商量的语气小声地对她说道:“阿姨,她们都那么多的菜,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这么少呢?还有,明明是盛给我的肉,为什么只剩下青椒了?”   “乡下的贱胚子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有那资格吗?滚滚滚,要吃不吃的谁管你嘞!”食堂阿姨眼睛一瞪,张大着一张嘴就对我骂了起来,举着那个还在滴着菜油的勺子指着我,像赶着神经病一样厌恶地朝我挥了挥。   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半句与她争论的话。忍着所有人肆意的嘲笑和淡漠的目光,我艰难地迈开沉重的步子,两步并一步地大步离开。   “乡下人给我离远点!别挡着了!”   哗——   滚烫的紫菜汤顺着我齐肩的短发滴落,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印上的朱砂痣那般灼人,衣服已经完全被淋透,隐隐的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胸衣。   盘子里的菜已经被菜汤灌满,轻轻地漂浮着在上面来回游动,像极了水面上被抛弃的漂浮物。   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我愣愣地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菜汤,却不小心地碰疼了被烫红了的皮肤,痛的我一阵龇牙咧嘴。   耳际陆陆续续地响起他们的嘲笑声,我失神地望着身旁的每一个人,感觉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意味,看向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是捉弄我的“罪魁祸首”。   不知道被谁从身后推了一把,我踉跄一步摔倒在地上,打落的饭菜全洒在了衣服上。   又是一盆汤水泼下,我微微蹙起眉,显然已经闻到了那难闻又刺鼻的异味,似乎是食堂外残留下来的,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汤汁。   周围传出的又是一片欢笑声,是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捉弄别人,喜欢欺负乡下来的人,我不是一直都清楚的很吗?   就连……大人们也是这么如此的讨厌呢!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头的那一刹那猛然望见他们从人群之中走出。   呐,最害怕最不想被他们看见,却还是被看见了吗?   “晴天……”看着北席投过来的惊讶目光,我躲闪地低下了头,紧攥着一双手,里面锋利的指甲陷进手心异常疼痛。   最怕最怕被他看见这么不堪的自已,却没来得及走掉就被他们给看见了。   余光看向北席的时候,只见他有些复杂地望着我,僵在嘴边的笑在人群中很是尴尬,似乎在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前。   仿佛下定了决心,北席慢慢地走向我,却被身旁的阿洛一把拉住:“北席,你难道要去扶她吗?她那么脏你都不嫌恶心吗?她又不是自已站不起来!”   我看见北席那好看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再次望向我的眼神里有了些不忍和犹豫,最后还是选择退回了一两步,冷冷地旁观着。   我感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碎掉了,落在嘈杂的声音里,却又十分清晰。   ——晴天,别哭了好不好?   我委屈地望向北席,难过的撇起了嘴,鼻子酸酸的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捕捉到北席眼里的一抹复杂,随即他微微的别过头,不再看我。   北席,你也和他们一样嫌我脏吗?明明你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不同,明明你曾那么温柔的对我,明明你还安慰过我……   是因为站在你身旁的韩熙吗?   望着面无表情的韩熙,我牵强的笑了笑,这就是朋友吗?为什么也和所有人一样,带着那样的目光来看我?   “顾席……”韩熙一把抓住北席的手臂,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吵闹中落下,如打在脸上的一记耳光,“太脏了,我们走吧。”   北席顺着灯光朝我看来,在我以为他会拿开韩熙的手,不走了的时候,他却一把牵住了韩熙的手,没有一点犹豫,决绝的拉着她转身离开。   “向大‘小姐’,你还真是狼狈呢!”林琦走到我的面前蹲下,勾了勾嘴角嘲讽地说,“怎么?还想赖在这里不走了?希望顾北席回头拉你一把?你真以为顾北席对你好一点,就是喜欢上你了吗?”   “别做梦了!”那是林琦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像冰冷的利刃一般,在原本的伤口上又划开了另一道深深的口子。   我低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顶着犀利的目光朝食堂门口跑去,只想快一点快一点的离开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   跑的太快的我在跑出食堂后,不小心被石子绊倒在地,望着没有一个人的操场,我摔在水洼里不想再爬起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特别的疼,似乎要撕开一个个的口子才肯安定下来。我抱紧双腿蜷缩成一团,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里,害得我一阵冷颤。   耳畔一直响着的是韩熙她们说出的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北席决然离开的身影,和那紧拉着韩熙的手。   我……很脏吗?我始终比不上韩熙吗?   捂着疼痛的心脏,我茫然地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着嘴脸嘲笑我,原来我一直以来都不曾拥有。心口上空荡荡的,存在那里仅有的一丝温暖,都被掠夺了去。   身后响起轻轻的步子,我将头埋进了双腿间,不想去看来的人是谁,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北席。   应该是那人拿伞替我挡住了雨,除了身上凉嗖嗖外,没有一滴雨落在我的身上。   在我疑惑会是谁这么好心的时候,一道熟悉又欠扁的声音在雨中,顺着漫天大雨落了下来:“土妹,你这副样子还真是,狼狈到让人忍不住笑起来呢!”   “看来你很享受我这副样子嘛。”我缓缓地抬起头,对着阿洛高傲的样子,轻轻的笑了起来。   阿洛悠闲地转动着伞把,伞面在雨中旋转起来,溅出来的水珠如花朵儿绽开,在氤氲的雨雾中特别的美丽。   他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好心情的大笑起来:“那是当然,没有什么比看见你这么狼狈,更让人兴奋的了!”   我狠狠地咬着唇,甚至都把唇给咬破了,从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味。我强忍着一身的气愤和委屈,朝着阿洛吼了起来:“既然都已经看到了!那你就快点滚啊!给我滚啊!滚啊!”   阿洛停止了笑,认真的面孔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在雨声中好听的嗓音十分轻柔:“所以说啊向晴天,哭出来不是好多了吗?”   我愕然地望着阿洛,颤着一只手迟缓的摸上了自已的眼角,湿润润的还带有一丝滚烫,我抿紧了嘴,滚烫的泪水落在地上是那么的响亮。   我最终还是在阿洛无奈的眼神下,哭的不能自已。   这世界就是这么的讨厌啊,讨厌到都让人难过的想死。   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但我只能说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啊!喜欢啊!喜欢!   他在我手心留下的笑脸,还是那么的炽热,那夹着夏季尾巴的风,扬起了漫天的花叶,带着他一贯的柔情在我的手心,留下了最美的心动。   我难过他没有朝我伸出手,我难过他牵着另外的女生转身离开时,没有一丝犹豫。   但我还是,还是那么的喜欢他啊。 6.滂沱大雨,南柯一梦   你眉梢带笑,月牙弯弯,是我眼中的与众不同。——彼时上午9:00整,星期一。   我要有多努力才能邮寄一个喜欢给你?——彼时下午4:00整,星期四。   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我多想叫住你,可惜你嘴里唤着的是韩熙。——彼时晚上7:00整,星期六。   浅时光静谧不语,心中旧事捎给风听,你是我梦中所思,心中所喜。——彼时你就在我的眼前。   “晴天。”   “北席你今天怎么没和韩熙一起?”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北席的身后,轻声地问着他。   “那么晴天你呢?怎么一个人在树下睡着了?”北席轻柔的声音从前方传了下来,钻进我的耳朵里一阵酥酥的。   见我没有回答,北席轻轻地笑了起来,说:“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让她们先去了。晴天,你要一起来玩吗?大家都在。”   “不了……”我低低地回答着北席,大家的模样与那天发生的事重合在一起,令我我怯弱着不敢面对。   “晴天,你不要怪我们。”前面的北席突然停了下来,闷闷的说道。   原本明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阴暗了下来,风里面还夹杂着一抹肆虐的喧嚣,看不见的空气里让人十分闷热。   北席消瘦的身子在风中异常挺拔,他攥紧拳头,双肩有些颤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我能够感受的到,他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   望着北席单薄的身影我有些发愣,沉默地止下了脚步。那天食堂里发生的一切,至今都让我记忆犹新着,说不出没关系无所谓的话,也没有办法释怀你们的选择。   所以我才,除了你,不想再面对其他人。   “晴天,苏韩是有洁癖的,我没有办法。”北席无奈的叹息声一直萦绕不断,甚至有那么一刻,我竟误认为错的其实是自已。   他缓缓地转过身,有些复杂地望向我,那眼神里分明带着躲闪,但更多的是无力,就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张了张口,又有些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口:“晴天,真的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不考虑到苏韩的感受。”   没有办法不考虑韩熙的感受?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我也是活生生的一个女生啊,你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伸手拉我一把吗?哪怕是出于朋友的关系也好啊。   你是我惨淡岁月里亮起的一丝光,你曾天使般的来到我的身边,可是为何,因为一个韩熙你就要走远了?   你不是教我勇敢吗?你不是把我当朋友吗?可是为什么不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站出来呢?   我不怕孤独,我唯一怕的是失去你。   “那么北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似乎所有的伪装会一下子在他的面前,瞬间瓦解到片甲不留。   “……晴天,苏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么北席,我懂了。”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北席温柔背后的世界,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糜乱嘈杂的酒吧内,灯红酒绿,谩骂声嘶吼声和欢笑声交杂在一起,酒杯相碰香烟弥漫的绚丽中,北席的脸第一次变得模糊和陌生起来。   性感的兔女郎在一群群的起哄声里,摆动着诱人的身躯跳着热舞,与围上去的北席身躯相贴,勾着粉红色的暧昧气息。   相拥的那一刻兔女郎的美腿微微高抬,北席的手顺势攀上那条腿,肆意游走,便与兔女郎深吻在一起。周围在一瞬间中,爆发出由韩熙带头响起的鼓掌声。   我的心里被堵的慌,蓦然发现人群之中的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北席和兔女郎的身影,如响亮的耳光,刹那间打醒了美梦中的我。   “要喝点吗?”新认识的朋友许仙朝我挥了挥手,拉回了出神的我。   “对不起,我不喝。”我抿着嘴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接过那杯酒。   许仙单手托着下巴,冷艳的面容里看不出她有没有生气,一双好看的瞳孔中泛着丝丝的疲倦与懒散。   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她轻轻地摇晃着玻璃杯中晶莹的液体,冷漠的容颜中似笑非笑,荡着危险的意味:“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一怔,却见她长长的睫毛慵懒地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暗,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漂亮的脸蛋竟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你喜欢北席。”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话语,让我更加的看不懂眼前的漂亮女生,这双瞳里面的自信竟和韩熙有几分相像。仿若狩猎的猎人捕捉到了动物,那审视般的目光让我心慌到,不由得低下了头。   “相信我,你们绝对不可能的。”还是那淡漠到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却在此时打碎了我所有的美梦,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   劲爆的音乐还在继续响着,北席已经穿过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这一刻我望着北席的身影,突然发现记忆中的他一直都是温柔又坏坏的存在,不曾有过此时的陌生模样。   昏暗的光线下,烟味愈加的呛喉,北席的俊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仙子,你们在聊些什么呢?”韩熙挤过人群走了过来,忽闪着那双迷人又妩媚的瞳子,笑出了两个可爱的梨涡,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我和许仙的身上。   许仙面无表情的脸上在见到韩熙后,一下子荡开了一抹笑意,她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着:“聊我们的苏大小姐也不管管自家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许仙在话里的“自家”那里,提高了好几个音,似乎是刻意说给我听的。传入耳里的话在我听来,也变得刺耳起来。   “诶?许仙你这醋味真重呢!难不成我亲了别人你却先生起气来了?”北席坏坏地挑起眉,好听的声音里也带有一丝轻浮。   “我不管,你这当着苏韩的面亲了其他的女生,我就不肯轻易放过你了。”话虽是对北席说的,许仙锐利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清楚的明白她是在挑明关系警告我,好让我在喜欢北席的这件事上知难而退。   被许仙这样一直盯着,我忽然有些难以喘息了,想要离开的想法更加强烈起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在嘈杂的酒吧里,他说出的话还是一贯的欠扁:“许路路,听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了!男生吻了几个女生又有什么的嘛,用得着这么计较吗?人家苏韩熙又不是北席的女朋友,就算是也轮不到你这外人先开口吧?苏韩熙她站在这里还没说话呢!”   “我是外人你就不是外人了吗?顾北席不也一样没开口?就用得着你来说理了?”许仙轻轻地冷笑起来,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   “许路路,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你了!把我惹急了我谁都打!”阿洛手中的力度越加的用力,抓的我生疼。他瞪着一双眼望向许仙,拧着眉毛,似乎真的就要朝许仙动手。   许仙懒散地玩弄着胸前的碎发,说出的话里带着锋利的刺:“那你尽管来啊,打架什么的我许路路就会怕你不成?不过你也不错嘛,护着这个小贱人还挺像样的嘛。”   “路路!别再说了!”一旁的许毅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只好开口呵斥自已的妹妹,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好了好了,一件小事而已都较什么真嘛。这事错在我,我在这里自认罚酒。”北席笑着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熟练地撬开瓶盖,一饮而尽。   本就是无心开起的玩笑,象征性的受了罚之后,大家的脸色也都缓和了起来。   北席笑眯眯地一把搂住韩熙的腰,痞子似的厚着脸皮朝她撒着娇:“不过韩熙,你让我亲一口好不好嘛。”   “有够无耻的。”韩熙微怒地推开北席,对着对面的许仙邪邪地笑了起来,“仙子,平时见你挺高冷的嘛,今天怎么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许仙没好气地回答着韩熙,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笑。   韩熙大笑着粗鲁地跳上桌子,抡起袖子举着空酒瓶当话筒喊了起来:“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家不醉不欢!干起来!”   站在桌子上的韩熙在灯光下是那么的滑稽与搞笑,却又无比的耀眼。她的身上闪着特殊的光芒,全场的视线无不被她吸引着,不仅人长得漂亮,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是那么的讨喜。   她就是韩熙,像女王一样的强势存在,美貌和朋友,就是她足够骄傲的自信。   在这一夜的喧嚣中,外面滂沱大雨,里边却光彩迷人。北席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拥挤之中,扯着嗓子唱着情歌的韩熙,他眸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光,所有眸底的深邃都化为了长长的深情。   他嘴角轻扬着,藏不住的是对她专一的宠溺。我明白,我始终没能走进他的世界,而他的世界,有着一个近乎完美的韩熙。   那抹美丽的剪影带着耀眼的光,使我终于明白,我与近乎完美的她之间的差距。   她足够胆大着,我却还在懦弱着。 7.逆光而行,恍然如梦   “尼玛的你们卖的什么书?!”一本封面精美的书飞速地砸了过来,打翻了桌面上的一杯冷饮。伴着这声咒骂,原本寂静无比的书店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位胡茬大叔弄得面面相觑。   我急忙地拿起一张干帕子擦着打翻了的饮料,尽量地避免弄湿电脑键盘。   胡茬大叔瞪着一双眼,当着众人的面不雅观地吐了口痰,骂咧着:“死婆娘你这什么态度嘛,跟这破店一样真他妈的恶心!”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炙热的目光让我难以抬头,只好咬着牙擦干净桌面后,我才捡起那本打湿了一大半的书,轻声地问着他:“大叔,这书怎么了?”   “你说什么?不知道说大声点吗?”   “……”我憋红着脸,张了张口喊了起来,“大叔!我说这书是怎么了?!”   “吼什么?!,我耳朵都要被你给震聋了!”胡茬大叔朝我吼了起来,“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睁大眼睛自已去翻开看看!”   在胡茬大叔大喊大叫下,我拧紧眉毛,非常不情愿地翻开了书。只见中间的那几页已经残损了,页面上也有些污渍使得字有些看不清。   “大叔,我们书店一向质量保障,您再仔细想想,这书真的是从我们这里买的吗?”我疑惑地问着大叔,显然不相信这书是我们店里的,而且看那粗糙的残页,明显是打印工作不严谨出的差错。   虽然这家书店在这里并不怎么出名,但卖出去的书都是保障质量的,像这种粗糙又残损的书,店里是绝对不会进货的。   “怎么?照你这样说,我是故意来闹场的咯?”胡茬大叔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语气也变得怪里怪气。   看着胡茬大叔心虚的样子,我有些气愤地跟他理论着:“可是大叔,我们店里是绝对不会卖这种书的!”   “你一个小小的打工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把你们店主给喊出来,我这书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想要老子吃这亏我才不干勒!”胡茬大叔有些不安地左看右看着,说出这话的底气都小了不少。   “你又没有证据怎么可以在这里乱说呢?”见他一副无赖样,我也有些慌了起来,朝他大声地说道。   “尼玛的我说是在这里买的就是在这里买的!”   “大叔,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进这种书。”在我不知所措,埋怨胡茬大叔的无理取闹的时候,北席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他缓缓地挤过人群走来,挂着那抹自信的笑容,不等胡茬大叔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您也别慌,我不会诬赖你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查查那些东西。”   胡茬大叔一下子就泄下气来了,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支支吾吾地说:“反正我……不管,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做点假也不是什……什么难事,我们这些字认不全的也只能看……看点简单的书消遣。   我们也都别争了,如今我从你们这里买的书是坏……坏的,简单的说就把我……我买书的钱赔给我。”   我求助般地望向北席,这明眼人都知道这大叔是在讹钱,无凭无据的在这里胡搅蛮缠,趁着店主不在就想抓住小职工欺负。   北席轻轻地笑了起来,拿起书看了一眼,就按照着书的价格赔给了大叔钱,并毫不在意的说着:“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大叔你看看这钱少没有。”   胡茬大叔颤颤巍巍地接过钱,疲惫的老脸红了起来,一转身就拿着钱破门而出。   我愣愣地看着北席,他正好转过来冲我笑着,笑容是那么的干净。   我突然明白了北席为什么选择退步。   太阳已经落下,路灯也依稀亮起,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和北席并肩而行着。   一步一步,我数着脚下的每一步,轻轻地踮起脚走着,想要更高一点,更高一点,与他并肩。   微昂起头,望着北席灯光下的俊脸,俊美无比。微弱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映出眼下一片迷人的阴影,他睫毛轻颤,异常温柔。他浅浅的笑着,整个夏夜的轻柔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哪怕身处闹市也能安定自如。   我下意识的笑了笑,像偷了蜜的孩子又羞涩地低下了头,贪恋与他而行的美好,甚至幻想着能与他一直如此。   “晴天,以后我一直送你回家吧。”北席突然低下头,摸了摸我的头发,温柔地对我说着。   目光相对的那一秒,他的眉间荡着坏坏笑意,像是多情的花花公子,却又那么的柔美。他是那恍然如梦般的美好,深深地印刻在我心间。我忍不住心里的兴奋,开心的一直说着好。   一直……一直……   原来这两个字,可以变得这么美好。   “晴天,真的是一个,很让人疼惜的存在呢!”   我脸一红又急忙地低下了头,紧紧地抿着唇,看着自已有些旧的鞋子,一步一步,心中的兴奋愈加强烈。   公交车长长的尾声落下之后,我抬头的那一刹那忽然看见对面街道上的韩熙,她冷着一张脸,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样子。   她,是在生气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急忙抬头看向北席,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韩熙,眸中的笑意立即消散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没有笑容的北席。   他说都没有说一声,就突然跑到了斑马线上,朝对面的韩熙跑去,是那么的急切与担心。   看着不顾一切奔向韩熙的北席,我咬着唇,忍着心口上的痛楚和想要叫住他的冲动,紧紧地攥紧手心,让自已不出声。   他跑到韩熙面前后就一把抱住了她,担心的问来问去。问的是什么我听不见,而韩熙理都没有理他,任由着北席抱着,目光却死死地投向了我。   “不过晴天,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苏韩熙是那种容不得沙子的人,谁要是敢打她身边人的主意,再好的朋友她也不会放过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荣昕对我说过的话,再次看向韩熙的眼神时,已经充满了猜测与质疑。   韩熙动了动那美丽的樱唇后,北席就放开了她,转过头来有些复杂的看向了这一边的我。他紧皱着眉毛,突然开口朝我喊道:“晴天,今天你自已先回去吧,我和韩熙还有些事。”   又驶过一辆公交车,将他们的身影给挡住了,待公交车开过之后,我只看到了他们离去的背影。   像是上天对我开了场玩笑,回过头来我还在这头,身边人却去了那头。   我难过的抿了抿嘴,又笑了笑,失神地朝对面那头走去。   耳畔响起刹车的刺耳叫声震得我一阵错愕,我看着就在脚边的车子,一下子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没了魂的看着北席他们离开的方向。   “有病啊!不知道看路吗?神经病!”   耳边的叫骂固然难听,却不及我心里的苦涩。我难过的抿紧了嘴,却又哭不出,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的痛呢?   为什么……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想赶快回到寝室好好睡一觉的,却发现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变了。如果说以前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是充满了鄙视和高傲的,那么此时看向我的便只有嫌弃与厌恶。   我急忙回到了寝室,刚打开寝室门就迎面撞上了正打算出来的林琦。   “你麻痹的撞什么撞啊,贱人!”林琦一把抓起我的头发,用力地将我往墙上撞去。   额头上突然流下一股热流,我摸了摸撞疼了的额头,看见了满手的鲜血。   “林琦,她流血了,待会韩熙看见了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丹凤眼的女生有些担忧的看向了林琦,似乎害怕韩熙来找她们的麻烦。   林琦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漂亮的波浪卷发,厌恶地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这女的贱成这副样子,我就不信韩熙还愿意搭理她了,竟然还将顾北席拉下了水,韩熙没找她算账都算好了。”   一听到北席的名字我也顾不上疼痛,急忙问林琦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她们嫌弃地推开。   “白莲花一个!装什么装!贱人!”丹凤眼双手抱拳,昂着头高高在上的睥睨着我,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孔雀。   “晴天,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一直在外面的荣昕从阳台外走了进来,瞪圆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不相信的问着我。   我摇了摇头,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看到我摇头,荣昕反而淡然的笑了笑,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精芒却又一闪而逝,她勾了勾唇,缓缓说道:“既然你不知情,那应该是被人给陷害了。”   “荣大美女,到现在你还相信她?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看不出来的吧。”一直不爱说话的双玲撇了撇那小嘴巴,有些不乐意荣昕的话。   “像她这种白莲花,装得下世界都是她的。乡下来的果然都是贱胚子,还真是不要脸,她妈也肯定不是个好的,不然怎么生的出这样的女儿来犯贱呢!”丹凤眼狠狠地“呸”了一声,那眼神里投出的厌恶,几乎能让我瞬间窒息死亡。   荣昕没有再说话,一把扶起了地上的我,轻声说道:“晴天,有些事你自已看了就清楚了。”   荣昕打开手机的那一瞬间,我在学校的论坛上,看到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大一新生向晴天不知廉耻,打着为了生计的幌子,百元一夜,还声称顾北席是她夜情的备胎!”   鲜明的大字深深地刺痛着我的眼,而下面的照片更是让我哑然。   与不同打了马赛克男生的暧昧照片,还有一些关于我的照片,照片上的我袒胸露背,连我自已都差点认不出。最令我震惊的是,我和北席的照片也鲜明的挂在了上面。   我捂着嘴,泪水不停地流出,心中是那么的委屈。所以那时的北席会在看向我时紧紧皱眉,所以大家会用厌恶的眼光看着我。   那不是我!绝对是别人胡乱编造的,可是,那些照片已经征服了所有人,我彻底的彻底的,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贱人。   “不过晴天,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苏韩熙是那种容不得沙子的人,谁要是敢打她身边人的主意,再好的朋友她也不会放过的。”   沙子……吗? 8.昨日天空,怅然若失   “晴——天——”   荣昕一字一顿地拉长着我的名字,不满地把那双白皙的细手伸到我面前晃来晃去。   “诶?”   “诶什么诶嘛,跟你说话呢!就知道自顾自的发呆,哪天会想出病来的。”荣昕单手托着下巴朝我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撅着张嘴用手扇着风,夏日的暑气使她那白净的脸蛋上,泛着迷人的粉红。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她:“荣昕对不起嘛,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荣昕微微别过脸望向窗台,小心翼翼地问着我:“晴天,你这几天有看到韩熙吗?”   我一愣,习惯性地又低下了头。看着洁净的桌面泛着的一抹阳,我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紧闭着一张嘴微微摇了摇头。   那天过后,我就一直待在寝室里不敢出去,我害怕那些带着针对性的尖锐目光里,还泛着深深的厌恶。哪怕那件事我是被诬陷的,我也不敢去面对大家。   望着韩熙那空荡荡的床位,我有些怅然若失。被子被叠放着整齐的摆放在床头,米色的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一切都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我清楚的明白,韩熙不见了。   自从上次在马路上看到她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韩熙。这些天来,她和林琦一样,一直没有回寝室。   连着北席,也没有了消息。   “我还以为你知道的。”荣昕半低着头,斜切进来的暖阳打在她的长睫毛上一片惆怅,那双黑乎乎的大眼睛里也被抹上了一缕失望。   望着荣昕失望的样子,我动了动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她却又说道:“不过晴天,你有怀疑过韩熙吗?”   我怔怔地看着荣昕,只见她抬起头冲我甜甜的笑着,仿佛刚刚的难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酝酿了许久的安慰话停在了嘴边,最终又咽回了肚子里。   我沉默地别过脸,不想去回答荣昕,也害怕直视自已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韩熙。   砰!   随着寝室门被用力地踢开,林琦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质疑的目光落在我和荣昕的身上,让我十分的不自在。   就好像是在背后悄悄说人坏话,而被那人当面撞破的尴尬和慌乱。   反应比我还大的荣昕一下子站起身,小跑到林琦面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迫切地问着:“林琦,怎么就你一个人?韩熙呢?”   “哟,荣大美女这是比向晴天还心急呢!”林琦冷冷的笑了起来,一手推开荣昕,直径走到了我的面前。   荣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跺了下脚后,目光直直地投了过来,意味分明。   “那林琦……韩熙呢?”我咬了咬唇,不情愿地问着林琦。   “无可奉告。”林琦慢慢地吐出这几个字,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狠狠地撞了我一下,差点把我给撞倒。   她拿着钥匙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水果刀,目光迟疑了一秒后又变得坚决。   “林琦!你要干什么!”荣昕苍白着整张脸,在林琦抽出刀的那刻怪叫出声。   “怎么?荣大美女现在害怕了?”林琦缓缓地站起身,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水果刀,眼神里闪过的狠毒让我害怕起来。   那是我不曾见过的林琦,哪怕她平时毒舌又嚣张跋扈,但却从来没有这般让人恐惧过。   荣昕紧张地盯着林琦手里的刀,余光却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她微微颤抖着,妥协了下来:“林琦……你别乱来,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明所以的一下子看着林琦,一下子又看向荣昕,完全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哑语。   “怎么?向晴天你不知道吗?”林琦不屑地望着我,又看了看脸上苍白的荣昕,“其实啊,荣大美女……”   “荣大美女很关心苏韩熙呢!”阳台外突然传进来一个男声,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的打断了林琦之后的话。   阿洛从栏杆上跳下来,从阳台外慢慢地走了进来,笑的一脸灿烂。   我惊愕地望着翻进女生宿舍的阿洛,竟然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在,那么刚刚的那些话,他全部都有听到?   我有些担心,看向四周时却不小心地瞥到了林琦,只见她在看到阿洛之后,脸色变得有些慌乱和微妙起来。   那个样子,竟和……   “我觉得你们这群女生有够无聊的,一个个的都是心机婊,这样处下来就不累吗?”阿洛不客气地坐在我的床上,翘着个二郎腿一副大爷样子的说着话。   我继续翻着笔记本,根本就不算理他。这算什么意思嘛,莫名其妙的跑来女生宿舍,还把林琦荣昕她们都给赶走了。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一个大男生和我谈什么心机不心机嘛!   “土妹,我们待会出去一趟嘛。”   翻着书页的手下意识地顿了下来,我抿紧了唇,装作不在意地继续翻着,努力唉克制着那股气愤,我闷闷地回答他:“不去。”   “向晴天你这个样子真是衰爆了!所以说才会一直受欺负啊!那种事随便想想都知道是假的嘛,肯定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嘛。”阿洛气急败坏地瞪着我,活像是他自已受了诬陷的样子。   我重重地关上书,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又泛起了痛。随便想想就能知道的事,为什么你阿洛都懂,他顾北席却不懂呢?   “如果讨厌那些质疑你的目光,你就让他们闭嘴啊!你就去告诉他们那不是你啊!这么懦弱的把自已关在寝室里,除了让人看尽笑话外,你还能干些什么?向晴天你真他妈太让人瞧不起了,太没用了!”   “那你觉得会是谁在害我?韩熙吗?”我自嘲地笑了起来,望着阿洛生气的脸,又觉得虚伪起来。   见阿洛没有再说话了,我又笑了笑,打算重新翻开笔记本,他却缓缓地说道:“晴天,我相信苏韩熙绝对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是谁在你面前说了她的坏话,如果让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而且,你们是朋友,你都不相信她吗?”阿洛紧蹙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那副样子还真是让人讨厌的要死。   “她苏韩熙是哪种人你就清楚的很吗?你是她什么人?你有什么理由证明她不是那种人?你一个人相信就非得所有人都相信吗?!”我猛的站起身,红着眼眶,又怀着所有的委屈朝他吼了起来。   “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就真的有把我当成朋友吗?!她当我是朋友的话为什么怂恿顾北席不理我?为什么不在我受了委屈的时候站出来?为什么要和所有人一样躲着我?!质疑我?!我才不要拿自已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我难过的朝阿洛吼着,这些天来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跑了出来。   我也想去骗骗自已,可是现实就这样摆在眼前,我又怎么去找借口、去找理由来维持这段友谊?   就如我不敢和苏韩熙做朋友,她苏韩熙那么一个高傲的人,也不屑与我为友吧?   我,再次见到了韩熙。   她迎面朝我走来,眉间再也没有了平时挂着的高傲和自信。她微微皱着那双画的极好看的眉毛,额前有着明显的“川”字,粉唇紧抿,漂亮的脸上布满了烦躁。   她不耐烦地抓了抓那头美丽的长卷发,走近时我才看清了她眼下的黑眼圈,虽然不算重但也十分明显。   她疲惫的垂着长长的睫毛,睫毛轻颤有着说不清的无奈,抬眸的那瞬间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又立即冲我笑了笑,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耳朵,有着细微的刺耳:“嗨,晴天。”   “韩熙。”我微低着头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不过声音却极轻,我想她应该没有听到。   她缓缓地走了过来,抱歉地给我说道:“晴天,这些天委屈你了,我没有办法让顾席,背负任何流言蜚语。”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向韩熙时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精神,嘴唇也有些苍白,她却还是强扯着一抹笑容对我说着。   她摸着肚子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清楚的知道她是胃痛又犯了,可我却装作不知情的礼貌笑笑。   她牵强的扯开嘴角,随便跟我寒暄了一两句后,就从我身边越过,看上去十分的累。   “韩熙,这些天你去哪了?”我急忙转过身,对着韩熙的背影大喊道,我实在想不到,韩熙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这些天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她有些僵硬地转了过来,冲我一笑,淡淡地说着:“干架啊!”   所以,才会那么累吗?   我羡慕韩熙敢说敢做的性格,她只要放出话就一定会用行动来证明。她忍不了北席被众人争议,所以谁要是敢去说北席,她就会带着她那一身的强势,将那些挑事的人,一个一个打到在地。   她是不良,才敢那样的肆意妄为。她强大,才敢用拳头去让所有人闭嘴,而不像我这般软弱。   我喜欢北席,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但是为什么我有超过韩熙的决心,却没有勇气走向他呢?   我讨厌这样的自已,骨子里软弱又无能。 9.溺于浅水,死于柔弱   我捶着酸痛的肩膀,禁不住一身的疲惫,慢慢地朝寝室方向挪去。因为今天书店里有活动,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我,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走到了寝室门口的时候,我却猛然间听见,里面依稀传来一轻一重的呼吸声,还伴着细微的娇喘声。   我一惊,放在半空中开门的手就这样停了下来,忘记了该怎么办。傻傻地站在门口,我缩回手没了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门,进退两难。   今天学校放假,基本上所有人都回家了,而我家离得远,我舍不得那点车费钱回家,就选择留在了学校,也可以多打点工。   那么,又会是谁留在了寝室呢?我下意识的,怀疑了韩熙。   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是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我咬了咬牙,轻轻地推门而进。   下铺上的两人赤裸着身子,脸上红晕一片,仅拿了点被子随便的遮住身体。   我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已发出声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那个在我眼里,一脸清纯而又漂亮的荣昕,竟会以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倚在红发社会少年的怀里,肿着诱人的粉唇,脖颈处有着许多深深浅浅的吻痕,像是毒蛇攀岩过的痕迹,狠狠地灼伤了我的眼。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已,荣昕一下子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一丝慌张,只有从容和淡定。   她坐了起来,扯过被子遮住那诱人的高耸,有意或无意地在我面前拍了拍胸,动了动那红肿了的薄唇,轻声说:“晴天,我就知道门外的是你。”   “荣昕,我……”我有些别扭的转过脸,实在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晴天,听我说好吗?”   我转过头望向荣昕楚楚可怜的脸,有些于心不忍,点了点头后轻声地说了句“好”。   “晴天,我被缠上了,这家伙从阳台那里翻进来就对我摸来摸去的,甚至直接压在我身上扯我的衣服……我好害怕,可是我……我不敢大叫,我怕……”   荣昕说着说着眼里便溢满了委屈的泪,楚楚动人的脸上挂满了晶莹泪水,使人看了一阵心疼。她轻轻抽泣着,消瘦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在十月的柔阳里,脆弱到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我咬了咬唇,心里情绪万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荣昕那无辜的样子,不禁可怜起她来,有时太过漂亮也不一定好。   她不像韩熙那样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已。我们哪怕外表上足够去逞强,但内心却还是懦弱无能无力的。   那天的事过去后,我和荣昕两人都闭口不提,她不想再提,我也当没看见过。只是在垃圾桶里偶然发现套套时,我对那男生的印象也稍微好了起来,起码他还算是有良心的人,没打算把荣昕的肚子搞大。   而且我想,林琦是绝对不会有接受我的时候,从她的处处针对便可以看出。那天我和荣昕心情都不好,一时忘记去倒垃圾,结果被回来的林琦发现了。   她也自然而然的又扯出了我上次的事,还警告我要搞别在寝室里乱搞,恶心的让她作呕。被她这么一通无理的谩骂,我当着荣昕的面没胆跟她争论,那天我和林琦搞得不欢而散。   我不在意荣昕的这件事,但也不代表荣昕就真能放下。   同时我也从林琦那里隐隐听到了北席的事,原来北席并不知道照片诬陷的那件事,那天他匆匆和我道别之后就回了趟老家,听说是老家那边出了事。   而韩熙也没告诉北席这件事,趁着北席走了后就动用武力把那件事给压了下来,好几次打架斗殴都挂了彩。所幸事情之后慢慢地淡了下来,也没人刻意的再去提起。   荣昕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而我也没有发觉她有什么不对劲,在水龙头那里自顾自的洗着头发,连话都没有跟她说。   她轻轻地走了出来,忽然站在我的身边吓了我一大跳,我还没有说话,她就哭了起来,大声地责问我:“晴天,我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有些摸不清头脑,也被她的这通话惹得不耐烦起来,声音也就跟着大了起来:“我说什么了嘛?荣昕你把话说清楚点!”   “我被强了的这件事你为什么要说出去?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做人?这件事只有你撞见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向晴天你毁了我你知道吗?!”荣昕死死地咬着牙,一脸怨恨地看着我。   我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抹了把脸上的冷水,因为害怕底气也变得不足起来:“那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混混呢?也许是他说出去的呢!我向晴天才不会拿这种事到处去说。”   “向晴天,你去死吧。”   荣昕突然笑了起来,轻轻地对我说着,在我还没有想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我的头就被她一手按在了水盆里。   我闭着眼睛紧屏着气,不停地挣扎着,却没有想到荣昕身子虽然瘦小,力气却不是一般的大。   我憋红着脸,已经有水呛进了口喉里刺痒无比,漫入耳朵里的水也传来嗡嗡的细响,刺痛着耳鸣令我十分的难受,连着反抗她的力气也小了下来。   她还不甘心,一把打开了水龙头,劈头给我淋了下来。接近十月尾声的天,天气已经逐渐的冷了下来,水也异常冰凉。   我很想就这样昏死过去,可头顶的冰凉却又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十分清醒。头在水里的我,这一刻已经不怀疑了,荣昕她真的想要我死。   脑海里突然闪过荣昕昔日里对我的好,此刻是那么的不真实,耳畔还萦绕着那一天的娇喘和叫唤,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灭了。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是荣昕冷冷的声音,她说:“向晴天,我真的不是一般的恨你。”   我,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却不在熟悉的寝室里,而是出现在了一个破旧的教室里。   我记得这是学校旧校舍里,被废弃的一间旧教室,离现在的教学楼很远,还没来得及拆。   我被绳子紧紧地绑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天已经落下,我心里开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教室门就打开了,迎面走来了一群染的五颜六色的杀马特。人群里还有几个顶着大波浪卷的浓妆女生,一身黑的她们在两只耳朵上打满了一排的耳洞,挂着大大的黑色圆环,有的鼻子上也挂着圆环。   我忍着满肚子的恶心,在人群里面找到了浓妆艳抹的荣昕,还有那天红色头发的混混。只不过荣昕没和那个红发混混走在一起,她搂着一个接近三十的平头男子,一副小鸟依人的顺从样子,向我投过来的目光却充满了不屑。   “昕子,这就是你一直说的婊?虽然脸长得只能是一般般,身材倒还是看的过去。”平头一脸猥琐地打量着我,嘴角都笑弯了。   荣昕轻轻地耸了耸肩,故意的用那片柔软挤着平头,一副娇羞的样子说着:“哥哥,人家还在这里呢你就不要看那贱人嘛。”   “好好好,我的小可爱,一切随你开心。”平头咧着一张嘴,眼睛直直地看着荣昕半掩着的胸,目光如火充满了欲望,看的我一阵恶心。   “哥哥真是讨厌,人家不都是听你的嘛。”荣昕踮起脚轻轻地啄了一下平头的唇,平头一把搂紧她,两人也不避嫌,火热的舌吻起来。   我偷偷地看向那天的红毛,却见他没有一点反应,任由着自已睡过的女人此刻和另外一个男人舌吻。   待两人吻够之后,平头看向荣昕的眼神更加炙热起来,不停地瞄向荣昕那双裸露着的美腿,其中的意味明显。   荣昕轻笑着推开平头,说:“哥哥,晚上不都是你的嘛。你们先出去一会,我要和我的好——朋——友——好好的说说话呢!”   平头强忍着下身的欲望,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走了出去。   那群人一走,荣昕挂满笑容的脸立马阴了下来,走到我的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冷冷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向晴天,我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你给害得。”   见我闭嘴不说话,荣昕自嘲的笑了起来:“很可笑吧?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做婊,可是这一切明明可以改变的,却都被你向晴天给搅了!”   笑着笑着,荣昕又哭了起来,哽咽着对我说:“你向晴天哪里好了嘛,乡下来的一个土妹,没钱没势长得又不好看还那么土,凭什么韩熙正眼看你却不看我?凭什么韩熙愿意和你交朋友却不屑与我说话?我知道我自已脏,可是我有错吗?我很想这样吗?”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荣昕,天空已经越来越黑,因为是废弃了的教室,里面的灯早就破旧的亮不起来,整个教室里变得漆黑下来。偶尔透进来的几抹月光倾洒在她那挂满泪水的脸蛋上,是那么的无助和可怜,没有一丝虚假。   我小心的问着她,语气轻轻的怕一大声惊扰到她的情绪:“你……喜欢韩熙?”   荣昕明显愣住了,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我,最后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真心的笑了起来:“是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很熟悉的一句话,我也曾在心里这么对北席说过,那份情感我能体会,也能感受到荣昕此时的情绪。   我,没有了言语。   “告诉你我的故事吧,毕竟我们以后不一定还能在一起了。”荣昕轻轻地说着,眸间又变得温柔起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荣昕浓妆艳抹的样子,我都以为她还是曾经的那个漂亮的荣大美女。   有点自私,却也温柔过。 10.黑色玫瑰,少女与雨   “我是单亲家庭,独女,父亲早死,只有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我妈是公司的一位白领,家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早死而过不下去,相反,我是大部分人眼中的有钱女孩。   我妈不管我,在她的眼里供我读完书嫁出去就算了,我和我妈的关系也因为父亲的死去淡了下来。我平平淡淡地读书上学,在亲戚眼里是听话懂礼的好侄女,在老师眼里是成绩优秀不骄傲的好学生。   可是初中的第二年,我遇上了他,喜欢上了那个男孩。”荣昕停了下来,幸福的笑了笑,那副样子就像热恋中害羞的小女生,幸福而又知足。   “我们后来在一起了,过的很快乐,我的初夜也在一个他醉酒了的夜晚,在他家胡乱的给了。因为那天太突然,又加上他喝醉了,我们没有什么防备,在第二天的早上被他的家人看到了。   那时挺羞辱的,干那种事还被家长亲自撞见,真的有些坐不下去,但是有他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后来他的家人告诉了我妈,破天荒的我妈第一次管了我,她让我和他分手,我不干。我就和他表面上说分了,暗地里却经常约会。   我怀孕了,第一次给他的时候怀上的,我妈要面子又说我还小,不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就带我去了私人医院堕胎。   后来,他还是抛弃了我,我们的感情破碎了。”   荣昕顿了顿,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情绪。她拿出纸巾擦了擦课桌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摸索出一根烟,缓缓地抽了起来。   浅薄的月光下她吞云吐雾着,脸庞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见那颗红点在夜里越发的漂亮。烟雾散去,她的脸又清晰起来,她眸中似水似火,像那野外带刺的野玫瑰,美丽却又带着满身的强势。   她又深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后,才继续说道:“他把我卖给了一群社会青年,我的噩梦也就开始了。我已经数不清了,到现在到底有多少个男人睡过我,每天每夜,婊.子来婊.子去的,我的软弱屈服了一切。   到了高中,我认识了韩熙,可她认不到我。那时候的韩熙很混,不良少女的称号几乎传遍了这里的每一所学校,当然也传到了我的学校里。我偷偷地去过几次她的学校,就那样远远的看着她,羡慕她是那么的强大,羡慕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死心塌地的兄弟。   韩熙她很好,很讲义气,到处打着不良的口号维持正义,但她也不是烂好人,她是有原则的人,在她眼里,谁也不能碰属于她的。她就是那么强势,让人害怕又让人忍不住靠近,可是那么好的她,就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她是我黑暗世界里的曙光,我曾飞蛾扑火般向她靠近,但还是被无意的推开。我想让她帮我啊,帮我赶走那群毁了我的人,她那么强大一定可以帮我的,而且我是那么的,想成为她的朋友站在她的身旁。”烟已经熄灭了,荣昕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她长长的睫毛上覆上了点点的水雾,哭花了眼上的黑色眼线,落下一道道弯曲的黑色纹路,使得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我算计过很多次意外与她相遇,只为理所当然的让她认到我,可她似乎很讨厌这么脏的我呢!没有一次……没有一次……正眼看我。   我的软弱让我彻底的毁了,我的所有事都被那个我最深爱的男生抖了出来……被那我所认为的美好的爱情,毁的一干二净。   我没脸在那个学校读下去,后来我也没读了。韩熙不帮我,又没有人爱我,软弱的我就只有自已坚强的去爱自已了啊!短短高中三年,我干尽了所有肮脏的事,我也彻底的变成了连我自已都觉得陌生的样子。   后来我亲自喊人打死了那个我最爱的男生,喊那群说喜欢我的人去顶替我坐了牢。浑浑噩噩的我感觉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却还是在听到韩熙留在这里读大学后,靠关系用钱买进了这所大学。还好,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认得到我。   可是,我低头去与韩熙交好,她却始终不愿搭理我,却把你这个乡巴佬当朋友看。你向晴天到底有哪里好啊!我到底又有哪里比不上你,我也只是,想要成为和韩熙一样强大的女孩子啊,可以不用那么懦弱!”荣昕说到最后已经朝我吼了起来,哭肿了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我的恨意。   “向晴天,有件事你不知道吧。是我诬陷的你,不然你以为那些照片谁能弄得到?只要简单的p下图,我就可以让你的生活也变得黑暗起来。   那些咬住你的事情不肯放的人,是我一个人怂恿的,同样也是我喊来的闹事者,只为韩熙能够从怀疑我到真正记住我!我不惜把自已赔进来,甚至在你耳边诋毁韩熙挑拨你们的关系,仅仅只是为了我能被她记住!”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荣昕,难过到心有些绞痛起来,听了她的故事,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恨我,只是我想不到,我一直把她当朋友看,她却一直在计划着如何毁了我和韩熙的友谊。   我苦笑起来,从来没有朋友的我,以为我拥有了你这个朋友,可你转身却告诉我,你有多恨我,根本没把我当朋友看。   好难过,好讨厌被背叛的感觉,可我却哭不起来,我的世界似乎颠覆了一切。   “晴天,你不要怕,我马上就会让你成为下一个我。”荣昕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我被打肿了的脸,如重视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晴天,你不要怪我,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不介意鱼死网破的。只要能换得她苏韩熙真正看我一眼,不管是好是坏,我这一生都够了。”   “荣昕,你……要干嘛?”我有些怯怯地缩了缩头,害怕荣昕做出过激的行为。   荣昕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细长的手指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停留在我的嘴上。她凑到我的耳边吐着热气,一字一顿地说着:“晴天,会让你体会被轮的快乐的。”   “你疯了!”我害怕地朝荣昕吼了起来,一想到门外的那群男人,想要逃跑的欲望就更加的激烈了。   “晴天,根本用不着害怕啊。哦对了,忘记告诉你,那几个女生可是男女通吃哦,我今天特意把她们喊来了。被男人疼完之后再被女人疼,晴天,这待遇很好吧,我可是把你当朋友对待的哦。”荣昕扬了扬嘴角站起来,拍了拍巴掌,那群人就都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我已经和朋友说好话了呢!我的好朋友也说,很愿意陪你们玩呢!”荣昕转过身背对着我说道,我清楚的看到,荣昕话刚一说完,那群人看向我的眼神便彻底的变了。   赤果果地投过来的,是炙热的欲望,和饿狼般的贪婪。这一刻,我算清楚体会到了,荣昕那时的绝望,所以才会那样强扯着韩熙做救命稻草吗?   那群男的除了平头全都走了过来,他们粗鲁的扯开我身上的绳子,两个人将我按着便开始从我脖子那里凑来。   我远远地看见平头走向了荣昕,我想,荣昕也和现在的我一样绝望吧,又或许,她早已放弃了挣扎。   我忍着泪,在我绝望到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教室门被打开来了,冲过来死死地抱着我的竟是阿洛!   荣昕捋了捋落在胸前的碎发,像是意料之中的看向阿洛,眼眸底下变得深邃起来,一瞬间看不出喜怒哀乐。   荣昕冷冷的动了动嘴,轻声问着阿洛:“韩熙呢?”   阿洛不屑地“啧”了一声,嫌弃地看着荣昕,淡淡地说:“荣大美女还真是骚呢!这胃口也真不是一般的重。”   “我问你,韩熙呢?”荣昕低着头,似乎带有些恳求的语气低吼着,月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美丽却又泛着浓浓的伤感。   “她没来。”阿洛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地望向荣昕,缓缓地回答着她。   “叫她来。”   “她不会来的。”   荣昕猛的抬起头,捂着肚子大声地笑了起来,用着无奈的语气轻声问着阿洛:“看我一眼就真的有那么难吗?”   “荣昕,不要再继续伤害自已了。”阿洛取下身上外套给我穿着,复杂地看了荣昕几眼后就匆匆别过脸,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们走吧。”荣昕停下了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点火抽着。   “昕子,你怎么能放他们走?”平头一听荣昕的话就急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朝荣昕嚷着。   “你们不就是想作爱吗?那个女的有什么值得不舍的。”荣昕稍微裹紧了外套,冷风中她蜷缩起的身子有些发抖。   我心疼的看了一眼荣昕,又急忙抓着阿洛的手臂跟他一起离开。   离开这个该死又让人悲伤的地方。   夜空漆黑一片,已经开始下起小雨。   踏出旧校舍的大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一束灯光,只有无尽的黑。月亮已经隐下,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沿着墙壁滑下在地上溅出一片美丽的水花。偶尔闪出几道闪电,伴着低沉的滚滚雷声,打破了雨夜的安详。   “我的世界已经漆黑一片了,而她是那一抹光,可她却不愿朝我伸手。”离开的时候,荣昕这样轻轻地对我说着,最后所有的悲伤都藏进了氤氲的烟雾中,没了踪影。   从前方隐隐传来的是警笛声,我知道荣昕想要干什么,我却没有去阻止她。   她的世界崩塌了,我的世界仿佛也崩塌了下来。   牵着阿洛的手,我发现他宽厚的手心里一直在冒着汗,显然很紧张,他是还在担心我吗?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被荣昕带走了的话,为什么是阿洛你来带我回去,而不是北席?   “为什么北席没来?”我低着头,轻声地问着阿洛,心里很是失望,我多希望此时此刻拉着我的,会是北席。   “因为你不是苏韩熙。” 11.柠檬上水,灯红酒绿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12.晨光熹微,深水之鱼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13.耳际忽响,指间温存   狼捕食羊的过程中,注定是一场断崖般的纠纷,要么羊做到全身而退,要么就是羊成为口中食。   我与林琦的关系,便是狼与羊。不管谁最后沦为羊,就必有一方被追逐,爬山涉水只为绝处逢生。弱者变成羊,败者就为食。   我们的关系,也因中间插足多人,而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境地。   “哟,向大‘小姐’今天依旧光彩……”我刚走下车就望见走过来的林琦,她那句夹藏讽刺的话,也因为看见了我身后的阿洛,而生生地停了下来。   阿洛阳光地冲林琦礼貌一笑,遂又理所当然的搂过我的肩膀走向她,有说有笑的跟我说着话。   原本想要抵抗的心思在看见林琦瞬间惨白了的脸,我嘴唇轻轻一勾,在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望着她有些恍惚的神色,故意的理了理低领的v字衫,露出了那一片显眼的吻痕。   她的眼神兀自停滞了一下,毫无血色的脸上有着几分骇人,我好心情地往阿洛的怀里靠了靠,假惺惺地笑道:“林琦,你今天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哦,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看?”   “林琦,不舒服就去医务室。”阿洛淡淡地望了林琦一眼,抬手看了下时间对我说,“快到上公开课的时间了,我送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和阿洛走过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林琦的双肩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步子越走越欢快,却不想身后的林琦笑了起来:“向晴天,你等一下。”   我诧异地转过身,却见林琦像没事的样子看着我,仿佛刚刚露出来的苦楚根本就不是她。   十月尾声的暖阳已经不再燥热,偶尔带着凉爽的秋风袭来,微微拂起林琦的那一头美丽卷发,蕴含着秋语的秘密如耳畔呢喃,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却又残缺起来。   “向晴天,我突然想起找你有点事,我们……好好谈一谈?”林琦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再轻轻地将落在胸前的碎发别于耳根后。   她的眼中噙着冷漠的笑意,嘴角边有着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她微颤着在风中如扑溯的蝴蝶般的睫毛,一双冷漠的瞳里让我心生不好的预感。   林琦其实是挺漂亮的,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友好说过话,以至于我根本不像今天这样,细细地打量着她那美丽的脸蛋。   望着她浮现出的那抹冷意和讥笑,我倏然生出一股退意,最终咬了咬牙还是让阿洛先走,毕竟我清楚的明白,我和林琦的关系,就必然要有一个终结。   跟着林琦来到校门口的奶茶店时,她礼貌地向服务生点了两杯奶茶,接着便是诡异般的寂静。   “有什么事?”我有些不安起来,尤其是林琦只笑不语的沉默下,我感到莫名的烦躁和慌乱。   “当然是和向大‘小姐’有关系的事。”   无法预兆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我拼命地揉着右眼,不安的情绪越加强烈,嘴里却故作冷静地说着:“是嘛?有些感兴趣了呢!”   “10月27号。”林琦慢悠悠地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奶茶,放了一杯在我的面前,看着我逐渐苍白的脸,她继续说道,“向晴天,那天凌晨你在阿洛家里干了什么事,不用我再补充了吧?”   望着林琦眼中淡淡的笑意和那抹不屑,我捧着奶茶的手忽然抖了起来,也是第一次真正害怕被林琦知道了些什么。   “似乎和阿洛在一起,比和北席在一起更享受?”林琦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伸手从口袋里扔出了几张照片。   看着那些我和阿洛亲吻在一起的照片,我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在触及到照片的最后一张,我赤裸着身子被阿洛抱着的照片,如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在脸上,意外烧人。   “你不是喜欢北席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能和其他人睡在一起?”林琦带着针对的讽刺话,窜入我的耳里一阵疼痛,最想隐瞒的事如今却被讨厌的人,不留余地的摆在了眼前。   “我是和他睡在了一起,那么你想怎样?”我深呼吸了一下,冷冷地看着林琦,陷入掌心里的疼痛让我清晰地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一切肮脏,全部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琦得逞般的笑了笑,拿出了口袋里录音笔,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向晴天,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我愣愣地盯着头顶上的树叶,风吹过时可以看到躲藏在树叶后面的蔚蓝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明朗。   一片落叶轻轻地落在了我的鼻尖,我捡起落叶有些烦躁,耳畔一直响着的是林琦的威胁,似乎在无形中我自已成了羊。   但我绝对不会让自已成为羊。   “喏,午餐。”阿洛晃了晃白色塑料袋里的零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盯着我。   我急忙收起复杂的情绪,望着阿洛的扁嘴的样子失笑道:“你该不会就让我吃零食吧?有你这样的么?”   “爱吃不吃!”阿洛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坐在我的身旁自顾自的撕开一包薯片,开吃起来。   我好笑地搂着阿洛的手臂,笑他明明比我大还一副小孩的样子。我伸手拿起一片薯片往他嘴巴里送,又妩媚的挑逗他:“要不要送个吻呢?”   阿洛不屑地“嘁”了一声,微微侧身不看我,自已吃着薯片。   “你猜,北席要是知道了这些,还会怎样看你?床上跟人滚的婊?”   耳边恍然又响起林琦说过的话,我盯着阿洛的背影,微微皱了下眉,从身后一把抱住阿洛,终于下定了决心:“阿洛,你会帮我吗?”   从爱上北席的那一刻起,纵然是飞蛾扑火,只要我喜欢,哪怕不择手段我也会铲平,阻挡着我走向北席身旁的一切。   即使是丧失人性。   “向晴天,你们女生之间的心机,可真是让人可怕呢!”阿洛略带疲惫的走了进来,呈“大”字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对我说着。   “是她逼我的。”我淡淡地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冰冷的语气里变得淡然和麻木,哪怕深知我毁了一个清白的女生,我也没有半分愧疚。   “呵!一个顾北席竟值得你为他变成这副模样。”阿洛轻轻地反了个身,带着嘲笑意味地看向我。   我轻笑起来,坐在阿洛的身旁,望着他眼底浅浅的黑眼圈,不禁讽刺起来:“你不也挺享受的嘛,熬夜运动?”   阿洛一把将我拉下来,翻身压在我的身上,冷笑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就怕我不会干一样还偷偷下药,向晴天你本事也大起来了嘛!”   “有林琦在那里陪你寻欢作乐,我加点火又怎么了?”我毫无顾忌地盯着阿洛的眼,却发现这一瞬间突然看不透他,他眼底那么深邃又波澜不惊,可眼角荡着的冷意又让我有些畏惧起来。   “没怎么,就是不爽你起来。”他兀自大笑起来,紧接着俯身咬上了我的唇,带着惩罚性地咬破了我的唇,满口的血腥瞬间扩散开来。   “我帮你报复林琦把她给睡了,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些呢?宝贝?”我被阿洛一句诱惑十足的“宝贝”给怔住,还未做出点什么反应,阿洛就粗鲁地探进了我的口中,霸道的挑逗着我的舌头。   我情迷意乱地回应着阿洛的深吻,双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阿洛的腰……   清早醒来的时候我是被门口的争吵给吵醒的,忍着身子的酸痛暗自抱怨了阿洛一声后,我随便捡起阿洛的一件长T恤罩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夜情而已,就算那是你的初夜,在现在又有什么的?而且你不也很享受的吗?你情我愿你用得着跑这里来找个说法吗?”伸向门把的手突然顿下,听着阿洛烦躁的话说,我冷笑起来,将门打了开来。   “阿洛~大早上的好吵呢,人家都没睡好~”我揉了揉眼睛,装作才睡醒的样子朝阿洛撒着娇,余光却一直偷瞄着林琦此时的神色。   望着林琦惨白又绝望的脸,报复的心理愈加的放肆起来,我拿开手,装作惊讶地道:“林琦你怎么来了?”   阿洛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屑我的做作,却又极其配合的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搂着我的腰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笑道:“宝贝你怎么出来了?身体不舒服就回房去躺着。”   我微微低头,脸上迅速的爬满了潮红,那般自然的话语,就像真的恋人那般,甚至让我羞红了脸。   “向晴天你我心知肚明,你还有必要装下去吗?”林琦惨然失笑起来,指了指阿洛又指了指我,笑的更加牵强起来。   阿洛轻轻地放开腰间上的手,在林琦眼光微闪的时候,又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冷冷地说:“林琦,你走吧。”   林琦走后,阿洛便嫌弃般的甩开了我的手,大步走进房间不等我跟来就把门给狠狠关上,丢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向晴天,回学校去!”   我木然地望着紧闭着的房门,张了张口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被阿洛刚刚握住的手还很滚烫,想起自已那时的羞涩,又感到难堪起来。   他不过是和自已在演戏而已,为什么还是会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动呢?明明曾经那么讨厌他,现在却发现似乎没了他,也没有走向北席的勇气呢!   停在半空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14.鱼忆七秒,飞鸟情话   “晴天,你变了。”   望着被清风吹动着的格纹裙摆,我低头理了理洁白的衬衣衣领,有意地将脖颈那一片灼眼的吻痕露了起来。   我轻轻地扬起嘴角,抬头直视着韩熙噙满笑意的眼,对她说道:“是呢!我变了。”   韩熙微微蹙起了眉,收敛起那迷人的笑容,在阳光照耀下粉唇紧抿成一条缝。凉风扬起的时候,一片落叶静悄悄地掉落在她仿若无骨的肩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   “韩熙,这是北席留下的呢!”我缓缓挑起眉,凝视着韩熙瞬间黑了下来的脸,心里面顿时舒畅起来。   她果然是在乎北席的,我就不信她苏韩熙可以那么大方,大方到可以让任何女生去碰她的顾北席。更何况此时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是我,她又怎么会容许我呢?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韩熙妩媚地勾起一抹笑,将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别于耳后,随手捡起肩上的那片落叶放在手心。   我暗自咬了咬牙,有些生气地望着韩熙,还真是越来越讨厌她的笑了呢!明明可以笑的那么漂亮,却总要带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就好像太过自信的样子,自信到足够去承认自已,不畏惧任何人的离开。   林琦就是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许仙同样也是,甚至连北席也义无反顾的选择陪在她身边。   “韩熙,你喜欢北席吗?”我直直地盯着韩熙,带有些挑衅的意味问着她,牵强地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却不想扯疼了嘴角的伤口。   “不喜欢。”她轻笑起来,风带走她手心里的枯黄落叶,又带来几片黄叶落在她的脚边,掩盖了满地难猜的情绪。   “是嘛?那我可要争取了。”我从秋千上轻跳下来,看着韩熙坐在秋千上悠闲地一摆一摆着,我冷声轻笑起来,嘴边的笑容绽放的更加灿烂了。   苏韩熙,你越是这样表现的不在乎,我就越想揭开你内心的丑陋,放肆地去嘲笑着你。就如你当初当着北席的面,狠狠践踏我的时候,不给我留任何余地。   我讨厌你,讨厌你什么都比我强,讨厌你总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挂着瞧不起任何人的眼神。你表面上愿意与人交好,可你骨子里的骄傲就真的有接受过他人吗?   苏韩熙,谁都没有资格说我变了,尤其是你更不能说我变了。害我变成这副让人厌弃样子的,不正是你们这些所谓高傲看人的“朋友”吗?   我知道我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打败这么完美的你,但我一定会努力地跻身在北席的心里,将你的一切丑陋肮脏公之于众,也让你的自尊变得不堪,在无助之下哭的歇斯底里!   “你知道鱼的七秒记忆吗?哪怕我是鱼,我也会穷极一生去爱顾北席,只要我还活着。”我摸着过耳的短发,轻声说道。   韩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在我想要看清她眼底藏着的情绪时,一阵大风却刮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护住了底下的裙子,而没去护住那头干爽的短发,凌乱的碎发里,我看见韩熙突兀地笑了起来,眸间又有些嘲讽的意味。   所以说,苏韩熙你就是那么的讨厌啊!在你眼里,低贱的我也只配的起低贱的爱情,根本就无法与优秀的北席并肩,更不可能拥有优秀的北席。   或许你是真的不喜欢北席,但我也清楚的明白,你是不会轻易的把北席让给我。你带着那一身的强势,占有欲强到不允许任何人去觊觎。   “你没听说过吗?最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一个在水一个在天。”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就没有想过,无拘又完美的顾北席是飞鸟吗?”   我猛然怔住,林间停息的飞鸟突然展翅高飞,翅膀扇动的声响恍然在我耳边划过,我看见水洗的蔚蓝天空,落满了一道道美丽又刺眼的长弧。   就如白净的页面上,被勾下一道显目的长线,突兀又刺眼地停留在了中心。   “晴天,你信吗?顾北席绝对不会给你可能的机会。”   米色的晨光落在记事本上泛着漂亮的光,光圈里漂浮着的细小微粒还在互相追逐打闹,缓缓上升着的氤氲热气,在洁白无瑕的冰冷墙面上,照出生活的一片宁静和祥和。   写字桌上摆放着一碗绿豆糕,悄然地散发着甜甜的蜜色光晕,一本夹有木制书签的英语小说,卡其色的页面在微风中轻微地扇动,折射出一片美丽的七彩。   我缓缓地端起沁人的绿茶,深深的浅闻了一下茶香,再沿着杯沿小抿一口。放下绿茶,我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的咬下一口,入口即化。   望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我捡起桌上的圆珠笔,悠闲地转了几圈,随手在本子上画了个笑脸。   笑脸的落笔处,我动作极轻又仔细地写下了北席的名字,呆呆地看向他名字的那三个字,相遇那天的温柔仍保存在脑海,望着望着我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愿多年以后,我们各走一方不在彼此身边的时候,我能够携着浅时光的回忆,再次拿起本子的时候,可以轻笑出声。哪怕我们在天涯海角的不同处,我也还能找到你的名字,记起当初写下时的那份心悸,和你带给我的晴天故事。   北席,你便就是我的笑脸娃娃,带给我勇气和欢笑,带给我最好最灿烂的晴天。   我愿守你时光不老,在深水之间奋勇而上,只为记住那不断与你邂逅的七秒。   就算我是鱼,你成为了猫,我也会在相遇的那一秒,从此误了年华爱上你。   白色的飞鸟落在米色的广场上,微微扇动着自已的羽翼,偶尔昂头收起翅膀看一眼天空后,再低头啄着地上散落的米粒,然后再在路人靠近时巧妙地跳开来。   我微微蹲下身子,将手心里的喂养鸟的饲料递在鸽子面前,看着它小心翼翼又贪婪美食的可爱模样。   它紧张地打量起四周,又警惕地瞅了我一眼,迅速地啄了一口见我没反应后,才放下心来慢慢地啄食着。手心里传来细微又痒痒的感觉,让我望着望着就轻笑了起来,感到无比的快乐。   一旁的北席也蹲了下来,伸出手蹂躏了着我的短发,笑着说:“晴天很喜欢鸽子呢!”   我点了点头,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我自然而然地就喜欢亲近动物,尤其是飞鸟一类的,我总是羡慕它们展翅高飞自由自在的样子。   北席站了起来,突然伸开手跑进了白鸽之中。飞鸟惊起,迅速地张开羽翼,像载风的纸飞机般乘风而起,整齐划一,惊美了我的视线。   他站在白色飞鸟之间,白色衬衫迎风摇摆,上扬的弧度角勾着青春的薄荷气息,是那么的让人痴迷。他轻轻踮起脚,跨出一两步,在飞鸟之中是那么的突出,仿佛要遮住整个秋季的美丽,占据了我眼中所有的光。   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北席身上,和那些同龄女大学生的花痴样,我不禁自私起来,不愿她们同我一起分享最好的北席。   “晴天,这么棒的美景,是不是很适合干些有意义的事呢?比如说——告白。”他坏笑起来,眉梢泛着不怀好意的多情,富有磁性的声音触动了我最深的那根心弦。   白色的飞鸟还在依旧叫个不停,受了惊吓的飞鸟在人们的欢喊声中,不停地抖落着翅膀而飞,异常的美丽。   我站起身,双手紧握放在胸前,紧张到胸膛里的那颗心,仿佛就要在此刻跳了出来。   听着明显不正常的心跳声,高速上升的“砰砰”声让我一阵晕眩,我咬了咬唇,带着所有怀春少女的心思,第一次直视着他那坏坏的表情,在周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乘着载风的白鸽,朝他大声地喊了出来:“顾北席,我喜欢你!”   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勇敢的一次,不再懦弱低首,向我喜欢的男生表达了,我内心中最深最深的情感。   哪怕这份卑微的喜欢曾被无数人嘲笑过,曾被笑话成飞鸟与鱼的距离,但只要站在他的身前,即使过往的我那般胆小懦弱,此时我也能够高喊出声。   只因他是我最最最重要的独一无二。   “晴天,我随口说说你就演的这么好,真的太厉害了,就像真的一样。嗯,很不错呢!以后你可以去当演员,绝对会火的。然后你就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而我就是大明星的好朋友,那时候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了,如果得到了签名啊什么的那该多……”   “北席,我是说真的。”我低下头,难过地扁了扁嘴,怀着无比的失落,轻声无奈地打断了他。   北席,我明明是那么的喜欢你啊,又怎么会是演戏,会是假的呢?   他沉默起来,我也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似乎一切的时间都停了下来,我站在时间的年轮上,等着一个人的答案。   “晴天,我们不可能的。” 15.夜色迷情,耳边唇印   “你生活在花花世界   所以可以三妻四妾   随手复制的体贴   对几位有过粘贴   我生活在痴心季节   感触升温过于激烈   灼热的伤渗透了心血   你不辞而别”   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沉醉着酒意,音响里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中央形形色色的人舞动着身姿,跳着激烈的热舞。   站在歌台上,我握着麦克风,有些麻木地朝场下对我不怀好意的人,投去一个个暧昧的媚眼。   已经多少日夜了呢?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还真有几分行尸走肉的感觉。   林琦的事情之后,从阿洛冷落起我我也没去找过他,那天对北席告白惨遭拒绝后,已经令我羞愧到不敢再去见他。   我来到离城市中心较为偏远的一家酒吧,当了头牌驻唱歌手,拿着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夜夜买醉。   我不敢去找北席,害怕他牵着韩熙的手甜蜜的样子,他们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那抹暧昧不清的情感,就能让我嫉妒到眼红。   “我没有办法去想象,放弃苏韩的生活。”   所以说啊,温柔的你也是那般的残忍,残忍到连机会都不肯给我,就在你的世界里,将我撇的一干二净。   北席,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难过你连一丝一毫的宠溺都不愿对我,哪怕是暧昧我也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啊!   我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望着舞动的人海,却又异常苦涩,哽咽着声音继续唱道:   “你又不在我的身旁   开水冷却成冰凉   最近你也有些忙   疲惫劳累的脸庞   房间弥漫……”   余光瞥到推门而进的阿洛,我身体一怔,急忙扔下麦克风捡起一旁的包包跑下台,我低着个头快步离开着,希望阿洛同他的那群朋友还没有看到我。   挤入人群的我本就打算混着人流翘班,却被闹事者一把给拽住了手臂,对方咧着个大嘴,露出了满口因抽烟过多的黄牙:“嘿小美女!怎么不唱了?唱的好撒,不过你不想唱了的话也可以陪爷们玩玩。”   闻着黄牙满嘴的口臭,我轻轻地皱了皱眉,望向他脸上的肥肉心口一阵恶心,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这位大哥真不好意思,我正想起还有事呢!这不店主该催了。”   “五千!”黄牙怪笑起来,接过身后小弟递过来的钱,在我面前得意地晃着,“只要你亲我一口,这钱就是你的了!”   身旁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些窒息起来,我低着头打算绕开黄牙离开,却被众人给围了上来。   “十万!我买一夜!”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人群后圈炸开,所有人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只是无心的起哄与讽刺,竟被场内的人当了真。   仅仅惊讶了一会,比起先前更加迅猛的叫嚷席卷而来,所有人吵着大叫着,目光也从最初的玩味变的炙热起来。   我呆呆地后退着,突然跌进一个人的怀里,一双手便爬上了我的腰,我下意识的大喊出声,却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依旧带着那没心没肺的笑声,他欠扁的声音照常带着往昔的嘲讽:“向晴天,你看这么多人都争着买你,你又何必屈身驻唱歌手呢?”   我颤抖着身体想要推开阿洛,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而且你不是很享受吗?又能满足自已又能赚钱,不是很好吗?”   我低着头,强烈的屈辱感使得我咬紧了嘴唇,狠到几乎要咬破。我死死地抓着阿洛的手,耳边听到了他轻轻的吸气声,他说:“向晴天,你还真是狠。”   “晴天……竟然是你?”前方恍然传来一声不可置信又熟悉的声音,我难以相信地抬起头,所有的眼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顷刻喷涌而出。   老天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我最难堪最不想被北席看到的一面,你却总是让他看到了呢?这究竟是你的无心还是命中注定。   旁边的韩熙黑着张脸,锋锐的目光打在我的身上让我逃避般地,不敢与她直视。许仙依旧冷着脸,林琦还是那副唯恐天下不乱尽情嘲讽我的脸。   我急促地深呼吸着,努力地让自已恢复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地一个劲的掉眼泪。北席,我想了你那么的天,期待你能够主动来找我,却不想我们会在这种,最尴尬的场面再次相见。   “刚刚听到什么钱啊吻的,我就和苏韩她们凑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是晴天在和大家开玩笑呢……”北席尴尬地笑了笑,微微别过脸不愿多看我一眼。   “不是玩笑呢!”我苦笑起来,原本喧闹的人海因为韩熙她们的出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巨大的音响还在响个不停。   林琦直直地盯着阿洛放在我腰上的手,兀自大笑起来:“向晴,天你还真是个床上床下爬的婊!!”   人群一片哗然,我也没有脸再待下去,只要有北席在场我就说不出一句,能够为自已辩解的话,更何况我也承认我早就不是个处了!   我挣扎着身子,拿开阿洛的手就打算离开,却被阿洛反手一把抓住,他狠狠地抓着我将我拖到北席的面前:“顾北席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向晴天喜欢你这件事,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我惨白着脸,一下子慌了起来,害怕阿洛说出些什么,急忙朝阿洛吼了起来:“你干什么!”   气愤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起来,刺着耳朵传进来十分难听,连我自已都被这破口而出的话给吓到。   “我干什么?呵,向晴天你敢做还不敢承认了?”   “顾北席我告诉你,在你拒绝她远离她的时候,她向晴天下贱到每天晚上都和我滚在一次!”阿洛自嘲地大笑起来,又对着我说,“说什么喜欢的要死不活的,吵着在我身下不要不要的,身体还不是很诚实的吗?嗯?”   “北席……我……”我嘟囔着唤着北席的名字,想要向他解释不是这样的,却发现阿鲁说的全是事实,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借口。   “呵!还真看不出表面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在身下却是下贱的很!”阿洛厌恶地将我一手甩开,转过头不再看我。   我踉跄一步摔倒在地上,看着北席转身欲走的身影,我顾不上疼痛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哭喊着让他不要走。   “北……北席我错了……你不要走……不要……讨厌我……”我痛哭着死死地抱住北席的腿,害怕他这一走就永远都不会再见我。   北席我承认我下贱,可是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我喜欢你啊,喜欢到什么都嫉妒着,喜欢到跪下求你只为你回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和阿洛在背后肮脏的一切,最后还是会被你知道。   我明明那么小心翼翼地掩藏着,甚至在林琦拿这些事威胁我的时候,残忍到利用阿洛去睡她,让她也变成我这样。   这丑陋的一切一切,我都不想让你知道,只想就这样等着你回头,再说一句喜欢我,哪怕是违心的也行啊!   可是为什么揭穿这一切的会是阿洛呢?他明明都帮过我这么多,却还是将我在你眼中的清纯模样,毁的支离破碎。   “北席……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小声地对北席说着,却发现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自信,是那般的底气不足。   北席轻轻地从我手中抽出腿,冰冷无比的话语让我千疮百孔的身上,开始溃烂腐败起来:“向晴天,这就是你的喜欢?也太随便了!”   我从地上站起身,红着双眼对他的背影叫道:“那她苏韩熙的喜欢就不随便了吗?她有说过喜欢你的话吗?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又要和你暧昧不清?你以为你宠着的她就干净的很吗?谁知道还是不是个……”   啪——   我摸着被打肿了的脸,愣愣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北席,这还是我心心念念爱到为了他不择手段的男生吗?他明明那般温柔,笑容一直挂在嘴边,此时的冰冷模样又是我的爱人吗?   火辣的痛感使我清醒地明白,此时站在我面前,为了一个女生而打我的男生,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可以毁了一切都想得到的人。   “向晴天,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脑内蜂鸣般炸开,我颓废地推开人群离开,跌跌撞撞的身子已经遍体鳞伤,我却还在自我安慰着,他说我恶心只是生我气而已,他是在乎我的,他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向晴天你还能不能再贱点?   我绝望地跌倒在地上,从身后赶来的阿洛横抱起我就往房间里走。他打开门将我放在床上,俯身轻柔地擦着我眼角的泪,嘲讽道:“向晴天,你真是活该!”   说完他便紧抓着我的手,如骤雨落地般的吻便落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离开,他却低吼了一声:“十万我买你!你干不干!”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脑中掠过的是北席的笑容,最后我放弃了抵抗,怀着阿洛的脖子,荡着妩媚的情愫对他说:“我干。”   阿洛轻笑起来,眼底跑过一抹不屑,含着我的耳垂,迷离着那双眼瞳低声说:“向晴天,你还真是我见过的最贱的女人。” 16.踏水而歌,掩雨浮忆   “据有关消息通报,我市近两个星期内多有雷阵雨,请大家做好防寒保暖工作……”   “下一站是XX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天气预报与公交车上的提示音相交在一起,耳边掠过的是寒风灌进来的呼啸声,我抓紧了公交车上的扶手,茫然地望向了车窗外。   车下人潮拥挤,高楼大夏的霓虹灯在夜色下忽闪不停,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外,停留着许许多多的人,还有小情侣们互相打闹的小甜蜜。   我抬起手看了下手表,时间指向晚上八点钟,也许才有人从家里走出来,也有到了门禁时间而回家的初小学生。   我愣愣地看着车窗外飞过的景象,鼻子突然有些发酸起来,这一刻没有北席的我,竟失去了对这世界唯一的欢喜。我身在何方?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已该去哪里。   盲目地踏雪而来翻山越岭越过人山人海,我到底又是为了谁的一个不经意的许诺?他曾说他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可绝情的话又是实实在在地从他口中说出。   究竟是我把玩笑话当了真,还是那人太过健忘?   “晴天,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少年曾那么绝情地对我说着,转身却又对另外的女生柔情相许,“韩熙你饿了吗?我们回去后,我做饭给你吃。”   我颓废地将手放下,耸拉着脑袋,却被公交车停车的惯性推向前,狠狠地撞上了前面的乘客。   “对不起,对不起……”我稳住身子低着头不停地倒着歉,委屈的泪水却在顷刻间涌了出来。   “对不起北席。”   “晴天你真见外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XX站已经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公交车的提示音将我拉回难过的回忆,我头一发热,一股劲地冲下了车。   茫然地站在站台这里,背后的公交车已经扬长而去,耳际响着各种汽车的汽笛声,我盯着站台上的海报,第一次感到深深的迷惘感。   回过头看向这座城市,繁华一片,街头巷尾灯火通明,身旁的人说说笑笑地从面前走过,只剩我一个人孤单形影,没有旅途的方向也没有了归宿。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落下,拉回了感伤中的我,抬头望了望庞大的雨势,我深知等这场雨的停下要很久。裹紧着单薄的外套,我来到斑马线面前,寻思着今晚的去处。   绿灯停,红灯亮。   顶着滂沱大雨,我咬紧了牙,却还是忍不住一身冷颤。低头看着被雨洗的发白的斑马线,洁净的水面上映着红绿灯的影子,闪闪发亮。寒风吹过,扬起一片细小的波纹,红绿灯的影子随着水面摇摆起来,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北席和阿洛的面容交错在一起,变得扭曲起来。   我攥紧着放于胸前的手心,抿起了唇,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擦了擦有些酸痛的眼角,踏水走向斑马线的另一头。   我们的青春总是落满了青涩的笔迹,绘满了一纸的水彩,也许藏好了一身的不甘,少了些释怀,但我们没有办法,也不能重来。   就如喜欢上北席的开始,他的名字就成了我听过的,最美的情话;他的故事,是我穷极一生记忆都想走进的世界。   我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所有;我不喜欢他,是在我丢失记忆的那一秒之内。下一秒过后,我想我还是会,一发不止的再次喜欢上他。   哪怕是韩熙说的那样,他是自由自在的飞鸟,我是沉溺凉水的小鱼,我也同样的在努力着,努力地把喜欢他的这件心事,坚持到永远。   就算他曾经当着我的一腔热血,对我说“向晴天,你真让我恶心”,我还是那么的喜欢他,喜欢他带笑的脸,喜欢他温柔背后的多情。   不知不觉走到阿洛的房子外,我有些惊讶自已会来到他这里。上次那件事后,我曾真的讨厌阿洛甚至厌恶,他也不断地打过我的电话,我却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我不接电话就跑女生寝室来找我,短短的一两个月内,我就感觉我的世界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也没有想到今天我会站在阿洛的家门口,没了打开门的决心。   伸手拧了拧湿透了的衣服,我拿出阿洛家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打算开门而进。自从那次我从KTV出来找阿洛后,他就将备用钥匙拿给了我,说着以后没地方待了就来他这里,反正还有间空房。   却没有想到和他吵架后,我失去了去的地方,还是会不自主地来找他,那么他呢?会赶我走吗?   深呼吸了一下,我推开门换下皮鞋,我穿着一双拖鞋就往阿洛的房间里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却没有了一贯的游戏声传出,在我奇怪地走近时,却听到了里面传来悉悉萃萃的声音,伴着娇喘声慢慢传出。   我心一惊,也想起了些什么,便从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床上赤裸着的两人,虽然努力地让自已不要在意,却还是在看到的那一刹那,心被狠狠地锥疼了,就像被背叛的感觉一样,让人忍不住气恼。   阿洛和林琦显然被我的出现吓住了,急忙扯过被子遮住,有些不敢直视着我的眼。   我故作不在意地扯过电脑旁的椅子,轻笑着坐下,用笑容掩饰着话里的颤抖:“不用在意啊,你们继续,我看看就好。”   林琦羞红着一张脸,顶着肿了的嘴说道:“向晴天,你要干什么?”   “向晴天,滚出去。”阿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拿起床柜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摸出一根烟便淡淡地抽了起来。   缓缓上升着的雾气里,我看不清阿洛此时的表情,也因为他的那个“滚”而忍不住气愤,我握紧了拳头,冷笑起来:“怎么?我看看都不行吗?我还想学习一下呢!”   阿洛轻轻地捻灭烟蒂,抬头不屑地望了我一眼,慢慢地吐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滚。”   “呵!睡出感情来了?巴不得我滚?”我大笑起来,眼角却止不住失落,我指着林琦朝阿洛吼着,“你最好别为了你的决定后悔!你就护着她这个贱人吧!”   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阿洛,却见他的眸底除了波澜不惊便是冰冷。我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我自已作吗?最后还赔了一个站在我身边的阿洛?   被背叛的难过越演越烈,我颤抖着一双手,僵硬着身子背对阿洛的那一刻,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不可收拾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会难过?我明明只是生气他的背叛而已啊!   我狠狠地咬着唇,抬起沉重的步子跑了出去。在跑出阿洛房子的那瞬间,我仿佛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那个一直欺负着我,却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少年,也和我爱的那个少年一起远走了吗?   无力地摔倒在地上,擦疼了手心的手渗出了微微鲜血。我用力地擦着眼里的泪水,想要把所有的脆弱全部赶走,却不小心掺进了沙子,让眼泪流的更欢了。   眼里的沙子狠狠地刺疼着眼睛,我委屈地瘪起嘴,随着心口上的伤痛变得难以呼吸起来。劈头的大雨丝毫不肯停歇,周围茂密的大树也无力地垂下了叶子,在风雨交加中,选择了久久的沉默。   “所以说啊向晴天,你真是太笨了。”头顶响起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在我的错愕之中,熟悉的温暖将我怀抱着,他温柔地抱着我,高大的身子替我挡住了大部分的雨。   他紧紧地抱着我,朝我慢慢地凑了过来,温热的气体打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慌乱。他拿开我的手,轻轻地替我吹着眼睛,说:“沙子跑眼睛里了会越揉越疼的,你这笨蛋到底是怎么考起大学的嘛。”   “阿……阿洛?”我惊讶地喊着他的名字,实在是不肯相信,前一秒还对我冷言冷语的人,后一秒却对我这般温柔。   “嗯,我在。”他顿了顿,又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又没让你真的离开,真是蠢死了。”   “明明是你怨我打扰到你和林琦的,然后就逼我滚的!”我赌气地撅起嘴巴,刚刚阿洛叫我滚的事我还记着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怨你的话?而且要怨也是我先怨你吧。”阿洛冷冷地挑起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早就知道林琦喜欢我,才会让我去睡她,好利用我去威胁她吧。向晴天,你心机不小嘛。”   我哼了一声,嘴里说出的话也变了味:“你不也是很享受的吗?日子过得很滋润吧。”   “哪里抵得过向大‘小姐’陪爱的时候嘛,再滋润也没你给的滋润。”阿洛嘲讽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我故意装作没看见,顺着他的话问下来:“哦?这么说我技术更好?”   “……”阿洛沉默地盯着我的眼,又忽而笑了起来,“向晴天,你毁了一个清纯的女生。”   “我不也是被你一手毁了的吗?你就没有想过我吗?”我失笑起来,在瞥到楼角那里一脸惨白的林琦,我笑的更加肆意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伤害我毁我是理所当然?而只要我一伤害他人你们就同情心泛滥,怪我做错了?   呵,还真是不公平的让人生气呢! 17.日光渐眠,风起木澜   “晴天,看这样子应该要下雨了,你没带伞吧?”耳边响起一道略带试探性的声音,我微微皱眉,视线还是一直注视着广阔无人的操场。   “嗯。”我不冷不热地应着,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看来的确有场大雨要落下了。   “那晴天啊,我把我的伞借给你吧,不然待会回去要淋湿的。”   视野里突然出现两抹熟悉的身影,我目光一滞,望着操场上和北席并肩的韩熙,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酸楚。   我轻轻侧头,才细细地打量起了和我搭话的女生:约摸十五六岁的年龄,过长的直发已经长达腰部,素雅的脸蛋上有点婴儿肥,眉眼弯弯荡着天真的笑容,一张小巧可人的粉唇像果冻似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上前咬上一口。   我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顿时闪过复杂的情绪,抿紧了唇直直地看着她。   穿在她身上略微宽松的水手服里,是她仿若无骨的身子,过于白皙的皮肤有些不太健康,刚挤过一米六边缘的身高线有些意外的反差萌,矮小的身板让人忍不住怜惜。   我是向来讨厌略带病弱的女孩子的,因为这样的女孩,总是能够勾起我对以往的回忆,回忆起自已也曾纯真怀着一颗少女心,坚信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   每每在这种时候,总是能让我在心底暗自咬牙,巴不得将那印在心间的耻辱,狠狠地硬剐了去。   人一直都是这样,越到最后越对过往的自已,感到羞愧不已,把那份过往的思想当做心头最刺眼的伤疤。想要刮了去又怕留下丑陋的疤痕,却又不甘心等待时光的沉浸,让那道疤慢慢褪了去。   “晴天?”女生疑惑地望向发愣的我,出声将我拉回了那段情感中。   我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那把,印有卡通图案的小白伞。   “那么小姑娘,下次再见了!”我理所当然地把玩着收好了的伞,整整齐齐的样子倒也让人十分舒服,我大气地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晴天!说好了的哦!下次可不能说不认识我!”身后猛然响起她那甜美的声音,却又意外洪亮起来,“我叫程小光!禾呈的程字,大小的小,光明的光!”   我无奈地扯出一抹笑,眼底却又掠过一丝寒意,连着嘴角的弧度都变得牵强起来。   光明这个词,还真是耀眼又遥不可及呢!   恍然间我又记起了荣昕,自私却又温柔的荣大美女。她曾说,她的世界漆黑一片了,她就算弄得鱼死网破,也要换得她苏韩熙的一个正眼相看,甚至打算把我推向地狱的边缘,让我也成为下一个她。   不同的是,她彷徨在地狱边缘不知所措的时候,没有人来拉她一把反而将她推了下去;而当我彷徨在地狱边缘的时候,那个我一直讨厌着的人却在那一刻拉回了我。   可是相同的却是,不管其中发生过什么,我们最后都走向了黑暗,变得自私自利扭曲了世界的一切美好。   我们的世界,真的已经漆黑一片了。   匆匆地下了楼,望着逐渐变得越来越黑的天空,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耳边又记起天气预报报告过,最近几天有雷阵雨,不禁加快了回寝室的步子。   踩着干燥又闷热的秋风,我有些不耐,第一次埋怨起回寝室的路途有这么远。还偏偏老死不相往来的,正面碰上了最不想见的韩熙。   “hi,韩熙!”我无奈地放慢了步子,扯了扯嘴角,算是礼貌性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微侧着身的韩熙转了过来,眉头轻轻地蹙起,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责问的话:“向晴天,你对林琦干了什么?!”   从认识到现在,韩熙基本上就没有连名带姓的喊过我,这不禁让我有些惊讶。顺着韩熙原先正视着的地方看去,只见教学楼楼角那里站着一脸憔悴的林琦。   从那天过后,也不过几天没见到林琦,她却活生生地变了个样。原本高傲到和韩熙一样自信的林琦,此时却萎靡不振,双眼间时不时地流过一缕绝望,下巴也因此变得消瘦而又尖。   想起这几天也不见阿洛人影,我已经隐隐的猜出了某些事,却又不点破。我将视线从林琦身上移开,冲着韩熙冷下来的脸笑道:“我还以为林琦有多大本事呢!没想到也和小孩子一样幼稚地告状,说起来还真是让我失望呢!”   韩熙冷冷地盯着我,忽而又轻笑出声,一双妩媚的眼眯成一条线,透着警告的意味:“向晴天,别碰我的人,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闪躲地别过脸,嘴上故作不屑地勾着嘴角,心中却已经惊涛骇浪:“韩熙,原来你也兴保护这种没用的人啊,那想起荣昕的时候你就不会自责吗?”   余光扫到韩熙瞬间僵住的笑,我好心情地挑起眉,摸了摸短发继续说道:“荣昕也不算多坏嘛,人也长得漂亮,可是偏偏就是你间接地毁了她。”   我讽刺地笑了起来,势要把荣昕所有的事,当着她的面全都抖出来:“那么年轻的她就坐了牢,就算最后能出来人生也被毁了吧,而且她也只是为了接近你。举手之劳的事你苏韩熙却是高傲的很,嫌她脏?你苏韩熙又有多干净嘛,况且……”   “向晴天你给我闭嘴!”她狠狠地瞪着我,朝我低吼出声,“你可别忘了她曾经是要毁了你的人,你现在帮她向我报不平,你这贱人装什么装?”   韩熙拉过慢慢走过来的林琦,一下子挡在林琦的面前,颇有几分保护的意思:“向晴天,你在这里挺会指手画脚的嘛,你以为你和阿洛的那些破事谁不知道?顾北席要是会看上你那才是吓了眼!当初你不是问过阿洛,你出事了为什么来的不是顾北席吗?”   “向晴天我告诉你别太高估自已了,你以为你在他顾北席眼里是什么东西?不管你是最初的土妹还是现在的‘潮女’,他顾北席怎么样都不会看上你!”   “向晴天,你除了会自欺欺人之外你还有什么用?没错,你会在受了欺负的时候抱怨,难过的时候找人哭诉,生气的时候找无辜的人发泄,出了事就躲起来自怨自艾!你说你怂不怂?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们!”   我紧紧地攥着手心一阵颤抖,也因为苏韩熙不留余地的话而变得狼狈不堪。她说的对,也狠狠地打醒了我,我承认我缺点一大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吗?我欺的是什么?我自已又为什么会被自已欺骗?   我怂,我胆小,可我也曾为了你们而勇敢,只是你们将我那好不容易攒满的决心,不带一丝挽留地打破。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怪我?   “向晴天,你变得太让我陌生了,刚开始的你明明那么纯真没有一点心机……”   我红着眼眶,睁圆着眼睛朝韩熙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苏韩熙这世界上谁也没有资格来怪我变了!尤其是你更不能说我变了!害我变成这副样子的,不就是你们这群‘朋友’吗?!”   “向晴天你发你的疯凭什么怪韩熙?!”林琦一把挣开韩熙的手,指着我嘶哑着声音吼道。   “呵呵!朋友?你们当朋友就是这样当的吗?和着所有人嘲笑我、讽刺我,将我重拾起的一份份信心,狠狠地抛弃,然后又假惺惺地说着我们是朋友。”我痛苦地抓着头发,几乎下一秒就要泣不成声。   “苏韩熙你说我会装?其实你不也一样吗?一样的做作不要脸!苏韩熙你真他妈的恶心!”   “你总是那样的自以为是,高傲到不屑于那些将你捧成宝的情感。是,我们卑微,可我们真的……真的曾把你当做曙光啊。”   我颓废地跌坐在身上,强行撑起的武装立刻瓦解开来,那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覆水难收地跑了出来。   “你懂得那无尽的黑暗吗?那绝望到让人想死的黑暗,你带着光跑了进来却转身击碎了所有的希望。荣昕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那么你苏韩熙还要害多少这样的人?”我擦着湿润了的眼角,努力抑制着想哭的冲动,尽量做到平静地跟她说。   “苏韩熙,你真他妈的让我恶心!变态!”我颤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苍白了脸的韩熙,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相反心底却十分的苦涩与复杂。   我真的喜欢过带笑的韩熙,也尝试过接受自我为中心的韩熙,却也的确讨厌过高傲到不屑一顾的韩熙。   “晴天,我们……”韩熙颤抖着朝我伸出手,漂亮的粉唇此时却显得有些苍白,她抿紧了唇,后面的话终究未能说出口。   我自嘲自讽地轻笑起来,也是有生以来,最痛心最坚决的一次决定:“苏韩熙,我们绝交,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向晴天,你是不是很想死。”在我转身即将迈出步离开的时候,一句冷到极致的话语悄无声息地窜进了耳际,让我生生地止住了步。   我愣愣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许仙,只见她踩着小碎步,举止优雅地从楼道间踱了过来,长发飘飘,清新脱俗,冰冷的话语里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可以说,我这一辈子遇到的人里面,没有谁能比得过许仙更让我害怕了。她那泛着寒意如江水般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涟漪惊起,却又在下面隐藏着巨大的浪花,危险又让人不敢靠近。   “苏韩熙,原来你也孬到躲在别人的背后。”我失笑起来,却又十分羡慕这样的韩熙,自私自利却总有人陪在身边。   以前荣昕是这样,现在林琦、许仙也是这样,连着阿洛、北席都包容着她的一切缺点,相信着她的为人。   所以说啊韩熙,这才是让我最讨厌的地方啊!你总是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一切令我所羡慕的。   “林琦?路路?韩熙?还有……晴天?”身后响起一道甜美又熟悉的声音,我转身望去,竟是那个刚刚借我伞的小女生。   我记得她叫,程小光…… 18.夜雨初歇,此间少年   当我和荣昕还是朋友的时候,哦不,或许说是还在维持表面上的朋友时,她曾跟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所谓单相思就是他妈的找虐,虐一点还不够,非得虐到肝肠寸断才大彻大悟地骂着对方人渣!   我想我就是荣昕说的那一类人,明知不可能还自找虐,活该虐到要死不活,还责怪着别人的不领情。   虽然我还没到骂北席人渣的地步,但我也差不多被虐到了肝肠寸断,却还在苦苦守着那份情,期待他能够回头看自已一眼。   明知那天韩熙是和北席走在一起的,却还是在看到他提着一大袋子零食,走向韩熙的时候慌乱不已。好在程小光的及时出现,才没让那场闹剧闹到北席回来。   说到底那天和韩熙吵架,也幸亏那个叫程小光的女孩走了出来,才没显得狼狈收场。   其实我还是害怕的,害怕自已在北席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的不堪和丑陋。他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践踏着我的自尊,说出绝情的话语。   他那么帅气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狠心又不留余地呢?他厌恶着我脏,出口说着我恶心,转身拉着让我最嫉妒的女孩离开。   他对她宠溺,甚至为了她专情。也许他曾混账地吻过不同的女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完美的又或者平凡的,但他的心中却只有着一个叫做苏韩熙的女孩。   苏韩熙的苏,苏韩熙的韩,苏韩熙的熙。除了她,谁都不可以。   都说旁观者清,我那么细心又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情绪,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的爱意?他那么喜欢她,她又说她不喜欢他;他为了她付出一切真心,她却没有为他付出一丝一毫。   但她苏韩熙却是真正的赢家,她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赢得了他顾北席最专一的爱。光是她曾是他醉酒后叫喊着的人,又怎么不让我嫉妒呢?   可是我又清楚的明白,对于北席我很难放手。   望着写字桌上的七彩的碎纸片,我又有点矫情,想要发泄地大哭一场。说这些是碎纸片,倒不如说是被撕毁了的小情书。   时间退回到酒吧的那天,从阿洛那里走后我回到了寝室,将仔细叠放整齐的一份份,写给北席的小情书全部翻了出来。然后是发泄般地嚎啕大哭,大骂着北席不相信自已,眼里只有苏韩熙这个贱人,骂着自已活在阿洛的阴影中,他却不愿伸手拉自已一把……   再之后,那日日夜夜都认真写满话语的彩色纸张,没来得及送给它们的主人就被撕毁。像漫天的花瓣一样,碎成一片片,也灼伤了我的泪眼。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喜欢上北席的那份卑微和小心翼翼。害怕自已哪里说错话惹他生气,害怕他突然不理自已,所以变得小心翼翼,想说的话要细细斟酌后,才敢从口中慢慢吐出。   甚至在他的不远处,怯弱地关注着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我不曾勇敢前行,不能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将所有的深情都用眼里的笑波传达。但我也很满足,满足能够远望他的心情。   那份情愫甜而酸,而我却又无比欢喜。   我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向晴天醒醒你的梦吧,梦只是梦,噩梦也好美梦也好,不管你有没有梦到北席和你在一起,你们都没有可能,这不是清楚的很吗?   更何况,发生这么多曲折又离谱肮脏的事,你认为他顾北席还会对你有好脸色吗?向晴天你别忘了,他是为了一个女生才和你吵的,现在你又和那女生分道扬镳,你认为你还有机会走近他吗?   还真是痴人说梦。   “绝交”说出口的那瞬间,我真的懊悔过也想要挽回。那句话的说出虽留了些余地,但我也懂得,就算我们能够重归于好和好如初,也绝对做不到冰释前嫌。   我们之间,并不仅仅夹着个北席,介于我们之间最深的鸿沟,是我们彼此都不肯先低头的倔强。   我们都还在逞强地说笑着,逞强地不流泪着,也在逞强地给自已合理的借口。   我想过失去北席的痛,那会是痛到难以窒息的痛,就像狠心地一双手,死命地掐着脖子不肯放手。最后憋红了脸挣扎到放弃,到头来还在自欺欺人。   可是我从来没去想过,失去韩熙的我也会这么的痛。我讨厌她啊!讨厌她的一切一切,却又还是喜欢她那带笑的脸,总是那么的温暖,可以驱逐我内心的寒冷。   我发现,失去韩熙也和失去北席一样痛,如果可以回头选择的话,若我不爱那结果会不会改变?   我想是不会的,我的心输给了人世的难测,不管谁会成为最初的引子,我都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一点一点地捡起桌上的碎纸片,我轻轻地笑了出来,却又变得牵强起来。这曾是我所有的心事,如今倒也被我一手摧毁。   捧着薄薄的彩色纸片,我缓缓走到阳台,昂起头望着密布的云,突然恶趣味地伸手一扬,将所有的纸片撒了下去。   一片一片,像极了纷纷扬扬的花瓣,朝着自已旋转的路线轻轻滑落,动作轻柔又美丽,比风中飘扬的秋叶还要美上几分。   目光随着纸片下滑,眼角却不小心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照常的挺拔和显眼,柔光落在肩头一阵错乱的温暖。   我大惊失色,慌忙中急忙躲进了旁边的厕所里,一双手攥的紧紧的,害怕自已会跑出来,不要脸地大声喊着他。   他怎么会在女生寝室下?等韩熙她们?不可能的,自从那天闹绝交后,韩熙她们就没有再回过寝室,难道……   想到这里我又苦笑起来,向晴天你在期待些什么?他怎么会来找你?他已经讨厌你到不想见你,又怎么会来女生寝室找你?你还真是自恋到不要脸。   我呼出一口气,想来想去他都不可能找自已,也就从容地走了出去,站在阳台上装作随意地看风景,余光却不留痕迹地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头往上随意地看了一眼,似是看向了我又像不经意的一撇,但已经足够掀起我内心的万丈海浪与波涛汹涌。   他微微侧头看向四周,透过隐形眼镜的我,顺利地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似笑非笑。心中猛然一沉,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也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他弯身捡起一张纸片,在触及到上面的话语后,眉毛不禁深皱起来,连着好看的薄唇也被紧紧地抿成了线。   我心里忽然一紧,害怕他知道了些什么,却又有些欣喜他看见了纸片,哪怕只是一小张残损的纸片,也足够我去期待。   当我满怀期待地注视着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一些想法时,他却顺手揣进了裤兜里,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世界里慢慢破碎着,最后成了心尖上的一片利刃,扎疼了心脏牵扯了全身的痛。   希望与失望,不仅仅短小到一字之差,还短小到一毫一秒间。   “北席,我在XX街的XX精品店里,我等你!”飞速地挂断电话,站在门口的我挫败地蹲了下来,捂紧嘴巴轻声抽泣着。   向晴天,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还是能够厚颜无耻地去找他呢?我只知道,错过了韩熙我更不想错过北席。   就像荣昕所说的那样,就算鱼死网破只要换得最后的一次回头,不择手段满身套路被人唾骂自已也心安理得。   我就在这极端的边缘上,只要自已不后悔,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留住一切我想得到的。   雨来的匆匆忙忙,站在精品店门口已经有了一个小时的我,终于在店主满脸狐疑之下,硬着头皮走进了精品店。   店里出乎意料的宽大与温馨,浅粉色的格局描着小小的少女心,琳琅满目的精品炫美了我的眼。我睁大着一双眼,满眼新奇地打量着各式各样的精品,想全部买回家的心思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目光和脚步同时落在了一台娃娃机旁,望向关在橱窗里的布娃娃,我有些迷离也有些复杂,犹然记起远方表姐在自已面前,喋喋不休地描绘着娃娃机有多美多让人兴奋。   那时的自已,童年里全被想象中的娃娃机布满,也特别羡慕着表姐。没有想到如今亲眼碰上了,却没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难言的复杂。   “阿姨,我要换十个币。”我慢慢地走向店主,向她换了十个币后,有些笨拙地将币投进了娃娃机,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直到店主在一旁提醒,我才缓过神来看向了橱窗里的娃娃,在红色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小下,第一次夹起了心心念念的娃娃。   没想到……没想到……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没想到和出乎意料之外,所以此刻的我站在娃娃机面前,一点也不意外。   尽管我还是放不下记忆中的娃娃,却也遗失了童趣时的执着。   马马虎虎地投完了十个币,一个娃娃都没有夹起,我兴致阑珊,迟迟没有等到北席,索性就走了出来。   大雨还在下,寒风打在身上凛冽刺骨,我咬紧牙关却还是止不住发抖。飞溅过来的雨水落在裸露在外的腿上一阵冰凉,却又不好一直站在门口不走,我只好买了把雨伞站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边。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我看了下手机,已经离我打电话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咬了咬牙,我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久久没能接起,我颓废地放下手机,心想北席一定不会来了,却又不甘心等不到他。再次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后,我有些死心不再打过去,盯着屏幕发着呆。   雨越落越大,丝毫没有消减意思,我抿紧了唇,失落地倚在自动贩卖机上蜷缩起来。也许我真的等不到他了,可我却又不甘心着苦等了这么久都没能等到。   风吹的我头昏目眩起来,僵硬了的手最终没能握紧雨伞,而被风吹刮了去。我抱紧着自已,在视线模糊起来时,仿若看见了朝这边跑来的北席,我艰难地张了张嘴,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多希望不是幻觉。   “向晴天,我就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蠢的女孩。”怀里的滚烫是那么的熟悉,我鼻子一酸,抱紧北席痛哭起来。   我叫唤着他的名字,哭的不能自已,也庆幸自已等到了他,也等到了他迟来的怀抱。 19.指间呢喃,薄冬未明   “北席,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对不起,晴天。”   “北席,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好。”   “北席,韩熙她到底哪里值得你死心塌地?”   “……”   假如在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的眼里也只有我的话,那绝对是最动听最让我痴迷的童话。   当整个城市开始被寒冷充斥着,过往的行人们都吐出一圈圈的白气,摩擦着双手满脸通红,也慢慢地穿起了厚厚的衣服……那么彼时的我们,又能否像老夫老妻那样相依相伴?携手同行靠在一起相互温暖?   厚重的玻璃窗上泛着点点水雾,窗外白茫茫一片,那枝头的鸟叫也不再响起过。房间里开着暖气,我却还是能够透过窗外的景色,感受到无比的寒冷。   原来,已经开始入冬了。   我不禁打了声喷嚏,眼皮也有些沉重,头昏昏沉沉的让我感觉十分疼痛。余光瞥到厨房里忙碌着的北席,我勾了勾嘴角,还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厨房里的北席听到我发出的声响,伸出个头冲我笑了一下,又捣鼓着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着;“晴天你已经醒了啊?有没有好点?粥已经煮好了的,你再等等,等我把粥皮给刮掉,要知道苏韩最讨厌吃粥皮了呢!哈哈,她也真是太闹腾了,以后谁要是娶了她不得为了她累死……”   我愣愣地看着细心刮着粥皮的北席,原本的感动又变得苦涩起来,我挣扎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却一阵晕眩。   我苦恼地揉着眉心,适应了客厅里的光线后才敢直直地看向北席,难言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   望着北席细心又温柔的样子,我又开始嫉妒起来,连着他眉眼荡着的深情,都变得那般灼眼起来。   我嘟囔着嘴巴,略带不满地对北席说道:“可是北席,韩熙她不在这里……而且我喜欢吃粥皮。”   北席的手在我意料之中停了下来,他的动作僵硬了几秒钟之后又动了起来,他讪笑着,似乎在为自已找台阶下:“说的也是呢,瞧我这记性……”   “你在想她。”我嘲讽地笑了起来,又对他说道,“北席,我要吃粥皮。”   “嗯。”他淡淡地应着,又把挑出来的粥皮给舀回了碗里,夸张地大笑起来,“果然还是晴天这样的女孩子省心的多嘛,苏韩她都被惯坏了,这么由着她来也怪不得天天在外面疯。”   可是,你不也是心甘情愿地任由着她,宠着她的吗?   我苦涩地笑着回应他,也清楚此时的北席内心也很苦涩。   我们是要有多勇敢,才能有那么大的决心到走进那人的世界里?哪怕明知那人很有可能不会留有自已的位置,为什么还是这么甘愿飞蛾扑火般去求得那份情感?   注视着北席慢慢地端着粥出来,我收拾好所有的失落,傻傻地冲他笑着,满足地接过那碗对我来说,异常滚烫又异常冰凉的粥。   我一把扔掉有些碍事的调羹,狼吞虎咽般地大口喝着粥,在北席无奈的眼神下,夸张地笑着喊着真好吃。   “咳咳咳……”我憋红着脸,喉咙突然被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一抖就将那碗北席细心煮好的粥给打翻了。   我委屈地噙着泪水,忍着喉咙管的疼痛朝北席动了动嘴,有些说不清楚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北……北席,我……我错……了,我不……不是……故意的。”   北席一把将我搂入怀里,心疼地蹙起了好看的眉头,温柔地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着:“傻瓜,我没怪你。”   我反手将北席紧紧地抱着,与他十指相扣,喃喃自语着:“北席,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如果我把头发养的和她的一样;如果我对着镜子努力笑的和她一样;如果我踩着步子轻快到和她一样;如果我穿衣打扮按着她的风格和她一样;如果我兴趣爱好顺着变成和她一样……那你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留着细碎的长发,在风中长发及腰飘飘,穿着藏蓝色的百褶裙,搭配着一件白衬衣和一双米色小皮鞋。然后在你看过来的那一刹那,顷刻之间荡出最灿烂的笑容,只为换得你的再看一眼。   她们说喜欢只是为了不择手段的得到,而真爱是无欲无求的祝福。可是这句话是要有多假?若是真爱真的无欲无求,世间又怎会多出那么多的生死相随爱恨情仇?   因为太过喜欢、太过骄傲就决不罢休,不甘心白白付出了那么多,却只是为了别人当了嫁衣,就越加的想要得到。   我想,我就属于这种付出了就一定要有回报的人。在我的世界观里,哪怕是最爱的人,也需要被等价处理以及交换。   “温度已经退下去了不少,但还在发着低烧。”北席拿着温度计看了看,又替我倒上了一杯热水,“喝点热水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有事叫我或者叫安姨,我先上楼去了。”   看着北席起身打算离开,我一把拉住北席的手臂,慌忙地问着他:“北……北席,为什么我不能睡你房间?”   我沉重地低着头,尽管很后悔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也就毫无去所谓地硬着头皮,朝他理直气壮地说着:“我是说,我不想睡沙发。”   我匆匆别过脸,能够感受的到头顶上,冰冷的审视与厌恶。明明在努力地让自已不让他讨厌,却总是在让他厌恶着自已。   他突然轻笑起来,从口中说出的话也变得冰冷又绝情:“向晴天你还不懂吗?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你又凭什么进我房间?同学?我们算吗?朋友?你不是和苏韩绝交了吗?还是说我对你有些好,就是认可了和你的关系?”   我错愕地看向北席,只见他勾着不屑的笑,眼底闪过的是对我的厌倦和不耐:“向晴天是你自已像哈巴狗一样跟在我的身边好不好?如果我不是看在你发着高烧了你以为我会带你回家吗?你以为你对苏韩做出了那样的事后,我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你相处吗?”   “你还说你想睡我房间,你真以为你是苏韩了吗?向晴天,你变得太让我失望了。”   眼里忽然落出滚烫的泪水,打在手臂上一阵灼疼,我呆呆地摸着滚烫的液体,抿紧了唇没有任何言语。灯光下的投影兀自变得扭曲起来,一切都那么突兀地好笑起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指责着我变了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对我失望了呢?为什么我努力地变得坚强起来,努力地学会保护自已,你们一个个却都要离我远去,都要厌弃这样的我呢?   这样的我有错吗?我只是有些自私的想要保护自已,想要和韩熙站在同一高度,简单到只是想要食堂里的阿姨不针对我,多给我一些饭菜而已啊!   我放手一搏地去改变着那样懦弱的自已,只为博得能够走进你们的世界,理所当然地告诉所有人,我向晴天也配和你们做朋友啊。   “北席……你有站在我的角度,看过我眼里的世界吗?”我牵强地笑了起来,指着自已的眼悲哀地说道,“现在这双眼里,所看到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有了一丝光芒。”   北席烦躁地皱起了眉,却又立即化成了一抹无奈。他慢慢走过来一把抱住我,轻柔的话语里也有了几分温度:“晴天,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或许上天真的是喜欢上了造化弄人,在我贪恋于和北席的独处时,北席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去管那通电话,却不想他蹭的一下站起了身,急忙拿过手机便接通了。   那焦急又忧虑的眼神跑进我的眼里,竟让我难过到有些窒息起来,如扎在眼睛上的一根毒刺,深深的扎疼了我的眼。   看着北席一声不吭的样子,我有些慌乱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北席却闷闷地捡起一旁的外套穿起,转身就走到玄关处穿鞋。   我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下来,跑到北席身边一把抱住他,带着明显的哭腔质问着他:“是不是韩熙打来的电话?”   他拿开我的手,冰冷的话语里夹着一抹不耐:“是。”   哪怕早知答案,我也不能接受地死死地抓着北席的手,朝他尖声吼道:“顾北席我不准你走!你是属于我的!我不准你去找苏韩熙那个贱人!”   “放手!”北席一脸烦躁地推开我,冰冷的口吻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样子,“向晴天你这是要有多贱?也别把我和阿洛相提并论,你真让我恶心!”   “顾北席你真他妈的虚伪!他妈的伪善!”   “我回来后,不想看见你还没走。”   我一把拽住北席的手臂,带着哀求的声音问着他:“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苏韩熙?”   “……晴天,我的心里只有过苏韩,也只能够是她。”   我颓废的放下手,没有什么事比对方不愿接受更让人绝望了。我以为你是因为爱着韩熙才不爱我,可是你却是因为韩熙而不愿接受别人的爱。 20.初雪轻语,白色相片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21.浅语余温,花下残响   “北席,能陪我过几天后的平安夜吗?这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可以答应我吗?陪我过完平安夜后,我就放手。”我失落地对着镜子练习着已经重复了,上百遍的话,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笑不出。   轻触着光洁的镜面一阵冰凉,从指尖传达到心里的冰冷,使我小声地抽泣起来。“放手”一词,是要有多难才开不了口。   我又真的做得到,心甘情愿地放手吗?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心乱如麻,不禁有些犹豫不决。说出去的那一刻,答不答应还是一回事,更有可能是维持所有关系的终结。   “……晴天?”电话里头传来熟悉的询问声,还是和以往那般的动听又轻柔。   “北席,我想我应该放手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已,我轻轻地苦笑起来,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衬着青春的朝气蓬勃。   镜子里的我,褪去了最初的自卑与怯弱,开始变得自信又坚定,但也与我想象的美好背道而驰。   我逐渐沦落成自已最厌恶的样子,却又自私地爱着这样的自已,一面厌恶着自已又在一面心疼着自已,不肯让自已受一点委屈。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又为什么会变得这般丑陋?光芒于我来说,是那般的遥远与奢侈。   “什么?”   “北席,我要放手了,所以你可以陪我过一个平安夜吗?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我寻着以往的记忆,像他曾经那样捏我的脸蛋一样,伸手捏了捏自已的脸蛋。   ——晴天,你真笨啊!   ——晴天,你这样子太可爱了!   ——晴天,你一定要勇敢的笑啊!   ——晴天,我们做朋友吧,我会罩着你的!   “好。”   我轻轻地挂断着电话,却没有因为他爽快的答应而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我趴在写字桌上,将头埋入双臂间,终于大声地哭了起来。   我的世界,开始漆黑,也开始崩塌。   我放不下手,也没有心思再去耍心机。   含着泪水瞧着空荡荡的寝室,我自嘲地苦笑起来,原本的六个人,一个去坐了牢,剩下的都对我避而远之。到现在为止,还住在这寝室里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天和韩熙闹绝交后,我多多少少是有点害怕的,害怕韩熙又或者许仙来找我麻烦。不过显然是我想多了,她们现在恐怕连看都不肯看我吧。   走到无路可退的这一步,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平安夜的这天,我起了个大早,精心地梳妆打扮着。尽管我再怎么打扮也逃脱不了普通,我也想在北席身旁,漂漂亮亮地站着。   这一刻我突然厌倦了浓妆艳抹。我简单地画了下眉,嘴唇上也只涂了点唇膏,素雅的脸上也有几分清秀可言。   我伸手取下耳朵上的深蓝色耳钉,最终扔进了垃圾桶里,换上了黑色的消毒棒。   我穿着淡青色的格子衫连衣裙,静静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已。这般朴素的样子,仿佛我又回到了先前,只是眉目间的自信,让我确信着我已经改变。   深呼吸了一下,我拿起手机走出宿舍楼,外面明媚一片,温馨的柔光竟让我恍然一怔。从入秋后起,一直以来都下着雨,很少遇见这么灿烂的晴天。   我无奈地叹息一声,今天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赶到和北席约定的地点后,只见他早早地就到了,挺拔的身影站在站台那里,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他倚在站台上,微倾着头敲打着手机的荧幕,阳光的碎影洒在他身上一片柔和。他的嘴边噙着若隐若现的笑,一双桃花眼中时不时地流过一抹多情,修长的手指在光线中骨骼分明又柔软。   在冬日的暖阳里,他的头发泛着微光的光晕,暖风微微拂过,能够扬起他光滑的额头。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着淡淡的笑意,站于那里就如一名出色的模特。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微眯着眼睛轻轻抬头,挥了挥手跟我打招呼:“晴天,这里!”   我抿紧了唇,有些自私地不想别人也能够分享到北席,可是我又没有资格。我暗自失落,缓缓地走向了北席。   见我走近,北席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伸手取下了外套给我穿上,没有责怪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温柔:“还好今天我加了件外套,不然你就等着吸着鼻涕到处逛吧。”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顺势搂上了他的手臂。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我调皮地问着他:“看来你是算好了我不会穿多咯?”   北席轻轻地侧过脸,双眸之间瞬间染上了失落的情绪,薄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她总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我舍不得她感冒了自已难受,我却帮不上忙。所以我已经习惯了,习惯每次出门穿件外套,如果碰到了她就把外套给她。”   “其实今天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带,后来想了想万一遇到她了,也就好给她。结果看你也穿的少就给你了,不过你们女生也太任性了,总是不爱护自已的身体。”   我更加地抱紧了北席的手臂,说不失落是假的,谁又喜欢和喜欢的人出来玩,他却一个劲地谈着其他的女生呢?原本的一句玩笑话,竟让我重新认识了北席对韩熙的痴情。   而我,原来一直都是他温柔的备胎。   “那……韩熙呢?”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又觉得自已简直是犯贱,还去问着他和韩熙的事。   “她说明天的圣诞节她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今天的平安夜她要尽情地去疯闹一下,也就撇下了我。”北席虚伪地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让自已真的开心起来。   “不说韩熙了,今天的你可是属于我的。”我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内心却接近崩溃。   我又怎么不会知道,这份单恋的痛苦呢?只要对方对你有一点点暧昧,你就巴不得掏出自已的心,告诉对方自已又多爱。甚至渴望对方的每一天都有你的参与,占有欲强到让对方的眼里也只有你。   我想,韩熙是不曾爱过,才那般无情地拒绝着北席,可我又侥幸着她拒绝北席。   “我说你们女生也太小肚鸡肠了吧,你的我的干嘛要分的这么清。”北席被我的那句话逗乐,伸出手好笑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反手抓住北席的手,朝他的食指惩罚性地咬上一口,关系亲昵到路人都以为我们是情侣。   北席,只因为这人是你,我和韩熙才分的这么清。不管她爱不爱,她就没想过对你放手。至于我的决定,也开始动摇起来。   不是情人胜似情人地绕着城市玩了一圈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席安静地牵着我的手,穿行于人来人往之中,最后停留在一个精品店面前。   我拉着我直径走了进去,坏坏地挑着眉跟我说,平安夜的话肯定要送苹果和花,才显诚意嘛。   我笑而不语,他也不多纠缠这个问题,在精品店巡视了一圈后,最后买了两束纸折的花。纸折的花里面有着糖果,而花的下面是个水晶苹果,精美无比。   从精品店走出后,他将一束花递给我,勾着邪魅的笑容多情地跟我说,平安夜快乐。   我接过那束精美的花,羞涩地回以他一个“平安夜快乐”,也在内心跟自已说,有你陪伴我真的很快乐。   来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晚风有点冷,可我却贪恋着和北席在一起的时光,尽管他马上就要离开我。   就像灰姑娘害怕午夜的铃声敲响,我也害怕着午夜的到来,因为这告诉着我,北席将要回去找韩熙。   气氛有些尴尬,我讪讪地笑了起来,嘴贱地向他问起了喜欢韩熙的事。   我独自懊悔自已哪壶不开提哪壶,北席却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笑容可掬温文尔雅地说道:“喜欢她就像吃西瓜一样甜。”   “苹果西瓜草莓橘子菠萝香蕉柠檬,你喜欢哪样还是更喜欢我?”他顿了顿,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继续说道,“她曾经就是这样问着我,那时我回答她的是西瓜,却把喜欢她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   我愣愣地望着北席,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有谈到他的苏韩或者看到她的苏韩,他才会露出长长的深情和宠溺。   我难过地低下头,闷闷地问着他,是怎么样喜欢上韩熙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喜欢她的,只知道喜欢她的时候,开始计较她和除了我之外的人的一切。我喜欢她啊,但是我接受不了她对我也和对其他人一样。”   “我可以不去在乎她的优缺点,但我计较着她和别人比我还要亲密的样子。”   “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喜欢的,可是喜欢上她,我觉得她的一切都是喜欢的理由。”   我挫败感十足地抱着自已的双膝,悔恨自已问出这些话,到头来却是自已难过。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柔声对我说道:“晴天,你是我最美最好的故事,可是我们不可能的。”   “北席,如果我先遇上你,你会不会喜欢我?”我期待地抬起头,渴望听他说出肯定的答复。   “晴天……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为什么在说出我是你最美最好的故事后,你还要说我们不可能呢?   北席,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折磨着,我对你的喜欢?   北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后对我说道:“晴天,我要回去了。”   “……好。”   北席起身捡起一束花,有些复杂和犹豫,最终还是轻轻地抱着我。轻柔的话语打在那根心动的弦上,却异常疼痛:“晴天,今天的你很美。”   我失神地嗅着纸花里的淡香,想要拥抱北席,他却先一步离开,转身不带留恋地离去。   我噙着委屈和难过的泪水,咬了咬唇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北席,你的外套!”   他止住脚步转身看向我,想要轻松地笑着,却勾出了一抹牵强,他说:“晴天,今天的外套格外借你。”   “……好。”   望着北席离去的身影逐渐消失,冬夜里滚烫的泪水掉落在手背上,疼痛又灼热。   北席,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拥有不了你吗?   你掩藏的很好,可我那么喜欢你又怎会捕捉不到,在精品店里,你偷偷买下的西瓜发圈呢?我想,在你买下的那一刻,脑海里全是你的苏韩,扎起高马尾美丽的苏韩。   你说,喜欢她就像吃西瓜一样甜。 22.深海蓝鲸,凉雪远阳   “它畅游在辽阔的海洋,却永远上不了岸,也就见不到它想见到的那只猫。”   当初冬的最后一片枯叶落下,连着枝丫间的蝉鸣也销声匿迹。   我便是在这种时候,与冬日的第一场雪邂逅。   络绎不绝的街道上人潮照旧拥挤,只是多了几分冷落,少了几分朝气。穿行的路人微微躬着背,将脖子和手藏于厚厚的衣物之间,被冷风吹的通红的鼻子泛着少于水雾,在冬日里也显得娇小可人。   闹市的喧嚣还在继续,白色又神圣的教学楼里,每间教室里都坐满了学生。冷清的讲台上站着缩成一团的老师,下面是明显不在状态的学生,哈气连天,睡眼朦胧。   犹然记得自已在高中的第一年,也是这般不在状态被老师单独责骂的一个学生。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侵入骨髓的寒冷让昏昏沉沉的头特别清醒,我吸着长长的鼻涕,不雅观地蜷缩在座位上成一团肥圆的球。   那时的我又黑又瘦,也只有在冬天里穿上了棉袄才显得“健康”。我留着不美观的男生头,平凡的一切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还碰上了该死的青春期,长满了满脸的青春痘,活脱脱地像个黑黑的假小子。   歧视、排挤和针对,从我踏进A市的这所高中起,就从来没有远离过。   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异类”,不论成绩是否优秀、品行是否端正,一句“看不惯”就能将我推入无边的深渊之中。   在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死气沉沉之下,我被讲台上,看似尊贵实则鄙贱的化学老师点名批评。   我沉默着不愿与她争论,在她犀利的目光下缓缓站起,没有半分不怨与恼怒。   当平凡又枯燥的日子慢慢沉淀,一个人也开始习惯各种目光,那么我将少些起伏、少些抱怨,但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快乐,也如同行尸走肉。   化学老师尖着个细嗓子,每批评我一句就要用教鞭敲打一下讲桌,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严师”模样。   “你爹妈怎养了你这个白吃的白眼狼?!活该受了罪要死不活的穷文盲!”   我不自在地皱起了眉,却又立即舒展开来,麻木地听着从她嘴里,吐出的一个个粗犷又鄙俗的字眼。   彼时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狭长的桃花眼里流露出花花公子的多情。   你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学校里的几个领导,活像校长儿子的大牌公子样。   你不屑地瞟着化学老师,什么话也没有说,眸间荡着这个年纪里不该有的冷峻。化学老师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几个领导中就有人站出当面指责她的不是。   你转过头看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步子十分轻快地走出,我能够感受到教室里,有很多爱慕的目光都落在了你的身上。   知道吗?初次见面时,你在我的眼中脑海中甚至心中,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不可高攀。   后来我才得知,你是外校的优等生,是这次的交换生中的其中一名。而且我还听说,你的老家在繁华的大城市,甚至你家里也很有钱。但是谁也想不明白,以你那么优秀的成绩,为什么会来到A市,这种落后贫穷还经常断电的地方。   我想不明白,我也一点都不了解你,但我清楚的是,你曾是救赎过我的光,哪怕那对你来说微不足道。   再后来,你又回到了你老家A市那边的大学,而我,也在想都不敢想的情况下与你相遇,直到心动喜欢。   长达两年多的再次见面,你还是那么的多情,却少了些冷峻多了些温润,虽然你早就不记得了当初的那个我,又黑又瘦的假小子。   你的身边,站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   因为喜欢你,我的一切都改变了。我也在半夜痛哭醒来的时候,感叹过不值骂过你人渣,但我却从来都没有后悔。   北席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从心动的两年半再到喜欢的半年里,我足足惦记了你三年。   高中三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向晴天,圣诞快乐。”在列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我思绪拉回,阿洛俯身下来凑在我的耳边,柔声说道。   让我有一刹那的恍然,也有一刹那的贪恋与不舍。   趁他还没离开,我迷恋般地环上他的脖子,轻轻地对他说着:“圣诞快乐。”   从开始到现在,我和阿洛的关系一直很暧昧。我们有过情人般的呢喃与甜蜜,也照样有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们前一秒可以相互冷嘲热讽,后一秒却又很在乎着对方的情绪。   我一度自恋地以为,阿洛是喜欢我的,但在我得知他和林琦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想法就生生地破灭了。   我想过没了北席,圣诞节我肯定是一个人过,却没有想到阿洛竟主动开口邀请我一起过圣诞。我疑惑地问他林琦呢?他却只是含糊地说着不想跟她过,然后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我也没多想,有人陪的圣诞节,总比一个人过的圣诞节要强的多。   我若有所思地望向车窗外,却只见灰蒙蒙的一片,还未来得及细看窗外的景物。耳边飞速地掠过列车长长的鸣笛声,我轻轻地闭上眼,耳际波涛汹涌海鸥还在孤傲地翱翔,蓝色的海平线上突然跃出一道身影,在晴空之下闪着耀眼的光。   一道水柱猛然涌出,周遭的一切都响起了欢快的叫声,遂又平静地落下,回归美丽的深海。   神秘的大海、美丽的蓝鲸,以及晴空之间翱翔的海鸟……彩色的贝壳、透明的水母,以及金光闪闪的浅滩……那是我的梦,蓝色的自由的飞翔的梦!   我轻轻地睁开眼,列车长长的鸣笛声还在继续,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一切,也都那么灰暗和惨淡。   我微微抬头,对着阿洛低下来的头,坚定地对他说,阿洛我们去看海。   他轻笑着应好,伸手摸了摸我的短发,又不自觉地触到了我耳朵上的消毒棒,眼瞳中的柔光更加深邃起来,他说,晴天,我们带一样的耳钉好不好?   我有些心动地点了点头,又突然记起北席对我说过,我简简单单的样子很美。我掩藏好失落淡淡地别过头,却被阿洛扳过头,他目光如炬地望向我,凉薄又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是那般的小心翼翼与温柔,可触到他的唇,又是那般的炙热。我胸腔里的那颗,只为北席剧烈跳动过的心,在这一刻情不自禁地剧烈跳动着。   是那般的剧烈,仿若就要冲出身体一样。我愣愣地望着深情着的阿洛,头一次在和他接吻时,失了方寸不知所措,慌乱到无法回应。   但也的确,在心动着。   坐着长途车来到最近的海边,我看向一望无际,又和梦中一样的大海,恍然觉得有了归宿。   我挣脱开阿洛的手,脱下小皮鞋赤脚朝大海走去,又开始迷茫起来,海的中心到底有没有我想要的呢?   轻柔的雪花静静地落下,落在我的肩头和阿洛的肩头。我抬头看着漫天飘零的雪花,就如飘扬的柳絮那般轻轻,掉落在眼睛上的雪花也是轻轻的凉凉的,却又转瞬即逝。   我看见第一场的雪花,落在海边浅蓝色的小屋顶上,轻轻柔柔的,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我想起了自已的梦,又想到了三年前冰冷的北席,再后来是温润又多情、眼里只有韩熙的北席。   被海风吹痛的眼有些干涩起来,我红着眼眶,骗阿洛说我口渴了,让他帮我去海边的商店小屋买瓶水来。   阿洛将信将疑地看我了一会,最后还是让我等着,他去买水。   目送着阿洛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我释然地笑着,却又极其苦涩。我慢慢地走向大海,走近……走近……直到冰冷的海水开始漫过脚踝、双膝、大腿、腰部、心脏……   再到口喉鼻……最后漫过浸满泪水的双眼……苦涩又异常疼痛……   北席,我是鱼,我回海的中心了。北席,你是猫,你为什么不把我留下?哪怕把我咬碎只剩残骸我我愿意呀。北席,你是飞鸟,你为什么不等我跳过龙门成为龙,与你一起飞翔呢?   北席,向晴天是真的喜欢你。   “向晴天!向晴天!向晴天……”   是谁在嘶哑着声音叫喊着我的名字?是谁在海水的呼啸声中逐渐听不清晰?又是谁的在无边的呐喊之下,声音开始变得哽咽和绝望?   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柔的怀抱,我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看看那个人,却还是睁不开。只能依稀地看见少年模糊的俊脸,和满脸的痛心与自责。   你是谁?我的北席吗?   我难受地咳嗽着,却被一个唇给堵上,冰凉又占有欲十强的吻,他粗鲁地挑进我的牙齿,势要抢夺我的一切。我呼吸困难地想要推开他,他却更加地搂紧了我,我哭着发着呜呜声捶打着他,他却始终不愿松手。   直到我快要昏厥,他才慢慢地离开,红着一双眼睛满脸痛苦地看着我。   他是阿洛,不是我的北席……   我抓着阿洛的双手,哭着喊着闹着要见北席,连着从口喉里蹦出的话,都变得颤抖起来:“阿洛,我不能没有北席。”   我喜欢他,我没有办法失去他,没了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北席我喜欢你啊,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喜欢呢?你为什么就要喜欢上苏韩熙呢?她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北席的名字,漫天的雪花也和脚下的海水一般冰凉,我颓废地倒在阿洛的怀里,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耳际呼啸声喧闹声一片,我似在海边又似身处闹市,恍然如梦之间,又仿佛听见一声叹息,有人在说:向晴天,我是喜欢你的啊。 1.相识相见,原来孤独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自己也就想开点,毕竟谁都是不好受的……你也别去多想,以后就安心地住在苏伯伯家,学校方面的事伯伯会替你处理好,你不用操心……在苏伯伯家,你就尽管当是自己的家,不用太拘谨,话说伯伯我啊,一直都很想要个男孩子呢,哈哈……”   “……好。”   我平静地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明明是一张稚嫩的小孩脸,却布满了本不该属于我这个年龄段,应有的冷峻和疏离。   车外大雨倾盆,雷电交杂的黑色天空下,道路一片狼藉。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繁华的街道上有牵着手的情侣在雨中奔跑着,有紧抱着小孩的母亲正在艰难地撑着雨伞,也有头顶着公文包躲雨的上班族,甚至于在商店门口拿着伞站着,却不肯走向雨中踌躇的人们。   在耳边不断响起的是刺耳的汽笛声,透过黑色车窗看到的景象,是倒立在水洼之中的高楼大厦和彩色的霓虹灯。   我试探性地将手贴着车窗,传达到指尖的是属于一月的冰冷,我若有所失地望着雨滴破碎,响彻入耳的大雨嘈杂声里,似乎又响起了爸妈永无休止的争吵声……   我记得妈妈时常在我耳边责怪着爸爸的无能、懦弱,咒骂着他的早死;我也还记得爸爸曾在深夜里哭的像个孩童,疑神疑鬼的紧张让我也对他生了烦。   可是我却还记得曾经的他们相拥坐在沙发上,甜蜜地说着情话,又或者闲聊着今天该弄点什么吃、明天会不会下雨、隔壁家的谁谁谁又怎么了……点点滴滴细小到我都记得,却又让我记不起他们曾经相爱的模样。   也忘了他们最初的容颜与轮廓。   “对了北席,我还有一个女儿,她叫苏韩。”   “苏……韩?”我愣愣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苏伯伯,他正沉稳地开着车,却也因为大雨的嘈杂惹得直皱眉,直到谈及到自已的女儿时,他那紧皱着的眉头才缓缓地舒展开来,扯出一抹复杂又有些苦涩的笑。   “嗯,苏韩。”   我鬼使神差般地不停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连着看向前方的眼睛里,也开始抹上一层明亮的期待。   却不想在之后的年华岁月里,我为了这个名字,赔上了所有的青春。   和苏伯伯来到他家后,已经临近晚饭的时间,因为车里没有备用的雨伞,苏伯伯停好车喊我先去门口的屋檐下等他,他取了我的行李箱后就来开门。   我不依他,固执地跟在他的背后一声不吭,他也拿我没有办法,只好从后备箱中取出我的行李箱,拽过我的手就大步流星地朝大门口走去。   望着苏伯伯打湿了一大片的肩头,我有些感动,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小跑起来,勉强追上苏伯伯步伐的速度。   一月的雨水打在身上,冷的刺骨,可从苏伯伯宽厚的掌心之中,传来的温度又是那么的滚烫。   拿出钥匙打开门后,我和苏伯伯刚走进家门,一个微驼着背的中年妇女便蹒跚着走来,微微张合着干涩的嘴唇,传来沙哑的声音:“老爷,热水已经放好了,您赶紧地带着这个小少爷去泡个澡,待会好吃晚饭。”   苏伯伯含糊地应着自已待会再去,喊她先带着我去,接着他又问道:“安姨?你感冒还没好不是让你休息的吗?苏韩那丫头呢?不是让她弄饭的吗?”   “老爷,我也没多大的事,还能动的了就不想麻烦小姐。而且我在床上也躺不住,就寻思着想要看看老爷接回来的小少爷。”安姨慈爱地冲我笑着,却因身子的不舒服而苍白着脸。   我轻轻地回以安姨一个礼貌的笑,余光瞥到苏伯伯的时候,只见他脱掉西装的手突然一顿,遂又狠狠地甩在了柜台上,朝着二楼厉声道:“苏韩!你给我下来!”   没过多久,从楼上就慢慢地走下来一位比我还要小点的女生,她右手举着一支漂亮的大红口红,左手拿着一面小小的圆镜子左照右照。   她脸蛋上的轮廓十分漂亮,虽然才十二岁的脸上还有些稚嫩之气,但却都被她用眼线笔眉笔那些,巧妙地给遮掩了过去。一双泛着妩媚的瞳孔里,更似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勾进去,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衣,下身是一条超短裤加黑色丝袜,仅仅披在外面的是最近才流行着的,长达膝盖的长毛衣,但却不怎么保暖。   她顶着头美丽的波浪卷发,一甩一甩地在灯光下异常美丽。一双黑色又时髦的小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嗒嗒”声无不彰显着她的行事,是有多么的高调。   不得不说她很漂亮,也很会打扮,但却有些过于成熟,让人看上去过分违和。   我不敢多看她,也感觉得到我胸腔里的那颗心,因为直视着她而变得慌乱起来。我匆匆别过脸,却瞥到苏伯伯黑着一张脸,愤怒到眉头都挤成了“川”字。   苏伯伯努力地压制着自已的愤怒,却还是低吼出声:“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雨,你穿成这个样子又打算去哪里疯?!每天在家里这么闲的话都不知道体谅下安姨,人家感着冒替你弄晚饭,你别觉得理所当然!”   苏韩优雅地收好镜子,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打量着我的眼光里也充满了妩媚与玩味:“苏智洋,你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小乞丐?你就这么缺儿子吗?搞笑!”   苏伯伯捡起一旁的衣架就打算朝苏韩走去,却被安姨一把抓住了手臂,劝解下来:“老爷,您和小姐好不容易有空聚在一起,就都别闹腾了,安安心心地吃顿饭,也别整天吵吵闹闹的。况且今天来了个小少爷,这不多热闹嘛……”   “哪里都不准去!你走我就打断你的腿!”苏伯伯狠狠地剐了一眼苏韩,顺手拉过我的手朝她的身旁走过。   “嘁!毛病!老封建!死老头!”身后的苏韩不屑地骂着苏伯伯,嘴里冒出的脏话窜进我的耳里,也让我不爽地皱起了眉。   原来苏伯伯和她的女儿,关系一点都不好。   跑过澡后直到吃完晚饭,期间除了一些简单的客套话外,再无其他,也的确有些单调无聊。   在此期间,苏韩一直没有下过楼。安姨有意过上楼去叫她吃饭,却被苏伯伯冷言制止,说着什么饿死了也少受气。   有些疲惫地打开房间,入眼的一切却让我张大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看着地上的丝袜和停留在膝盖上脱了一半的超短裤,还有那那那黑色蕾丝边的内裤,不禁让我热血上涌,有些呼吸不畅。   我张张合合着想要挤出什么字来,最终却不要脸地咽了一个响亮的口水,脸颊的火热也烧到了耳根子。   苏韩的耳根有些发红,她却故作不在意地朝我轻笑着,说出的话听在我的耳里竟变得娇羞起来,小色鬼,你还要留下来看我换裤子?   我慌忙地急忙退出房间,本打算赶紧离开的,房间里的苏韩却大声地骂着我变态,喊我把门给带上。   走错房间后我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几乎是跑回了房间,躺在大大的床上辗转反侧没有一丝睡意,脑海里全是苏韩的脸,苏韩的一切。   她高傲、自大、无礼、傲慢、娇羞、尴尬的每一个样子,都像毒一般下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多看一眼就足够心慌不已足够窒息。   在床上挣扎了许久都睡不着的我,认命地打算去屋顶吹吹风,好让自已赶快清醒冷静下来。   如果早知道苏韩在屋顶的话,我宁愿失眠也决不上来,到了现在这一步,直接离开或者走向前都有些不太合适。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却没看到我般,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女士烟。   在夜里的她随意地将长发披在肩头,目光深远而又悲伤。她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在烟雾袅袅中那颗红色的点越加明亮,她的样子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突然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慢慢地踱了过去,在她身旁沉默地坐下。   她失神地盯着夜空上稀疏的星星,没头没尾的蹦出一句:“你说死人还会不会有思念?不是日漫里有首曲叫做‘穿越时空的想念’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着,连着自已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会的。   “你撒谎。”她冷冷地看着我,忽然又轻笑起来,她问我叫什么。   我说我叫顾北席,然后她就沉默了,一个劲地闷头抽着烟,眼眶有些发红,我不知道是不是抽烟的人,也会被烟雾熏红眼睛。   看着她这么落魄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发闷,伸手就抢过她夹在手指间的烟,急切地深吸了一口,迫切地想知道这烟的味道。   她有些发愣,接着又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装长辈地揉着我的头发,大笑着跟我说这是女士烟,还说我暗恋她想吃她的口水。   我被烟的火辣呛着喉剧烈地咳嗽起来,也因苏韩不知羞耻的话气的发堵,一下子站起身将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苏韩你……咳咳……你简直不可理喻!这烟那么难抽你有病啊去抽它!”   “阿席,等你看清这世界时,你会发现你会离不开它。”   我憋红着脸气愤地想要跟她理论,想要告诉她我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却不想在话即将破口而出的时候,她一把抱住我,猩红的唇便覆了上来。   后来,每当我在黑夜里想起苏韩的时候,只要她不在我的身边,我的心就会抽痛着每一根神经,在午夜噩梦中惊醒时,连带着笑容都变成了折磨。   从我走进荆棘林中的开始,那朵红到滴血的红玫瑰,刺痛的不仅仅是手,还有我那冰封了的心。 2.玫瑰女孩,同桌的你   “大家好,我叫顾北席,顾影自怜的顾……”   “诶不对!应该是顾名思义的顾,一听就知道是个小美男……”   那时后操场上的白色起跑线被太阳照的发亮,单杆上还停留着学生们汗如雨下的身影,也有女生慵懒地坐在草坪上聊着日常八卦、晒着二月暖暖的太阳。   嘘,你听,刚萌芽的枝头有着一两道,隐隐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歌声,树干旁有着蚂蚁忙碌的脚步声……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各种各样复杂的题型,下面是埋头苦记笔记的学生,当然其中也有忙着递纸条、忙着窃窃私语的学生,而后面倒数的一两排,是雷打不动的睡神。   彼时的你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要温度地穿的很少,却也把草绿色的校服穿的很漂亮。你不正经地吹着口哨摇晃着凳子,像极了顽劣不羁的男孩子,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尤为响亮。   你被冷风吹的满脸通红,却昂着个脖子直直地冲讲台上的我笑着,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身旁的班任不满地瞪着你,张口就责骂着你的种种不良行为。你不耐烦地对班任翻着白眼,接着闷闷地别过头望向窗外晴朗的蔚蓝天空。   苏韩,如果我没有答应苏伯伯和你们住在一起,我想在此之后的时光里,我会平平淡淡地参加中考、高考,然后考入一所不错的大学,毕完业后找份简单的工作养家,再后来我就会找一个女生结婚生子,直到最后平凡的死去。   但是,我却不后悔自已在最美的青春里遇见你,不管错与对,这些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不是吗?   因为有你陪伴的时光,才算我真正的青春。   我被班任无奈地分在和你同桌,原因也只有你旁边的位子是空着的。我清楚地记得,初一那年我二月份转学来到你的学校,从讲台上朝你走下来的时候,你的双眼散发着明亮的光,似乎我们彼此就误了一世的细水长流。   你的一生注定波澜起伏惊涛骇浪,我的一生也因与你相遇的最初,不再平凡。   “顾北席你的铅笔呢?”   “顾北席你借我用下橡皮呗!”   “顾北席你借我一把尺子好不好?”   “顾北席我忘记带课本了,我们一起凑着看嘛。”   “顾北席顾北席顾北席!我好渴啊,把你的水借我喝口嘛。”   我忍住满肚子的愤怒,面不改色地从课桌里摸出圆规,苏韩却开口抢先道:“顾北席你好厉害,你竟然猜到了我要借圆规!不过我现在好渴啊,你先给我口水喝嘛。”   我冷眼看向一脸期待着的苏韩,经不住内心的双重折磨,终于下定决心在木桌上划下了长长的三八线。   “苏韩,以后不准越线,也别找我借东西,要借借别人的去,以后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同桌。”我说。   苏韩满脸惊恐地捧着自已的脸,咽了口口水嫌弃地对我说:“小色鬼,你内心好阴暗哦,竟然想和我当‘同桌的你’里面的男女主角!”   我气急败坏地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指着苏韩就朝她吼了起来:“你才心里阴暗呢!你能别这么自恋吗?!”   “顾北席!你们两个给我出去罚站!”一道河东狮吼猛然从耳边炸起,我愣愣地望着一副看好戏的同学们,后知后觉才发现现在是在上课。   苏韩,后来我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那天出去罚站的时候我走在前头,你走在我的身后,轻快的步子不断地萦绕在我的耳际,让我对你的一切无理取闹感到无可奈何。   只是苏韩,后来的我并不想和你的美好,只停留在初中的同桌三年。   “顾北席,我不叫苏韩,我叫苏韩熙。”她似乎很满意我的惊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喊我苏韩,明显比苏智洋那老鬼喊起来,要好听的多了!”   苏韩安静地倚在白色墙壁上,微微低下头落下睫毛的一片阴影,她轻轻地捋顺着披散着的长卷发,在七彩的光晕之下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均匀地呼吸着空气,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变得柔和起来。   当孤傲的红玫瑰褪去一身的尖刺,那是不是也很弱小?我不知道苏韩闭上眼的那几分钟里,都在想着什么,但是我却为了她,收敛起了一身的浮躁,陪同她安静地呼吸着二月的气息。   “阿席,你是不是很烦我?”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小声地询问着我,却固执地不肯看我,转过头看向了教室里安心听讲的学生们。   我沉默地看着在冷风中有些颤抖的苏韩,说不出的有了些心疼,我喜欢她的故事,想要知道她叛逆的楔子,可我却又害怕着她一身的强势。就如小男孩遇到了荆棘里的花,哪怕再喜欢也会有犹豫。   我缓缓地脱下校服外套,走到苏韩的面前给她披上,有些责怪的语气里竟夹着一丝温柔:“看你冷的都抖起来了还死要面子逞强,感冒了可是自已一个人难受。”   “谢……谢……”苏韩娇羞地咬着涂了口红的唇,不好意思地挤出了两个谢字。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凑在她的耳边小声地告诉着她,我讨厌过你但从来没觉得你烦过。   在我决心走近红玫瑰的时候,我就不会后悔。谁让你曾让我心动到,感觉星星都黯淡了。   可是苏韩你不会懂,满身警备满身伪装的男孩,也会欺骗美丽的红玫瑰。   “尼玛的娘娘腔,贼胚子样真他妈的恶心!”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胖子像混混老大一样对身后的小弟下达着指令,“都给我打!打到这娘娘腔爬回去!”   不断落在身上的拳头(寒;不分枝'整_理分 享)轻重,我沉默地任由着他们生气的发泄,哪怕肚子被打到抽疼起来,我也逞强地一声不吭。   口腔里倏然涌过一丝血腥味,嘴角也剧烈地疼痛起来,我伸手摸了摸,原来是嘴角被擦破了皮,流出的血也都顺着全跑进了嘴巴里。   我麻木地凝视着前方,就这样算了吧,反正被打死了也没有人心疼,不管做什么也都毫无意义。有的人活着就像是死了,我想我就是这样的死了。   当一切美好都破灭,那些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也开始土崩瓦解狼狈不堪。   是幻觉吗?我似乎看见了苏韩那个丫头,那个总是披着尖刺一身强势着的苏韩,又与沉默下她的容颜重叠起来。   真的假的,假的还是真的?我眼中的苏韩,又或许只有在沉默着的时候,才是真实的她吧?   她狠狠地推开那些打着我的男生,挡在我的面前像母鸡护小鸡那样,竖起全身的脾气朝那群男生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着。   难听的话语从她的口中不停地跑出,我有些震惊地望着这样的苏韩,胖子他们更是被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告诉你们!顾北席是我苏韩熙罩的,你们要欺负他就先来欺负我看看!”   胖子他们煞白着脸瞪着苏韩,实在没有办法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脏话,只有用眼神警告我后再悻悻地离开。   “顾北席你他妈的就是个孬种!躲在女生的背后不敢出声,活该父母离异不要你!像你这么弱的娘娘腔,早就该被送走!”   那是胖子他们走后唯一留下的话,却威力性十足地狠心挑开了我心头上,早已满目疮痍的伤,也让我在胖子他们走后,和苏韩争得眼红脖子粗。   “苏韩熙谁要你多管闲事的啊?我有喊你来帮忙吗?我被别人喊成娘娘腔喊成孬种你很乐意了是吧?苏韩熙你真的让我太恶心了!”   “我恶心?我恶心的话你顾北席就他妈的等着被打死吧!”苏韩睁大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光里蹦出来的愤怒恨不得拿刀捅向我。   我悲愤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地擦着发疼的嘴角,怯弱地不敢去看眼前的苏韩:“我就算是被打死也不需要你来插手!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娇蛮的外人罢了!”   苏韩狠狠地咬着牙,愤怒使她憋红了脸,她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说:“顾北席你有骨气对我大吼大叫!他妈的为什么就没有骨气去反抗?!”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哪怕我不去看苏韩我也能想到,她那张充满委屈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失望,我听到我的心在滴血,也听到自已说出了混账一般的话:“苏韩熙你才是真让我恶心……”   恶心到让我连推开你的话都说不出啊!   苏韩讽刺地大骂着我人渣、混账,转身倔强地留给我一个孤傲的背影,那随风扬起的波浪卷发,生生地刺疼了我的双眼,如此便烙下了灾难的毒,残忍地划开了我一身的伪装。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我第一次和苏韩吵架时,她那么坚强的一个人,被我硬生生地逼出了眼泪。那转身毅然离去的背影,和那在风中凌乱了的泪光,让我的呼吸猛然一滞,疼痛到强扯的笑容都狰狞起来。   那时我们的童稚,被我划下了冷离的三八线;那时我们的关系,也被最初一身警备的我,无情地推开。每当我想起当初的自已时,我总是会忍不住地给自已两巴掌,一个是为了你另一个是为了愚蠢的自已。   苏韩,你一定不知道的吧,父母离异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到被苏伯伯接回,我都认为自已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感动。   甚至没有多余的勇气,再去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没错,我虚伪的要死。我不仅是人渣,还是死了的人渣。 3.踮脚远望,白纸飞机   液体落入口腔下滑到食道那刻,一阵滑腻的感觉刺激着敏感的味蕾,瞬间挑起了我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我煞白着脸,停在半空中的半瓶水突然脱离了手,“砰”的一声滚落在了地上,迸溅出来的水花讽刺般地打在了我的裤脚上。我怔怔地看着破碎了的白色海绵宝宝,和那地上的大片水渍,恍然间觉得水面上倒映出了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我强忍着恶心别过头,看着众人玩味的表情,我惨然地笑着将手指伸进了喉咙,想要将那滑腻着的东西给掏出来。   “咳咳……”我痛苦地憋红着脸,跑到垃圾桶面前放肆地狂吐起来,仿佛刚刚下胃的一条条扭动着的蛆,一想到这里,我吐的更加激烈起来。   周遭一下子爆发起肆虐的嘲笑声,在嘲笑声里我感觉寸步难移,连世界都抛弃了我,也让我看清了这世界的真实与虚假。   记忆中母亲带笑的脸,与父亲绝望的脸重合在一起,变得狰狞又恐怖。我嘲讽地想起了母亲在半夜哭醒的时候,尖着个声音咒骂着父亲,吵闹着要离婚,而我坐在隔壁房间里的地板上,心凉到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愿相信一切不要回报的付出,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理所当然地对一个人好。我相信我也不会那么的傻,至少在认识苏韩之前,可是我发现,从苏韩踏进我生活的那一刻,她颠覆了我一切的想法。   我不断地呕吐着,想要把一切的肮脏全部依数吐出,直到把胃吐到发酸了我还是觉得恶心,不禁干呕起来。场面浩大到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小恶作剧,竟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也许他们的心里也都虚的很,又或者对我嗤之以鼻,甚至在暗地里更觉得我娘娘腔,洁癖到这种地步也是神了。   但是只有我自已知道,我不过是在找个契机好好地发泄着自已,从父母离异抚养权被丢到亲戚身上起,我开始被亲戚们当做累赘推来推去,直到苏伯伯的出现,似乎让我见到了港湾。   我清楚的明白,再这样憋下去,我真的会憋出病来,只是我连父母离婚时被当做累赘时都没有哭,为什么在最颓废的时候看见了苏韩,我是这么地想要抱住她大哭一场呢?   苏韩气势汹汹地从教室门口冲了过来,捡起桌子上的一瓶水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拧开瓶盖,也不看围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一手就朝这些人泼了过去。   苏韩双手插着腰颇有一副泼妇的豪迈,扯着个嗓子伶牙俐齿地大叫着:“一个个都他妈的套路!虚伪!我告诉你们,哪怕他顾北席有一天捅了我一刀,我也会罩着他!你们别以为这两天我们吵架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可以去动他!”   全场顿时因为苏韩的出现鸦雀无声,我站在苏韩的身后,没骨气地红了眼眶,砸落在地上的泪水如一记重笔墨画。在被躁动分子充斥着的冷气里,伴着那些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人看见我的伪装慢慢地破裂了一个口子。   苏韩还在不依不饶地乱骂着所有人,各种各样的难听话从她口中不停冒出,生生地葬送了她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   她那半逆着光从瞳孔里散发出的厌恶,和我徘徊在父母无边的争吵声中,如出一辙。我恍然间大彻大悟,我到底是后悔了,后悔推开了这个站在我面前维护着我的女孩。   因为害怕赔上了感情被别人伤害,而选择残忍地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已,顾北席你真他妈的混账!王八蛋!   “苏韩熙,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嘛,用得着这么当真吗?顾北席不也没多大的事嘛。”胖子在众人推推搡搡中无奈走出,羞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明显心虚到底气不足。   “没多大的事?那是不是他倒在了地上才算有事?!如果我把海绵宝宝放在你们的水杯里,让你们去喝,你们敢当玩笑放过吗?”苏韩张牙舞爪地大叫着,狠狠地踩着地上近乎透明的海绵宝宝,“他妈的真是虚伪!恶心!变态!心里扭曲!”   胖子被苏韩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他耐不住面子,抓起课桌上的书包就跑出教室,剩下的人也尴尬地一哄而散,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顾北席!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不知道啊!我愣愣地看着朝我跑来的苏韩,为什么突然看不清她的脸了呢?脚下一软,我失重地向后面倾倒,接着,我听到了倒地的声音,再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头一阵疼痛,眼睛也被医务室里的强光灯给刺痛到失明了一下,待适应了光线之后,我先看到了遍布的白,然后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腿上一片酸痛,我放眼看去,便看见了肿着双眼睡得不怎么安稳的苏韩。我复杂地伸出手理了理她搭在脸上的长发,却不小心碰到她白皙的肌肤,心头立即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情感。   苏韩,我要怎么面对你,才不会伤害自已,不会伤害到你呢?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抬头看去,只见校医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靠在门上玩弄着听诊器,然后我听见她说:“韩熙在我这里翘了课守了你一下午,她挺在乎你的嘛。”   我的脸不可名状地红了起来,正僵着手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巧妙地避开话题继续说道:“你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主要是郁结太多的心事,适当地发泄一下对你来说会有效果。”   “谢谢。”我轻轻地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苏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   若干年后我读完高中,再次回到初中学校的时候,校医还在,我的舞台还在,胖子他们那一伙人也没有离开。   后来的校医告诉我,那时苏韩把我背到医务室的时候她挺震惊的,除了看见一米五的她背着一米六的我感觉惊悚之外,她震惊的是第一次有人让她那么上心。   苏韩刚升初中的时候,就因一身招摇过市的打扮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更仗着有个当县长的父亲,不管她做出再过分的事,也没人刚开除她。   校医还跟我说过,我挺喜欢韩熙那孩子的,虽然有些叛逆任性,但起码心是不坏的。而且我在街头的时候,看见她打着小混混的头号去行侠仗义。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只是不善表达而已。我记得后来的我,是这样回答着校医的,而她只是一直笑而不语,静静地折给了我一个纸飞机。   “顾席——快点快点啦!”   当我顶着骄阳抱着一大把的东西,撞进公交车的时候,只见苏韩坐在位子上笑弯了双眼,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我赶快过来。   我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艰难地摸出——老年卡刷了一下,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苏韩那厮竟先带头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苏韩计较,但是尼玛的你们这群人是什么眼光啊?!就不准我用老年卡了吗?这是歧视!赤果果的歧视!!!   我闷闷地走到苏韩面前,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刚将东西放下苏韩这厮就死命地抱着我的手,喋喋不休起来:“顾席你也真是的,说好了保护我的,竟然让我一个人先来占座位!你就不怕我被坏人拐走吗?万一钱包被摸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还有你竟然真拿老年卡出来刷,你别说你认识我!”   我轻轻地抿紧唇不说话,她却一个劲地晃着我的手,眸中泪光闪闪,还真被她装出了几分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子!   “是你自已不管我在后面叫你,一个人先跑走的!”我苦恼地微微蹙额,别过脸不敢再去看她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又不养我。”   “而且没人被你拐走就好了。”   “你又不养我。”   “……我记得你没有钱包的。”   “你又不养我。”   “还有一点,是你把我的学生卡拿走,把我的零钱全摸走,甩给我一张老年卡的!”   “你又不养我。”   我抓狂地站起身,指着苏韩崩溃地大叫起来:“苏韩你别牛头不对马嘴的!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嘛?!”   苏韩像模像样地瘪起嘴巴,简直装的比窦娥还要冤,比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还要浩大,眼泪一掉,她委屈地张大嘴巴,竟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她该不是白素贞附体要大喊官人吧?!   “顾席!你昨晚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满头黑线地看着哭的有模有样的苏韩,敢情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撞上了大人你这朵奇葩啊啊啊啊!   感受到周围人各种毒辣的目光,我沉重地坐了下来,低着个头不愿再去与她争论什么。苏韩熙,再和你多说一句话,我就要被你逼到剖腹自尽了!!!   后来我总是会想,是谁说竹马青梅养不出真爱情,只会是兄妹情?对我来说,尽管我错过了与你一起成长的时光,我也愿做你隔壁家的邻居哥哥,看你出生看你牙牙学语,直到和你一起长大,不错过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年。   光是想象能多陪你一会,就让我感觉三生有幸庆幸有你。 4.青涩如初,细水长流   “错了吗?”班任斜眼瞟了眼我和胖子,接着继续摆弄着那盆兰花。   “错了。”我和胖子十分不情愿地耸拉着个脑袋,软绵绵的话语里没有一丝精神。   “哼!”班任不屑地从鼻子里挤出个字,接着给兰花浇了点水继续说,“错了吗?”   我和胖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我们俩的声音特别洪亮:“错了!”   班任冷冷地睥睨了我们一眼,颤着个身子认真地观察着兰花,缓缓地问道:“知道为什么错了吗?”   我撇了撇嘴,不耐烦地翻着白眼不说话,余光却瞥到窗外的苏韩伸进了一只手,在桌子上摸索着什么的东西。   触到班任的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我瞬间明白了苏韩要干什么,不禁用手臂推了推胖子,朝他挤眉弄眼地让他配合工作。   胖子厌恶地瞥了眼班任,随后决定放下我们之间恩怨,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那带着跃跃欲试的瞳光里,仿佛就在说,一切遵从党的领导。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在胖子故意对班任说出认错的话时,我对苏韩说着口语,告诉她水杯的位置。   在我们三人的“狼狈为奸”之下,一心在意盆栽的班任,显然不知道我们在干些什么,直到苏韩顺利地拿过水杯,撒下一些白色粉末他都没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我们三人都暗自欣喜起来,互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后,苏韩才挥挥手离开了。我和胖子心照不宣地任由着班任一直说个不停,等你口干了就不得不喝水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班任慢慢地走向办公桌,捡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班任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还打算跟我们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一把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你、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老师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回、回去吧。”班任痛苦地拧着眉头,把我们当瘟疫一样拼命地赶着我们走。   我和胖子抿着嘴巴努力地憋着笑,在几乎就要笑出口时破门而出,远离了办公室后才放肆地大笑起来。我俩就像铁哥们一样碰着拳,仿佛以前一切的矛盾都消失不见了。   我咧着张嘴,却不小心扯疼了嘴角上被胖子打出来的伤口,一句“靠”从嘴巴里吐出,我恶狠狠地瞪着胖子,朝他叫道:“死胖子你下手还真不轻!我嘴巴都要被你打歪了操!”   胖子不满地瞪圆着双眼,指着被我抓破了皮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着:“顾北席你他妈的下手就轻了吗?你属猫的吗?我白嫩嫩的皮都被你给抓破了!”   “白嫩嫩?你那皮糙肉厚的,贼兮兮的脏死了!”我嫌弃地瞄着胖子的手臂,看着他那手上触目尽心的红道道,想来这一架打的他也不好受。   “你你你……你这丫的平时不是挺好欺负的嘛,我一说苏韩熙的坏话你就像炸毛了的公鸡一样,扑上来就和我打起来了。他妈的也不知道轻点,疼死我了,这回不知道得吃多少肉才补的回来!”胖子埋怨地剐了我一眼,接着低头心疼着被我抓出了血的胖手。   “你还要吃?!都那么胖了你该减肥了!!!”   “顾北席你打了我害我进办公室就算了!你现在竟然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我一天被苏韩熙压住就算了,连你个新来的也要抢我威风!”   我本想再嘲笑胖子几句的,却见苏韩慢慢地走了过来,手里高调地扬着几张红票子。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也任由着胖子叽叽歪歪地说个不停,在我眼里,没有谁比看她更重要。   “喂喂喂!顾北席你没理了吧!哼,我说你这种人……啊啊啊!”   “死胖你心虚什么呢!这都被我吓到了,你好没用哦~”苏韩恶作剧地从胖子的耳边离开,学着猫步的姿势朝我走过来。   胖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已的耳朵,悲愤地对苏韩喊道:“苏韩熙我的姑奶奶啊!你走路能带点声音吗?你能别在我耳边吹风吗?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苏韩调皮地吐着舌头,微光的静谧落在她的肩头,仿若一只只贪玩的小精灵。她笑吟吟地看向胖子,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诶死胖,你没做心虚事怎么会被吓到嘛。顾席,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我不顾胖子威胁的目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回答着苏韩。   胖子抓狂地挠着自已的光头,气鼓鼓地样子也有些可爱的意味,他抖着满脸的肥肉,脸一跨,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我才不要和你们玩了!哼!”   苏韩张扬地挥着手里的红票子,在胖子两眼放光的窝囊样子下,像大老板的口气一般,对胖子这个“小职工”笑道:“好了好了!死胖今天姐姐请客!你尽管点烤肉就行了!”   胖子没原则地咽了咽口水,虚伪地双手合十,一副“听从老大命令”的样子,张着那肥嘴违心地说道:“姐姐,姐姐,苏韩熙姐姐求带啊!”   我鄙视地看着胖子,他这么不要脸的样子,就差没跪下来抱大腿了!但我也好心肠地不说破,苏韩想要满足下虚荣心的话,我就装作忽视胖子的做作好了。   后来我读完高中回来的时候,再次遇见胖子的时候,他还是携着那一身胖墩墩的肉,一笑起来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了。   只是不同的是,我将要读大学了,而他是快要结婚了。胖子高考没考起索性蹲家里干点轻松的活养家,而那时他被逼无奈去相亲时,却意外的收获了一份不在乎外表的爱情。   胖子后来也算醒悟了,想着一生不能这样碌碌无为下去,就奔波各地找了份稳定的工作,虽然收入不算很高但也照顾的到温饱。   胖子还跟我说起,那时他是抱着会被嫌弃的心态去相的亲,却不想那女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家庭也算温饱,一家老少都不嫌弃他。他也挺喜欢那女生的,培养了一段时间的感情后,也就确定了婚事。   胖子说,他这人根本就没什么优点,学习不好又迟钝还有些固执,但他是真的感谢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女生。最后他还大笑着说,他肯定是上辈子烧了很多香,所以老天才眷顾他的。   我也由衷地对胖子报以祝福,他却不改贼兮兮的性子,调侃着问我什么时候把苏大小姐领回家。那时我有些伤感,却还是努力地在微笑着,起码经历了这么多的一波三折的事后,苏韩最后肯让我陪在她身边。   或许是越长越大后,开始明白喜欢这种事强求不得,陪伴这种事是要有多幸运才可以。   “顾北席其实说真的吧,我真的没那么看不惯你老想着针对你,只是你太让我不爽了!”胖子又夹起一块烤肉放进盘子里,小心地蘸着辣椒,一口塞进嘴里,“你也知道我们班,英语成绩个个都不好,都是十多分啊二十多分啊,还没有一个考过三十呢!而你这家伙一来,月考英语就考了四十多分,这简直是耻辱啊!”   “吃肉吃肉!”苏韩笑眯眯地夹了块烤肉给我,然后淡淡地看了一眼胖子,沉默地多夹了几块烤肉放进盘子里。   “结果我那老封建的爹哦,抓着我几分的英语成绩就说个不停,说你多厉害啊有前途啊什么的,简直要把我给逼疯!所以我才看不爽你这娘娘腔的性子啊!”   “吃肉吃肉!”   “唉,不过你也太凶了,不打就算了,一打起来就是拼命啊!可怜我的手,得好好吃肉补补。”胖子装深沉地感叹着,动了动筷子想要去夹烤肉,却发现全没了。   胖子惊恐地看着我和苏韩,直到苏韩将最后一块烤肉吃进嘴里的时候,他才奔溃地大叫起来:“苏、苏、苏韩熙!你都干了些什么?!”   苏韩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委屈地说着:“吃肉呀!”   “苏韩熙!你简直是我遇到的,最能吃肉的女孩子了!”   在旧时光的黑匣子里,每当我和胖子坐在初中学校的大樟树下,折着一盒的纸飞机,在谈起刚认识的时候,胖子总是不厌其烦地和我唏嘘着苏韩的大胃口。   我和胖子也是不打不相识,在他说苏韩坏话打了一架后,却也因为苏韩的一顿请客,使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男孩子之间话太多的话也许真的会显得矫情些,但我和胖子却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起聊着天,偶尔也会为了意见不同争得面红耳赤。   意见最相同的时候,是在惊叹苏韩这“肉食动物”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这也曾让胖子一度嫉妒到想要去抽脂。   时光荏苒细水长流,匣子里盛满的秘密,是我们这一群人最初的青涩与稚嫩。也许我们有过浅浅淡淡的叛逆与争执,但不忘最初的梦想与信仰。记得微笑,记得欢闹,也记得共患难共珍惜。 5.荆棘载途,米色吉他   “前方十点钟方向,啧啧,那妹子的背影简直绝了!”胖子大口地吃着油腻腻的肉包子,还不忘用眼神猥琐路边的妹子。   “那万一是背影杀手呢!”我嫌弃地看了一眼胖子,接着顺着胖子的目光望去,我靠!胖子这是瞎了吗?!那不是苏韩吗?!   “背影你妹!这曲线这细腿嫩腰的,还有那侧面的微笑,这简直……我去!他妈的这是苏韩熙!”胖子惊讶地大叫着,从最初的美好期待变成了深深的哀怨。   我冷冷地看着胖子,还好不算太笨,起码还是认出来了。可是,苏大小姐大清早的不应该是在睡觉吗?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雅致出来闲逛?!   “顾北席,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胖子拉长着胖脸,一脸“打死我都不信”的悲愤。   “这是真的。”我无情地对胖子说道,接着越过他快步赶上前面的苏韩。   那时候的苏韩还没对我那么依赖,整天都是独来独往的,也只是偶尔会找找我和胖子玩。她很容易开心起来,也很容易生气,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她看见路边的一朵野花都能笑个不停。   我也不知道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知道苏韩对我来说,是唯一的那个与众不同。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在最容易动心的年华岁月里,轻易地喜欢上,便想一股脑的对她好让她开心。   从踏进荆棘林开始,我便愿踩着荆棘来对你说,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   “Hi苏韩,你怎么在这里?”我故作轻松地向她搭着话,实则我内心已经方寸大乱,完全不知道下一秒该说些什么话,才能让气氛变得自然起来。   苏韩有些疲惫地抬起头,一只手覆在胃那里,似乎在隐忍着什么:“顾席真巧啊,我好难受。”   我心猛然一紧,急忙扶住她左看右看,焦急到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苏……苏韩,你哪里……难受了?我……我现在就……就带你去医院。”   “唔…没多大事,就是胃病又犯了,家里的胃药吃完了,所以我才出门打算去药店拿点胃药吃。”苏韩也不推开我拉着她的手,相反往我怀里靠了靠。   我心疼地看着不停冒着冷汗的苏韩,只见她眉毛紧紧地皱着,嘴唇也被咬的死死的,脸上的苍白深深地揪痛着我的心。   “胖子搞快点!快过来!”我朝慢悠悠走过来的胖子大叫道,心里慌乱不已。   胖子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一把扔掉了包子往衣服上擦了擦,拖着堆肥肉卖力地跑了过来。   胖子在我的一惊一乍下将苏韩扶到我的背上后,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提醒我不要走的太快,苏韩会受不了。   我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刚迈出第一步却发现苏韩出乎意料地轻,我难受地背紧了苏韩,柔声地跟她讲着小笑话。   背上的苏韩被我逗得“咯咯”的笑个不停,末了她轻轻地捶了我一下,抱怨地跟我说着,傻X啊你,笑的我胃更疼了!蠢死啦!   我难过地向她应着好,却发现自已的声音矫情地有些哽咽起来。苏韩很轻,真的很轻很轻,轻到让我心疼起来,心疼她这些年来不多吃点。   不知道是不是胖子故意落在我们的后头,还是他本来就走的慢,竟替我和苏韩营造了一个独处的机会。我打心底地侥幸着,天知道我有多希望能和苏韩多待一会,多和她说说话,看看风景。   “顾席,我重不重?”苏韩静静地趴在我的背上,凑在我耳边轻声地呢喃着,让我一阵心慌意乱。   “笨蛋!简直是轻死了!”但对我来说,你比全世界都要重,只因全世界只有一个你,我也只差一个你。   “哈哈,要是你说我重的话,我绝对要打死你!我才不胖呢!姐姐我的身材可是完美的!”   “完美个屁!瘦的只剩皮包骨了!”   “死顾席,我这叫苗条好不好!你看你这傻X样哦~”   “我是傻X你就是笨蛋!有胃病都不知道多备点胃药,活该痛死你!”   “你舍得我痛死咯?”   “……”怎么会舍得,你只要稍微皱了一下眉,就让我担心到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更何况是看见你难受的样子。   亲爱的苏韩,有些话我不说出口,但是我希望你真的能够懂得,喜欢你是一件心事,说出口是一份勇气。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有一丁点的难受与不开心。   因为我只拥有一个你,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失去你。   所以说,亲爱的你要记得不要晚睡不要熬夜,再忙也在十一点前入睡,然后在第二天七点左右就起来喝口凉开水,到了中午的时候记得睡上半个小时,不要太长不要太短记得好好休息。   你每天早上都要吃点东西,不然你又要胃疼,外面不卫生的东西不要乱吃,你的胃本来就受不了。还有记得每天都喝点牛奶,饮食时间要规律,少吃点零食你要多吃点白米饭。   亲爱的你每天要坚持锻炼不要喊累,你想要长高长胖就多多锻炼不要挑食。不要老是玩手机记得读读书,偶尔在暖阳天里晒晒太阳,充电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听歌,遇到下雨的时候不要浮躁,发发呆写会日记也挺好。   亲爱的你会发现后来你会养成习惯,每天都有在好好爱自已。哪怕我不在你的身边,你站在镜子面前也会发现,自已成为了最想成为的样子。   嗯亲爱的,你要自信你要坚强,余生还很长你要好好爱自已。   “阿席,我不疼。”苏韩突然地抱着我的脖子,埋在我的脖颈里轻声说道,那酥酥麻麻的暖气打在我的脖子上,意外的使我心悸。   “我知道。”我轻轻地回答着思绪敏感着苏韩,也不多说,沉默地走着,偶尔在耳际响起鸟鸣时微微抬头,告诉她那里的鸟叫起来真好听。   苏韩,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后来没有离开,你没有认识许城的话,你会不会给我喜欢的理由?   可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此生没有比假如、如果,更让人期待了。我们的青春带着不甘与辛酸,但是我们没有办法也不可能重来。   因为那时就已经喜欢,哪怕早知结果,我也会为了那时的你,转身毅然离开。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从摘下荆棘里的玫瑰起,男孩就一直这样提醒着自已。   繁华落尽的闹市里,五彩缤纷的灯光不停地闪现着,街道之间往来往去的人潮带着满脸的神采奕奕,但也有人少的冰冷街道边,坐满了失意的人。   穿衣打扮各具特色的人不停地穿梭着,街道上拥挤的车流不断地响起汽笛声,在一遍遍的内心挣扎下,我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茫然地站在乐器店的橱窗外,看着那把价值不菲的米色吉他,心里不可名状地触动起来,仿佛身后的喧嚣一切与我无关。   “顾席——傻站着干嘛呢!大家还等着我们去嗨歌呢!”   “嗯。”难掩失落地轻轻应了一声,我依依不舍地再次看了一眼米色吉他,才急忙地跟上前面的苏韩。   “一直待在那里看什么嘛,难道你喜欢那玩意?”苏韩不满地撇起了嘴,随手卷起一缕头发玩弄着。   “没……”我违心地说着。   我一直以为着像苏韩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有太过细心的时候。直到米色吉他摆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突然醒悟过来,也为自已的猜想感到羞愧。   她一直都有在乎着我的情绪,而我却生生地将她的那份认真,扼杀在了自已的猜想里。   顾北席你真他妈的混账!   “看你上次那么喜欢又犹豫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了。放心这是我自已存下来的,你不用多想,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喜欢啊!”   我的鼻头倏然涌上一股感动,我匆匆地别过头,声音也有些沙哑起来,我说:“苏韩,我很喜欢。”   她好心情地笑了起来,还说着她怕买错了,就特意去问了下老板,有没有看到橱窗外的一个男生,傻乎乎地盯着哪一把吉他在看。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当苏韩费力地抱着一把价值不菲的吉他,走到我的面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阿席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   我也还记得,那天我当着苏韩的面,特别矫情地哭了出来,汩汩泪水吓得苏韩一时慌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我那时直到哭够了,才拿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擦着泪水,支支吾吾地对她说出我喜欢吉他的初衷。   我喜欢吉他,只是因为那时家庭还没有破碎时,爸爸经常弹着吉他唱着情歌给妈妈听,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十分知足十分幸福。   只是后来,爸爸砸了吉他撕了乐谱,大叫着再也不碰狗屁的音乐了!而我也慢慢地,在妈妈和爸爸永无休止地争吵里,开始保护好自已。   我想弹吉他,为我亲爱的女孩,弹一辈子的吉他。不管如今的我再怎么说他窝囊无能,我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他在弹着吉他的时候,是有多么的让人心动与憧憬。   你看,喜欢就是这么的简单,却又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去喜欢。 6.如梦之梦,似真似幻   “苏韩,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所有喜欢我的。”   这是多么自私的一句话啊。她是自私到眼里只有自已的苏韩,只喜欢自已的苏韩。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再次问起苏韩你喜欢什么的时候,她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神采奕奕和那与生俱来的自信。   她颓废地抓着满头凌乱的长发,哭花了妆的黑色眼影下是她红肿了的双眼,和那极力掩饰着的黑眼圈。她说,顾席,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苏韩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做好了一切接受的心理准备,明明打算淡定自若地为你做个尽职的聆听者,我却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悲伤呢?   那牵扯着最敏感的那根心弦,为什么突然断裂了,开始隐隐地泛着苦涩的疼痛呢?似乎是扯动了理智上的神经线,先是狠狠地痛过之后,再摧残了仅留的理智,只剩下情感在大脑里叫嚣不停。   像是久治不愈的隐病,恍然间又病发起来。又如紧掐着不放的一双手,死命地掐着脖子无法挣脱,也决然忘不了那窒息般的痛苦,和绝望前的死死挣扎。   你说,我喜欢他的一切,喜欢他的温文儒雅笑容可掬,可是为什么我们都那么彼此的爱过,都那么踏雪寻梅地在一起过,却还是敌不过岁月最终分开呢?   你说,顾席,他死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我是那么地恐慌无助,仿佛又回到了海边的那个场景。我真的好想死,好想死在他最爱我的流年里,那么怕死的我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大的决心。   你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算是喜欢,我只知道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在身边人谈论起我和他的时候,总是会无时无刻地偷偷抿起嘴,笑的不亦乐乎。   苏韩你知道吗?我是要有多悔恨,才会在失去你的夜晚里哭的不能自已?你不会知道,距离两座城市飞鸟与鱼般的距离,我在这一方的城市,也曾因为想见你却没有再见你的资格时,曾痛苦到想要死去。   我永远都不敢去想象,在无人理会的黑夜里,一个人静静地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间的香烟燃到烫手再熄灭。而我心爱着的那个女孩,在另一个城市里牵着陌生人的手,笑到眉眼弯弯,连顺口而出的话都成了滚烫又绕口的情话。   苏韩,你一直都在问着我为什么为什么,可是你却没有去想过,我也会问为什么,我也有想破脑子都想不开的心事。最终会抑郁成结,扎在心坎上成为怎样都拔不出的毒刺,与灼眼又难堪的疙瘩。   为什么曾经的我可以带着一腔的孤勇,在你依依不舍的挽留下毅然离开?又为什么在听你说出你喜欢的男孩子后,难受到想要马上飞奔回来只为再拥抱你一次?   时光真是个无情的瞎眼旅人,背着厚重的帆布包携着台单反,在匆匆流逝的岁月里捕风捉影,却又在最后只执笔留下浮光掠影。   苏韩,我要怎么努力,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当初一的上半学期在打打闹闹中悄然过去,时光也在浑噩之中迎来繁星密布的仲夏夜。   当我们对一切都浑然不知毫无警惕,停留在青涩的初中时期,兴许我们还能够笑着闹着去摸摸蔚蓝的天,在瓦红色的老院子里咬着最便宜的冰棒,一边唱着老掉牙的儿歌,一边逗一逗土色的老忠犬。   我们曾那么快乐,快乐到连仲夏的繁星都暗淡下来,把皎洁的月亮都给笑弯了。   “顾席——”苏韩依旧带着那一贯的腔调,把我名字里的那个“席”字拉的老长老长,似乎她从喜欢的这个调调,变成了张口闭口的习惯。   “隔壁家的陈阿婆好烦哦,家里不就是养了只金毛嘛,看她成天得瑟的那个蠢样子哦!”苏韩身子敏捷地跃上公园的单杆上,一晃一晃地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细细的汗珠,“等哪天苏智洋那老鬼肯我养宠物了,我一定要养个金毛狮王好好炫耀下,告诉她什么才是金毛!”   我轻轻地抿嘴浅笑着,伸手拿出一张白纸,缓慢又仔细地折叠成飞机的样子。在苏韩半嫌弃半不耐下,我听见自已在说:“我的梦里藏着一片天空,蔚蓝无边万里晴空,只有载风而飞的纸飞机。”   “矫情!”苏韩不满地抱着后脑勺,有些烦躁地盯着头顶上触手可得的晴空。   那时陪伴着我们长大的城市,天空是蔚蓝蔚蓝的,远远的还有飞机掠过天际的白线,在耳边清晰炸起的是飞机的轰鸣声,和那藏在人海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卖声。   而二十年后逐渐苍老了的城市,是阴沉沉的再也难看到明朗的天空,我们也迷失在旧时光的折磨与苦恨之中,最后散落在天涯海角各走一方。   二十年后的苏韩还是苏韩,停留在了最美最迷人也最耀眼的时候,只是她再也看不到花开花落人来人往,和那她几乎找寻了一生的猫。   二十年后的我,死在了波涛汹涌的深海里,瞎了眼聋了耳哑了喉,活在行尸走肉的碌碌无为中,为她找寻了一生的猫。   而那童稚时的诺言,最纯真的笑容,葬在了青春的坟墓里不见天日。   “苏韩,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替我买吉他啊?”我低着头给吉他调着音,顺便又看了一眼乐谱。   “唔…你还没来我家的时候,我这钱就一直存着打算给自已买台好一点的单反。后来你住在了我家,看你那么喜欢这吉他,就顺手给你买起咯。”苏韩说的很轻松,似乎在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但我知道存了这么久的钱,说送人就送人了还是会有些不自然。   我挣扎着看向苏韩,却见她悠闲地咬着根水果味的棒糖,眸中的毫不在意不知是真的,还是掩饰的太过完美让人很难怀疑。   “苏韩你应该很喜欢拍照吧,不然也不会存这么久的钱,其实你本来就可以不管我的,也不用……”   “诶诶诶!这有什么的嘛,我不过是三分钟的热度一时兴起啦,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阔气地给你买吉他哦!”苏韩不耐烦地挥着手打断我的话,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继续说,“再说,我又不是看不出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而我的话,兴趣一过也就自然地不喜欢了。”   苏韩微低着头撇着嘴,轻声地嘟囔着:“其实人活着吧,能有一直喜欢下去的东西,真的很幸运。”   “嘀咕什么呢!”   “没……”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给吉他调着音,但无法否认的是,在听到苏韩说出的那一句时,我的内心掀起了层层海浪。   在乎上一个人,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加敏感。会因为她的一句无心话,一直乱想着和自已过不去。   因为太过在乎,而没法做到忽视。   我轻轻地拨动着琴弦,就着夏夜的月光细细地打量着苏韩,感觉此生没有比陪伴着她,更坚定的事了。   她的嘴边噙着浅浅的笑意,调皮的梨涡深陷着意外动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落满了仲夏的梦境,奏着一曲高歌回旋,在山川百草之间如梦之梦,似真似幻。   丛间的夏虫渐渐鸣唱着暑天的夜歌,点点的萤火恍然间在丛中亮起,天上繁星一片。西桥下倒挂着圆月的的影子,随风扬起的水波阵阵涟漪,在水中央,又似有叶船的滑落,荡起片片水纹。   她安静地倾听着我弹奏的夜曲,散落在肩头的碎发伴着月光一片柔顺,她睫毛轻颤,就像一名认真的听众。   可我再怎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还是忽视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她说,她只是三分钟热度一时兴起,我就真的相信了。她说,她兴趣一过就不喜欢了,我就真的相信了。   我记得在之后的一个雨夜里,我看到她相簿里的许诚后和她大吵了一架,当着她的面摔了她存钱存了好久,才买起的一台相机。   她哭着骂着我混蛋,我也是从那次吵架后,才发现她一直以来超喜欢拍照,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拥有自已的一台相机。   可是她却为了我,将她的那份喜欢藏的小心翼翼,没有一个人发现其中的端倪。她还告诉我,她妈妈还没有死的时候是名摄影家,妈妈拍的照片是她年幼时最向往的国度。   彩色的相片,页面的时间备注,和妈妈怀里的馨香与说不尽的童话,每一个都让我深深地爱过,深深地崇拜着。   她还记得她妈妈曾告诉她,摄影师是时光的走徒,走满山川大海湖泊溪流,只为和时光一样随手记下美好,到了晚年的时候怀着美梦入睡。   苏智洋亲手害了她们,所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那么坚定地回答着,多情的眼瞳里第一次覆上了漆黑的深邃,泛着深冬的微凉醉意,开始看不真切没了一点温度。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你和苏伯伯的关系,不仅仅只是不好那么简单。 7.白雪载风,少途亲昵   课堂上的语文老师拖着那一贯老长的腔调读着古文,在同学们兴致阑珊下时而爆发出一声突兀地尖叫,一双历经沧桑的老眼带着毒辣的犀利。   “顾北席——”语文老师突然将目光锁定在折着纸飞机的我,愤怒使得粉笔被掐成了两半,他恶狠狠地拿着教鞭敲打着讲桌,眼中的不满竟带有些……委屈?!   我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有些后怕地瞄着窗外,不敢再与奇葩的语文老师对视。   “顾北席你学习明明这么好,为什么在上课时间要花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呢?”语文老师“望子不成龙”地瞪着我,嘴里依旧喋喋不休不愿放过我,“纸飞机?!你都多大的人了?你都初二了还玩这种小学生玩的游戏?!”   教室里倏然炸起一片肆意的嘲笑声,感受着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我不为所动,伸手将纸飞机抛向窗外。迎风而起,白纸飞机载着淡淡的期许,踊跃地冲向了高空。   “老师,我这是童心未泯。”我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语文老师,只见他睁大着眼睛惊诧了一下,遂又因为我的认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是的,现在的我,不再是苏韩眼中的那个阴沉沉的顾北席了。我开始时常把笑容挂在嘴边,无关快乐幸福,只因有她的时候总是想起微笑,因为那样的话,会给人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吧?   嗯,我是这么想的。我也开始变成这样。那个曾经阴郁不爱说的顾北席,开始带着痞子的坏笑,开始满口的幽默,却也把那份认真藏的再也不见踪影。   唯有我自已知道,我的认真不曾消失。   “太幼稚了……”   “啪!”   我愣愣地看向抱着头的语文老师,滚落在他脚边的是一个易拉罐。我了然地笑了笑,好心情地望向窗外,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苏韩此时一定躲在一个隐秘的位置偷笑着,她总是这样随意逃课,然后跑到我的教室这边来,守着我下课。   尽管初二的时候我俩没分在一班,她也时常来找我玩。每次她撞见我挨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生气替我出气,在窗外变着法子的捉弄着老师。   记得有一次她实在找不到东西扔了,气急败坏下脱了鞋子就扔了进来。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老师拎着个鞋子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时候,她无辜地眨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显然她自已都没想到老师会来找她。   后来,她再万般不情愿也被苏伯伯逼着,熬夜赶着一万字的检讨。那时的她哭着闹着把自已反锁在房间里,大吵着骂着苏智洋老鬼,骂着他早死早超生,别留下来祸害她这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我知道那时的苏韩,不是因为苏伯伯太过严厉而哭的,她也不可能会被苏伯伯逼哭。她那时才13岁,她只是觉得很受委屈很内疚所以才哭的。   也只能怪那天她遇到的是洁癖特严重的老师,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把老师逼进医院的学生。   “你们班的语文老头好烦哦,那个贼样看了真恶心!班上人那么多他偏偏就说你!纸飞机怎么了嘛?!我还玩着花绳呢!”苏韩怒冲冲地捣着白米饭,那满心的不满,明摆在了脸上。   我抿嘴轻笑着,将盘子里的瘦肉全部挑出来放进她的盘子里,连那一贯带着玩味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嗯,来,多吃点好长胖!”   苏韩愤愤地剐了我一眼,嘴里不乐意地嘀咕着,却还是一块一块地捡起瘦肉往嘴里塞:“讨厌啦,我才不要长胖!明明很苗条的说。”   “那你还要不要长胸?”我好笑地凑在苏韩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体贴着她的耳垂让我一阵迷乱。   苏韩娇羞地低着头,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眸中染上一层层迷人的色彩,让我止不住地盯着她发愣。   还记得后来苏韩跟我说起以前的事后,她总说以前的我特别呆,简直就是个呆子,连那点小情绪都不藏好点,害得她脸皮再厚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还说变坏了的我,简直有种说不出那份感觉了,那双桃花眼里覆着的小多情,简直不像是曾经被她调戏过的小处男。   我也不在乎曾经的自已怎么怎么样,对我来说,我只在乎在她之后的眼光里,我怎么怎么样。   “顾席,入冬了呢!今年的雪不知道会有多大。”苏韩猛然抬起埋在红围巾里的头,盯着阴霾的天空突然对我说道。   我摸了摸被风吹的凉凉的鼻子,轻声地应着她,遂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捂着她冰凉的手。   “顾席,我喜欢雪天,喜欢下雪的时候,等下雪了我们出来看好不好?”苏韩笑吟吟地对我眨着眼睛,头一歪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沉默地看向一脸兴奋的苏韩,握紧她的手突然松了松又紧了紧,接着我听到自已艰难地开了口,从喉间滚落出来一个“好”字。   苏韩开心地咯咯笑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继续撒娇道:“那以后只要下雪了,我们就一起看雪好不好?”   “……好。”我牵强地冲她笑着,又违心地答应着她,心里满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苏韩,你忘记的是,我曾告诉过你,我的父母便是在一个大雪天里,嘴里咬着发硬的面包谁也不肯去弄饭吃,拌着冰凉的开水怨愤地咒骂着对方不得好死。   再之后怎样了呢?他们在新年期间打了最后一架,在那一天再也忍受不了彼此,跑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最后法院判抚养权的时候,他们相互推给对方,眼中的不怨就仿佛我是瘟疫一般,让他们接都不肯接下。   然后我的抚养权在父母死活不肯接时,判给了一直都不熟的亲戚们。他们个个嫌弃着我,像赶着霉运一样赶着我去其他亲戚家,一家一家的奔波,我已经习惯被世界抛弃的命运。   只是无论如何,唯独走到她这里的时候,我停留了下来,赔上了自已的喜欢,也第一次害怕再被赶走。   害怕在她这里也像亲戚那里一样,被嫌弃地仇视着,被当成白眼狼唾骂着,最后活在无休止地自我折磨中。   我是那么容易的满足,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哪怕跌倒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能坚强地抬起头,拍一拍灰尘重新站在你的面前。   苏韩,你看,我是这么的喜欢你。   “话说圣诞节快到了呢!有什么活动?”见我闷闷地一直不说话,苏韩讪讪地笑着转移着话题。   “想要开个小型演唱会,在学校。”我无所谓地笑着,有些话不想开口那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这样我们就彼此都不伤害着对方,像从前的拥抱一模一样。   “诶很棒呢!那时候我一定要占在前排替你大喊加油!”苏韩一把抱住我,随后又做出了无比期待的表情。   我低低地笑着,在心里告诉自已,只要她能来你就高兴的都要疯了不是吗?   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我还没做出点什么事来,苏韩和胖子就直接坐不住了,画着三流的宣传海报,两人就像逗比一样宣传着我的小型演唱会。   我记得那会的他们累的都像条哈巴狗了,却还是一股脑发热地在学校里奔跑着,见人就递上一张为我宣传的海报,还不忘虚伪地说上一大推的好话,只为能多一个人来参加我的小型演唱会。   只是事情总是那么的始料不及,直到到了圣诞节的当天,我站在空旷的舞台上,望着场下零星的几个人,第一次心生退意。   可目光触及到苏韩红肿着大眼睛委屈的模样,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在了台上,但却一声不吭地直视着苏韩。   “顾席顾席,离圣诞节只剩三天了呢!我好期待啊啊啊!我的顾席真的太优秀啦!”   耳边又忽而响起苏韩期待着的话语,我鼻子里突然涌上一抹酸涩,双腿止不住颤抖起来,我真怕在她的面前当让人瞧不起的逃兵!   台下坐着苏韩、胖子,和胖子的那群狐朋狗友……再也没有其他人。估计胖子的那群人,都是被他强迫地喊来撑面子的吧,然而却没有起一点作用。   苏韩还在静静地等着,我知道她是想让我自已先开口,可是为什么原本熟练了几百遍的歌,这一瞬间从口里脱出,却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呢?   苏韩,我好想抱抱你。   最后我是怎么下台的,怎么来到苏韩面前的我都不知道,只知道走到苏韩面前的时候,我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扯了扯她的脸蛋,宠溺地说着,笨蛋不要哭啦,真是丑死啦!   苏韩用力地抱紧我,第一次那么用力,第一次那么滚烫,我愣愣地,半晌都没了反应。   她哭着一个劲对我说着对不起,是她亲手搞砸了演唱会,是她不该在平安夜那天因为一句话的冲突就和别人打了起来,这样就不会害得第二天的演唱会上,原本答应要来的人一个都没来。   我紧紧地抱着她,将头倚在她的肩上,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对她说着,苏韩,只要你能来就好了。可是好窝囊啊,我还是把演唱会给搞砸了,歌都唱错调子了。   苏韩没有再说话,只是趴在我的胸膛里闷头哭着,而胖子他们也通情达理地选择离开,留给我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缓缓地伸进她的发间,贪婪地闻着她长发间淡淡的清香,好希望将这一刻的时光永远记住。那狗屁的委屈失落!只要有苏韩我就够了,才不需要那群虚情假意的王八蛋!   我在心底这样地安慰着自已,又在苏韩的面前轻轻对她说道:“苏韩,我真的不怪你,你也不要太自责,你能来就好了。”   “苏韩,以后只陪我过圣诞,好吗?”   “好。” 8.苏韩别哭,我一直在   “胡萝卜、鱼腥草、土豆、番茄、豆腐、豌豆、豆角、豆芽、洋葱、芋头、藕片、苦瓜、黄瓜、白菜、紫菜、芥菜、芹菜、香菜。”我数了数指头对着胖子道,“嗯,差不多了,还有猪的内脏那些。”   “顾北席,你要把这些都买回去弄给苏韩熙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吃素不吃内脏那些。”胖子有些惊恐地看着我,咽了咽口水选择别过头。   “不是,除了这些其余的都要了。”我浅浅地笑着,伸手就打算挑选着食物这些,“苏韩嘴挑的很,怕买回去弄了她不吃,素菜就挑她比较喜欢的那几个就够了。”   “哦对了,胖子你帮我多买点肉,瘦肉和排骨那些多买些。”我讨好地对胖子笑着,心里不禁盘算起来,笑话!胖子那么会买肉,我才不要对着一堆肉干瞪眼。   胖子不满地撇着嘴,嘴里发着啧啧声,朝我抱怨道:“全买了?也只有你顾大少的口气够大,叫你多请我上会网你就要死了的,换做苏韩了你就舍得的很!”   “没事,我养的起。”   “哼!你养你养!养这么个胃大的肉食动物,养不死你!”胖子有些气恼地瞪着我,不屑地从鼻孔里挤出哼哼声。   “嘿嘿,不慌不慌,我慢慢养着就行了。”看着胖子哀怨的脸色,我嘴角的弧度越发拉大,笑的更欢了。   胖子狠狠地瞪了我几眼,见口头上占不了便宜,就只好妥协下来:“拿来!”   我乐呵呵地递给胖子钱,胖子却没好气地接过,转身气鼓鼓地顶着堆肥肉朝肉铺那边走去。   我抿嘴偷笑着,伸手探进了口袋里沉甸甸的铁盒子,凉凉的一片却带给了我极大的勇气。   苏韩,一年了,生日快乐。   和胖子提着几大袋子东西回到苏伯伯家的时候,胖子睁大着眼睛唏嘘着有钱人就是命好,住的地方都比他家高几个档次。   我笑笑不语,将胖子领回了家里,之后将东西放好后胖子挥手告别,提醒我午饭过后记得早点带苏韩来包房k歌。   我笑着点了点头,在胖子离开后走向了苏韩的房间。因为今天是苏韩的生日,所以一大早地我就出门叫上胖子一起买菜,想要好好做一顿饭给她吃。   看向手腕上指针指向的时间,才过七点,估计这会苏韩还在睡懒觉,早点叫她起来准备一下也好。   推开门的时候,喊她起床的话还没开口,我就看见她赤着脚站在窗边,用窗帘半掩着自已的脸,肩头落满了一片的孤寂和落寞。   “苏韩……”我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说不出的难受使喊出来的话变得有些低哑,我本以为苏韩应该是没听见的,却不想她慢慢地转过了身。   清晨的微光小心地透过精致美丽的落地窗,折射在米色窗帘上的晨光泛着细微的柔和,打在冰冷的墙面上顿时明亮了许多。   房间的布局依旧朴素单一,灰姑娘的玩偶不知怎么回事,脏兮兮地倒在地上眼睛一片空洞,而毛绒的地毯上是摔碎了的玻璃水杯。要不是整个房间里看上去整齐,我真的要以为谁在这里吵了架摔了东西。   我逆着稍微有些刺眼的阳光望去,只见苏韩紧紧地抿着唇,死死地抓在窗帘上的手骨骼突出,她苍白着脸,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红肿的眼睛里充满着骇人的红血丝,而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我心疼地朝她缓步而去,却又寸步难行着,感觉简简单单的每一步都有了重量般,走的异常艰辛与苦楚。   走进苏韩的时候我才发现,刚刚的那股感觉果然是对的,苏韩的眼神里的确有些不一样,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压抑住了太多的愤恨与戾气。   我轻轻地摸着她的脸,却又像摸着冰冷的东西般,忍不住冷颤。触到她眼角未干的泪水,我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揪了起来,让我难过到恨不得一把将她融入骨子里去。   余光撞到苏韩赤着的双脚,那里有着明显的伤痕,血迹斑斑的已经干了许久,而踩在脚下的是一洼灼眼的鲜血。   我无奈地一把抱起苏韩,将她小心地放于床上,摸着她脚上被割出的伤口,我忍不住低吼起来:“苏韩熙!你就不知道好好爱自已吗?!今天可是你生日,你这副死尸样又是摆给谁看?!”   见苏韩一直闷声不肯说一句话,我苦恼地抱着头,责怪的语气里也莫名地染上了一抹哭腔:“苏韩熙你简直就是个大傻X!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你以为你这样闷闷的一句话都不说!你当我真的会在乎吗?”   “太狡猾了,你真的太狡猾了……”我闪躲性地别过脸,眼角有着明显的湿润,顾北席你他妈的真是矫情!   “苏韩熙……你难过了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的啊!虽然我笨我不会安慰人,可是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我的怀抱可以借你抱,我就怕你一直想着推开我,一个人难受。”我难受地紧抿着嘴,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太过滚烫,顺着我冰冷的脸颊掉落在地上,在耳边炸起异常响亮。   “苏韩……你一难受我就也很难受,难受到就是想要哭。”我无力地抱着头,就如当初面对父母离异那般,除了对现实的无力只剩下了满心的失望与不甘。   房间里除了我小声地抽泣声外,再也没有了其他,沉寂到让人恨不得破门而出,离开这诡异的气氛之中。   我听着自已的心跳声,眼里只见模糊着的地板与双手,我颓然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猛然跑下来的苏韩,一把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顾席,对不起,我好难过。”她闷闷地说。   “苏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尽管你的故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吃过午饭后,我带着苏韩来到早就预定好了的大包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里面乌烟瘴气,酒气熏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心苏韩的情绪。   还不等我们说话,眼尖的胖子就立即大叫起来,喊着暂停喊着安静。   “今天的女主角来了,要喝点什么?”一个圆脸男生极其讨好地腆着个脸走了过来,脸上布满了迷恋和贪婪。   我笑着替苏韩推脱着,拉过她的手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心中的忧虑更加强盛起来。   期间苏韩作为生日的主角一直不说话,场内再傻的人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一些不对劲,却不敢当面随意猜忌着。   苏韩不断地闷头喝着烈酒,我本想劝她少喝点却被一个女生拉过,那女生嗲着个声音嘟起嘴,吵着闹着非要我和她合唱一首情歌。   我有些不耐却也没有办法,忍住好脾气陪她唱完一首后,余光瞥向阴沉着的苏韩,本想起身去她那里,却被这个女生一把扯住,一个火热的吻便贴了上来。   我开始有些懵,想起苏韩在身边后,急忙地想要推开她,却被狠狠拽住,耳边响起的是一群又一群的起哄声。   身边的软体突然被拉扯了出去,响亮的一巴掌在喧闹的包间里却又异常清晰,我听见苏韩咬牙切齿般地声音:“呵!现在贱人都兴这么猖狂的啊!他顾北席是我苏韩熙养的,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吻他,是不是觉得不用把我放在眼里?”   那句话之后,接下来的人群里立马分出了两队,毫无疑问地,我们在苏韩的生日上,不留任何情面地打了场群架。   结果回去的时候,胖子是拖着半条腿走回去的,而我是顶着个被打出了血的头,和擦伤了嘴角手这些的苏韩,一同回去的。   犹然记得那时的胖子睁大着眼睛,在路上骂骂咧咧的,还说着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而他们只是三个臭皮匠,连给诸葛亮提鞋都没用。   那一场架后苏韩便回到了房间里,饭也没吃,就那么闷声闷声的,倚在落地窗旁边的窗帘下,偷偷地掩饰着自已难过的脸,一声不吭。   我放轻脚步静静地来到她的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一辆熟悉的宝马停在了院子里。接着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哪怕距离那么远,他也还是看见了那个好看的女人,总是在眉梢上荡着份知足。   她踮起脚,一把怀住苏伯伯的脖子,关系亲昵到就像亲人那般,我亲眼目睹着苏伯伯和别的女子这般亲近,恍然间又觉得什么东西明了了。   望着接吻着的两人,我将手一抬,替她遮挡着那个让人心碎着的一幕。   苏韩别哭,我一直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的。   “习惯了。”   “嗯?”我疑惑地望向苏韩,她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疲倦和牵强。   “习惯了苏智洋出轨的事情,习惯了……一切一切需要改变的事。”   “苏韩,一切都会没事的。”我紧紧地抱着苏韩,却没有了下言,最终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苏韩,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9.兵荒马乱,求而不得   “入春了呢……”苏伯伯淡淡地从窗外移回视线,端起眼前的咖啡不留痕迹地小抿了一口,若不是看见他那充满血丝的双眼,我真的要一下子暴起。   “是呢!苏韩昨天生日。”我有些气苏伯伯,闷闷地撇过头盯着厨房里忙着弄早餐的安姨,“你没找她。”   “昨天她等了你整整一天,却只等到了你和你的情人……暧昧?”见苏伯伯不吭声,我好笑起来,连着语气都变得怪声怪气。   苏伯伯的脸不可名状地黑了起来,消瘦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他死死地攥着滚烫的咖啡,似乎感觉不到传达至手心的炽热,他抿紧着唇,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嘶哑着声音出声:“那件事之后,她一直以来都没当我是父亲。”   “所以,你也不当她是女儿?”我讽刺地笑了起来,脑海里又冒出父母指责着我骂我贱种,说我拖累他们的景象,“苏伯伯,能别为自已找借口吗?你们这些大人除了会找借口之外,你们还会什么?”   “你知道苏韩一个人的孤独吗?你知道她这么早熟开放是因为谁吗?你知道她的自尊迫使她不花你一分钱自已去打工吗?你知道她昨天才满14岁吗?你知道她昨天因为你哭的那么难过吗?!”我猛的站起身,忍不住愤怒朝苏伯伯吼了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和你外面的那个情人怎么亲密!苏伯伯,苏韩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坚强啊!”   “不是的不是的小少爷,老爷他一直都是爱着小姐的,你不知道他……”   “安姨,少说话。”苏伯伯出声打断安姨,继而又吩咐她赶快回厨房去弄吃的。   “苏智洋,你把我接回来我感谢你,可是你真的要让苏韩成为下一个我吗?!我们都只是孩子,你们这些大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难过地噙着泪水朝他大喊着,手心里的拳头紧了又紧。   苏伯伯颓废地抱着头,有些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自责和心疼:“北席,好孩子,算伯伯求你,我们小声点好不好?苏韩好不容易才睡下,我不想她被吵醒……”   我轻轻地皱着眉,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那股冲动坐了下来,尽量用最轻的商量语气跟苏伯伯说道:“苏伯伯,你爱苏韩的话,能不能不让她难过?”   “对不起北席,我不想伤害苏韩,也不想伤害……她。”苏伯伯无力地说着,脸庞上流露着不舍与恐慌,遂又他轻叹出声,慢慢地放开了咖啡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伯伯,那时的我才15岁,只觉得优柔寡断不能取舍的苏伯伯很渣,外面的女人和亲生女儿他都下不了决心。所以那时的我,一腔热血正义凛然地责骂着苏伯伯,仿佛在唾骂着负心汉和人渣。   却不知道,多年后的我面对女人和孩子的时候,也是疼到骨子里都不能取舍,而那时说出的话,也成了最疼的一巴掌。爱到死去活来之后,竟也成了最羞耻于心的折磨。   “小少爷真的不是这样的,老爷很爱小姐的,老爷就是看在小姐孤独,才想法设法地收养不同性格的孩子,只为了小姐也能笑一笑的啊。”兴许是安姨实在听不下去了,所以她又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泪眼汪汪地替苏伯伯解释着。   “苏智洋,你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小乞丐?你就这么缺儿子吗?搞笑!”耳边无法预兆地响起一句熟悉的话语,那日苏韩打量着我的眼光里,似乎真的有些探寻什么的意味。   我复杂地望着一脸悲痛的苏伯伯,又与昔日里不苟言笑的他重合起来。我苦涩地笑了起来,心中的那份执念也消去了不少。   原来,他们只是,一个太偏执,一个太笨拙。   我勉强地冲苏伯伯笑着,卸下一身强势心平气和地跟他说道:“苏伯伯,对不起,或许我不该这样说你。”   苏伯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明显闪烁着泪光:“不,北席谢谢你,谢谢你能对苏韩那么好。”   我十分难受地低下头,只感觉那股自责越加的沉重起来。我只站在苏韩的角度怪着苏伯伯,却没有站在苏伯伯的角度看看他的世界。   “苏伯伯,对于苏韩的故事我突然不那么想问你了,我想要是她能亲自对我说出口就好了。”我轻轻地站起身,也学着苏伯伯的习惯拍了拍本就没有灰尘的衣服,“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苏韩一直憋下去的话会憋出病来……可是,我还是一个外人啊。”   我难受地转过身打算上楼去,却听见身后的苏伯伯突然说道:“我毁了她的童年、毁了她的纯真、毁了她的世界,还毁了她最好的朋友和一个家庭。”   我身子突然怔住,惊愕地转过身看向苏伯伯的时候,他却极为困难地笑了起来:“你看,我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她不认我也是应该的……所以说啊,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外人,再也走不进她世界的外人。”   “苏伯伯……”   “北席,我真的很爱苏韩,这么多年来,我为了她耽误着另一个人的青春,可我却没有一丝内疚,尽管我都爱着她们。”苏伯伯紧紧地皱着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东西的脱离,却还是让那东西划过苍老的面颊,掉落在早已冷却了的咖啡里。   苏伯伯小声地抽泣着,忽然间就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无奈与迷茫:“我没有办法抉择着,但我还是更爱着她,那个从那以后咒骂着我再也没喊我了的小女孩。”   “北席,如果她再也不原谅我,我请求你给她幸福……”苏伯伯顿了顿,闪着泪光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恳求,“你是我带回来的这群孩子里,唯一能走进她的人。你就当伯伯自私,好好照顾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好吗?”   “好。”我异常艰辛地咽了咽口水,仿佛下着巨大的决定一般,我开始慌了神却又没有办法拒绝着。   我狼狈地背对着苏伯伯擦了擦眼泪,抬脚便向二楼走去。   苏韩,为什么我在听到苏伯伯说,把你当妹妹照顾的时候,我是这么的不甘心和无可奈何呢?   你又是怎么想的?你也只愿当我是个可以倾诉的哥哥吗?   我突然开始后悔起来。   “她……已经有八年没喊过我了。”我听到苏伯伯在背后挫败地说着,就像输了决赛一般,明明都到了最后一轮,却还是输得干干净净。   我们都喜欢画地为牢把自已囚在心牢里,然后就自以为是的有了理由一样,开始狠狠地折磨着自已,像是在对待仇人一般伤害自已。   为什么青春的兵荒马乱里,我们不可以敬往事一杯酒敬自已一杯酒?   轻轻地推开苏韩的房间,我轻车熟路地避开着满地的狼藉,缓缓地来到她的床边坐下。   她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在做着噩梦,一双漂亮的眉毛总是皱的紧紧的,嘴里貌似是在喊着谁的名字,连抓着被子的手都不由地收紧着。   我心疼地伸出手抚平着她紧皱起的眉头,沿着她面部的轮廓轻轻下滑着,游移在她脸上的每一处,仿佛只要这样做,我就能够深深地记住她。   飞速地在她诱人的樱唇上小啄一口,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有些担忧着这样愁眉苦脸的苏韩。   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又好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她微微地睁开眼睛,噙满了满眶的楚楚动人的泪水。   不等我说话,她不安地扯了扯我的衣角,委屈地对我说着:“阿席,我害怕。”   看着精神状态有些恍惚的苏韩,我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不同口味的水果糖,问着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苏韩撇着嘴迷惘地左挑右挑地选着,最后拿出一颗西瓜味的水果糖。看着如此小心的苏韩,我抿嘴偷笑着,趁她不注意抢过水果糖就撕开包装纸,朝自已的嘴巴里放。   苏韩睁圆着眼睛看着我,不满地朝我大叫着,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用嘴堵上了嘴。   我熟练地撬开着她的牙齿,探进她的口中将那颗快化了的水果糖从喉里渡给她,口腔里立即涌上了西瓜的甜甜果味。   我伸手温柔地按着苏韩的头,顺势将她推到在床上压了上去,看着她爬满绯红的一张小脸,我笑的更加欢起来,加深着这个我第一次主动着的吻。   吻到两人都太过迷恋的时候,我适可而止地离开了她的唇,却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回味着萦绕在味蕾旁的西瓜味。   “苏韩,你要永远记得我,因为和我接吻的时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呢!”我开心地咯咯笑着,不用想也知道自已的桃花眼里,此时荡着的一定是深刻的多情。   苏韩微恼地推开我,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嘟起被我吻的红肿的唇说道:“死顾席,竟然背着我学坏了!哼!都找哪些女生练习技术了?”   “那有什么什么的嘛,醒来了就赶快梳洗一下,快要吃早饭了!!”   苏韩气鼓鼓地别过头不理我,我也不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反正我这里有的是时间。   “顾席,她曾经也和你一样,对我特别好。”   我一把抱住苏韩,像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对她柔声说道:“苏韩,难过的话就都说出来,别憋坏了。”   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然后一声不吭地做好聆听,只因曾经的你也这般救赎着我。 10.浮光旧事,如心上痣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慢慢地撕开包装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满腹堆积的郁闷让我有些提不起气。   我抓起背包里的一瓶水,慌忙地拧开瓶盖大口喝着,却没用地被水呛住了喉,咳嗽到脸都憋红了。   我难过地按住心口,突然有些难以窒息起来,嘴边尝到咸咸的味道,我一把覆上脸颊,却摸到早已湿润了的一片。   “顾北席!我他妈的瞎了眼才相信你!你给我滚!滚出我的视线!”   耳际又忽然响起苏韩撕心裂肺的怒吼,我皱紧眉头,心却越发的疼痛起来。我忘不了,忘不了她那饱含着被背叛的痛苦,红着眼睛狠狠地瞪向我,眼底第一次有了厌恶。   或许,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从知道她故事的那一刻,而下定决心离开她的开始,我好不容易维持的关系,被我一手摧残。   她说那是背叛。后来我也听着听着默认了这是背叛,曾经说好了永远不离开却一句理由都不给,转身带着仅有的执念踏出她的世界。   就如踏进她世界一开始的彷徨忐忑与焦躁,离开时我也一样彷徨忐忑和焦躁。   男孩走进了荆棘林,见到了荆棘里最美艳的红玫瑰,却轻松地拍掉了身上沾满的刺,转身带着初衷又走出了荆棘林,就如最初那般只有一个执念。   而我,在日后的日日夜夜里,总会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里,我平静如水般地在听完她的故事后,残忍地跟她说着我要离开。   “我六岁的时候在读一年级,那时候我妈还没死,怀着我弟弟。而苏智洋在和我妈恩爱的假象下,在外面包养着比他还要小十岁的情人,我妈也是在那天的意外撞破下,丢了孩子。”   “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我妈来学校里接我回家,后来她想起苏智洋在公司里没带伞,匆匆地想要送我回家自已去找他,我死活不肯非要跟着去。”说到这里苏韩讽刺地笑了起来,伸手抓了抓长长的卷发,说,“然后我那笨蛋老妈带着我,撞见他和那个情人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嗯?怎么说呢?缠绵在一起如火如荼?”   “真是搞笑!他还理直气壮地赶着我和我妈走,没有一丝内疚与慌忙!后来呢?我妈擦着泪水带我离开,却因为地滑滑倒了。”苏韩痛苦地抱着头,似乎陷入了不愿想起的回忆里,死死地在唇上咬出一个口子后才继续说道,“我想扶起她却怎么也扶不起,然后我看到好多好多的血不知道从哪里流出,和冰凉的雨水夹杂在一起,我甚至闻着那腥臭的味道抱怨起来。”   “直到看到她苍白着脸喊着孩子的时候,我才发现那血是从妈妈双腿里流出的。我慌了,我拼命地叫喊着,拉扯着路上的行人求救着。她被送到手术室里后,我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后来我听见医生在跟护士姐姐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怀孕着的人不能摔倒,不然会出很多血,出了很多血后肚子就会瘪下去,然后然后孩子就没了?我的那个弟弟还没出生就没了?”   “没了弟弟后,我妈也因为双重打击下郁郁寡欢,又加上苏智洋的冷眼旁观,我妈一天比一天消沉,原本注重饮食规律的她经常开始胃疼。有一天,我妈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放学后的我看见这样的她慌了,急忙打着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必须尽快动手术,喊我打电话给家里人来签字动手术,可是我记不到苏智洋的电话号码。”苏韩紧紧地抓着我,泪光闪闪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悔恨,“顾席,我好恨好恨我自已,恨我没用记不到他的电话,明明他们都有告诉我一定要把家里的电话记牢,可我还是偷懒地敷衍着,结果报应来了,却没有报应在我身上。”   “我忘记带上我妈的手机,就跟着来了医院,却因为我太小写不到什么字,而苏智洋的电话我想不起一点点。我难过地跑出医院,想要去公司找他,我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他的公司,他却抱着那个女人亲昵。”   “我第一次那么恨,而我妈也因为时间的耽误,受不了那锥心的疼痛咬舌自尽了。”苏韩兀自放开我大笑起来,喃喃着,“蠢女人,真是蠢女人,她死了的话小三不就可以扶正了吗?被背叛的痛,失去孩子的痛她都忍过了,为什么又在最后自杀呢?”   “苏韩,阿姨只是累了。”我挫败感十足地抱着她,却说不出一个安慰的字出来,顾北席,你这么多年来读的书都白费了!你真他妈的没用!   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在口袋里叫了起来,我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已还坐在公交车上,眼角湿湿的,我又想起了前几个小时前苏韩的倾诉。   我掏出手机失望地接通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苏伯伯无奈又充满歉意的话语:“北席,对不起,苏韩只是在对你闹别扭而已。”   我有些恍然起来,从苏伯伯接我回来后,我都没有和他太过亲近,平时不苟言笑的他总是忙着大大小小的事务,对我说的最多的却只是问着一些习不习惯。   而现在,他对我说的最多的却是,北席对不起。   似乎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我的回应,苏伯伯在电话里头试探性地问着我:“你能原谅苏韩吗?听伯伯的话回来好不好?我也打算退出公司了。”   我苦涩地笑了起来,要是真能不顾一切地跑回来就好了,哪怕厚颜无耻我也会赖在她的身边。   “苏伯伯,我马上就要到A市了,我会去见见她,然后中考后搬到A市里来读高中。”只是,没有可能了。   “……顾席,伯伯不想耽误你的前途,也不想你对苏韩太过娇惯。”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在我想要挂断的时候,苏伯伯那带着年迈的声音从冰冷的机子那头,缓缓地传了过来。   “苏伯伯,这是我自已决定的。”   苏韩,哪怕你为此怨恨我一辈子,我也没有办法看你那么内疚地折磨着自已,我愿为了你纯粹的一个笑容,搭上所有的时间。   苏韩,面具带久了,真的会累,会很难摘下的。   你不知道在我听你讲到,你开始反抗苏智洋的一切,自已打着几份小工不用苏智洋的一分钱,抛弃公主的高傲架子带上小混混的流氓口号时,我有多心疼你吗?   你才那么小,因为不收童工,所以赔着笑脸好说歹说地在花店帮忙插花、在小餐馆里帮忙洗盘子、在早餐店里帮忙卖早点,又在学校里帮同学抄作业打扫教室收他们的小费……   你曾经那么高调家里又那么有钱,却生生地因为骨子里的高傲不肯原谅苏智洋,不肯向他低头,而受尽同龄人的冷眼白眼,在拿到钱后雀跃到想要大喊出声。   你开始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混在一起,开始整天学坏,小小年纪就旷课去打游戏,那几年里你几乎把你所有不敢想的事情,都去干了一遍。可你却又抱着一腔正义,宁愿胃疼到打滚,也不去抢低年级的钱买点好吃的,也不会去偷窃不属于自已的东西。   你说,你后来遇到了一个特别善良纯真的女孩子,她不嫌弃你的一切,不害怕你的变坏,甚至经常分你半个面包吃。   你说她叫尚尚,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她和她的妈妈两个人也过得算是温饱,两个人相依为命却又彼此爱着对方。   你说她陪伴了你将近三年的时光,却还是被苏智洋给一手摧残掉了。那天你、她和她妈妈一起来海边玩,却因为苏智洋没有检查好装备,她所在的小型游艇里突然出了意外,最后沉在大海里连尸体都没有打捞起。   尚阿姨也受不了打击昏了过去被送去医院,最后在确定尚尚的死亡后,尚阿姨精神失常起来,谁也记不起了。   你还说,尚阿姨的情况越来越恶劣,对着谁就一顿拳打脚踢满口恶俗的脏话,也只有在偶尔平静下来的时候,嘴里会迷迷糊糊地喊着自已女儿的名字。   你内疚地顶替了尚尚,变得像亲生女儿一样,毫无怨言地喊了她好几年的妈。而尚阿姨也因为女儿的回来,在精神暴躁下逐渐变得安定,意识也慢慢地恢复着,却再也记不起自已的女儿,曾经的模样。   而你,也和苏伯伯的关系,降至到了极点。   “XX站已经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耳边又突然炸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   我呆呆地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只见我还坐在公交车上,而紧握在手心里黑了屏幕的手机,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逐渐从滚烫冷却下来。   我抱紧双臂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难言苦楚地低声抽泣起来,苏韩我舍不得离开你,更舍不得你那么疲惫那么痛苦。   颤抖着手再次拨打了一遍,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电话,我开始慌乱起来,害怕听到的还是冰冷的提示音,害怕这次的错过,我再也再也见不到我最喜欢的她。   似乎是上天折磨了我许久后,打算放过我一次,所以让我没有等太久。在我忐忑不安的心情下,电话接通起来,我听到了她久违的声音传达过来:“你在哪?”   “我快要到A市了,我就来见见尚阿姨,也熟悉一下这边的状况,中考后也好……”   意料之中的,没等我说上几句苏韩就把电话给摁断了,我都能想到了她抓狂又无语的表情。   我嘲讽地笑着自已,顾北席你他妈的还要奢求多少?做人能不这么自私的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个短信信息框立马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看见那条简单的信息是这样写的:   顾席,我错了,没有人再像你。 11.原野之花,飞机信笺   “尚阿姨您好,我是尚尚的同学。”我试探性地冲着坐在病床上的尚阿姨笑着,心中却有些发慌,各种不好的想法顿时从脑海中飘过。   尚阿姨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一直傻乎乎地对我笑着。她的眼角已经隐约看得到了鱼尾纹,发间的两鬓也开始有些白发,却笑着笑着露出了一排的白牙。   我心中不可名状地被扯动了一下,我对护士投以放心的眼神,静静地在尚阿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尚阿姨有些粗糙的手掌。   “尚阿姨,尚尚最近在学校里功课忙不过来,她又不放心你所以喊我来看看你,您最近好吗?”我微微抬头,看着尚阿姨带笑的脸庞,跟着笑了起来。   尚阿姨有些疑惑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半晌她才乐呵呵地张了张口,沙哑着喉咙说出了一个模糊的单音节:“好。”   我捡起一旁的木质梳子,因为经常给太懒的苏韩梳头发,所以在给尚阿姨梳头发的时候,特别的轻柔和熟练。   护士姐姐暗暗地对我比了个大拇指,待我出去打热水的时候紧跟而来,感叹地道:“小弟弟,这尚阿姨有你和尚尚陪着,也算是福气了。刚开始把尚阿姨送来这里的时候,她经常发病,和其他的精神病人厮打,那会儿可是谁也不敢去照顾她。”   我礼貌地扬起最好看的弧度角,拧开水龙头接着热水,对护士笑道:“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尚尚就来了,休学了半年吧,整天整夜地陪着情绪不稳定的尚阿姨。一开始尚阿姨还认不出自已的女儿,经常抓起东西就扔尚尚呢,有一次把花瓶扔在了尚尚的额头上,砸出了好大的一个口子。”护士心疼地叹了口气,又回忆起来说,“不过还好啦,因祸得福,尚阿姨也清醒了不少,开始温顺下来,也慢慢地张口与人说话了。就是智力有些低,说的太深的话要想很久才回答的上。”   我闷闷地应着护士,接满了热水便回到了病房里。看着平稳睡着的尚阿姨,我小心翼翼地将热水放好,走出医院后才摸出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应了苏韩的那句话喜欢上烟草的味道呢?我不知道,好像我生来就喜欢上了的样子,猛然间回首的时候,竟发现早已上瘾成毒,戒不掉那略带呛喉又极具麻痹作用的烟草味。   每个人的青春里总少不了徒劳,那么多求而不得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你又有什么好值得难过的?   你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件事一个人一份故事,可是不是相同故事就不是相同人。   一生潦倒碌碌无为,艰难困苦求而不得,衣衫褴褛的浪人总会携一首情歌强过画地为牢的囚徒。   我们有的是故事,可又少了几分洒脱与慷慨。   连夜回到苏伯伯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过的时候了。进了门却见苏伯伯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想来他应该还在忙着工作。   我放轻脚步,在经过苏韩房间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后又匆匆地回到了自已的房间,反锁起门后所有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我捂紧嘴巴倚着门跌坐在地上,努力地不让自已发出声音,却还是有些破碎的哭腔伴着呜呜声,在漆黑的房间里萦绕不断。   有些人,你只要想着她不在身边,所有的伪装与逞强都能瞬间瓦解。苏韩是我青葱岁月里的劫,总能在我独自一人的时候给我补上一刀,让我冷汗淋漓哭的不能自已。   连我自已都不知道,为什么唯独面对苏韩的时候,我的泪腺就像是坏了的样子止不住泪呢?我恨这么矫情的自已,可一旦触及到苏韩的一切,我会忍不住在哭了之后大笑起来,又在大喜之中大悲起来。   苏韩,我好怕多看你一眼,我会后悔。   “北席,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下吧。”门外传来苏伯伯有些疲惫又欲言又止的声音,最后沉寂了一会后是轻轻离开的脚步声。   我缓缓地站起身,摸索着开关将灯打了开来,望着熟悉的房间,我止不住嘴角苦涩的疼痛,慢慢地在写字桌面前坐了下来。   看着满桌堆积的白色纸片,我突兀地轻笑出声,将藏于笔筒里的钥匙小心掏出,忐忑地打开了唯一锁着的抽屉。   望着抽屉里大大小小的纸飞机,色彩各异,埋藏的思绪也各不相同。   颤抖着一双手捡起一个蓝纸飞机,再将它慢慢拆开,细细地看着上面写满的字:   2008年。   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今天这里下了点雨,有些闷热,我听了一首她喜欢的日系轻音乐,心情说不出的好了起来。   来到苏伯伯家已经好几个星期了,我和她吵过冷战过互讽过也玩闹过,最让我忍不住窃喜的是,我似乎正在朝她的世界走近。   她真的没有什么优点的,唯一让我觉得不错的,也只是她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下隐藏的细腻吧。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这么近距离地和她在一起,我也改变了一开始对她的看法。   该怎么说呢?她真的是太没心没肺了,嗯就是这样,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可是她好烦好烦啊,怎么可以那么狡猾呢?明明一点都不快乐还要假惺惺的笑着。   真烦真烦真烦……其实也挺不错的,我是说和她一起相处看来。   我苦笑起来,又将它折叠后放回抽屉,拿出一张白纸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又给最喜欢写的那支钢笔上了点墨。   我伸手将房间里的灯关掉,又将桌面上的台灯打开。就着不算明亮的台灯,黄色的光线落在白纸上有些模糊,我百般难受地转着笔,最后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下:   2009年。   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前几天刚过生日,我还没来得及送她礼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想她太累也不想她难受,我不想离开不想伤害她,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苏伯伯又在熬夜忙工作,我今天回来又看见他满眼的血丝,我知道身为一个父亲他也很为难。也许我恨过苏伯伯的背叛,可是他却又是真的爱苏韩。   是的,在阿姨离开的这些年里,苏伯伯可以不顾她的想法将那个女人接回家来,可是他没有。你看,苏伯伯便是这样,我想去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我选择离开她去陪伴尚阿姨,我不想她每天为这么多事变得不开心烦躁,想着只要为她能多做一点就好了。   她为尚尚偿的债太重了,她只是个女生,我想我可以去代替她偿还她欠下的债。   余生那么长,我亲爱的女孩,我舍不得你一直偿还下去,就由我去照顾尚阿姨好吗?就像以前你冰棒糖果先分我吃、最新游戏CD你先借我、新上架的漫画书先给我看……那么亲爱的女孩,这次也让我先好不好?   男孩背着大大的帆布包在原野上流浪,遇到了大片的荆棘林,看到了荆棘里美丽的花。他怀着庆幸又忐忑的心,一步一步走进了荆棘里,只为找到荆棘里最美的花。   男孩踩着荆棘来到了最美的红玫瑰面前,他俯身轻轻地亲吻着红玫瑰,然后拍了拍满身沾满的刺,转身不带留恋地离开。   他只有一个想法呵!花儿需要水,他得赶快找到水源,装满整整的一瓶子再来找它。   男孩找到了水,来到了花儿的身边,像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灌溉着,他踩着荆棘找来的红玫瑰。   喜欢是将它带走,而爱,是想留住最美最好的它。   就像你最喜欢吃的西瓜,是甜甜的西瓜味。   我亲爱的女孩,我想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小心地将纸片折叠成飞机放在抽屉里,我伸手拿出未能送出去的礼物,又不舍地将它打了开来。   盛放在精美礼物盒里的礼物,并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只不过是一根普普通通的,可以用来扎头发的绿色丝带。   苏韩,我多想看你为我长发高束,一脸清纯无忧的样子。   呜——   公交车长长的鸣笛声落下后,我深呼吸了一下,似是在为自已加油,我抓紧行李箱,抬头却见阳光明媚的晴天。   我有一阵的错愕,原本想遮住阳光的手却在半空中停滞下来,我牵强地笑了笑,昂起头看向了白云飘飘的蔚蓝天空。   已经好久不见太阳了呢,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我转身留恋般地望了一眼,却还是不见熟悉的身影。也对,她都讨厌了我一年了,又怎么会来送我呢?初三她对我的不冷不淡,足够让我撞墙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我却又不能后悔。   苏韩,初中的毕业会今天有玩的开心吗?可是我不能来赴约了,又或许我真的再难与你相见了。   我难过地捂住心口,艰难地拖着行李箱想要上公交车,却又兀自被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死死抱住,久违的温暖怀抱使我一下子红了眼。   “顾席,不要离开,我不需要你这么做。”身后的苏韩低头埋在我的后背上,闷闷的声音传来有着明显的哽咽,我感到背后突然一片湿润。   苏韩,我多希望最后的你没有来。   “苏韩,我要走了……”我心疼地柔声说道,后半句想要劝她回家的话却如鲠在喉,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慢慢腐朽溃烂。   我承认我动摇了,我承认我不想离开苏韩。   “真的要离开吗?”   “嗯。”   身后的手没有预兆地松了开来,温暖也一下子远离开来,我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却见她眼里噙满着点点泪水,嘴巴张张合合未能挤出一个字。   我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的痛感瞬间让我清醒过来,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转身背对着她,害怕下一秒的自已出尔反尔:“苏韩熙,回去吧。”   努力地抑制住想看看她的冲动,我提起行李箱阔步从停留的公交车走了上去,却又貌似没我自已想的那般洒脱。   公交车门闭合的那刹那,我看见苏韩颓废地坐在地上,将自已抱的很紧很紧,在旁人疑惑地询问声,哭的越加汹涌。   我匆匆别过头不愿再看到她,却见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我伸手覆上眼睛,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又有什么东西顺着面颊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道清晰的轻响,在我耳际炸开了所有的声音。   公交车慢慢开动起来,那些记忆中的各种声音,伴着公交车尖锐的汽笛声,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我透过冰冷的车窗,穿过人潮,看到了被围在中心因为害怕瑟瑟发抖的她,哭花了妆吹乱了长发,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   我想如果身边有一张干净的纸,我会拿出最喜欢的笔,在上面写着自已的承诺,然后折成纸飞机让它飞向高空:   2010年。   等我回来。   我是被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惊醒的,睁眼的那一刻却见苏韩的手轻轻地覆在我的额上,捋起了我搭在额上的刘海。   趴在桌子上睡了许久的手臂早已发麻,可我却不想打破这份静谧。在她面前我一如曾经的腼腆冲她笑着,直视着她笑吟吟的一双眼,我止不住满腔的柔软,轻声对她说道:“酥糖,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我梦到我们回到了以前,那时候你还没有喜欢上许诚。   苏韩还是在浅浅地笑着,似乎很受用我趴在桌子上顺从的模样,过了半晌才敛住笑容认真地对我说:“阿席,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 1.圣诞老人,牵线人偶   ——林琦,今天的圣诞节我不陪你了。   我沉默地将手机关机丢进背包里,又将白色的围巾提高了一点,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放在大衣兜里的手还是没有一丝温度。我抬头望着飘雪的天空,这年的冬天比起以往还真是要冷的多。   独自走到公园中心,我痴痴地看着挂满精美饰品的巨大圣诞树,却只觉眼睛被晃了一下,异常疼痛与灼眼。   我突然不想去舞蹈室了。   “噢~~美丽的女孩,我是圣诞老人,我看你和我有缘,不如收下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眼前恍然一暗,接着我便看见一个圣诞老人打扮的人停在了我的面前,抖动着那白花花的大胡子冲我笑着。   我礼貌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角,只因教过我的舞蹈老师都说这是我最完美的笑容,礼貌大方又不失高端的温雅。   “谢谢。”笑不露齿,直视对方,再之后缓缓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礼物。   “美丽的女孩,圣诞快乐!”   “你也是。”   圣诞老人的扮演者走后,我失神地盯着圣诞树多看了几眼,才提步不舍地离开。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熟悉的街头,我第一次对周围的高楼大厦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产生了恐惧。世间的一切快乐都与我无关,除了喜爱我别无所有。   走着走着的时候,我的视线猛然间被橱窗里的一双舞蹈鞋给吸引住,几乎是一瞬间我停下走向前方的步子,折回来朝鞋店里走了进去。   粉色主打的暖色系向来不是我喜欢的颜色,可这粉色主打白色边界的舞蹈鞋,却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心动。   我细细地打量着这双舞蹈鞋,其实可以说是再也简单朴素不过,可这颜色的搭配却让人感到很温馨,那搭配的粉色丝绸大概直达膝盖骨,扎着一朵大大的蝴蝶结。   想来我是极其不喜粉系和娇气的舞蹈鞋,可这双素朴的舞蹈鞋似是早与我约定好了一般,不仅正和我的鞋码还让我只为它眼光一亮。   “这位同学,这款舞鞋是新上市的,质量优质保障,而且很称你这么白的皮肤。”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一脸笑嘻嘻地走过来,替我介绍着鞋的优点,“我看同学你身骨柔软,应该是学舞很多年了吧?那你也应该看得出这鞋子的好,再搭配着白色的舞裙,想来是很漂亮的,活力无限啊。”   “活力……”我触电般地将鞋子摆回原位,抿紧唇思绪万千,喃喃开口,“我不喜欢,我也不学舞。”   “不会的呀!我看同学你很适合跳舞呢,漂漂亮亮的身子骨又那么软,跳起来绝对很棒的……”   “狗屁的合适!我说了我不跳舞的!”我激动地朝工作人员大叫起来,在她一脸疑惑下忍着泪冲了出去,却被迎面进来的一个人撞倒在地。   “同学你没事吧?”   我用满手沙尘的手用力地擦着发疼的眼眶,却越擦越疼,最后打在手背上的泪珠灼满了一手的疼痛。我颤抖地爬起身,在人群潮涌的街道上熟练地踮起脚尖,双手张开跳着最擅长的一支舞。   我发泄般地拼命跳着舞,眼泪也不可抑制地拼命掉着,在看到路人好奇的围观下,我的心却愈加的冰凉下来。   这不是我,这是我。高傲礼仪得体的林琦,是不会在街头这般不知羞耻地献舞;可隐忍待续而发的林琦,也不会在街头这般冲动不顾后果地献舞。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难过又痛快呢?是隐忍太久的放肆让自已得到解脱,还是随心所欲的自我让自已又变得折磨?   没有预兆地脚被崴了一下,我挫败地跌坐在地上,不顾旁人试探性的目光,我抱起头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我讨厌舞蹈!   “噢~~美丽的女孩,需要颗糖果安慰一下自已吗?噢~~尽管今天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哈哈。”   周围十分配合地大笑起来,我有些疑惑和犹豫地抬起了头,却见说话的这人是刚刚碰到的圣诞老人扮演者。   嘛,他也挺尽责的嘛。   “我这里有苹果的、香橙的、蜜桃的、西瓜的、葡萄的、牛奶咖啡哈密瓜巧克力的。”圣诞老人扮演者朝我伸出宽厚的大手,里面摆满了包装精美的糖果,“那么美丽的女孩,你能告诉我你需要那种口味的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白花花的大胡子,随着说话一动一动的,忍不住破涕为笑,一本正经地问向他:“那么亲爱的圣诞老人我问你,你把万圣节的糖果拿来了这不是在抢饭碗吗?小心夜里被闷敲哦!”   他故作苦恼地“哎呀”一声,揉着眉心叹道:“闷敲?是动次还是打次呢?或者是动次打次?”   我被他幽默的话搞得忍俊不禁,最终还是选择顺着他先前的话说道:“亲爱的圣诞老人,请给我一颗牛奶味的糖果,谢谢。”   接过他递过来的糖果,我伸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本想自已站起身,他却伸出那个带着厚厚的白手套的手,声音柔和起来意外的好听:“扶女生起身,是一个绅士最基本的风度。”   我有些愕然,明明周遭还是那么的热闹喧嚣,我却还是记起了那个深远而又长久的初夏。   初夏里的暖阳一点都不晒人,宁静的午后夏蝉还停在枝间叫个不停,白云朵朵地挂在蔚蓝的天边,教室里坐满的是稚嫩如初的学生。   我便是在这最安详的初夏,第一次见到他。像被一颗瞬间打出的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最柔软的心上,从此涌出鲜血只为守他再一次回眸。   那时的我娇弱矮小给人若不经风的感觉,况且除了在校穿校服外,只喜在身上罩一件宽松肥大的单衣。活像小女孩贪玩试穿妈妈的衣服,没有一点在这个青春期里该有的发育。   退回周末放假的某一天,那时的我只匆忙地换下校服,穿着一贯的宽松大衣脚踩帆布鞋。   赶公交车不小心撞上还留在校园的他时,我笨拙地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在他伸手来拉我的时候,我赌气地别过头不理他,却听见他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真的不起来吗?也好,反正这衣服够大也不影响我看春光。可是同学,你少说也有16了吧,是不是发育有点不良了?”   我恼羞成怒地捂住胸口一把站起,昔日里养成的优雅大气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羞涩无比的泼辣劲:“我去你的发育不良!你全家都发育不良!你不知道ACG里贫乳是稀有资源吗?没见识!变态!流氓!”   他也不气怒极反笑,自来熟地蹂躏了一番我的黑长发后,笑眯眯的眼神里泛着不正经:“同学,我们挺和的嘛,要不处处玩?”   我狠狠地瞪着他,转身离开时,他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板砖来,成功地叫住了我:“同学!你的板砖掉了!这样会不会很不对称?”   “死流氓!衣冠禽兽!你的板砖才掉了呢!”   “美丽的女孩,你怎么了?”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声线,我茫然地看向四周,却见圣诞老人扮演者还保持着原先的动作。   原来,又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和阿洛的初次见面。他还是那么的不正经,坏坏的笑容下没心没肺却又至情至性。   “亲爱的圣诞老人,你难道不知道绅士在ACG中的意思吗?嗯?”我好笑地勾起嘴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被我说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再调侃他,又恢复起以往的温雅形象,走出人群打的回家。   不得不说,我的心情比起先前要好的多了。至于该死的舞蹈课,反正都迟到了我也不想过去遭那群嫉妒鬼的白眼。   回到家的时候我在门口有些徘徊,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害怕老妈已经回来了,可事已至此我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深呼吸了一口,我怀着忐忑的心摸出钥匙开门,感觉没人在家后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换下鞋就被一只手给硬扯了过去。   结结实实的一棍子落在小腿上一阵疼痛,我委屈地苦着一张脸闪躲着不停落下的棍子,却还是被打的无力反抗起来。   “妈、妈、妈我错了,别打了好不好?”我哽咽着声音向老妈求饶着,却被她狠狠地推到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情地棍子落在身上的每一处都疼痛万分。   老妈顶着个黑眼圈恨铁不成钢地打着我,并没有因为我的求饶而停下动作,反而更加的用力起来,嘴里不雅地骂骂咧咧着:“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老娘要死不死的拼死工作让你去学舞蹈学礼仪!你这小片子就这么报答老娘我吗?”   “我呸!活砸钱砸在你这没用的东西身上了!你竟敢背着老娘偷偷逃课?还在街头卖艺?!老娘就算再穷也不会让自家人去外面丢人,你这没良心的有替老娘我想过吗?你还对得起你那早死的爹么?!教你礼仪就是让你这样不知羞耻地在外面丢人吗?!”   我麻木地抱着老妈的腿,哭着喊着哀求着她:“妈、妈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因为违反了她的规定而受罚了。记忆里的老妈,总是太追求完美,对我不能有一点瑕疵。   我没达到她的要求,或者违反了她的规定,又或者是输掉了一场比赛,等待我的毫无质疑的是一顿不带一丝怜悯和慈悲的毒打。   我知道失去父亲她也很难过,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更是十分的不容易。所以很多时候,我已经麻木地习惯活在她的世界观里,也让自已追求起完美。   就像牵线的偶人娃娃,被控制着被限制着,却也被爱着。   我的世界已经麻木。 2.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一——二!向左——好!再左转!一二三四——好!”   “林琦啊,今天的状态保持的很棒,先休息下吧!接下来你的单跳会有大师来观看,放轻松,平常心就好。”一向发扬骨感美的温老师朝我鼓起了巴掌,难得一次地笑了起来却并不是那么的好看。   我轻轻地上扬起嘴角,对此也不多说,捡起矮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   “嘁!温老师眼里除了林琦外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嘛,刚刚的合舞里又不是只有她跳的好!”老早就看我不爽的一个女生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双手抱拳语气还是少不了刻薄,“温老师,谁不知道待会国外的大师,要来挑选优秀舞者带到国外去打造啊?温老师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把名额让给林琦,这偏心未免偏的太重了!”   我静静地听着不说话,多年来学习的礼仪早已教会我,什么人面前什么场合该说不该说。   不出我所料,脾气一直不好的温老师当场就训起了她:“我偏心又怎么了?你有本事就让我也偏向你!空说大话除了嫉妒你还有什么用?!”   那女生被温老师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吞吞吐吐地尴尬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无奈只能生气地跺跺脚,转身从门口走去。   见没戏看了,我也自知无趣地走向一处角落,倚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光滑的地板上。   “亲爱的琦,我们这边今天下了点雨,你们这边呢?还有再下着雪吗?”看着日志下评论的话语,我的心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开始发赌起来。   溯还是溯,一如既往地喜欢在跟我说话,或者评论前加上一句“亲爱的琦”。   我默默地透过窗子看向天空,阴霾一片没有一丝光明脱出,就如永不见天日的封闭式舞房,除了跳舞还是跳舞。   “没。”我轻轻地敲打出一个简单的回复,心情说不上的烦闷起来,关掉手机昂头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溯只是我网上认识的知心好友而已。老套的情节俗套的打招呼,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溯列表当中的一员,当然我也不知道我属于哪一个里。   溯的网名就是溯,简单到再也不能简单。点开他主页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比想象中干净素雅。淡蓝色的照片墙下是一个卡通人物的头像,整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一条置顶说说和照片、留言等等都是零的东西。   至今为止认识溯也有大半年了,虽然我对他的空间不感兴趣一般不去点他空间,但是他的那条置顶说说,却一刻都没有从我脑海中抹去。   让我们举杯共勉敬青春一杯烈酒,敬我们那一去不复返的青葱岁月,至此往事再也不回头。   你记忆里有没有存在过这样的一个少年?他没有如山般的肩膀借你靠,他没有容纳百川的心态不跟你计较……可你就是这样的喜欢他。   我想溯于我来说便是这样。他没有闪亮的光点让我眼睛一亮,也没有让我心动的男性荷尔蒙光环,他唯一有的也只是一腔侃侃而谈的豪迈。   却也让我在孤单一人黯然神伤的悲观世界里,莫名地想起他,成为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比不上阿洛的荷尔蒙光环,阿洛也比不上他的豪迈。   最熟悉的那曲格调响起的时候,我缓缓起身踮起脚尖,自此眼里只有光滑的地板、镜子里自已的身影,和那群女生的嫉妒目光中夹杂的前辈的赞赏目光。   我听到一声连接一声的鼓掌声,没有一点交谈是对舞者的基本尊重。我不断旋转着,脚尖落下又点起,高高俯视着的目光里没有一点情绪流露。   我麻木地跳着无比熟练的舞步,嘴角却莫名地牵动不出一丝笑容。我麻木着、我迷茫着,我到底又在喜欢着什么?   一舞终了,我轻轻地点头鞠躬,在温老师的示意下和大家一同走出舞蹈室。   “温老师,不得不说你推荐的人在舞蹈方面真的很有天赋,舞步几乎没有挑剔可言……可是温老师,你也是明白人,也看得出她的舞里面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舞步再美也没人愿意多看的。”   前脚刚走出舞蹈室,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前辈的声音,语气不冷不热却让我倍加受挫。我不可名状地笑了笑,在周围人幸灾乐祸的目光里,并不觉得寸步难行,反而感到有丝解脱的侥幸。   受老妈的完美教育影响,我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追求完美的这一条路,以至于在前辈提及我的舞步缺少灵魂时,那份挫败感也变得有理可言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舞的呢?似乎从我记事起,学舞的思想就被老妈移植的根深蒂固了,就像是我本就是为舞而生。   事实上的确如此。我的童年只存在不同的舞步,以及各种世界级的钢琴曲。我永远都忘不了,日复一日里,不论晴天雨天还是阴天,但凡除了学校就只剩下不同的舞蹈室。   趁着业余时间里,不断走访着这个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有名舞蹈室,路灯亮起闹市其乐融融,我就在这逆着人潮的街市里,行尸走肉分外孤独。   站在冰冷的舞蹈室,结束了课上的练习后,踩着这座城市里忙碌的时间点,再背起那永远的白色帆布包,一边举着手机看导航,一边赶着陌生的街道奔赴下一个舞蹈室。   在这土生土长的城市里,我见证了这城市的衰落繁华:从碧蓝天空看向灰尘遍布、从绿色公园看向垃圾满地、从灯火阑珊看向灯红酒绿,再从小楼住宿看向高楼大厦……   为什么生活了接近二十年,我对这座城市的陌生感到害怕?会在午夜钟声敲响时,哭的不能自已却没有可以拥抱的人?   我奔赴了一个个的舞蹈室,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其中不乏严厉或温柔的舞蹈老师,可是又是为什么?这座城市陌生到让我一个舞蹈室的地址都记不到?每次只能通过手机荧幕里冰冷的导航,靠自已一次次的去寻找?   我不知道存活的意义,似乎我就只为老妈生。父亲早死,母亲一心让我学舞成名,十多年的相依为命早已让我麻木顺从,一味地活在她为我安排的世界里。   直到韩熙的出现,成了一个深夜惊醒的梦,她打醒了我却没有办法再多拉我一把。从高中起,她的名字就犹如一个魔咒般,不死不休地住在了我的耳际,我所听到的一切都关于她。   “隔壁班的苏韩熙今天在课堂上和那个物理女魔头打起来了,女魔头都被气疯了!”   “隔壁班的苏韩熙昨晚又没回寝室,她们班的班任电话打着打着就放弃了。学生管不起,家长又不来,打着也没人接。”   “隔壁班的苏韩熙又和外校的人打架了,连警察都跑来学校要人了呢!”   “隔壁班的苏韩熙和会长在一起了诶!她又把那些爱慕者给狠狠的打了一顿呢!”   “隔壁班的苏韩熙……”   苏韩熙苏韩熙苏韩熙,就像那下在心间的蛊,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我最后的理念。我迫切地想要看到她,想要认识这处在风浪口上的风云人物。   我开始上课发着呆盯着窗外,只为能看到那么一个逃课的身影。我不再埋于书海,开始捡起铅笔凭着旁人所说的形象来描绘着她,我就像着了魔一般对一个人那么在意。   说不上是病态的性取向问题,只有我自已知道,在我逆来顺受带着优雅面具的世界观里,突然蹦出一个敢于做任何我不敢做的事,对我来说她的意义非凡。   我们就像两个极端,站在相隔的两座断崖之上,下面是跨不过的万丈深渊。我顺从她反叛;我故作优雅,她不拘小节;我强颜欢笑,她洒脱慷慨。   当梦惊醒我见到那个她,却又不争气地当着她的面哭了起来。想看的人就在眼前,仿若踏遍千山万水的苦尽甘来,你却猛然发现泪水已经濡湿了一大片脸颊。   她很美丽,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她是那么的完美,深入她的一切才发现在她面前,我是无比的渺小。   哪怕饱受流言蜚语处于极端的存在,她亦能一笑带过打着不良的幌子撑住面子维持正义,一言不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洒脱到就跟没一回事。   我变了。我烫了一头跟她差不多的长卷发,买着她喜欢的化妆品学会化妆,用着跟她一样的洗面奶,素雅的脸上开始瞄着浓浓的妆涂着大红的口红,连着背包里的眉笔眼线笔口红等等都取代了书本。   我在人后满口脏话动手打人,恐吓威胁与怂恿,却在人前可笑到,带着华而不实的优雅面具,礼貌温雅娇弱是人前的好学生。   我变得虚伪,虚伪到连我自已都想扇自已一巴掌。在日日夜夜的学业和舞蹈中,我戴着优雅的华美面具笑的一脸虚伪,又在人潮拥挤理念背道而驰中,我戴着丑陋狰狞的面具,在黑夜故事里笑颜都变得扭曲。   赞赏和批评一切都这么近,却又那么的远。我讨厌活在当下,被指定着一切,被迫着顺从一切。我也想像韩熙一样叛逆着活的慷慨,可我又清楚的明白,我始终不敢踏出这片领域。   唯一的支柱是一心孤勇的韩熙,一肚子坏水的阿洛和那素未谋面的溯。   ——林琦,这几天晴天心情不太好,我陪着她你就不用过来我这边了。   ——林琦,练习舞蹈不要太久,少和你妈吵架,早点休息,乖哈。   ——林琦,看到了信息不用回了也别打电话过来,你自已好好的吧。 3.于我于己,背道而驰   若辛德瑞拉的童话终结再开始,午夜魔法是否会再还她一双水晶鞋?这次不被王子捡到,只为她那穷困潦倒的一生。   在一次次大喜大悲的起伏中,她是否还能够相信爱情?   “妈妈!是和平鸽!!”稚时的欢叫突然覆盖身边的一切声音,仿佛幼时的玩闹还在眼前,我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戴着小皇冠,和老妈一起看那米色广场上停留的白鸽。   打扮成米老鼠唐老鸭的人在广场上送着鲜花礼物,邻座旁的小女孩还在一丝不苟地涂着瓷娃娃。老妈刮了刮我的鼻子,,宠溺地拿纸巾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抿唇浅笑着递给我画笔。   一切仿若从前,又不是从前。彼时的我依然站在广场中心,起飞的白鸽挥动羽翼的声响还在耳边乐此不疲地炸起,我的身旁不再有老妈。   我穿着白色的淑女裙白色的舞鞋,在迎风飘扬的卷发里瞥见一个又一个停留的身影,我展开手不顾冬日里的寒冷,踮起脚尖踩着节日的拍子,在人群之间自顾自的跳着舞。   我看到一个个惊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听见接连不断的鼓掌声,却忘记了跳舞的初衷。   我不断地跳着、跳着,我理应跳完生命的最后一刻,只为完成老妈的心愿。   她说她的女儿,注定是舞者,一辈子的舞者。她说她的女儿只能在舞蹈室里练习,只能站在舞台上跳舞。而此时此刻的我,竟那么的渴望自已不是老妈的女儿。   无论贫穷富贵快乐是否,我只想挣脱冰冷的牢笼,不想再做她的笼中鸟。   就像尝到了甜的亚当夏娃,贪婪于美丽诱人的禁果。我触碰着老妈的底线,第一次在街头跳舞,第二次便就来到了广场跳舞。   跳着那让她引以为傲的芭蕾,一袭白裙裹身,在最热闹最混乱的广场中心,伴着记忆里一去不复返的和平鸽,在这里迎着白色的鸽子,跳的忘乎所以。   停下来的时候,一个穿着大灰狼套装的身影走到我的身前,递给我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套装下的人脸我看不到,也不想去猜测这人性别面貌如何,本想客套地说上一句“谢谢”,紧兜在口袋里的专属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慌忙地拿出手机接通,深怕错过这一秒,以后于我来说就是错过的一生。   “林琦……林琦!我好难受啊林琦!你在哪啊?是不是在跟野男人约会?我不管我不管你快点过来陪我!我要死了……”电话一接通便是那带些无理取闹的熟悉声音,他在那头口齿不清地说着,隐隐传来一些让我揪心的哭腔。   又是这样耍无赖的要求,又是这样在醉酒后对我说着胡话……可是你自已不也贱吗?明明知道他没对你动过情,明明知道他爱着另外的一个女生,明明最清楚他要你的时候才想起你,不要你的时候就一脚踹开。   可是林琦,你还是这么贱啊!不管在他那里受了多大的伤害,不管他醉酒后在和你摩擦下半身喊着其他人的名字时,你都这么犯贱到苦苦守着这份情,哪怕得不到爱也心甘情愿。   林琦,你真的是疯了。如果你按着老妈的安排过这一生,那么就不会耻于一个男人的胯下活的没有一点尊严。   你会按着老妈的意愿跳着舞,成为国内舞蹈大师,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结婚。然后你们会有事业、会有孩子,再慢慢老去过此一生。   可是唯独喜爱这一关,你注定抗枪铤而走险,违背老妈的意愿去追逐一生求而不得的欢喜。   因为你明确的知道,你喜欢他,你就不会后悔。   哪怕与老妈的意愿背道而驰。   匆匆地拦了一辆车,我就直奔阿洛租的房子那里去,紧攥在手心的红玫瑰已经不堪入目。   我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掉落在鞋边的红色是那么的刺眼,就如那一夜荒唐之后的刺眼。   那个充满荒淫又不堪的夜晚里,没入时的锥心痛楚,就宛如打醒十多年来优雅面具的一巴掌,是印在骨子上的疼痛。   那夜迷乱的叫喊与身体上的满足,至今为止都那么清晰到好像才发生在昨日。   我还记得,那几天因为向晴天和阿洛太过亲密的事,我的心情一直都处于烦闷状态,在接到阿洛的电话去他家陪他时,我更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是说如果,如果那天我因为太晚了没去,又或者在擦枪走火中没有喝那杯水,而是坚定自已的意念转身离开的话……我想,那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更不会令我在日后的日子里,活的没有一点尊严。   我至今还记得,那晚我也是向现在这样匆匆忙忙地赶去他那里,却不想这一踏足,就毁掉了我生活的所有规律。   那时他正在房间里打着网游,我敲门他一直都没来开,直到我打电话过去他才慢吞吞地替我开了门,领我直接进了卧室。   回到卧室后他却像没回事一样继续坐在电脑桌面前,任我坐在他的床上干瞪眼。最后还是我打破的沉默,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他坏笑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我的面前,眼神中闪烁着的玩味与欲望胜似一位情场老手。我隐约猜到了他来找我的目的,却不点破,果然没等我出神几分钟,他就暧昧地凑在我的耳边,呼着温热的白气让我的耳垂一阵发痒。   我听见他用着生涩又有些不标准的英文对我说道,林琦,我们来玩one night stand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也气他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他把我当什么了?寂寞时排忧的玩物!?我生气地一手推开他,大骂着他混蛋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的心动与肮脏的想法。   他永远不会知道,早在高中时期的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上了他,可惜他从未记起过我,我对他来说兴许就是那时的,一个可以调戏的女同学罢了。   我有些委屈,又想起他和向晴天之间的亲密,情绪过激地对着他一通乱骂,骂着骂着自已先没骨气地哭了出来。   他似乎见惯了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所以那时他就有些嘲讽地笑着我,最后淡淡地跟我说,林琦,你这是平日里对我有多不满?可是我今天让你来了,我就不会让你今晚走呢!   我惊讶地看向他,却见他俯身下来一把压倒我,紧皱着那双浓密的眉头捧着我的脸便亲了下来。是那么炽热又充满掠夺的一个吻,从未和男生如此亲密的我,怀着万分复杂的情绪哭的越加汹涌。   他急切地撬开我的牙齿,动作熟练到足够告诉我,他曾和别人接吻过多少次。他的身边不缺和他接吻的女生,更不缺陪他摩擦下半身的女生,可是就是这样,他也不肯放过我。   我难过地反抗着他,一口咬破他的唇。他忍着疼痛一把推开我,嘴巴张了张想要骂我却还是没有骂出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回到了电脑桌上。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又复杂无比,最后还是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话说出的那刻我感觉喉咙异常干渴,瞥到他桌边的水杯我小心地询问了他一声后,才敢拿起水杯喝了起来。   却不想这一杯解渴的水,却成为了将我推向地狱的间接凶手。   水喝下肚后,我本能地想要马上回家,却发现身体上传来的异样。我羞红着脸有些难受,迷乱地盯着阿洛被我咬破的唇,竟不由自主地慢慢凑了过去,最后竟是我又覆上了那火热般的唇。   那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是点燃我耻辱一生的开始。   他有些不耐,伸手将迷迷糊糊的我抱在了床上,擦枪走火的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我那懵懵懂懂的生活,由我点起了导火线,烧起了不堪又羞耻的一切……   第二天中午我被痛醒后,目光首先扫到的是白色床单上的点点红花,我捂住嘴巴满肚子充满了恶心,尽管那是我想了太久的男生,触到这抹鲜红时,我还是无法抑制地难过与悔恨。   只因在一切开始的源头,他说的那句onenight stand就注定了这只是一场游戏,付出身体的一场不堪的游戏。   我恨他,恨他不爱我却要招惹我,更恨自已的包容与下贱。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已经到了!”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打断我的回忆,皱着那双浓密的眉毛竟让我莫名地又想起了阿洛。   我不好意思地跟司机道着歉,付了钱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到阿洛的屋子门口,拿出他替我配的钥匙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酒气证明着他又喝了酒,我微微皱了下眉,换下鞋子就看见他不雅地倒在沙发上,满嘴地说着醉话。   我绕开他来到厨房,倒上一杯醒酒茶便来到他身边,拉扯着他跟他说:“起来了,把醒酒茶给喝了,看你醉成什么样!”   阿洛有些困难地睁开眼,直直地瞪着我手里的水杯,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暴躁地坐起身一手打掉我手里的水杯,冲我吼道:“你个贱人能不能再下贱点!?拿开!我不要见到水杯!”   我有些发愣,半晌才记起些什么,沉默地揉了揉被烫伤的手背,弯身捡拾着打碎在地板上的杯子。   他不想提及那夜羞耻于心的荒唐,我自已更不想提及。只是我恨他,恨向晴天都做出了这种利用他的事,他都不去恨恨她。   可他似乎还不想放过我,一手粗鲁地拉起我压倒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就要把我吃了一般。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埋在我的脖颈里小声地抽泣起来,我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异常滚烫地,掉落在我的脖子上让我一阵灼痛。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在和她吵架后才会想起我,然后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她的面前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混账样。   我讨厌这样深情又无情的阿洛,他的眼里只有向晴天一个人,所以不顾其他女生为他哭的歇斯底里。   “林琦,为什么她不能喜欢我?”   阿洛,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4.牛皮旧书,耳际忽喧   “呼——”缓步从精品店里走出,我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不禁提高了些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愣愣地看着繁华的街市。   我无奈地笑了笑,将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踩着雪地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潮拥挤之间。   而被紧攥在手心里的项链,是支撑我还站于他身旁的理念。   什么是勇气?那本牛皮笔记本里这样写着。   我还记得老妈曾经举着大大的舞鞋问我这么大穿不起怎么办?我说那就留到明年穿。老妈又说道,你这个样子明年都穿不起。我愤愤地回答着老妈,那就留个几年再穿!而老妈却用长长的沉默回答了我。   我问老妈,我会一直跳下去吗?老妈说,我的女儿,你必须一直跳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除非你死了。   我又问老妈,舞鞋明明不合适你为什么还要我穿?老妈却说,你又等得起几年?你自已不努力再合脚的舞鞋也硌脚。   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很是不屑于老妈的看法,如今看来,时光却真是一个猎人,总能不经意间抓走你看上的猎物。   舞鞋大了不合脚,就只能再去找其他的舞鞋。那是一双你心甘情愿拿起的鞋子,再难的路你也要一直跳下去。   现在,   now,   我喜欢的人,   The person I like,   就像你一样。   Just Like You.   牛皮笔记本里这段话的末尾,是个笑脸加一个“Lin”。   我猜想这是我那从未见过的老爹的笔记本,至于为什么会放在给我五岁生日礼物的包裹里,不管初衷如何我都不得而知。   老妈说老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发生海难去世了,而这份五岁的生日礼物是很早很早前就替我准备好了的,连老妈都不知道老爹藏着这样的一件事。   五岁生日那天,老妈情绪很不稳定,大吵大闹着老爹绝对没有死,只是躲着她不肯回家而已。而她也确信着,养我育我的这几年里,老爹都有一直关注我们,他还是放不下我们。   那时我也不傻就在想着,如果真的放不下的话,又是什么原因能够让他几年不归家抛妻弃子?   果然,在查到这份包裹是老爹海难前一个星期存放时,老妈那根紧绷着的弦就断了。那个在我眼里的女强人老妈,第一次昏迷不醒住进了医院。   未来得及拆开的包裹,我小心地把沉甸甸的它藏在房间里,自已找了把剪刀拆开。   那是一双美丽的芭蕾舞鞋,却比起我的脚大了好几个尺码。而放于鞋下的是一本牛皮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我那时认不多字,却看见了夹在笔记本里的小纸片上,赫赫地写着我的名字。   我瞒着老妈,将这本牛皮笔记本藏在了她找不到的地方,想着等长大了就可以认识本子上的字了。   老妈病情稍微好点时,就会喋喋不休地问着我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快点拿给她看。我当然只给了老妈那双舞蹈鞋。   也是那次生日过后,老妈看我的目光彻底变了。在我不断回忆着老爹那赔不起的五年时光里,老妈的温柔细腻直至后来成了心尖上,最疼的那根刺。   老妈病好后,要我学舞的观念更加迫切起来,连着对我的要求也变得变本加厉起来。我记得她经常在下班后抱着那双舞鞋哭的歇斯底里,在看到我的舞蹈成绩不理想时,举起衣架就狠狠地打向我。   她不再向以前那般温柔,在我肌肉拉伤站不起来时,心疼地抱着我哄着我说宝贝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的她,只要我一忤逆她的意思,等待我的就只剩下毒打,仿若我们不曾是母女。   老爹赔不起的五年里,我只有老妈;老妈恨铁不成钢的十几年里,我幻想着老爹脸部的轮廓。   那时我的世界里一片惨淡。   后来接触到笔记本里的秘密时,又发现老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细腻,不禁浮现出老妈因他着迷的样子。   老妈是真的很爱老爹的,从我出生到现在的这十几年里,她从不让自已好过,每天夜里抱着老爹留下来的东西哭的撕心裂肺时,我就开始慢慢懂得,那就是大人们穷极一生都想拥有的爱。   她也时常在我眼前举起老爹留下的舞鞋,哭的梨花带雨责骂着我的不懂事,又逼迫着我回答为什么这双舞鞋会不合脚?   我想,就像辛德瑞拉的故事一样吧,她的水晶鞋不合脚,所以陪在王子身边不一定幸福。我的舞鞋也不合脚,所以我得不到老妈的宠爱。   其实老妈的舞鞋也不合脚,所以才会失去老爹吧?老爹口中的那个爱人,并不是老妈。   从那些类似日记形式的一段段话语里,看得出老爹的心里从未有过老妈,他对老妈只是出于愧疚。   所以发生海难时,尽管他可以逃脱,他也选择放弃了。心中唯一的念想,也不过是送我这个女儿,一双舞蹈鞋。   可是,我讨厌跳舞,讨厌他们强加的思想。   这座闹市里,喧嚣依旧,旧人的容颜却已淡去。我见证着它陪我的成长,也沦陷在老妈的思想里,深深地麻木了。   像是突然发动起了的器械,缓缓运转运转……直到老旧到再也发动不起时,才在冰冷的机房里,没了动静,死寂到最后拆卸成一堆破铜烂铁。   紧紧地攥着那串冰凉的项链,兜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着,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明白那是舞蹈老师打来的电话,我也再次地逃了课,没去舞蹈室里练习。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电话就会打到老妈那里去,然后等待我的又是一顿毒打,然而却已经无所谓了。   “哟!林琦!”耳边响起一道我最厌烦的声音,尽管我再不愿也看见她正向我走来。   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装作没听到没看见,可是那样的话反而更让她看不起,索性直直地看向了她,等她走来。   “哼,什么风把向大‘小姐’吹来了?这时的你不应该巴巴地缠着北席吗?”我按了按在风中飘扬着的长发,嘴角明显地勾着一抹嘲讽。   她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生气,荡着浅浅地笑涡眸中看不出喜怒:“那么你林大‘小姐’不也应该巴巴地,缠着我的阿洛吗?”   她故意地咬重着“我的”这两个音,其中的挑衅意义分明,却不等我回应,她挑破目的跟我说道:“林琦,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微微皱眉,脸上有些不悦,想到时间还早也就顺了她,跟她来到了人不多的公园里。   “你喜欢阿洛的那点心思谁都看的出,可是阿洛并不喜欢你不是吗?”向晴天轻轻地笑了起来,又说,“他喜欢我。”   “向晴天,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狠狠地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手心的疼痛却不及她的那句“他喜欢我”。   是啊,都是些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可是一说出却又意义不一样了。是宣布,猎人宣布猎物般地炫耀。   “可是林琦啊,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但是呢——”她理了理那修剪的非常漂亮的短发,眸中勾着的自信竟让我陌生起来,“哪怕不是自已喜欢的东西,也占有欲极强地不肯别人染指对吧?”   我的心猛然一滞,她那透着冷意的声音再次炸起在耳际:“简单的道理我们都懂,可是林琦,我既然敢把阿洛放到你身边来,我就不会怕他的背叛,你信吗?”   “是你叫他喊我的……是你下的药……”我咬紧牙关,忍不住身体一颤,我感觉到有什么异常苦涩的东西,哽在喉管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向晴天忽然轻笑起来,摸了摸自已的脸蛋,有些自嘲的意味:“是呢!那可是他心甘情愿的。林琦,你看,我都没你漂亮可他还是选择了我,你不觉得你有些可悲了吗?”   “那是我的事。”我难过地扯着嘴角,猛然抬头看向了天空。那带着浅黄色的骄阳下,少年的调侃与戏谑,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或许这就是老爹笔记本里写到的:我喜欢你,就代表着我很难再喜欢上别人;我爱你,就代表着我自虐自残也会陪伴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阿洛有这么深的执念,我只知道我很难忘记那个大晴的天气里,一切都很美好,他踩着不羁的风而来,只为邂逅我一个一见钟情。   “林琦,话说到这步我也就说白了,我喜欢顾北席,我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至于你爱着的阿洛,嗯……该怎么说呢?”   感受到向晴天的欲言又止,我一下子慌了起来,急切地问着她想要干嘛,连着吐出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备胎不是很好的选择吗?”她兀自大笑起来,脸上很是没心没肺,“男朋友的备胎……夜情的备胎……甚至可以结婚的备胎!?”   “向晴天!!”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对着我的盛怒不停地点着头,最后慢慢地走进我,不怀好意的目光里充满的算计与危险。   她轻轻地勾起我的下巴,细细地打量着,说:“林琦,你知道吗?我的第一次也是他呢,想必你也是吧?真好笑呐,他那种人竟那么贪恋干净的女孩子,不过你是喜欢他的,而我是怀着恨的。”   我狠狠地打掉向晴天的手,气急败坏地对着她骂了起来,这世界上也只有她向晴天这么不领情的人了!她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地想要占有他的宠溺与痴情。   向晴天,你只知道他在不停地伤害你,可你到底有没有回过头好好想想,在你被顾北席伤的体无完肤的时候,他可是背弃着对我的愧疚,不顾一切地陪在你的身边。   “向晴天你他妈的别不领情!”哪一次不是他阿洛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连我们这些旁人都看得到的东西,你的眼里却只有他顾北席一个?!   她捂着肚子嘲讽地笑了起来,眼中的最后一抹犹豫也被仇恨给覆盖,她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谁稀罕他的喜欢了!?他的喜欢就是靠伤害来满足的吗?你以为我好的很?有什么比失身更让人绝望的事?我这副鬼样子不都是你们一个个逼出来的吗?你以为你们干净的很!”   “林琦,这只是一个开始,我说过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5.乘彼向阳,深海与花   “The petals of many flowers expand in the sunshine.(许多花的花瓣在阳光下绽放)”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我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大树,脑海里似乎闪现出了一抹夏日的海蓝,留满络腮胡子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初生的幼儿,他眉眼弯弯,笑到枝头的飞鸟都折了翅膀。   那个留满络腮胡子的人,总是笑的一脸阔气,在他的眼里倒映着盛夏的繁花。   他是我的老爹,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老爹。可是遗憾的是,我还没出生,他就葬在了望不到边的深海里。   我想过老爹在海上的日子,被海风吹肿的双眼泛着深刻的红血丝,嘴边的络腮胡子总是剃了又长,还有因那大海的汹涌,而逐渐分明的棱角。   他踏着一层接一层,不肯被征服的海浪,迎着顶上海鸥的叫嚣,红肿着眼眶嘶吼出声,他誓要成为征服大海的英雄。   那赔不起的没有父爱的五年里,我想过他哭喊着他的回来,可五岁那年迟来的礼物里,他那载满爱意的笔记本里,陪我度过了周而复始的一年又一年。   尽管笔记本里写的最多的是老爹自已,我也能够感受得到,他对我的牵念与不舍,可是我不明白,他又为什么选择被大海征服,死在他最想征服的领域。   笔记本里不是写着他想要当医生,去救济世人疾苦吗?可是为什么他选上了海运的工作,多年不在家宁可在外流浪?   老爹是北漂的浪者,他的爱人是海边渔人家的女儿,而老妈是著名的舞者。两个深爱他的女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还是选择了那片地,只因他随心而爱。   那天烈阳高照海上一片平静,她随自已的父亲出海捕鱼,本想着回来的后能赶上老爹来见她,却不想归去的途中突然变天,一场海啸来的措手不及。   他们正值相爱的熔炉之中,老爹还坐在飞机上充满甜蜜,可远方肆虐的海啸带走了他的爱人。   老爹因在海上见上她一眼,就对她一见钟情而辜负了深爱他多年的老妈。一场海啸带走了他的爱人,也让他弃医开始漂洋过海去她没见过的海域。   老爹在日记里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和自已喜欢的人,看看这世界上所有的海。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老爹接受了老妈并迅速结婚,可他还是走上了海运的这一条路,一年来很难回家几次。   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样,最后老爹也死在了海里,甚至没来得及看我出生。   生在阳光灿烂的海域,就让自已死于明媚的海岛,葬在一声又一声的海鸥声里。   老爹的笔记上,如是写道。   “阿洛,你说海边生长的花,会有多美?”习惯性地喜欢跟他搭着话,尽管他的视线一直不离电脑荧幕,对我说的话也是保持着没听到的态度。   “白痴!”阿洛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我有些惘然,根本就不敢确定他是在回答我,还是在骂着网游上的队友。   半晌见他没有说话,我猜想着他刚刚应该是骂着网游里的队友,毕竟被他当做透明,自已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间也不少。   “sunflower.(向日葵)”在我想着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阿洛忽然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这一次的英语发音意外地非常标准。   我蒙了一会儿,在听到他又骂“白痴”的时候,我才了然地笑了起来,覆盖在心间的茫然,又似乎明亮了许多。   金色的海滩、高歌的海鸟、闪亮的海面、海蓝的天空和那岛屿上的野花,每一样都有着美丽的理由。   那生长在海风里的葵花,向着炽热的炎日,绽放着最美的骨朵儿,每一份都是熠熠生辉着的故事。   在日益明了的流年里,我尝到一股咸涩的海风,灌入口鼻在心间印上深海的沧桑。   海岛有风,海风有花,花有英雄。   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急忙拉回思绪紧张地拿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老妈”两个字时,我的心里不禁七上八下,直到阿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我才接通了电话。   “妈……”   “林琦!你个死丫头又在外面的哪里鬼混!?你都好几天没去舞蹈室了,你的那些舞蹈老师一个个的打来电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回来了看我不打死你!”老妈的声音比我意料中的还要尖锐,哪怕没开免提里面传来的声音,也一字不差地全部落入了阿洛的耳里。   像是被揭了伤疤,最丑陋的一面都展现在了别人的面前,这一瞬间我感到难言的愤怒与难堪。   “妈,对不起。我一个好朋友阑尾炎住院了,没有人在身边照顾,我……我忘记跟老师们请假了……”   “哼!这几天老娘工作忙管不到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老师那边你说的清楚就去请,如果我忙完了你还没去练舞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未等我回应,老妈就在电话那头挂掉了电话,全然不给我说话的余地。不过令我庆幸的是,起码她破天荒地,第一次答应了我的“请假”。   “看你那衰样!未免太怕你妈了吧!连说谎都不会说,说你是我女人还真被你丢尽脸了!”阿洛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转身又看向了电脑。   “对不起……”我无力地低下头,根本就反驳不了阿洛的话。他说的对,我很怕那么严厉的老妈,也只有在她面前说话时,没有一点底气。   “嘁!你是不是要变成向晴天以前那副土鳖样!?我眼中的你可从来没和‘土’这个字沾边,不过脑子确实有些不好使。”阿洛不冷不淡地说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在提到她的名字时,狠狠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我们的喜欢总是要恶性循环呢?为什么我们总是喜欢上不喜欢自已的人?难道这就是得不到的嫉妒在放肆吗?   阿洛,为什么你确认我们的男女关系,甚至张口闭口喊着我是你的女人,我却一点都不快乐呢?   你只说是女人,却不是爱人。   我从身后一把环住阿洛的腰,抑制着自已的哭腔和那丝颤抖:“阿洛,你只是在帮向晴天报复我,对吗?”   “……”   “因为我曾经践踏了她的尊严,欺辱着她的一切,在她伤口上不断撒盐……所以,她仗着你喜欢她,就喊你来报复我。”我不由自主地抱紧着阿洛,没有此时再害怕失去他。   “……”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却伸手安静地关掉了电脑。   难以喘息的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寂静,弥漫在空气里的是隐隐压制着的哭腔,我听到一重一轻的呼吸在耳际响起,带着丝丝的悲伤沉浸在苍白的冷空气里。   久久得不到回应,我轻轻地松开手爬上他的耳边,沿着他海蓝色的耳钉亲吻着,他的身子不禁僵了一下,暧昧的气息缓缓上升,我却和他难得默契地都不想进行下一个动作。   阿洛,哪怕我最后不得善终,我也希望你幸福美满拥有自已的一个家。   “阿洛……如果勉强的话我们就分开吧,我们谁也不想太累不是吗?”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我恍然间又觉得释然,与其陷入这多角的泥沼中,不如强装洒脱一回及时回头。   活在一如死水的世界里,兴许会好过只剩下难过与绝望的泥沼,我放手一搏,只为搏得一个全身而退。感情的事,我没有什么优势,下不了赌注,也赢不下幸福。   海边的花啊,如果遇到岛屿沉没土地崩裂,流失在海浪声中,又要怎么在孤立无援的海里化作种子扎根发芽,重新孕育成最美的海边花?又或者深海之花?   它能否向阳,它能否重出海面在阳光下绽放?那美丽的花瓣一片连接着一片,曾盛开着最美的情话,只是为何花瓣变得苦涩难咽,连煮好的花茶都变得涩涩又哀伤?   如果每个人一生都要遇上一场劫,能否让我提前死去懦弱退场?阿洛,我此生的劫难是你,此生的大悔是把向晴天惹急了。   假如我再友善一点,收起那高傲的架子,向晴天就不会被逼成这样,就不会怨恨我到让你来报复我。   阿洛,我又要怎样面对不爱我的你?嫉妒的火焰燃烧的越加激烈,我多怕自已丧失理智又给自已冠上一张虚伪的面具。   要是放手是最好的选择,那么亲爱的,原谅我的懦弱好吗?   在我自顾自的悲伤好一会打算离开时,却被一言不发的阿洛狠狠地禁锢在怀里,抓在我手臂上的力度就巴不得将我融入骨子里一般。   “林琦,我……”   在阿洛的欲言又止中,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打了开来。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稍微惊诧和愤怒了一下后,就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起伏地说道:“看来打扰到了你们呢,不过我还真不想离开了。”   那紧抱着我的手猛然间松了开来,接着我被一股重力狠狠地推开,摔倒在地板上擦疼了手臂。   我悲伤地大笑起来,指着向晴天像个神经病人一样嘶吼出声:“向晴天你他妈的不就是想看到我这副样子吗?!现在你得逞了你还想怎么样?!”   阿洛还在保持着那个推开的手势,微低着头看不见一点表情。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分明看见向晴天得意地用口型对我说道,才不会让你这么好过。   我慢慢地爬起身,刚刚那一下就算穿的厚也被深深地摔疼了。见阿洛一直沉默着,我苦笑着选择自主离开,省的待会被赶出去。   “向晴天,你走。”阿洛轻轻地抬起头,眼中泛着冰冷的光打在她的身上,之前看见她的紧张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向晴天不可思议地指着阿洛,最终破口大骂起来,却在阿洛厌烦的眼神下慢慢噤了声。   “林琦,我不会轻易放你好过的。”向晴天仇视般地瞪了我一眼,提着那个限量版包包转身高傲地离开。   我讽刺地轻笑出声,曾经穿着旧衣服帆布鞋的土妹,如今却一身名牌踩着高贵的高跟鞋,眼中的傲慢早已代替了最初的怯弱与自卑。   也是这个曾被我一直欺负的人,现在却反过来把我整得一身狼狈。   其中的恩怨,又要多久才能化解? 6.昼伏夜出,笼困鸟兽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7.枯木白驹,四季岛风   “据有关报道,近期以来因降雨过多,造成我县及其周围城市雨水泛滥,道路之间……”   “啪!”电视机没有预兆地断开,老妈皱了皱眉,起身拨打出一个电话。   “诶我说你,今天才几号啊你,不是都说了宽限几天的吗?过几天老娘就把电费给交了,你今天给我断电你什么意思啊你!”电话一接通老妈就愤愤地拍打着桌面,眼底闪着愤怒的火光和挫败。   “我靠!耍什么大牌嘛!老娘又不是不交费了,什么素质嘛!”老妈咬牙切齿地将手机扔进沙发里,我知道她是因为对方挂电话了。   这几天老妈弄的那个工程出错了,不仅让公司赔了本,还被经理给降级扣工资了。上月的工资一直不到,电费拖到今天也拖不下去了,可以说老妈这几天的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导致老妈现在手头紧张的。如果不是被向晴天使了绊子,老妈也不会因为我和阿洛的事操神,害得那份重要的工程出了差错。   我和老妈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后,老妈整理下文件就出了门,听到锁门的声音之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我闷闷地收拾了下桌子就踱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洗着泡过牛奶的杯子。   虽说家里还算小康生活,老妈却因为我学舞的事,烧了大把大把的钱,最终沦落到连保姆都舍不得请。   老妈是高傲的,绝不向外婆家拿一分钱花,也为了我能够出人头地在舞台上大放光彩,因此她哪怕一边在害怕着被炒鱿鱼,一边也在让我过得足够像大小姐。   罩上美丽优雅的光环,仿佛就从本质上改变了灰姑娘命运一样可笑。那些所谓的辛酸和不甘心,就像是随着我身上的光彩,一切都变得值得起来。   她只说让我一直跳下去,一直一直……却忘了问我这个当事人的看法,将那些思想强加在我的身上,成为一个厚重又难以呼吸的包裹。   我多希望有人能够跟我说,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我清楚地明白,此时的我渴望解脱,再也没有什么比得到解脱更让我欣喜释然的了。   窗子上倒映着的我,戴着连着皮肉的面具,深深地刻印在脸上,再也难以摘取下来。一颦一笑之间,照着的都是面具规定着的模样,轻轻启齿勾笑荡着优雅,每一样都不是真正地属于我。   是木头刻成的木偶,恪守成规麻木僵硬,丢掷在湖面惊起一片涟漪后,遂又归于沉静没了声响,沉沦在水底没有一丝光明。   我啊,究竟是在为了谁而活,又为什么会活着?   像是孤独患者一样太过敏感,绷紧着神经一切小心翼翼都变得滑稽可笑,我害怕面对一成不变的日子,只剩下舞裙与舞鞋透着幸灾乐祸,又嘲讽的笑。   狰狞、恐惧与孤独,在这荒无人烟的死海里,最后随那颗曾抵抗过的心,一同被淹没在海底泥沙之中,建筑最悲哀的墓志铭。   死亡只在一瞬之间,打破空想成为实际。呐,我听到了海鱼哭泣的声音。   记忆里的大海,海鸥是否还能展翅高飞。   杯子突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响亮刺耳的一道轻响,我愣愣地看着破碎了的杯子,后知后觉才蹲下身拾起碎片。   “嘶~”我急忙抽回手,看着手指上划出的一道口子,正慢慢地渗出鲜血来。   我咬了咬唇蹙起眉头,细微的疼痛却牵扯起了最敏感的那根线,我痴痴地望着流血的手指,半晌没有反应。   如果,就这样死了的话……   我惊恐地扶着地面趔趄着起身,握紧流血的手盯着地板上染了血的碎片,竟病态地感觉到一抹兴奋和难言的欲望。   似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此时的我竟如阴暗漫画里的病态一样,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的跳动着,那住着叛逆的血液里,充斥着狂乱又恶俗的因子。   我咬了咬牙,抑制不住的欣喜此时冲击着我的理智,那自杀的念头一下子泛滥起来,让我扼制着空想又开始恶心起来。   我紧抓着自已的手,脑袋止不住晕眩起来,在诡异的气息下,我看着不断流出血的手指,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僵硬地扯出了一抹冷笑。   我伸出手捡起一块碎片,盯着自已的手腕,慢慢地释然起来……   “生活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次差点就割到动脉了,你作为孩子的母亲,不要给她施加太大的压力,有了一次自杀的想法就会有第二次,你可要好好照看好自已的孩子。”   呐,结束了吗?耳边是谁在说话?   “她现在没多大问题了,但要记住好好看好她受伤的那只手,而且她现在很敏感,别去刺激她。”   为什么,全身都感觉没有力气,我在哪?   “已经睁开眼睛了,她过会儿就会恢复意识,记住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再之后我触到了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和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跟一脸疲惫的老妈。   我记得,我的窗前也有一棵掉光叶子了的树,老妈的脸上也一直都充满了疲惫。   我缓缓地闭起眼睛,脑中掠过的是自已站在厨房里,最后捡起了水杯碎片,割破了自已的手腕。   原来,没死成吗?又被救活了吗?老妈会不会又打我?阿洛现在又在干嘛?陪在向晴天的身边吗?   好嫉妒啊。   女医生走了之后,我感到老妈扯过了一张凳子,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之后是久久又沉重的寂静。   “身体好点了吗?有没有很难受?”老妈出乎意料地柔声说道,声音里面似乎还夹有一丝颤抖。   “嗯,好多了。”我忍着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克制着身体的无力感违心地说着。   我也在窃喜,窃喜死后一次后,能换得老妈久违的一次温柔。   “林琦,你就真的这么喜欢那个男生吗?喜欢到,可以反抗我去……死?”   我沉默地睁开眼,望着老妈颓废地捂着脸,那遮挡着略显老态的脸上,我几乎可以透过一切看到她的悲伤与自责。   瞥到老妈长发里夹杂的白发,我的心不由得揪痛起来。我在拿一个生命,活生生地刻在她的心尖,打一个赔不起一切的赌。   “老妈,你有多喜欢老爹,我就有多喜欢他。我们是一样的,喜欢上了不喜欢自已的人,就注定了一生的辛酸委屈。”我苦涩地笑了起来,望着老妈惊愕的表情说道,“老妈,你说我说的对吗?我们明明可以不让自已这么痛苦的。”   “你……长大了。”老妈放下手,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直视着我如火的目光缓声说道。   是的,我长大了,却还没有成熟起来。我为我的鲁莽不理智感到愧疚,也为随便就抱着想死的念头充当弱者。   亲爱的,如果真爱的话,我再也不这么懦弱,我会带着对你的喜欢,努力地活下去,也尝试着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坚强到笑如夏花。   如果我们终将错过,我也再也不悔恨,带着你曾经的好,勇敢地活着笑着流泪着。   成为一个有血有肉,不再是行尸走肉的人。   老妈回去公司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困意又涌了上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后,本打算睡觉门却倏地推了开来。   我半眯着眼睛瞅了过去,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兀自坐起了身,呆愣着吐不出一个字。   阿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悠闲地从门口踱了进来,坐在我的床前双手抱拳翘起了二郎腿。   “阿……阿洛。”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在心底挣扎了半晌才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从那次被老妈拖回家后,我和他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联系过,如今他却忽然出现在医院里,眼眸眉梢之间仍旧荡着那天的冷峻和疏离。   我不清楚我们究竟是怎么了,或许他是厌烦我了吧,厌烦我的厚颜无耻死皮赖脸。   “林琦,看不出来你本事挺大着的嘛,平时在我面前装成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心底却是满满的城府和算计吧?”阿洛不屑地哼了一声,从瞳子里散发出的是对我的厌恶,“嗯?自杀?这一招可真狠。不仅和你妈关系和解了,还逼得我这个男朋友自已出来找你!”   “……”   见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阿洛一把抓起我那只受了伤的手,冰冷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心疼与不忍:“林琦,你也真是舍得的啊!舍得用性命来拴住我,可你别忘了,我这个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我皱紧着眉头闷哼了一声,阿洛却还是不肯轻易放过我,一把将我搂入怀里咬上了我的唇。   他粗鲁地啃咬着我的唇,迅速地攻破城池探进了我的口里,一瞬间,那泛着血腥的缠绵覆盖了我的整个口腔,让我逐渐地在他怀里失去了挣扎。   带着惩罚意味的粗鲁与掠夺,让我的泪腺崩坏止不住地流下滚烫的泪水。滑入嘴里的咸涩伴着那抹浓烈的血腥,片刻间夹杂在一起变得苦涩起来。   阿洛不耐地皱起眉,慢慢下滑停留在我的耳边,狠狠地咬下一口后,泛着生气和无奈的声音缓缓在我耳边惊起:“真蠢,差点就真的死了啊!”   嗯,我很蠢,差点就真的死了。   差点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阿洛,或许经历这次不理智的自杀后,我开始释然,释然你和向晴天微妙的关系。我不再执着地强求着你的澄清,我只要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不管我们之间停留着多少个向晴天,我唯一清楚的是,尽管你的心不属于我,我也是你的女朋友,你承认了的女朋友。   亲爱的,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久,但我此刻只想紧攥着这份喜欢,飞蛾扑火般地去喜欢着你,去珍惜眼前当下。   也许白驹过隙陆此青涩之年,我亦能跨过四季之岛风漂洋过海来看你。   只为多年后的你要是散在天南地北独自流浪,我的一句想你就能跑来再赴你一次初次见面。 8.蜜色冬阳,轻雪天轮   溯:亲爱的琦,好久没联系了呢!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溯:亲爱的琦,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在那边有没有冷到?记得多穿点别在外面吹风。   溯:亲爱的琦,最近很忙吗?都不见你上qq呢!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溯:亲爱的琦,看到信息了可以回复我一下吗?我很担心你!   溯:亲爱的琦,我想你了。   沉默地收起手机,我始终没有勇气回复溯的消息,该怎么说呢?我总是感觉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微妙,尤其是那句“亲爱的”暧昧话语,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事情之后的发展。   就像是妻子在外面有了秘密情人,一边因情人的甜言蜜语感到沉醉,一边又在恐惧着事情的败露和不堪。   那句曾让我窃喜欢乐的“亲爱的”,如今却变成了显眼的刺,让我总在半夜里隐隐的疼痛着。   溯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我暧昧着的呢?似乎就是那次带着开玩笑意味的一句话,导致着现在半尴尬半羞耻的局面。   依稀记得是某一天的下午,那时候朋友圈里早就都盛行着在话语面前带上一个“亲”,而高傲的我却嗤之以鼻,不屑着这个本带亲热意思却被我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我像统治者一般地对溯下达着命令,命令他和我说话绝对不能带“亲”这个恶俗又奉承的字眼,当然那时候只有我大脑扭曲地认为这字夹带讽刺意味。   我猜想着溯肯定不会答应我的无理要求,甚至会找其他的事搪塞着又或者转移话题,然而他却无比爽快地应好。   在我因为他的爽快回答坐在电脑面前发愣的时候,我貌似看见屏幕另一头的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平静如水,温润地敲打着键盘,发出一阵好听的啪嗒啪嗒响。   我出神着开始幻想溯的模样,像他这么温润的男子,就算长得一般但也一定会带着一份儒雅之气,笑容可掬眉梢间还会荡着浅浅的羞涩。   他同于世间每一位温文尔雅的人,却又不同于世间走过的任何一个人。像个略微羞涩的大男孩,也像个温柔体贴的邻家哥哥,细腻到照顾好你妹妹的每一个情绪。   就是这么完美的邻家哥哥形象,成功地塑造了他在我心中高大的形象。   我也曾对他心动过,但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我清楚的明白,尽管我被阿洛伤到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只要他不赶走我就不走,我走后他的一句我想你我就能立马回头。   你看,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喜欢到可以在肆意地作践自已后,还能够笑的没心没肺为他赴汤蹈火。   那么我不带亲,可以让我说“亲爱的”吗?亲爱的琦?   那时的我,手里还举着四个圈的冰淇淋大口吃着,却因为溯的这么一句话,生生地任由着冰淇淋慢慢地融化在手心。   冰冷了掌心的知觉,敏感着最紧的那根弦,我突然抱着笔记本电脑大哭起来。   我不会忘记,阿洛也一度地喜欢调侃着喊我“亲爱的”,浓密的眉毛随着笑纹一抖一抖的,滑稽到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人。   那时属于我的青涩里,我的世界铺天盖地地全都只有他,没有严厉的老妈,也没有一双双冰冷的舞蹈鞋和紧紧束缚着腰身的裙子,有的只是少年最初带给我的娇羞和气急败坏。   他那么坏坏地笑着,笑的一脸欠扁,像极了黑巷子里潜伏着的小混混,一双大大的眼里泛着指挥者的精明和胆大。   尽管知道溯不是阿洛,但在那昏天暗地硝烟弥漫的灰色世界里,我自私到把溯当成阿洛,死心眼地坚信着阿洛一直在我身边。   我记得那时的自已再也受不了了暗恋的苦闷烦躁,有丝欣喜地欺骗着对面毫不知情的他,对他开着玩笑回复着他,可以啊,那我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喊你亲爱的溯?   每当溯发来消息带着一如既往的“亲爱的”时,我试问我已经百毒不侵了,却为了爱情这件事,变得小心谨慎异常揪心。   我贪恋着陪在阿洛的身边,哪怕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虚假,哪怕他不曾对我付出真心,我也心甘情愿地丢下自已的自尊,再也一边享受着溯给我的温暖。   或许是一个叫做“虚荣”的东西在作祟着吧,我爱着阿洛却也没有办法抛弃温柔体贴的溯,我是这么地迷恋他带给我的一切温暖。   在我陷入对溯的回忆时,当然也不会忘记韩熙那个没心没肺的人,抱怨着我住院都几天了,她也不过来瞅瞅我,敢情交友不慎啊!这货得尽早绝交!   不等我多抱怨几句,韩熙就抓着那个贴满卡通贴画的手提袋,风风火火地直冲进来,开口朝我大骂起来:“林琦你奶奶的敢去割手!?你缺血死了的话我苏韩熙以后打架找谁来壮场子啊!!”   “苏韩熙你他妈的老娘还躺在床上呢!你这没良心的还想着我帮你去打架!”我不甘示弱地冲韩熙大吼着,也欣喜着她的细心让我得到了尊重。   混我们这圈子里的人,总是这副死撑面子不肯低头的主,不管发生再大的事,也不想自已的朋友一来就紧张兮兮地问来问去,还带着老天保佑的语气感叹着还好没出多大事。   对我来说,尽管韩熙在平时里粗神经说话不考虑别人情绪,一句话不乐意了就喊人干架,但她也是那么细腻地认真地维护着每一份友谊。   我也真心地感谢着韩熙,在我处在曾自杀的阴影中,厌烦着老妈做着喋喋不休的思想工作时,她能够在那群混乱的圈子里想起我,并且跑来见上我一面,然后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满口粗话跟我斗着嘴。   我曾害怕过这样孤勇强大的韩熙,却在走进她的圈子后,我开始自信地站在她身旁,不论以前的敬畏与胆小,只在乎此时这份可以笑的没心没肺一句话走起的豪迈。   我们的身边,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在用着独特的方式,带给身边人一切所能付出的温暖。   亲爱的韩熙,听说你特别的喜欢猫咪,那么我想,我们可以适当地养只猫,然后晒晒冬日里暖暖的太阳。   “喂——林琦!这边这边!”我有些慌乱地找寻着熟悉的身影,裹紧着身上米色的大衣,终于在一棵圣诞树下找到了韩熙她们。   我迎着略微有些寒冷的夜风,激动地踩着雪地靴朝她们奔去,脸上也因为奔跑慢慢覆上了一抹滚烫。   身边有了值得珍惜的人,那么一切微乎其微的事,都能在青春的绿色封皮的笔记本上,留下龙飞凤舞的一记重笔。   “啧啧,林琦你今天打扮的可是妖媚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借出来玩的幌子,想要套个小白脸玩地下情啊?”一见我跑来,北席就荡着那多情的坏笑,意味不明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早就习惯了他的调侃,我也不恼,顺着他的话也心情愉悦地开起了玩笑:“诶?!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还真想把你套来挑战地下情迷呢!”   他的笑意一下子僵硬在嘴边,偷偷地看了一眼韩熙后,讪讪地说道:“不行不行,我现在可是有妇之夫,我可不能背个劈腿的渣男形象啊!那不得被自家的正牌女朋友喊人活活打死,我死没关系就怕委屈了我家女朋友。”   我狐疑地把视线从顾北席身上转移到韩熙身上,她却从一开始那样在一旁轻笑着,看不出半点端倪。   直到一旁的许仙勾了勾嘴角,和大叔许毅强忍着笑意时,我总算明白了事情的不对劲,一把环住韩熙带着威胁语气地问她:“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韩熙依旧不回答,我却见北席的笑意越来越暧昧起来,后知后觉才恍然大悟起来,指着二人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他奶奶的你俩凑在一起了!?不行我得喝口水压压惊,大震惊了!”   见当事人都不辩解,我再傻也知道这是真的了,在惊愕了一会之后,八卦因子四起地问向韩熙:“多久的事了?”   “嗯……前些日子的圣诞节。”北席无所谓地耸耸肩,用着看白痴的目光扫向我,还真是欠扁到不行!   我愤愤地表示我很生气,韩熙却不动声色地轻笑着转移话题:“话说小光也太慢了呢!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大叔你也不去接接她,她那么小万一迷路了呢!”   北席好笑地一手从我手中夺回韩熙,紧搂着她的腰宠溺地揉捏着她的脸蛋,对她笑道:“你以为小光是你这路痴啊?她可比你清楚的很。”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围着他们两个笑着,在等了一会小光之后,也就按照着最先的约定,在跨年这夜集合着朝游乐场进军。   但是没有阿洛和向晴天。从向晴天和韩熙绝交后,我们这群人就再也没有全部聚集在一起疯闹。   在游乐场内,陪着小几岁的小光妹妹玩了一切她想玩的游乐设施后,我们简单地吃了点夜宵,最后打算走完这一年的最后一程,去乘坐一次浪漫美丽的摩天轮。   不出意外地,韩熙和北席一起,大叔陪着小光妹妹,我和许仙一起。   坐到摩天轮时,我看着外面的景色,很是震惊。尤其是升到半空中时,远远地眺望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也会感叹着这一年又将过去,不知十年后我长大了再看到这座城市时,会是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着。   “林琦,你觉得苏韩是个什么样的人?”坐在我对面的许仙缓缓开口,眼眸似水柔和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张了张口,最后阖上了唇,选择了沉默。   “林琦,你是苏韩的这群追随者里面,看清她的懦弱后还能和她一起笑的没心没肺,极少数的存在。”许仙轻轻地吸了一口原味的珍珠奶茶,又继续说道,“她很胆小的,她也和普通人一样哭的歇斯底里大喊着不要离开。”   “……许仙,那么你呢?你是以哪种身份走进苏韩的?”   “情敌。”触及到我的惊诧,许仙轻轻扯出一抹浅笑,眸中有些无奈,“我们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男生选择了韩熙放弃了我,而且在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里,他死了。”   我震惊到几乎就要站起来,我听到自已声音极轻地问着她,这话里带着颤抖与不忍,却又迫切想要知道。   “怎么死的?”我说。   “心脏病,大悲导致抢救无效。”   我听到有什么声音一瞬间破碎了,耳际似乎响起了想象中的哭声,还浮起了那年的她的哭泣和悲伤。   许仙用力地抓着奶茶,直到被抓成畸形,她抑制了很久才红着眼眶继续说道:“那个男生是我表哥,我也是因为表哥才认识的苏韩。那时的我们素不相识,我只记得第一次见苏韩时,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难以言说。   “所以说啊林琦,她那么一个可以哭到撕心裂肺敢爱敢恨的人,我比谁都希望看到她幸福。”   那个漆黑的夜晚里,摩天轮还在缓缓上升着,夜空偶尔泛着几颗明亮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特别美丽。而我就像知道了绝密档案的样子,在月色如水没有涟漪的水上,开始惶恐不安。   再之后我们依次从摩天轮上下来,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倒数着时间,然后在跨年的那一刻大喊着:“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别来无恙。 9.兜兜转转,夜色如水   和许仙下了摩天轮后,我本以为可以圆满回家了,结果却被他们拖拉着去散散步。   我靠!大跨年的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玩的疯,可别一直拉着我啊!!而且人家小小光是未成年,你们这群快奔二十的人了简直是在教坏我们的小光同志!   好吧,我也是快奔二十的人了,根本没资本在小光同志面前——装嫩!   哦对了,大叔是快奔三十的人了,他才是最装嫩的一个!哼哼!   万分不情愿地跟在他们身后,这明显是虐狗好不好!虽然我有男朋友,可我家男朋友陪着那个向晴天啊!啊啊啊!大过年的想想就有气。   小光像是猫女一样轻轻柔柔地来到我的身旁,陪我一同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诶小光,你不是腻大叔腻的很吗?怎么来陪我了?”我有些幽怨地瞅着我们家的可爱萝莉,活像深闺里的怨妇啊啊啊!   小光努了努樱桃小嘴,嘴巴一翕一阖的,嘟囔着怯怯地说道:“林琦姐姐,我也想陪在大叔身边啊,可是你走在我们后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像是我们欠了你钱的样子,我都不敢走在你前面了。”   我发誓不是我的怨气太重了,肯定是小光的细心体贴才发现我的抱怨!嗯没错绝对是这样的!可是许毅大叔啊!我没欺负你家的小光萝莉啊!你用不着这么警惕地瞪着我吧啊喂!   这算什么!?护女心切!?我林琦再长得不济也长不成人贩子的模样吧!搞得我会把小光同志给卖了的样子!就算你舍得我也不舍得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当着许仙和小光的面我是不敢多说大叔的,谁让一个是妹妹,另一个是……呃,女儿?!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大叔一记犀利的眼光便扫来,我有些怯弱地缩了缩脖子,随即一手搂过小光的细手臂,笑的一脸灿烂。   骂是不敢骂你,可是你这么在乎小光的话,我就偏不让小光跑去腻你!你个吃嫩草的大叔!   “小光,你陪我一起走好不好嘛!”我对小光挤着眼睛,余光却偷偷地瞄向大叔,果然见他一脸的不开心。   小光见我不抱怨了就从我手里挣了挣,想要回到大叔的身边去。我一手扳过小光的头,用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对她说道:“小光,你一直腻着大叔的话,他会觉得理所当然,就不会那么理你了!”   我感觉我在怂恿小学生……还是缺根筋单纯的要死的小学生……   不过这招果然管用,小光一下子就不动了,粗神经地忽略着大叔快要黑下来的脸,冲大叔摆手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我和林琦姐姐聊聊天,你先走吧!”   我努力地憋着笑不去看许毅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搂住小光的手却越发的收紧起来。   “林琦姐姐,你喜欢舞蹈吗?”在我还在欣喜于许毅的反应和近乎僵直的背影时,小光轻柔的一句话就如水面上炸起的水浪,让我一阵错愕之后剩下慌乱不已。   从未有人问过我喜不喜欢舞蹈。十几年来,哪怕他们问过舞蹈的事,都是问着我舞蹈跳到多少级了,跳舞是不是很累啊,参加比赛得奖没有啊……   如今现在有人这般问了,我却哑口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答,喜欢吗?那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都在逃避着跳舞?不喜欢吗?那又为什么十几年来却一声不吭,坚持跳下去?   是,你反抗过,可你有抱着再也不跳的决心去反抗吗?没有,你根本就没有过,连你自已都不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欢,这个陪你朝夕相处度过十年光阴的公主梦境。   那么你现在该怎么回答呢?面对小妹妹纯真的眼神下,你能用着推卸的话语去欺骗一个,对你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人吗?   还是说,你想不负责任地为自已开脱,说着不清楚的话来搪塞着?林琦,十几年来你一直钻着牛角尖,打心底地反抗着老妈,可你真的敢说问心无愧敢说你不喜欢吗?   “姐姐?”小光试探性地扯了扯我的衣角,有点婴儿肥的脸上覆着一抹阴郁,瞪圆着双眼有些担心地望向我。   她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咬紧着樱唇欲言又止,最后她颓废地耷拉着脑袋,懊悔着弱弱地开口:“林琦姐姐,我……”   我伸出手轻轻地捏了一把小光胖胖的脸蛋,笑的一脸没心没肺毫无所谓:“小光同志,你又长肥了喂喂喂!”   我答非所问着,甚至不敢看向她那慢慢盛满的失望,咬咬牙别过脸说着天气真冷啊,你再穿多一点就真成一个球了!   其实小光根本就不胖,只是白白的脸蛋上有一点点的婴儿肥,眉眼之间仍旧带着稚嫩与青涩。   如果,如果说我能看到未来的命运,我一定不会像今天这般故作洒脱不以为然,我会认真地直视着小光,哪怕想破脑袋我也会认真地回答着她这个问题。   只是永远没有如果,不管以后的我有多么惋惜悔恨,我永远换不回一个叫做程小光的女孩子,她那稚嫩如初美如夏花的笑容。   她停留在了十字开头最美的年华之中,静静地忍受着一切不堪委屈,却永远活在了我们的心中,一如她最初的微笑。   “喂——你们两个乌龟还能再慢点吗?”前面的韩熙仿佛预知到什么事一样,兀自停下脚步,转身朝我们挥着手,将我解救于尴尬之中。   其实我还想说的是,要是我多陪伴着韩熙久一点,我们就不会死在青春的那场夏雨里,没了声息没了陪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纠缠。   我们要是都再勇敢一些,就不会迷失在青春的失乐园里,捂住嘴巴掐紧自已的喉咙,让一切辛酸悔恨咬牙磨碎咽入口中,不让自已哭喊出声。   若是我们的一世注定艰难困苦求而不得,我愿回到最初刻舟求剑漂泊一生不与你们相见。   只是,悲伤的人注定悲伤。   “那么see you la la ~明天见!”   我挥挥手,牵紧着小光,望着一脸担忧的大叔,也不打趣他认真地保证道:“好了大叔,我会好好将小光送回去的,你和小光也不顺路,时间也不早了,这该多麻烦嘛。”   “可是,你们两个女孩子大半夜回家,很危险的,我看我还是……”   “大叔——我林琦表面上看上去好欺负,可是你别忘了我可算一个小太妹啦!再说有事我一个电话就拉人出来干架呗!没事的啦!”我不耐地撇了撇嘴,烦躁地抓了抓自已的头发,竟感觉大叔像是担心女朋友一样担心小光。   大叔还打算说些什么,小光却回握住我的手,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地笑道:“せんせい(老师),真的没事啦,林琦姐姐会保护我的。”   尽管小光都这么说了,大叔还是十分地不放心,说着还是他一起跟来比较安全。许仙轻轻地踩着小碎步走来拉住大叔,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里透着股可靠:“哥,不会有事的,我们回家吧。”   我无奈地接受着许仙投来的试探性目光,我清楚我们这群人当中,她才是那个最细心的人,只是很多时候她不善言辞。   我也清楚小光执意抛弃大叔跟着我,肯定也是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而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许仙,就理所当然地给我们营造着机会。   大叔见一直拗不过小光,也只得作罢,和我们道别后有些挫败地低着头离开了。   夜色如水,静如油画,我牵着小光安静地走着,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林琦姐姐,你今天开心吗?”小光睁大着眼睛,在夜色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干净到让人忍不住错开目光不敢对视。   “开心。”   小光听到我的回答后咯咯地轻笑起来,然后我听见她那般轻柔那般平静地说着:“那么就足够了啊!看不见为什么快乐的话,只要明白自已快乐着的话,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   我愣愣地看着小光,小光抿嘴轻笑着,突然挣开我的手张开手臂跑到前面,迎着有些冷意的夜风幸福地说道:“林琦姐姐,我很喜欢二次元哦,它还是我的信仰。”   “信仰。”我一字一顿地轻念着这两个字,然后慢慢地咀嚼吞咽,回味着这两个字的意味与重量。   “嗯!信仰。”   我失去焦距般看向小光,记忆如潮水铺天盖地般涌来,过往的一切一切,都放大着倍数轰击着我的大脑,我突然明了一切,又悔恨太过自私的借口。   我慢慢地走向小光,红着眼眶难过的要死,却还是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个像太阳一般的小女孩,我又怎么忍心让她陪同我一起悲伤难过?   “小光,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我用着几乎哀求的语气对她说着,我怕我身边没有一双拉住我的手,再有决心也不敢伸出手。   “好的,林琦姐姐。”小光甜甜地笑着,乖巧地回应着我这颗敏感的心,就像初次见面时,本该胆怯的她却照顾着我彷徨的心。   亲爱的小光,我喜欢舞蹈,很喜欢很喜欢。   我只是接受不了老妈的严格苛刻,误以为舞蹈带给了我惨淡的时光,羡慕着同龄朋友抱着自家的妈妈撒娇,自已却待在冰冷又毫无玩闹可言的舞蹈室。   可是,我的确是喜欢着的,所以会在一次次反抗中,下意识地留有余地。当喜欢逐渐沦为信仰的话,那么亲爱的别轻易地再把它藏起来,别把喜欢当做推脱,我们好好地让自已开心,好吗?   彼时凌晨五点,接近天明。我拉着小光,几乎跑过大半个城市,最终来到了精美的鞋店门口。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灯,照着隔着橱窗的舞蹈鞋,用手轻轻触碰着镜面,然后十分满足地对小光说道:“小光,这就是我的梦。”   “真好。”   真好,胡乱绕了一大圈后,我们还是能够回到起点,直视着自已的内心,不再迷茫彷徨,甚至不再拿着一个个借口为自已推脱。   指肚传达而来的冰冷,冰冷了浑浑噩噩独自挣扎的岁月。现在,我跳动着的这颗心,带着所有的火热再起燃起了青春。   你看,真好啊。 10.舞鞋与我,此起彼落   “再回去!再回去!   快看那只鞋!   鞋太小,不是为她做的!   王子!王子!   再找你的新娘吧,   坐在你身边的不是你的新娘!”   直到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我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悄悄打开门看着空荡的客厅,我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自已的卧房踱去。   却不想老妈顶着个鸡窝头一下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疲惫不堪地瞄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回来了?困的话先去睡会,我帮你把早餐留起。”   我沉默地止下脚步,错开老妈那眼底笼罩着的隐忍,心中却是难言地酸楚起来。   一夜未归。换做以前,我早就被老妈打的半死了,而现在的她,已经开始老去,身体也逐渐负荷不起整天没日没夜的工作。   我清楚她是因为我前几天的自杀事件改变了态度,不然原本高傲的她不会在我这个女儿面前委曲求全。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只有一个老妈,即使我们之间再怨恨,也抵不过来自血缘的束缚。   她那么地爱着老爹,那么地希望我一辈子跳下去,又怎么会舍得我死在半路,完不成她穷极一生想要达到的要求?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老妈的渴望与望女成凤,她奔波劳累着,大过年的还通宵工作着,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叫做“林琦”的女孩。   为了她能够穿上美丽的舞蹈鞋,在灯光下骄傲地昂起头,像是城堡中的公主一般高高俯视着。   老妈她是天生的舞者,老爹他是大海上的漂泊者,而我,是他们的女儿。   承载着一个舞蹈梦,踩着舞蹈鞋踮起脚尖,死在绚烂错杂的舞步里,跳尽一生的梦。   “妈,好好休息。”我微微示意,扬起最美的弧度角,就像是真的受过皇家礼仪一般。   我抬脚朝楼上走去,背影坚决到没有一丝留恋,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她也不是我的母亲。   尽管那次的自杀事件,老妈不再对我苛刻,但也看得出她眼底的隐忍和无奈。她不是不想管我,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管我,她在害怕着,害怕我再一次的“死亡”。   我们之间,在回不去的时光里,就注定没有了亲情,有的只是一位长辈对后辈的要求。唯一还能维持现状的,也只不过是那仅存下来的血缘。   我喜欢舞蹈,却不会认可她的做法。我永远忘不了,一个在小女孩最渴望陪伴的童年里,记忆中只有着冰冷的舞蹈室和母亲举起衣架的时候。   抑制着胸口的那股烦闷回到房间,我静静地打量起这个粉色为主的卧房,转身将门反锁起,不禁气喘起来。   眼上不知道因为什么浮上一圈水雾,我模糊着视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我根本就不喜欢粉色,却因为老妈的一句,粉色是小公主的象征后,自此我卧房里的一切,全被老妈换成了粉色。   枕边摆放着的是韩熙送的灰姑娘玩偶,在那里静静地笑着,没有一点悲伤。   还记得第一次被韩熙撞破戴着另一面面具的自已时,那份尴尬与难堪让我恨不得撕下脸皮成为一个没脸的臭皮囊。   那时的我丢下了优雅的面具,戴着极端的面具在昏暗的酒吧里买醉,差点被人抱走,是韩熙带着那个叫做二程的男生大气地走来,骂骂咧咧地说着我是她兄弟看上的女人。   后来韩熙将我带走扔在了摩托车上,二话不说在深夜里载着我,大声地叫嚣着嘴里满口的脏话,刺耳的汽笛声在我耳际不断响起,剧烈地轰击着我的耳鸣。   我头昏目眩地陪着她绕过大半个城市,在她也感觉累了把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慌忙地冲下车跑到路边二话不说狂吐起来。   直到吐到胃发酸后,韩熙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工刀走到我的面前,笑的让我以为她要把我扔给她的兄弟,先奸后杀。   可是她却撇了撇嘴,扯过我坐在一旁的人行道上沉默着。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泛着些许冰冷的轮廓上,她慢慢地扯出一抹笑,用着怜悯的语气对我说,林琦?我还真是可怜你。   我近乎奔溃地站起身,指着韩熙气急败坏地说着,苏韩熙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尽管戳穿我好了,但你凭什么这么怜悯地看着我!   她兀自轻笑起来,漆黑妩媚的瞳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她说,这样不是好多了吗?戴着优雅的面具装成那副样子,不是很累的吗?那么林琦你说,加入现在这个圈子是不是很让人兴奋?   我愣愣地盯着韩熙,势要把她看穿一般,最终却还是自已先妥协下来,苏韩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你哪怕加入了这个圈子里,也要自爱一些,否则你会后悔的。这不是请求这是忠告。她轻轻地勾起一抹冷意,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眉目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漆黑的夜里,破旧的路灯发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轻轻地站起身从我身边越过,捋了捋那长长的卷发,跨上摩托车带起安全帽,说,那么林琦,需要搭顺风车吗?   那时才升高一的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坐了上去,脑海里全是韩熙所说过的话。   本以为高傲如她,断是不会理我这种虚伪做作的人,可她却轻易地看穿我伪装下的懦弱,体贴地避开我那颗敏感的心,以初次见面的身份,庄重地给我上了一课。   她没有出言讽刺着我的虚假,也没有不屑于我的加入,只是站在见过面的高度上,告诉我面具戴久了会累,让我在圈子里学会自爱。   是啊,如果没有韩熙的解围,那么我的青春将更加的灰暗与惨淡吧。   望着枕边的灰姑娘,我喜极而泣,庆幸世间一切悲苦之后,总能看见光明。而韩熙,便是解救我的光,让我在泥沼中不至于苟延残喘活的那么不堪。   面具的交换就如错杂的命运,我们是上帝的玩具,曾被一次次放下又被一次次拿起。   我不是灰姑娘我没有水晶鞋只有舞蹈鞋,但我也希望自已能像灰姑娘一样,被上帝宠幸着有漂亮的礼服美丽的水晶鞋,和那等待着她的王子。   尽管命运如此变换,灰姑娘的最终结局不一定是好的,我也愿成为灰姑娘,提着漂亮的裙摆穿着水晶鞋去见王子一面,然后在午夜梦回惊醒后暗暗欢喜明日的相见。   啊,那我的王子,你有没有在等待着我?即使我穿的是舞蹈鞋。   “妈,今天晚上的舞会举办方的人邀请我去跳支舞,邀请函已经送过来了,我可以去吗?”坐在餐桌前,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妈的脸色,手心里已经急出了汗。   要知道老妈一直以来都不准我在舞蹈这方面上“抛头露面”,除非是上的了台面的舞会,老妈才准我去舞会上跳舞。   而今天的这场舞会说不上多重要,只不过是娱乐尽兴上不了多大的台面。   “唔。”老妈脸色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幽幽开口,“随你去吧,不准夜不归家。”   我一下子欣喜起来,满口答应着老妈的要求,起身奔回卧室里拿出了一个鞋盒。米色的鞋盒里,静静地躺着我最珍贵的舞鞋,那双在街道上一见倾心的舞鞋。   忍不住兴奋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我才慌乱地跑到衣柜前,将那件昨天才赶制出的芭蕾舞裙小心地取了出来。   像是珍宝一般,我捧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将那双意义非凡的舞鞋轻轻拿出,握在手里的真实触感,就犹如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诶诶?林琦姐姐成功了?好,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家美美哒地全部带到,加油哦!”   我浅笑着挂断小光的电话,停留在屏幕的名字上,最终按下拨打过去。   “阿洛你今天忙吗?哦我也没多大的事,就是今晚的舞会我……没事没事,你来看看好不好,你也可以把晴天喊来……你放心我今天绝对不跟她吵,我只想你看看我跳舞……嗯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我沉默地按掉电话,心中说不出喜怒,眼角却莫名地湿润了起来。原来,我们现在仅存的男女朋友关系,还要靠着向晴天的情绪来决定相不相见。   我以为你有一天会喜欢上我,可我似乎错了,那么喜欢向晴天的你,真的可以做到无所谓放弃后再轻易地喜欢上我吗?   我知道,不可能。   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我羞红着脸放眼看向下方,却不见那抹承诺相见却不见的身影。我咬了咬牙收起失落,不着痕迹地看向韩熙他们那边,试图调整好自已的情绪。   林琦,你能行的,他不来你也可以跳下去的。   我深深地呼吸着,尝试着微笑了一下,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踮起脚尖伸出双臂,像最初刚学会走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舞一样,我怀着那份新奇和纯粹的喜爱,这一刻我的眼里只有那些美丽错杂的舞步。   像是应了十几年的一个承诺或者期许,过往的一切切恍然间在脑海里闪现,耳际轻响着的是一曲曲轻柔平缓的音乐。   这一年这一月这一天这一夜,我站在虽不及万人瞩目的舞蹈上,将一切欢喜快乐用舞步传达而出。   余光瞥到轻轻推开的大门,在看清来人的身影时,我越笑越欢,不再感觉束缚与折磨,只在这里认真地告诉自已,我真的很喜欢舞蹈。   韩熙、阿洛、许仙、小光、北席和大叔,哦还有我怀恨了十几年的老妈,我想说,我不恨了不怨了,我在这里很开心,很喜欢在舞台上跳下去的感觉。   我那早死的老爹,你和那个阿姨在天上,有看到我跳着芭蕾舞,幸福的笑容吗?   而我,会是你和老妈的骄傲吗?   走下舞台的时候,我换上了一件米色的礼裙来到他们的面前,那一群我最珍视的朋友。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对舞会的吐槽,余光却一直追随着牵着向晴天的阿洛,心中苦涩更甚。   我摇摇头打算摇散这股烦闷,抬头的霎那猛然看见阿洛挣开了向晴天的手,缓步朝我走来。   “那么亲爱的林琦,能否和我一起跳支舞呢?”他难得优雅地牵起我的手背,轻轻地落下一吻。   我失神地胡乱点着头,却忽视了向晴天几乎要蹦出火来的目光,和一个角落处隐隐透过来的愤怒。   起舞的瞬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向晴天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被我丢掷在包里的手机闪过一条未读信息。   23:44,我很生气。 11.倾耳而听,若即若离   23:44.我很生气。   看着手机上的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我不可名状地皱起了眉,正想着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时,手机铃声突然间响了起来,吓得我一下子丢下的手机。   我微微咬紧了唇,最终还是捡起了手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静静地闪现在屏幕上,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微弱到让我有些发怵,我仿佛看见了狞笑着的脸,不禁让我头皮发麻。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接通着电话,将情绪伪装的很好后才开口问道:“你谁?”   “……琦。”电话那边是久久的沉默,如果没有听到传达过来的细微呼吸声,我真的会以为电话那头没有人接听。就好像是猜到我要挂电话了,那边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喊声。   那么沙哑的男低音,就这般没有预兆地从我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发寒的空灵,就那般静静地直达我的耳畔。   “嘟…嘟…”不等我细想这声音的主人属于谁,电话就那么平静地挂断了,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就只是简单的唤着我。   可是这份简单,为什么会让此时的我瞬间毛骨悚然起来?是爱慕者的想念?还是大冒险输了后的恶作剧?   那么又会是谁会因为一个原因,深更半夜打来电话,一句话都不说?   我努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滑动着手机的荧幕点开qq,却见聊天那里停留着溯的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恰巧在舞会前,另外一条又恰巧在舞会结束后。   亲爱的琦,你在躲着我吗?   亲爱的琦,你会后悔。   后悔?   打来电话的人会是溯吗?不、不可能,溯只不过是网上的一位志同道合的人,说白了只是网上的知音罢了,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已的电话号码呢?   那这莫名打来的电话,又会是谁?纯粹的只是深更半夜里的恶作剧吗?   有些不安地走进卫生间里冲了个澡,出来后也没再看手机,关掉灯后便因一生的劳累,沉沉的睡了过去。   却不想,在睡下去的那一刻时,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兀自亮了起来,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仅仅闪烁了一秒就黑了下来。   再之后,手机里又多出了一条未读信息:As long as I raise the gun, it is destined to hurt you.(只要我举起枪,就注定要伤害你)   我是被刺眼的太阳光和手机刺耳的铃声给惊醒的,我猛的一下子坐起身,却不想视线模糊起来头一阵晕眩。   待适应光线后我有些贪婪地嗅了嗅晨起的空气,看着打开的窗帘后知后觉才发现昨晚太累倒下就睡着了,连窗帘都忘了拉上。   手机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吵个不停,我揉了揉胀痛着的太阳穴,微眯着眼用余下的一只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我强忍着清早就被吵醒的愤怒,极其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   “呵,我还以为你不敢接电话了呢!”电话那头传来向晴天不屑着的声音,我猛的睁开眼睡意全无,尼玛的向晴天你找抽啊就为了我会不会接电话而来验证一下!?   “滚你奶奶的,向晴天你大清早的在我这里嚎什么嚎嘛!”我也没去看时间,对着手机就对电话那边的向晴天破口大骂着,扰人清梦本身就是一个惹人生气的事,还偏偏来的是分外眼红的死对头!   “哼!我才不会嫌着没事来找你,你以为自已多了不起的很啊!你向奶奶我才不稀罕打给你呢!呸!”   “不稀罕的话你打来有病啊你,神经病!”我愤愤地瞪着地板,手里的拳头越加的攥紧起来,尼玛的怎么一和向晴天说话就这么火大呢?!   “哦?我有病?”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地蹿进了我的耳朵里,让我全身的血液止不住地开始翻滚起来。   想起昨晚上的双人舞,他温柔搂着我的腰,眼光里闪现着的宠溺就仿佛我是他一辈子的珍宝,不忍伤害不忍打碎。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这样子。”突然想起刚刚自已骂向晴天的时候被阿洛误以为是他,我瞬间慌了起来,急忙地跟他解释着。   电话间遥远的那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的,直直地在我耳际轻轻响起:“不过也没什么了,都不重要了。”   在我暗自窃喜着我们关系的改善,却没有听出他的那句话里的深意时,他又缓缓地开口,明显带着一抹玩味:“林琦,我们分手。”   “哈哈哈,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啦!阿洛你好笨哦,真蠢啊,像头猪……”我闷闷地昂起头大声地笑了起来,却笑着笑着一片苦涩。尝到唇边的一抹咸涩的湿润,我笑的更欢起来。   “林琦,我们就这样吧。!”   “嘟…嘟…”   我无力地垂下手,手机从手中滚落掉在床上时,明明没有一点声响我却听到了痛彻在心间的破碎声。   这世界,是怎么了啊?有什么东西碎了呢?碎了的话,又要拿什么补回来?   我失神地看着刺眼的太阳光,灼热的痛感让我的眼泪掉落地更加肆意起来。我难过地撇起嘴吸着鼻子,埋在双腿间无声地抽泣起来。   我不再是以前了,不再是五岁之前,受了一点点委屈就能抱着妈妈哭鼻子的孩子了,我现在只不过是一名失恋了的女大学生。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嘛,世上离离合合求而不得的多了去,我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苦苦等寻呢?   他把不爱我说的那么坚决,把爱她演绎的那么纯粹。他只是简单地喜欢她,就像我也只是因为简单而喜欢他。   只是我们终将错过失去彼此相依相偎的习惯,再接受另一份习惯开始新的一天。   我注定会失去他,只是没有想过会失去的这么早。   我提着厚重的行李箱,抓紧了紧紧围住脖子的围巾,对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一点惶恐,只剩下顺从与求全。   “琦……”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我惊讶地往后望去,却见他的鼻梁上带着一架黑色眼镜,平凡的脸上勾着抹浅浅的微笑,一身西装穿在身上分外精神。   只稍一眼,我就认出了他是溯,我网上的知音与倾诉者。   便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为事业而奋斗着的男子,便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不用担心他的离开,因为像溯这样温雅的男子,都厌烦着漂泊的日子,保藏着一颗最安分最专一的心。   我缓缓地走向溯,优雅的一切吸引到了周围的一大群目光,然而我却并不满足于这一点点。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装作随意地捋了捋长卷发,眉间淡淡地折射出一抹妩媚与娇羞。   只是溯,我也不是傻子,你也不用拿我当白痴看。我承认我是怀有目的的。   “坐车坐累了吧?我家没人先去我家休息下吧。”溯一把接过我的行李箱,脸上依旧浅浅的笑着,看不出有多欢喜有多不欢喜。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搂着溯的手臂,直视着他试探性的目光笑的一脸灿烂。   他无所谓地别过脸,嘴角绽开的弧度却却越拉越大,似乎很是享受我的主动。就好似我们真是情侣一般,除了甜蜜腻歪再无其他。   来到溯的家里后,他褪去西装外套,替我调好热水后便让我去泡个澡暖暖身子,而他则走进了厨房弄着吃的。   我沉默地躺在浴缸里,伸出光滑的手臂看了许久许久,最后自嘲地轻笑起来。林琦,你不是最厌恶着向晴天那类的女子吗?什么时候起你也变成这副样子,开始从骨子里就不安分起来了呢?   浅闻着身上的沐浴露清香,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约摸着泡的也差不多了,便起身擦净身子随便地裹了条浴巾。   站在镜子面前,我有意地将浴巾往下拉了拉,将湿漉漉的头发披肩放下,拿起口红细心地涂了起来。   准备好一切后,我沉默地将口红收起,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后再握紧。再次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已,竟陌生到连我自已都感到害怕起来,我果然还是一点都不安分不自爱呢!   走出卫生间我一眼就看见溯坐在一张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一本书。   似是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他却依旧低着个头,淡淡地说道:“洗好了?厨房里弄了点吃的,你先去吃吧。”   “哦。”我敷衍地应着他,却没有走去厨房而是走向他,看着他还是不抬头,我有些气恼地一把扯过他手中的书,抬脚便坐在他的大腿间。   溯猛然抬起头看向我,触及到我穿的这么随意,脸上绯红一片慌忙地想要推开我却被我紧紧地抱住,一个吻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溯有些抵制地推着我,却不小心碰掉了我身上的浴巾,瞬间僵硬住了动作。我顺势贴了上去,一双手在他身上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擦枪走火之间,一室春色。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忍不住一身的酸痛不禁轻喊出声。却不想早就醒来的溯一个激灵坐起身,愤愤地瞪着我讽刺起来:“林琦,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可以这么贱!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one night stand?”   我没有说话,只是像胜者一样静静地笑着。最后我在当天起来吃过早餐后,就被溯像是赶瘟疫一般赶去回家。   呵!真是好笑啊!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吗?说好了的让我好好住下来,结果却在我来之后的隔天,就将我赶了出来。   就如一开始提着行李箱远来这座城市时,我对这里没有一点新奇也没有觉得可以托付。而现在提着行李箱回去时,我也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与不舍。   one night stand,让我和溯的知己关系永远断裂了。可是这一切也都是我想要的不是吗?他一直等着我的一个答案,我没开口回答他,却用自已的身体明确的告诉了他我们只有one night stand再无其他。   我试想过经历这么多的一切后,能否再爱上其他人。哪怕是让我心动着的溯,也没办法让我去爱上他。   所以,我选择活在丑陋的阴影里,也绝不再妄想所谓的爱情。   我知道,我将得不到阿洛的喜欢,也终将再难爱上另外的人。 12.亭亭玉立,孑然一身   这座城市的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明晃晃的路灯矗立在街道两旁,深深地照亮了这座城市。   哪怕已经凌晨两点半了,这里还是灯火通明喧嚣一片,可我又倍感孤独站在闹市中央孑然一身。   提着厚重的行李箱我沉默地穿行在人潮之中,陌生到就像是我是远方而来的旅人,风尘仆仆却没人接风洗尘。   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我昨天才下定决心永远离开再也不回来,今天却又一身狼狈夹着尾巴又回到了这里。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所以不管我走的有多远,我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的这里,茫然若失。   靠着站台,我搓着手不停地哈着气,希望能够借此让自已尽快暖和起来。飞速掠过的车子一辆接一辆,汽笛的叫嚷声中我却始终没有动作,微低着头盯着鞋尖沉默着。   老妈现在回家了吗?还是在公司里加班?又或者在客厅内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我获得自由了,我又惶恐起来了。没有爱情,友情不是独有,那属于我的亲情,是否已经被我丢弃而远离了呢?   想起这些年来与老妈的争执,我又觉得后悔起来,不禁在心底里痛骂着自已没良心只在乎自已的感受。   我又怎么不会知道,老妈只是因为太爱老爹了,所以看见那双舞蹈鞋后,她认为老爹希望我一直跳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我一直都装作不懂,自私到只会不断地反抗着老妈的一切,却又在老妈动怒的时候瞬间泄下气来。   “搞什么嘛给我撒手,不然我这疯子什么都干的出来,给我滚!”   耳际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我猛的一抬起头,就看见向晴天跟一个男生拉拉扯扯的。   我不由得生起一股怨气,看着向晴天这副样子,竟忘了自已也好不到哪里去,抬腿就朝她走去出言讽刺道:“向大‘小姐’这么晚了还要接客啊?可要主意点自已的身子。”   我不屑地望着憋红着脸的向晴天,心口堵着的闷气也逐渐小了下来,却依旧不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外面的可是一点都不干净,向大‘小姐’可要好好自爱别得了什么不好的病,不然以后可有的哭了。”   向晴天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就从她此时面对我的心态,就证明着她的的确确地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般被我一句话逼得结结巴巴甚至哑口无言,看向我的目光里也不再躲闪与怯弱。   她轻轻地牵起一个弧度角,眸间泛着些许嘲讽,一手推开纠缠着她的男子,对我说道:“这句话对你不也受用的很吗?林琦,其实我们骨子里都不安分,这心知肚明的事我们又干嘛装傻呢?嗯?”   “向晴天,你想说什么?”我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说话的底气也不经意地弱了下来。   向晴天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凑了过来,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林琦,我向晴天再不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让它去惦记着除我之外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的,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想要你生不如死呐。”   我慌忙之下想要抓住向晴天问清楚,她却比我先反应过来并且退后了几步,搂过那个男生的手,笑的一脸灿烂天真无邪:“林琦,我们明天在公园里再见,我啊,有个秘密想要分享给你呢!”   我咬紧牙关正打算追上去,她却扯着那男生坐进了停留在路边的出租车上,摇下车窗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么林琦,我们明天早上十点见啦!你放心我也不知道阿洛现在在哪里,他没在我身边。”   出租车离开的尾气散去的时候,我半晌才从向晴天的那句话里反应回来,有点松了口气却又慌忙起来,他不在我这里也没找向晴天,那么他又会去了哪里?   这个疑问一出来就被打散,我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林琦,难不成你还要再陷一次再被虐一次?   百感交集地在酒店里开了间房后,我带着满腔的心事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在自已逼迫着自已吃下一粒安眠药后,并不安稳地睡了下去。   梦里面,我梦见自已变成了小三,破坏着阿洛和向晴天的感情,不择手段地将阿洛强留在身边,最终害得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在我惶恐不安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哭的歇斯底里,走向了高楼,在这座陪伴了我十几年的城市里,站在最高顶的大厦边缘,跳着我最熟悉最喜爱的一只舞。   舞终的时候,我身子失重地向前坠了下去,在冷风贴着耳朵肆虐地吹刮着的时候,我感觉身体被寒风生生地撕裂开来,有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在我耳侧轻轻地唤着我,一声一声仿佛我就是他的珍宝一般。   是梦那般的真实,残忍地割痛着我的一切幻想,最终我迎着初升的暖阳,背打湿了一大片,嘴唇被咬破渗出的鲜血流进口腔,刺激着味蕾上的苦涩。   梦中梦,梦里我梦见自已成为不要脸的小三,结果在梦中醒来发现只是个梦,却又梦到自已跳下高楼摔得血肉模糊,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这还是一个梦。   我苦涩地上扬起嘴角,耳畔响起的全是向晴天说有秘密告诉我。   整理了一下情绪下了床,迅速且不拖拉地刷牙洗脸收拾着一切后,我提着行李箱退了房,直奔公园的方向而去。   有些事,尽管我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亲自去解决清楚。   来到公园里的时候,我发现向晴天比我还要早来。她静静地坐在石桌上,望着我茫然的样子轻笑起来,旋即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走过去。   来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不等我问她,她便从包里面丢出几张照片,笑的一脸无害:“林琦,你看看,真的很有看点呢!”   我狐疑地看了向晴天一眼,捡起一张照片看去的时候,全身立即僵硬了下来,待我回过头来后,我愤怒地撕毁着相片,怒视着向晴天的目光里,第一次恨不得杀了她。   “你尽管撕吧,照片我备份的多,现在已经准备了两份送走了,一份送给了你妈,另一份送给的是……”向晴天故意没有再说下去,手指不停地敲打着石桌,看上去是那么的悠闲,“苏、韩、熙。”   我兀自一下子站起来,再也克制不住地朝着向晴天怒骂起来:“向晴天!你怎么可以把这些送给韩熙?!哪怕你拿去给阿洛看我都不会吭一声!你现在到底打的什么心思,要把这些拿给韩熙?”   “别说阿洛我现在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了我又为什么要给他?像他那样的人,觉得女人没被几个男的睡过才可笑吧?嗯?没想到你和我也差不多嘛,提着箱子跑去和网友one night stand?被阿洛抛弃了就这么急着找下一个?”   说到这里向晴天看向我的眼神里更加的不屑起来,连着语气都不带遮掩的变得嘲讽起来:“林琦,你比起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嘛,起码我敢作敢当,像你?嘁!白莲花一个还真把自已当公主了,骨子里却下贱到不行。”   “向晴天,你到底想干嘛?!”我强压着打她的冲动,心里想着她拿照片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求我,想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我的这一切小动作都被向晴天全部收入眼底,她冷笑起来,打破着我对生活唯一幸存的希望:“林琦,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是想要毁掉你。别急,我忘了告诉你,还有一份我发在了学校的论坛上,估计这会儿的你早就成为了头条吧?毕竟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哦对了,你说你妈妈在接到学校的电话后,会不会一下子被气进医院啊……”   我惊恐地看着一副势在必得的向晴天,原本抑制着的冲动瞬间代替理智,我愤愤地瞪了向晴天一眼,急忙跑向老妈公司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我恨着她,却是真的爱着怀念着以前的她。我没有办法想象她在看到,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天才舞蹈女儿,会在一夜之间成为不耻的头条,沦为全校被厌恶着的人物,将她那替女儿苦心经营着的优雅形象击的粉碎。   她已经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成人,为了让女儿在学校里不受任何人的歧视,她超额地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加班着,如今已被病痛缠身为我操碎了心。   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她倒下的样子,她一直都是人们眼中的女强人,我心目中的女英雄。如今她的女儿让她如此不耻,她又该如何面对一直反抗着自已的女儿。   我开始后悔招惹了向晴天,也开始对一切都绝望起来。一旦深陷了进去,还真是再难全身而退。   只是可不可以,让我平平安安规规矩矩地多陪在老妈身边,为她尽一尽孝,永远地跳着舞。   呲——   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膝盖一阵生疼,我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流淌过一股热流,紧接着眼前的视线蓦然模糊起来,我伸手摸上额头,却看见手心里淌满了刺眼的鲜红。   我感觉眼上覆上了一圈红布,我只能隐隐地透过才能看见道路那头亮起的红灯,以及街道之间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无力地跌倒在冷硬的地面上,意识逐渐地开始溃散,过往的一切突然都呈走马灯一般,在我脑海里无比清晰地闪现出来。   我看到自已从记事起,就不停地张望着这个陌生又温暖的世界,那时我的身边只有老妈,却又无比的快乐。   接下来在五岁的生日时,我听说早死的老爹给我寄来了一份包裹,不禁疑惑起来,老爹不是死了的吗?难道世间真的有鬼魂?甚至他能够在我生日送礼物给我?   可是这些疑问最后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我自已去找寻着究竟是因为什么。一切都变了,随着老爹几年前就寄出的生日礼物送到我手中起,所有我能想到的美好全部破碎了。   麻木不变的匆匆十几年里,我只记得老妈严厉的眼神、僵硬的面庞、冰冷的话语和已经不断落在身上的衣架、鸡毛掸子甚至扫把。   后来我遇上了坏坏的男孩,我把一切真心都许给了他,得到的却是恋爱里的一次次背叛与妥协,最后我也没能挽回他,放他走向了我最讨厌的女孩。   还有韩熙,她是我的女神,我的精神支柱,甚至于是我活下去的信念。还有小光、许仙、大叔和北席,他们一个个都那么的好,让我如此的不舍与欢喜。   那个缺点一大堆的向晴天,我明明那么的讨厌她,甚至欺负她辱骂她殴打她,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身上的光曾是那么的耀眼过,耀眼到我不止一次想要毁掉她。   最后,我们这些间接的凶手算是真的毁了她,将她推向叛逆的断崖,被恶狼追赶着,不敢轻易向前也不敢再向后。   我恨向晴天吗?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真的恨,我只知道我讨厌她,讨厌她的一切一切,最讨厌她颓废糜烂成这副模样,都能被阿洛深深地喜欢着。   而我这一生,却活的这么狼狈。 13.白日春分,喃喃细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再之后是悬挂着在头顶上的药水瓶,我有气无力地下垂着视线,却发现自已在一间急救室里,身旁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感觉到全身丝毫不能动弹,我微微皱起眉,却发现自已的嘴上罩着个氧气瓶,瞥到布满伤痕的手臂时,却见上面扎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   上半身疼痛无比,下半身却浑然没有知觉。忍着头部带来的昏昏沉沉的感觉,半晌我才记起,我在公园里和向晴天见面,后来她拿出了我和溯缠绵的照片,再后来呢?我听见她说寄给了老妈,然后我就跑了出来,最后在街道上闯红灯出了车祸。   醒过来,就待在了医院的急救室里。   一触及到照片的事情,我忍不住挣扎起来,想要立即起身去找老妈,却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挣扎不起半分。眼角似乎湿润起来,我迫切地挣扎着,连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起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铃声,接着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带着几个护士一下子破门冲了进来。   “她情绪很不稳定,快,快,打镇定剂!”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接着我感觉到自已明显被按住了身体,针管插入手臂的时候,我痛苦地拧紧了眉毛。   一位模样清秀的护士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张合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随后,我的身边围满了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他们的脸色除了严肃就是怜悯。   我轻轻地努了努嘴,却异常干涩与疼痛,我失神般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而那些年轻的小护士个个红了眼眶。   我无力地看向窗外,却见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抽出了一两点的嫩叶,却又在风中显得渺小可怜。   我听见其中的一个女医生对小护士说道:“从送进医院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这孩子家竟然一个人都没来看望,这电话也打了,家人朋友都没来一个看看。”   “打了电话过去也没用吗?”一个小护士带着明显的哭腔,说话时还偷偷地瞄向了我。   “她妈妈直接说死了算了,这些朋友听说出车祸了原本还想来,可一听说她妈都没来肇事者也跑了就都舍不得过来,怕无缘无故地出了这笔冤枉钱,而其中有几个电话一直完全打不通。”旁边的一个男医生压低着声音回答着小护士,虽然已经把声音放的很小,我却清清楚楚地全部听了进来。   “我记得这孩子参加过几次比赛的,舞跳的特别好,我家孩子还吵着跟我说长大了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如今……唉,出车祸躺在床上却没人来看望,还真是富贵家庭太无情啊。”   “还别说,这好好的孩子二十都还没有,竟遭遇如此横祸,这日后……”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个小护士偷偷抹眼泪了,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怜悯还是怜悯。   我牵强地扯动着嘴角,却咧开的生疼,眼泪汩汩地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这该死的车,该死的肇事者,都把老娘生生地撞疼了,害得我想笑都笑的一嘴的疼。嗯,真的,都怪那肇事者把我撞疼了,把我撞疼了……   原来,我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期间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我。原来,不管我再怎么奔跑,那些照片还是寄了过去。原来,是真的没有人过来过。   好恶心啊,连陌生人都对我流着眼泪,我自已也在流着眼泪,只是为什么?我爱着的你们不能为我流眼泪,甚至连看都不肯来看我?   阿洛……你在哪?我好想你。韩熙……你在哪?我被向晴天欺负了,你要不要帮我打她?老妈……你在哪?我好痛哦,你能再像以前那样帮我吹吹,宠溺地说着不疼不疼了吗?   不可能。一切都结束了,从我身败名裂起,我就输给了向晴天。我是败者,而她是踩着我后背的强者。   真的好恨啊,可我又在恨些什么呢?恨当初没毁了向晴天?恨被向晴天抓住了把柄?还是恨自已明明这么讨厌她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半分?   这世界,还真是对我不薄,让我短暂的十字开头二十未过的人生里,大起大落波涛汹涌。   “请问您是?”   “我是她母亲。”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全身虚弱到只能模糊看见老妈和主治医生背对着我,站在窗边在讨论些什么时候。   “虽然有些事还不是很确定,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当大人的,对孩子现在的状况了解一下。”主治医生欲言又止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厚重的眼镜上覆上了一抹刺眼的怜悯。   老妈依旧背对着我,我甚至可以确定她此时决然不知道我已经醒了过来:“她现在怎么样了?多久才能好?什么时候出院?”   主治医生转过头看向老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这件事情还说不清,她被车子撞击到了全身,只差没从她身体上碾过去了。而且她的脑部受损严重,这会影响到后来的记忆力衰弱,甚至在以后需要定期来医院检查,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失忆,更严重的话会陷入昏迷。”   “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解决吗?”   “目前还不确定她的脑内有没有隐藏因素,需要进行长期观察,一时还出不了院。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主治医生兀自停了下来,似乎不愿再多说些什么。   “已经什么?”老妈不耐烦地瞪了主治医生一眼,我也清楚的知道老妈最讨厌别人跟她说话时,支支吾吾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急切地竖起耳朵想要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主治医生却迟迟不肯开口,最后不动声色地望向我,在老妈疑惑地转过头来后,缓缓说道:“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想着活受苦了。”   老妈看见我醒来后微微皱起了眉,在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主治医生却突然开口:“夫人,我们先出去吧,她需要清净的环境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直径走出了门,老妈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后,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愣愣地呼吸着房间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我苦涩地笑了起来,就在昨天,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后,老妈才迟迟赶来碰上我可以取掉氧气罩的时候。   而我,依旧上半身疼痛酸痛无比,而下身一点知觉痛觉都没有。尽管医生最后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也隐隐的猜到了他还要说些什么,只是没有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   老妈前脚没出去多久,后脚又返了回来,冷着张脸收拾着丢在一旁的包包,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骂了些什么。   主治医生也急忙跑了回来,看着老妈的举止立即慌了起来,急忙喊道:“夫人你不可以这样做,她是您的女儿,你怎么能随便把她丢在医院里不照顾呢?”   老妈倏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笑地说道:“你这样留我不就是担心医药费没人出吗?放心好了,她以后的医药费我会帮她出,那么现在可以让我让我走了吗?医生?”   “她才是孩子,你是她的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去想?她车祸到现在快有十天了,你身为孩子的母亲竟这般不负责任!”主治医生明显被老妈说的话给气到了,一双手攥的紧紧的,眼底的愤怒就像火花一般时不时地蹦出。   老妈扶额大笑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指着我,一脸的失望与愤怒:“孩子?我才不需要这么没用的孩子!现在她的腿都废了,我还要她有什么用?”   “夫人!她好歹是你怀胎生出来的,而且现在还没确定她的腿是不是真的废了,她只是双腿没了知觉站不起来了,可是这不代表着腿一定是废了的啊!更何况,一定能找到救治的办法的!”   老妈突然捂脸大笑起来,连着声音都变得怪声怪气:“救治?那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哪怕治好了以后也不能跳舞了吗?那么我要一个不能跳舞的贱胚子有什么用?活该没被一车给撞死!”   “妈……”我怯弱地看着老妈,心中异常委屈。   “你别叫我!从今天起,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当你老妈和老爹一起早死了吧。”老妈如是说道。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妈,仿佛不肯相信这些话最终会成她的口中说出,还是这般坚决,坚决到就像是我们从来都只是陌生人一般。   真的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只要不能再跳舞了,我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而且,不管我再怎么奔跑想要解释一切,那份照片还是会被向晴天寄过去,我还是会因这一身的放荡,而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果。   只是好不甘心啊,再也不能跳舞了,再也……   再也……   “林琦!”耳际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叫唤,我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却见红着眼眶的韩熙一身狼狈,被北席紧紧地搂在怀里。   而现在围在我身旁的,是我最初醒来后,日思夜想时刻都在惦记着的朋友。   只不过,他们终究太晚,来的太晚。   “林琦,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来晚了……”韩熙挣开北席的怀抱,一下子趴在我的身上哽咽出声,最后小声地抽泣起来。   我侧头看着沉默着的北席和大叔,然后是面无表情的许仙和红肿着眼睛,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光,最终艰难地开口说道:“大家,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对不起,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已的想法,好不容易抓住了自已的喜爱,我却还是将它放开了。   对不起,我的舞蹈鞋,我没有机会再穿上你,跳第二支舞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14.赴远而来,别来无恙   “没事的,只要一边接受药物治疗和坚持做康复工作,最少半年后还能重新站起来。”说到这里的时候,主治医生微微叹了口气,“想开点,只要还能站起来总好过一切……”   我用力地捶打着自已的大腿,却没有一点痛感,不禁抬头看向主治医生,问:“站……起来?”   “是。”主治医生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躲闪地看向四周。   “骗人。”我自嘲地笑了起来,连着语气都没有一点起伏,“我要休息,医生您先出去吧。”   主治医生无奈地点了点头,拿着本子写了几个字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主治医生一走整个病房更加地空荡起来,我出神地盯着窗外,耳边依稀响起的是老妈无情的话语,她说,从今天起,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当你老妈和老爹一起早死了吧。   她还说,让我别再叫她。   然后,我就失去了家,失去了爱情,失去了面具下的优雅高贵。   甚至连朋友。   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为什么还活着?我以为那次的自杀事件过后,老妈对我的态度都变了,那么我们的关系应该比以前更好了。   可是,在听说我再也不能跳舞后,她坚决到翻脸不认人,让我别再叫她当她和老爹一样早死了。   老爹啊,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吗?老妈就真的、真的从未喜欢过我?而我存活的意义,对她来说就只是跳舞的……机器?   对啊!我怎么能忘了。我每一次的生病发烧,从五岁那年起,她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冷淡到就像是我不是她的女儿。   这是多么无情的母亲啊!我除了跳下去,就一点存活的意义都没有吗?那么我现在,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为什么?   “林琦姐姐!”门口突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接着一抹影子飞速掠过趴在了我的身上,“林琦姐姐,我告诉你件事哦,你肯定会很开心的。”   我不可名状地皱起了眉,厌倦地不想去看小光笑的如此灿烂的脸庞,微微侧头不应声。   小光却自顾自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鞋盒子,献宝一般怯弱地递在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的脸上猛然间覆上一抹暗红,我咬紧着牙怨恨地瞪着小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盒子跟她。   本就没有一丝防备的小光粗神经地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依旧笑呵呵地摆弄着盒子,却被我突然伸出的手狠狠推到,脚下一个不稳从后面跌了下去。   我竟兀自地松了一口气,心里面不禁想着,解决掉一切看热闹的人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怕被人笑话了。   嗯,只要解决掉就好了,不管是谁!   “小光!!!”耳际突然响起一道悲愤的声音,接着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影子,小心地扶起了撞在桌角上的小光。   “せんせい(老师)你怎么来了?不是喊你在楼下等我的吗?”小光惨白着脸看向大叔,一张小嘴张张合合的看上去让人异常心疼。   大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心疼地理了理她整齐的齐刘海,怜惜地说道:“傻丫头,我不放心你。”   小光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大叔青色的胡子,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我好开心哦,一直以来你就不停不停地骂着我,我一直都好怕你讨厌我,不过能听见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开心。”   “せんせい(老师),我没事,只是脑袋好痛哦,我会不会变傻啊?”   大叔紧紧地抱住小光,眸中隐隐地闪现着晶莹的泪光,这其中的心疼还真是,让我好嫉妒好嫉妒啊。   “林琦,小光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哪怕你已经废了我都不会放过你的!”大叔一把抱起昏了过去的小光,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却还是有着鲜红的鲜血,不停地从他指缝里滑下,妖艳的是如此美丽。   “是她自已拿着舞鞋来嘲笑我的好不好?!呵!她程小光才是真正的城府深啊!平时装成胆小软弱和谁都处的好的圣母样,实际上不也是个贱骨头吗?”我好笑地指着因为疼痛紧皱着眉毛的小光,嘴里说出的话更加地刻薄起来,“她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我的腿废了还拿我的舞鞋来刺激我?她倒是装的不错啊!先前一个劲地劝我正视舞蹈,现在还故意刺激我揭我伤疤!”   “林琦!你不要因为自已的骨子里不安分,就把所有人都说成贱骨头你才心里平衡!”大叔愤怒到几乎就要冲过来打我,“她程小光是蠢!蠢到在知道了你妈妈对你不好,就跑到你妈的公司里去求着你妈对你好点!不然你以为你那次自杀未遂后你妈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如果小光没去,你妈早就让你自生自灭了吧!”   “我真为小光感到不值啊!她是蠢,她是单细胞,她只知道为朋友付出一切力所能及的事!知道你因为车祸肯定会很消极,所以她又傻巴巴地跑去求你妈,求你妈把你最喜欢的这双舞蹈鞋拿给她!她以为,以为能拿舞蹈鞋来唤起你活下去的毅力,可是你呢?想要她死。”   “林琦,如果我没跟来,小光就死在你的病房里了吧。林琦,你好狠的心。”   我倏然大笑起来,几乎可以肯定自已的笑容,已经扭曲到让人害怕:“他妈的我求她了吗?她以为她是我的谁?我他妈的根本就没把她放眼里过!”   “所以说林琦你才活该啊!像你这种人,自已得不到好就恨不得毁了别人也不让她好过,小光这么把你当朋友,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可怕吧。”大叔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抱着小光走出病房,“以后,别来骚扰小光了。”   我的心,突然被揪痛起来。骚扰……一直是我在骚扰小光吗?是我太自我,活该了吗?   为什么在听完大叔说的这些话后,我会如此地感到难以呼吸?就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憋红着脸死劲挣扎都挣脱不开,这窒息般的感受。   “我叫程小光,禾呈程,大小的小,光明的光。”   “我喜欢晴天!喜欢太阳!最喜欢的是我的大二次!”   我沉默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舞蹈鞋,曾经的我是那么的爱护着它,如今却被我一手推开。耳际响起最初认识小光时的自我介绍,那时的她矮矮的个子跟现在还是一个样,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总是一脸的懵逼,一笑就能笑出两颗小虎牙。   最让人眼前一怔的是,她的皮肤太白,白到有些不健康,眸间不管笑的再欢也隐约显着让人怜惜的病弱。   就是那样的小光,笑的没心没肺,脑内想法总是千奇百怪,有时候粗神经到让人汗颜。   如果,我能知道后面的一切的话,打死我也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因为我们的小光,是这么一个让人疼都来不及的小女孩。   而我,却这么混蛋地说出这些话,并且不带一丝内疚,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的时光里,每当我记起小光的时候,总是会无尽地后悔着,后悔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对不起。   我想有机会的话,我会用日语跟她说。   用她最喜欢的。   “小光已经醒来了,不用太担心。”韩熙不动声色地递给我一个削好了的苹果,眼里的探究目光让我忍不住别过脸不去看她。   “林琦,我们这么晚来是我们的错,但是我希望你,别去伤害小光,她那么简单。”   “简单?跟在我们身边她能有多简单?”我冷冷地轻笑起来,对小光的事浑然不觉愧疚。   韩熙微微皱了下眉,起身伸手将轮椅推了过来,说道:“医生说现在的你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康复工作,我们先从轮椅上慢慢来,从能从轮椅上站起再说。”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知觉,但会慢慢地恢复过来的。”韩熙一手将我扶起,强行将我抱起放在了轮椅上。   “能有什么用?废都已经废了!”我突然朝韩熙大吼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半身却一点都动不了,反而把轮椅弄得摇摇晃晃的。如果不是韩熙反应及时,我甚至险些被栽了下去。   韩熙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手下稳定着我的身形,半晌她才轻轻地说道,却又十分地让人放心:“有用的。”   在韩熙坚定的目光下,我逐渐地安静了下来,顺从地听着她的指挥,心中却又百感交集。   “林琦,一定能行的,我们慢慢站起来。”韩熙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双手扶着我,让我自已用力站起来。   我抿紧着嘴,试探性地摆动着身子,下半身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更不知从哪站起。   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效果后,我厌倦地一手推开韩熙,却连带着摔倒在了地上。   韩熙急忙地跑过来想要扶起我,却被我狠狠地痛骂着:“苏韩熙你滚!谁需要啊!说什么能行……简直都是骗人的!滚!给我滚啊!”   韩熙兀自地顿下了脚步,接着她阴沉地低着个头,强行地拎起我的领子,将我拖在地上亲密地和地板碰触。旋即她一用力,将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床上,而我除了上身被摔疼后,下身还是一定感觉都没有。   “那你就自生自灭好了,懦弱!”韩熙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不带留恋地走出了病房。   我无力地捂住自已的脸,轻声地抽泣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最讨厌跳舞,现在就变成再也跳不了舞了吗?   好恶心啊,上帝你为什么一下子对我好,一下子又这么的残忍无情?   我也想要重新站起来,只是腿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望着逐渐长满了新叶的大树,我裹紧着披在病服外的外套,伸手操作着轮椅上前,思绪却早已飘远。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了,期间老妈没有一次来看过我,而我的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浑浑噩噩地过着本该快乐却不快乐的暑假,此时的我又隐隐地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停在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面前,我愕然地抬起头,却见他扯着大大的笑容,一如我提着行李箱来找他时,他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暖心邻居哥哥笑容。   我错愕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抱歉的字眼。   “亲爱的琦你好,我来接你来了。”   “别说拒绝,我先告诉你个秘密,圣诞礼物是我送的,糖果是我送我,发给你的短信和对你的心意也是我送的。”   我不可置信地瞪圆着眼睛看向他,激动到捂紧嘴巴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呜呜声,眼眶早已湿润流出了一滴滴滚烫的晶莹的泪。   “那么亲爱的琦,我们重新认识一遍好吗?先从名字开始,我叫……” 1.隐约雷鸣,明日复歌   还是照旧地起床第一件事拿起昨晚准备好了的凉开水,大口大口地灌入了喉咙,然后才慢悠悠地下了床,摸进了卫生间里。   站在镜子面前,我僵硬着冰凉的手拿起牙刷牙膏,动作迟缓地给牙刷挤上牙膏,再接上满满的一杯水,正打算漱口刷牙时,身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响起了她的声音。   “不行的哦せんせい(老师),现在虽然入春了但是水还是很冰的。你得先把开关拧到热水那头,接三分之一的热水后再加入冷水,这样刷牙既不会太冰也不会因为温度而伤害牙齿哦。”   “还有,せんせい(老师)你起床后,可以先把袜子穿上,再披一件方便的外套,在刷牙的时间里把热水给烧上,洗漱完了之后把放在橱柜里的面包拿出来配上杯热牛奶,哦对了时间来得及的话せんせい(老师)还可以煎个荷包蛋哦。”   我沉默地转过身,忍住心中的苦涩看去,只见她还是一如初次见面时的那个样子,矮小、瘦弱,看上去还那么的不健康。   她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不小心露出来的小虎牙更让她充满了俏皮可爱的感觉,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笑波。   她细嫩白皙的一双手负于身后,白蓝相间的短款水手服穿在她的身上略微显大,长而美丽的脖子上吊着一根樱花样式的项链,往下是美丽诱人的锁骨,和那佩戴随意的精致漂亮的领带。   我微微皱眉,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听不出一丝起伏与喜怒。   盯着手里的水杯,我的目光滞了滞,接着缓缓地倒出三分之一的水,接上了一些热水。然后,动作十分僵硬地刷起了牙。   “the sky, the earth, the sun,a wind,(天空,地球,太阳,风)   And a little rain are necessary,(还需要点雨)   But your smile for me any more,(你还对我微笑)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程小光你给我闭嘴!”我怒不可竭地瞪向她,却因一说话吸进了满口的泡沫,不禁难受地咳嗽起来。   “the sky, the earth, the sun,a wind,(天空,地球,太阳,风)   And a little rain are necessary,(还需要点雨)   But your smile for me any more,(你还对我微笑)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我错愕地看向还在自顾自的一个劲唱着歌的小光,半晌还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我难受地转过头看向覆上水雾的镜面,伸手擦了擦镜子,看向了光滑镜子中,满脸颓态与狼狈的自已。   镜子里的自已,脸上因为刚刚的咳嗽浮上了一抹暗红,嘴上却毫无血色可言,留在下巴的青黑色胡子,让二十多岁的我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了。   我自嘲自讽地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口的泡沫,心里说不出的疼痛起来。我怎么能忘了,怎么能忘了现在的小光不再是以前的小光,不再对我百依百顺紧张兮兮,现在的她只沉浸在我的假想中,麻木又没思想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她还和以前一样,嘴里总是不离这首歌,仿佛永远都不会腻一样。而我,每当听见这首歌,我的心总会不可抑制地,深深地被揪痛起来。   程小光,禾呈程,大小小,光明光。她的名字,永远是我最痛的一道口子,好了伤疤还能留下深深的疤痕,仿佛在这艰难麻木的岁月里,要提起着我的回忆才能甘心。   在诡异的沉浸中洗漱完后,我默默地从她的身旁越过,再无以往的疼爱与甜蜜。小光,如果命运注定着我们的分开,那么请你和我,下辈子永不相识。   我捡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和那条领带,转身却见小光还和从前一样,微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水手裙摆,一张可爱粉嫩的小嘴死死地抿着,跟屁虫一样跟在我的背后默不作声。   我的身子情不自禁地顿住,望着她那小巧可人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想要和以前一样,再伸出自已宽厚的手,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里,不准任何人去觊觎我的小光。   可是,现在的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带一点迷恋地从她身旁走过,缓缓踱进了卫生间里。   “せんせい(老师),穿好衣服后刮刮胡子吧,这样会显得很精神。吃完早餐后记得再整理一下文案和笔记,顺便把今天的课表看一下吧,这样就不会记错时间走错教室了。”   “せんせい(老师)你要记得微笑后,上扬嘴角眉眼稍微弯点,笑起来一定很帅气哦。路上遇到班上的同学可以主动打下招呼,问问他们吃过早餐没有今天的早自习是什么呢?不过记得一定要笑哦,别搞得一张扑克脸像大家都欠了你的钱一样。”   “最后一点,せんせい(老师),今天依旧一样微笑哦。”   我扭头看向小光,只见她咧开张嘴,笑的眉眼弯弯,三月的春水都被她柔化成一汪蜜水。她轻轻地挑着笑,半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笑的一脸无邪。   就如初次见面时,她也是这般的笑着,笑着。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意外相遇,到最后的彼此离不开谁一样。只不过,属于我们的小说简介和大纲上,设定的角色却是,我是她的老师,而她是我的学生。   恶俗到,就像是要发生师生恋一般。   我不会忘记那个暖洋洋的午后,也是在这个季节里,我中途转进来代替了她们原先的语文老师,充当着她们之后两年多里的语文老师。   而那天,我刚来学校就职,还未去教室打个招呼,就被她们原先的语文老师布置的八百字作文给难到了。   我是像来不喜欢批改学生写的作文的,多年来我就只喜欢看优秀的阅读题和范文。而今天刚来学校,还没有上一节正课,就有两大堆的作文需要批改。   而且今晚的晚自习就是我的,按照原有的教学规划,今晚是要用来讲解作文的!一下午的时间或许对于其他的语文老师来说,批改下作文是一件很轻松的事的,却对我来,比让我做上十几份的难点阅读题还要困难。   抱怨是抱怨了,却还是得赶时间批改啊!不然今晚的晚自习根本就没法对学生们交差。在我拿起红笔正打算批改时,原先的语文老师突然回过身来提醒了我一句,许老师啊,你改作文时记得多留意下“程小光”这个名字,如果写作有问题的话,请你把她叫来好好教育一下。   而我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他的话根本就不以为然,甚至在心里想着,刚来第一天就把同学叫来教育,简直就是给班里同学下马威嘛,这个罪人我可不要当。   这样想着想着之后,我也就释然起来,开始兴致阑珊地读起了高一学生写来的作文。虽然我一个劲地在劝着自已不要想太多,但是那个老师最后的话还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而这个名字也挥之不去地理所当然地住在了我的脑里。   程小光,小光……   在我有意无意之中,我提前找出了程小光交上来的本子,怀着异样的心情颤着手打了开来,甚至忍不住猜测,他(她)会写出什么样的作文出来呢?   然而令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叫程小光的高中生,交上来的竟是一篇八百字的超短篇小说故事。看内容上的些许稚嫩,不难发现这是他(她)写的原创小说,而落笔之后竟滑稽地附上了一个笑脸和未完待续。   简直闪瞎了我的眼!这可是我生平以来,第一次改到小说体裁的八百字作文。也难怪那个老师让我多多留意一下程小光,现在看来他不说我也会自主地留意起她。   忍着满肚子的憋屈和无可奈何,我打破了刚来第一天不喊学生进办公室的原则,闷闷地喊路过办公室的学生去教室帮我把程小光叫来。   没等多久,一个矮小的身影礼貌地敲了敲门,有些惶恐不安地走进了办公室,在我的挥手致意下慢慢地走了过来。   “程小光?”我试探性地叫出这个名字,不禁打量起了眼前的小女生。   看上去她似乎十六岁都还没有满,有点婴儿肥的脸上看上去很是紧张,嘴巴一翕一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她的身上并没有穿校园里的校服,而是穿着一身白蓝相间的水手服,下面穿着的是一双圆头的米色小皮鞋。   她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水手裙摆,粉嫩的樱唇抿的紧紧的,在三月的暖阳里却还是因为穿的太过单薄,在我面前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有写小说的想法是好,可是同学你也该明白,现在喊你写的是作文而不是小说。这次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罚你,但你要记得只有把各种类型的作文写好了,才能更好的写好小说。”我尽量用着平稳的语气对她说着,明明才过二十五就有了一副中年长辈的语气。   暗讽了一下自已老的太快,我冲她笑了笑,算是这件事就这样一笔带过了。而她却倏的抬起了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我,仿佛要把我全部看透才甘心。   “せんせい(老师)你知道吗?”她忽然认真地看向我,语气里隐隐地带着一股浓烈的严肃感。   “什么?”我摸不清头脑地望着眼前这位,长得不算太漂亮却十分可爱的小女孩,不禁汗颜着她中毒太深连着喊我老师都用的日语。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①”她顿了顿,又一脸认真和期待地看着我,“せんせい(老师)你知道,这句诗歌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注①:出自日语诗歌总集《万叶集》雷神短歌,原文译文是“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2.流年似水,岁月忽安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我一脸疑惑地看向这个小丫头程小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想遍了脑袋都对这句话没有一点印象。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举起左手指了指上面的手表,对我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回教室咯。   没等我反应回来,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全然没有刚刚进来时的那份怯弱和不安。   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已经把这个名字给牢牢记住了,程小光,还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丫头。   许老师,其实小光的性子也就是这样,表面看上去乖的不行,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奇怪的话来呢?邻桌的英语老师轻轻地勾了勾唇,接着拿出课本专心地记着笔记。   我轻轻地回以一笑,算是回应她说的话,转而继续批改着作文。   我叫许毅,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以后都请多多关照。   站在讲台面前,我十分官方地介绍着自已,看着讲台下的学生,我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在心底难免有些计较自已说出的话。   毕竟是第一次教高中生,还是教的锐气未退的高一生,不禁有些担忧相处问题。   许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啊?要不我们凑一对呗!下面一位长的比较清秀的女同学吹着口哨,一脸不正经地对我开着玩笑。   另一桌的一个男同学也十分配合地看向我,装作略显羞涩地开着口,许老师,其实你不介意的话,我俩也可以凑一对的啊!   老师你看上去好冷哦,会不会是冰山总裁为体验生活前来支教啊?   诶?冰山总裁诶!那肯定很有钱咯!   许老师你快说说,你真的是支教吗?支教多久昂?看你还穿着西装,难道晚上就要回公司吗?   不会吧?老师长的这么帅,这么快就要走?   老师,看在你来支教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请我们全班去酒店吃一顿嘛,反正当总裁的人也不差这点钱咯!   吃大餐!吃大餐!吃大餐!!   看着全班同学们逐渐统一战线,吵着嚷着喊我请他们吃大餐,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回应着他们,请吃大餐是可以,但是我不是你们想的总裁,我就是一来教书的呢!不过值得你们难过的是,不巧,我不是支教老师,以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我都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全班再次哗然开来,一阵唏嘘声响起,半晌才反应回来欢呼着万岁!   我有意地扫视着座位,扫视了一圈才看见程小光趴在靠墙的最后一桌上,慢慢地抬起头慵懒地揉着眼睛,看上去应该是刚睡醒。   她也显然看见了讲台上的我,见我一直用审视般的目光看向她,她不太乐意地咧嘴嘀咕了一声,旋即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我一边回应着同学们五花八门的奇葩问题,一边却用余光瞄向程小光,莫名地就是想要看看这个班上,我第一个记住了名字的学生,于我于他人来说,到底有多与众不同。   她慢悠悠地抬头瞥了我一眼,见我还在看着她,嘴角扯出的不乐意更加明显起来,她举起那个白色的本子,只见纸张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せんせい(老师)你好污!   虽然我看不懂前面的日语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想起一开始她喊我老师时用的是日语,我就猜想着这也应该是“老师”的意思。   没有办法,对于我这种英语勉勉强强的人来说,日语对我来说我既提不起兴趣,也相对来说对它很是陌生。至于为什么能够听出她的那句日语是什么意思,纯粹是因为我的妹妹许路路,在看日本动漫时我偶然听见了一些对话。   敢情都是毒,我身边认识的女生,基本上都对动漫感兴趣,那深深的迷恋,在我陪同一次漫展时,完完全全地理解到了。   我有些兴趣缺缺的陪着同学们笑闹完一节晚自习后,感觉十分无力和疲惫地在操场上散着步,心中却还是有些释然不开。   尽管现在能够和那群学生玩闹成一团,也会因为后期的新鲜感一过,和年龄差距变质吧?或许以后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还有可能成为学生们厌烦的老师吧。   せんせい(老师)!   我猛然一滞,下意识地往身后望去,却见身后除了被路灯照亮的操场外,再无一人。空空荡荡的,还真有些寂寞的感觉。   我自嘲地笑了笑,不禁为自已的想法感到可笑,我这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对自已的学生这般念念不忘和惦记啊!   竟幻听出,是那个小丫头喊我的声音。   闷头继续朝前走着,我推测着差不多到了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快响起,不禁加快了脚步急忙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せんせい(老师)!   我再次停下脚步,狐疑地再次看向四周,却见除了空荡荡的操场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啊!   我的幻听不会这么严重吧?我也不可能想她想的这么激烈吧?我又对她没什么想法!靠,这些声音从哪来的啊!   せんせい(老师)……花坛昂……   小丫头的声音再次没有预兆地在耳际响起,有气无力的声音里隐隐地传来了淡淡的哭腔,似是在啜泣着一般不禁揪起了我的心。   听到她最后提到的花坛,我迅速地看向四周有花坛的地方,找到最近的一处阔步走了过去。   望着里面浓密的花草,我来到一株最有可能藏下她的花树面前,试探性地喊出她的名字,程小光?   せんせい(老师),我在。   紧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不禁落了下来,我拨开着眼前的花草,找到了躲在花树旁被花草遮住的小丫头。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却见她紧紧地咬着发白的嘴唇,小脸上惨白一片,抱着瘦小的身子在那里瑟瑟发抖着,眼眶间似乎盈满了晶莹的泪珠。   我心疼地看着小丫头,而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面前遮掩住她的花草被人拨开,披头散发着让人看上去十分令人怜惜。   我微微皱了下眉,将手机放进裤兜里,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了起来,连语气都在不自觉间变得柔和起来,没事了。   小丫头抬头错愕地看向我,半晌才反应回来紧紧地攥住了我胸前的衣服,抖了抖小嘴,兀自埋入我的胸膛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傻丫头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呢?原来,今天下午看到她的那副顺从下的调皮,被褪去后也会想小女孩一样,害怕地死死地拽紧着身旁的人。   顺着目光看下去,在看到她被割伤的脚,正流着汩汩的鲜血时,忍不住又心疼起来,将她抱去学校的医务室。   疼不疼?我听到自已这么轻柔地问着她,就像是在安抚着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疼。她弱弱地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目光,努力地吸着鼻子又问向我,せんせい(老师),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せんせい(老师),护士姐姐告诉我,人流了太多的血就会死,我流的血多不多啊?小丫头不太相信地盯着我,似乎对我说的话有些怀疑。   我认真地对她摇着头,劝说着她说没事的,也难得的第一次对除了妹妹和家人外的人,如此的温柔体贴。   小丫头轻轻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看见她因痛苦紧紧蹙起的眉毛外,真的会误以为她真的很开心。   她微微朝我怀里靠了靠,十分依赖地又特别诚实地对我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我真的很怕死。   嗯。   很没用吗?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死。   不,这是人之常情。   我温柔地看向她,抚平着她焦躁不安的情绪,连上课铃声响起了我都没有去顾,心里只是简单的想着,小丫头这么怕疼,得赶快带她去处理伤口。   她忽然抬起头,顶着那头乱七八糟的长头发,撇了撇嘴问我,那せんせい(老师),如果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你会为她而死吗?   会。   小光,我真的很后悔,曾经那么的伤害你,曾经这般正义凛然地回答着你,我不怕死。   可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很多事只有在自已身上经历了一遍,才能够懂得当初的多不容易。更难过,自已从骨子里也是怕死的,为什么到了自已身上我就怕了呢?   小光,对不起,我从没想过你有多不容易,对于活着,有多深的执念。   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简单地处理着伤口,说着伤口并不是很深也不算太严重,让小丫头注意休养不要让腿部太累,忌忌饮食方面很快就能恢复。   我不禁为她松了一口气,在校医离开后我陪在她的身边,轻轻地说道,先休息一会,我待会送你回寝室。   小丫头十分顺从地点着头,笑的一脸傻兮兮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捏捏那婴儿肥的小脸蛋。   还疼不疼?我沉默地望向她脚上包着的纱布,语气不禁带有些责问的意味,怎么弄伤的?   唔……不小心被草里的刺割到的啦!小丫头含糊地别过头,不敢和我直视。   我轻轻挑眉,冷冷地问她,你觉得我会信?   好了せんせい(老师)不说了,我好疼哦。小丫头难过地撇起嘴巴,带有些撒娇意味的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我。   我也似乎是着了魔般,竟放下一切地低头捧起她缠满纱布的小腿,温柔地吹着气,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3.春日别晨,生活之花   我想,认识程小光这个小丫头,是我这一生的劫难。   朋友们都说我变了,说我的脸上不再是冷冰冰的了,时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还容易晃神,问着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就连一直不爱多说的路路,最近也开始一脸狐疑地刺探着我是不是谈恋爱了,脸上的笑容都有些莫名起来。   然而只有我自已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学生,那个叫做“程小光”的小丫头。   越接近,就越难忽略她的一切。不接近,却又忍不住到处捕捉她的身影。   她仿佛就像有了魔力一般,轻而易举地挑起了我所有的兴趣与好奇心,在有生以来忍不住想要再接近她一些、再接近一些、接近一些……   的确,在踏足她的领域时,我欣喜地发现,她真的和那些女生不一样。是哪种不一样呢?我想,是她那种,顺着自已的心不论别人怎么指手画脚都能够笑下去的人吧。   就像是永远不会哭一样,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十分灿烂又十分开心的笑容,就仿佛她真的每天每夜都有那么快乐的事一般,可以时时刻刻当着其他人的面,笑的一脸的没心没肺。   可我却忘记了,会笑的人不一定不会哭,笑的越开心的人不一定不会哭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小光,当我们乘坐一辆车,我坐在驾驶座面前,而你坐在副驾驶前,我们俩都有好好地系上安全带。   透过车窗过眼的是这座城市的繁华,高楼大厦的彩色霓虹灯还停留在今夜的暧昧上,红灯亮起我俩的车子适当地停下,车内不断掠过的光影恍然间停留在身上,仿佛我们所有的岁月时光都停留在了红灯数字不断缩小的时间里,慢慢沉淀着魅色的光晕。   你可知,此时的我是多想带你去旅游,开着我们自已的车子,看路边的美丽风景,听小鸟在枝间鸣叫,一声一声仿若只要这样,我们就守住了流年守住了一切相爱相惜。   耳际还响着这个城市的喧嚣与冷漠,穿行于一条街的行人们彼此擦肩而过,眼神淡漠没有一点人情世故。小光,我是要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你?又是造了什么孽,让你成为了我这忙忙碌碌一世中的劫难?   小光,失去你,真的犹如天灾。   忘记你,是我这一生最想又最不愿的事。   “せんせい(老师)!快看这只小麻雀啊,哇~卡哇伊诶!”程小光一蹦一跳地越过我的身旁,捧着空荡荡的手笑的一脸贼兮,习惯性地面对着我背着走路。   我冷冷地看着捧着空手的程小光,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还像以前那般欣喜于捡到一只小动物,那份满足就好像你把全世界都给了她一般。   她就是这样,总是太容易满足,太容易相信任何只要对她好过的人。   所以,才这么蠢,蠢到要相信我这个十足的大骗子!   “せんせい(老师),那时候捡到的小麻雀应该已经长大了吧,就像我们,也长大了也分开了。”她突然在道路旁的一棵树下停下脚,微微踮起脚执着地探向初生的嫩绿叶。却总是抓空折不下一根树枝。   那时候,那时候……   还真是一个让人伤心又心疼的字眼,我们明明都曾这么相爱相依过,却总敌不过细水长流时光荏苒,输在了那时候,输在了最相爱的时光里。   当所有相爱的故事慢慢褪去了灰尘,逐渐演变成时光里一根尖锐的刺,在夜里一个人尝着烟草思念某人时,烟蒂掉落火光燃到了指尖,惊醒了一切的爱与折磨。   在那青烟袅袅模糊了容颜的寂夜里,一圈一圈如滚烫的火星灼伤了那颗敏感的心,在鼻尖渐渐泛上酸涩眼眶开始盈满泪水时,躲避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就像毒药一般侵入骨髓,开始麻痹一切思想与执念。   小光,我这么地想你回到我身边,只是你为什么听不见せんせい(老师)的呼喊了呢?你是我醉酒后又清醒时,哭到肝肠寸断都在叫唤着的爱人,我多希望你能回来。   “小光,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的,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可以。”我哭笑着朝她伸开怀抱,多么地想要她还像以前那样,一蹦一跳着扑进我的怀里,喃喃自语着喊我“”せんせい(老师)”。   只是连我自已都不知道的是,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开始哽咽,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せんせい(老师),别说笑了。”我们不可能了。不是吗?我苦涩地牵起嘴角,都已经猜想到她的下一句是什么,然而我却还是那般贪恋着她的一切。   是啊,别再说笑了。我们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每次想起那个光晕洒满了一路的道路上,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还幻想着她在身边。   来到班上的第二周,我基本上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期间属和程小光在一起最熟。   而这个时候,班上举行春游活动,由班主任亲自带队登山踏春。而我,本意上是不想参加这类活动的,却奈何不了全班人的热情,只好无奈地选择一同陪去。   春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出休息一会准备下午餐。我欣然接受,班主任也似乎累坏了,并没有拒绝我递过去的水。   せんせい(老师)。在我和班上的同学们玩闹的时候,小丫头紧紧地咬着嘴唇,复杂地看了我许久后,才慢慢开口,せんせい(老师),陪我过来下可以吗?   我微微点了下头,摆起在上课时才会露出来的严肃模样,转身陪着小丫头来到一处人不怎么多的地方。   怎么了?我换下冷淡严肃的面容,声音极轻地问向小丫头,她总是这样,让人忍不住柔声对待,不忍恶语相加。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后,才慢吞吞地拨开脚边的草丛,轻轻地捧起一只站都还站不稳的小麻雀。   我吃惊地看向小丫头,原本想要问她怎么抓住它的话,在看到她澄清而又无辜的眼神时,直直地改为了,你怎么发现的?   小丫头不乐意地撇了撇嘴,说,我在采花的时候发现的啦!せんせい(老师)它才出生没多久,应该只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我们找找鸟窝,把它还回去好吗?   看着小丫头睁得大大的眼睛,我十分不忍让她失望,尽管我觉得很麻烦,却还是在她一脸期待下缓缓点了下头,好。   小丫头开心地捧起小麻雀跟在我的身后,十分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像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抢走她手里捧着的小麻雀一般。   望着小丫头这般小心的紧张模样,我的心情不禁变得好起来,连着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没有人在的话,我会牵起她,带她一起去找。后来又想想,要是真的没人的话,我不去牵她,她都要来牵我。   我是她的老师,她是我的学生。而我又在潜意识里,没拿她当自已的学生,而她虽然一口一口地喊着我“せんせい(老师)”,但心底里估计也没把我老师吧。   我们的关系很微妙,说深不深,说浅又要比很多人好上一点。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隐藏的很好的鸟窝时,我和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并十分细心地将它放于回去,再把树枝扯了扯,细腻地将这处隐藏的小窝,更加细腻地藏了起来。   这样,就不会有调皮的孩子拿着弹弓来欺负弱鸟,并在毫无意识之间成为了“凶手”还肆意妄为着。   せんせい(老师)!   怎么了?我回过身来看着不远处止步的小丫头,疑惑地目光看去却见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   せんせい(老师),谢谢你。她忽然负手抬头看向了天空,嘴角流露出的笑意更加地浓烈起来,谢谢你重视着我的一切、重视着我那一切的无理取闹并把它当回事来处理。せんせい(老师),真的很谢谢你。   我轻轻挑眉,眸间闪过一缕惊讶,遂又迅速地掩饰了下来,语气故意轻佻地问向她,那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我跟你说,太随便的话我可是不接受的,而且我这人比较小气,特别容易当真的。   真的吗?看不出来我们英俊的冰山总裁兼帅气逼人的せんせい(老师),竟然会如此小气的啊!   我轻笑起来,配合着她夸张的语气,是的呢!那么小光同学要怎么谢谢我呢?   せんせい(老师)站住不要动!你听过《Flower of Life》这首歌吗?   我错愕地摇了摇头,却见她继续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我把它送给你。   我还未反应过来,却看见逆着微光的她清了清嗓子,自已先入迷地伸出手对着天空,缓缓地唱出了口:   the sky, the earth, the sun,a wind,(天空,地球,太阳,风)   And a little rain are necessary,(还需要点雨)   But your smile for me any more,(你还对我微笑)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the sky, the earth, the sun,a wind,(天空,地球,太阳,风)   And a little rain are necessary,(还需要点雨)   But your smile for me any more,(你还对我微笑)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せんせい(老师),我在等待着和你一起的夏天。 4.风雨长歌,执彼轻鸣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怎么反复就只有这几句?英文歌?我疑惑地看向小丫头,实在不懂她要唱歌给我为什么不唱完整的。   不,日语歌。小丫头笑吟吟地看着我,せんせい(老师),我只想唱这几句给你呢!   我故作生气地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道,这就是你的诚意啊?连歌都没唱完整。   可是せんせい(老师)啊,我把我的心意完整地给你了啊。   我微微一怔,莫名地感觉小丫头话里有话,似乎有些意味不明地暗指些什么。而我又故意地装傻着一笑而过,不去深想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把太多的话都当了真,指不定误会了什么别人还反过来笑话你一顿呢!然而我不会把自已推入尴尬之中,让双方都没有办法下台。   可是尽管是这样劝诫着自已的,可我又从心底里的不太相信,小丫头真的只是因为一时口快说出,并没有想太多。但是反过来又想了想,小丫头心思那么单纯又善良,真的会有城府来试探着我的想法以及我的心思吗?   别傻了,你是她的老师,她是你的学生。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我顿了顿,还是将这个从一开始就耿耿于怀的事问了出来,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せんせい(老师),你有时间来问我,为什么没有时间去查呢?小丫头眉眼轻轻一挑,顽皮地折下一根树枝把玩着。   我眼底的试探性目光不由地闪烁了一下,含糊地编着谎言糊弄她,嗯挺在意的,一直在忙着教案也就没时间上网,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上网。   这样啊,可是せんせい(老师)想要知道的话,还是自已去查吧。小丫头一把坐在绿色的草地上,接着托着后脑勺躺了下去,轻轻地闭起了眼不愿再多说。   我无奈地在她身旁坐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里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我是去查了这句诗的,所以才装作没查的样子来套她的想法,然而小丫头却没想象中那么好套的多。   这句诗歌是描写爱情,而小丫头当天就对我没头没脑的说出,这让我再懒散也不得不提起兴趣去打探。可是小丫头纯粹不买账。   她是脑内思想异于常人呢?还是单纯的恋爱了?可是这对她来说未免也太早熟了吧!我二十几的人了都没交女朋友!   せんせい(老师),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小丫头一下子从草地上坐起来,盯着不太明朗的天有些发愣。   回去?我们没走太远啊,大家都在这块别瞎担心了。我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的小丫头,感觉十分的受用。   小丫头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一翕一阖之间她闷闷地从我身旁站起,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   我一把抓住小丫头的手,狐疑地问向她,程小光你怎么了?回哪去?   せんせい(老师),我要回家。小丫头又抬头看了看有些明明暗暗的天空,咬了咬唇一把甩开我的手,捡起地上的背包突然朝山上跑了下去。   程小光你该死的!你敢掉队先回去的话看我还管不管你!!我气急败坏地对着小丫头的背影喊道,却一下子就看不到她人了。   我靠,她发什么抽了来真的?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地回到人群里,却见班主任指挥着同学们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黄老师,才上山没多久,大家都把装备弄好了你突然喊拆掉下山是为什么啊?我心里发闷地问着班主任黄老师,想起程小光那小丫头刚刚死活不听我的话非要下山时,我更加地气恼起来。   许老师啊,这天现在变天了阴晴不定的,万一下起了雨就不好回去了,只好改日再来春游一次了。黄老师一脸温和地向我解释着,接着又开始拿着名单进行人数点名。   下雨......我下意识地想起小丫头的不对劲,不禁也有些慌乱起来,她到底有没有安全下山去,又或者还待在这里?   不、不可能,她跑下去的时候都那么坚决,又怎么会待在这里?嗯,她绝对已经安全下到山了,她这个像猫一样的小丫头,论起对地形的熟悉度来说,她这个整天躲在花花草草与动物为友的小丫头,现在都估计都回到学校里了吧,绝对会是这样的。   程小光?   在我思绪拉远的时候,黄老师已经念到了小丫头的名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口,黄老师你放心吧,刚刚我和程小光在一起的,她吵着要下山这会应该都到山下了的。   许老师你确定小光先走了吗?黄老师不太放心地看向我,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他也松了口气,继续念着下面的名字。   其实可以说是完全放心的吧,全班没有人不知道小丫头的喜怒习常,知道她一向一意孤行顺着自已的天马行空的思想,而且在山间的熟悉度胜过所有人,又得到了我的肯定后,根本就没有人会担心小丫头会在山中出事。   就像是从小生活在山里一样,像只野猫不断穿行在林子之中。   后来除了小丫头一个人离队先离开外,班上所有人都在一起。黄老师再三确定东西收拾完毕火星子完全灭了后,就带着我们这一班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顺利下了山后天空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滴小雨也慢慢地降了下来,打在脸蛋上说不出的有些舒服。   大家赶快跟上,搭车回学校了!不然雨会越下越大。黄老师卖力地扯着大嗓子,站在人群最前面领袖风范十足地挥了挥手,带着我们一群人前往车站搭车回校。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身后的大山,右眼皮没有预兆地猛跳起来,我微微皱眉,心底慢慢地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就好像是,把什么事给遗忘了一般,在无尽地回想里开始惶恐不安。   许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上了?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女同学担忧地看向我,又顺着我的视线向车子后面看去,在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后只好作罢扭过头看着我。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心底的感觉越加的不安起来。可是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最后只好闭目养神心中却如乱麻一般纠缠着。   车子下达学校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个冲下了公交车,慌忙地询问着学校门卫刚刚有没有学生返校回来。   也就是在话问出口的一瞬间,我才猛然发现,所有的焦躁不安都是因为小丫头不在身边,尽管对她异常放心,我还是在无法预料她是否平安中首先乱了阵脚。   哦,我记得你们班今天是出去春游的,怎么有学生先回来了吗?可是除了你们外没有其他学生回来过学校啊。门卫恍然大悟地看向我,接着又摇了摇头,疑惑地看向我。   门卫的话一落下,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液体顺着柔软的雨水,一股脑地从我头顶灌了下来。如一盆冷水,将我所有的期待瞬间击溃到只剩碎片。   我咬了咬牙,顶着越来越大的雨水跑出校门,打着车直奔今天春游去过的地方。   身后响起的是同学们的惊呼和黄老师的大喊,而我此时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记得脑海里依稀闪现着一张略带婴儿肥的笑脸,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连着那两颗小虎牙都被赋予了感情。   就在今天,她还救过一只小麻雀,她还一本正经地唱了首歌送给我,然后用着那甜美的声线,在春日暖和的太阳下,笑晕了一切,轻轻地跟我说着,せんせい(老师),我在等待着和你一起的夏天。   所以说,程小光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们还要一起迎接夏天的啊!   程小光!程小光!程小光!!   今天的雨就像是故意和我们作对一般,我愈拼命地期待雨停,它却不屑一顾地越下越大。直到山路泥泞雨水肆意,看着这被雨洗的葱葱绿绿的山林里,我感到恐慌起来,我不敢想象她的意外。   我多么希望她只是在回去学校的路上时,肚子碰巧饿了,然后停留在一家牛肉面馆里,点一碗面吃的眼泪横流大声喊着老板你家的辣椒真辣!   然后在得知我跑回来找她时,她没心没肺地嘲笑着我,活该不跟我一起了吧,你也太小瞧我程小光了!   可是,越是想象我就越是害怕,害怕她真的停留在这里,像那天夜晚里的时候,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地不去求救,傻愣在地上惨白着脸蛋可怜兮兮地祈祷。   程小光!你真他妈的让人操心!   せんせい(老师)?!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气息奄奄的惊喜,我的心猛然跟着一紧,开始环顾着四周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蜷缩成一团浑身打湿了的她。   她的嘴唇发紫,脸上煞白着一片看上去随时都要昏过去,她哆嗦着瘦小的身子一看见我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十分委屈地朝我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忍不住气恼地抱着她,原本想要安慰她的话说出口也变得难听起来,程小光你是不是蠢!?你能不能让人少操点心?这样一意孤行让人跟着担心你就过意的去吗?!   せんせい(老师),对不起。   似乎是觉得自已抛弃她的罪孽随着她的一声道歉减了下来,我冷笑着变本加厉地质问着被吓坏了的她,你不是一个人早就下山了的吗?怎么还待在这里?下这么大的雨还待在这里就这么想要全班的人为你瞎担心吗?   程小光!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心机怎么就这么大呢?!   小丫头沉默地咬紧着下唇,死死地攥紧着我的衣服,半晌才闷闷地说道,せんせい(老师),你说不准我走,我害怕我一走了你就不理我了。   所以你就傻傻地等在这里,却没有等到我过来喊你?我好笑地问着她,对于她的回答更加的觉得可笑起来,可她却像是没有听出我的话里有话,反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复杂地看向她,在大雨的喧闹声中语气也不由得轻柔下来,程小光,我何德何能能让你这么听我的话?   她惊愕地抬起头,迷茫的脸上瞳中却一片澄清,她不禁松了送紧攥着我衣服的手,沉默地埋入我的胸膛里,细弱又动听的声音在雨中缓缓传来,炸响在我的耳际,せんせい(老师),因为我喜欢你。 5.携风而走,水漫迷城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6.非远即远,明夜月息   之后的程小光,大病了一场。而我,在程小光住院期间里,在学校里上课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许老师,我看你这两天心情挺不错的,那要不趁着这个星期六我俩都没课,不如出去玩玩?英语老师余婕忽然朝我面前挥了挥手,冲我甜甜的笑着。   我轻轻地回以她一笑,伸手将眼前的教案关上,礼貌地回答着她,既然余老师都这样说了,那你约个时间吧,我都有空。   余婕故作思考地捋了捋落在胸前的碎发,半晌才笑嘻嘻地说道,那好,就定在星期六的早上十点钟。不过许老师,你也不用太见外,叫我名字就好。   说我见外你不也见外吗?还叫我许老师?余婕?我好心情地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我眼前的这位美女老师。   余婕是属于成熟文雅型的女人,眉间话语上都呈现着二十岁时成熟女人的韵味,年轻又美丽。   看我这脑子,许毅,你不会介意的吧?余婕恍然地看向我,又朝我腼腆地笑了起来,语气也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我轻轻地扬起嘴角,拿起桌子上的课本与教案书,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朝她说道,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   今天课上遇见程小光,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站在讲台上,尽管我再怎么做到镇定自若,让自已的语气变得正常起来,我也忽视不了课堂上那一道道落在我身上,炙热的目光。   她带着那火热的目光,毫不在意四周的疑惑,就那么直直地朝我扫射过来,让我的一切动作都变得迟缓而僵硬。   每次在空气中不小心地与她的视线相撞时,我总是突然忘记一切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说的话莫名地止在了嘴边。而在之后随即而来的,是那晚的春色旖旎和那阵阵的叫喊,每一样无不扎进了骨羞耻到让我恨不得撞墙。   是那么的荒淫而又无礼不堪,我明知不该那样做,却还是与她缠绵不休。不管我再怎么自欺欺人,那撩人的夜晚里,我就像个恶魔一般,只知道尽情与索取。   而我,此时面对着她那澄清又无辜的目光时,只会更加地反感恶心自已。我就是个禽兽,红了双眼粗鲁又鄙贱的禽兽。   你让我怎么去面对自已的学生?她才十五岁多点,我比她大了十多岁,我这不叫老牛吃嫩草,我这是禽兽才干的破事。   难不成让我当着她的面,看着她那惨白无比的脸,不以为然地对她说着,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嘛,那我喜欢你的身体不也一样吗?你不该兴奋我也喜欢吗?   还是说,明明是你诱惑我的好不好,我上了你又怎么了,你自已不也享受的很吗?   又或者更无赖地说,程小光,反正你是个女的你又不当尼姑,总会有被人上的时候吧?都一样会被人上的被我上了也不亏吧?   你还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完全不在状态地上完这节语文课后,我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她的喊声,抓起课本就破门而出,滑稽到就像是落荒而逃。   我总不能,说出那般不负责任又无情的话吧?我也做不到,面对着她的质问,装成自已才是受害者的样子,苦苦哀求着她不要再追究。   难不成我去跟她说,程小光那天的事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你非要讨个说法的话,就算是我的错,可我们能不能不再计较了?都现在这种时代了,就算我们是乱伦,关系不挑开发生点这样的事也在情理之中吧?   我是人渣,是禽兽,但我不想在顺从了自已的“为非作歹”后,再去顺从自已的私欲,说着一切不负责任的话把这件事撇的干干净净。   我不敢面对程小光,我的学生。我也不愿意自已再去说些这样伤人的话,吃干抹净后还让她恶心我的为人,其实我已经恶心到她了的,在对她有想法开始起。   我承认,从第一次看见她时,我就没有来由地贪恋她稚嫩的一切,那纯真的笑容,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那青春的元气与稚气。   她的每一样无不挑起了我内心的欲望,我迷恋她干净又稚嫩的身体,迷恋她唇瓣的甜美与口腔里的蜜甜,甚至着迷于她纯真的笑声和那略带孩子气的话语。   从一开始起,哪怕我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自已,我是她的老师,她是我的学生,可我还是心里变态地对她一见钟情,迷恋她的一切青春般的活力。   尽管是乱伦、师生恋以及恋童癖,我都无法忤逆自已的内心。不管重来多少次,只要再回到那个下雨的夜晚,怀里还抱着淋湿了的她,一切都还会进行下去,只因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当她是我的学生。   更何况,在她一次次说着喜欢、一次次暗示下,那个夜晚的迎合与低喊,都让我再怎么逃避也无法欺骗自已,我不喜欢她,但她的身体我是真的喜欢。   喜欢她的一切,青春的气息与青涩。   后来的几天里,程小光也察觉到了我的逃避与不想面对,所以她不再没头没脑地在远处喊我,跟在我后面时却一声不吭。   她越来越嗜睡,我的每节课她都睡得很死。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节课死盯着我,目光如炬到仿佛要把我活活地烧死。   她变得更加地沉默,从班上原先的乐天派直接变成了潜水党。她在最后一桌上,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睡得越来越死,任谁也喊不醒的睡神。   她不再交作业,每次安排的作文也没有小说体裁的交上来,甚至于每个月的月考,她的语文试卷都一片空白。   我以为她是在生我的气气我躲她,才故意在我这一门上肆意妄为全然没有学生的样子,可是在听闻其他科的老师那里也是相同状况时,我才知道我错了。   但这也决然和我脱不了关系。   可我却又松了一口气般如释重负,也顺理成章地和余婕在几次一起吃过饭后,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迷恋小丫头的身体,但我也明白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我们绝对不可能我也不会为了睡过她就抛弃我现在的一切。现在,尽管我对余婕还只是好感,可是在外人看来,我们起码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我也相信自已会喜欢上她。   反正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交往了还可以分手,结婚了还可以出轨又离婚,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不也可以堕胎的吗?   你看,世上都没什么是永久的,女人而已,随便怎么样不都行的吗?看的顺眼一辈子不就是可以过下去了吗?   所以,我并不感觉对不起程小光,更对路路说的我毁了她感到不以为然。她才那么小那么年轻,破处了而已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她以后不也可以拥有很多男人吗?那时也不缺没几个上她的男人吧?   我只是害怕着,她拿这件事来束缚我,束缚着我的一切让我在迷恋中逐渐失了兴趣,漠然到把一切撩都当做理所当然。   也许我这想法是人渣,不我本身就是人渣吧,可是这事不也是两情相悦吗?那就不能怪罪于另一方不是的吗?   或许我是该被打醒。   和余婕成为男女朋友的事情,一下子在学校里传开,我原本以为程小光再怎么死水也会来我这里闹一场,我都已经想好了应对她的话,可是她却迟迟没有来闹场。   直到这个学期在烦闷与无趣中结束后,她都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也隐隐的有些失落,失落她是决心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兴许是真的对我好感过,喜欢过我,但能撩起的就不会是喜欢了。对她来说,那个夜晚的代价就算是害她进了医院,可是得承认的是那个夜晚的销魂与耐人吧。   就好像那个夜晚不过是寂寞的解脱,我们之间没有更多的情感可以说,所以结束的也很是彻底和不留余地。   只是说实在的,年龄之间的差距是横在我们之间,无法越过鸿沟的正当理由。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程小光还会来找我,曾经说过的话她不曾忘记也的的确确的做到了。   直到后来失去她后我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漆黑安静如水的夜晚里,为什么我没能抓住她没能将她护在身旁?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余婕,又或许我们再也不会离开。   寒假的某一个漆黑的夜晚里,打完寒假工的我回到房间里没有开灯便摸回了床上躺下,却猛然间发现怀里多出一抹熟悉又娇小的身体。   那时我并没有住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租了间一般大小的房子。母亲因为生路路的时候难产而死,之后父亲在母亲去世三年后,为我和路路带回了一个后妈。   读完大学后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提前搬出了家,为了距离近一些就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而路路虽然有时会来我这里住,但是来这里也是很少的事。   此时空荡荡的屋子里多出一抹熟悉的身体,我自然感到惊愕,在打算起身时她却一把搂住了我,甜美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撩人传进了我的耳朵里,せんせい(老师),是我。   我咬了咬牙,闻着她独有的体香不禁有些迷离起来,忍住身下的冲动嘶哑着喉咙问她,程小光,你怎么在这里?   せんせい(老师),今天我生日,我说好了的要给你。   就像引子一样瞬间点燃了我对她所有的思念与渴求,我将头埋入她的发间,轻嗅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让一切索求都有了正当理由。   几个月的远离,让我对她更加地迷恋和不舍起来。 7.忘我所想,呼喊与樱   四月的樱花总是最美的,能够带来所有的喜悦与祝福。   彼时的我站在树下,脚下是夹带着嫩草清香的石路,轻轻脆响伴着春风的气息,扬起过久没有修理过的短发,擦着脸颊而去的是春的呢喃与呼喊。   我哑然地望着怀里紧抱着的勿忘我,不禁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自嘲着自已最后还是买了她最想要的勿忘我。这么久过去了,我还是那么的舍不得她。   如果我再多等她个十年,赔上我这碌碌无为的一生,换她十年的健康平安成长。祝福不了她一世长安,总得让她笑如夏花平安喜乐。   那样的话她可以不爱我,她可以选择更好的,那时尽管我还爱着她,最起码能让十年后的她能够有选择的权利。   我可以赔上一切,甚至用我的生命去换,我只愿她健康一生哪怕这会让我疾苦一生,我也心甘情愿地可以在病魔边缘奋力纠缠,只为见证她的成长她那光彩的一生。   只要没有我,她就能够足够快乐着。   遇上程小光,是我这一生的劫难;爱上程小光,是我这一生的求而不得。   禾呈程,大小小,光明光,她是程小光,我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的爱人。   “せんせい(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程小光突然跳到我的面前,瞪圆着一双大眼睛痴痴地看着我。   我不屑地勾了勾唇,狠心地让她的期待破灭:“一见钟情钟情的不是脸就是身体。”   意料之中的程小光张大了嘴巴,小嘴巴一撇就带起了招牌式的楚楚可怜:“せんせい(老师),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你好污昂。”   我无奈地轻轻扶额,浅闻着怀里的勿忘我,轻声地问着她:“那么小光,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せんせい(老师),是你太迟钝了,我明明已经……已经很努力地去告诉过你。”程小光的眼里忽然掠过一丝光芒,随即却被一片的苦涩掩盖去,“我喜欢你,不是玩笑。”   “我说我们还能够回到过去!这也不是玩笑!!”我突然失控地伸出一只手,就想要拉住程小光,却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停留在了半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她,我倏然湿了眼眶连声音都哽咽起来,“小光,回来好吗?”   “せんせい(老师),你明明知道的,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以后也别再说笑了,我会当真的。”   我兀自哑了喉,原先想好的一切挽留她的话现在都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程小光委屈地看着我,伸手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却让原本就湿润了的眼眶逼出了泪,旋即她又慌忙地擦着泪水不让眼泪流出,最后,我听见暖风里传了一声哽咽,她说:“せんせい(老师),好奇怪啊,我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小光,不要离开我,永远地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哪怕就像注定了一样,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   我会替你养一只猫,在你放学回家后提前帮你弄好晚饭,再到晚上的时候教你做题,然后说上一句晚安我们就共同祈祷明天的到来。   亲爱的小光,我可以为了你不对你说爱,我可以看着你和其他男人走进结婚的礼堂,我还可以等你生孩子后让我做孩子的干爹,我肯定是比亲爹更爱他的。也许你会说我太老了,那没关系,我做干爷爷也可以。   只是小光,别用这么残忍的方式选择离开我好吗?这对你不值得,也对我太过残忍,我没法想象没了你的日子里,我该如何提起喜悦与憧憬走进未来?   小光,我真的离不开你。   小丫头十六岁生日那晚之后,我和她在一起了,顶着一切唾弃谩骂在满地的污秽之下开始过活。   为了避免闲言碎语,我没能和余婕分手,相反利用了她之后还和小丫头做起了理所当然的地下情人。   虽然这对小丫头来说见不得光和不公平,但也是目前来说,可以躲避一切浪头的最直接最稳重的办法。   而且当事人小丫头自已都不计较这么多,我当然也不会自已没事找事做,傻愣愣地为个身份出头却把事情弄成一团糟。   两方的相处之下,尽管我早先就承认过我后来肯定会喜欢上余婕,也只不过是指在后来。况且我本就对小丫头更有兴趣些,自然余婕那边就要被冷落的多。   我也不得不承认,小丫头比起一向温雅不多说的余婕,我更喜欢小丫头略带鬼灵精怪的顽皮性子,偶尔短短片粗神经一下,也是特别可爱让我欢喜的。   我本就是一个无趣的人,自然不会迷恋于一个跟我差不多无趣的女人。虽然小丫头还只能算是小女孩,但她就有这份让我深深迷恋,且有宿醉般的感觉。   せんせい(老师)……小丫头突然扯了扯我的西装衣摆,我放下课本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她。   怎么了?   小丫头拿着笔苦恼地抓了抓及腰长发,嘟着那张小粉唇一脸的委屈,せんせい(老师),这题我不会,看都看不懂。   我宠溺地拿下她蹂躏着自已头发的手,放在嘴边十分不正经地亲了亲,柔声问道,哪一题?   小丫头羞红着脸装模作样地随便指着一道题,脸上的潮红却已经烧到了耳根子。   我轻轻一挑眉,也不点破她故意想要找我说话的借口,接过她递过来的作业,我也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心底却想着待会该怎么惩罚她。   正在我想着的时候,小丫头便胆大地凑了过来,环住我的脖子后薄凉的唇就贴了上来,笨拙地挑开我的牙齿慢慢地深入着。   我一把按住她的后脑,搂住她的腰夺得主导权。在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我有些不舍地离开,顺着她的嘴唇下来轻吻着她的脸颊。   我慢慢地将她推到在长凳上,正打算更近一步时,小丫头娇羞地松开手推着我,说道,せんせい(老师),这里是图书馆!会被看见的啦!   唔……可是我很想要,而且是你自已先挑逗我的好不好,你刚刚怎么就没想到?我不管,我就要!我十分无赖地坏笑着欣赏她的慌张和不知所措,嘴里虽然说着想要我却已经慢慢地放开她来。   小丫头还小,身子骨又弱,把她玩坏了我可是赔不起的。恶趣味地这样想了想后,我餍足地起了身,心情一片大好。   只要她不离开,养她个几年不也是自已的吗?更何况我追求的不是男欢女爱,只是简单地需要身边有一个有兴趣的人陪而已。   不管大小有多惊艳,只要让我不无聊,谁都可以的吧?我是这样想的。   哪怕第一次和小丫头发生了那样无法预料的事后,我深深地自责和恐慌过,但旋即仔细地想了想后也就释然了。   反正是你情我愿没什么逼迫不逼迫的,就算小丫头还算小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个时代不是都早熟的很吗?又加上是她自已愿意的,就算我把她害进了医院她不也没怪我吗?   她既然是喜欢我的,那就不是该要拿所有的一切来喜欢我吗?所以,一切不都理所当然的嘛。   せんせい(老师)!你太坏太污了!!小丫头慌忙地理了理稍微凌乱了的衣服后,就一把激动地站起了身,涨红着脸一脸的委屈与气恼。   我认可地点了点头,笑的一脸的灿烂,嗯,我坏我污,我应该刚刚把你吃干净的。   小丫头挫败感十足地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撅起张小嘴,十分的不乐意。   我好心情地大笑起来,贴着她白皙的小耳朵笑道,程小光你好蠢哦,这是废弃的旧图书馆,平时人都不会来一个还没有摄像头,就算我们在这里真发生了点什么也没人知道的好不好?   せんせい(老师)!?你简直太坏了!小丫头气愤地指着我,婴儿肥的脸上小腮帮子轻轻的鼓起,说不出的可爱。   我一把抓住小丫头的小手,迷恋般地放于自已的掌心小心地抚摸着,收起这副假正经认真地跟小丫头说道,程小光,我亲妹妹是知道你的,所以我打算把你介绍给我的好朋友们。   不要!せんせい(老师)的朋友除了比我大之外,应该很难相处吧。我不想せんせい(老师)因为我的缘故……没关系的,せんせい(老师)的圈子一定很乱的吧,我肯定进去不了的啦!   我好笑地望着小丫头十分纠结的小圆脸,不禁开口安慰道,蠢丫头你放心,你会喜欢上她们的。   里面有一腔孤勇敢爱敢恨,又十分优秀和脆弱的韩熙;多情却专情一人的暖心哥哥北席;优雅美丽却有时极端的林琦;坚强又努力但有时会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晴天;有嘴巴不饶人小痞子样却最讲义气的阿洛,还有我最疼爱的最理智的亲妹妹路路。   而我,是被她们笑话着的大龄大叔。   她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过什么,一直都会是。   那么小光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大家的朋友吗?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8.晦涩流年,单曲循环   你好我叫程小光,愿意与我为友吗?   せんせい(老师)!快点快点!!   我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望着小丫头站在前方拼命地挥着小手喊着我,一时不由得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当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水族馆入场票之后,我才恍然大悟起来,今天是约好的大家一起去水族馆来着,我都给忘记了。   本以为小丫头对去认识新朋友会有些敏感和本能的排斥,却没想到她自已先把这件打着去水族馆玩,实际上是去交朋友的这件有点无厘头的事给放在了心上。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有些酸的腿慢慢地挪向她,盯着她略带不满的小脸缓冲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对她说道,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的吧,我有些困啊。   小丫头生气地瞪了我一眼,十分不开心地说道,せんせい(老师),明明是你自已先吵着让我去的,现在要去了你又说不去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好好好,算我的错。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小丫头,伸手拉过她朝水族馆的方向走去,真生气了?那我请你吃爆米花,不生气了怎么样?   那你得说到做到。小丫头一脸不相信地看向我,半晌看我没了后话才撇了撇嘴,妥协地说道。   见小丫头都这么说了,我连忙赔着笑,生怕她待会又挑起这件事抱怨个不停,甚至会让她对这事打起退堂鼓。   笑话,好不容易把这小丫头带去她们那里玩,才不要让她们人都还没看到,这小丫头就转身不理人了。   带着拐卖想法地把小丫头带去水族馆,和苏韩熙她们碰头后与其被她们不怀好意地调侃一会,还不如直接拉上小丫头先澄清算了。   反正我俩关系就不纯!当着她们的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等她们来挑破了,不然苏韩熙她们那一伙人能当着小丫头干出什么“混账”事啊!!   大叔~真没想到诶,有追求诶哈哈!林琦一脸兴奋地凑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的一脸意味不明。   我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却见她还是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不带一丝表情,看向小光的眼光里也和往常一般平淡毫无起伏。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握住小丫头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轻轻地挑了挑眉,我回答着林琦,其实还好了,比不上你这万年不死人。   我去大叔!你这算什么?哼!林琦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看向程小光的眼神里更加地多了一抹探究,我想她应该是在想,为什么小丫头会选择我我也为什么会选择小丫头。   我看了一眼来的人,有些失落地说,果然,晴天和阿洛今天也不来吗?   韩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北席闷闷地说道,人家最近看我不爽的很,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就算她看你不爽,看在北席也在的份上也会来吧?我狐疑地扫了一眼北席,问着韩熙。   前两天阿洛因为向晴天来和北席吵了一架,就算向晴天要来以阿洛的性子,就算把她关起来他也不准向晴天过来的,毕竟来了也只会冷落了她,省的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路路平静地接下话,看了一眼程小光又说,说到底,阿洛是给小光面子才不让向晴天跑来闹事的。   我张了张口,望了一眼脸色淡淡的林琦,才继续说道,其实也没多大事的,都能来就好了。   韩熙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抱着手先朝大门走了进去。   大叔你还没明白吗?要是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说着话,也多了层虚情假意的意味吧,那来和没来不一样吗?林琦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我苦笑地冲一脸疑惑的小丫头笑了笑,望着走在最后的北席,那么你呢?打算怎么办?   北席坏笑着打量了小丫头一会,对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在乎苏韩一个人的想法。   我理解地笑了笑,牵着小丫头和他一同走了进去。   如果说是以前我会觉得北席这话说的太不负责任、太过矫情的话,那么现在,我能够深深地理解到,在乎一个人到了极致,眼里是真的只会看见那一个人。不多不少,容量恰恰只放得下那唯一的一个,甚至毫不在意对其他人的伤害。   也许会有些内疚,但那仅仅只是内疚而已,绝情和无义,一旦说出了口就变了意味,所以我明白,顾北席这个人话说的或许会留有余地,可是行为却不带一丝不忍和愧疚。   直到在遇到程小光后,我才能够体会到他对韩熙的执念与专一,是容不得任何人去介入的。   就像是说好了一样,尽管大家表面上都有强扯着一抹笑,也不难看出所有人的心照不宣和心不在焉。从水族馆门口那本该平平淡淡的谈话后,所有人都似乎变得阴郁起来,连笑都在逞强和狰狞。   更不用说我家的那个妹妹,一声不吭阴郁着整张脸,连僵硬在脸庞的笑容都没有吝啬出一点点的笑意。我知道,在一切事情被挑明开了之后,所有人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发生了变化,向晴天和阿洛就算不来,也能对我们全部人都造成极大的影响。   我想,或许会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会走到终结。但哪怕是我这种对所有人都毫无所谓的人来说,也很心疼很不舍这份情谊的结束。   在我思绪被拉远时,路路突然停在了小丫头的身边,虽然带着商量的语气,眼中的坚定又不得不让人顺从,小光,我和我哥有点事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和林琦说说话吗?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再得到我的点头后,才轻轻地笑了笑,松开我的手对路路说,嗯嗯,可以的。   说完,她小跑到林琦身旁,自来熟不带拘谨地跟她聊起了天,而我和路路,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后,路路试探性地望向我,问道,哥,你真的决定了和小光在一起吗?   我有些惊讶她问出这样的话,后来想起那天的事她也知情后,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自已是真的决定了。   可是哥,你爱她吗?你真的......我问你是真的决定和她在一起了吗?路路有些冷漠地看向我,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里也莫名地覆上了一丝涟漪,我指的不是当下,而是之后的所有时光里,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好笑地伸出大手揉了一把路路梳的漂漂亮亮的长发,语气轻跳地回答着她,傻丫头你也想的太多了吧!起码现在程小光跟着我她会快乐,我也挺开心的那就不就行了吗?以后的日子那么长,谁说得清呢!   哥,你没和余婕分手,掩人耳目是其次,主要是想着不能把关系搞得太死吧。你留着这层防线,不过是为了和小光分手后,自已还能打着想要珍惜的幌子和余婕在一起吧。路路突然嘲讽地轻笑起来,看向我的眼光里有些陌生和不屑起来。   哥,你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小光,你是抱着会和她分手的想法才和她在一起的不是吗?路路漠然地拿开我放在她头上的手,哥,其实我觉得小光会喜欢上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是吗?说的难听点,你还真是恶魔,情感上只在乎自已私欲的恶魔。   我冷冷地看向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果然关系太亲了什么事都清楚很让人苦恼的是吗?更何况,我有着这么一个聪明又理智的妹妹。   只是连我也看不懂的是,我的亲妹妹竟能够如此淡然地说着哥哥是恶魔,嘲讽地看着我甚至不屑于有我这个哥哥。   许路路,你又以为你懂得多少?   起码我知道,小光喜欢上的这个比她还要大十多岁的男人,不仅不喜欢她,还只是为了满足自已私欲的混账罢了。哥,我说过你会毁了小光的,这不是危言耸听,你真的要毁了这么一个喜欢着自已的小女孩吗?   哥,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着弯子,我只想说的是,你明明都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而已,又为什么要拉上小光毁了她这么好的时光呢?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一辈子,又凭什么这么自私地拽着她不撒手呢?你不觉得太过无理取闹和赖皮了吗?   你以为十几岁的她赔得起岁月,可是你知道对于一个十字年龄开头的女孩来说,有几个天真无邪的十年可以等的起她吗?我不反对乱伦来的爱情,可是也不是说我可以冷眼看着一个纯真的女孩,毁在自家哥哥的手里。   我复杂地看着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路路,我明白她虽然是站在小丫头的角度上为她打抱不平,但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家哥哥的一种担心。   哥,给不了她幸福的话就放手吧,不要再给她丝毫的希望了。   那是路路在水族馆里,看着海豚灵活游动的弧线时,突然湿了眼眶噙满着泪水,卸掉了所有的坚强最后劝诫我的一句话。   我愣愣地看着红了眼的路路,又别过头看向了前方的苏韩熙,沉默地一把抱住了她,柔声承诺着她,我会好好想想的。   我知道,我们这群人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缺故事,故事长久到可以追溯到童年时说起,一点一滴全部都是旧时光里的童颜,稚嫩如初笑容依旧。   就像是不嫌复杂的关系表,我们兜兜转转巡回百遍,最后喜欢上的停留在的都是一个人,那个人在别人眼里也许不算优秀,却是自已眼中最美最灿烂的光,照耀了自已暗淡又晦涩的世界。   就如我们如今的关系,错乱到可以相见眼红彼此就像血海深仇般,不顾旧时情谊哪怕之后老死不相往来也倔强到只跟从自已的心,只因我们都还没看的太透。也许还在今天的我们能够在一起,但我想明天过后我们的身边就能站着其他的人,处于其他的事有着另一份见解。   只是对于小丫头程小光,我才尝到了一点点的甜,就算像一开始那样我做好了放手的打算,也不会是现在我离不开她的时候。 9.夜城别景,生喜漂泊   这座不眠的闹市里充斥着的满室的喧嚣与硝烟,就仿佛被植入了骨髓融进了血液般,注定了这座城市里各种各样的人,都生喜漂泊爱上流浪,远方的岛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此时这座夜城凌晨三点,喧嚣依旧,灯红酒绿,迷乱了各式各样的嘴脸与丑态。   我紧攥着手心,努力地抑制着满腔的愤怒,几乎是扭曲了面容去捉奸一般,我走进了这家名为“无期”的酒吧,我们最爱的酒吧。   当走进这家乌烟瘴气灯光昏暗下,我找寻到那抹坐在角落里的白色影子,在触到她和身旁的一位男子搂搂抱抱行为亲昵时,我仅留下的所有理智瞬间烟消云散。   我怒不可竭地看着这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转眼间成为最陌生的人,我一把捡起桌子上盛放着晶莹液体的酒杯,一撒手生生地泼在了她的身上,忍不住低吼出声,许路路!你他妈的要当婊也别给我丢脸行吗?!   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毫不在意地抹了下脸上挂着的酒水,声音缥缈到几乎传了几个世纪,才传入了我的耳畔,刺进了我的心里,哥,你以为处在这样的圈子里,你妹妹能好到哪里去?   我生气地一把推开替她擦拭着酒水的男子,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满腔的愤怒最终化为了响亮了一巴掌,炸响在了这群魔乱舞耳内轰鸣不断的人海里。   他妈的她是你能打的吗?!还没等我从这下意识的动作中反应回来,我感觉到狠狠的一个拳头便落在了我的脸上,生疼生疼。   视线稍微有些模糊之中,我看见有个模样听俊俏的男子强硬地搂过路路,对她的心疼只在一瞬之间,旋即留给我的是他那冷冽又危险的眼神。   我不免有些错愕,二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对眼前这位比我还要小的男子,产生一股说不清的畏惧。   待视线清晰起来时,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刚刚和路路在里面搂搂抱抱的男子,不仅仅只是我原先觉得的长得俊俏而已。   我是很少细看男生的,更别说是混在韩熙她们这种圈子里的男生。可眼前这个和路路关系不简单的男子,却不得不让我细看起来。   邪魅,危险和妖冶,是我对他全部的评论。他面容俊美又白皙的很,可触到那双危险的瞳仁时,除去冷冽的邪魅之外,只剩下那满身的危险与高傲。   我是很少遇见这样的男子,明明身处在这混乱糜烂的圈子里,却好像是独善其身一般,倨傲又不羁,似是注定了他浪子的归途和这一生的高调。   亲哥还是认的?他轻轻地挑起眉冲我不屑地扬了扬嘴角,旋即又毫不避嫌地在路路脖子上吻了一口,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亲的那这件事就算了,认的我废了他的手!   我不由得地蹙起眉头,探寻般的目光扫向路路时,她却一片坦然,淡淡地问着我,那么哥,你大早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闹腾,还甩我一巴掌,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许路路,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傻,那天水族馆你单独约了程小光回来后,程小光就开始躲着我了!我说了我自已会想清楚的,你现在挑拨离间你又安了什么心!?我咬牙切齿地望着我最疼爱的妹妹,难言的苦涩一瞬之间只剩下对她的不满与质问。   她平静地勾了勾唇,还是一贯的淡然和置之度外,哥,所以说呢?你就为了这件事怀疑自已的亲妹妹?什么都没问清就打自已的妹妹?   许毅,真的想不到啊!像你这种情感上的恶魔也会这么冲动地,借着喜欢的借口随便打自已的妹妹啊?还真是可笑啊!她嘲讽地拿起一瓶啤酒,用力地对着桌角砸开啤酒瓶上面的口子,拿着破碎成半瓶的啤酒捡过一个杯子慢慢地倒上了一杯。   在我不满她不顾富家礼仪粗鲁地行为时,她轻轻地低笑出声,一杯酒措不及防地对着我泼了过来,顺着脸颊滑落的酒水声音,我听见她冷冷地说,哥,这杯酒我敬你,敬你他妈的不识好歹玩弄感情!   我错愕地看着我眼前亲妹妹许路路,猛然间兀自想起,我大学毕业后和她的距离是真的隔得越来越远,曾经她一个动作我就能猜出她的想法,到如今竟可笑到她来说我不识好歹。   时不时还可以说,狼心狗肺听信谗言?   漠然地看着她从我身旁走过,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前几天她还在我怀里哭诉,而现在我们似乎变成了相见眼红冷言冷语的尽头。   亲哥啊?那你记得,下一次再敢打我家亲爱的,就别怪我手足相残打自家哥哥了。看见路路走后,他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跟着路路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我暗自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去。闷闷地点了几瓶酒,在几分微醉的时候,我恍然之间又看见了那天的程小光,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她并不是不理我,只是那淡漠的语气深深地把我扎痛着,而我却一味地把这些怪罪于那天和程小光唯一独处过的路路。   就好像是,自已在骗自已一样,坚信着是外人说了些什么,才让小丫头对我一下子冷了下来。可是,路路真的算是外人吗?   我又真的,做错了吗?   せんせい(老师),其实没必要的不是吗?一边害怕着余婕老师对你冷淡,一边又舍不得我对你的热情。其实不是简单的很吗?我们两个之间选择一个不就行了?   程小光,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说些这样的话?   是吗?在せんせい(老师)眼里装疯卖傻、讨你欢心陪你暧昧的我,才不算吃错药吗?我看只有我这样对你,才是个神经病吧。   程小光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一向都是这样的吗?这样才是我认识到的你不是吗?   せんせい(老师),如果说这样不是我呢?   不可能。   先生,一共两百三十元,找你二十元。服务生礼貌地递给我找回的钱。我起身送了送系在脖子上的领带,摇晃着身子走出了“无期”。   无期无期,还当真是取了个好名字啊。   我自嘲地晃着身子来到路边,“哇”的一声对着路边的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吐到七荤八素的时候,我无力地跌倒在地上,贴着冰冷的地面抬头盯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我突然想起了程小光那个小丫头。   程小光,你快过来扶我回家!   程小光,我好难受啊,你快点想办法。   程小光,他妈的我就要死在路边了,你再不来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程小光,你果然不爱我了,我他妈的成了路边的孤魂野鬼也要纠缠着你。   程小光,你特么地还不来的话,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要当你的老师!给你布置写不完的作业,在你不听话的时候打你的手板心,在生你的气的时候罚你去操场长跑,最后不给你发毕业证书,让你一辈子都只能跟着我求我包养!   所以说啊亲哥,你果然和亲爱的说的一样,情感恶魔心理变态啊!在我悲愤地对天“哀怨”出声时,那个危险男一脸兴奋地蹲在我的身旁,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   听着他的话我顿时清醒了许多,一把从地上坐起冲他吼道,该死的那是我亲妹我是她亲哥!你一句亲爱的亲爱的就真以为是我妹夫了?我情感恶魔心理变态你就等着做梦去吧!想娶我家亲妹?不可能!   亲哥啊,你好变态哦,嫁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个什么啊!该不会你是弯的,为了不被发现才没有办法只好去交女朋友啊?那不行的,我要是弯了,我家亲爱的就要守活寡了!他邪邪地挑眉冲我不怀好意地笑着,视线不由得往我下方瞟!   尼玛的你才是流氓变态!一个大男生的盯着我那里看!你才扭曲了吧!我抓狂地朝他吼着,不禁替自家妹妹担忧,她这是交了什么样的……呃,朋友啊!   对,朋友,我才不要承认这混小子邪魅危险男是路路的对象!   危险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自然而然地接话道,没事的啊!把你想象成我亲爱的我就正常了啊!嗯,不知道够不够插……   我呸!我家亲妹绝不能插!话一说出口,我兀自被怔住了,怎么这话说出来意味变得怪异起来了呢?不能插……   危险男认可地朝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亲哥你说的对,咱不能太直接了,应该含蓄点。亲哥你的意思应该就是,我们只能含蓄地说“探”对吧?   我一脸奔溃地望着我这连准不准都不确定的妹夫,忍不住对天发誓,我愿用他二十年的寿命换我家亲妹不与他相识啊!   这算什么?简直太污了!连我这个二十几的人了,面对这二十还未过的亲妹的“朋友”都敢情觉得羞耻啊!这满满的节操都掉一地了!   亲哥啊,我跟你讲,就算你再不乐意,你家亲妹也只能是我的,除非我死了。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开始还觉得他这个人应该算是挺危险的,这般看来危险虽然是一定的,但是说的再直白一点,简直就是一个放大版的顽劣儿童好不好!   你叫什么?我无语地扶了扶额,心知斗不过他还不如说点其他的。   不行!亲哥啊你就为了你亲妹的幸福别问我了,你本来就是弯的还对我图谋不轨,把名字告诉你了,你不就跟我家亲爱的抢我了嘛。   我讪讪地冲他笑了笑,不禁在心里吐槽着,尼玛的还能愉快的聊天了吗?咱能不争论弯不弯的问题吗? 10.薄光忽酣,念念不忘   “小霖你们别骑那么快嘛,等等我啊!”   “你一个人都骑得这么慢,真是烦死了,你快点啊!”   望着一前一后的自行车,我的瞳孔不由得紧缩了一下,看着追赶着前面两人的小男孩,我忍不住握了握拳。   小女孩坐在前面那个男孩的车上笑的一脸灿烂,而后面那个男孩拼命地骑着自行车,试图追上她们。那眼中的苦涩和愤怒,还真是让人生生的怀念起来了啊。   车身掠过去的那一瞬间,一直踩着树影前行的小光忽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せんせい(老师),言天现在还好吗?”   看着小光一脸紧张的样子,我不禁生出一股闷气,语气淡淡地对她说道:“怎么?舍不得那小眼镜?”   听完我的话,小光有些错愕,随即又轻笑出声:“是的,毕竟是喜欢过我的人。”   “小光,我……”也是真心喜欢过你的人。   “せんせい(老师),如果当初我放手,选择的是言天该多好啊!那样,我们就不会彼此怨恨了吧?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你还是我的老师,我还是你的学生。”   我还是你的老师,你还是我的学生?   望着小光浅笑着的脸,我一瞬间没了愤怒,匆匆别过脸不去看她,可脸上的冰冷却刹那间瓦解成一片苦涩。   是啊,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分开,你还是你,度过安然无恙的二十年;我也还是我,在一生的平平淡淡中,谈一场不怎么样的恋爱,然后再结婚生子。   那样,你有了你的幸福,我也有了我的幸福。我们可以胡乱缠绵过,不堪苟且过,但只要最后醒悟再彼此放手,你一定是最快乐的那个。   小光,我对不起你,明明你离开我会拥有更好的,我却霸占了你那么久,最后让你心疼失望,也让我永远地失去了你。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曾选择过我,我还是你的老师,你还是我的学生,那该多好。   看着自家妹妹脸色淡淡地替我削着苹果,又看看坐在一旁摆着臭脸的危险男,我心中不禁舒出了一口气,笑话!大清早地那样戏弄我,现在还不是坐在这里白吃醋!   果然是自家的亲妹妹啊,就算凌晨时候我们吵了一架,听到我住进了医院里,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跑来替我削苹果啊!   我一脸笑眯眯地冲自家亲妹笑着,时不时地挑衅般地瞥上危险男一眼,心里别提多出气了。该死的,敢说我是弯的,还一本正经地真像是一回事似的!   在削好苹果递过来的时候,我正打算伸手去接,苹果却一个弧线绕了开来,落在了阴沉着脸的危险男手里?!   我错愕地看着危险男一下子笑开,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自家亲妹,不禁悲愤出声,这不是给我削的吗?你怎么给这男的了!   哥,我有说是削给你的吗?你想太多了。   危险男望着我一脸苦逼的样子兀自笑出声,强势地搂过我家亲妹的小细腰,当众耍流氓地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得意地说道,亲哥又怎样?还不是比我们早死的命?我家亲爱的当然得对我这个准老公好了!   我哑然地看向冷着一张脸的亲妹,视线落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时,倏然蹙起了眉头。虽然早就习惯了自家亲妹高冷的样子,但是为什么总会有一股错觉?感觉她有些本能地在排斥着危险男?   似乎从看见她们一起时,自家亲妹就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对于他的不安分与亲昵只是无言和顺从,但触及到眼底的深邃时,又感觉她在隐忍着和排斥着。   难道她和危险男根本就不算两厢情愿?   你犯的是胃病,在没得到医生的同意后不准进食。那么哥,我先走了。路路伸手想要拿来横在自已身上的那只手,却被危险男躲闪开来,反而顺势更加地搂紧了她。   望着路路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怒,我无言地轻轻挑起眉,却见危险男强硬地搂着她,不客气地对我说道,亲爱的都这么说了,那亲哥你好自为之别死在了医院里,我和我家亲爱的就先离开去缠绵一会。   我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目送着他们的离开,表面风轻云淡心底却暗暗地对危险男多了丝警惕。   旋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我能管的住自家亲妹,当年许城表弟的事她就不会被伤的这么深。更何况如今的形式不同,这个危险男对路路势在必得的自信,除了路路自已外,我想也没谁能够涉足进去。   而我的担心又毫无作用。   看着药瓶里滴落下来的药水,我百般无聊地抽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摁下了小丫头的电话。   就算那天之后的事得不到答案,我也不可能随便放过小丫头,是她自已凑上前的,在我对她有了兴趣的时候她又要离开?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走!   电话响了好一阵子都没人接听,我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不停地拨打过去,似乎要打到她接通为止。   在我不死不休地拨过去n遍的时候,那头才慢吞吞地接听开来,不等我说话里面首先传出来一个男生干净的声线,喂?我是小光的同学,小光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光小光!尼玛的我都没喊她小名,你哪根葱喊她喊的这么亲切?!同学?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当着我的面喊小丫头小光来着!   哦,同学,我是她的语文老师,我找她有点事通知,她现在真的不方便接电话吗?我尽量用着平稳地语气问着,拳头却兀自收紧起来,不禁在“真的”那两个字那里,咬重了声调。   天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那该死的小丫头,竟然敢背着我和其他男的这么亲密,不方便?倒是方便男生接电话啊!   啊?是许老师啊!我这这这……这就去叫小光接电话。   听着电话里头有些紧张的话语,我好心情地扬起了嘴角,淡淡地说道,别急,也没多大事。看来你认识我,那你是我的学生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我叫言天。   我意味的笑了笑,果然是我教的学生,还和程小光同班是吧?言天?原来是那个有点羞怯的小眼镜,对他还有点印象呢!   原来是言天啊,那麻烦你通知程小光一声,我在XX医院住院部XX病房,让她过来拿一下报告,我有事交代。   诶?许老师住院了吗?严不严重啊我们去了会不会打扰到您?   言天,看来你没有听清啊,我说的是让程小光来,不是让你们两个来。我好笑地勾了勾唇,我们?还真是当着我敢说出口!   哦,好,我会通知小光的,许老师你好好休息。   收了线后,我愤怒地眯了眯眼睛,一口我们一口小光什么的,叫的还真是亲密的很!   该死的程小光,等你来了我看你怎么跟我解释!竟然敢背着我偷男人!还是偷的这种文弱的小娘炮!   心烦意乱地在医院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后,程小光才冷着一张脸慢腾腾地走了进来,活像我欠了她几辈子账的样子,不爽不爽地问着我,せんせい(老师),你说的报告呢?又有什么事交代呢?这种事不应该是喊班长或者学习委员来的吗?你叫我来又能干什么?   好,好,该死的小丫头,我还没生气呢你就抱怨起我来了,就那么想和那个小眼镜待在一起是吧?我偏不如你的意!   程小光,我作为你的老师生病住院了,你都不买点水果鲜花那些过来慰问一下的吗?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这个小丫头,他妈的这几天胆子倒是大起来了。   せんせい(老师),是你喊我来拿报告的,我为什么要花钱买东西送你啊?小丫头鼓着个腮帮子不满地看向我,小粉唇紧紧地抿着还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我轻轻地挑起眉,一脸笑意地欣赏着小丫头生气的样子,对她正儿八经地说道,这份报告关系到全班,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当不起的,所以你现在最好乖乖地给我买来,我才会把报告完好地交给你。   小丫头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开门走了出去。我也不慌,以我对她的认识,她绝对会提着东西回来的。   意料之中的还没过去半小时,小丫头就提着两袋子满满的东西走了出来,在我惊叹她效率真高时,她的背后却走出提着两袋子东西的小眼镜!!   我黑着张脸愤怒地看着二人,程小光这丫头却满不在乎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小眼镜对我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许老师对不起啊,我不放心小光一个人来就陪她来了,我想着老师住院该买些慰问品,小光却嫌麻烦先上来了,我就去买水果了。正好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下来的小光,我看她提不了这么多就顺便上来看看许老师。   不放心?他妈的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她!还什么慰问品买多了程小光提不了,就顺便帮她提着一起上来?尼玛的简直是心机boy好不好!你不故意买这么多,她程小光会提不起吗?尼玛的心机心机套路!   没关系,那么言天你能先出去下吗?我有事单独和程小光说。我努力地压制着满腔的愤怒,恨不得立即跳起身把他给赶出去!   言天极其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后,再看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程小光,最后妥协地说道,那好吧许老师,我就先出去了。   我“温和”地点了点头,门一关起后便强压着火气对程小光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我这边。   せんせい(老师),我就在这里好了,有什么事你赶快说吧。小丫头不为所动地撇了我一眼,语气冷冷地说道。   你不过来?那我下来好了。我淡淡地望着小丫头,作势就要拔掉手上的针管。   小丫头立即出声阻止,极其不情愿地走了过来。我满意地冲她笑着,刚刚她那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是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我的眼里,看来小丫头还是在乎我的嘛。   小丫头一过来我就伸手抱住了她,威胁地说道,程小光你胆子挺大的啊,敢背着我偷男人,你信不信我把你关小黑屋?   我偷男人?你才有病的吧,我们只是朋友,谁像你这样吃着碗里还看锅里的啊,余婕老师……唔……   我生气地咬着小丫头柔软的唇瓣,几天来的闷气都在这一刻化解,我迫不及待地撬开她的贝齿,挑逗着她口里那不安分着的小舌头。   余婕?看来有可能是被她给发现了,所以去和小丫头说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不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贪婪地吻着小丫头,感受着她在我的怀里软了身子,忍不住进行下一步时门却突兀地被打了开来。   许老师……小光……你们……怎么会? 11.久处为病,上瘾成疾   所以说,せんせい(老师)你满意了?   我哑然地看向一脸生气的小丫头,这样的结果同样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只要事情一戳穿,那么一切都会纸包不住火。   我没办法去想象,顶着舆论处在风浪口上的我,被世人唾骂着、指责着和厌恶着。   我承认自已懦弱无能,没有办法承受这一切。   せんせい(老师),禁忌乱伦也好,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你决定吧,选我还是选余婕老师?   我愣愣地看向一脸认真的小丫头,仿佛我们的初次见面还停留在昨天,我在办公室里摸不清南北地批改着作文,在看到她交上来的小说体裁的作文时,把她给喊了进来。   然后她也像今天这样,忽闪着个大眼睛,眼底澄清一片,略带婴儿肥的脸蛋上停留着认真,她问我,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せんせい(老师)你知道,这句诗歌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对不起,那时我没有认真地回答你,我不知道。对不起,那时的我摆着大人和老师的架子,骂着你不可理喻。   如今,我又欠你一个回答,同样还欠你一个对等的选择。   你问我,せんせい(老师),你决定吧,选我还是选余婕老师。   为什么是让我来决定啊?为什么我可以这么无赖地犯规,由我来决定剧情之后的走向?为什么我们没有对等选择?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选择?   是因为,你已经不想再决定了吗?对我失望了吗?   程小光小丫头,我们,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せんせい(老师),快点选择吧,言天还在下面等我。小丫头苦涩地冲我笑了笑,眼底的失望仿若就要滴落下来,留下悲伤的叹号。   程小光,我好想再抱抱你,这是实话这是真的。   可是,我也真的没有办法。   我努力地直视着她眼底饱含着悲伤,手心不由得收紧起来,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让自已笑的开心起来,程小光,我们分开吧。   我们再也不要相恋了。我会努力地忘掉你带给我的快乐,习惯没有你香味的房间,释怀你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留给我的满足,更会在日日夜夜想念你蠢萌的时间里,再也不去触碰你听过的歌、追过的番、去过的漫展以及扮过的cosplay。   哦对了,你留在我房子里的抱枕、玩偶、海报、画集、小说、手办、明信片、线稿集、漫画书等等,我会找几个纸箱全部替你收拾好,像一开始你理所当然地放在我家里不带走一样,这一次我也理所当然地全部归还给你。   程小光,说真的不骗你,我会活在没有你陪伴的世界里,昼夜如常习惯如常。   只是我想,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再像你一样,这么喜欢我的女孩子了。   霸占了你这么久,你身边又多了个小眼镜,你会幸福的对吧?   就如相识的开始,小说设定的那样,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   真好啊,只是有点难过而已,难过我还是放弃了你。   程小光我亲爱的小丫头,原谅我的自私懦弱,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承担,也没有办法地在顶着乱伦的恋爱下,选择的是光彩的事业和一份平淡的恋爱。   小光,我亲爱的小光,我想我是有一点喜欢你了,但那不足以让我放弃我的事业、我的名声和宽阔的道路。   好的せんせい(老师),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你还是我的老师,我还是你的学生。   看着小丫头瞬间崩坏了泪腺哭的梨花带雨,我突然多了丝不忍和心痛,也彻底地明白了,真的没有比她更爱我的存在了。   可是,我不能选择她,也无力选择她。   好。我几乎是哽咽着出声的,我难受地强忍着想要抱住她的冲动,最终还是问出,程小光,你就真的这么爱我吗?   小丫头倏然苦笑出声,她抹了一把泪水,逼迫着自已出声,せんせい(老师),你现在还问这个,你觉得有意义吗?对不起,我不会祝福你和余婕老师的,我不喜欢撒谎。   小丫头独自离开的时候,我望着她忍不住颤抖的瘦小身子,倏然感觉悲伤浓烈成气,堵在喉间变得窒息起来。   我似乎体会到了当年许城表弟的悲伤,因为好不容易站在了现在的地位和高度,所以就更加地不甘心就此放手,结果伤害了爱着自已,自已也喜欢的女生。   只是,他还要比我坚决些,他爱了那么久的一个女生,他可以决然地说放下,但还是在听到自已爱着的女生说着,我会找个男人嫁了的时候眼泪立即夺眶而出,所有的坚定瞬间土崩瓦解。   而我,不是坚决只是懦弱,我想和程小光那个我有点喜欢的女孩子待在一起,但是我没有勇气陪她一起去迎风破浪,站在风浪口上不顾世人的指责唾骂。   我隐约还记得许城毕业后的某一个不眠的夜晚,我陪着他躲在房间里喝酒,一边小心地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喝着闷酒胡乱说着醉话。   他和韩熙分手的那段日子里,我也正好和初恋分了手,就这样我们两个失恋狗,在某一天大人不在的晚上,躲在家里喝着二锅头哭的稀里哗啦的。   在我的鼓励下,一向不善表达的许城表弟拨打着韩熙的电话,想要和解。我原本以为,他们两个这么相爱,天大的事都能化解的,却没有想到话还没有多说两句,两人就似乎争执了起来。   我抢过许城的手机打开免提,虽然我觉得这行为十分不好,但是还是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毕竟他们相爱的那一会是那么的幸福过。   开了免提后我还给许城手机,酒也不喝了就安静地听着他打电话,结果我听见韩熙在电话里无情地说着,许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大学毕完业,我会找个男人嫁了的。   然后电话被挂断,我看见许城表弟不停地回拨着电话却总是已关机,我没法再看下去,最后抢过他的手机朝窗外扔了出去。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只是不想他继续绝望下去,可他却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柱一样瞬间崩塌,他嘶吼着出声不停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不停捶打在墙面的拳头正汩汩地流着鲜血,他哭喊着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一下子慌了神猛然想起许城有着心脏病,不禁摇晃着他问他药在哪里,他却只是痛苦地掐着自已的喉咙,紧紧地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说。   我慌忙地翻箱倒柜着到处找药,他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起来,天知道我有多后悔让他去打那个电话。   表哥,我选择了事业成名,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让自已更加的优秀,好配上近乎完美的她啊。我听见他最后这样说着,尽管艰难吐出来的字有些残缺,我也听清了他最后想说的话。   在我叫救护车后无望地看着痛苦着的许城时,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个当哥哥的这么没用,也懂得了爱情会让自已失去信心和骄傲。   明明他才是那个近乎完美的人,他却觉得自已不够优秀配不上韩熙,而我想,韩熙也是痛苦地认为着,自已也配不上她心中那么完美的会长大人吧?   只是那时候我没有遇到程小光,不能够痛彻心扉地感觉到抉择到底有多难,甚至在许城被送去医院时我都没能踏出那一步陪在他身边。   最后甚至在得知他死亡的消息后,也是那么地无动于衷。只是在看见舅妈瞬间白了许多的长发时,我悔恨所以选择无微不至地陪在失去独子的她的身边,而舅妈一向疼爱我和许城表弟,也就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罪恶归咎到韩熙的身上。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懦弱着,简直就是不耻的胆小鬼!   直到今天望着程小光离去的背影时,我倏然想起离去的许城表哥,也在扣心自问着自已真的要放弃程小光选择余婕吗?   喜欢那么来之不易,哪怕一点点也足够我难受和心疼。   余婕一声不吭地跑来我租的房子这里时,我已经把程小光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还了回去,就像是程小光从未来过那样,没有一点端倪。   望着余婕尽着女朋友职责给我弄晚饭时,我闷闷地别过头埋在沙发里不停地换着电视频道,没来由地想起了小丫头以前想要给我弄吃的却一身狼狈地,最后还是等着我弄好了吃的。   在我缩在沙发里看新闻时,她会厚脸皮地爬到我的怀里,抢过遥控器换着幼稚的动画片笑的一脸蠢萌蠢萌的。   只是是我先放手的她也有了小眼镜,我们不是再也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   这晚余婕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睡在了我的旁边,闻着余婕身上的香水味我兀自很想念小丫头淡淡的体香,那么轻柔又让人舒服。   我最终还是没有碰余婕,打着困了的幌子马虎地搂着她自已失眠了一晚,脑海里想的全是小丫头的模样,我开始后悔自已的决定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也下定不了决心。   隔天是假期我起了个大早,无聊地打开笔记本电脑逛着网页,突然想起小丫头说过的那句诗歌,不禁下意识地打了上去。   腰间忽然多出一双手,我微微皱眉却还是轻笑着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她,问着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起来了我就不想睡了,而且你似乎精神不太好,黑眼圈有些重。身后的余婕闷闷地说着,我能够感受得到她紧盯着屏幕的那双眼。   我不动声色地笑着,轻佻地回答着她,昨晚没经过你的同意不敢碰你,就这样抱着你躺一晚上,我能不累吗?想吃又不能吃。   下一次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   敲打着键盘的手兀自地停了下来,我笑了笑继续打着,却在结果搜出来的那一刻,身子猛然间僵硬起来。   原来,一开始她就是在跟我告白,还等了我这么久的一个回复。   而我,却辜负了她的喜欢。 12.生于立夏,灿如夏花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身后的余婕轻轻地把原文念了出来,又忽然轻笑起来,问向我,好棒的诗歌,我记得你刚来学校上课时,你就把程小光喊了进来,而她最后好像也说到了前面的这句是吧?难不成……   我好笑地关闭网页,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她,看来程小光的确是早恋了,我就说这几天看她和班上的言天走的很近,真想不明白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地太早熟了。   是吗?余婕突然松开了手,凑到我眼前看着我,那她为什么那天……   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小光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说的话你难不成都要当真啊?我含糊地笑道,起身走进卫生间里,起来了就快点洗漱下,待会出去吃点早餐吧。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我立即僵住了笑容,望着光洁的镜面,我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闷气,只要一想到小丫头现在和小眼镜待在一起,就特别特别的不爽。尼玛的,真不该把小丫头让给小眼镜那个娘炮!   the sky, the earth, the sun,a wind,(天空,地球,太阳,风)   And a little rain are necessary……(还需要点雨……)   听到门外传来的歌声,我怒不可竭地从卫生间里走出,伸手就要关掉放着的音乐,余婕却先我一步抱起笔记本躲闪开来,意味不明地笑道,怎么了?不想听这歌?可是你电脑里只有这首歌呢!还是首日语歌。   余婕,你想怎么样?又或者你想知道些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余婕,连假笑都不想挤出,这该死的老女人!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听听歌而已,没想到只有一首歌,还似乎惹恼你了的样子。余婕轻轻地挑起眉,嘴角还是那意味的笑容,怎么?我们的许老师,也喜欢听日语歌?   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听着笔记本电脑里还放着的那首歌,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冷冷说道,随你开心。   哥,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爱?   看着路路依旧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我苦涩地扬了扬嘴角,自嘲道,你都说我是情感上的恶魔了,你觉得我会懂吗?我只知道自私自利的喜欢和习惯而已。   路路有些错愕地打量了我一眼,旋即又恢复如常,真是少见你也长脑了一回,放弃小光了吧?   嗯,只是没我想的那么轻松啊。我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那么你呢?你觉得什么样才算爱?我早恋过的妹妹?   我不知道。   我好笑地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长发,笑道,你也挺诚实的嘛。   但是我爱一个人,我就绝对不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路路忽然拿开我的手,理了理被我揉乱了的头发,这一点,小光和我一样。   我惊讶地看着自家亲妹,她的眼底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涟漪,我听见她继续说道,我爱你,就绝对不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   我悻悻地拍了一下路路的肩膀,好笑道,搞什么嘛,说的真那么一回事的样子。   哥,你知道吗?其实你就是一个混账,比起许城起码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而你却是又喜欢小光又放不下余婕,到了最后还是小光逼你去选择。   那么哥你呢?到底更喜欢谁多一点?现在应该对余婕失去耐心了吧?哥,要不是你是我亲哥,我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的。   那么路路,你觉得我应该去挽回小光吗?我自嘲地捡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心中苦涩更甚。   路路沉默地看着我喝完一杯又一杯,半晌才缓缓说道,哥,如果你给不了她幸福的话,就不要去祸害她了。   不愧是我亲妹,说话都不带含蓄点。我牵强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底却一片湿润,奇怪,怎么笑出了眼泪了呢?   祸害。从一开始,就没人看好着我和程小光在一起,路路虽然没有反对我们两个,但她也是打心底地拒绝我和程小光在一起的。   在她看来,像我这种没品又懦弱的混账,不仅毁了程小光,还祸害了她那么久。而且也真像她说的那样,我是人渣我是禽兽。   他妈的我毁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可是,为什么没人信我,我是真的喜欢她的啊!尽管我不知道分量有多少,也是清楚地明白她离开后,我的脑里梦里全部都离不开她的啊!   我也想放弃一切去挽回她啊,听她甜甜地喊着我“せんせい(老师)”,满足着她陪伴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小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再次见到小丫头的时候,离我们分开后过去了整整两周,她总算回来上课了。我也私下问过班主任程小光的情况,可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只含糊地说着小丫头身体不好住院了,连具体哪一家医院都不肯告诉我。   我有过一家家医院去找她的打算,可碍于余婕我最终没能去找她。忍着两周没有她的日子,我近乎发狂,现在看到她平安归来我不禁松了口气。   可再看到她像从来没和我相爱过,疏远到除了碰见我打招呼外再没其他,却和小眼镜每天欢声笑语形影不离时,我失去了仅余下的所有理智,开始成天地在她一个人独处时堵她强吻她。   后来,小丫头不仅没有回到我身边,反而和小眼镜走的越来越近,连去厕所也要喊上几个人陪同才敢去。   躲我,就像是躲讨债的一样小心翼翼着。   可我又怎么甘心没有得回她就放手呢?我那么的想念小丫头的味道,习惯她陪在我身边,又怎么甘心放开呢?   看着小眼镜送她回家和她含情脉脉地告别,我忍不住就想冲上去打那死娘炮。待小眼镜走后,我一把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害怕她从我怀里挣脱再次离开我。   程小光挣扎着想要从我怀里挣脱开来,我却闷闷地一声不吭紧紧地搂着她,任由着她在我怀里挣扎捶打着我的胸膛。   闻着小丫头发间的洗发水清香,我忍不住鼻子一酸,似乎有什么液体滚落了下来,我嘶哑着声音颤抖出声,小光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小丫头突然在我怀里安定了下来,我开心地轻笑起来,本打算说些什么搞笑的话缓解气氛,一双小手却覆上了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着脸上的湿润。   せんせい(老师),你哭了。她说。   我愕然地止住笑,抓住她的小手贪恋般地亲吻着,嘴里喃喃着是对她所有的想念,程小光,我没有把开关拧到热水那头,没有接三分之一的热水后再加入冷水,没有好好地在照顾牙齿。   还有,我每天起床后,不会把袜子穿上只会赤着脚去卫生间,不会披一件方便的外套,刷牙的时候不把热水给烧上,洗漱完了后每天都是咬着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的硬面包,喝着坏掉的牛奶吃着放多了盐的黑黑的煎蛋。我还边吃东西边玩手机,去学校的时候也是一直盯着手机看个不停……   程小光你这个死丫头,你看,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せんせい(老师),你太狡猾了,你怎么能够这样?小丫头狠狠地推开我,哭着哭着又抱紧了我,せんせい(老师),我也好想你啊,可是你都不要我了。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我嘶哑着声音缓缓地说着,低头埋进了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洗发水清香,小光,回来好不好?我已经和余婕分手了。   好。   之后,我和程小光理所当然地又回到了一开始,虽然期间路路有反对过,但是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   小光开始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完全介入了我们的圈子,甚至和对所有人都有仇视心理的向晴天玩的有些好,最后还因为她的原因,韩熙和向晴天的关系得到了一些和解。   在小光和向晴天越玩越好时,路路和林琦曾多次私下提醒过我,让我喊小光别和向晴天走的太近,说什么向晴天心机重有可能会利用小光。而我却不以为然,向晴天本身就不坏,和韩熙闹僵也只是因为北席的原因,至于林琦的事也多多少少是受到了威胁才干出来的。   虽然我反对她那么伤害林琦,甚至不怎么喜欢她,但毕竟相识又朋友一场,只要她不伤害小光我也不反对小光多交她这个朋友,而且我也不能从本质上去否认向晴天这个人的不好。   最起码,从她和小光的相处来看,那不是虚情假意的。   小光,你这小心翼翼地抱着个什么东西啊?快拿出来看看嘛。向晴天一脸兴奋地看着搂着我手臂的小光,余光却一直往小光怀里抱着的东西瞥去。   我配合着笑着不说话,瞬间和小光一起挑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难道是异域的禁忌魔法书?韩熙狐疑地扫过一眼精美包装起的笔记本,甚至在认真地思考小光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在我暗自吐槽着韩熙和小光真是一家人的时候,北席无奈地扶了扶额,接话道,苏韩,下一句你是不是打算说,在达成契约之后就可以使用魔法穿行次元空间?   对对对!韩熙一脸兴奋地对北席比了个大拇指,旋即自信满满的看向小光怀里的东西,那样子仿佛就确定了真是她乱七八糟吐出来的东西一样!   韩熙姐姐,虽然我也很想是你说的这个,但是不是的哦。小光歉意地笑了笑,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拿出一只马克笔,轻轻地翻了开来。   大家,今天是立夏,我们都记下自已的名字吧。小光腼腆地笑了起来,似乎是害怕被拒绝,又说出了《Flower of Life》里的那句歌词,Let's be with me together during summer.(在这个夏天让我们在一起)   我轻轻地笑出口,第一个从她手中接过笔,用力地写下了自已的名字,许毅。   大家了然地笑了起来,在这逐渐热起来的季节,绿叶成荫繁花似锦之下,依次接过手中传递着的马克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已的名字。   也许不值一提,却恰好活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里,那么真实又那么真挚。   ……许城?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小光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我们,还不等我向她解释,韩熙和路路就异口同声地回答了出来:   初恋。   真好啊,已经九个人了,再多一个就能凑成整了。向晴天温柔地替小光捋了捋垂于胸前的碎发,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道。   嗯!一定会再等到第十个人的,那时还会是美丽的立夏。小丫头如获重宝般紧紧地抱着那本笔记本,笑的一脸灿烂。 13.小丑面具,悲伤情歌   “后来余婕老师怎么样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不愿再去看程小光的脸,语气莫名地也变得哽咽起来:“她很好,和一直喜欢她的青梅竹马结婚了。”   “啊…真好啊。”   不好,小光我们一点都不好。为什么故事最后所有人都好像得到了幸福的样子,而我们却永远地分开了呢?   余婕结婚了……上个星期小眼镜也谈上了恋爱……为什么只有我们……分开了呢?   “啊!小鸟!”我惊恐地抬起眼睛,几乎就要哭喊出声,我望着瞬间脱离了我身边的程小光,一脸麻木地望向了马路中间,我感到那好不容易拾掇起的东西,又碎了。   就如记忆中破碎了的哭声和哽咽,“啪嗒”一声,我所珍视着的重宝,再一次奔向了马路上。   我扭曲着脸痛苦地看着瞬间就亮起的红灯,此时艳阳高照我为什么感觉脸上一片湿润呢?是下太阳雨了吗?真是可恶啊!   “程小光!!”我紧紧地握紧拳嘶吼出声,颤抖着身子朝斑马线中间的她跑去,而那重拾好的东西,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失着。   我突然听到了小丑呜咽的声音,取下了面具又哭花了脸上的妆,还在逞强地上扬着嘴角,笑着笑着一身狼狈。那个大雨倾盆的深秋里,我终究还是抛弃了她,伤害了她,也彻底失去了她。   尼玛的我就是一个混蛋!   “呲——”听着耳边炸响起的刹车上,我愕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程小光手里抱着只小鸟,最终还是没能抱向她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我哑然地冲她笑了笑,声音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程小光你这头蠢猪,下次不要不看红绿灯就跑到马路上去了,很危险的……你出了事,大家都会难过的。”   程小光疑惑地看着我,半晌她轻轻地扬起嘴角,苦涩地低下了头,在微风之中声音变得缥缈和遥远起来:“せんせい(老师),你说笑了。”   “明明是せんせい(老师)很危险的啊,刚刚差一点就被撞了呢!”   我惊恐地望着程小光无奈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就停在脚边的车子,我感觉一瞬间所有的谎言都崩塌了,打醒了美梦中的我。   “不、不、不……不会的……”我痛苦地攥紧拳头,视线里倏然充满了水雾,我哭喊着出声不停地叫着程小光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她温柔的回应,她就那样微笑地看着我,然后没了表情。   “神经病啊!看见红灯了还没命地跑到路上来,你这小伙子想早死可别拖上我!尼玛的晦气,遇到个不要命的人!”   听着司机愤怒地谩骂声,我擦了擦眼泪,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望着同样也抱着小鸟站起的程小光,我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捧在怀里的小鸟忽然消失了。   我不可置信地后退着,几乎又要哭出声,我伸手抓向程小光,把所有的事实都抛之脑后,苦苦地哀求着她:“小光抓紧我,我这就带你走,我们回家,求求你……”   可当手伸出去时,我却抓了个空,我望着后退了两步的程小光,车子就那样擦着她的身子距离非常近的开走,而她却毫无知觉无奈地笑着:“せんせい(老师),你又犯糊涂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她捋了捋风中凌乱了的长发,转身背对着我看向满地被压坏的勿忘我,美丽的脸部轮廓最后开始模糊起来,她微微启唇就如初见那般美丽:“只是好可惜啊!せんせい(老师)最后还是没能送我一束勿忘我……是真的,要忘掉我了吗?”   “小光,你永远是烙印在我心尖上,最耀眼的那道光,谁也没有办法替代。”我无力地低下头,用着只有自已才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回答了她,“所以,忘记你,除非我死去。”   如果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我想我会陪程小光度过安然无恙的二十年,可是事实的最后总是不尽人意。   小光高二那年的深秋里,在我听到她说她怀孕了后,我的世界彻底灰暗了。   十七岁怀孕是什么样的概念?我想,我能够深深地体会到了。拿着那份鉴定结果,看着小丫头满足地抚摸着自已的小腹,笑的一脸幸福时我感觉无比的陌生和刺眼。   毫无疑问她的孩子是我的,从一开始我就掠夺了小丫头所有的一切,喜欢、专一、身体和灵魂,我让她的眼里只存在了我。   而如今得知她怀了我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时,我开始惶恐不安也逐渐绝望起来。   我陌生地望着摸着小腹喃喃自语着的小丫头,突然感觉窒息起来,仿若在下一瞬我就濒临了死亡的尽头。   せんせい(老师),是我们的孩子诶,你说会是小正太还是小萝莉呢?好开心啊,小正太的话一定会和せんせい(老师)一样帅气,小萝莉的话肯定很像せんせい(老师),以后孩子长大了的话一定会和せんせい(老师)一样很受欢迎的呢!   我哑然地望着沉迷于有了孩子的程小光,那夹藏着腐朽的窒息感觉,似乎马上就能将我吞没。   我不敢去想象,在所有人得知我和程小光相爱后,还有了一个孩子时看向我们的目光。鄙夷、不屑、厌恶和嘲讽,随便一样都可以令我抬不起头。   我更没有办法去想象,有一天小丫头就这么年轻地当上了妈妈,怀里抱着一个长得极像我的小孩,喂他奶粉给他唱摇篮曲,甚至等他再长大一点后,会每晚睡觉前给他讲故事。   她那么小就当上了妈妈,明明还在我怀里撒着娇忽然就当起了妈妈,身体越来越成熟也逐渐有了奶香味,而她的面容轮廓也将褪去稚嫩变得妩媚和成熟。   每一样都是我不曾想不敢想的事,几乎就像禁忌一般降临在我的身上。孩子出生后他还会学会喊爸爸妈妈,开始霸道地介入我和小光的生活。   我是喜欢孩子的,可我没有办法接受他这么早的到来,甚至没有一点勇气去接受他。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我们有了孩子?   我是决定和她一直走下去,可我还是不敢去碰触想要和她结婚的想法,甚至完全没有想过要和她有一个自已的家、自已的孩子。   孩子的到来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重磅炸弹,不会令我有半丝欣喜,只会让我在这沉寂中越来越惶恐和不安。   小丫头怯弱地看向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已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着我,せんせい(老师),你不开心吗?   我痛苦地转过脸不敢去看她,她那么欣喜孩子的到来,而我却又没法接受。她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还在肚子里的胎儿,害怕着所有对她孩子不好的人。   而我,身为孩子的爸爸,却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小光,把孩子打掉吧,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   せんせい(老师),你真的不喜欢吗?小丫头伤心地哽咽着声音,话语里的颤抖似乎就要将她击溃。   我起身走向她的身旁紧紧地抱住了她,心底也是止不住的难受,小光,你骂我也好说我威胁你也好,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   小丫头用力地一把推开我,吸着鼻子痛苦地说道,せんせい(老师),好的,我会把孩子打掉的,你不用担心,明早我就去。   我陪你。我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却被她小心地躲闪开来,她牵强地冲我笑了笑,转身回到了房间。   我痛苦地跌坐在沙发里,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我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沉默地一口又一口的吸着,在吞云吐雾中我又想起了和小丫头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她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布满了紧张,嘴巴一翕一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一身白蓝相间的水手服下面,穿着的是一双圆头的米色小皮鞋,简单清新又淡雅。   她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水手裙摆,粉嫩的樱唇抿的紧紧的,在三月的暖阳里却还是因为穿的太过单薄,在我面前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她认真又严肃地问着我,せんせい(老师)你知道,这句诗歌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第二天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怀疑地非要跟着她去,她那么地喜欢这个孩子,又怎么真的狠的下心呢?   陪她做好相关手续等待的时候,小丫头有些口渴想要喝水,我想着她现在还有身孕,就嘱咐着她小心点等着我回来,然后就下了楼去打热水。   可当我回来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小丫头的身影了,我慌忙地拿出手机拨打着她的电话,却说好了一样已经关机。我慌了神地问着周围的病人有没有看到她,在得知我一走她就从另一边慌忙地离开后,我所有的一切不忍都只剩下了愤怒。   我立即冲出医院满大街地找着她,却恰巧遭遇一场大雨,我冒雨找寻着小丫头的身影,在越来越失望下,我看见了停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蜷缩着身子的程小光。   我愤怒地跑向她,粗鲁地将她拉起,狠狠地说道,程小光你不是说会打掉孩子的吗?你现在跑走又是什么意思?!   せんせい(老师),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的啊!我好怕失去了这个孩子,我就再也不能当せんせい(老师)孩子的妈妈了。程小光无力地捂着脸痛哭着,望着精神处于奔溃的她,我的心不由得被揪痛起来。   旋即我又摇了摇脑袋,努力地压制着心中的不忍和疼痛,狠心跟她说,程小光,你只要听我的话把这个孩子打了,我们以后还能好好的。   不!せんせい(老师)我真的做不到!   我愤愤地抓着程小光的手腕,看着她因疼痛逐渐扭曲了的小脸,我咬牙切齿般地说出,程小光我告诉你!这不是《言叶之庭》①我们不可能永远走下去!如果你现在听我的话把孩子打了,我还能够和你在一起!   せんせい(老师)!!   程小光痛苦地喊着我,我却狠狠地甩开了她,不留余地地说着绝情的话,程小光收起你的次元梦吧!这不是二次元这是现实,我们也不可能和《言叶之庭》里的那样!你送我的诗歌,别指望我能够再跟你说第二次!   既然你这么喜欢二次元,想要和《言叶之庭》里的剧情一样,非要尝试师生恋的话,我劝你还是遵循原本剧情自已毕完业当个老师,然后再找个学生谈恋爱吧!   程小光,你的恋师癖真让我觉得恶心,你和你的二次元真让我恶心啊!明明是假的还傻乎乎地当信仰,真是蠢啊!   小丫头失望地笑了笑,眼底像是被水洗了一般澄清,せんせい(老师),你真的觉得二次元恶心的吗?   是。我违心地说着。   可是我们有错吗?我们只是、只是简简单单地喜欢而已啊!是不是就像小丑一样,觉得我们会笑就真的不会悲伤了吗?せんせい(老师)你到底知不知道!每一张小丑的笑脸面具下,有的是悲伤有的是故事!   我讨厌せんせい(老师),再也不想见到せんせい(老师)了。   注①:《言叶之庭》由曾执导过《星之声》、《秒速5厘米》、《追逐繁星的孩子》等动画电影的新海诚掌镜,影片于2013年5月31日在台湾、香港、日本同步上映。 14.雷雨长歌,犹如天灾   程小光,那我们分开吧。我说。   当这个充斥着悲伤的城市里忽然响起一首老情歌,我仿佛看见米色广场上停留的浪人,他们有的或许只剩下一顶破烂的帽子,有的或许还有一个背包又或者一只猫、一只狗的陪伴。   我站在大雨倾盆下,看着我的女孩哭的泣不成声,她紧紧地捂着自已嘴,看向我的眼里依旧一片澄清,尽管她前一秒还说着讨厌我的话,她的眼里表情里却始终高傲地,不肯对我流露出一丝怨恨与厌恶。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又怎么甘心用着丑恶的嘴脸,对着自已喜欢的人呢?哪怕她的青春里,喜欢上的是一个懦弱自私的混蛋人渣甚至禽兽,她都那么善良又小心地维护着自已的喜欢。   只有在我触及到她的信仰时,她的弦断了,被我给无情地折断了。小光,原谅我说着无情的话故意伤害你,说真的我也喜欢你的世界,那个不像现实这么残酷的二次元世界。   我好羡慕你比我多喜欢上了十多年,你知道吗?我有多欢喜那个世界,欢喜那个令人感动地流泪、教会我们成长与童心始终未泯的世界。它不在现实中存在,却永远地活在了我们的心里,地位那么地不可撼动。   所以,活在那样的世界里,你才会这么的善良和纯真吧?   小光,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和你走下去了。   我沉默地看着程小光低头从我身边走过,拳头下意识地收紧起来,我微低着头任雨打湿了头发垂在额前遮挡住视线,盯着光滑的地面我没来由地想要大哭一场。   呲——耳际突然炸起一阵紧急的刹车声,右眼皮没有预兆地猛跳起来,我惊恐地回过身,却见雨中惊美了鲜红,我的女孩倒在了道路中间,雨水冲散了鲜血,鲜血又不断地冒出。   她倒在那里,闭眼的最后一刻还是紧盯着我的方向,忽而她忧伤地笑了起来,轻轻地一翕一阖着,在大雨的嘈杂声中淹没了声响,连着仅余的意识也逐渐消散。   我痛苦地捂着胸口,嘶哑着声音唤着她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向她,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救护车。   迷恋地再看了一遍我的女孩,我转身低着头没有骨气地跑开,直到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汽笛肆虐的喧嚣。   我无力地倚着冰冷的墙面蜷缩在巷子里,望着深巷中弓着背全身都被打湿了的野猫,我鼻头泛酸一下子哭泣出声。   也是这样的雨天里,小光抱着病死了的野猫,在大雨的嘈杂里哭的泣不成声,她问我,せんせい(老师),小猫为什么死了?它明明没有流血啊!   它是病死的。   せんせい(老师),护士姐姐告诉我,流了太多血会死的,可是小猫没有流血为什么会死?我以后会不会像小猫一样死去?   喵——野猫警惕地露出牙齿痛苦地嘶吼着,几乎下一瞬间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昂起头,任由着小巷子里一片天滴落下来的雨水,在这狭窄到只有一条缝的巷子里,冰凉的雨水掉落在我的眼里,惊起了所有的浪花和远处的叫喊。   我没有听到小光最后说出的话,却读懂了她的那句话,她说,我会不会死?   我摸出一支烟,却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雨水打湿,我愣愣地望着手里的香烟,痛苦地闭上了双眸,脑海里全是小光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我恨自已没能跑向她,也无能地让路路的话一语成谶,最后我还是毁了小光,那个活在光芒里的女孩。   你和程小光不会有结果的,不是吗?   我冷冷地望着仅穿了一件白衬衣的余婕,语气说不出的淡漠,你早就知道了?   余婕轻轻地挑眉,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话,而是反问着,还有什么吗?   我无力地倒在沙发里闭起眼睛,正打算揉太阳穴的手却被凭空抓住,忽然一个柔软的身体坐在了我的身上,温柔地替我揉着太阳穴。   我放下手也不抵制,可不管她再如何地体贴和温柔,都不及程小光的顺从和玩闹更让我安心。   可我也清楚地明白,我们结束了。   再次见到程小光的时候是在几个月后,我陪着余婕来医院里做产检,甚至和她在月底已经确定订婚。在碰上小眼镜时,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他去了程小光的病房。   我望着程小光身穿着病服虚弱地输着液,心里不禁被揪痛起来,余婕却好像故意一样当着她的面摸着肚子,笑吟吟地说道,小光你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好点?我和许老师月底打算先订婚,今天来做产检正好碰上了言天,听说你在这里就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要来我们的婚礼吗?   小丫头浅浅地笑着,轻声说道,余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来的,绝对。   好,如果小光能来的话,余老师我啊绝对会很开心的,那么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程小光小心地看着我,试探性地问着,我有点事想和许老师说,可以吗?   房间里只剩我和程小光时,我复杂地望着几月不见虚弱无比的她,心疼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抢先开口道,せんせい(老师)你放心吧,孩子出车祸时就已经没了的。我说过的,我不会祝福你和余婕老师的,但是我是真的真的希望せんせい(老师)幸福。   小光,你会幸福的。我痛苦地别过脸,擦了擦湿润了的眼眶不让自已哭出来。   嗯,有言天在我会幸福的,那么せんせい(老师)你,希不希望我参加你们的订婚呢?我听见小光轻轻地笑了起来,又有些咳嗽,我想她一定在强颜欢笑着吧,这样我更不敢看她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走向她最后一次抱紧了她,温柔地说道,小光,勉强的话就不要来了,你开心就好。   好的,せんせい(老师)。   我一直以为,小光会永远地和言天走下去,我也会顺利地和余婕完成订婚、结婚,最后有着自已的家自已的孩子。   可那天在医院里见过小光后,之后还没有过去几天,我就得到了小光自杀的消息。穿着病服走向了天台,在还没有人发现前就跳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只录音笔和那本笔记本。   自杀的速度快到只有顶楼的摄像头拍到这一幕,她那么安静地笑着,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悄悄地去了她梦里的世界。   我赶去的时候,小光已经被担架抬出盖上了白布,赶来的警察最后将遗物交给了我,说着我是死者指定的人。   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韩熙她们也听到消息依次赶了过来。在所有人的要求下,我颤抖地打开了那支录音笔:   时间是再见到他的第一年三月十五号,他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年的那个他,听着他教导着我写作文不能写小说时,我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在读大学,租的房子在我家的隔壁,是位暖心的邻家哥哥。   距离他离开后又相识的第一年的今天,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每天夜里醒来的时候我痛到吃着各种各样的药,吃到吐我也要吃。护士姐姐告诉我,我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乱吃东西每天都要休息好。她还告诉我,人如果流血流多了的话人就会死。   我不想死啊,他让我好好地读书,我又怎么能这么快地死去嘛。所以医生和护士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她们喊我吃什么打什么针我都听话,只是身体却总是好不起来。医生让我别读书了住院好好治疗,可是我不想住院我想读书,而且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那么多钱付医疗费。   虽然医生说过我情况特殊医院不收钱,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想着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吧?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时间是再见到他的第二年,他对我很好,让我认识了他的好多朋友,韩熙、晴天、林琦、阿洛、北席和仙子,大家都对我很好,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我听院长说过,把名字记下来的话,以后就算不小心忘记了看见名字也能记起了,然后我就擅自让大家都写下了名字。   可是开心的事不久,我怀孕了但他不喜欢,在我妥协下来决定把孩子打掉时,医院来了电话,医生让我赶紧住院好好治疗,他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了,如果想要度过最后的几年,得坚持治疗不然随时都会死亡。   我骗了他第一次骗了他,我再也没有办法陪他了,要是能生下和他的孩子多好啊!我那么地想要生下那个孩子,却还是在车祸里失去了孩子。我住进了医院,身体却还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感觉我很难活到二十岁了,护士姐姐告诉我,这是心病,我走不出这道坎的话怎么也好不起来。   我不想忘记他,也不想走出这道坎,我害怕走出后就没那么喜欢他了,所以我拜托言天,在他陪余老师来做产检时,让言天把他喊来再看我一眼,一眼就足够了。   结果他要订婚了,我想去看他幸福,可我似乎没机会了。他走后,我连话都很难说出,后来我的身体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也罩上了氧气瓶。   在病痛的折磨下,我越来越绝望,只要身体有一丝动弹就是千刀万剐般的疼痛。然后,我站在天台上,放弃了挣扎。   录音结束后,我感到一阵晕眩,最后昏死了过去。   “せんせい(老师),已经到了呢!”我从恍惚中惊醒,看着冲我笑着的程小光,我的心猛然被揪痛起来。   “不、不、小光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们重新来过。”我伸出手想要抱紧她,她却离得越来越远,让我一直碰触不到。   她苦涩地笑了起来,笑着溢出了泪水,在艳阳高照樱花纷飞的四月里,她轻轻地捋了捋飘扬的长发,就如初见那般白蓝相间的水手服,裙摆微微摇曳着,她的嘴巴一翕一阖着:“せんせい(老师),see you la la ~”   “小光!!”我下意识地嘶吼出声,她的身影却忽然不见了,立在前方的只有一座墓碑,和早就到了的大家。   我自嘲地笑了笑,缓步来到墓碑前,望着上面刻着的“程小光”三个字,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喃喃着对不起。   “许毅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你赔不起那三年!”向晴天一把抓住我的领子,哭的泣不成声。   “晴天!”阿洛复杂地走向前带走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向晴天兀自地笑了起来,她跌坐在地上,痛苦地说着:“她才满十七岁,她的一生那么短,全被你给毁了啊!”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那天医生说过的话还回响在耳际:“她除了身体多病孱弱之外,其实还有着轻微的精神病,也就是有点智障记忆力也不太好,她能记上你十年以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光,我对不起你。我想我不曾对你说过,我是喜欢你的。   失去你,犹如天灾。 1.旧纸情书,远方的歌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好激动啊!”   “天啊!怎么办我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了!”   “倒数了倒数了!快点准备!”   “十!”“九!”“八!”“七……”   “二!”   “一!”   被人潮围满的大厅里,无数的荧光棒在台下不停地挥舞着,大屏幕上闪现着的数字停留在“一”的时候,全场的气氛一下子高扬起来,更有甚者离开座位站了起来,举着长长的横条激昂地高呼着:“许仙!许仙!许仙!!”   在这场内纪律难以维持之下,连老师们都漠然地选择忽视,坐在前排眼睛眨都不眨地守着聚光灯的出现。   聚光灯出现的时候,场内的气氛再一次进入高潮,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期待地直视着前方。   我冷然地望了一眼场下的人潮,坐在水晶钢琴的面前,很难说清其中的思绪。不甘?嘲讽?抵制?又或者麻木?   早已习惯了站在舞台面前被万众瞩目着的感觉,说不出有多欢喜但起码并不坏,可我不明白,我是为了什么站在了如今的高度。   从小就被赋予“钢琴公主”的高贵称号,我习惯了被导师捧在心尖,被瞩目的那份感觉,可是却总觉得缺少了些,让人特别在意的东西。   我是许路路,大一新生,爱过一个人。   手指覆上钢琴键的时候,我望着黑白相间的琴键,熟悉的触感迎面扑来,我轻轻地闭上眼,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我仿佛只听见了自已的呼吸,那么平稳没有一点高昂。   按着熟悉的琴键,我平静地呼吸着,在这曲自制的钢琴曲《旧情书》中,我听着一个个跳动着的音符,与它们碰触与它们相笑。   却最终沦落在了沉寂之中,奏响出高亢的转折,在音符起起落落下最后归于轮回,让曲子死在了悲伤的呢喃中。   一如创作这首曲子的最初,《旧情书》说的不是情话,而是讲着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故事。注定悲伤的女孩,遇上了温雅王子,她穷极一生高歌,在月夜下告白,在潮起潮落之下最终回到沉寂,让悲伤轮回成对旧人的呢喃与呼喊。   我沉痛地咬紧了下唇,坐在耀眼的灯光下我只需一个细小的动作,场下就无人看清我的情绪。也只有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我会流泪会皱眉也会在死寂的月夜下呼喊出声。   我爱过一个少年,他叫许城。他死在了青春的夏雨中,带走了那份我留给他的旧情书。   也许是在最后的时候,他怜惜地想起了我,紧攥着那封浅绿色的信封,嘴里含糊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还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刚刚接触到英语这一门学科,教我们的是一名外教女老师,英文名叫“Rian”,来自英国,剪着利落的一头短发。   她笑起来很漂亮,酒窝深深的有一丝腼腆。她喜欢上课的时候和我们开玩笑,有时候她甚至举起黑板刷和粉笔跟我们打闹成一团,俨然形成两支队伍大战到“不死不休”。为此,她也没少被主任喊去办公室里训话。   Rian老师是个多才多艺的奇女子,说的一口好听的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尽管那时候的我们听着完全稀里糊涂的像听天书,却也觉得从她口中吐出来的音调是那么的好听迷人。   她教我们唱歌、教我们跳舞,空余的时候还教我们美术和一些国家的基本礼仪风俗。那时候的Rian老师在我们眼里,是传奇女英雄一般的存在。优雅端庄、直爽不拖拉,没有一点大人的架子对所有学生都很好,还会为了我们向校门口卖早餐的大叔偷工减料而理论。   Rian老师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在教会我们基本单词的发音和基本知识后,她教会我们读的第一个短语,是简简单单地由两个单词组合起来只有六个字母的短语。   Love me.爱我。   她这样写着,认认真真地一遍又一遍地教我们读着,那么严肃又那么忧伤。   她告诉我们,一定要爱着自已,在我们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下,她后知后觉反应回来,彼时十岁都没有的我们还不知道“爱”算什么。   在小小的我们眼里,“爱”这个词,无疑就是爸爸经常对妈妈说过的话,又或者是父母和长辈们对我们说过的话。哦对了,学姐们也会经常跟好朋友说着“我爱他啦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爱他”、“他爱我的话又为什么和其他女生走的近”……   连老师们训斥着脸红的学姐们时,也会经常提到“爱”这个词,那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Rian老师也跟我们提到了?为什么她在说出这个词时这么忧伤?   那时我傻乎乎地问着许城Rian老师说的什么意思,许城一脸懵逼地摇着头,大家也茫然地左看右看时,岁月却像一把大刀深深地割开了我们所有人之间,缠绕在手头维持着关系的线头。   后来,真是个遥远的词。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再婚、Rian老师回到了英国、我爱上了许城、许城爱上了另外的女生……   你看,它是要有多残忍才舍得让我们所有人悲伤呢?Rian老师走的那一天,她跟十二岁的我说,路路,老师爱你,但我得走了。   那一天她哭的很伤心,我却很迷茫,Rian老师口中对我说出的爱,又到底指着什么呢?她还告诉我,她爱过一个男生,写给了他一份情书,可是情书最后变旧开始泛黄发霉,最后被埋进了土里哭泣着。   我沉默地望着Rian老师哭的梨花带雨,那时我的心情除了有点难受外再没其他,她却哭的越来越大声,最后在机场里抱紧了我,一个劲地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时的我不清楚她到底指的是谁,但也没有去多想,最后我听见Rian老师跟我说,路路,以后等你爱上了一个男生,请勇敢地告诉他,拒绝了也没关系,记得写上一份情书一定要交给他,尽管情书最后腐朽成旧情书。   我惘然地点着头,却把Rian老师说过的话,记在了心底那么久。我想,应该是因为我很喜欢她或者怀念她,才能把她说过的话牢牢记住的吧?   只是让我难过的是,我再也找不到说爱我的Rian老师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手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紧接而来的是响亮的掌声,我微微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白色裙摆,走到舞台中央鞠躬离开。   下了舞台后,我捡起便服走进换衣间里,换好衣服后我冲负责后勤工作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后,拿出手机给苏韩发了条短信便从后门走了出去。   来到空旷的操场上,我想着离退场差不多了的时候不禁头疼起来,趁着没什么人快步出了学校。走到家里专门司机的车子面前,我正要上车,那道犹如魔咒的声音照常响了起来:   “亲爱的,不和我打声招呼就离开,我会很伤心的知道吗?”   我暗自握了握拳,转身望去却见他站在一棵樟树下,微微挑眉,笑的一脸邪魅。   我是极少见过长得这般俊美的男子的,也是这么正眼打量着除了许城外,其他男子的脸部轮廓线的。   邪魅如他,却是我不敢触碰的危险。他长得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美丽,但他却又没有半分娇弱和阴柔。他那双漆黑的瞳仁总是那么深邃和危险,尽管他噙着笑意与你客气,可那散发出的寒意和疏离又是实实在在地渗进了骨里。   从他莫名出现一个劲喊着我“亲爱的”时,我躲闪着拒绝着他的示爱和接连不断的情话。他和我以往的爱慕者完全不同,他那么地疯狂那么地自然,就好像我们深爱过现在不过是我单方面的闹别扭而已。   他的情话总是响彻在我的耳边,明明拥有着那么干净好听的声线,却又那么地响亮和沉重。我躲闪着他的一切,只因我害怕这样从外表就让人觉得危险的他。更何况,我对他说不出喜欢又怎么甘心去将就,而且,他只会让我想到远离。   像是情话说出终有些绕口一样,我对他的示爱、暧昧与浪漫都保持着不信的态度,也许他只是口味不同突然对我来了兴趣而已。毕竟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弹得一手好的钢琴外,说的好听点是高雅,难听一点就是阴郁。   就如许城会拒绝抛下所有身段的我一样,眼前这个邪魅与众不同的他,也只是图我的新鲜感罢了。可偏偏对于他,我不能向以往一样几句刻薄的话和警告就能逼走爱慕者,他那么的危险又怎么会被我的警告吓住?就算我找人打了他也不见得一定逼得走。   对于他,我隐忍着也退让着。   “门卫不准我进学校,我真想亲自看你弹奏《旧情书》。”他缓缓地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踱步来到我的面前侧头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道,“尽管这曲子写给的不是我。”   “知道你还来自取其辱?没想到你也挺沉得住的。”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开门就要上车却被他一把给抓住了手腕。   我微怒地望向他,他却好心情地大笑起来,荡着不怀好意的笑波:“亲爱的你放心好了,到了床上的时候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沉住气的,毕竟我们是要一夜几次的嘛,嗯?”   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破绽的冷笑下掩藏着愤怒,语气上也掩盖的很好:“想要天天高潮?开个院不就所有类型的都有,还可以轮流的不是?”   “哈哈!还是亲爱的最懂我呢!不过呢,开院也就只差你这种类型的了,我就给你个福利,让你只睡我,怎么样?”他不怒反笑,甚至有些考虑起来,视线火热地一直往我身上瞟。   我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的手,冷然说道:“你觉得我会让你随便睡吗?”   “亲爱的,话不要说的太绝对,我可是对你有很大的信心,就比如对我的颜值有很大的信心一样。”   “……”我沉默地望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他这一次也没拦我,直到司机把车开走后他都没有出言再说过话。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他,却触见他直直地看了过来,火热的目光透过后车窗,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身上一片灼痛。 2.雨声浅浅,晚晴初晓   “又下雨了。”我轻轻地瞟过窗外朦胧的雨雾,望着雨珠在车窗上破碎时微微皱了下眉,从背包里拿出白色耳机插入手机里。   私家司机王叔似乎看到了我皱眉的样子,我话一落,他就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不喜欢雨吗?”   翻着音乐列表的我手恍然顿了一下,我凝视着列表最后选了一首轻柔的纯音乐,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说:“也不讨厌。”   见我不愿再多说,王叔也识趣地闭起了嘴专心开起车来,我听着窗外的喧嚣和雨声夹杂,又听着耳机里播放着的音乐,莫名地觉得烦躁起来,不禁闭起了眼睛假寐着。   “朋友?!你给老子我说朋友?!你他妈的懂个什么!”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祸害!看着你妈躺在那里你就开心了?”   “许路路我真该让你淹死在那里!”   “路路,我真的爱你,好爱好爱你。”   “你给我走了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了!还有你许路路,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好过!”   “许路路,你他妈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路路别怕,表哥会保护你的,我会跟我妈求情,雪姨那里我也会好好劝她的,不要怕。”   “路路,雪姨她不坏……只是这个时候,你别去计较了,过段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我们许家怎么就留了你这个祸害啊!!”   “路路我跟你说,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我突然惊醒过来,望着熟悉的车内,我呼出一口长气,也无心再听音乐就拔掉了耳机。   “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心却不自觉地握紧起来,透过雨珠覆盖的车窗,外面模糊一片。   路路,我是真的爱你的。Rian老师这样说着,反反复复就怕我不知道一样,每天每夜都在强调着。   那时我觉得Rian老师太过肉麻了,如今我才明白,是早知道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才想着把所有的话都给说完。不仅如此,这更是Rian老师的一个承诺,一个承诺着绝不伤害我的承诺。   所以说,善良的女孩子,才会活的这么辛苦被伤害的这么深。Rian老师便是这万千女性中,代表善良的女子。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学会着用大人的思维思考一切问题,脸上淡漠直到僵硬,连笑都那么虚伪和疏离。   而喜欢上许城,也只是他在我狼狈被排挤时,是第一个出现在我眼中的人吧。他比我哥,更对我这个当妹妹的称职。   我不记得那时在他跟我说,他有喜欢的女孩时,我是怎么回应着他的。也许是和往常一样的淡漠随便答应一声,又或者稀奇地笑了笑说着虚伪的,啊真好啊。   啊真好啊,我得不到的最后也没人得的到。他最后死了,也没说什么过多的不舍,他只带着那封旧情书,在进入手术室前他睁圆着双眼,冲我笑了笑,说着会幸福的。   那许城,我的表哥,你的幸福又在哪里?说真的我恨过苏韩,你最后都放下一切打算陪她一辈子了,她却那么不识相地拒绝还说着无情的话,最后把你逼死了她又哭的要死不活的,最后我还自虐一样去安慰她这个情敌。   其实许城我们都明白的不是吗?死守着变质了的情感又怎么会幸福?你还真是好算计啊,死在了韩熙最爱你的时候,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你。而我,又算什么?   你戏言下的会保护我一辈子,却转身护着另一个女孩的盛夏繁花,伴她久安陪她颠沛流离在世界彼端都不放弃。   很多事我们都心照不宣,有些事我们都在为自已找借口,像你明明疏离着我的情感,却说着我们长大了。又或者像我自已,不是韩熙不识相,哪怕换做我又怎么甘心位居第二呢?我们都那么高傲,所以我走向了她, 和我一样爱着你的她。   我为她唱过儿歌、为她擦拭过眼泪、为她放下架子去挤过公交车,甚至还为了她拿起了刀在黑夜下让面容越发狰狞。   许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堪?可是你知道吗?那是她最想要的温柔,可你给不起,任何人却都给的起。   苏韩爱着你,你爱着苏韩,北席也爱着苏韩。但你没有北席更爱她。   你死在了苏韩最爱你的时候,死在了放手的时候,所以苏韩会怀念你一辈子,而我,只会记住你一辈子。   只是让我难过的是,绿纸信封七个字,你闭眼的时候都未来得及看。   “小姐,已经到了。”出神的时间里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别墅的大院里。   我拿起车内的备用雨伞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冲王叔说道:“王叔外面雨大,先和我回屋里吧,车子晚点再停进车库里。”   “小姐不用了,你先走这雨大的很,一个人在雨中站久了都要被打湿,我把车停好了跑两步就到了,小姐快点进去吧,时间晚了夫人又要训话了。”王叔笑呵呵地冲我摆了摆手,旋即摇上了车窗不等我多说,就发动引擎开动车子。   见劝不动王叔我也自觉地走向了门口,刚收起雨伞拍了拍衣服,一开门一盆冷水便迎面泼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地舒展开来,拍了拍身上的冷水我说:“雪姨,您这是?”   “哎呀!这不我刚开门泼水嘛,泼在家里又不能及时排下去,我就嫌麻烦端起水往家外面泼了呗。”雪姨一脸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着,有意又或无意地将“家外面”三个字给咬的特别重。   我也不怒,淡淡地撇过一眼家里的厨房门口,说道:“方嫂呢?以后这种事雪姨交给方嫂来不就行了吗?”   “方嫂年纪也不小了,我一天也闲着没事,就帮帮忙呗!”   我轻轻地勾起一抹笑,捋了捋被淋湿的头发,说:“既然方嫂年纪都不小了,那就找个干活利落些的也不错。”   “你这天杀没良心的!你方嫂一把泪地伺候你这姑奶奶,到头来你却嫌人家老了想要把她一脚踹开,你这没良心的!”雪姨说着说着就大声起来,一把将脸盆扔在我脸上,转身装作气呼呼的样子进了卧房。   我沉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脸盆,刚把鞋给换下方嫂就小心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递给我一张干帕子有些担心地望向我。   “方嫂没事的,刚刚我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摇了摇头,接过干帕子擦着湿透了的头发,轻声对方嫂说道。   “哎——”方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姐啊,夫人也就是堵着股怨气发在你身上呢!没关系的,多体谅下夫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不出亲热与疏离,拿着帕子便朝二楼走了上去。回到房间后,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环视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的窗子被打了开来,冷风就直直地从外面灌了进来。   暗自握了握拳,我反锁起门,走到窗边把窗子给关了起来,接着拿过一件便服便走进了卫生间里。意料之中的打开水龙头却没有热水放出,我插上插头烧着热水,又只得走出卫生间。   先把湿衣服换下后,在等水烧好的过程中我打开电脑无聊地逛着网页,思绪却一点点地被拖远,连荧幕上闪现着的是什么字都没去在意。   我不喜欢回家,因为家里住着雪姨,父亲的第二个妻子。很多时候我都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一方面看见雪姨自已不好受,另一方面又是因为雪姨是父亲的再婚妻子,面对她的刁钻我又不好直接翻脸。   这样的现状维持了多久呢?从Rian老师离开远赴英国后,雪姨的情绪就一直不稳定着,总是有事没事地爱拿我出气和发泄。   而我身边的人呢?以前除了许城,所有人都喊着我要多体谅一下雪姨,毕竟她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是不好受的。那么,我就很好受吗?   重男轻女这个思想,我家还有,还根深蒂固着。爷爷就因为我是个女的,十多年来都没正眼瞧过我几次。尽管我是舞台上的“钢琴公主”,无数荣誉加身,但对于爷爷的思想来说,许家的孩子只要是男的,做乞丐也叫有傲气!   对于家里面的内部矛盾和重男轻女现象,我没太多的反应,顺心而来也就够了的。   孤独惯了的人也会留住血液里的风,喜欢上漂泊与流浪。   记忆中只有Rian老师一个人说过爱我,只有许城说过会保护我,只有苏韩说过我们都要好好的,也只有他那么自信地对我说过,亲爱的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明明都是些不同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唯一的那个,不重复的存在。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语,却只有他们认认真真地跟我说着,尽管最后物是人非。   我讨厌那个很危险的人,讨厌他满口情话语气轻佻,却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们相识的很短,他带给我的印象却深深地磨灭不了了。   当然,这不会是爱,也不应该是爱。   “时间是第二年的七月十一号,我是许路路,喜欢许城。” 3一生言午,半世短歌   “言午许,足各路,许路路。”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规规矩矩地教我写着自已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人似乎都对名字很重视,就好像名字能够决定人的一生一样。而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我的名字会有什么特别的深意,除了念起来的时候比较顺口外。   我痴痴地望着她,心思完全跑到了她下垂的眼睑上搭着的浓密睫毛,晨光那么和煦她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泛着微光的色彩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带着宠溺的巴掌轻轻地落在我的头上,她横起眉毛微怒道,教你写字就给我认认真真的,这么大了名字还写不好你丢不丢人啊!   我不开心地撅起小嘴巴,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道叫唤,路路!路路!出来玩啦!!   我飞快地挣开她的怀抱,捡起自已的卡通小背包背在背上,冲她扮着鬼脸就跑到门口费力地踮起脚尖拧着门把。   你这孩子简直太野了,记得早点回家,不然你爸回来了又得罚你了。她最后这样说着,忧虑和担心全写在了那紧皱着的眉头上。   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冲她顽皮地笑了笑便拖拉着声音有气无力地应着好。说完便一溜烟地冲家里跑出走进电梯里,不等她说再多的啰嗦话。   在乘电梯时,我拿出背包里的卡通小本子,冲着上面写着的歪歪扭扭的字,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7.11,去郊区看莲花、去小溪里抓小鱼,和许城在一起。   刚把小本子收好电梯门就开了,我抓着书包带飞快地冲出小区,一眼就望见了来接应我的一个朋友。   你到底要不要来啊,明明都已经说好的!你又耍赖!我对着电话愤愤地讲着,急着在一旁咬着牙跺起脚来。   不行啊路路,我妈把我关家里做练习题呢!你自已和朋友去玩吧!下次下次,下次有时间了一定陪你出来!   我气得一把挂断手机,好朋友却不看脸色地开起玩笑,得了路路,他又不是你亲哥,怎么会过来陪我们玩嘛!这亲的和不是亲的……   什么嘛!说了不是许城不是他!这是我男朋友啦!我尴尬地下意识大吼起来,话一说完才发现里面的不对劲和怪异。干笑了一两声,我烦躁地抓了抓梳的整整齐齐的马尾辫,第一个先上了公交车。   朋友们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依次跟了上来,亢奋地听着公交车上的提示,都希望下一站就是自已的目的地了。   来到郊区随便疯玩了一阵后,我还是有点生闷气地黑着个脸,该死的许城又放我鸽子!明明说好了陪我来玩的!太过分了。   时间是第二年的七月十一号,我是许路路,喜欢许城。在录音笔里录完音后,我有些失落地将录音笔放进背包里,突然想起Rian老师教过我们的“Love me”。   Rian老师是我和许城读三年级时转过来的,现在是第二年,我还喜欢着许城。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Rian老师就喜欢拿着录音笔录着自已的声音,录之前还要先把时间给录上。   她说,她怕时间一久自已就会忘记悸动的感觉了。她还告诉我,喜欢一个人的话一定要勇敢下来,更要去告诉他。我不知道对许城算不算喜欢,因为这对于才升四年级没多久的我来说简直太难了,我只是想着能和他永远在一起,身边没有其他女生缠来的话,那该多美好啊!   所以我也效仿着Rian老师,记录着自已的心事和欢喜。   “啊!!!”一声尖叫猛然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愣愣地环视着四周,却看见我的一个朋友摔下了鱼塘里。   我下意识地大喊“救命”,希望有路人帮忙,可现在正值夏季炎热,又是在人烟本就稀少的郊区里,路上根本就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望着其余在岸上踌躇不知所措的朋友,我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顺着下去,游进鱼塘里打算拉回那个朋友。   游泳我会一些的,更何况这个溺水的朋友也不算重,应该会没问题的嗯!想到这里我又加快了速度游向她,这次的游玩项目是我提出的,出了事也理应是我来负这个责任。   费力地将脸色惨白的她拉到岸边时,所有人都搭了一把手把她拖上了岸。而到我的时候,我的脚却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怎么也扯不出来。   我有些急了,她们更是慌了,拉住我的手不小心地松了开来,我又摔回了鱼塘里,大量的水灌入鼻喉里惹得我一阵咳嗽。   身体越来越无力,似乎一直在温和的水里下滑着,最后在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时,我看见几抹落荒而逃的身影,而我本该伸出去了的手又在半路无力地垂了下来。   真过分啊这些朋友,一个个的都贪生怕死。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混蛋!我救了你你还跟着那群人给跑了!说什么好朋友啊!虚情假意的恶心死了!   混蛋真是太混蛋了……   只剩下我自已了吗?可是为什么周围响起了她的哭泣声?还有那水下面温暖的怀抱,我感到小鱼在亲吻我的肌肤,她的气息又荡在了鼻息之间,那么微弱又让人安心。   可是不应该的不是吗?她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能出现在这里。或许就这样被遗忘在这里了吧?还真是有点不甘心的啊。   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股呛鼻的消毒水气味,我不禁憋红着脸咳嗽起来。   脚踝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我侧脸望去却见右脚踝上被缠上了厚实的纱布,有些鲜红正微微地渗了出来,浸染着白色的纱布。   “他妈的你这该死的祸害!”还不等我反应回来是怎么一回事时,他怒气冲冲地一把冲了进来,响亮的一巴掌炸在病房内特别的刺耳,也让我的耳内“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爸!!你干什么嘛!”我委屈地摸着被打肿了的脸蛋,旋即又想起自已和朋友们去了郊区,我救了一个落水的朋友最后却自已落水了?她们那群人还忘恩负义见死不救,愣是当着我的面跑了!可是,那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对了她们呢?我朋友她们呢?”我左看右看着,丝毫没有发现父亲变得越来越黑的脸,“一个个的竟然都没来看我。”   “朋友?!你给老子我说朋友?!你他妈的懂个什么!”他突然举起了手还打算给我一巴掌,却又停在了半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祸害!看着你妈躺在那里你就开心了?”   “许路路我真该让你淹死在那里!”   我不禁因为父亲的一通话被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捕捉到了相关的信息,妈躺在那里?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而且我交朋友又关他什么事了呢?   “爸,你说什么嘛。”我有些不安地别过脸,想着待会说些什么好听的让他不这么生气,不然我一回家不得被他活活给打死!?   “呵!许路路你好本事啊!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有克母的命呢?非要我把事情说破你才甘心吗?!你妈死在隔壁你开心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旋即一个劲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虽然那怀抱极像她,但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她应该在家里好好地读着一本名著,或者上着电脑看网页又或者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到了中午的时候准备好午饭安心地等着忙碌的丈夫回家。她怎么可能会跑来郊区找我!?明明我都没有告诉她,我去了哪里玩。   “哼!果然没良心啊!妈死了连滴泪都掉不下,白养了只白眼狼还活搭上了命!我们家怎么就摊上你这没心的害人精!”   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病房门被狠狠地带上,我摸了摸被他打的红肿的脸,却始终掉不下一滴眼泪。   祸害……该死……克母……没良心……白眼狼……害人精……   这是我吗?这是她嘴里念着“言午许,足各路,许路路”的人吗?原来我这么的不堪吗?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明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不甘心,好后悔啊!明明还没有把名字写的好看起来,还没告诉她我长大后要做什么,就已经来不及了吗?   “路路……”在我怎么也掉不出眼泪时,门轻轻地被推了开来,我看着开口的许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眼通红的哥哥,我的鼻头倏然泛起酸来。   “哥……”我轻轻地唤着,很委屈委屈地低下了头,却还是哭不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就哭不出来了呢?   好难过啊……难过到就像要死了一样。   我清楚,已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兀自变质腐朽起来,尽管面对一直傻乎乎喜欢着的许城表哥,我也笑不起来了。   哭不出也笑不出,还没有死却被窒息着,像是掐住了喉死命挣扎起来,最终却还是轻易地放弃挣扎,双眼通红嘶吼不出最后只剩悲伤的呢喃。   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已啊,讨厌到死。 4.夕阳西下,柔情似水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5.怪诞为生,许你长安   当这座城市最高点的午夜钟声被敲响,我静静地看了一眼手机荧幕上闪现着的时间,不禁裹紧了外套弓着身子才敢前行。   明明已经临近夏天的天了,可是温度依旧不见上升,反而夜晚比白日里吹寒风还要冷的多。虽然早就习惯了这城市的多雨和气温不稳定,但是偶尔出点太阳阳光温和的话也就皆大欢喜了。   望着道路上穿梭不断的车辆,我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来人往,不禁心生退意想要回去。我无奈地打开手机主面板,望着泉发来的消息我突然犹豫起来。   我是真的不想去的,但是不去的话只要一想到他之后的行为,我还是会妥协下来,照他说的地址慢慢地找寻着。   亲爱的晚点记得出来找我,地址在中心广场放映厅14号房间。不来的话,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再次看了一眼他发来的消息上的地址,确定无误后我郁闷地看着一间又一间的序号,在找到14这个序号时,我有些如释重负推开门走了进去。   推开的那一瞬间我却猛然怔住了,望着正中央放映着的超大版照片,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旋即看向四周时,却见白色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手机上突然闪过一条消息,我匆忙地打开看着,却见他十分不在意地回答着:亲爱的别急着走,进去看看再说。   我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有退出房间,细细打量起挂在墙上的每一张照片,和正在放映着的高清照片。   如果换做其他照片的话我或许不会太在意,可是现在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全部是我。有我获奖时的照片,有我晒日常已经被洗出来的照片,更多的是连我都不知情的各种抓拍。   多到连我本人看着看着都陌生起来。   我颤抖地沿着相框轻轻地用指腹抚摸着照片,望着不同的自已我突然间觉得惶恐起来,我甚至找到了自已小时候的照片。   似乎就在一瞬间,我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被揭了开来,干净到就像是被脱光了赤果果地站在人群中间一样。   我百感交集地看过一张又一张,最后停留在小学四年级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照片。我头疼地抓了抓自已的长发,熟悉的感觉再次灌满全身,似乎又记起了那一年暖咖啡色的秋天。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许路路,你上来唱一下看看,大家鼓掌。音乐老师认真地环视了一圈,最后在我默默地祈祷着不要的心声里,老天却好像和我作对一样,让音乐老师点名喊起了我。   绝对是玩我!而且是高技术腹黑线路拥有猪脚光环的千百遍完虐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特么干脆杀了我好了!   我勉强地冲音乐老师笑了笑,十分缓慢又异常艰辛地踱到了她的面前。清楚地明白音乐老师是说一不二的人,也就不会自讨没趣地去请求她能够放过我。更何况,生在家教严的家庭里,违抗老师的要求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连正常的朋友交往关系,父亲也是只准我与书香门第家庭的朋友交往,在他眼里是绝对不准我和不“不三不四”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朋友玩的。而我的胆子再大也顶多是趁父亲不在家,才敢在母亲面前撒撒娇耍耍无赖,偷偷地跑出去就玩那么一会儿。   父亲想要把我打造成著名的钢琴家,这是所有人众所皆知的事实,在我稳拿全市前三的成绩时,在音乐方面父亲也严格要求我的成绩。   我是喜欢钢琴的,也弹的可以,可是没有人知道的是,我没有勇气去歌唱,没有勇气发出自已的声音当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唱下去。就连学校里组织的活动那些,一直以来我都默默地忽视歌唱这一项,各种推辞地拒绝着独唱,合唱时也不过滥竽充数动了动嘴巴。   我害怕声音一发出,就严重地跑调特别突出,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堪到脸颊绯红,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这样的我,又怎么问心无愧地承担的起“钢琴公主”的称号呢?不会唱歌,发出的节奏也一塌糊涂,除了手速快会动动键盘外,我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直都小心地……小心地逃避着这个秘密,却始终还是要面对的吗?   我有些惶恐地站在讲台上面,听着为我响起的鼓掌声我突然觉得异常的沉重起来,连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都变得牵强起来。   我要拿什么去唱?我又要拿什么脸面去面对全班同学?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却不及台下的笑容和期待那么刺痛,他们肯定是在想着,是许路路诶!她弹钢琴弹的这么好,唱起歌来肯定也很好听的!   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在音乐老师的再三催促下,我愣愣地望着那些期待着的目光,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声音,就好像变成聋哑人了一样,说不出话也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我讨厌这样的自已,一无是处。   有些呼吸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打转着,张张合合下我首先听清了这残破声音缓缓地响起,长……长亭外……古……古……道边……芳……芳草……碧……连天……   什么嘛!难听死了!会不会唱嘛快点下来啦!   我哑然地抿紧了下唇,听着最先在教室里爆出的不满,羞愧不已地低下了头,严重的晕眩感几乎就要让我摔倒在地。   怎么唱的这么难听啊?我还以为只有我出现幻觉了感觉不对呢!   哎哎哎,还说呢!还什么最有天赋的“钢琴公主”,我看也没多了不起的嘛,唱歌还真是难听死了。   听着场下越来越多的不满声,我羞愧到几乎就要破门而出,那些肆意的嘲讽和笑容,每一样都如利刃划开着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光彩和骄傲的资本。   我是骄傲的,因为有“钢琴公主”这个称号;我是自卑的,也是因为有“钢琴公主”这个称号。   音乐老师不耐地拿起教鞭打了打桌面,再次看向我的眼神里一丝笑意都没有了,连带着同样的嘲讽对我不屑道,行了行了,这么简单的歌都唱成这副样子,都怀疑你是不是成心捣乱的!跑调跑的这么严重,都不知道我教的时候你都干嘛去了,好了赶快下去吧,丢不丢人啊!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已哭出来,快步走下讲台只希望能够马上下课,可是下来的那瞬间晕眩感再次袭来,脚下一个踉跄我最后摔了下去。   然后,没有知觉了。   切,这么摔一跤就昏过去了?有钱人家的孩子还真是娇弱的很,看着就让人恶心。   你不知道今天我叫她上讲台唱歌哦,一首《送别》她愣是能够唱出另一个版本来,跑调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也太蠢了吧这么简单的歌都唱不会。   她家里人估计就是看她唱歌不行,才让她去学钢琴的吧?然后再动用下背景走走后台,用钱去买通那些什么的。啧啧,还“钢琴公主”呢!我看说不定也有些假吧。   最讨厌这种有钱有势力的家庭养出的子女了,这简直像什么话嘛,还真以为沙子能像金子一样发光呢!   还别说,听说这种家庭的啊,私生活都不怎么检点,别看现在许路路还听话的很,以后成什么样谁知道呢,我看啊……   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我悄然地移开视线,望向了角落里被黑布遮盖住的东西,想到泉的脑内含量“广阔”,我无奈地来到这东西面前,一把揭开了盖在上面的布。   看着眼前这放大版以雕像再现的“自已”,我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听着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我捋了捋落在胸前的碎发,说道:“我还没死,搞这么大一尊雕像真的好?”   “我看小姐的背影有些面熟啊,细看一下似乎和照片上的一样啊!”依旧不变的是他那略带轻佻意味的声音,我微微转过身,却见他的鼻头上还覆着些汗珠,明明不算热的天他却满头大汗。   “那你再细看一下,是不是呢?”我好笑地扬了扬嘴角,这么费尽心思弄这些的,他还是第一个。   他愉快地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围着我打量了两圈,恍然道:“还真是本人呢!没想到小姐比照片里还要更美、更不凡。”   “谢谢。”我礼貌地笑了笑,就像我们真的从来不曾相识过,现在只剩下客套与疏离。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不曾相识过,我想泉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存在,他不会为了我停留那么久,最后久埋黄土带着一腔的遗憾离开。   我讨厌过他,厌恶过他,甚至于到恨。他这样的一个人,生生地住在了我的心底,任凭时光的腐朽也磨灭不了他。他赢了,赢得漂亮,不管是哪一个不管我爱不爱,他就那么横行霸道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而若时光久久不老,该相爱的人相爱到死,该相忘的人就相忘,本着拼死一搏的慷慨,在腐朽里照旧活的洒脱。   “你好,我是为你雕刻塑像的人,你可以称我一声‘怪木先生’,需要相识交个朋友吗?”泉那样说着,然后伸出了那双微微有些薄茧,却又纤长漂亮的手。   “荣幸之至,我叫许路路。”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有力地回握着他的手。   “听说木为生,许小姐可知我为什么叫‘怪木’?”他顺势牵起我的手,微微低下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怪诞为生,许你长安。” 6.万丈波涛,蚀骨灼伤   望着灯红酒绿下群魔乱舞的一片,我淡然地提了提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捡起酒杯小饮了一口。   液体落入喉间的那一瞬我兀自昂头,逆着灯光正见他缓缓地朝我走来,邪魅的笑容在灯光下越发的迷人。   他顺手拿起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旋即又暧昧地搂上我的腰,一双手在我的腰上肆意游移着:“来酒吧还戴着个墨镜,你这是怕被认出呢还是在勾人呢?嗯?亲爱的。”   “你觉得呢?”早已习惯了泉的性子,我也不像最初对他那么排斥,反而顺势反问着他的想法。   “很勾人。”他一把拿下我戴着的墨镜,俯身便吻了下来,动作轻柔到只在我的唇上浅尝辄止后,就悄然离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这般温柔的他,还是第一次不带任何玩味,我所看到的他眼里也只剩下的柔情和痴迷。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那渗入骨髓般的寒意就那么静悄悄地,透过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缓缓传达过来,连嘴边勾起的笑都这么的邪魅与危险,转瞬即逝之间只剩下柔情和痴迷,就那般安然地静静流淌着。   “亲爱的,我已经许了你一个相识了,你也别慌说我们还没有熟识,你都让我吻了我们还不熟吗?那么接下来,亲爱的你听好了,我要向你告白。”他坏坏地笑了笑,侧脸贴着左边的耳垂,轻柔地呼着略带着酒气的白气。   “我可以为你举起刀而不去拥抱你。”泉那么轻轻地说着,即使此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想到他眸中泛着柔情与贪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猛然一怔,还徘徊在耳畔的是暧昧的白气,和那久久不能归于平静的情话,瞬间挑起了我心中的万丈波涛,汹涌到几乎就要将我淹没。   我一直都知道泉对我的心思,那股贪恋与信任带着灼热的光烙印在我的心尖,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就是明知了他对我的情感不带一丝虚假,所有我才敢肆无忌惮地让他在我身边,即使躲闪着他来势汹汹的爱意,我也没把一切事情做绝。   说到底,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爱上的感觉,没有谁对我能够做到泉这种地步吧?自已的心底,也是渴望着忘记许城表哥,爱上泉这般的存在吧?   从看到苏韩放下许城和北席走在一起时,自已对许城的那股执着的爱意也被冲淡了许多,也暗暗地盼切着有人来爱自已。   然后,泉高调又横行霸道地出现了。   我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地去听,我骄傲的自尊他也会小心地维护着,霸道却不跨越我的底线,是他对我爱的一切。   甚至于对我说过的任何话,他都不带敷衍,尽管是我听在耳里绕口的情话,也会莫名地去相信他,相信他对我无原则的爱意。   就连那天的话,他也当承诺一样慢慢地实现着,相识、熟识、告白,再到最后的追求也开始慢慢地进行着。   他给了我小说剧情里最俗的恋爱剧情,可是说不感动那也是假的,我不是铁人我也喜欢被人在乎着爱着的感觉。   我想着他连相识都那么认真地准备着,那么告白肯定也会和平常的不同,他肯定是各种高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因为这样才符合他的性格。   可是他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让我可以将所有托付给他的情话,然后直白地问我当不当他女朋友,那么简单粗暴倒也像他的作风。   不会去弄得多浪漫、多让人羡慕,他只是毫不保留地将一颗心捧在我的面前,低头只为听我的一声摇摆不定的答复。   这样的他,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否认、去拒绝?即使对他还不算爱,却已经足够动心。   几乎就要张口向他回答“好”时,我的目光突然触到坐在吧台那里,平静地抽着女士烟的她,浓妆艳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兀自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低头麻木地摸了摸泉的头发,我听见自已冷冷地回答着他:“不。”   他对我的爱是认真的,但我也容不得任何沙子。我不是圣母,在看到说爱自已的男人和其他女生一样接着吻时,还能无动于衷地任由着他的身边跟着其他女生。   是不是哪天我不在他身边,他就能够和其他人滚在床单上,依旧满口情话爱的要融入对方的身体?   木子便是这样,横叉在泉说爱我的中间,将那份独一的情感,硬生生地切割成三角恋。   我不喜欢木子,木子也不喜欢我这个情敌。   在我计较着泉的身边一直带着木子时,他倏然平静地放开我,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飞速地闪过一丝失落与痛苦,他却装作毫不在意故作轻松地道:“没关系,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不是还剩下‘追求’吗?先说喜欢后追求的求爱方式。”   我哑然地看了泉许久,最后十分下贱地仗着泉更喜欢我的这件事实,坦白地跟他说:“我不喜欢木子。”   “对不起。”他说。   我冷冷地看着坚定着的他,忽然觉得可笑起来,他也同样是个高傲的人,可他对我说的第一个“对不起”,却是为了我之外的女生。   他是有这份自信让我动心甚至到爱,可是横叉在我们之间的木子,永远是我拒绝他的理由,更何况现在我对他最多的情感也只能是动心。   我们身处在喧闹的两个极端上,彼此不肯先低头,固执地将那份情感逐渐推向折磨。   我可以爱你,却容不得任何沙子。   沉默之中不知道该怎么为这场闹剧的我们,一声怒吼却来势汹汹地炸响在酒吧里:“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在我还在心底嘲讽着是哪个人没把感情事处理好时,却发现自已不也一样没把这些破事处理好吗?   心里发堵地刚从位子上站起身,我本想就此离开,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倒在地,不小心撞在桌角的额头立即破了个口子,汩汩的鲜血瞬间奔涌而出。   我有些晕眩地想要自已站起身,却被泉先一步给扶了起来,我摇了摇头试图甩走那种晕眩,在泉就要动手的那刻我看清来人时不禁惊讶出声:“爸?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大老远地在美国工作,今晚却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禁让我有些慌乱起来。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排斥着我对我都淡到可有可无,可我毕竟是他的女儿,出入在这种混乱的酒吧无疑是给他响亮的一巴掌。   他现在的地位与身份,不允许着对外还有“钢琴公主”美称的我,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传出,就连和苏韩的朋友关系,全家上下除大哥外都在打击着。   “你别喊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种?!我再不回来,你就不仅仅只是和这群不三不四的乱搞了吧?说不定我还莫名地当起了爷爷!”   “爸,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望着父亲阴沉着的脸,我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愤怒。那顺着脸颊不停淌下的鲜血,也在昏暗的灯光里妖冶的漂亮。   “回去?!我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回家了吗?许路路,你真让我丢脸!!”父亲的话一落下,全场都躁动起来,也许还有很多人认不出我在舞台上带着面具的这张脸,但“许路路”这个名字,却是人人皆知的地步。   我微微皱了下眉,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一直在我身旁沉默着的泉却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紧攥着拳头似乎在抑制着那满腔的愤怒,我听见他说:“叔叔,虽然你是许路路她亲爸,但是我告诉你,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将这疼痛加倍奉还!”   “许路路你好大的本事啊!喊人来打我?我他妈的那年就应该让你淹死在水里!”   看着泉就要动手,我一把将他拉了下来,不希望闹剧越演越烈,对他说道:“我回去了。”   父亲也察觉到了场面的躁动,见我不愿跟他闹也就闭口先一步走出酒吧,我捡起包包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父亲的回来不是空穴来风,但我也保证,今日的耻辱我也会加倍奉还,不管是谁!   就要跨出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他的方向时,却见木子亲昵地搂着泉的手臂,小鸟依人地吻着他的嘴角,而他却没有一点抵触。   似乎是感到了注视的目光,一直低着头的泉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我,忽然又惊觉了什么慌忙地推开身边的木子。   木子淡淡地瞥过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踮起脚便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我觉得刺眼起来,冷冷地望了两人一眼,我抬腿便走了出去,仅留的感动也瞬间烟消云散。   直到我走远,身后都没有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最后都没有追上来。   他那样的男子,肯定不甘心身边只有一个人陪着吧?更何况是我这种会给他甩脸色的人。人家木子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不就赢得了他最后对我的不挽回吗?   远处似乎隐隐地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我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快步站在路边拦上一辆出租车,在这夜色如水却又躁动不安的黑夜里,扬长而去。   假如我对离开多那么一刻的犹豫,又或者在最初泉问我做不做他女朋友时,一口答应了他那该多好?   在该相爱的时间里就相爱,不去摆着架子推开一切,哪怕是自已先低头,对他多一丝信任那该多好。   直到后来的自已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流下滚烫的眼泪灼伤了嘴唇时,才会那么迫切地渴望着,能和他有一个家。   可是,我们总输在了无法预料的明天。 7.五年之秋,雨的故事   我想,泉的怪木,木也可以指的是木子。   而我,拼尽一切将痛楚咬碎吞没入肚,也没有办法忘记曾经爱过许城的事实。   爱一个人,我就决不会让他陷入两难,所以在当初向许城告白失败后,我决然地离开了。而现在泉的存在,我说不清那份感觉,但也绝对不是爱。   可是泉和许城终究不一样的,他对我有爱,许城却只是一心一意爱着苏韩,所以许城下决定不用犹豫,我为他下决定也同样不用犹豫。   泉却不同,很不同的存在,连我都没有办法说清。   奶茶店的门被轻轻推开,随着一阵悦耳的风铃声落下,服务员官方地说道:“欢迎光临。”   “仙子,看来你很闲呐。”苏韩快步来到我的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迅速坐下,旋即对服务员说道,“一杯柠檬水,谢谢。”   “还行。”我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却见今天只有苏韩一个人来,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北席没来吗?”   苏韩讪讪地笑了笑,有些躲闪地望向窗外,含糊道:“唔……嗯……他最近有点忙……”   我显然不信她这说辞,拿着吸管搅拌着奶茶,我面不改色地追问道:“苏韩,他个大一学生能有多忙?就算北席在忙学业也不会这么冷落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话说出口我又觉得没有说服力了,虽然苏韩说的北席忙有点不可信,但是我说她们吵架了不也有点不可信吗?   果然,苏韩一下子笑了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怎么可能嘛,我和顾席怎么会吵架?都说了他最近在忙……其实也没什么的了,把他喊来了你不就成电灯泡了吗?那你还开心还乐意啊?”   见苏韩决心不说,我也没再逼问,在我看来他们俩就算有些小矛盾也不会闹太久,毕竟北席对苏韩的喜欢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对她说的话的回应,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   苏韩小口地饮着服务员递过来的柠檬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恍然问向我:“话说仙子你爸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能找到那种地方去……是被谁给陷害了?”   我依旧淡淡地应着,知道苏韩接下来要说什么,便先一步抢先说道:“放心,我不会这么放过她的,我能处理好。”   “那好吧,需要我帮什么记得喊我,杀人放火这种事就交给我这个不良做啦!”苏韩满不在乎地说道,无视着邻桌投过来的异样目光。   “你是不良我是什么?”我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不停地搅拌着奶茶却一口未喝。   “仙子啊!我都这么叫你了嘛。”苏韩轻轻地挑了挑眉,眉间荡着不怀好意的笑波。   我哑然失笑地望着她,就这样想着有她一个朋友也就够了,嗯,身边不用太多不用太热闹。   “时间是第五年的九月一号,我是许路路,喜欢许城。”   我们家路路果然是最美的,这白裙子穿的真合身啊!Rian老师愉快地抱起我旋转了一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我淡淡地问着Rian老师,尽管曾经的我们相处方式是没大没小地疯成一块,但现在,我已经习惯淡漠和一个人的孤独。   Rian老师突然停了下来,沉默地把我放下来后,捡起桌子上的梳子熟练地替我扎着双马尾。   我嫌弃地皱了皱眉,冷冷说道,真丑,我不要扎双马尾,幼稚。   Rian老师气急败坏地捏着我的脸蛋,瞪圆着一双眼睛朝我叫嚷着,你能有多成熟啊!小屁孩一个还装高冷,你知不知道很可笑啊!   比你成熟点就行了,Rian老师你就是个幼稚鬼。我咧着嘴想要挣脱Rian老师的魔爪,可她却先一步放了下来,默默地替我解开双马尾,缓缓地替我梳起了单马尾。   老师的前男友说过,我只需要一直傻下去等着他疼我就够了。Rian老师闷闷地说道,整齐的齐刘海遮盖住了她的眼睛,但我想Rian老师一定哭了的吧?   后来呢?我有些纠结地盯着精致的棕色圆头小皮鞋,有点难过找不到安慰的话语,来安慰我最爱的Rian老师。   后来啊——我们……分开了呢!他先离开了我。Rian老师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并没有着急将它扎起来。   那有什么好难过的嘛!放弃了Rian老师是他的损失,Rian老师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那时的我,没有听懂“分开”和“先离开”究竟指的是哪种,只知道童言无忌地打着为Rian老师打抱不平的幌子,又一遍地在她伤口上撒盐。   说的对呢!她说,路路,对不起,我要走了。   我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头的瞬间望见了Rian老师通红的双眼,心里突然发闷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难过地咧了咧嘴冲Rian老师笑道,双手慢慢地摸上自已的长发,随意地抓成了两个高高的马尾,我听见自已有些颤抖地说道,Rian老师你个大幼稚鬼,说什么离开的话来吓我啊?你看,我把马尾扎起来了。   你看,我把马尾扎起来了,所以不要走了陪在我身边好不好?最后我看见Rian老师瞬间涌出的泪水,还是没能将挽回她的话说出口。   她紧紧地抱着我,埋在我的肩膀上哽咽着嘶吼着对不起,最后我听见她说,今天你就是初一学生了,所以,要一辈子坚强下去。   老师对不起你,是我的妥协我的错,然后上帝惩罚我了,他带走了我最爱的人,让我守着两座坟墓活在悔恨里。   路路,我是爱你的,真的很爱你,但是对不起,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路路,永远都别去恨好吗?   路路,我要走了,回英国后再也不回来了。   Rian老师离开的那天,趁着刚开学老师认不完学生,我攥着存下来的零花钱偷偷地去了机场。因为不知道是几点的航班,天还没亮我就赶了过来,蜷缩在机场里冻了一整天。   在我迷迷糊糊就要在寒夜里睡着时,我看见剪了一头短发把刘海别上去了的Rian老师,她拖着贴满卡通人物的行李箱慢慢地走了进来,比以前还要美得多。   那光滑漂亮的额头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不出一丝忧伤,真好,Rian老师没有在离开前和我一样哭的双眼通红。   如果她离开了就能快乐的话,我难过一点也没有什么的吧?只是难过地不敢想,再也没有Rian老师的日子里会有多难熬。   在看到Rian老师的那一刻后,我歪着头靠在冰冷的座位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再也没有了挽留她的念想。   她快乐就好,真的,我喜欢的人只要快乐就好了,我不介意自已会有多难过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却回到了熟悉的房间里,盖着身上的是厚厚的被子,暖和到让我有些不敢相信起来。   我回到了家?又是谁把我接回来的?   我轻轻地从床上下来,穿在身上的衣服也被细心地换成了冬日的睡衣,我悄悄地打开门,正好听见了楼下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她心里就没有我这个妈!说离开就离开,还回到了那个该死的英国!是不是交了个外国佬她就忘记自已是中国人了?!   阿雪,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又怎么会不认你了呢?放心,她只是耍耍性子,会回来的。   耍耍性子?!她都二十多的人了我还要给她多少时间去耍性子?!自已的妹妹一个人跑到机场去找她,她看见了却只是打电话过来喊我们去接人?!她就不能亲自送妹妹回来吗?就算不是亲生的,名义上许路路还不是她妹妹?!   阿雪……   我不可置信地关上门,转身的那瞬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愣愣地望着房间里的一切,感觉一切都那么地不真实起来。   父亲和雪姨说的不会是别人,可是“妹妹”这个词……原来,Rian老师早就知道我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吗?所以才一直一直那样地包容我,说着爱我的话?   Rian老师是雪姨的亲生女儿,我和哥是父亲的亲生孩子,雪姨又是父亲现在的妻子……   Rian老师说是她害我变成这样子的?她还说她不应该妥协的,这又是指的什么?   我突然觉得恶心起来,恶心这么复杂多样的关系,牵扯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自从Rian老师的离开后,一向对我温柔体贴的雪姨彻底变了个样,她开始经常冷淡我对我说着难听的话,她也和父亲争吵,有时两人甚至会打在一起。雪姨恨着Rian老师的离开自已却无力找到她,也莫名地恨着父亲的不爱她防着她。   在关系僵硬又冷淡的半年过去后,父亲没有提出离婚而是选择出国发展,雪姨也闹过却也无能为力。父亲的离开,让雪姨的怨气全部落在了我这个“女儿”身上,她不再是只说着难听又讽刺的话,她开始每日每夜变着法子地针对我、为难我。   哥在护过我几次却也没有办法说动雪姨后,也只能旁观着我受欺负,说着让我多体谅了下失去女儿的雪姨,让我别和她对着干的话。   我也明白哥的难处,雪姨毕竟是我们名义上的母亲,我们没有办法把事情做的太绝,更何况爷爷容不得这些破事的传出。爷爷重男轻女不看好我的事,家里人都清楚,多多少少也在淡然中慢慢厌恶起我来。   人心就是这样,哪怕再亲也敌不过岁月的腐朽,开始腐烂和恶臭起来。   唯一一直护着我的也只有许城表哥,尽管他被爷爷和舅妈罚了很多次,他也坚定地保护着我这个小表妹。   让我在此痛苦不堪的年华里得到一丝安慰,逐渐变得坚强也越来越喜欢这样的他。   直到后来的初中三年里,我一直扎着双马尾都没有等回Rian老师,她说的离开,是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她去了英国,那她在那边过的开心吗?有没有经常想起我?或许,Rian老师也已经麻木了吧。 8.长尾故事,绕口情话   “后来的Rian老师再也没有消息了吗?”苏韩淡淡地别过头,朝服务员招了招手说道,“再来杯柠檬水,谢谢。”   “喝这么多你也真不怕酸,待会在外面我就看你到处找公厕。”我淡淡地瞥上苏韩一眼,有意又无意地把“酸”字给咬的特别重。   苏韩玩弄着吸管的手猛然顿了一下,接着她又轻笑起来,眸间多了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没关系,反正我找厕所的话你也得陪着我。”   “……”我淡淡地望着苏韩,直接绕开这个话题,“嗯,Rian老师那年走后,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   “Love me.”苏韩咬了咬吸管,似乎想起了什么感慨道,“她说的真对,不管什么时候爱自已就好了,只爱自已的话就没那么多痛了。”   我不禁好笑起来:“搞什么嘛明明还处在热恋里,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好像失恋了一样。”   “仙子,你说会不会哪一天顾北席就放开我了?”苏韩兀自苦笑了一下,转过头望着窗外逐渐阴暗了的天,愣愣出神着。   我微微蹙起眉,看向苏韩的眼神里又多了丝探究,今天的她真的太反常了。见她并不打算说太多,我也不去问她,顺着她的问题回答道:“苏韩,北席不会放开你的。”   “嗯。”苏韩勾了勾嘴角,又回过头来看向我,“那你后来知道Rian老师因为什么妥协,为什么对不起你了吗?”   我哑然地望着苏韩,旋即又苦笑起来,痛楚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那年的痛苦与绝望远远不止。   “苏韩,Rian老师的妈,也就是雪姨,其实她和我爸在我妈还没去世前,就在外面搞在一起了的。”我痛苦地闭起了双眼,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拳头不由得收紧起来,“这件事Rian老师早就知道了的,可她妥协了下来当做什么也不知情……然后我妈那年为了救我溺死后,我爸虽然痛苦了很久,但也很快地将雪姨娶了进来。”   “我想Rian老师是觉得自已的妥协,害得我爸对我和我妈少了些关怀,才会导致那样的意外发生,所以才觉得对不起我吧。”我不禁自嘲起来,明明当年是我自已的顽皮,Rian老师却将一切独自揽上。   “其实,Rian老师和她的男朋友,是被雪姨给拆散的。雪姨不准那个英国的穷小子和Rian老师在一起,就一直逼着Rian老师,后来Rian老师和那个男生私奔,在赶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那男的为Rian老师挡住了一切危险……最后也只有Rian老师活了下来。”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哭不出也笑不出:“苏韩,你应该懂得的吧?那种痛苦可以将人吞噬,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还真是戏剧性啊,说谁死了就真的死了。”苏韩说。   嗯,戏剧。就像当年许城表哥的离开一样,戏剧到归于尘土没了声息。   反复无常的城市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春末的最后一场雨便落了下来,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我茫然地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道道汽笛鸣叫的声音炸响在耳际意外分明,看着红红绿绿的雨伞我惘然觉得自已是这么的格格不入。   目光透过橱窗看向精品店里摆放着的雨伞,我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却又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突然,不想打伞了,格格不入就格格不入吧。   冒着头顶上的冰雨,我轻轻地抬起头,雨水夹藏着冷意轻轻地从脸颊滑下,打湿了衣领滑进了胸腔,冰冻了那颗逐渐升温的心。   我逆着人潮走在人海里,任雨打湿了身子模糊了视线,就连眼眶里盈满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都分不清,只觉得哽咽的难受。   ——你不喜欢雨吗?   ——说不上讨厌。   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道提示音,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将手机拿了出来。   “夜店女王裴木子床上床下技术婊,按时收费行走的‘妓’?”望着最先映入眼帘的红色大标题,我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翻,下面也只是围绕着标题的细节描述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关掉荧幕将手机放进了包里,原先的决定也开始动摇起来。   继续毫无目的地走着,在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听下脚步,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望着水洗得异常发亮的红绿灯,兀自觉得恍惚起来。   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我看着水面上红绿灯的倒影和自已淋湿的身影,不禁觉得嘲讽起来,还真成了落汤鸡了呢!狼狈又可笑。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我抬腿便朝斑马线走去,倏然抬头的那瞬间却看见了这几天来,都没有再见到过的熟悉身影。   他低着头不停地按着手机,很焦急地连走过来都不抬头,而木子就在一旁那么静静地,抬高着手体贴地替他打着伞,相配到让人觉得刺眼起来。   沉默地望着他们,已经说不出心中是种什么感觉了,就像不相识的三人那样,我淡淡地从他们身旁走过,他们也不看旁人地从我身旁越过。   “许路路?”走过的那瞬间后面突然传来木子的惊诧,紧接着包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却见木子和他也同样地转了过来。泉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已的手机,然后默默地把拨出的电话摁断。   手机铃声瞬间就停了下来,我冷冷地望着他们,却不知该要开口说些什么。   打伞的两人和淋雨的我,又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又等待着我先说出些什么呢?   难道和往常一样的淡漠地说道“真巧”,然后转身离开不当这个电灯泡?许路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这个男人不是一直说喜欢你的吗?你出了事他几天不来找你,还和其他女生混在一起?就算你不喜欢他,不也应该质问他对你的喜欢,究竟值多少吗?   我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一只有力的手突兀地伸了过来,一把拽过我将我紧紧地护着怀里,望着飞跃过去的车子,和那瞬间惊起的汽笛声,我下意识地恍然起来。   “笨蛋,你都不看路的吗?”听着就响在头顶掩藏着紧张的责骂声,我微微皱了下眉,有些难以接受此时的现状。   我微微挣开他的怀抱,他的手却紧抓着我的手腕不松开半分,我抬头不满地看向他,却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盛满了悲伤,他说:“亲爱的,已经下雨了让我送你回家。然后,你可以骂我打我不理我,但不要拒绝我。”   我躲闪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那双悲伤的瞳子里逐渐变得火热起来,余光却望到撑着伞的木子又点起了一支女士烟默默地抽着,在雨雾中的火点越发红亮与灼眼。   不等我回应,泉就一把拉着我快步走过斑马线,飞快地脱下外套给我罩着,然后将木子丢弃在一旁拉着我就朝我家的方向走去。   “你不管木子了吗?”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马路间孤单的身影,我轻轻地问着泉。   “她没你重要。”泉说。   我错愕地望着泉,旋即又觉得心里涌过一丝热流,让我的全身都不由得变得滚烫起来。   他丢弃了为他撑伞的女孩,却选择了陪不爱他的女孩一起淋雨。他说,不要拒绝我,我送你回家。他还说,她没你重要。   可是,她也一样重要的吧?你只是跟我说,她没我重要而已,却没说她不重要。   泉,有时候我真的有想过,我在你心中是哪种位置,而木子,又会是以哪种位置活在你的心里?   把感情分给两个人……会累的吧?可是为什么你选择了我,又不愿放弃木子呢?哪怕我是因为木子永远都不会答应你。   “怪木的木,也可以是木子。”我说。   泉攥着我的手不由得松了下来,却又立即抓紧了起来,他说:“我的木,只会是为你而生。”   “泉,有些假。”我突然停了下来,闷闷地将手抽了回来,这次他没有再执着地抓紧我,而是选择了放开。   他突然痛苦地笑了起来,指着心口声音莫名地嘶哑和哽咽起来:“可是亲爱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假过。”   “情话也好、对你横行霸道也好,可是亲爱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窒息到就要死去。”他痛苦地望着我,笑的十分地牵强,“是不是又觉得只是情话?那亲爱的你有没有去想过,除了你我还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么深情的话?思念到骨的疼痛会牵扯全身你又知不知道?”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来找你来了,你却当噩梦一样躲着我防备我,你明明说过……”   呜——   随着公交车长长的尾声落下,泉最后的话混杂在雨声里一起淹没了,破碎在这喧嚣的闹市里让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就像是故意不让我知晓一样,滑稽地让声音最后在雨中埋没,就连一向强势的泉,此时都脆弱到盛满了悲伤,在雨中的身影似乎摇摇欲坠起来。   泉最后没能为我重复最后的话,我最后也没能再问起他的那句话。 9.雨后天明,哭声渐鸣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我复杂地望着泉,倏然觉得后悔起来。   “我们回去吧。”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笑了起来,拉过我的手朝前方走着,“亲爱的如果你感冒了的话,我就用嘴喂你吃药,看你还敢不敢再去淋雨。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不介意你多感冒几次,不过以后就不是用嘴了,我直接帮你洗浴怎么样?”   我沉默地跟在泉的身后,望着他那高大却又有些消瘦的身子,不由得觉得鼻子发酸起来。会有多爱我?才这样放纵地来包容我?   我不知道泉有多喜欢我,但他越是对我这般火热,我越是不由得觉得惶恐起来,甚至想要脱离他对我的爱意。   因为害怕承担不起,所以才先一步不想去靠近?我讨厌这样的自已,逃避着泉对我的喜欢,又看不惯木子在他的身旁。   我真的很想问问泉,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喜欢我?又是因为什么可以接受那样顶在风头的木子?   就像是两个极端,站在近乎完美的彼端上我渴望自由和脱离,而站在流言蜚语的彼端上木子禁锢着洒脱,固执地陪在你的身边。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你却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明明说我更重要,却也没有否认木子的重要。   可现在的我发现,此时就站在泉的身后,任他牵着走下去,然后一切想要说出口的话都会如鲠在喉,自此沉浸在悲伤的循环里反反复复,没了路途也没了归宿。   泉的泉,木子的木,许路路的路。就像是横行组成的三角,不管有多么的不适与违和,最终都难以拆开重组。   从相遇的开始,便埋下了错乱的情节。   相互无言地走着,我和泉就像是两个神经病一样,顶着滂沱大雨却不去买把伞,在人群当中像是异端的存在。   “你傻不傻,非要陪着我来淋雨,很白痴的你知道吗?”我低头盯着被雨洗的非常明亮的小皮鞋,缓缓说道。   “嗯,很傻很白痴,还很神经病。”泉说,“可是亲爱的,我很难受。你淋雨的时候我却在躲雨,这让我很难受知道吗?所以你想淋雨的话,我陪你淋下去就足够了。”   “会感冒的。”我说。   “你也会。”   我复杂地停下脚步,望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说不出的难受起来,比雨打湿了全身衣服黏住了身体还要难受:“泉,就送到这里吧。”   他缓缓地转过身放开我的手,动作异常轻柔地捧起了我的脸,认真地擦拭着我脸上流淌着的雨水,他说:“好,回去记得泡个热水澡,自已动手熬点姜汤给喝下去,然后什么也不要想安心睡一觉。”   “你感冒了的话,我会心疼的,只是我没有办法陪你一起难受。”   我哑然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我真怕面对这么温柔的他我会一下子哭出来。就像许城表哥以前那样对我一样,当成珍宝小心翼翼地疼惜着。   可是我明白,不同的是,许城表哥的疼爱只是对妹妹,而泉对我的疼爱是对爱人那般执迷。   我贪婪着被温柔对待的感觉,也害怕着对不起这温柔对不起这温柔的人。   “待会自已就买把伞,别傻乎乎地一个人在街上淋雨了,这不是浪漫这是白痴。”我轻轻地说道,也因自已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而感到惊愕起来。   他好心情地扬了扬嘴角,贴着我的耳朵呼着暖气,又不正经起来:“亲爱的,原来你都开始心疼我了,不过我更喜欢你在我身上的时候,千万不要心疼我。记得从上面来,正面进攻主动些,要是你害羞的话没关系,在身下也行,我想那个时候你叫着我的名字,我会更开心的。”   我有些羞愧地一把推开泉,只要一脑补到那场景脸上就不自觉地爬上红晕,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滚烫的吻没有预兆地落在了我的额前,他说:“好了不逗你了,赶快回去吧。”   我有些慌忙地点了点头,向他告别后便有些逃离般地,快步走远着。   “许路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全世界我就喜欢你一个人!”   在春末最后的这场大雨中,连着空气里都在充斥着肆意妄为的狂乱因子,雨雾中氤氲的人潮里,我只要一个转身,便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抹,在我身后望着我离开的身影。   他非常清楚我在木子这件事上的斤斤计较,以及对这件事的敏感程度,想到我会乱想和计较,所以才包容着我的小情绪,澄清着我们三人的关系吗?   明明清楚我还算不上喜欢他,却还是这么耐心地用着他自已的方法,向我证明着他对我的喜欢。   虽然听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在听到他说“我只喜欢你”的时候,被感动了不是吗?女生是虚荣的,尽管不爱也容不得沙子,占有欲极强地只允许着对自已一个人好。   而我也逐渐发现,他的喜欢和他的温柔,已然足够让我沉沦不起。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直不见小的雨也逐渐地小下来,空气中笼罩着的汹涌因子也渐渐地弱了下来。   湿着一身走进家里时,原以为会和以往一样被雪姨一通乱骂,又或者被她怪里怪气的声音拐着弯讽刺着。却不想客厅里没有一个身影,电视孤独地在正中央播放着情感剧。   我微微皱眉,换下鞋子走进去的时候,顺手拿过一张干帕子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路过中央把电视关掉时,却见雪姨蜷缩着身子窝在了沙发里。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不安地攥着薄薄的毯子,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眼睛肿肿的,明显刚刚哭过的吧?   一个人待在家里,谁也不在的时候,多多少少会觉得寂寞和难熬的吧?   沉默地走到雪姨面前看了她许久,我无奈地皱了皱眉,伸手摇了摇她:“雪姨起来了,回房睡吧。”   雪姨似乎很没安全感,一下子便从沙发坐了起来,睁圆着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我,语气也变得讽刺起来:“哟,我们家出的‘小姐’回来了?瞧瞧你现在的这副狼狈样子!巴不得我回房?我还不走了呢!”   “随你。”我冷冷地看了雪姨一眼,直径朝搂上走去,身后的雪姨也不同往常那般纠缠,这次竟然只是说了一两句,就没有再说了?   进了房把热水放好后,我拿着睡裙那些就进了卫生间,脱掉衣服后整个人便泡在的热水里。   我不禁呼出一口气,视线下移时却不小心触到锁骨处的吻痕,我有些愕然地抚摸着自已的锁骨,其中的霸道显而易见。   淡淡地抽回手泡在水里,我轻轻地闭起眼睛小憩着,可闭眼的瞬间泉的面容就一下子跑了进来,那般邪魅又危险,迷人到就像是触碰罂粟一般危险。   横行霸道,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总是在我锁骨处的吻痕快要淡下去的时候,又强行扯过我拉开我的衣服就一阵啃咬,势要让它永远的存留下去。   他霸道却也绝不跨越最后一层防线,给了我最起码的信任和安心。   缓缓睁开眼睛,手便下意识地摸上自已的额头,那滚烫似乎还在,带着少年独有的气息残留着。   那独自倚在路灯旁,守着头顶上悬挂着明亮的人,他沉默地夹着一根烟,在吞云吐雾中逐渐模糊了的面容。他的手骨骼分明纤长的漂亮,在那明明灭灭的红点中,只能望见他那漆黑的瞳子。   他的嘴角似乎勾着抹似笑非笑,眼里透出的冷意异常骇人,他守着路灯等待天明,为的仿若就只是恋人的一次回眸。   像是从远方漂泊而来的浪者,他有着自已的故事也有需要找寻的人一般。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后来听说他叫“泉”。   亲爱的,我来找你了。那天的他,在看见我时就掐灭了烟头,勾起了迷人的笑容。   记忆中我从未结识这般帅气邪魅的男子,对他的轮廓也模糊到不曾见过一般,我想我是不认识他的,也就当成了街头路人有心的调侃与玩闹。   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在身后遥遥地望着我越走越远,哪怕我快要走出他的视野时,他都再也没有喊住我。   那时是冬天的凌晨六点,我刚和苏韩在路边分别,然后各自回家去。而他,似乎在路边守着路灯,等待着冬天晚来的天明。   这样的少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占据我所有的一切,横行霸道地介入我的生活。   兀自拿下放在额头上的手,我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许路路,你又在期待些什么?又在渴望些什么?   不去爱的话,也就没有伤害,他有他的木子,你有你的故事,又有什么值得不满的?   在思绪越拉越远的时候,放在架子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我伸手摸过手机,一看荧幕上的“苏韩”二字,多多少少有些不安起来。   见手机铃声还在死命地叫着,来不及我去多想我一把便接通了电话:“苏韩?”   电话一通从里面传来的便是歇斯底里的哭声,我哑然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地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就像那年许城表哥离开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苏韩也是这样歇斯底里的痛哭着。   她藏不住任何心事,想哭的时候便要哭干了眼泪才停的下来。这样在我耳边哭的歇斯底里的她,除了那年许城去世,这是第二次。   “仙子……苏智洋要结婚了。”她说。 10.求而不得,逆潮人海   找到苏韩的时候,她正抱着伯母的遗像跪在一座墓前,脸上布满着错乱的泪痕,眼睛早已红肿起来。   “苏韩……”我复杂地走到苏韩身旁,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视线触及到苏韩空荡荡的右边,我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问道:“苏韩,北席呢?”   没有多余的说话声,除了我和苏韩外,这座无人的墓园里,寂静到偶尔才传来一两声鸟的鸣叫。   沉默地将怀里抱着的两束白菊花,拿出一束放于伯母的墓前,我轻轻地说道:“伯母你好,我是许路路,苏韩的朋友。”   望着一直不肯说话的苏韩,我也没有办法逼她说话,只能无力地陪在她的身旁,任凭一切疑惑磨碎吞进入肚。   “仙子,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东西是永久的?是游戏里刷出的永久装备,还是花钱买来的耐久物质,又或者每个人随随便便的承诺都能成永久?”苏韩兀自轻笑起来,眼里盈满的忧伤几乎就要将她吞没。   她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漂亮的卷发,带着明显的哭腔说道:“苏智洋要结婚了,他要把外面的情人娶进门?好笑,他要拆了我妈的遗像贴婚照?!他还找个了只比我大几岁的‘后妈’?!真搞笑啊!”   “仙子……我没有这么恨过苏智洋了,他真的不要我妈了……他还要把我妈留下来的一切东西给搬走。”   我沉默地弯下身,将怀里抱着的白菊花放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她。感觉到她在怀里的颤抖,我微微皱眉,却是在想着北席去了哪里。   如果说那天只是有点反常就算了,连着今天北席都不在身边,这都不是出事了就不可能了。   虽然想到提起这件事不太好,但犹豫了一下子还是开口又问了一遍:“苏韩,北席去哪了?”   “仙子,别提他好不好?我好难受。”苏韩哽咽着抬起头,眸底的失望让我猛然一怔,旋即又对她的任性妥协下来。   “好,我们不提他。那伯父那里你打算怎么办?”无奈地替她擦了擦泪水,此时连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不触及到她那敏感起来的心。   “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把那情人娶进门吧?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妈的东西被替代成结婚用品?”苏韩兀自讽刺地笑了起来,“仙子,只要我还活在那里,他苏智洋就别想娶其他女人进来,连带都不准!”   “看你这样子应该和伯父吵了出来的吧?”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理了理她凌乱了的卷发,“一切都会没事的,伯父是爱你的,好好跟他商量就行了。”   苏韩抿了抿嘴,试探性地问着我:“仙子,你爸那年给你娶后妈的时候,你怎么做的?”   我显然没想到苏韩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得被问住,随即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苏韩,他都不把我当女儿,你觉得我的话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我也没有反抗过。”   “大叔呢?”   “他那么乖孩子,又怎么会去和我爸争论呢?”   苏韩沉默地低下头,顺手捡起我放在地上的那一束白菊花,适当地转移着话题:“仙子,你怎么买了两束?这……”   “苏韩,我们去看看许城吧。”我好心情地扬起了嘴角,想到她接下来会问些什么,我先一步回答道,“我妈葬在了老家,不在这里。”   “……好。”苏韩有些躲闪地转过头,眼底再次盈满了愧疚与遗憾。   “苏韩,那年的事也不全是你的错,而且现在还能这样笑的你,许城表哥也是很愿意看到的吧?喜欢你,就想让你快乐,即使不能陪在你的身边。”我轻轻地回答着苏韩,最后一句却是对自已说的。   就像当年的北席一样,全世界都看出了他对你的不一样,而你的眼里却只有许城。也和当年我的放手一样,即使当不了情人也希望他快乐的不是吗?哪怕说着违心的话也是真心放手祝福的。   就如当初少年傻傻地护在我的身前,明明同样也很害怕,却强迫着自已说道,路路别怕,表哥会保护你的。   而当少年长大后,他不在护在我的身前,他有了他的女孩,他笑着哭着眼里全是那个女孩,连他护在她身前的时候,即使害怕也多了一抹坚决,我会帮你的的。   只是啊许城表哥,你短暂的一生分了一半保护我,又分了一半保护苏韩,那你怎么不想保护自已呢?就那样平静地离开,到死也绝不怨恨,只是有些遗憾地说着,我多希望能和她结婚,不能的话看着她结婚也好。   路路,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上一个女孩了。   路路,会幸福的。   你这样笑着说着,却连自已都说服不了,在被推进手术室里时,绝望地哭出了声。就和高一那年我被雪姨推进水里,不去挣扎就这样沉下去,你把我救起的时候自已先哭出了声。   那时的我们已经有了自已的思想,而我却把自已囚禁在了那年溺水母亲去世的囚牢里,固执地守着最初连笑都开始遗忘。   当时的你是真的害怕我离开的,当时的我也的确是想要离开的。家里人看不惯我,我哥却讨厌麻烦,我最喜欢的你也亲口告诉了我,你有喜欢的女生了。   我就想着,雪姨既然这么恨我,那就死了算了吧,遂了她的心意,自已也能逃离这孤独的囚牢。   远方说着爱我的Rian老师,你会在哪里?还会在看到老照片哭泣吗?又会不会想起自已的那个妹妹,过的好不好长成什么样了?   格格不入的我,连顺着人潮都感寸步难移,多余到就此死亡也悄无声息。   “仙子你发什么呆?已经到了的。”麻木地来到许城墓前,苏韩见我出神着只得无奈地提醒我。   走路都能出神的人,怎么就没有撞到什么引发隐藏剧情呢?我想,苏韩此时一定是这样想的。   苏韩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却也没把那想法说出口,弯身将白菊花放在许城墓前,柔声说道:“会长大人,好久不见,我和仙子来见你来了。”   我伸手将被微风扬起的长发按住,别于耳后轻轻地扬起了嘴角,说:“许城表哥,今天是个晴天呢!”   说完我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不由得放下了全身的冰冷,声音也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变得轻柔起来:“我们都很快乐,也没有忘记你。”   “会长大人我跟你说,我和你最讨厌的顾北席在一起了,你肯定觉得我很顽皮的吧?嗯?”苏韩倏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许城……你会祝福我的吧?”   我伸手握住苏韩的手,直视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和相片,那长远的记忆似乎又如潮水涌上。   许城表哥,我永远都还记得呢!记得你对我的一切好,带给我的每一次心动与憧憬。   尽管曾经的你那样拒绝着我,可是现在不也过去了吗?苏韩和北席在一起了,虽然会有些小矛盾但他们也彼此珍惜。   就连我,也开始放下了。许城表哥,你也会祝福我的对吧?我想,我已经记起了,该如何去微笑去珍惜。   那么就让我们为青春敬上一杯酒,自从逆着人潮格格不入也照旧活的潇洒。   洒脱是自已的,曾经是用来回忆的,那么许城表哥,我们不说再见就此别过。   绿纸信封七个字,给你的旧情书你未来得及看,那我现在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你,那给你的七个字会是什么。   求而不得,爱不得。   眼角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了下来,我伸出手笑着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说着:“表哥,我们都会好好的。”   当我的双手已经濡湿一片,为你哭肿了眼睛还能笑着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我真的可以放下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苏韩说着她想多待一会我也表示理解,不管是想起了和许城表哥的以前,还是想到伯父结婚的事,这都足够苏韩一个人好好地冷静下了。   只是最让我在意的不是伯父最后会不会结婚,而是北席去了哪里,这几天又和苏韩到底发生了什么。   拿出手机正打算给北席打个电话过去。眼前却突然一暗,抬头的瞬间才看清是泉,却被他霸道又带惩罚意味的吻给堵住。   我下意识地推着泉拒绝着,他却把我禁锢地越来越近,无奈下我只能将他的唇咬破,可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对我的掠夺更加强烈起来。   一瞬间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见挣脱不开他我也顺从下来,本以为这个吻要等到他餍足后的离开,却不想我一顺从下来他就放开了。   我微微蹙起了眉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抢先一步说道:“别说话!”   我哑然地又闭起了嘴,他冷冷地望着我扯着我来到路边,拦上一辆出租车报上一个地址后就不再说话。   盯着脸色铁青完全反常的泉,我实在想不出发生了什么,却又问不出口,想到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我也索性闭起了嘴不与他争论。   却没想到这次的妥协跟他走,会是之后一切罪恶的开始。 11.朦胧月色,眸中深浅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12.无期情话,久瘾成疾   许城,我喜欢你。   许城表哥微微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继续向前走着,路路,表哥也喜欢你啊!不过你也太不礼貌了,怎么能不叫哥哥呢?   我冷冷地拨开放在头上的那只手,语气也逐渐变得尖锐起来,我为什么要这样叫你?我根本就不想做你妹妹,许城,我喜欢你,想成为你恋人的那种喜欢。   路路,我们不可能的。   我直直地望着许城表哥,暗自握了握拳,脸上却没有丝毫破绽,怎么不可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   许城躲闪地别过头,抿了抿唇说道,路路,这也许只是你的错觉而已,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我现在就说清楚,我对你的喜欢只会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且我是有喜欢的人了的。   我沉默地望向前方不说话,许城却继续说着,我想你也只是对我太依赖,把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当成了你说的爱情了吧。没关系的,今天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就算这喜欢是真的,我们也绝对不可能的不是吗?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倔强地冲他笑着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啊!喜欢!喜欢……   路路……   表哥,是不是我这样叫你,你才开心?我轻轻地勾着嘴角,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下一瞬已经将自已的唇贴了上去。   我喜欢你不是玩笑话,我喜欢你也不仅仅只是一年两年。如果最初喜欢你的几年只能算年少无知的话,那么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自已,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颗心会在看到你笑时剧烈地跳动起来,会在你嘴角下滑时跟着难过,也会在吻向你时,激动、兴奋。   许城表哥,也许你说的对,我对你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但是我这个妹妹却从来,没把自已当妹妹过。每时每刻,无不妄想着能和你以情人方式出场。   尽管你说你喜欢那个女孩,我也可以去接受她,只要你跟我说愿意,我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干。   许路路!许城一把将我推开,响亮的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让我当即愣住,望着许城眼底的愤怒,我竟罪恶地想着真好啊!愿意对我生气了,总好过对我麻木的温柔吧?   许城,你不是说我对你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好心情地扬了扬嘴角,指着自已的心口说,这里,一直在为你跳动,会吃醋会嫉妒也会自卑心跳加速,你说,这种喜欢算什么?   见许城表哥沉默地不说话,我先前一步理所当然地抱着他,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一样的吧?你对苏韩的情绪也是这样的对不对?那要不要你也对自已说上一遍,许城你没有喜欢她,你对她的喜欢只是哥哥对妹妹而已。   那表哥你告诉我,在你眼里这样都不算喜欢的话,那什么才算是?我将头抬了起来,望着他眼底的那抹复杂,兀自感觉心里有些发堵。   可是路路,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的,这是乱伦你知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我轻笑起来,放低声音柔声跟他说,许城表哥,不管背景设定怎么去设定,我都会喜欢上你的。就算此刻你是我的老师,我是学生我也会喜欢你;是我父亲我是女儿,我也会喜欢你;我们同性恋的话,我也一样会喜欢你。   许城表哥你还不懂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喜欢你,更何况现在我们亲兄妹都不算,你是表哥,我是表妹。   许城错愕地看向我,紧接着皱着眉头非常坚定地摇着头,路路,我有喜欢的女孩了。就算除去我们的身份,我和你也绝对不可能。放下吧,你会遇到更好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淡淡地望着许城,继续说道,只要我喜欢你不就够了吗?!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暧昧我也可以的,只要你许城说一个好字,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想要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脱光!   话一说出口我并没有太多感觉,毕竟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才把事情给说破的。至于说出口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没有妄想许城表哥是会答应的,但有些事不说出口,真的会成心病。   许路路,你真让我恶心,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他说。   好的,许城表哥。我说。   转身的那刹那我感觉鼻头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决堤般涌出,连那强装起的坚强也瞬间溃不成军。   许城,你知道吗?恶心这个词比什么都来的肆意,它肆意地伤害,肆意地打破最后的一层倔强。   我多想一巴掌给你扇去,骂你懦夫,我都肯为你这样了你却还是不接受,你说你不是懦夫会是什么?   可是打了和没打又有什么区别吗?你还是会拒绝我,只因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是真的活在了你的心里,你没有办法让人去亵渎你对她的喜欢,哪怕那个人是你最疼的妹妹也不行。   许城,我想问问你,假如你也有一点喜欢我的话,那么今天的回答你会不会多一丝犹豫?那么这样的话,你就陷入两难了吧?   不,现在这副现状,就是我害得你陷入了两难。本来满怀欣喜的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却得知自已的表妹也喜欢自已,拒绝是一定的,但也从心理上又怯弱了不是吗?   表哥,如果我们不是兄妹的话那该多好,不过你也不会这么疼我了吧?因为不是妹妹,就不会轻易对一个女生好,除非那个女生你也喜欢。   可是表哥你知道吗?让我放手究竟会有多难?长达这么多年的爱意,又怎么会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当酒吧里的气氛进展到高潮,我挥着手跟着人群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却在目光落在酒吧门口繁华的街道时,泪水猛然间落了下来。   表哥,我颓废成这副样子,你也很失望的吧?可是现在的我变成了苏韩这样,却没有办法像她一样,会为了自已喜欢的人,长发高束清纯动人。   表哥,我真的放下你了,却也走上了颓废。我现在爱的这个人,他和你不一样,他身边可以有很多女人,也可以对我满嘴情话转身却和别人吻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这么反感过一个情敌,当初的苏韩我和她成了朋友,现在的木子我想我一辈子都不能和她成为朋友。即使某一天能够冰释前嫌,也改变不了她曾是我眼里最刺眼的沙子。   沙子跑进了眼里,很疼很气的吧?也容不得她的存在。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尽管他爱我,他也不会放弃那粒沙子,任由沙子在我眼里刺痛到让我流泪。   泉,你赢的真漂亮,你把我的一切都赢走了,让我干净到一文不值。   “许路路!”一只手横空抓住了我的手腕,随着话落我被强行给拉出了人群。   被迫跟着来到人少的角落里,还不等我反应回来便被按在了墙壁上,紧接着落下的是惩罚意味的一个吻。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我哑然地望着眼前的人,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我一把推开他一巴掌便打了去,我哽咽着朝他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泉被我打了一巴掌也是生气起来,狠狠地攥着我的手,低吼出声:“我想怎么样?我还想问问你想怎么样?!你疯了吗?!”   “是!我就是被你逼疯了!那么你可以放过我了吗?!我过我的你过你的,我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泉显然愣了一下,旋即他又邪笑起来,挑起我的一缕长发玩弄着:“没有关系?那我们之间睡过就不算了吗?嗯?许路路,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像只炸毛了的小猫,比起一开始的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的多了。”   我错愕地望着泉,他却微微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把你逼成这副样子,到底是好还是坏,但是不管怎么样,这种混乱的地方能不来就不来,特别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怎么?害怕我的出现,会害了你和那些备胎的好事吗?那你也太高看我了,在你眼里我不也是个备胎?又能掀起多大的事?”我冷冷地抽回自已的手,不禁出言讽刺着。   “到底能掀起多大的事我不知道,但再让你出现在这种地方,绝对不会再有了,哪怕把你关起来。”泉淡淡地扫过我一眼,转身便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泉,你真的爱我吗?”我听见自已下意识地这样问着他。   “许路路,我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说我爱不爱你。”他说。   “那你知不知道,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好的。”   望着泉挤入人群里的身影,我忍不住捂嘴痛哭起来,他最后还是没能许我一个,可以交付一切的承诺。   原来喜欢真的这么微妙,微妙到和你短暂的相处,就能取代掉那么多年对许城的喜欢。   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们之间横叉进来的木子,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把我们的关系,推向了极端的痛楚。   “许路路,走吧,我送你回家。”还是那样浓妆艳抹着的木子,永远抽着一种牌子的女士烟,眼底的黑眼圈深深地透着疲惫和麻木。   我沉默地绕过她打算回到人群,木子却一把拉住我冷冷地说道:“你还要小孩子气到什么时候?”   “我小孩子气的话你根本就不用管我!”我愤愤地望着木子,想要挣开却发现她比泉还要用力,也对,泉会想着会弄疼我,而她这个情敌也就无所谓了吧。   “你以为我很想管你?!”木子也明显被我气住了,“带你走总好过把你留在这里祸害他!”   我哑然地放弃挣扎,再次望向人群时,却再也找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木子也顺势将我强拉出了酒吧,开着一辆二手货的面包车就带我离开。   回过头再次望向所有人最爱的酒吧“无期”,我的心里隐隐地发堵起来,下意识的又觉得不安起来。   无期无期,却不想一语成谶,到头来还真是永远的无期。 13.阑珊灯火,伤心情歌   烟头的红点在漆黑的车里明明灭灭地闪着,吞云吐雾中木子的面容更加地模糊起来,隐隐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明亮在闪耀。   车内一片沉默,我无言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前方的道路,心下却是越来越不安起来。   “许路路,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输给了你什么?陪在他身边最久的是我,可他却还是选择了你这样一个死人。”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木子,她微微地低下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   我哑然地望着木子,随即又别过头不去看她,冷然说道:“那你也应该清楚,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那天你是在房间里,看见我和他吻在了一起才变成这样的吧?那你知不知道,那时我看见你了,你却没有看到我哭肿了的双眼。”说完木子用力地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   那夹着女士烟的手白皙的漂亮,上面打着妖冶的红色指甲油,却又渗着冰凉的寒意。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话,她也没再等我回答,继续说道:“那天的确是泉把我叫来的,可是却不是你想的那样……许路路,是不是觉得泉为了我向你低头,会觉得很介怀?可你又知不知道,泉为了你向我低了多少次头?”   “他那么要强又不肯低头的一个人,你绝对没有想到那天他把我叫来,只是求我的离开吧?那天他哭着求我,求我再也不要来找他了,他说他对不起我,但他不想失去你。然后我也哭了,我和他吵了起来,我们谁也没有妥协。”说到这里的时候木子嘲讽地笑了笑,一手掐灭了烟头朝车窗外扔去。   “最后他说,我爱她,我只想多陪陪她,我不想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因为其他女人的事不开心。”木子朝我苦笑起来,那厚重的眼影下已经哭花了妆,在这狭窄的车内面容都变得狰狞起来,“许路路我巴不得你死你知不知道?!可是我有什么用呢?最后还是比不过他的一句‘我爱她’!”   “你只知道逃避他,还和他耍小孩子气,永远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他每天坚持送你回家只是为了保护你,每天守在你的学校门口是怕有人来堵你,还有为你雕刻的塑像你知道他花了多长的时间吗?   你的那些照片,都是他从学生那里高价买来打印出的。那天在酒吧里我承认是我嫉妒了,才会打出那通电话。你是不是很计较那天他没送你,之后几天也没来找你?你以为他不想追来吗?可是他推开我没走几步就昏了过去,被送去了医院急救,然后就一直住着院。   他也想打电话给你,可他每天都在折磨中入睡,为了不让你发现异常,才忍了那么多天不打电话,稍微一有好转就不顾医生的建议,出了院就满世界找你打你电话。后来他看见你淋雨,明明自已身体都还没好,又逞强地陪你去淋雨,那天你走后,他又倒在了马路上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一直跟着,你许路路又怎么会发现?!   许路路你真是个狠心的人,那天泉跟着你一路,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一个死人哭的那么伤心,你知道那一刻他几乎窒息到就要死去吗?他那样的一个人,把你保护在身后,你又怎么会看见他身前的千疮百孔?   真是不公平,你凭什么就能让他这么爱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好几次……”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炸响起来,似乎是有意地打断了木子接下来的话,我愣愣地望着木子,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木子的话,她没理由骗我,可我为什么此刻就要难受到死去呢?   那涌入喉间的窒息感,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吗?泉也一样地……   放在包里的手机依然不死不休地叫嚷着,见我一直不接电话,木子微微皱起了眉,擦了一把脸把车靠在一边,拿过我的包就把手机翻了出来。   电话接通后,一分钟都没有电话就被掐断了,我看见木子的泪水一瞬间决堤般涌出,她拼命地转动着方向盘,在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里,我仿佛听见那不断响彻着的,肆意又讥讽的嘲笑。   “许路路,泉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泉……怎么了?”就连我自已也没想到,话里面的颤抖在此时也带上了深深的绝望,那不安的因子更加放肆地涌动起来,几乎下一瞬就要将我淹没,在狭窄的黑暗里不见天日。   “仇杀……已经送去医院急救了……”   “呲——”   在炸起的嗡嗡声里,随着一阵紧急的刹车声,一股强大的推力使得我被推了出去,下一瞬我就感觉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护在了身下,似乎有什么热流从额头上滑下脸颊,但更多的是按住我的那只手,已经在鲜血汩汩中越来越没力。   “木子?”我哽咽着喊着她,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被她冷冷地打断。   “没死就好,你那个方向好开门,我们赶快出去,来不及了……”   我强忍着泪扶着已经没有了力气的木子,在一阵慌忙中打开了车门,扶着她便踉跄着走了出来。   来不及去看相撞的两辆车子,木子拉着我一把推开围观的一位骑着摩托车的男生,熟练地跨上车一把发动车子朝我吼道:“赶快上来!待会警察来了就来不及了,你也不想看不到泉了吧?已经快赶不上了……”   看着围观的人围了上来,我也不再多说,一把坐了上去,车子就发动起来扬长而去。   而在身后响起的是不断的叫嚷声,隐隐从远方传过来的,是那警笛声。   “许路路,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没有把我的那些事扩散开来。”坐在前面的木子勾了勾嘴角,速度却依然不见减小,在不断响起的汽笛声里越开越快。   “我想过报复你。”我诚实回答道。   “其实换做以前我会在意这些事,但现在却无所谓了。许路路,在没有遇到泉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身在豪门行为端正,可是后来我离家出走了,为了泉。   你不是想知道泉为什么不肯放下我吗?说真的泉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管我多喜欢他他也不会多看我,能让我在他身边待着,也只是出于愧疚吧。   泉先前是在酒吧当服务员工作的,因为人长得帅气吸引了很多女生,所以不少混混无赖来找事,泉也因此树立了很多仇人。而我,也在泉没陪在身边的一个晚上,被一群人拖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需要我说破了吧?   泉后来告诉我,他的母亲难产死了,父亲也死的早,他读完初中就开始各种地方打工赚钱,而你肯定不知道他赚钱是为了你。在他喝醉的一个晚上,他跟我说对不起,他不能喜欢我。他还说,因为她喜欢的女孩子家里很有钱,所以他拼命赚钱只是为了出现在她面前时,不会那么寒酸。   再后来我发现周围很多人都喜欢我,当然那种喜欢只是在床上而已,我开始瞒着泉收费陪做,泉发现后也很拒绝,但在我说我只是为了自已时,他也没有办法。可是最后我的那些钱,我也会擅自拿来赔偿在酒吧因为打架造成的损失,口里说着等他有钱了再还我也不急。   可是好几次打架斗殴,泉被打进了医院里,几次伤到脑袋最后落下了病根。随着不定时的头痛昏迷外,泉跟我说他不能再等了,让我借钱给他来找你,后来的事我也都跟你说了。”   “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在医院门口下车后,我怯弱地望了一眼却迟迟不敢走进去,害怕最坏的结果带走最爱我的少年。   “许路路你又为什么要骗自已呢?这一次很有可能是最后了……泉被捅了几刀,打在脑袋上的伤口是以前的伤口,已经很难了……可他最后都只想看看你,所以快去吧,要来不及了。”   我沉默地低下头,泪水不停地顺着脸颊滑下,跑进嘴里异常咸涩:“那你呢?”   “他等的只是你,所以快去吧,我还要留在这里处理后事啊,警察要来了……”   “对不起。”我难过地望着木子,她却没有再点了烟,哭花了的脸上强行牵起的那抹笑,是那么的苦涩和滑稽。   我飞快地跑进医院,在看到手术门口躺在担架上的泉时,泪水越加地肆意起来。我踉跄着跪在地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哽咽了许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笨蛋,又受伤了。”泉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我额头上的伤口无奈地冲我笑了笑,已经破了口的嘴角挂着干涸了的血渍,他脑袋和胸膛上的纱布也被染成了血红。   “泉,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痛苦地看着现在的泉,颤抖着一双手几乎马上就要奔溃。   “好……”他说。   “拉钩。”   “嗯,拉钩。”   看着勾住的两根手指,我哭的越加肆意起来:“说好了的。”   “嗯,别哭了,我都难受死了。”   我胡乱地擦了擦泪水,冲着一旁焦躁又不安的医生说道:“医生赶快动手术吧,拜托了。”   “好的好的。”医生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伤者在情绪不稳定下是做不了手术的,此时情绪稳定了下来当然得抓紧时间,毕竟人命关天谁也不想拿生命开玩笑。   “亲爱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泉说,“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吼吼,今日第一更,晚上八点第二更。另外萌群求支持昂,敲门砖柚子笔下任意一位角色名,萌牌号:518041484 14.记忆决堤,情话情书   随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任凭护士们急切的询问声响在耳边,我也再没精力去回应了。   我难过地抱着腿蜷缩起来,泪水随着那窒息的疼痛越演越烈,我狠狠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已哭喊出声,那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记忆伴着苦楚,一点一点地毫不留情地啃咬着我的身体。   仿佛就要被撕裂开来,我忍不住抽噎起来,那长远的记忆也如潮水扑面而来。   我叫林泉,我认识你,你叫许路路。   我错愕地望着守在床前的他,他长得很瘦小也很黑,自卑地低着个头不敢看我,偶尔小心翼翼抬起来的目光里,都带着怯弱和自卑。   似乎是感受到我一直在打量着他,他有些惶恐起来,一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又低起了头握着拳把手放在了膝盖上,结结巴巴地对我说,你你你……别这样一直看、看我啊,我长得……也……也不好看啦……你……你也说点话嘛,不然的话我……   望着他这么滑稽的举止,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轻声跟他说道,好的,那么泉,以后请多多指教。   多……多……多多指……他咬了咬牙,头又低的更低了,那……那你还……还是……不……不要……说……说话好了。   有你这样的嘛?一会叫我说话,一会又不准我说话,你也太欺负人了。我故意说。   他瞬间急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支吾了半天才把一句“对不起”给完好的说出。   逗你玩的了!我笑了笑,你不是我们班的吧?怎么会在这里?   看见你被抱去了医务室,我……我有些担……担心就跟来了,你……你……你别多想啊,我……我不喜欢你的,我……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他红着脸说道,越说越不好意思。   谢谢。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真心地感谢着他对我的关心。   听……听说你们今天在……在唱《送别》?不会吗?那……我教你好不好?我们……我们上个星期就学了的,所以让……让我……教你可以吗?他小心地望向我,似乎很害怕听到我的拒绝。   可以啊!那现在就开始吧,我在这坐着也无聊。   那……那好,我……唱一句你……你也要跟着一起唱。   看着他紧张到结巴的样子,我不由得开起玩笑,唱歌的时候你应该不会结巴吧?   不会!他羞愧地大声喊道。   接着我听见他缓缓地唱着,长亭外……   古道边。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芳草碧连天。   泛着微黄的落日下,他抓着旧旧的书包拼命地跑来,跑到我的面前胡乱地擦了一把汗问道,许路路,听说你们家要搬家了,这是说真的吗?   嗯。我淡淡地应着,母亲沉睡在太平间里的面容,又不禁让我难受起来。   小姐,该回去了,不然回家了老爷又要训话了的。在我还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家里的专门司机在一旁提醒着。   那……那个……泉支吾了半天,好一会才从旧旧的裤兜里拿出一盒精美包装起的巧克力,他紧张地递给我害怕着被拒绝,许路路,这个……送……送给你。   哪来的钱?我轻轻地接了过来,看向他的眼光里多了丝犹豫。   放心吧!送你的东西,都是我自已赚来的钱……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巧克力,所以我也想送你巧克力。他说。   亲爱的泉,谢谢你的巧克力。我开心地挥了挥巧克力,望着阳光下依然有些自卑的他,我轻声说道,来日方长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我决然地转身进了车子,在司机发动引擎时,我听见身后响起了他干净的声响,他说,许路路,我等你回来,如果等不到了我会来找你的,你可不能说不认识我。   我叫林泉!双木林,泉水的泉!   “许路路是吗?”随着警察走过来,那久远的记忆被终止下来,我肿着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请和我们去趟警察局。”   我点了点头,摇晃着站起了身,手术室的门却突然打了开来,接着我看见泉被推了出来,而医生的话却如利刃割在了我心口:“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脑部本来就有着旧伤,现在新伤又打在了旧伤口上,再加上胸口的刀伤极深,我们真的尽力了。”   “不……不会的,我们说好了的,说好了的……”我感觉一瞬间所有支撑都崩塌了,我摇着头一个劲地说着不可能,最后却在天旋地转中昏倒在地。   破碎的记忆残片里,我听见他在反反复复地跟着我说:   你……你……你别多想啊,我……我不喜欢你的,我……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   许路路啊,如果我也能和你一样优秀就好了,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站你身边了。   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巧克力,所以我也想送你巧克力。   许路路,我等你回来,如果等不到了我会来找你的,你可不能说不认识我。   我叫林泉!双木林,泉水的泉!   我也感冒了的话,难受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这样我也可以陪你一起了。   亲爱的,我们从头来过,从邂逅开始再熟识、告白,最后是追求。   怪诞为生,许你长安。   我可以为你举起刀而不去拥抱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的木,只会是为你而生。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来找你来了,你却当噩梦一样躲着我防备我,你明明说过……   你感冒了的话,我会心疼的,只是我没有办法陪你一起难受。   许路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全世界我就喜欢你一个人!   许路路,我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说我爱不爱你。   别哭了,我都难受死了。   亲爱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后来的结局,我最后都没有等回泉,他就像那年的许城那样,在这喧嚣混乱的城市里,在安静的一角静悄悄地离去。   许城表哥死在了我放手的时候,而我最爱的泉,却死在了我最爱他的时候。   泉,你真是狡猾啊,死在了我最爱你的时候,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你赢了,把我的一切都赢走了。   望着阳光依旧明媚的天空,我突然感觉有股落差感,右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强忍着也没让泪水跑出来。   “你才不久就怀上了小孩你知不知道?情绪不稳定的话,会动了胎气导致滑胎的。”   泉,你知道吗?我怀了你的小孩了,可是你却再也不在了。   我很难过你知道吗?我也想和你一样去死啊,可是我又怎么舍得我们的孩子?   好狡猾,你真是太狡猾了。   “许路路,走了。”木子淡淡地望着我,视线下移到我小腹时不禁温柔起来,“别太难过,你也为了泉不想这样的不是吗?”   “嗯。”我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泪水,冲木子笑了笑跟她一起走向那只开过一次的,普通住宅区。   “其实那天,放映室里装了监控,泉那时混在监控室里去看你的监控,然后看到你的不对劲后,焦急地冲了下来。因为电梯一直等不到,他跑的楼梯。”木子拿出一根女士烟正打算点火,后来望了一眼我的肚子后,又后知后觉地收了起来,“他后来跟我说,他担心你会出事,结果发现你已经淡然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后又为你担心起来。”   “他说,你这样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样子,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他说,他只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想让你难过。”   “所以许路路,我是讨厌你,但也希望你带着他的孩子,一辈子开心下去好不好?虽然对你来说强人所难,但也希望你能够习惯,活在没有泉的世界里。这不是为我,这是为了泉和你们的孩子。”   再次回到泉的屋子里时,木子直径进了他的卧房,我跟着走了进去,却见她指了指一个纸箱子,说:“那里面是泉留下来的的东西,我出去抽根烟,你注意点身子。”   我点了点头,在木子走后再去望向纸箱子时,却不由得怯场起来。因为知道他对自已的心思,所以越是不敢去看他留给自已的喜欢。   那会是多么诚挚的喜欢?我不知道,也害怕再去知道。我怕我会忍不住难过,难过失去他的事实。   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几乎是颤抖着手将纸箱子打开,里面却装着满满的一箱,一箱全是我的照片。   我难过地翻着照片,却翻到一本淡色封面的笔记本。胡乱地擦了擦泪水翻了开来,却见第一页夹着一张音乐CD,第二页却写满了满满的字,整整齐齐十分漂亮的字。   我喜欢一个女孩,她叫许路路,还真是个有点怪却又十分顺口的名字。   她好蠢好蠢哦,简直就是头长得有些漂亮的猪,她太白痴了,我每天都跟在她身后她领跑者一点都没有察觉,傻不拉几的警惕性太弱了!   可是呢,她也很善良,明明自已被后妈欺负成那样,还那么宽容地选择一次一次地去原谅。我怎么就喜欢上了她这个笨蛋了嘛?!   真的很喜欢她呢!喜欢到命都可以不要了。这蠢女孩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啊!平时对所有人冷冰冰的,也是说到做到,可是亲爱的你警惕性真的太弱了好不好!都被坏人给盯上了啊!   唉,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来找她,不过还好,虽然蠢了点但起码目前为止都没受到伤害。如果她因为我受伤了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已的,我是那么的喜欢她啊!喜欢,喜欢到可以不去拥抱她,尽管她恨我不爱我。   怪木为生,许你长安。没想到我也挺文艺的嘛,亲爱的我难过的是你的《旧情书》写给的不是我。   这份算是情书吗?应该不是吧?不过也没办法了,我没怎么读过书的人也写不出多好的来,就先这样吧,以后再补上。   毕竟亲爱的说过,来日方长。   颤抖地关上笔记本,我无力地抱着眼前的纸箱子,终于痛哭出声。   这一年阳光明媚,是我最伤心的情歌,我有着他给我的情书,耳边是他说过的情话。 1.落日沉积,上月倾诉   许仙子再一次地消失了,就如那年一样,再次人间蒸发了。   我没有发了疯地去找她,因为我知道,许仙子想离开的时候,不管是谁都找不到她,我也索性不去浪费时间。   因为有些事,即使我们闭口不言,却也心照不宣彼此笑过。   就像现在,尽管许仙子消失很久了,也会在需要依靠的时候就回来。不去逞强,轻轻地勾着笑,逆着月光就那样静静地杵在那里。   “苏韩,我回来了。”我听见她如是说道。   我轻轻地扬了扬嘴角,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滑了下来,咸涩了嘴唇干涸了等待。   真好,你回来了。仙子,我真的好害怕孤独一人的感受,你也一样的对吧?   兀自抬手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将手伸出窗外,对着铁门外的她不顾形象地喊道:“嗨!仙子——”   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同样的她也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就那样傻傻地承担着那份苦楚,明明很难过很难过了,却还是那样地强颜欢笑着。   呐,很傻的对不对?   可是还是想要笑的啊,因为不想对方担心,所以再难过也会笑着,就那样笑着笑着就勉强起来了。   把许仙子接回房间里的时候,她一眼看见我贴着墙上的各种动漫海报,以及摆放在柜子上的人物手办以及周边服饰时,不禁错愕出声:“苏韩,如果你是个男的话,我都不得不相信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彻底变死宅了!”   “yes!仙子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可是宅腐双修了,你再不离我远一点,指不定我丢下顾席就和你凑cp了。”我很是满意地躺在大床上,恶趣味地对许仙子开起了玩笑话。   “啧啧,我对这世界绝望了。”许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话说你什么时候迷二次,迷成这种程度了?”   我微微一怔,又一笑而过含糊地说道:“闲着无聊呗也就去看看新番了,话说最近出的几部新番挺不错的。”   “怪了,你们竟然不会去无期疯。”许仙子淡淡地扫过我一眼,几乎是顺口而出,但却在谈到“无期”的时候,却是比我先一步怔住。   “这样也挺不错的。”许仙子有些奇怪地别过头,接着故作轻松地捶了捶肩膀,“洗洗睡了,有衣服没?”   见许仙子自已先避开这个话题,我也除去了待会的尴尬,笑着打趣起来:“笑话,没衣服?我们可是姐妹花诶!我的衣服你要是穿不了的话,还真是说笑了。”   “你也不脸红的,我有承认吗?”许仙子轻轻挑眉,冷然地望向我。   我一把搂住许仙子笑嘻嘻地道:“怎么可能让你这薄脸皮来说嘛,你现在都住进我家了,还不算承认吗?嗯?亲爱的?”   几乎是一瞬间,我感觉许仙子在听到“亲爱的”时,身子下意识地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我狐疑地正打算询问她,结果她却立即不动声色地掩饰了下来,冲我笑了笑,算是回应。   我复杂地咬了咬下唇,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选择不去逼问她。仙子好不容易放开回来了,既然还不打算说也就不要去逼的她难受好了。   只是让我特别在意的是,到底会是什么,能让淡漠到有些冰冷的仙子,一次又一次地失常。   “不过我先提醒你哦,我这里可没有你喜欢的那类裙子给你穿,不过睡裙呢也就凑合着吧。”我也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冲她坏笑着。   “搞得我对裙子要求很高的样子。”许仙子不禁莞尔而笑,轻轻地捋了捋长发,笑魇如花。   我急忙接口:“那是那是,谁不知道仙子你走优雅风啊,小的我可不敢买那类裙子当笑话穿,优雅简直不适合我嘛,不过文艺还是可以的。”   “真不带脸红的。”许仙子淡淡地轻笑起来,转身便走进了卫生间。   我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睡裙,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说:“睡衣就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伸只手出来就能拿到。洗发水护发素还有沐浴露都放在架子上,然后搓澡巾毛巾在柜子里都有新的。”   “好的。”   沉默地望了望卫生间的门口,我放下睡裙便走向了阳台,顺手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顾席,你去哪?   ——苏韩,晴天找我有事,今天我就不陪你了,你去找二程他们玩吧。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又苦涩地笑了笑,不禁自嘲着自已的没用,连个男朋友都守不住。   有事?我看是去陪向晴天了吧?晴天晴天,叫的还真是亲热。   手机没有预兆地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望着荧幕上的陌生号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接通起来。   “请问是苏韩熙苏小姐吗?病人尚女士最近病情又加重了,吵着要见自已的女儿,如果苏小姐方便的话能过来一趟吗?”   我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遂又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灯光,淡淡地回答道:“可以的,我明天过来。”   刚把电话挂断,我正出神着明天该怎么跟顾席开口,许仙子却一下子凑了过来,恶作剧地呼出一口白气。   被吓到了的我显然有些生气,撅了撅嘴不满地跟她说道:“你怎么就洗完了?也太快了吧。”   “我没洗啊,只是冲澡的话,也用不着多长事时间。”仙子明显好心情地扬了扬嘴角。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意识到手里的烟还在燃着的时候,急忙地把烟摁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怎么扔了?”仙子疑惑地望向我,显然不明白我把还剩有的烟给扔掉。   “不想让你闻到烟味。”我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困意却渐渐袭来。   在双方都沉默了许久之后,我正打算开口说去睡了的话,许仙子却抢先一步对我说道:“……苏韩,我怀孕了的。”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许仙子,所有想要问她的话,却又如鲠在喉支吾了半天都没说出。   “你打算怎么办?”我说。   “生下来。”   “你家里人是不会肯的。”   “没关系,我已经答应了以后听他们的去相亲,他们准我生下来,也答应在相亲对象里,找一个门当户对又能接受孩子的。”   “万一那人不喜欢你呢?”   “没关系,孩子能生下来就够了。”   后来那天晚上,我们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盖着薄薄的蚕丝被子,说了一整夜的话。   也把那年对许城的所有心事,都不带掩藏地全部说出口。   我告诉她我喜欢许城的时候,就感觉全世界都只看得见他一样,我跟她说我对许城的喜欢、抱怨、无奈与自责愧疚。   许仙子也跟我讲她小时候的性格,再到之后的变化,又到喜欢许城的那八年,她说她是真的喜欢许城,也是真的打算不顾一切走向他。   后来许城的离开,一直是我们放不下的结,但最幸运的是我们又有了可以去爱的人。   仙子这晚话特别的多,她跟我说她爱的那个人叫做林泉,双木林,白水泉。   她说她一开始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厌恶以及憎恨。可是后来她被感动,也彻底放下了当年对许城的执念,本打算彻底跟他在一起时,却又是造化弄人,该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在一起。   “苏韩,我爱的人,最后也和许城表哥一样,被埋黄土从此不见天日。”她说。   她还说,她这一生最悔恨的就是,没有在适合相爱的年龄里死死抓住,所以她最爱的少年,那个说“怪诞为生,许你长安”的少年。   最后带着永远在一起的承诺,死在了消毒水弥漫着的手术室里,也死在了心尖上早已荒芜了的花海,最后浇了水施了肥也再也无法,孕育出美丽动人在阳光下绽放的花儿。   她说苏韩你知不知道?我也想陪他一起去死,也想陪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天堂,可我不可以。   “苏韩,我有了和他的小孩,所以我要带着他的那份喜欢,永远地活下去也永远地笑了去啊!”   “泉他说,他最喜欢我笑起来的时候了。”   我很害怕仙子会情绪一激动,就那样不顾身子痛哭起来。可是她没有,她那么淡淡地说着,就仿佛悲伤与她毫无关系一样。   但我也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不难过,只是掩饰地太好也埋得太深。可是没有哭出来的话,就不会憋坏自已吗?不管怎么样,都是会伤到身子的不是吗?   仙子,我难过的是幸福与你背道而驰,而你却也选择了怯弱。   “苏韩,我真的喜欢他。”   各怀心事地在凌晨几点才睡着后,第二天许仙子却还是起了个大早,在我迷迷糊糊地时候一把掀开窗帘,笔直的阳光照进来不禁让我皱起了眉毛。   “仙子,快点把窗帘拉上昂……”我不满地抱怨着,却还是舍不得枕头被子,一把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仙子却一把粗鲁地讲我拎起来,冷冷说道:“早起身体好,给我速度快点,待会带你晨跑去!”   “不行不行,你有宝宝,不能跑。”   “没事,我散步看你跑就行了,速度点!”   在许仙子坚定意志地轰炸下,最后我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不满地嘟囔着十分不爽。   在我慢腾腾地摸进卫生间里洗漱没一会儿时,许仙子却在外面鬼念起来:“喂喂喂!你把梳子放哪去了?苏——韩——熙——”   “呜呜呜……”我艰难地发出几个音,却说不清楚,不禁拿出牙刷说道,“没找到吗?再找找嘛,实在找不到抽屉里看看。”   “……还是没……”   “怎么了?”听见许仙子的话一下子顿住,我好奇地走了出来,却见她正对着一个拉出的抽屉发着呆。   见她不回答,我撇了撇嘴自已望去,却见那些东西和针管正一样不少静静地躺在哪里,我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许仙子冷下来的脸突然止住了口。   “海洛因?什么时候开始的?” 2.风雪过渡,埋骨千尺   “什么嘛,只是拿来玩的而已。”我冲许仙子勉强地笑了笑,拳头却不由得握紧起来。   许仙子冷冷地望着我,旋即她伸出手胡乱地扎起一个马尾,捡起一旁的外套披上就开门正要出去。   “仙子,留下来吃完早餐再说嘛,我已经打电话给顾席了的,早餐他就要送到了。”我一把追上去拉住许仙子,朝她挥了挥手机,自已却先一步苦笑起来。   “不用了,再见。”许仙子一把抽出我拉住她的那双手,转身就出了房门朝楼下走去。   “许小姐你这就要回去了吗?留下来吃完早餐再走吧。”   “安姨不用了的,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那许小姐一路小心。”   听着那已经走远了的脚步声,我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自已的腿眼泪却一个劲地往下掉。   手里的手机荧幕一会儿闪一会儿灭,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号码处,再也拨不出。那是我日思夜想的人,可他再也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   几乎是颤抖着摁下了那个号码,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能挑起我心中的万丈海浪。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自嘲地笑了笑,却又不甘心地再次拨打了过去。以前,他总是不会挂我电话,也不会为了其他女生而敷衍我。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用力地一把摔掉手机,所有的坚强也瞬间溃不成军,我紧紧地抱着自已,从抽泣到哭的歇斯底里。   许城,原来我也可以为了除你之外的男生,哭的这般矫情啊?可是你知道吗?我爱的人他背叛了对我专一的爱。   我永远都接受不了,有一天那么爱我我也那么爱的人,会开始对我敷衍、不耐,甚至吼我,可他转身的刹那却可以对另外的女生,笑容满面温柔体贴。   可是这样我最不想面对的,却还是让我不得不接受现状。   每一天的相处已经逐渐变的僵硬和敷衍,在看到他对着手机因为另外一个女生笑的那么开心时,就不再是难受而是折磨。   很多人都问我你和北席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可是连我自已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和疏远?就连以前幸福的小吵闹,到现在都成了一根敏感的弦,只要一碰就像导火线一样产生爆炸。   真的很累,就这样成了彼此的负担,也都变得敏感和斤斤计较。   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又怎么会去迎合着别人的情绪,小心着别人的敏感,然后自已也在警惕下去和他相处?   我是自私的,只在乎自已。   踉跄着起身拿出抽屉里的针管,我苦涩地笑了笑,掀起长袖下的手臂,慢慢地注射进去。   痛苦慢慢地舒缓起来,紧接着我感到无比的兴奋与激动,却在看见满手的针孔时,下意识地想起了顾席。   他会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吧?反正有一个女生那么爱他,也值得他去认认真真地爱,所以我就无所谓了吧?   可是顾席,我好想你,你又到底想不想我?   沉默地拨出针管停止注射,我感觉头有些晕眩下来,一把便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我无力地倚在床沿,低头盯着苍白的地板砖,却又感觉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啃噬着我的身体,让我越来越麻木。   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火后,我一口一口的抽着,不小心吸进肺里的烟有些呛喉起来,让我不禁咳嗽出声。   茫然地望着手里的红点,我缓缓地闭起了眼睛,想着就这样死了也挺不错的。   干净到一无所有的我也一无是处,那就被埋黄土葬在樱花林刻个碑,来年风雪过渡杂草丛生。   只是让我不甘的是,就那样轻易地妥协连质问也不敢说出口。   什么时候又睡着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床上,柜子上放着的是早就冷了的早餐。   早餐是安姨准备的这是一定的,至于是谁把我抱回床上的,我想应该是安姨打了电话喊顾席回来的,因为如果是我打的电话,他是绝对不会接的。   还真是可笑啊,他是我男朋友,却陪着其他的女生?我身为女朋友打电话他不接,其他人的电话他却都可以接?   “安姨!”话说出口嗓子异常的疼痛,连好不容易叫出的音都有些破碎。我微微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已感冒了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换做以前顾席陪在我身边,我会故意地大吵大闹害他为我担心,可是现在他连把睡在地上的我抱回床都觉得负累,又怎会和以前一样守在我床边,望向我的那双眸子里温柔到都可以化成水。   可他的温柔不再是只属于我,也让我在双方都对感情不耐时,站在埋怨的极端越来越敏感。   是什么让眼泪泛滥成灾,让精心照料的花朵儿都开始凋谢?   等到太阳落下天都黑了的时候,又会有谁陪你吃着晚饭在你困了的时候给你说晚安?   “小姐,你醒了?你看这早餐都冷了,我给你下碗面吧?”安姨轻轻地敲了敲门,打开门后并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小声地询问着我。   “安姨不用麻烦了,我待会也要出去,就在外面买点东西吃就好了。”我微微地摇了摇头,却发现嗓子疼的难受,起身找到感冒药后,我看了许久并没有拿过水杯来喝。   安姨担忧地望向我,缓缓说道:“小姐今天还要出去吗?没多大事的话,还是身体好了再出去吧。”   “不用了安姨。”避开安姨的视线,我沉默地将感冒药又放了回去,转身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安姨,顾席回来了吧。”   没有一丝疑问,因为已经确认了顾席的回来,我无奈地笑了笑,又说道:“然后,又走了。”   “小姐……”安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咬牙说道,“你和北席少爷吵架了吗?最近都不见他怎么回来,而且今天回来也……”   “安姨,说下去。”   安姨无奈地叹了口气,踱步走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给我披上后,才继续说道:“北席少爷回来的时候一身酒味,应该是喝了很多酒的,他的身边也跟着一个短发的女生。”   我漠然地笑了笑,有些躲闪地低了低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小姐,如果真的是吵架了的话,就和北席少爷好好谈谈吧,这段时间北席少爷每次回来都一身酒味……这样喝下去身子会垮的。”安姨怜惜地替我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又说,“北席少爷也真是的,以前那么让着你,现在怎么能为了其他女生和你计较呢?我寒心啊!”   “安姨,我也好难过啊,可是人家就是比我强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安姨,我会不会失去他?”   立夏了的天已经开始燥热,却也免不了早晨和夜晚的清冷,我裹紧着外套不禁有些哆嗦,刚从公交车上走下来,双腿就忍不住抖起来。   真冷!望着孤零零的站台,此时晚上八点钟,天已经黑了,连路旁的路灯都有些敷衍地散发着昏暗的光线。   咯吱咯吱——汪——汪汪汪——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破路灯表示随时都要退休的声音,伴着远远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声,已经足够让我抓狂起来。   所以说最讨厌感着冒还往外跑的作死节奏了!可是没有办法啊,自已一作起来还真是谁也拦不住。   不开心了……   忍着冷的不要不要的节奏,来到她的病房里时,护士正在给她打着镇定剂,原先一个劲挣扎不肯配合的她,一看到我就傻傻地笑了起来,也没有了动作。   我冷冷地看着护士将针管插入她骨瘦如柴的手臂里,她却浑然不知一样,只知傻傻地冲我笑着,就好像真的没有关系了一样。   只要女儿在这里,不管什么事女儿都不用开口,她都会十分乖巧地听从着安排。如果你拿了一把刀给她,让她插自已的话,只要女儿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插下去。   对不起,尚尚。是我的错,也是我的罪过。   护士给她打完镇定剂完事后,她一脸轻松地冲我笑了笑,说:“果然还是你来了才能管住她啊,你不知道刚刚她有多折腾,不过还好你来了,就好好陪她说说话吧,一有什么事就叫我们过来。”   “谢谢。”   “不用,好好陪着她吧。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跟她说话不要说过激的去刺激她,尽量顺着她的话题慢慢来,但也不要一下子说的太多,她会接受不了的。”   “嗯。”   送走护士后,我冲她笑了笑,搬过凳子坐在她的床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说:“妈,我来看你来了。”   她开心地摸了摸我的脸,张着嘴巴有些艰难地发出:“好……好……”   “妈,不用说太多的话,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说。   “尚……尚尚……好……好……”   我难过地撇了撇嘴巴,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闷闷地说道:“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要等我大学毕业后参加我的婚礼啊!”   “好……好……”她依旧回答着好,却好像又有很多的话想要跟我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哽咽着红了眼眶,双手紧紧地握住她有着厚茧的手,承诺我们所有人都要幸福。 3.简一无期,孤独成性   “我化尘埃飞扬/追寻赤裸逆翔/奔去七月刑场/时间烧灼滚烫/回忆撕毁臆想/路上行走匆忙/难能可贵世上/散播留香磁场 ”   五月的天已经燥热,却也在夜晚的时候有些凉薄,外面雷雨交加无期酒吧里却一片喧闹与混乱。   听着一道一道的闷雷中,我似乎能看到外面肆意妄为的闪电,却又一下子隐没在云团中不见踪隐。   我是喜欢雨的,却也讨厌,讨厌它的不合时宜总有一种嘲笑的意味。   淡淡地望着无期新来的驻场歌手——简一,我轻轻地笑了笑,到还真是个简单低调到不行的女孩子。   她平凡的脸上有些消瘦,一双大大的眼睛下面却是非常严重的黑眼圈,那双眼里的深沉仿佛随时都要溢出悲伤,她轻轻地垂下眼帘,那双瞳子里的故事就像是要说出了口。   她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男式短发,左耳上带着深紫色的耳钉,那双白皙漂亮的手上带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的一元的硬币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就和脸上的平凡和那头短发一样,身为女生的简一却穿着中性风的大衣和牛仔裤,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也难免会把她误认为男生。   也许就是因为外表有些像男生,所以才养成简一大大咧咧洒脱又讲义气的性子吧。可是我最喜欢简一唱歌的时候,沉默不说废话,配乐响起的时候就好像只剩下她自已一样,她站的孤独,却也唱的震撼人心。   歌者、舞者、旅者,写书人又或是说笑人,站在彼端之上也能奏一曲高歌,葬送我们衣衫褴褛孤独成性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一生。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就让我走向你/走向你的床/就让我看见你/看见你的伤/我想你就站在/站在大漠边疆/我想你就站在/站在七月上 ”   胡乱地灌下一瓶又一瓶的啤酒,我盯着手机页面上的空白,不禁苦笑起来。喜欢这种事,还真是要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才肯罢休,不明不白的时候乐的清闲,想要痛快爱一场的时候它又成心地不让你好过。   或许真的是错过了该相爱的年龄,所以到了想要幸福的时候它又不让你去爱。   兵荒马乱的青春我们干不翻的永远都是背后狗。   “哟,这不是苏韩熙嘛,你家的顾北席没陪在你身边了?怎么?你别跟我说你俩分手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欠扁的声音,我冷冷地望去,却见黄牙笑的一脸贼兮贼兮的,身后跟着的也是一群非主流的小弟。   “大哥,看她这副样子八成是分了的,啧啧,活像个怨妇在这哭丧呢!”黄牙的一小弟不怀好意地冲我笑着,目光也是肆意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好笑地勾了勾唇,淡淡地望了眼那个说话的小弟,轻轻地说道:“我怨不怨又关你这个傻X什么事?背后当狗甩尾巴的,都不知道明确下自已的地位吗?我认识你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怎么?你认识我就成你的理由了?你大哥还站在这里,有些话乱说可是会没命的。”   黄牙一把走向前,冲我坏笑起来:“苏韩熙你就嘴硬吧,其实分手了也没什么的嘛,跟谁不都一样?”   “是啊!跟谁都一样。”我认可地点了点头,“随便一个都比满口黄牙嘴巴又臭的人要好的多,你说,我说的对吗?”   “苏韩熙!”   “怎么?没说几句就怒了?”我好笑地玩弄着自已的长发,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黄牙不屑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生气什么?我们的苏韩熙都别人给抛弃了,我开心都好来不及呢!苏韩熙你说你有什么用嘛?跟许城在一起的时候被甩,跟顾北席在一起还被甩,你这样还真是被谁都甩的了得份呢!”   我正打算嘲讽回去,却不想身后响起一道万分熟悉,也让我万分陌生的声音:“谁说我甩苏韩熙了?谁不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我化尘埃飞扬/追寻赤裸逆翔/奔去七月刑场……”我不敢去看他,却望向了还在唱着歌的简一。   她冷冷地望向这边,我能够感受的到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后。那双寒意入骨的双眸,没有一丝情绪,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昏暗的灯光下,那抹消瘦的身影。   感觉到顾席走了过来,我忍不住朝他望去,却望见了站在他身旁的向晴天。她就那样浅浅地笑着,有些高傲地俯视着眼前的这群人,尽管在她身边的顾席说出这样的话,她也自信着顾席是她的一样。   那高傲、自信和满足,无不深深地灼痛了我的眼。   他不再走过来,就那样平静地站在离我有几分远的一旁,疏离到就像是真要撇清关系一样。   “是吗顾北席?那你说说你旁边这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别以为这几天我们不知道你究竟是带着谁来这里,和谁吻的热火朝天的!”   我死死地看着一脸淡漠的顾席,忽然又觉得好笑起来。是你把违心话说的太顺口,还是我瞎了眼认了狗活该被好朋友挖墙脚?   你说,苏韩,这辈子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和向晴天在一起的。   你说,苏韩,向晴天只会是朋友,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那么亲爱的顾席你告诉我,现在你陪在她的身边,和她吻在一起,除了口头上承认我是你女朋友后,那么在你心底谁才算你的女朋友呢?   顾席,你说吻我是最甜的西瓜味,那你告诉我在吻向晴天的时候又是什么味?   连我自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要给我定罪了吗?就真的不要我了选择向晴天吗?   可你又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承认我才是你女朋友,身边却带着另外的女生,让我在光明正大下当个笑话呢?   “暧昧你不懂吗?吻过就非是在一起吗?那是不是哪天你看过的女人就成你的了?黄牙,你这胃口可不小呢!”顾席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却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我。   “混蛋!”黄牙眼红地瞪着顾席,旋即又招呼着身后的小弟一声,“操东西给我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尼玛这笔帐一定要算!”   “……能可贵世上。”黄牙话一落,台上的简一就甩手站了起来,大步走了一下却一下子挡在了我的身前。   就在场面混乱起来的时候,我听见黄牙还在骂骂咧咧地出声:“都给我打死顾北席这混账,还有他带来的这个女的也往死里打!趁苏韩熙这边没来人,也别放过她!都往死里打!”   “苏韩熙,你说把自已都赔进去了有什么用?”我听见简一这么说了一声,然后就兀自放开了我的手和那群人打了起来。   混乱不堪的场面已经传来许多无辜者的尖叫,我冷冷地打退对我动手的人,却在目光的一个不经意间,望见顾席紧张地抓住向晴天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任由着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对啊,我怎么又能忘了呢?曾经一有危险就挡在我身前的人,除了许城就只剩下顾席了。只是如今却演变成,随便一个才眼熟就几天的人就能挡在我身前护着我,而我最依赖也最护我的人,却是站在了另一个女生的身前,充当着另一个女生的骑士、英雄。   顾席,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向晴天?   “韩熙!”耳边突然炸起简一的呼喊,紧接着是酒瓶破碎了的声音,我感觉头有些晕眩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摔了下去。   身体突然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抱住,模糊的视线里我看见简一紧张又痛苦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摸向就了我的额头,却触到了一手的鲜红。   我难过地望向顾席的方向,只见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直直看向我的眼里没有痛苦慌张,只有错愕与震惊。   耳边一直嗡嗡地叫个不停,我却再也听不见了任何声响,意识失去的最后,我仿若看见顾席张开了嘴巴,轻轻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想,我兴许是活该吧。活该求而不得,我爱的人别人也在爱,爱我的人也在爱着其他人。   对着镜子看着我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我不禁愤愤地撇了撇嘴,尼玛我要是毁容了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都缠着布看不到什么,你也活该遭罪受了吧?”简一冷冷地冲我扬了扬嘴角,伸手递给我一个削就皮的苹果,就在我伸手要接过时她却一个回转,自已大口地咬在了苹果上。   我不满地扫了一眼简一,放下镜子拿起手机摆弄起来。   “苏韩熙,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已吗?”她说。   我沉默地停下按着手机的手,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不禁牛头不对马嘴地问向她:“简一,你说我爱他是不是活该被甩?”   简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淡淡地望着我:“活不活该我不知道,但是苏韩熙,就这样执着于一个感情懦夫值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啊,就问自已到底爱不爱。”我说。   简一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指着我就吼道:“谁的青春里没喜欢过几个混账啊?敢爱的起那才是洒脱!你这么下贱把喜欢当成全部,是不是哪天你的男人和你的好姐妹滚在了床上,你还要在一旁给他们放情歌啊!等哪天你去为他挡酒瓶挡刀子,他把你睡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知不知道?!”   “简一,我也不小了,快二十了。”   “我二十几的人了都没在这里喊老,你就先感叹起来啊?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傻X到不行又喜欢下贱,干脆早死早超生,烧烧香让自已下辈子套个妻管严!”   “好的。”   “我骗你的。”   “我知道。”   —————————抱歉昂,因为柚子补课要上晚自习的原因,然后最近更新有些不稳定,并不能确保更新一定是晚上八点整,所以柚子在这里向大家说声抱歉。柚子保证,会尽快调整好更新时间,然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重要的事说三遍!最后祝大家七夕快乐,么么! 4.大海初夏,清纯动人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见一旁的简一刚迈出一步就又退回了阴影,有些不适应地皱起就眉毛。   “怎么?见光死?现在阳光还不算强烈呢!才天亮。”我好笑地望着简一,不禁开口说她。   “嗯。”简一有些错愕地应了一声,旋即又低下了头,“原来都已经天亮了,还真是有些讨厌呢!”   见简一还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反而让我有些错愕起来:“喂喂喂,看不出你宅啊,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说完我也不管简一反应如何,一把拉住她就往外面拖,结果她一碰到阳光就把我狠狠地甩开,藏进阴影里逆着光对我冷冷说道:“苏韩熙,最好别和我太亲热,不然哪天你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男朋友,又被我给抢了回去,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嘛,要担心也是担心我会被你给祸害了。”我有些复杂地望着简一,连玩笑话说出口都变得意味不明和僵硬起来,显然我没有想到简一的反应会这么大。   “说的对呢!像我这种祸害别人为乐的人,当过小三当过婊,杀过人又坐过牢,怎么会见的了光呢?”她说。   我愣愣地望向简一,原以为会看见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忧伤,却不想她那双眼瞳里就只剩下冰冷。   她笔直地站在阴影里,黑色的风衣上落满了淡漠,那双冷的发寒的眸子里散发出一抹危险,嘴角仿若在耻笑着什么不堪一样。   我突然想起她在无期里只唱《七月上》,而且唱的认真又绝望,那掩藏在冰冷里的绝望,就仿佛要看穿了一切般。   “苏韩熙,真的不是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了。”简一说。   从医院回到家时,一个劲地暗骂着自已,被打了一酒瓶就昏过去了?我也太没用了吧!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圈子里的那群人了。   正想着想着的时候,头突然一阵晕眩,我用力地甩了甩头,等到身子稳住了才继续走着。   沉默地掀开衣袖,望着那暗紫色的针管,我嘲讽地笑了笑,拿出钥匙开门进家。   刚把鞋子换下时,视线却瞥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低着头系着一块手表,嘴里还边喊着:“安姨,我走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被注视着的目光,顾席脚下步子一顿,抬头的那瞬间有些错愕地望着我。   我勉强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你回来了?以后在那种地方要小心一点,然后记得跟安姨说一声,最近几天的菜里不要加酱油。”他慢慢地走了下来,看向我的目光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嗯……你又要走了吗?”   “出去有点事,你无聊的话可以喊朋友陪你去逛街,我先走了。”顾席淡淡地说道,然后再也不看我一眼,就越过我走向了门口换鞋。   “去找向晴天吗?”我无奈地低下头,咬了咬下唇还是把那个禁忌般的名字说出了口。   “……”   见他沉默起来,我也苦涩地轻笑起来,绕开话题跟他说道:“有空的话就陪我去趟A市吧,我昨天去看过她,她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很想我们。”   “我知道了。”门打开的那瞬间他冷冷地丢下这一句,然后“砰”的一声,那扇阻隔着我们的大门便被狠狠地关上。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朝厨房里忙碌的安姨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刻,我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越笑越难过。那是我的男朋友,他理应陪在我的身边,如今却变成他陪在其他人的身边,连我都要找借口才能留下他吗?   还真是讽刺,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都变成要靠其他人来维持下去了?   顾席,我真的很想问问你,现在让你时常想起的人,会是我还是向晴天?   颤抖地走向书桌面前,我抽出左边的第一个抽屉,刚伸向针管的那只手却直直地顿了下来。   我沉默地看了许久,脑中却吵闹到几乎要将我炸裂,在理智逐渐快要溃散时,我难过地一口咬上了自已的手臂,泪水掉落下来灼伤了那一片。   因为疼痛清醒过来后,我一把关上抽屉有些解脱地坐在了地板上,却忍不住越来越难过。   视线模糊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我微低着头淡淡地抽着,伸手覆上手臂上被咬出的牙印时,我嘲讽地笑了笑,伸手抚摸起来。   脑内依旧闹哄哄地响着,想要吸食海洛因的欲望在此刻越加地剧烈起来,我死死地咬着唇,却在痛苦中急需要那份解脱。   我拿着烟,望着那明亮的火点,最终狠心将烟头摁在了牙印出的位置上。   我痛苦地紧皱着眉,死死地咬着牙不肯不甘心地叫出声。   在烟雾缭绕和逐渐迷糊的视线里,牙印和烫出来的红点就那样交错着,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越发的丑恶和狰狞。   就像青面獠牙的猛兽,在褪去伪装露出利齿显示狰狞的那一幕时,身上却早已经满目疮痍,最先迈出的前腿也在胜者面前颤抖起来。   它留下的不是成功不是喜悦,只有败者的不甘和最后的不服输。   尽显丑态也势要在人前高傲的过活,这不是逞强这是属于自已的骄傲。   而我也似带着伪装的猛兽,却在岁月静默的时年里,慢慢地磨平了利爪脚下的步子不再迅速和灵活,不再穿过树林时发出一道吼声,轻轻一跃就能跳过水流急湍的小溪和河流。   可我又不甘只做丛林困兽,我也想要奔赴望不到边的大海,和沙滩上的海鸥招呼一声,再向深海里的蓝鲸挥手示意。   海浪声依旧,大鱼追逐落日,海鸥展翅高飞,蔚蓝色天空下的海岛上,孕育着色彩艳丽的花儿,一个孤独的旅者背着厚重的背包唱着遥远的歌谣。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不是缘分这是我们的故事。即使有始没有终,但也不要辜负相遇,不要忘记青涩如初的初次见面。   你好,这里请多多指教。多少人说着说着就各奔东西?我喜欢你。又要多少人说着说着就转身放下了?   那么顾席,我是你转身就能放下的人吗?   被烟头烫出来的伤疤,很疼很痛,自已咬出来的牙印也一样很痛。吸食海洛因迷醉的梦境里,全都是你带笑的脸,没一分虚假也没一分不耐和敷衍。   你就像是我私人定制的海洛因一样,尽管我不去触碰,搁在哪里都能上瘾成疾,烂醉一生。   如果我们无法慷慨洒脱一生,那么一起老去就算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倒也对得起相遇的缘分死去也足够风雅。   只是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你说“分手吧”,而是你说着我是女朋友却陪在了其他人身边。   那年大海初夏,你身边十里过处都带着最干净的阳光。   苏韩,你是我的西瓜味,甜在最软的心尖上。你说。   我直直地看向你,你却十分腼腆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早已爬满了红晕。你指着大海无边的那头,轻声地跟我说着,海有浪,你有我。   我不是傻X也不是白痴,过分早熟的我也早已听懂了你话里的含义,可那时的我喜欢着的是许城。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喜欢,也不可能没心没肺地笑着打哈哈,说着煽什么情我们是兄弟这种话心知肚明就够了嘛。   那时我顺着你指的方向看去,闪着点点星光的海面上分外美丽,彼时蓝鲸跃出海面,惊美了视线的弧度旋即沉没海中,不大一会儿就冲出华丽的水柱,在海风过耳的呼啸声中响起阵阵的叫唤。   我惊愕地看向你,轻声问出的那句“为什么”却被吞没在了海风的呼啸声中。   大红色的过膝半身裙摆在风中摇曳不停,上身的短款打结衬衣也在风中紧贴起后背,我愣愣地望着你,大风吹过扬起了头上的遮阳帽,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按住头发,却发现被风吹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被扎的高高的长马尾。   苏韩,你知不知道你为了他变得有多异类?你说,他喜欢你扎高马尾的清纯样子,你就放弃想要剪短发的念头,不再穿那些你最喜欢的衣服,而是换成了宽大又丑的校服。明明很想打扮自已的你却为了他素面朝天,连出来玩他不在身边你戴个帽子都要扎高马尾,苏韩熙,你是不是喜欢他到疯了?这么委曲求全逆着自已的喜欢来,他就真的有那么好吗?   为喜欢的人改变这哪里异类了?我说。   你淡淡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就朝我走了过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将我抱起放在了旁边的礁石上,苏韩,我只是不想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再自私一点好了,只爱自已就好了。答应我,变回以前的苏韩熙,我不希望你的清纯动人是为了其他人。   你半蹲在我的面前,将手里帮我拿着的红色高跟鞋放在地上,然后轻轻地捧起我赤着的脚,动作温柔地替我拭去脚上的沙子。   揉了揉我脚上红肿的地方后,你有些生气地皱起了眉毛,三下五除二地脱下了自已穿着的帆布鞋,然后帮我穿上鞋系上鞋带,嘴里埋怨着我却又心疼不已,傻X,以后走疼了就停下来喊我背你,你不心疼自已别人再心疼也不能帮你难受,你知不知道?   顾席,你就像是我的私人保姆一样。我说。   那我也不介意照顾你一辈子。你说。 5.雨天女孩,远途无期   当这座闹市的夜晚达到高潮,无期里面照旧混乱成群,每一处都在散发着蜜色的暧昧因子。   我淡淡地望着人群中心斗舞的两人,轻笑着勾了勾唇,本想和吧台的小哥聊聊天,却见他一脸兴奋地望着场内时,我也只能无趣地干喝着酒。   无期是新开还没有一年的酒吧,却是这座城市里最热闹最混乱的酒吧,也不得不说,无期这里的氛围总比其他家的好的多,也因此有着很多夜不归的老顾客。   顺手摸出一根烟静静地抽着,我下意识地望向一个方向,却不见简一。那天从医院回来后,简一就在无期里请了个长假,接连几天都不见她回来。   说实话,无期里有的一些新顾客却是奔着简一来的,像简一这样的女子很容易挑起那些富家少爷的兴趣,而且歌唱的好听人也看的过去,这兴趣一被挑起也就追到底了。   正在我出神想着简一时,那边的斗舞已经宣告结束,一瞬间响亮的巴掌便炸响起来。我淡淡地扫上一眼,见赢得比赛的是个长的还不错的帅哥,也就代表性地鼓了鼓掌。   长的帅的男生,谁看都顺眼嘛!   低头看了下手机,我起身就打算结账走人时,那边却传来一道声音直指我:“苏韩熙!别急着走嘛,听说你舞跳的好,不如我们来一场?”   我平静地转过身看向那个帅哥,好心情地扬起了嘴角,说道:“可以啊!”   我缓缓地走去,越笑越妩媚,也没多说客气话,音乐一响起也就跳了起来。   我冷冷地望着眼前这个,对我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时,不禁冷笑起来,也加快了脚下的舞步。   短短的一曲终结,我停下舞步,冲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却不想他一个跨步就挡在了我的面前,不怀好意地对我笑着:“苏韩熙,别急着走嘛,好不容易出来玩耍干嘛急着回去?我们多玩玩怎么样?”   我冷笑着挑起眉,语气里都夹起一抹玩味:“哦?玩耍?怎么个玩法?大少爷的游戏我可不会玩,这换场地搞高潮和新动作,我可是一样都不会,哪里比得过你‘下面’的那群女人呢?”   见自已内心的企图被我一语道破,他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尤其是在周围传来嘲讽的眼神时,他死死地瞪着我就恨不得马上吃了我一样。   “苏韩熙你装什么清纯?谁不知道你是当婊的份?一夜几次?什么时候挑起高潮?你苏韩熙也不比我了解的少吧!”   “会不会当婊又关你什么事?你以为我苏韩熙是随便一傻X就能泡到,就能睡得了的吗?来之前还是照照镜子,有点自知之明。”我也不怒,顺着他的话又嘲讽地笑了起来。   “苏韩熙,你就嘴硬吧,谁不知道你被多少人睡过?现在摊上一个顾北席还被甩了的事,你以为现在谁不知道吗?某人那天还被一酒瓶打昏,结果顾北席守着新欢,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别人抱出去,连动都不动呢!”   我用力地握紧拳头,却又自嘲地笑了笑,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系着的领带,见他倾身靠了过来,我将食指放在他的嘴上,轻轻地问道:“你就这么想要睡我吗?”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望向我的目光里更加的火热起来。我不屑地笑了笑,收回手抬脚就往他胯下踢去:“做你的梦去吧。”   “啊!”随着他的叫声落下,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命令着身后的小弟,“都给我上!抓到了今晚人人有份!看我们今晚不把你给轮昏!”   “你行吗?人——妖——”我好笑地挑了挑眉,“轮我?哎呀,我好怕呢!”   说完,人群中一下子涌出三十多人护在我身旁,我冷冷地笑了笑,说:“别说我现在是顾北席的女朋友,就算不是了,你以为这圈子里还有多少人动的到我?上次没带人被砸了,就真的以为我苏韩熙蠢了等着让人砸吗?”   围在场中看戏的旁人听见我的话后,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表示和那人不是一边的。   “苏韩熙,以多欺少你算什么本事?在这个圈子里混你也不怕丢脸!”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却又碍不下面子朝我低头,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七八个,不禁笑的更欢起来:“单挑我喜欢,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以多欺少,碾压式的胜利呢!简单粗暴又省时。”   “给我往死里打,出事了我苏韩熙负责!”我冷冷地望了人群一眼,转身事不关己地离开。   笑话,混这圈的又有几个人不干以多欺少?又有几个人讲什么公平?   无趣地走出无期,我抬头望着皎洁的月亮,兀自有些伤感起来,想到没有人在家的家,我突然不想回去,裹紧了外套在寒风中摸进了一家网吧。   清早回到家里的时候,熬了一晚难免有些困意,我懒散地打着哈欠,朝厨房里的安姨打了声招呼便朝楼上走去,想着今天一整天都宅在家里好好补眠算了。   脚下有些踉跄地走上楼后,却见顾席的门是打开的。我微微皱起了眉,却又忍不住欣喜,不禁快步走了进去。   望着顾席将经常穿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又翻箱倒柜地将一些东西扔进行李箱,我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声,脸上却还是笑着说:“顾席,你回来了?你这收拾东西干嘛?”   顾席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躲闪地低下头继续整理着衣服,嘴里淡淡地说道:“嗯,回来收拾点东西带走。”   “带走?去哪里旅行吗?带我好不好,我最近也挺无聊的。”我牵强地一直勾着笑,却越来越难过,下意识地不让自已往坏处想。   顾席一把拉上行李箱,看了下时间说道:“没,我在外面买了套房子,以后就搬出去住了。你很无聊吗?那就多去陪陪尚妈妈吧,别老在无期里带着人跟别人闹,我没时间陪你过去看尚妈妈,你自已找个时间去吧。”   “没关系,我可以多等你几天一起去。我俩一起去的话,她会更开心的,而且情绪相对来说也会稳定下来。”我说。   顾席淡淡地看了我许久,拖着行李箱关上衣柜门后就朝我走来,说:“苏韩,我没空,你自已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顾席不带留恋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咬了咬牙,转身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连语气都在不自觉间变得委屈起来:“你就有时间陪向晴天吗?”   “顾席,你为什么要搬走?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向晴天在一起吗?那为什么还要对外承认我是你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个笑话!所有人都嘲笑着我被你甩了,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的话,你又为什么陪在其他女生的身边?到底谁才是你女朋友啊顾席。”   “顾席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就连许城我都没有这般委曲求全过,我喜欢你我想你你知不知道?顾席,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沉默。在我说完后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我不再说话,顾席也没有说什么,就这样最后只剩我小声的抽泣声逐渐响起。   顾席,我们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明明对我百般疼爱的你,转身又为什么对向晴天那么好了?   说我自私自利也好,我好不容易放下许城喜欢上了你,又习惯了你对我的一切好,你突然就要抛下我的样子又怎么能让我接受?   处在极端也好,两难也好,我只想问问你,你喜欢的是我还是向晴天?如果不爱我了话,又为什么还要说着我才是你女朋友的话?成心让我当笑话吗?又或者向晴天喜欢这样?看我这情敌被抛弃被当笑话?   顾席,曾经的你说着你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向晴天,那么你现在是违约了吗?顾席,你真卑鄙,为什么偏偏是向晴天?   让我没有理由,理直气壮地将你抢回?   “苏韩,别多想,我走了。”   我错愕地放开了手,望着顾席的背影我忍不住泪水决堤,捂紧了嘴巴不让自已哭喊出声,不让自已再次没有骨气地出口挽留。   看着顾席没有回头地走出房间,我终于放肆地痛哭起来,却没有任何理由地,开口指责他的离开他的背叛。   对啊,我有什么理由?人都是变心的,他变了心你又有什么资格让他回心转意?自已守不住自已的男人,你还怪别的小三肆意妄为吗?   只是顾席,为什么偏偏是向晴天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她……   我难过地跪倒在地,绝望慢慢从心口扩散到全身,还是第一次我这么害怕,我爱的你会真的离我远去。   顾席,你说我矫情也好,十字开头的年龄里爱着的人,永远会是最爱的人。而我喜欢过两个人,对你对许城。   只是对于许城说得上是有了借口,拿他以学业为重肆无忌惮地无理取闹,理所当然地怪着他恨着他却不肯放下他。   然后,他死了,我放下了。   那么顾席你呢?你变心的话我又有什么理由借口?变心的话是因为遇到了更喜欢了的吧?那我是不是可以放下了?可你知不知道,我习惯了你在身边,也习惯了去喜欢你的感觉。   我喜欢你,不带任何理由,甚至可以背叛许城因我而死的喜欢。   顾席,你呢?你遇到了晴天,还会守在淋雨的女孩身边吗?她在天晴后开始慌张无助,你却转身走远,让她如何在雨后喜欢阳光,望见彩虹? 6.大鱼深海,蔚蓝晴天   韩熙,你喜欢大海吗?   我很喜欢,连做梦都变成了大鱼。   微光穿过浓密的绿荫直直地照了进来,才睡醒的清晨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氤氲,她的鼻子上停留着小小的露珠,她嘟囔着小嘴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反应不过来地看向她,她却抓着肩上的书包带,一下子从公园的长椅上跳下来,在“嗒嗒”声落下后,她兀自张开双手身子十分搞笑地扭动起来,嘴里还一本正经地说道,韩熙你看,在海上踩着帆板时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啊啊啊,好棒好棒。   蠢死了,踩着帆板的那些人多酷啊!哪像你,就像只小蛇啊扭来扭去的丑死了!我嫌弃地撅起嘴巴,童言无忌地冲她说道。   她也好脾气地不生气,走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指着天空对我说,海上的天空一定更美!   我说尚尚同学,你就这么喜欢大海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她问道。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圆圆的小脸蛋上布满了迷茫,过了很久很久才说道,韩熙,你说做梦都梦到了自已变成了海里的大鱼,这算喜欢吗?   我哼哼嗯嗯了半天,最后不确定地说,应该吧?嗯!没错!你就是喜欢大海!就是这样!   后面越说越肯定,就连她也在当场被我懵住了,旋即她又浅浅地笑着,我很喜欢,喜欢大海的一切。   那时的我看着她,看着看着却又好像看到了那遥远的大海,海浪推着礁石,蔚蓝天空下是金色的沙滩,那海上的孤岛上正孕育着,色彩鲜艳的花儿。   那一声声响起的海鸥的鸣叫,还有那深海里的大鱼,被海浪推上沙滩上的贝壳小鱼,一切都那么的美丽和蔚蓝。   小小的身子承载着满心的欢喜,站在大海上,闻着海风里夹藏着的鱼腥味,一切都是蔚蓝的声音。   我呆呆地望着她,却似乎看见她眼里的海洋,被我想象的还要美丽、还要蔚蓝。   我做梦都想变成大鱼。她说。   她谁啊?我一手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相片,看见她和我不认识的女孩的合影,不禁有些嫉妒起来。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善妒又自私。   她开心地笑了笑,对我说道,好朋友啊!   那我呢?我不满地撇了撇嘴,简直不开心到了极点。   也是。她说。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赌气地什么也不再说。   她叫向晴天,是我老家那边最好的朋友啦,不要生气了嘛韩熙。她笑嘻嘻地摇着我的手,有些讨好的意味。   最好?我不开心了。我说。   韩熙也是最好哦,我最喜欢韩熙啦!   听完她的话,我好心情地笑了起来,却见她又说道,晴天很胆小很自卑呢!我走了的话估计她都不敢去交朋友,还真是有些担心她呢!不过韩熙你说,我们会不会有机会碰到她啊?   你以为写小说啊?!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真要是遇上了,我会狠狠地欺负她的哈哈!   韩熙,如果真遇到了,答应我不要欺负她好吗?晴天是个好孩子。   孩子?你他妈的现在不是孩子啊?装什么大人嘛!我好笑地调侃着她,随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吧,她是你朋友也就是我朋友,我不会欺负她的啦!   嗯!韩熙最好了。我想要是真碰到了,韩熙一定会一样就认出她,也会和晴天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她说。   那年十里春风都带着蔚蓝,阳光明媚晴天依旧,连巷子口那里买着冰糖葫芦的老爷爷,都会在太阳下笑出一脸皱纹后,又招呼着路上的行人,冰糖葫芦咯——糖葫芦咯——   只是难过的是后来我们都没有想到,快乐会是那么的短。你死在了遥远无边的大海里,去追随着海浪冲击落日的步伐,然后在余晖中慢慢化成梦里的大鱼。   你说鱼忆只有七秒,你说飞鸟不敢碰触海平线,你说辛德瑞拉不快乐,你说你会用尽一生记忆,去追寻海边落日天空蔚蓝。   像是大漠上的拾荒者,我们拾着拾着却把一切都给弄丢了。上天真是嫌热闹看不够,一句玩笑便让我们永远分开,一句可以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关系,都戏剧性地绑在一起,陷入无限循环中折磨到死。   我后来遇上了向晴天,跟你说的一样,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也和那年答应你的那样,再讨厌她也不动她。我喜欢她那样干净的女孩子,比我强太多,可是我又讨厌她软弱逆来顺受的模样,讨厌她也像我一样站在叛逆的尖端上,越来越像我。   你不会知道,我多希望她像我记忆中的你一样,干净纯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可是亲爱的,我变成这副样子很难改了,向晴天的坚决我又怎么能够打动呢?   我们,喜欢了同一个人。因为你,我选择退步不去争抢,只因你的一句不要欺负她。   我很想你啊!一看到向晴天我就想你,看见她越来越叛逆我就越来越痛苦,因为这让我连把她幻想成你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我也难过啊,难过我爱的人陪着她,而我又不能去打她欺负她。亲爱的尚尚,你是不是早就预知了未来,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逼我妥协吗?   我也喜欢啊,喜欢,喜欢啊!   韩熙,最喜欢你了,所以一定要好好的。   我一点都不好,尚尚。   醒来的时候自已还坐在地板上,我揉了揉眼睛却触到一手的泪,真没想到,连在梦里都哭了,自已还真是矫情死了。   我茫然地望着自已的房间,忽然又觉得陌生冰冷无比,果然一旦习惯了有人陪着后,就越来越害怕孤独寂寞吗?   自已这是第几次在地板上睡着了?记不到了呢!似乎和顾席的关系冷下来后,直接睡在地板上从夜晚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夜晚,都很多次了吧?   一想到这个冰冷的家里到了晚上,除了自已再无他人,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难过无比。苏韩熙,你这是活该了吗?活该了那么多年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变着法子轮到你自已活该起来了?   越想越难过,我突然觉得有些窒息起来,那被挑起的毒瘾又不合时宜地上来,我痛苦地抓着头发,点燃着一根烟,狠狠地对着左臂上的印记烫了下去。   我紧紧地皱着眉,脸色发白地望着自已的手臂,上面的牙印因为烟头烫出来的伤口,被慢慢地掩盖了下去。那里,被烫出着一朵小小的五瓣花朵,美丽又触目惊心。   就像纹在身上的纹身,就那样长在了这里,刻在了心里。美丽的花儿,它浅浅地笑着,却笑出了泪水。   “顾席,我好想你。”我无力地拿开烟头,将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轻声地喃喃自语着。   那仅余下来的清醒,也在疼痛中慢慢麻木,只剩下孤影立在灯光下,颤抖着身形摇摆不定。   缓过来后我忽然感觉有些饿,无精打采地走下楼后却见苏智洋坐在沙发里,拿着一本杂志看的一脸认真,还时不时地向一旁的安姨询问着意见。   “安姨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举办婚礼的时候就算遇到突发情况下雨了,对这个场地也影响不大……”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扶着栏杆缓步走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屑:“哟,苏智洋你要结婚了?在挑选场地啊?那时间选好了吗?婚纱照拍好了吗?准新娘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上我一眼,又自顾自的问着安姨的意见。   安姨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地说道:“老爷,小姐她……”   “不管他。”   “怎么?苏智洋你都不打算请我啊?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着不也得请我去看看吗?我当当伴娘啊什么的也不错吧?”我嘲讽地说道。   “你要去?你能给我好好待着不给我捅娄子就好了!!”他生气地一把合上杂志,显然是对我有意跟他抬杠而不爽。   我轻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懒散地玩弄着美甲,缓缓问道:“结婚是吧?那你已经在外面买好房子了吗?什么时候搬出去住?以后不回来了吧?”   “苏韩熙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望着他,又兀自轻笑起来,话语里也在此时多了分强硬:“结婚可以,不准进这个家,也不准去领证!我苏韩熙,可不是随便到可以随随便便,就认外面随便的一个人!”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望着苏智洋气急败坏的样子,此时我却没有了往日的快感。   我绝不允许户口本上出现另外的名字,母亲的一切都被替换成结婚用品,更何况这就要成为我后妈的女人,却只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存在。   望着苏智洋阴沉着的脸,我冷冷地扬了扬嘴角,心中却是更加地苦涩起来。   是不是只要我一妥协,就真的成了最多余的人了吗?我永远都无法去想象,也在开始习惯陪伴后,越来越害怕孤单一人,多余到可有可无的存在。   “苏智洋,我是说真的,我死了都不会让那个女的进门,也不会让你们安心领证。”我说。 7.梦醒不眠,爱与折磨   为保障阅读安全,本章正在由编辑审核中,请稍候重试 8.爱与不爱,自欺欺人   浑浑噩噩般醒来的时候,我盯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再看向凌乱的一切时,突然有些发怔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记忆犹新,可为什么我却感觉连着睡在身边的人都变得陌生起来呢?   昨晚,他叫着向晴天的名字和我缠绵时,已然足够击溃我最后的自欺欺人,只是让我难过的是,他连一句对我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好像我已经不堪到连对不起都不用说一样。   顾席,你这个样子,让我真的很想毁了向晴天你知不知道?   我复杂地坐起身,却被身边的顾席一把抓住,紧接着他也坐起了身,目光幽幽地看向了我。   我躲闪地别过头,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害怕自已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委屈出声。   “苏韩……”顾席正开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才把我的名字喊出,房门就没有预兆地被打了开来。   看着站在门口愣住的向晴天,我一把扯过被子遮住,却还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顾席。   看见向晴天时他明显闪过一丝慌张,随后他又冷着一张脸皱了皱眉,说道:“你怎么来了?出去。”   向晴天惊愕地看向我,旋即又嘲讽地笑了起来:“苏韩熙,我还真是没想到啊,你一个都快要被抛弃的人了,还自取其辱地爬上北席的床?怎么,以为和他睡过就可以挽留他了?换了谁不也一样可以为他脱?”   “那也没见你脱了睡在他床上的时候?把顾席说的这么随意,你以为他会是随随便便谁都收的人吗?”我不动声色地轻笑起来,却又在心底自嘲起来,“向晴天,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顾席的女朋友,你以为你是他的谁?”   是啊,我是他的女朋友,名在实不在罢了。而你呢?已经足够让我羡慕到死。   “轮随便当然谁也比不过你苏韩熙,还不是被各种人睡的份?苏韩熙,不如你自已说出口,你这是第几次被男人睡了?”   我脸色苍白地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正打算出言讽刺一下向晴天时,一旁的顾席却已经低吼出声:“向晴天!给我滚出去!”   向晴天委屈地看向顾席,随即又狠狠地瞪着我:“苏韩熙你真是好手段啊!自已骨子里贱到不行还能让人替你买单!”   说完,向晴天愤愤地甩门而出,顾席沉默了一会后,也起身捡起衣服穿上就要出去。   我伸手一把拉住他,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你去哪?”   “我去看看她,你自已好好收拾一下吧。”顾席冷冷地拿开我的手,然后没有一点留恋地开门离开。   我难过地抱紧自已,低头的瞬间触到床单上的片片桃红时,不禁委屈地抽泣起来。   苏韩熙,活到这种地步,你也不仅仅只算是狼狈了。你不仅赔了爱情,还赔了对于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你不是高傲的很吗?如今也成了这副下贱的样子了,下贱到靠发生那种关系来挽留男人,最后还是被他当成替代品在一起缠绵。   事后呢?人家吃干抹净了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而对你来说,已经输掉了一切不是吗?   亲口听见他说,我爱你……对不起,晴天。   “顾北席你什么意思?!把我当玩具一样留在身边吗?我都为了你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是不能和韩熙断掉?”   “她苏韩熙到底何德何能让你这般留恋不舍?身子吗?陪做吗?我向晴天哪点又替代不了她?我都可以放下了,为什么你还和她发生那样的关系?”   “顾北席,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已喜欢的人,和自已最讨厌的人发生这种事时,还能大度到放下!”   “顾北席,二选一,你选我还是选苏韩熙。”   我麻木地听着客厅里传来向晴天的声音,心却逐渐地绝望和无助起来。   原来我是向晴天最讨厌的人。   二选一。顾席我也想问问你,到底是选我还是选向晴天?不过已经没必要了不是吗?不管你选谁,你喜欢的都是向晴天,这一点改变不了了不是吗?   客厅里一下子沉默了很久,到最后我都没有听到顾席的回答,反而看见他突然走进来时有些慌张。   他微微皱眉,脚下却没有动,冷冷地问我:“怎么?还动不了吗?有那么疼?!”   我心下一凉,也顾不上脸红,抓起衣服就当着他的面一阵胡乱穿上,下来时却还是因为双腿间的酸痛有些站不稳。   顾席快步走过来正要扶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我忍不住气愤朝他低吼起来:“用不着!”   “那你就死撑吧。”他冷冷地说道。   我难过地看向他,好不容易逼回的泪水又一下子涌了出来:“顾席,你还喜欢我吗?”   “……”   见他沉默地不回答,我心一横,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身子而已,也没有什么的嘛,到头来还不是会被人破的?谁都一样嘛给你我也不亏。”   直视着顾席冰冷的瞳仁,我还是忍不住难受起来,以前对我只有温柔的双眸,变质后也可以冰冷到像是陌生人一般吗?   “顾席,如果你已经想好了对我放手,却因为现在发生的这种事犹豫的话,那么你不用这样去委屈向晴天,我退出。”我颤抖地说着,拳头却是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让自已先说出了口吗?   我从来没敢去想,我和顾席也会走到,像许城那样不得(寒;不分枝'整_理分 享)开的地步。在我眼里,对顾席永远不会离开的自信,也随着向晴天的出现开始崩塌。   “顾席,我们分手吧。”   曾经许城跟我说“苏韩同学,我们分手吧”,现在上天也让我扳回了一局,让我先说出分开的话吗?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地不甘、难过和痛苦?我也不想和他分开啊!在听到他还承认我才是他女朋友时,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已他还喜欢自已也挺不错的。只是现在让我怎么可以,在听到他说他爱向晴天时,还能装疯卖傻地自欺欺人呢?   顾席,横在我们之间的向晴天,永远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在时光的沉浸下,一次又一次划开我们好不容易才走近的距离。   我也难过到要死,只要一想到会失去你就想死。   “苏韩熙,你凭什么提分手?睡了我你都不负责的吗?我不答应分手。”顾席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一个伸手便将我抱了起来,抬脚便朝卫生间里走去。   我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身体上的酸痛却让一切动作变得轻柔和挠人起来,感受到顾席下意识传来的反应,我羞愧地埋进了他的怀里不敢再有动作。   来到卫生间里时,顾席小心地将我放进了浴缸里,放好热水后伸手就要脱我身上的衣服,却被我敏感地挡住。   顾席冷冷地打量着我,却在触到光着大腿的下身时不禁咽了下口水,语气也变得嘶哑起来:“昨晚又不是没看过,现在你挡什么挡?”   “我自已来,你出去。”   “我偏不。”顾席一把按住我便迅速地将上面的几个纽扣解开,却触到锁骨上的一片吻痕时,不禁停顿了下来。   我推着他让他离开,他却俯身也走进了浴缸里,搂着我的腰动作飞快地褪去我的衣服,又对着昨晚留下的印记吻了下来,随后满室旖旎。   结束一切后我被顾席餍足地擦干身子抱回房间,望见床上的凌乱时他无奈地扯过一件衬衣给我罩上,然后把我放在凳子上自已收拾起来。   看见床单上昨晚留下的桃红时,我讪讪地别过脸看着旁边,顾席也沉默地拿出另一套床单换上,然后带着脏了的走进了卫生间里。   没过多久洗衣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顾席回到房间后就一把将我抱回了床上,然后拿着笔记本电脑给我,说:“累了就再休息会,无聊的话就打打游戏吧,我回趟那里,把你的衣服那些拿来。”   我明显跟不上节奏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才反应回来现在是闹哪样啊?是我不想再这样不要脸地缠着顾席,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提分手?   后来呢?他却反过来让我对他负责,说什么他不答应分手,明明是我作为女孩子吃亏了好不好?再然后我就被他抱到了卫生间,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和他缠绵了一次?最后最后就好像变成这样了?   “我说了要分手的,我休息会马上离开。”我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狠心说道。   “我也说了我不答应,而且你还没对我负责。”他说。   “明明是你要对我负责好不好?我是女生!”   “好啊!我对你负责,以身相许。”   “……”我复杂地看向顾席,却提不起一点心思去玩笑,“顾席,二选一,你选的谁?”   “我选的向晴天。”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那你还可能待在这里吗?”   “……那你喜欢向晴天吗?”我说。   顾席瞬间僵住了笑,看了我许久才说道:“别多想了。”   看着顾席说完后就离开的身影,我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问他还喜不喜欢我的时候,他沉默,问他喜不喜欢向晴天时,他却让我别多想。   如果换做以前问他的时候,他肯定不会犹豫地说出:怎么可能?!别多想了。   顾席,看着你前一秒还有心情和我耍赖时,我都在自欺欺人地骗自已,昨晚你只是喊错了名字而已,又或者只是我听错了而已。可是现在呢?你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丢下一句让我不要去多想。   你真的喜欢上了向晴天吗?   如果最后我只是靠身体留下了你,那么就算你还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守着不爱自已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下贱吗? 9.苍晴白夏,心照不宣   完全入夏了的天燥热无比也多雨潮湿,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便来的让我措手不及,我护着头急于找一处躲雨的地方,却突然和一个身体相撞,手机瞬间滚落在地。   “尼玛的你眼长哪去了,不知道看着点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爆粗,慌忙捡起手机后,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人,是请了长假消失了许久的简一。   我不禁愣在了当场,望着脸色苍白黑眼圈又极重的简一,错愕道:“简一?”   那天过后,我也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简一了,但隐隐地总觉得过了好久,而许仙子的话,在那天撞破我的事情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看着简一一改平常的反常样,我微微皱眉,扯过她就朝最近的无期方向跑去。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   冷冷地看着在台上唱着歌的简一,我有些闷闷地灌着酒,却也无可奈何。   “韩熙……”坐在一旁的二程淡淡地看着我,伸手夺过我的酒瓶猛灌了下去。   “干嘛?”我不爽地看着二程,正打算再开一瓶啤酒时,我却听见他说。   “我喜欢简一。”   我直直地看着二程认真的脸庞,却没坚持几秒就笑喷起来:“不错啊!一个一一个二你们挺搭的嘛,以后的孩子可以叫三宝啊四喜啊什么的,简直了!”   “韩熙,这不好笑。”二程有些苦涩地扬了扬嘴角,也没有把话说破。   我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拍了拍他的肩,感叹道:“没错,这不可能,她不会喜欢你的。”   “用得着这么直接吗?你都不知道安慰下我?白交你这损友了。”   “我是为了你不要陷得太深,所以才狠心告诉你事实。”   “你不也一样?明知道这样下去是折磨,还不是越陷越深。”   我沉默地收回手,牵强地笑了笑继续猛灌着酒,仿佛这样就可以减少心底的疼痛一般。   我们的故事和辛酸又怎会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尽?   在我和二程心照不宣地灌着酒时,我抬起头的时候却见简一看向这边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走了过来。却不想二程一个激灵站起了身,晃了晃脑袋就跟我说着他先走了。   “急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干嘛还躲她?”   二程苦涩地笑了笑,捡起一瓶啤酒说道:“她现在都不想看到我,我怎么好意思赖着不走呢?更何况她是找你又不是找我。”   我哑然地看着二程,却也没说再多的挽留话,复杂地应了一声后,二程就一脸伤感地走出了无期。   看到简一不动声色地坐在我的身旁,我原以为她多多少少也要象征性地问候一声,却不想她直接当做没看见二程一样,开起一瓶啤酒就喝起。   简一见我一直盯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冲我笑了笑,旋即略带惊讶地打量了我一圈,凑在我脖子那里嗅了嗅后,才坏坏地说道:“不错啊苏韩熙,这几天不在你也长点心机了。啧啧,这破了后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显都被以前更让人着迷了。”   我也没有想到简一眼光那么毒辣,脸上不禁有些不自觉起来,半晌才含糊着说道:“你能不能别一副男生的口气说这话?你可是女生,”   简一听到我最后说的“女生”两个字时,明显怔住了一下,随后她又掩饰极好地笑了起来:“女生?我都二十几的人了该叫我女人啦!不过苏韩熙,你也没太傻X嘛,起码比那小三先一步爬上了床不是吗?”   “简一,你说话真难听,不过这是事实。”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我还是靠身体挽留下了他,还真是可笑啊!”   “说什么呢!这女人不靠点手段你真以为守得住男人啊?就算曾经爱过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你没点心机被抢了男人也是活该!可是啊,还真是有些女人蠢得要死。”简一嘲讽地灌下一口酒,看着我又继续说道,“不是有句话说的挺有理的嘛,说什么能被抢走的都是垃圾,可是那垃圾你不也喜欢到要死不活的吗?”   “照我说这简直是他妈的狗屁!你以为你是谁啊?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不去努力不去争取,你他妈的坐着也想得到最好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简一已经红了眼眶,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却听见她还在哽咽地说道,“苏韩熙,不折手段就很下贱卑鄙了吗?那是你想要的,也是别人想要的,你不反抢上去,难不成还装无辜等着别人能不能来可怜啊?”   我沉默地放下了手,也兀自喝着冰凉的啤酒,世间上这么多的求而不得,你怨不得别人你只能怪自已没有能力。   也是因为我深知简一也有着难言的故事,所以才听到二程说喜欢她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说出不可能的话。没有谁能比同病相怜的两人更清楚,拼命守住的东西最后还是从手边滑走,而你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怨恨自已时,你才明白那份情感并不是一句豪迈的承诺就能代替。   我的身边有着顾席,所以许城死后我有选择,最后我也的确喜欢了顾席。可是简一呢?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尽管现在真心喜欢她的二程出现了,也很难在短时间带她走出。   “只是简一啊,我真的很没用,我也想要不折手段不留后患,但我没有办法忤逆自已的初衷。”忤逆答应了尚尚,不去欺负向晴天的初衷。   其实我也很后悔,假如我不曾遇上向晴天,又或者一开始就不知道她这个人,也许还是改变不了我和顾席情感上的变质,但起码好过现在横进来的,叫做“向晴天”的人。   “所以说啊苏韩熙,你就是一大傻X,和当初的我一样,蠢到那么下贱那么狼狈。”她说。   “嗯,傻到没药可救了。”我说。   “那我们干脆凑一对cp跑精神病院混吧,大白天的时候蹲角落里和大妈大爷装阴冷,大半夜的时候披头散发装疯卖傻,挑起病人起义来一发午夜惊魂般的鸡犬不宁。”   “你太没下限了,不过你去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   然后我和简一就沉默了下来,各怀心事地灌着酒,最后似乎感觉眼泪开始打转时,简一一把抱住我,低声地说道:“苏韩熙,一切都会熬过头的。”   我轻声笑了笑,正要回答她“一定”时,简一却兀自抬起了头,红着眼眶几乎就要哭了下来,却还是强势地和往常一样威胁我:“苏韩熙我告诉你,我们谁也不可以轻易妥协,才不要活活地便宜了那群小三小四,再难熬也会有到头的时候的。”   “好的。”   “苏韩熙你要是妥协了的话,我他妈的第一个和你作对,不用那上不了台面的小三,我就直接跑你男人家里去强了他,然后把视频录下来他妈的放给你看,折磨死你!”   听着简一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我好笑地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你也太歹毒了,简直比白雪的后妈还要狠。”   “那你告诉我,这世界上白雪公主最美,还是我最美。”   “你最美。”   在无期里和简一喝到大半夜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些醉意,招呼了她一声也就回去了顾席租的房子那里。   简一因为特殊原因在无期的一间小包房里住了下来,一月两千包吃包住,对她来说只唱唱歌的话倒也挺不错的。   无期酒吧里难免有直接玩到通宵的客人,原本头疼到底要不要提早关门的事,也因为后期简一的住下,反而起到了看店的作用。   晚上通宵的客人也不算多,简一也表示她一个人照料的来,无期的老板娘却还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也就多安排了一男一女住下,说着多个女的陪着,多个男的闹事的话也能制止。   从这里也看得出来,无期的老板娘对于员工还是挺厚道的,想着要是只留下了一个男的,对简一来说还是有些隐患危险的。   而我也对此表示支持,就算简一能打架,毕竟也只是个女生,孤男寡女下被算计了的话,也不无可能发生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拿出钥匙开门进去时,里面漆黑一片,显然顾席在外面还没有回来。   我麻木地打开灯光,洗浴后刷了下牙也就回床上躺下了。躺下去还没过多久,处于半昏半醒时已经感觉到了横在腰间的手,以及那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闻着他怀里其他女生的香水味时,我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而从后面抱住我的顾席也察觉到了那滴眼泪,不禁扳过我的身子温柔地吻着我的泪水,然后下滑到我的脖颈哑着声音问道:“还没睡吗?乖,我们睡觉。”   我紧紧地抱着顾席,埋在他的胸膛里却没有委屈地哭起来,也不像先前那样左一个问题右一个质问。   在习惯他晚归时身上的不同香水味时,我已经明白现在横在我们之间的,不仅仅只是向晴天一个人。尽管他现在这么温柔地对我,却也因为很少的陪伴让我觉得不真实起来,怕的不是美梦惊醒,而是害怕温柔假象下的那颗心早已对我麻木,不再剩下一丝迷恋与疼惜。   我果然最怕的不是他对我不再温柔,而是害怕接受他一点都不爱我了的事实。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吗?如今他还能让我待在身边,也无非是那天两人情不自禁下发生的关系罢了,又或者说的更直白些,现在只是贪恋我的身体带给他的快感吗?   多少个不眠日夜,他温柔地抱着我,迷恋地啃咬着我的锁骨,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下仿佛就只有我一般,让我忍不住在他的身下一次次低喊出声,然后在缠绵之下越演越烈,任由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可是我再怎么不堪这样下去,却还在面对他温柔地呢喃下,以及那一声“我要”的时候,就下贱到缴枪投降了不是吗?   曾经对许城还存在的原则,如今换做了顾席,却还是在听到他的索求后,下贱到没有一点原则。   我是靠身体留下了你这个人,可是你还爱我吗? 10.乘风渡海,十万里地   都说,硬币抛出的那一瞬间,为的不是听天由命,而是在抛出的那一刻,你会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席,世界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有高鼻子的金头发的蓝眼睛的黑皮肤的,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处在不同的季风,却还是永远都记得一个天明一个天黑。   散布在不同地方不同的时间差,也许这边已经天将明,也许那边才落日。   我永远记得那片海,位于这座闹市向南乘风十万里地,不问归期无悲无喜。   我爱你,像是乘风绕了一圈,哭红了眼弄花了妆双手已经止不住颤抖,却还是想要拥抱你。   而你爱上了漂泊爱上了流浪,那满身的烟草香逐渐在腐朽里淡去,你的瞳仁里淡着少于遗憾,手指间的烟头燃了尽灼了泪。   你不再为谁停留,也就许不了我一个承诺,许不了那倾世的故事: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愿意。   告诉他,我愿意嫁给他。   望着满厅的鲜花彩球,我茫然地看着四周富丽堂皇的一切,难言地觉得鼻头无比酸涩起来。   那头顶上的那抹嫣红,仿佛就要灼伤眼烧干我的身体般,我苦涩地咽下一口红酒,却瞬间红了眼眶。   白痴老妈,在我没出生的时候,苏智洋也和现在这样许你倾城许你长安吗?又或者,比现在还要高调还要豪华轰动?   白痴老妈,你真蠢啊,还真让小三给扶正了。   “苏韩熙,看你平时那么节俭,没想到你爸这么有钱啊!县长?唔……听说要升为市长了吧?啧,没想到我和富二代交了死党。”简一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并时不时地发出啧啧声。   “有钱也不是我的钱。”我闷闷地说道,故意别过脸整理着情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啧啧……主要是我舍不得砸这些啊,我在无期里干到老恐怕也赔不起灯光钱,啧啧啧……这里升市后你爸不更了不起了?会不会直接把我关警察局啊?啧啧……这有钱有势的人啊!”   “……”我冷冷地看了眼简一,却没说什么继续喝着酒。   等到简一自言自语地感叹完后,我正想开口,她却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苏韩熙我决定了,我要代表这世界上活在底层的穷困人民,他妈的砸了你那奢侈老爸的二货!啊呸!二婚!尼玛多大的年纪了?二婚!这简直是罪孽啊!!看我不除了这祸害!”   “你当你是法海收白素贞啊?葫芦呢?金箍棒呢?芭蕉扇呢?乾坤袋玲珑宝塔呢?”   “呆子!师父都被妖精们给抓走了,你还惦记着你那高家庄的媳妇!”简一不顾形象地猛然跳起,指着我便“振振有词”地说道。   “师兄师兄,师父被那白骨精给骗走了,小妖们都出来巡山了!”   “我看你才是妖精!我那呆子师弟又怎么会知道那是白骨精呢?!小妖们都还没来巡山呢!妖精!吃老孙一棒!”   我无语地望着简一,结果她还真装模作样地一个手刀打了下来,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禁让我汗颜,尼玛就这一两句话你代戏感特么也太强了吧?!   望着一旁聚集而来的疑惑眼神,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伤感,都被你这逗比加傻X加二货加中二加神经给打败了!!   傻X傻X傻X傻X傻X傻X简一超级无敌巨傻X!!   我无奈地扶额无语,摊上你这二货我已经感到后悔了:“傻X,周围都在看着呢!”   简一瞬间僵住了动作,半晌才反应回来现在是什么地方,最后咬了咬牙也干脆地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就有点泼妇骂街的语气吼道:“看看看看什么看啊!这种天赋的事你们学不来,如果你们把这当做神经的话就太短浅了!开玩笑?我们可是有前途的人,谁像你们这些活在拜金里的大人物啊!有钱就了不起了?!嘁!小人见识!”   听着简一炮弹般说出的讽刺话时,我微微皱了下眉,却也没有阻止。   身旁的豪门贵妇以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被简一这么一通嘲讽已经在座位上坐不下了,好几个站了起来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哟?不服了?怎么你们这些大人物也要动手打人了吗?哎哟我还真是好怕呢!你看看你看看,对对对就旁边那个白西装的大伯,你的脸黑的不正常啊,不行不行,这可是县长的婚礼,你简直太煞风景了,快自觉走人吧真是晦气!可别把好端端的婚礼非得搞成葬礼了。”   “还有你别看了就你这胖大妈,你这眼睛嘴巴小的哦,还要化那么重的眼影和口红,啧啧,大妈你胖拉我们在场人的平均身材也就算了,你还要拉我们的平均颜值?这可是县长的婚礼诶!县长!你们这个样子简直太丢县长的脸了!这一登报的话不就因为你们闹笑话了吗?”   “大家也别光看着哈!都自觉些,太高的太矮的太瘦的太胖的,穿衣太艳太淡太严太露的都自觉离场哈!咱得给够县长大人面子!结婚是大事!出场要体面!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简一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甚至说了这么大串的废话后都不带口干的,不禁让我严肃地对她抱以支持。   “苏大小姐,这是你哪里领养来的狗啊?大中午的就在这里乱吠个不停,也太没素质了吧?这可是你爸的婚礼,你随随便便带条流浪狗来,这也太不给你爸面子了吧?那可是苏大小姐的亲爸呢!”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怪笑,紧接着丝毫不输于简一嘴炮的声音响起。   我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一把挡在了简一的面前,看着眼前走出来的贵妇人,我勾了勾嘴角笑道:“啧,苏智洋这是都喊了些什么人来?一个个的眼睛没安好到处乱瞟也就算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吗?该不是嘴巴也都长歪了吧?这还真是可怜呢!指不定哪天也就少了胳膊腿啊手指啊什么的,太可怜了。”   “苏县长哪里都好,偏偏这个女儿品行不端正,大家难得来参加婚礼,也用不着和个小孩子计较。不过这话也说真的,有什么样的朋友也就有什么样的人了。”一道熟悉又动听的声音突兀响了起来,让我下意识地怔住,“苏韩熙,这样闹下去你就开心了吗?我还真替苏县长寒心呢!”   我侧头错愕地望过去,见到许伯母一脸笑容地从大门走进来时,下意识地大脑空白起来没了反应。   “好了各位,都冷静下来,毕竟小孩子不懂事,我们也得给苏县长面子不是?”许伯母不失温雅地说道,越过我的身旁时轻声说道,“苏韩熙,你也就这么狼狈了。”   我狠狠地咬着牙,低着头便跑了出去,连对简一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冲了出来。   冲出酒店的时候,却意外看到苏智洋扶着那个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我瞬间僵下了步子,连苏智洋走了过来都没反应回来。   “苏韩,出什么事了?”苏智洋微微蹙起眉,他身边穿着婚纱的女子却冲我笑了笑。   我死死地瞪着苏智洋,几乎咬牙切齿般地痛苦地喊出声:“苏智洋,我恨你!”   我低着头飞快地跑开,任由着眼泪模糊了视线痛苦蔓延了全身,这一刻我只想乘风渡过十万里地,不问归期不为欢喜与悲伤。   白痴老妈,我好难过,更难过的是我的身边没有顾席,没有苏智洋。   对不起啊老妈,讨厌了他那么久,明明说好了不去恨还是说出了那样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苏韩熙对不起白痴老妈,我太没用了我太自私了,为了替自已找借口硬生生地让自已变成了,自已最讨厌得模样。   讨厌自已满口谎言违心而笑,自私自利强装洒脱与快乐。   白痴老妈,我也想要难过的时候抱着别人哭的歇斯底里,我也想要开心的时候搂着别人笑的没心没肺,我也想要在做错后就爽快地一句对不起……   只是为什么,所有让我珍视着的一切,离我越来越远了呢?我曾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紧紧地抓在手心里,可是为什么还是从头手里溜走了呢?   那些年里,死的死疯的疯。而现在,走的走留的留,却没有一个再跟我说,我还在。   时光我真想问问你,你是成心的吗?当初说着“韩熙不哭,吹吹就不疼了”的人最后自杀了;说着“韩熙,最喜欢你了”的人弃我而走奔赴深海尽头;说着“韩熙是妹妹,尚尚是姐姐,所以尚尚要让着韩熙”的人已经疯了……   还有那被浅时光藏起来的少年,他们如梦似幻,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多情不羁,都曾说护我长安许我相依,最后却被掩埋在旧相簿的夹缝里。   那里,微醺美好以及明朗。天将明,海飞鱼,岁月的懒人遗漏了这一行的故事。   我把美好封藏住在往外贴上一层胶布,自此不让它被岁月的拾荒人拾走。   我记得有个深爱过我的少年说,苏韩同学,我会保护你的。   也同样记得另一个深爱过我的少年说,海有浪,你有我。 11.情如覆水,难收长流   “……苏韩?”   我猛然间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的那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身上十分的凉薄,她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淡漠和好听。在雨中冷冻了热情的那双眼里,我静静地望着她,而她的身边此时也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为她打伞。   我轻轻按住在风中乱飞的长发,那么从容地笑着,不想让自已失了尊严。   我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已经到了嘴巴却又欲言又止的话,我听见我先开了口:“Hi仙子,我又忘记带伞了呢!”   忘记在少了顾席的陪伴后,去习惯一个人。习惯没有他为我撑伞,没有他借我外套穿,没有他温柔的陪伴……   只是顾席,我好想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没了你我又该如何坚强?   苏智洋真的结婚了,他不要我了。   对不起,我真没用,把自已逼得这么狼狈。   “苏韩,能和苏伯父好好商量的话,就不要闹别扭了,这样对谁也不好。”   我一把将垂在额前的头发扫到后面去,微微怔了几秒便伸手把开关关上,莲蓬头里的热水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盯着光洁的地板砖,我微微叹了口气,耳边挥之不去的是许仙子最后留给我的话。拿过架子上放着的睡衣,我飞快地穿上后却没有急着离开卫生间,反而走到了镜子面前。   擦掉镜子上覆上的水雾后,镜面上也变得清晰起来,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已,却怎么样也扯不出一抹笑。   伸手摸了摸额头,却触到左手上那显眼的疤。我慢慢地放下手,看着左臂上用烟头烫出来的一朵五片花瓣的小花,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还真不是一般地狼狈呢!   烦躁地抓了抓湿淋淋的头发,习惯性地又摸出一根烟抽起,可我除了女士烟外,从不抽其他牌子的香烟。只因为尚尚说过,如果我真忍不住抽烟的话,抽女士烟对身体更好一些。   尚尚,那个喜欢大海的女孩,你现在在天堂过得还好吗?天堂那里也一定有星海吧?真好。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陪你去天堂吧?   我闷闷地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却突然没来由地泛起了恶心,却又只是干呕着难受,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错愕地望着还夹在手指间的女士烟,却又觉得异常刺眼和明亮,眼底一片湿润似乎有什么滚落了下来。   我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女人,终于掐灭了烟捂嘴低咽起来,我明白,有些事真的已经不是说回头就能回头了。   可是我除了悲伤,又有什么可以去坚强?我守不住任何我拼命想要守住的东西,最后哭喊着哑了声都还想要抓住。   顾席,你去哪了?我好难过。   走出卫生间后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窗边拉了点窗帘。   电视机里还在吵吵闹闹地播放着动画片《大耳朵图图》,我拿过遥控器一把蜷缩在了沙发里,抱着伊丽莎白的抱枕却先一步流出了眼泪。   “太阳只有一个,它带给了图图温暖;风只有一阵,吹走了图图身上的汗水;爸爸只有一个,那巧克力和冰欺凌也不能换。”   我猛的一把按下遥控器的关闭键,然后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没有开灯的屋子里除了窗外隐隐透进来的一些灯光,再无光亮可言。   外边是喧嚣依旧的不眠城,楼下会有川流不息的人潮,街道上也会有车水马龙的车辆,而我深爱的他也在这闹市的一角,身边陪着不知名的女生。   孤独于我而言背城而行,我站在闹市的边缘线,一面喧嚣到震耳欲聋,另一面却又寂静的可怕。   我也有喜欢的人,喜欢到再恨也没有办法离开的人,一个是顾席另一个是苏智洋。   只是现在又让我怎么回去?回到那个多了个陌生女人的家里。漂亮的狠话我会说,说的一点也不留余地,可是再过漂亮又有什么用?   我阻止不了他们的相爱,又或者根本就狠不下心去阻止。因为明白相爱如此不容易,也就多了份惺惺相惜的情感吗?   我也不想要这样,毫无能力逆来顺受。   “一共八十六块五角,找您十三块五角,谢谢光临。”   我淡淡地提起大袋子的零食,然后走出了这家关门最晚的超市,望着依旧喧闹的街头,我恍然地想起顾席,拿起手机却见通话记录上,打给他的电话还是没有一个接通。   23:00整,对我来说还是太早,可我却又无所事事的找不到任何事情干。我跑出酒店后,简一也有打过我电话,我也只是报了句平安后就没打算跟她说太多,主要我的事情跟她说了她也没办法,反而还会揭开两人的伤疤让事情变得更头疼起来。   都是被感情伤的遍体鳞伤的女人,说的太多也只是自已难过而已。   我也想过找林琦或者仙子倾述,可是现在的关系我又怎么好意思去说呢?林琦有了溯,也每天都在做着康复,眼见一双腿慢慢地好转起来,我去说这些事不就是影响她的情绪吗?   还有仙子,上次海洛因的事情我就没跟她说清,今天碰巧遇上后虽然没有尴尬,但在看到她身边陪着的男生时也明白了一切。   你看,所有人都开始幸福了,你难道还要自私地去破坏掉吗?苏韩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   我茫然地望着街头的灯光,原来到头来,也不过只有我孤单一人满盘皆输罢了。   所有人都努力地去快乐了,那么你呢?你输掉了一切,你也抢不回一切。   心不在焉地街上走着时,却看见街头对面的一家药店还开着门,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又迈不出下一步。   我狠狠地咬着唇,几乎就要疼痛地哭出声,在眼泪即将模糊视线时,我怀着忐忑的一颗心,最后还是走向了那里。   有些事不解决永远都会是结,而有些人你再想让他着急慌张,你也注定狠不下心看他无助的样子。那么苏韩熙,为自已打打气,也拜拜老天爷吧,只求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后就散了吧。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醒来的。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转了一圈打发时间后,我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回小区最远的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说不上惬意也没什么烦闷。   插着耳机听着日系的轻音乐,然后边走边看网络小说,却出神地想着其实一个人有事干了的话,也算不上太无聊了吧?嗯,没人陪的话自已宅就好了,也挺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磨磨蹭蹭地回到小区里时,我收起手机放进外套的口袋里,抬头望过去的那瞬间却看见了两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望着吻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我兀自停下了脚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亲密。然后眼眶里溢出了泪,顺着脸颊掉落在地上,手一松,一袋子的零食掉落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小区内异常响亮。   眼前不远处的两人,女生还没有反应吻得迷恋,而男生却又惊醒了什么的样子,飞快地推开了女生,然后直直地望向了发出声音的这一边。   他错愕地张开了口,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慌张和无措起来,最后嘴巴张张合合间却也喊出了我的名字:“苏韩……”   我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擦干了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选一,顾席,这才是你真正的选择吗?   那么亲爱的阿席,一直把我留在身边,你又有什么好不舍的?   为什么在我委曲求全退后一步后,你还是不愿放弃向晴天?明明我都可以允许你和其他的女生暧昧了,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还要去找向晴天呢?   顾席,我输给了向晴天什么?现在一无所有的我,又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不舍?   守在你的房子里,与冰冷和腐朽作伴,到了夜晚孤独一人守着窗外的灯光时,那种如同被掐住了咽喉喊不出的寂寞里,你又去了哪里?   凭什么你的一句“想要”我就变得这么下贱了?凭什么在你搂着我的时候怀里却是其他女人的香水味时,还让我对你温柔对你顺从?凭什么在我没日没夜想你的时候,你却可以去想着其他的女人?这样的不公平,你为什么还要强留下我又去和其他人暧昧?   我是离不开你了,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欺负我,欺负到我都难过到想死了。   顾席,当初说好的一切,你又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没有的话,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席,我也会痛会害怕的,我也想要安安稳稳的陪伴不说倾世只求细水长流。   只是,我们真的很难回去了,我也没有办法面对你和晴天。   我冲着顾席的方向轻轻地笑了笑,却泪流满面到连笑容都变得僵硬。我沉重地抬起步子,转身只想离开这让人悲伤和绝望的小区,只想离开这闹市这世界。   可是却还没有走到几步的时候,我就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我听见他哽咽着,忍不住颤抖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苏韩,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苏韩。”   “阿席,那么晴天呢?”我听见自已最后这样说着,然后濡湿了他的胸膛,灼伤了一片的情话。 12.南渡海风,盛夏残梦   “女人的话,永远不要把自已逼到绝境。”那一夜我在简一面前,为顾席哭的歇斯底里的时候,简一就那样摸着我的脸,轻轻地说着。   而我也从来没有想到,我对顾席的喜欢早已胜过许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城死了,对他的执着也就淡了下来又或是其他,但我却在这一刻深深地明白,顾席永远是我最想抓住的。   可是我也明白,向晴天的介入是那么地不可撼动,二选一不管选多少次,向晴天也永远都会站在他的身旁。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清楚顾席到底喜欢的是谁。   留下我说不能离开我也好,他却从未正面承认他喜欢我,就像是一切都是凑巧,凑巧走在一起又因为勉强而分开。   大暑的天里,我突然觉得寒冷起来,我死死地抱着自已的身子蜷缩起来,而拿在手里的东西却足够令我昏厥。   呆呆地望着验孕棒上的结果,鲜明到几乎让我哭出声,可是现在的我除了流泪外,又怎么能让这不耻的事实被揭穿呢?   我没有办法承受,也没有办法去面对顾席。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却也明白对现在的局面我根本就无能无力。   二十未过,永远是最冷硬的事实。   整理好情绪后,我站起身拧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把脸,尽管很想抽烟,我也忍着没去碰。   有些麻木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到客厅时却见顾席歪着头在打着盹,电视里放着的不是他一直喜欢看的球赛,而是我百看不腻的幼稚动画片。   难言地走到他身边,我轻轻地蹲了下来,此时看着他的侧脸竟觉得无比的酸楚。曾经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阿席,所以我可以容许他在圈子里的多情,起码那时的我确信他对我的真心,以及说到做到的永不离开。   只是现在你我之间多出来的向晴天,不宽不挤就那样轻松地介入了进来。   我们逐渐厌烦着彼此,我也在简单的相处间变得越来越敏感,你开始对我失去了耐心,也少了热情,而向晴天却又替代我满足了你的欢喜。   所以才会离不开她吗?顾席,我真没用,抓都抓不住你。   我难过地伸手将顾席额前的头发扫上去,盯着他光滑的额头时却又忍不住溢出了泪,距离我们在一起不过半年,却已经变了质。   那个在圣诞那天等我的少年,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那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十分地冷清,暖阳逐渐落下拉长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没有大夏的繁阴偷跑进来,有的只是透过余晖照射进来的光明。   少年平稳地睡着,少了往日里的不羁,就如孩童般在睡着后会呈现着少于稚气,让人不忍吵醒。   我也还记得那天的圣诞,你醒来后跟我说着你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那时你的嘴角挂着的不是玩味,而是诚挚的开心与满足。   我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却也知道那会的你,做着梦睡着觉都在笑着,就像吵着要糖果吃的孩子,最后得到了糖果那般开心。   而现在的你,却是很少真心地笑着了,你连睡着觉都紧紧地皱着眉,那如果做了噩梦的话,亲爱的你又会不会大汗淋漓后哭泣?   以前的你那么胆小和爱哭,被我多说了几句都要哭上好一阵子,而现在的我却比你还要爱哭,你不说话就能让我哭上好久。   顾席,为什么我们变成这样了?变成了让彼此都感觉厌烦的模样,在无休止的猜测和质问下,僵硬着冷战着,放任着热情在失望里逐渐冷硬和冰冻起来。   简一说,女人的话不要把自已逼到绝境,可是现在的我却连抽身都感觉困难,更何况是全身而退?我赔了一切,却也做不到真正地去恨你。   我喜欢你,喜欢到连看着你皱眉都觉得要窒息了。   我动作迟缓地下移着,不舍地抚平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却越来越难受。亲爱的阿席,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悲伤?   对不起阿席,我放下了许城,也没能让你快乐。   毫不留恋地抽回手,我转身正要离去,却被一只手用力地拉住,接着便跌进了顾席的怀抱里。   他紧紧地抱着我,孩子气地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里,哽咽着声音说道:“苏韩熙你太狠心了,如果我还没有醒来的话,你是不是就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了?”   “苏韩,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没有办法想象你有一天会和许路路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彻底消失了,等你想要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我结婚生子了你才甘心?”   我难过地抿紧了嘴巴,已经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冰凉,湿湿的却又灼疼到让我难受。   ——阿席,那么晴天呢?   ——我只要你。   多么自私的一句话啊顾席,我问你晴天怎么办,你只说你要我。为什么一句足够让我欣喜若狂的话,却触到你话语里的苦涩和不忍时,让我深深地绝望了呢?   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我,也带回了我,却让我除了悲伤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顾席,我……不离开。”   “那你去哪?”顾席显然有些不相信,哽咽的话语里也透着一抹难以接受。   “我回家。”不等顾席接口,我继续说道,“回苏智洋那里。”   顾席不可置信地放开我,看向我的眼里充满了悲伤,最后他摇着头一个劲地说着:“你骗人……骗人……”   我苦涩地别过头,却也没有接着说下来,之后等到顾席稍微冷静下来时,我听见他妥协地说道:“对不起,那你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就从门口走出,刚换上鞋正要开门离开时,顾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一把拉住我闷闷地说道:“苏韩,如果你真的一声不吭地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错愕地望着顾席,张张合合间却什么也没说出,带着满腔的苦涩丢下一句“我走了”,就拿开他的手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强忍了许久的泪最后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跑了出来。谁又知道这一扇门最后关上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两个悲伤的人走在了一起,却又分开了,然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命运的什么玩笑呢?   顾席,你赢了,你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逼得我彻底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原来我们彼此分开了许久,你却还是记得我的弱点,然后站在赢者的角度,到最后都不肯放开我。   只是,这样勉强还在一起的我们,真的彼此不会怨恨吗?   岁月那么长,旅人走的越来越远,我们又有多少个青春去将就?如果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如果你和她会快乐,那么我会放下。   晴天也好,苏韩熙也好,谁能让你快乐,就留了谁不好吗?为什么我们互相折磨后,又要彼此去将就和谦让?   顾席,我也想我的留下,能让你快乐啊!   难过地回到家里后,已经凌晨三点半多,原以为家里会漆黑一片,却不想苏智洋的书房是虚掩着的,从里面透出的灯光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我微微皱了皱眉,换下鞋后在经过他的书房站立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   望着苏智洋趴在书桌上已经睡着了,我本能地就想出去,可是却又猛然想起,苏智洋是以不再回到这里不领证才结婚的,可是他此时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相信苏智洋会骗我,却也因为这份不相信愈加地复杂起来,只要一想起那天一气之下的气话,总是会忍不住去懊悔,懊悔自已说出那样小孩子气的话。   我讨厌了苏智洋十多年,多多少少有些怨恨,却也说不上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仇恨,只是对我来说很难以女儿的身份再面对他吧?毕竟我放不下这架子,也原谅不了他的间接伤害。   可是他现在待在这里,又没有反悔的话,也只有一个可能了……只是最后就算成了我巴不得的结果,那我快乐了吗?不,没有。   百感交集地退去书房,我拿起沙发上的毛毯便又走进了书房,缓步走到他的身旁,有些复杂地替他盖上了毛毯。   扫过他桌子上的文案,我微微叹了口气,让他以一个更好的姿势睡下,然后有些茫然地替他整理着书桌上凌乱的文件和档案。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恍然明白,我果然还是很难真正恨他,骨肉相连的那份情感还是死死地抓住了我。   收拾好后我本打算离开,却发现地上掉着一张相片,出于好奇地捡起后,却在看到相片时瞬间泪流满面。   那是尚尚去世的那个夏天,我对苏智洋还没有那么深的怨恨,尚尚喜欢大海,后来我们就来到了最近的海域旅行。   那时的尚妈妈很温柔,嘴里总是说着“韩熙是妹妹,尚尚是姐姐,所以尚尚要让着韩熙”的话,而那时的苏智洋也会笑着说“以后苏韩先结婚的话尚尚就当伴娘,尚尚先结婚那就苏韩当伴娘,好姐妹是要一起长大看着彼此结婚的”。   而那时的我总是偷着乐,把苏智洋的话当了真,还拉着尚尚私下商量着,尚尚要比我先结婚,这样我不仅可以当最美的伴娘,以后还可以当最美的新娘。   只是后来呢?天降横祸,最后尚尚永远地留在了海底,一直把我和尚尚分的很清的尚妈妈,也在那一年失去女儿后彻底地疯了。   相片上的两个女孩,长的很像,不同的是,一个笑容上带着温驯下来的海风,另一个带着没心没肺的笑。 13.果糖蜜色,浅水野花   “那天的那个人,是你家里人安排的吗?”我淡淡地咬着吸管,原味的珍珠奶茶里却又变得苦涩起来。   “嗯。”许仙子轻轻地应着,那双本身就淡漠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我哑然地望着许仙子,却再无后话,一时间两人的沉默就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苏韩,戒了吗?”在我心不在焉的时候,仙子突然跑出来的一句话,却让我当场就怔住。   “放心吧,已经戒了的。”我轻轻地回道,拳心却下意识地攥紧起来。   许仙子微微抬头,看了我一会儿后,视线却径直地落在了我手臂的疤痕上,她不禁皱了皱眉,冷冷地问向我:“你手上?”   我错愕地看向许仙子,旋即又轻笑起来,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无所谓地说道:“怎么样?挺漂亮的吧?不过你说这是野花呢?桃花呢?还是樱花?”   “野花。”她说。   我牵强地笑了笑,强装的不在意也让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樱花呢!樱花……”   “苏韩,不要一直逼自已了。”   我呆呆地望着许仙子,嘴巴张合了许久却还是说不出,“我很好”的话语。仙子,我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   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不要再逼自已,一直以来我都没有那么执着,只是偶尔有些勉强和将就,然后又一个劲地去逼自已。   逼自已去快乐。这是让人多辛酸、多难的事?   可是仙子你又知不知道,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啊!我不像你,说放就可以彻底放下,我是真的太软弱啊!   我难过地低下头,望着原味的珍珠奶茶,突然间有一滴泪溅在了里面,荡起了一圈的涟漪。   后来,眼泪淌满了脸颊,伸手覆去,也全是一手的湿润。   那么韩,今天你来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我哑然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束,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那双掩藏在镜片下的双眸仿佛就要将我看穿一般,严谨的面容上更容不得一点错误。   我不禁苦笑起来,收紧了拳头缓缓说着,束,我怀疑我男朋友喜欢上其他人了,他或许背叛了我。   束紧紧地皱着眉头,然后伸手抬了抬眼镜,冷静地说着,只是怀疑吗?怀疑的话也不能说明这件事的确定性,毕竟喜欢这种事他没亲口承认,也只能算是你单方面的猜测。况且你们现在还没有分手,哪怕从事实来说和你的猜测一样,也顶多只能算是踏船,他没抛弃你就不算是背叛。   我不懂,他喜欢上了其他人也不算背叛吗?而且他如果不是喜欢上了其他人,那又为什么冷落我这个女朋友,找其他女生……暧昧呢?我复杂地摇着头,显然有些接受不了束的言论。   韩,你先冷静下来,喝点水。束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又接着说道,喜欢的话不是单一性的,就像你喜欢吃苹果也喜欢吃梨子一样。从你的情况上来讲,是在他抛弃你的前提下,又接受了其他人,这才算是对你的背叛。可是他却没有,你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是事实。   或许我这么绕来绕去的你也接受不了,但如果我这样解释呢?从三个人的处境上看,他是没有背叛你的,但对待情感的专一性上来说,可以认为是背叛。束淡淡地敲打着桌面,并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反而留给了我消化的时间。   韩,我们不急,喝点水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束轻轻地将水杯推近了些,我茫然地望着她,却还是接过抿了一小口。   见我情绪稍微冷静了下来,束接着说道,你的猜测本身就没有去确实,而你又说他冷落你却和别人在一起,那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你自身的原因呢?再之后你提到暧昧时迟疑了一会,显然你自已也不确定在他不在的时间,他和别人到底在干嘛。   不!不可能!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们吻在了一起的!而且……而且怎么会是我的……原因?我突然迷惘起来,就真的不是我的原因吗?   束,我承认我因为一些事,开始变得敏感和小心翼翼起来,可是这不应该是我太在乎他了,所以才会的正常行为吗?   听我这么说完,束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接着我听见她平静地跟我说,两人吻在一起,那你能保证一定是他主动的吗?他是你男朋友,除了现在你不确定他对你的真实情感外,你还有什么不懂他的地方吗?至于你后来产生的敏感和小心,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对他造成困扰?从而有些想要逃避的心理?其实理论上讲,这也可以算是你们关系发生变化的原因。   我烦躁地抱着头,对着束一下子叫了起来,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相信是这样的!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一定是背叛我了的!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的话,你也可以适当地在他身上放个小型的窃听器……   我惊愕地望着束,最后双手无力地放了下来,我捂着嘴终于抽噎起来,束,我做不到。   做不到真正地去质疑他,而且是用这种卑鄙不堪的手段,尽管我怀疑他,对他有猜测,我也只是在这件事上,懦弱到一个劲地为自已找借口,然后把自已逼得越来越紧。   很喜欢他吗?嗯,很喜欢他。   那你要去那样做吗?束,我还是做不到。   因为不管结果到底是怎样的,你除了难过外也离不开他是吗?是的,束。   韩,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吧,别自已猜测后难过了。束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便退去了咨询室。   我恍然地盯着手中的这杯水,连眼泪也忘了擦。   “嗯,不能再逼自已了。”我轻轻地揉了揉湿润了的眼角,然后在许仙子微微诧异的表情下,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只是这一步的迈出,对我对他还有她,都是最艰难的选择。   其实仙子啊,我最想的还是和你一样,在日复一日的某一天里,披上一件足够暖和的外套,然后洒脱地笑着笑着,不带走任何东西就这样在人潮里走远,走去异国他乡踏遍千山万水。   只是最后的我慷慨不了,也洒脱不了,我输给了他的一句再也不原谅你。我想过离开,也许这对我来说,在日后的日子里会更加难过和孤单,但只要想着曾经相爱的我们不再互相折磨,那么难过的话也不多缺一点吧?   他说我走了的话,他不会原谅我的。我也想要没心没肺地笑着,那是他的事又不干我的事,我走我的就行了管他原不原谅呢!可是仙子,我做不到,顾席有一天宁愿把我当成陌生人,也不搭理我一句,我果然没有彻底想要离开他的心思啊!   真的,太让人伤心和难过了。   为什么我们之间,不多不少非要出现个向晴天?偏偏就是她,让我对顾席仅留的一丝希望,也击溃到全部破裂了。   “苏韩,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巴不得你死了算了。”我听见最后连她,也失望地对我说着。   我把自已逼的太紧,也把我和顾席的情感,硬生生地分裂成了两个对立面。   进不得,也退不得,尽管我们还在彼此相爱离不开谁,却也逼得这份情感变质和脱离。   顾席,我又该怎么办?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乱窜时,我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无期门口,看着夜色下彩光明亮的炫眼的无期,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兀自对人生失去了兴趣。   浑浑噩噩地度过十年之久,我干过所有叛逆少年该干的事了,只是为什么我觉得这十多年来,除了仅有的那几个人外,对这一切都苍白到陌生和无力呢?我活着吗?为什么除了他们,我记不起我这些年来,到底干过什么?   苏韩熙,永远都不是一个,可以独自忍受得了孤单的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抬脚就打算离开的时候,无期门口却涌出两抹身影,望去的那一刻,原本就一直在打转着的泪水,终于顷刻间跑了出来。   望着向晴天费力地扶着顾席,顾席却没有一点意识地搂着她,凑在她的耳边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话。   看着烂醉如泥的顾席被一个娇弱的身子扶出无期,我突然觉得刺眼起来,什么时候起,我们的距离变得这么的遥不可及了?   我难过地抿了抿嘴,并不想走上前,抬脚就要转身离开,向晴天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韩熙?”   我猛然间怔住,又想起了什么慌忙地就要离开,却见顾席在听到名字喊出的那一刻,就飞快地挣开了向晴天的手,下意识地喊着我的名字踉跄地跑来。   砰!顾席忽然摔倒在地上,他却没有一点知觉的样子,茫然地喊着我挣扎着起身,朝着我的方向继续跑来。   我哭的越来越凶,在感动之下却又越来越难过,为什么你只是在听到了我的名字,就这样的奋不顾身?明明你现在还在醉着,分不清情况,你却还是在听到我的名字后跑来,不管摔倒几次也要跑来。   既然你这么在乎我,又为什么忍心让我这么难过?顾席,你又到底有什么不可以对我说出口的?   踉跄跑来的顾席又突然停住,看着哭的厉害的我不知所措地张着手,却也没敢轻易地伸手抱住我,他支支吾吾着最后也哭了起来:“苏……苏韩你别哭啊,别哭好不好?我难受……”   “顾北席你他妈的混蛋!”我哑着声音朝他低吼出来,却已经迈出一步将他紧紧抱住。   “苏韩别哭,我带了水果糖,我们吃西瓜味的好不好?这是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苏韩,我们吃糖……” 14.水色流光,浅薄年华   顾席的口袋里,最后也没有拿出西瓜口味的水果糖。   一颗水果糖也没有。   望着紧皱着眉头嘟囔着说着梦话的顾席,我复杂地拿着手帕替他擦着额间的汗,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着的眉头。   扶着顾席回到他租的房子里,不等我说些什么,他一头倒在沙发里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韩,别离开我……不要离开……”   正要收回的手兀自停留在半空中,我呆呆地看着顾席,最后禁不住哭出了声:“顾席你混蛋!你不要再装睡了,你找你的向晴天去好了!”   “苏韩……苏韩……”顾席是真的睡了过去,也听不到我说出的话。   顾席,你真是混蛋。为什么每次让我失望透顶后,又让我一点也离不开你呢?顾席,你太狡猾了。   可是我又比谁都要清楚,我爱的顾席,从未长大过。他还是他,他还是当初的那个爱哭鬼顾席,明明自已都难过的要死了,还是和以前那样分着我水果糖,西瓜味的是第一选择。   只是他不再经常带着水果糖,他也想要改变,变得更加坚强,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在说着,苏韩,我会陪着你的。也包括为你变得更坚强。   所以说亲爱的顾席,就是这样的你,才让我越来越离不开。   那么阿席,你又知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长大?你还是喜欢哭泣,因为你不想太逞强,也不想让自已太为难。你记得那些年来,我们最爱吃的廉价的水果糖,苹果香蕉菠萝橘子葡萄草莓西瓜水蜜桃,有着很多种口味,而我最喜欢西瓜口味甜到心里面去的那种味道。   顾席,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啊,喜欢你自已都是个爱哭鬼,还来安慰我的蠢样子,喜欢你一直这样这样地宠着我。   那么向晴天对于我们来说,也变得没有意义了吧?   只要我喜欢你,你也恰巧还喜欢着我,这就足够了。   就像那些年的盛夏里,我们还吹着海风,也在坐等说情话的年华,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还在说着悄悄话,也笑弯了眉眼。   苏韩,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水果糖?走在前面的顾席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显然有些犹豫不决。   糖?西瓜味。我玩味地笑着,一把抱住顾席的手摇着说,阿席,我要西瓜味的水果糖,你买给我吃好不好?   好。顾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拉着我就跑到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铺里,扯着个大嗓子对着有些耳背的老爷爷说道,爷爷,我们要买水果糖!   啥?耳背的老爷爷微微皱着眉,凑着个耳朵再问了我们一遍。   顾席冲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又扯着声音说道,我们要买水——果——糖——   你说什么?再说大声点。老爷爷仍然没有听清楚我们说的话,有些困扰地望着我们两个刚升初一的学生。   望着周围透过来的玩味目光,我显然脸上已经挂不住面子了,小小的我却早有着自已的自尊,在我看来,这种丢面子的事哪怕不是我干,我也觉得站在一起都特别丢脸。   我扯了扯顾席的校服,有些尴尬地催促着他,算了算了,今天就不吃了,走了走了。   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的,尽管西瓜味的水果糖对我有很大的诱惑,我也这样跟自已说着,算了嘛以后又不是吃不到,一直待在这里丢面子还不如改天去其他地方买呢!而且这里不一定有西瓜口味的啊!   我是这样在劝着自已离开的,可是委屈的眼泪却还是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在我看来喊了这么多声老爷爷都没听见,那就一定是故意这样的,故意的。   尤其在看到周围聚集而来的熟悉目光,让我在朋友圈里似乎掉了一个档次,更让我的脸上挂不住起来。朋友的嘲笑和路人的玩味也好,总之再这样傻傻地喊下去的话,我是绝对再也站不下去了的。   丢脸。是我此时唯一觉得的,也是第一次觉得和顾席这个木头站在一起,还真不是一般的丢脸。   可是顾席却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没事的苏韩,我会买到西瓜味的水果糖的。   然后呢?顾席依旧执着地朝老爷爷喊着,可是每次换来的结果都是再喊一遍,我的脸上越   来越觉得羞愧,周围愈加强烈的玩味目光,竟让我瞬间抬不起头来。   我表示生气地跺了跺脚,指着顾席气急败坏地叫道,傻瓜啊你!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碍于不好直接跟顾席说,你再待着就太丢我的脸了!所以我也只能愤然地问他到底走不走。   可是顾席却完全没有听出来那层意味,反而好脾气地跟我说道,好的,你先去学校吧,我留在这里买水果糖,买来了我就给你送来。   你就留在这里丢脸吧!我完全被顾席气到,丢下一句话后就真的转身走人了。   在我看来,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穿着要体面,行为要大气,最重要的是时时刻刻都要面子。没有面子,你个女生傻傻地丢脸啊?   后来的我是真的一气之下走了的,而顾席呢?他还是执着地待在那里,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   心不在焉地上完第一节早读课,顾席却还是不见回来,我终于有些担心,正跑出教室想要问一下,却不想顾席提着一大袋子朝我跑了过来。   苏韩快看快看,我买到了,全是西瓜味的,我们留下来,你慢慢吃。顾席擦了擦鼻尖的细汗,然后有些害怕被拒绝一样,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   我茫然地接过,还不等我说些什么,旁边凑热闹的同学却先一步调侃起来,哎呀看不出来诶,顾北席好温柔哦,专程跑去买糖给韩熙吃。   要知道校门口那家的糖卖的最好吃了,可是那个卖糖的爷爷耳朵背,很难买到糖果吃呢!不过我们的顾北席是谁嘛,轻而易举就买到了。   哈哈,北席买了这么一大袋子,也该分给我们吃点吧?那我们就都不客气咯!   北席真是太温柔了,好想扑倒啊哈哈,柔柔弱弱的最可爱了。   顾北席是我家的,你们凭什么和他拉关系?!   我买的水果糖只给苏韩吃!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和顾席异口同声地朝她们喊了起来,那份坚定不管岁月走了多长,也难磨灭那眼底下闪着的耀眼的光。   我错愕地看着顾席,顾席却迈开了一步挡住了那些想要来拿糖的同学,涨红着一张脸委屈到就要哭了一样。   见我俩都这么当真,周围的同学也不好强来,撇了撇嘴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便各自散开了。   那时的我呆呆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顾席,突然有一种错觉,就这样一辈子躲在他身后也挺好的。   看着大家都离开了,顾席松了一口气,看向我时却有些慌乱起来,苏韩你别生气,水果糖真的全是买给你吃的,你慢慢吃,不够我再买。苏韩,别生气……   那个时候的顾席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容易脸红也害怕我生气不理他,但他最怕的是我哭起来的样子。他比我还要爱哭,一看见我哭了,然后他也哭了,简直就是个爱哭鬼。   可是我又很喜欢很喜欢,顾席这样宠着我的感觉。   后来他变得越加的迷人,在女生圈里也特别的受欢迎,他也不再轻易哭泣,却总是记得在左边口袋里带着西瓜口味的水果糖。   我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水果糖啊?他说,我怕我在乎的女孩有一天哭了,我着急,只好一直带着她最喜欢的水果糖,等她难过地哭了不听我的安慰时,我就给她吃糖。   西瓜味的水果糖是甜的,吃了我们就不难过了。顾席一直都这样说着。   而现在,他也一样,记得我的一切喜欢。可是在我面前,他不敢再哭泣了啊!他是爱哭鬼,我一哭他就着急难受,却也明白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没用地只能陪着我哭,任由着西瓜味的水果糖,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他不再带着水果糖,因为他明白我已经不再需要。可是顾席长大了吗?他没有,他还活在了最初,最初只让人开心的时光里。   那段时光里,有个死要面子逞强的女孩,还有个爱哭鬼的男孩,女孩哭了男孩拿糖给女孩吃,女孩不吃还是哭的话,他也跟着一起哭了,还哭的越来越凶。   也只有在喝醉酒了的夜晚里,借着酒意在听到我的名字时,激动不已哭的泣不成声,叫喊着苏韩不哭,我们吃糖。   嗯,吃点西瓜味的水果糖,我们就不难过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我轻轻地摸着顾席的脸颊,在夜色淡薄的夜晚里,浅浅地扬起了嘴角,双眸间只留下了他的身影。   睡梦中的顾席还在喃喃细语着,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反复地念着我的名字,在轻柔的歌谣里慢慢地笑了起来。   在做一个好梦吧?   亲爱的阿席,晚安。   ——————唔,今天出于好多原因一直忙到很晚,才抽出时间来写这一章呢!不过还好还好,已经赶完了,时间上有些不方便还请大家多体谅一下。大家晚安,好梦。 15.二十未过,万里海岸   后来的我还是搬回了顾席租的房子里,一天又一天的反反复复里,逐渐没了温度和热情。   顾席陪伴我的时间多了起来,关于向晴天的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向晴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但也不能说他们没了联系。   而我和顾席的关系,也在反复中回到了尖锐的开头,对于这份情感我依旧敏感,顾席也在我的敏感和小心里厌烦和逃避。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们的关系变质到需要小心翼翼地磨合和退让。   我们会因为一件有些敏感的事,当场就吵闹起来,又或许陷入沉寂的冷战期,很难有人先一步低头。   顾席还是当初的那个爱哭鬼,说着要保护我也一直都有保护我,只是不同的是,他没了糖果也不再轻易的哭泣,也只有在喝醉后才敢肆无忌惮的哭喊。   他喜欢我,所以他要变得坚强啊!他一直这样告诉着自已。可是任由那岁月的冷风,我们也在时光里尖锐了棱角,一身伪装和逞强。   他没有长大,他还和以前那样是个爱哭鬼,一直保护着我。但他还是要强装坚强和勇敢啊,因为在他心里,他也哭泣的话就不能保护自已心爱的女孩了。   只是顾席,二十未过的我们总归爱得太辛酸与困苦。   我也从未想过,二十未过,我已经有了和你的孩子。   “那么韩,今天你又来了吗?又有什么事呢?”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然,那严谨的脸上没有丝毫私人的情绪,在对待工作的认真上她不同于常人。   我沉默地看了束一眼,却没有急于说话,视线落在桌子上早就准备好了的茶水时,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起来,面不改色地小抿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有些温热,落入肚子里的那瞬温暖了全身。   “束,我又该怎么办?”放下水杯,我攥紧着拳头无助地看着束,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滚落了下来,灼在冰凉的手背上绽开着一朵晶莹的泪花。   束微微皱眉,扯出一张抽纸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擦干了我的泪,难得放下对待工作的态度,抱了抱我柔声地对我说道:“韩,为了肚子里他,也要好好地注意自已的身子,别难过了。”   束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到椅子上说道:“韩,他是喜欢你的,你又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我强忍着泪水,死死地攥着死角,逼迫着自已说出声:“我不知道,束,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他的离开,我真的好害怕会失去他。他的身边那么多的女人,所以他也有很多的选择,我真的害怕他会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他啊束。”   “束,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最喜欢他了啊!我没有办法去想象,某一天我会失去他,那种感觉我想绝对会让我窒息到想要死去的,没了他,我真的不知道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啊!”   束微微叹了口气,捋了捋黑色的长发,说道:“韩,你那么喜欢他,又为什么不去告诉他呢?说真的,一份感情最后靠着猜疑、敏感、小心和回忆去维持的话,折磨的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   “已经快要显怀了吧?找个正规医院去检查一下吧,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束直直地看着我,说,“关于你家庭那方面,也找个机会告诉苏伯伯吧,他作为家长也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我惶恐地睁大着眼睛,陷入手心里的指甲生疼生疼,我痛苦地说道:“不可以!束,不能告诉他啊!我不想……我不想拿这件事去束缚他的自由,我那么爱他,我不想让他为了这种事为难和痛苦,真的一点也不想。”   “束,他对我那么好,我也那么的喜欢他,我真的没有办法看着他为难和难受,也是一点也不想拿这些去束缚他,他会难受的……”我紧紧地咬着牙,强忍着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着的泪水。   “那么韩,你是不打算要他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水杯里的倒影,我能够清楚看到我瞬间煞白了的面容,连那紧咬着的下唇也慢慢松了开来,顷刻间变得毫无血色。   我……不要他了吗?真的……不要他了吗?   我真的……真的……不要了和顾席的孩子吗?   我那么喜欢他,因为喜欢顾席而那么喜欢他,为了他我戒烟戒酒不再熬夜,每天注意着饮食和安全,不穿牛仔裤抛弃最爱的高跟鞋,只是为了他的平平安安。   那么现在,我为了不束缚顾席的自由,要放下他了吗?   我这么的喜欢我和顾席的孩子,连梦醒后都笑弯了眼睛,而现在就真的要抛弃这个孩子了吗?   我做不到……我是这么地爱着这个孩子,那么那么地喜欢着他,让我放弃我真的很难做到。   可是我又做得到看着顾席为难,强行地去拿着孩子胁迫他束缚着他吗?他只是个喜欢我的爱哭鬼而已,他只是那么简单地在喜欢我而已,我真的真的做的到吗?   我只恨,二十未过,我已经有了孩子。   我恨岁月静好不送我祝福,我恨我的无能为力,过活的这么狼狈。我喜欢他们啊!比喜欢自已还要喜欢,可是我又该怎么办?   “韩,作为朋友我劝你,不要继续极端下去了。你不能仗着他们爱你,就肆无忌惮地去伤害他们。顾北席是真的喜欢你的,苏伯伯也只疼你这一个女儿,他们那么爱你,又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呢?把自已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吧,别再一个人难受下去了。”束说,“任性了这么多年,该找个肩膀好好哭一场了,哭过就好了就长大了。你有父亲、有爱人,将来还会有个孝顺你的孩子。”   束站起身又给我重新到了杯热水,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朝咨询室的门口走了出去,在打开门的那瞬间她又停了下来,说:“韩,别再把那些对你的喜欢推开那么远,以后长大了真的会找不回了。”   走出心理咨询室那瞬间,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我仿佛就要跌倒在地上,伸手覆上小腹上的那瞬间,我几乎就要奔溃。   二十未过,我已经有了孩子,在这个温热的位置上,有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呼吸着。   在将来,他会出生、会牙牙学语、会喊爸爸妈妈、会学会走路和奔跑……   一切流言蜚语也好,在这反反复复人心难测的变化里,无常到一切都那么戏剧。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谩骂,哪怕说我不检点私生活混乱万人骑也好,我都始终如一地相信着:我会谈一场正正经经值得的恋爱,会结一次轰轰烈烈的婚,在结婚证结婚照上我是这一生里笑的最灿烂的时候。我会有一个家,有疼我的父亲、有爱我的我爱的爱人,将来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   十里春风万里海岸也好,我们会有一个家,也会相爱到老。   只是让我从来都不敢想的是,我会未婚先孕。   大二,二十未过,我已经有了孩子。   茫然地来到一家正规医院做着检查,在拿到确定怀孕的单子时,我感觉我世界里所有的光,都黑了。   “你生活在花花世界/所以可以三妻四妾/随手复制的体贴/对几位有过粘贴……”我愣愣地望着繁华的街市,听着不知名店里的音乐,突然间觉得这个生了我十多年的城市,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陌生起来。   “你又不在我的身旁/开水冷却成冰凉/最近你也有些忙/疲惫劳累的脸庞……”   随着周围炸起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我慌忙地朝声源望去,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已经对着店门,泼妇般破口大骂起来:“去你妈的又不在我身旁!他妈的放什么破歌啊!我小三又怎样了还不准小三的出现了?!他跑回去找他的女朋友我有办法吗我,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就看不到啊!我就是第三者小三了!我只是喜欢他啊!”   “神经病啊你!跑我们这里来发什么疯啊?活该没人爱只有当小三的份!贱货除了勾引男人外你还有什么用啊你!”   我急忙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去,一把拉过她递给店员几张红票子,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她喝醉了再发酒疯,真的太对不起了。”   “发酒疯跑我们这里来发什么,神经病!”店员接过钱厌恶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朝店里面走了进去。   见店员走了进去,我本想拉着向晴天赶快离开的,却不想她一把甩开我的手,朝我骂了起来:“他妈的苏韩熙谁和你是朋友啊!我这副样子还不是你给害得吗?你说你哪里好了?你让他那么难过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喜欢你呢?!我是小三又怎样了?我只是太喜欢他了啊!!”   “他妈的也只有我把你当朋友!你还把我当仇人一样抢我男朋友!我说向晴天你丢不丢脸啊!你是小三你还自豪了哈?你也太扭曲变态了吧?”我冷冷地看着向晴天,一把抓过她的手就朝街边走去拦车。   “我扭曲变态?我当小三还不是因为你?!你不跟我抢北席我会沦为小三吗?苏韩熙你别指望我还你赔偿的钱了!”   “你以为我缺那几张钱吗?我跟你抢?明明是你后来的跟我抢男朋友吧?大姐你别喝醉了就乱说话啊你!”   “所以说苏韩熙你才讨厌的要死啊!长的好看又败家,还抢了我的北席,所以我才讨厌你啊!”   我一把将向晴天塞进出租车里,自已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朝司机说了个地址才冷笑着跟向晴天说道:“向晴天,我还真没想到你喝醉了这么无理取闹啊!?你很讨厌我是吧?那我把你给卖了好了。”   “……” 16.孤单循环,笑脸晴天   “呕——”我嫌弃地撇了撇嘴,拍了拍向晴天的背就走出了卫生间,让她一人在那里慢慢地吐了起来。   没多久向晴天就走了出来,无力地倒在沙发里抓过一个抱枕,将头埋在了里面沉默起来。   “怎么?吐了几口就虚脱到要死了?”我淡淡地瞥上向晴天一眼,走到饮水机那里替她倒上了一杯热水,“起来了!喝了!”   向晴天一把坐起来,幽幽地看着我,说道:“放春药了没?”   “我和你搞?”   “……苏韩熙,你这腐女,我拒绝和你说话。”向晴天冷冷地看着我,却也接过水杯喝完了热水。   “苏韩熙,说真的我嫉妒你要死,你长的漂亮,家里又有钱,还有北席爱着你,真的,太嫉妒你了。”向晴天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望着满室里堆积满的啤酒瓶,嘲讽道,“是不是觉得我不要命了?喝这么多酒也不怕喝死自已?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些酒我一滴都没有碰,全是北席留在这里喝掉的。”   “你不是一直计较着北席和我在一起吗?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在干什么?韩熙……我在他顾北席面前脱光了他都无动于衷,连把我当成你的替代品他也不肯,你还说他喜欢我吗?!”她苦涩地看着我,那双永远不服输的双眸里,我第一次看到她的妥协,“他一直都在防着我对他的喜欢……他喝酒永远留着底线坚决不喝醉,连我想要不择手段得到他他也不给我机会。”   我惊讶地望着向晴天,那双眼里除了悲伤再无虚假,她痛苦地咬着牙,几乎就要哭出声。   我突然觉得呼吸一滞,脑海里只要一想到那个喜欢着我的少年,我就仿佛要窒息一般,沉入海底哭着喊着都没了声息。   “他说你不相信他,说你太过敏感两人的相处,他说他也不想那样对你,只是他无法面对自已喜欢的女孩子,有一天会因为他而变得敏感而又患得患失。”说到这里的时候晴天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也想走过去保护她,但却最终没有迈出。   或许我不能深切地体会到,一个深爱着一个少年的女孩,听着少年说着另一个女孩的事情,那份想要生气想要吵闹的心情,也会在看到少年扬起的嘴角时,无力地变得苦涩起来吧?   兴许我还是幸运的吧?毕竟我喜欢的两个少年,都曾深爱着我,我也没有听到耳边少年,说着另一个女孩时的伤心情话。   我爱过两个少年,我把初恋给了近乎完美的会长大人,把自已的初夜和一切,给了那个扬言着要守护我一辈子的爱哭鬼。   我听过太多对我的流言与蜚语,过耳的谩骂刺耳又尖锐。我也听过太多对我的情话与承诺,却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北席对我的喜欢。   就连温文尔雅的会长大人,也在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食了言忘了初衷。   晴天突然一把拉住在发愣的我,哽咽着朝我说着:“韩熙,算我求求你了,别再折磨北席了。你不能仗着他喜欢你,就去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也是人,他也会难受和痛苦的。你不会想到,在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他会有多颓废。”   你不能仗着他们爱你,就肆无忌惮地去伤害他们。   顾北席是真的喜欢你的,苏伯伯也只疼你这一个女儿,他们那么爱你……   我在所有人的眼里,就真的有这么强势和可恶吗?束说我仗着别人喜欢去伤害,现在连晴天也哭着求我不要去伤害,那我又真的十恶不赦了吗?   我也会难过的啊,难过自已这样的无能……我喜欢啊,可是我让他们失望了呢?所以,我很没用了吧?   我明明比谁都要清楚,那个喜欢着我的少年,只是个单纯到想要长大保护我的爱哭鬼而已,他多情不羁,只是善于伪装让自已变得没心没肺,可是他也会在自已喜欢的女孩哭了的时候,在夜色如墨喝的烂醉哭着叫喊濡湿了双手。   顾席,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也难过让你喜欢的我总是让你无奈和难过。   “韩熙,我们还是朋友吧?”最后我离开晴天租的房子时,我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地问出了声。   嗯,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只是凑巧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满心复杂地回到顾席租的房子时,我轻轻地开了门,却见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房里稍微透出一点亮光。   默默地换下鞋走了进去时,只见顾席孤独地立在窗口,望着楼下眼底一片落寞和悲伤。   我慢慢地踱在他身后,鼻头一酸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想他。   我能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透过冰冷的窗看到繁华的街道,从对面走过斑马线,绕过竹园就是顾席住的小区。   这条街道每天会走过千千万万不同的人,其中绕过竹园走进小区的人,不少于百人夜晚归家入睡。   他是亿万人口中孤独的一人,他守着寂寞的窗点燃着一根烟,眸底里的悲伤下是伤心的故事。   “阿席……我回来了。”   “苏韩,欢迎回来。”顾席轻轻地掐灭了烟,回过身同样搂住了我,贪婪地将头埋入我的脖颈,重重地呼吸着。   几乎就要窒息的时间里很难熬吧?我也一样觉得很难过。   “我回来了,你不在家,我害怕你再也不回来了。”顾席哽咽着声音,说,“这个位置看向楼下,能够看到你穿过街头回家,然后我就放心了。”   “可是我没走那一头呢?”我忍不住难过闷闷地问着他。   “没关系,还是有机会看到你的。”   我轻轻地捧起顾席的脸,微昂起头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我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强扯出一抹笑说道:“阿席,你长的好高,我都要够不着了。”   “没关系的,我会低头我会弯腰的。”   顾席一把按住我的后脑,俯身便吻了下来,带着思念上瘾的想念狠狠地吻着,唇瓣相碰缠绵的那一刻,已然温柔如水般探入。   我紧紧地抱住顾席,却又在感动的时候落下了泪,更加地迎合着这一个,迟来了太久的一个,饱含思念的吻。   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顾席体贴地放开了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宠溺地擦干了我的泪,笑弯了那双桃花眼,说:“亲爱的,以后感动的泪水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可以吗?”   我猛然一怔,旋即又强忍住泪水狠狠地点着头,这世上,又有什么比你喜欢的少年,答应许你一场婚姻更让人激动和兴奋的呢?   尽管现在的我们二十未过足够年轻,我也在这一刻已经放下一切,我爱他,并不是玩笑与新鲜。   “顾席,替我梳马尾好不好?”   顾席明显愣住了,却也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我坐在了镜子面前,找出了梳子也翻出了一根绿色的发带。   “哪来的?”我疑惑地把玩着这根绿色的发带,却也没想着他会回答我。   “很早以前就买了的。”他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看着顾席认真地替我梳着头发,也就哼着歌起来。   顾席浅浅地笑着,熟练地跟我扎着马尾。   我默默地看着顾席上扬着的嘴角,攥紧了拳头轻声地跟他说道:“顾席,我跟你说件事,你答应我不要生气好吗?”   “只要不是你要离开的话,我就不生气。”   我难过地抿了抿嘴,这就是喜欢着我的少年吗?明明自已都那么难受了,却还是不肯放下我。你说不让我离开,可是我的存在又给你带来了足够的欢喜和快乐吗?   顾席,真的有比我更好的不是吗?   “那你不怕我跟你说,我喜欢上了其他人吗?”   “如果你会快乐的话,我不介意再放手一次,只要你快乐。”他说。   我惊愕地抬起头,顾席还是在认真地给我扎着高马尾,我恍然间又发现,曾经的顾席不也在许城的事上,默默地选择了退出吗?   只要我快乐,他就宁愿成我懦弱哭泣时的肩膀,他陪伴着我,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他。   从一开始起,他就一直这样着,在我说出喜欢许城的时候,他笑着坏坏地说着,给他了没有?可是那时他眼底里的失落,我看的很清楚却又故作不懂。   我喜欢许城,也不想伤害顾席,所以我畏惧着他对我的喜欢,总是装作着不懂笑着打哈哈。   那么现在呢?苏韩熙,你还敢不承认他对你专一的喜欢吗?再不领情你就是个混蛋!十恶不赦的混蛋!凭什么仗着人家这么喜欢你就去伤害啊?他喜欢你,喜欢你啊,你还看不到吗?   你说,你不想束缚他的自由,那你,甘心去欺骗他瞒着他吗?   在顾席替我梳好后,我摸着高高的马尾,站起身在顾席面前开心地转了一圈,问他:“阿席,我可爱吗?”   “可爱。”   我笑着伸手摸着他的脸,轻声地说道:“阿席,我怀了你的孩子。”   顾席瞬间僵住了笑,然后在我开始惶恐的时候死死地抱住了我,什么也没说,却用那颗跳的迅速的心告诉了我,他的答案。 17.永世长安,英雄与酒   我不知道二十未过怀孕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但我明白这一刻我是真的,想要把他生下来。   听着顾席胸膛里的心跳声,似乎最先的那种惶恐不安也开始消失,我清楚地感觉的到,那份情感不用多说也能明白。   若是喜欢,一切都会让人变得坚强吧?   亲爱的阿席,愿我们来年也不负由衷。   “安姨安姨,我好饿啊,有没有吃的啊!”我刚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朝厨房方向喊道,换下鞋走进客厅时才发现苏智洋正坐沙发上。   “哟,今天很闲啊?”我从容地走到饮水机旁,倒上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着,视线却似有似无地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的心底不禁闪过一丝慌乱,却又面不改色地调侃起他:“怎么?最近变得猥琐了?那也用不着一直盯着我来看吧?”   苏智洋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继续盯着我的小腹看,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报纸,架起一副眼镜便淡淡地看了起来。   见他不再看我,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闲聊起来,而话题也不过是日常那些繁琐无趣的小事而已。   没等多久,安姨便端出一碗鸡蛋面条放在了我的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智洋脸上的表情。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起来,我看了眼苏智洋,有些不自然地问着杵着不动的安姨:“安姨,你怎么了?”   “啊!”安姨明显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道,“没……没什么,小……小姐你……你以后……可要好好注意……注意身子了啊!”   我望了望面无表情的苏智洋,有些心虚讪讪地笑着,心中却也难免有些害怕和担忧起来:“说什么呢安姨,我身子好的很呢!”   “啊啊啊……对……对对对,看……看安姨我……我都给……给老糊涂的……”安姨勉强地冲我笑着,紧攥着围裙的手越发收紧起来,紧接着安姨的脸上逐渐苍白起来。   再之后,是三人的沉默。   一个人的惶恐、一个人的紧张,再加一个人的淡然,已然让我被沉重的气氛压得想要飞快脱离,就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我越来越慌乱,几乎就要落荒而逃。   “咳咳……”我急忙抓起旁边放着的一杯水,飞快地灌了进去,难受地红着脸望去的时候,却见安姨的手保持着一个端水的动作,脸上的紧张也变得茫然和无措起来。   我微微皱眉,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苏智洋却先一步开口说道:“不要吃的太快了,安姨你也先坐下来休息下吧!”   “哦、哦……好。”安姨慌张地坐在了沙发上,看向我的目光竟变得躲闪起来。   我隐隐地发觉到了什么,连眼前的鸡蛋面条都不敢继续吃下去,急忙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打算跑向二楼去,却不想才站起身就被苏智洋给叫住了。   “苏韩,别急,坐下来我还有些事跟你说。”苏智洋淡淡地放下手中的报纸,取下黑框眼镜后又朝愣住的我招了招手。   我不自然地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来的这一刻,如坐针毡。   余光瞥向苏智洋的时候,却见他从那堆没动的报纸下,抽出一张B超化验单,不动声色地朝我递了过来。   接过的那瞬间,我能感受到我的脸庞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拿在手里的这份B超化验单,赫然是我前几天得出怀孕了的结果。   “孩子,是谁的?”在耳边异常吵闹的嗡嗡声里,我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的窜了进来,充斥在我全身的懦弱因子。   最害怕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单子锁在了我房间里的抽屉里,除了我和安姨,谁也没有钥匙。   “是北席的吧。”没有一点疑惑的话语,苏智洋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现在就叫他来一趟。”   我恍然惊醒般地奔向苏智洋,抢过他的手机倏然哭出了声:“苏智洋我求求你了,不要……不要把顾席喊来,求你了……苏智洋……”   要我怎么忍心,让我喜欢的少年去承受这些呢?最想要孩子的是我,我束缚了他的自由,又怎能又让他为难和苦恼呢?   尽管苏智洋最后答应要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让他在苏智洋的质问声里,失了底气没了坚决,他是我的爱人,也理应是我的英雄。   能够许我一个永世长安的英雄。   我永远都忘不了,在得知我怀孕后的日子里,他的寸步不离和低头忍受我的无理取闹。他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在我生气骂他时他眉间荡着的幸福和宠溺,是那么的真实。   顾席,也和我一样,期待着他的诞生吧?   我们都彼此那么狠狠地爱过,虽然有些事情还是那么地不尽人意,但也不枉青春浑噩的一场轰轰烈烈,我们曾招摇过市肆无忌惮,爱到最后又怎能轻言放弃?   我不想让他的简单,陷入复杂多样的循环中,自此多层世间的无奈,再也不是扬言着要守护着我的,爱哭鬼英雄。   英雄说,我有烈酒和故事,你要喝酒听故事吗?女孩说,我不喝酒不听故事,我在疯一个喜欢着我的爱哭鬼,他说他要成为英雄守护我。   “苏韩,他知道了吗?”我听见苏智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抱住了我,慢慢地摸着我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受惊了的小野猫,一下一下轻柔无比。   停留在头顶上的,是久违了十多年的温暖,这一刻我们已然冰释前嫌,有的只是,一个慈祥又严厉的父亲,和一个犯了错的女儿。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哭的不能自已。   “苏韩,你们不能要这个孩子。”他说。   我顿时哑然,整间充斥着悲伤的屋子里,只留下细小的哽咽声和无奈。   “你们还这么年轻,不应该的。苏韩,你喜欢北席,北席也喜欢你,可是你想要毁了他吗?像毁了许城那样,也把北席给毁了吗?”   我猛自挣开苏智洋的怀抱,惊恐地看着无奈的他,最后顺着脸颊滑下的滴落,如一记悲伤又无奈的叹号,沉重而又了无声息。   毁了顾席吗?像毁了许城一样,又一次毁掉深爱自已的少年吗?   我那么喜欢他,他是我的英雄,可我又有问过他想要上战场吗?会毁掉了他吗?因为要生下这个孩子……   苏韩熙,你真要这么横行霸道地自私下去吗?   “苏韩,你还小,不管生下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好不好,可你真的甘心这样来束缚着两个人的自由吗?你们,二十都没有,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着你们的年轻。”苏智洋说,“许城的时候,你毁了他的学业前途……现在,你又要毁了北席的前途吗?他还小,他毕完业会找工作,会有稳定的收入,会有足够养活你的资本,你们的青春还长,不应该这么早结束的。”   “苏韩,我只有你一个女儿,说自私是一定的。我喜欢北席,也放心将你交给他,但前提却是,他要有工作、有车、有房了才能让我彻底放心。你提前用孩子束缚他,就不怕在往后拼搏养家的时候,丢了感情变得麻木吗?”   “我可以养你们两个,可你不也清楚地明白,北席那孩子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他赚到了钱,所以他自已买了房子不再寄人篱下,那等你生下了孩子,他要养的就是三个人。别说你可以去打工,让女孩子也帮忙养家,你确定以北席的性子会答应吗?”   我哑然地望着苏智洋,也的确在他说出这些话时,就已经开始动摇起来。   他是说真的,可我又的确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拾掇起的勇气和信心,却在硬生生的现实面前,才刚布好了阵就已经溃不成军。   因为喜欢的太深,就越不想他受一点委屈。   “苏韩,我知道你舍不得想要生下他,北席也舍不得孩子,但他更舍不得你难受,所以也接受了这孩子。可是苏韩,你能不能多为北席想想,他的为难、无奈和痛苦?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下去了?”   我惊愕地望着苏智洋,已经哭的视线模糊不清,隐约能够看见的,也不过是苏智洋脸上的痛苦和为难。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苏智洋的两鬓早已发白,十多年来为工作经常熬夜的他已经有了白发,他的脸上不再有十多年前的刚毅和俊秀,有的只是被时光洗净留下的苍老和满脸的褶皱。   这一刻我才想起,他到底还是我的父亲。 18.鱼群海藻,孤岛糖人   我妥协地点着头,却没有感到一丝的轻松和释然,有的只是压在身上难以喘息的沉重和无奈:“苏智洋,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告诉顾席……我求求你了,不要告诉他……”   “爸……”   这一声的喊出已然沙哑,我苦涩地看着他,最后昏了过去。   苏韩……苏韩……   水吗?不……是海水。   我无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首先入眼的是离得越来越远的天空,不断从口鼻中冒出的气泡,我张着咸涩的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茫然地望着四周,鱼群涌过将我簇拥到了海藻中,各种只在影视里看过的海底景象,这一刻我置身而来,却全然没了欣喜。   是司空见惯还是其他?我不清楚。我感觉身子在逐渐下滑,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宛如潮水猛兽般向我袭来,我听不见呐喊,也没了声息。   像是被残缺的碎片,刻意而为地扎进了脆弱的眼里,生疼生疼,又灌进了咸涩的海水,疼痛到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我拼命地睁着疼痛的双眼四处找寻,却只看到色彩斑斓的鱼群。没有一个人陪在我的身旁,已经孤单到连他们都记不起来。   一个人,究竟说破了多少孤独与惶恐?嘿我在这里,你有看到了吗?   望着逐渐消散的光芒,我艰难地伸出手,似乎就要触到穿过海面而来的光。   苏韩同学……苏韩同学……快点醒醒了……苏韩同学……   我恍然惊醒地抬起了头,枕在手下的是高中数学的例题和各种推算草稿,而最底下放着的是一本连载漫画。   落日后的暖风从窗外缓缓地灌了进来,扬起的米色窗帘在我的头顶上飘扬,我呆滞般地看着手臂上的红印,半晌才看见坐在我面前的他,一脸无奈和温柔。   橙黄的光线轻柔地落在他的面容上,他微眯着那双温柔的眼,嘴角勾勒出上扬的弧线,他抬起那只带了手表的手,朝我晃了晃,示意我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难过地张了张口,最后轻轻地唤出了声,许城……   许城笑着站起了身,一把拿起书包朝我问道,怎么样?睡了这么久还站的起来吗?   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腿却发麻到一阵无力,右膝盖上隐隐传来的,是火辣辣的痛感。   许城急忙扶住了我,然后将书包递给我后,转身蹲了下来,说,苏韩同学快上来吧,我送你回家,不过我的书包就要麻烦你拿一下了。   我不禁点了点头,上了他的背后他一把抱住了我的腿,十分从容地背着我走出了教室,然后下了楼直径背着我走出学校。   会长,你这样背着我真的好吗?你可是……   没关系,帮助受伤的同学,这也是我身为会长的职责啊!不等我说完,许城先一步接口道,然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了起来。   苏韩同学,要吃糖人吗?许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糖人摊问着我。   我复杂地应了一声,再次开口喊出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选择,海飞鱼,就写这三个字。   百感交集地趴在许城的背上,泪水却又涌了出来,我喃喃自语着再见,收回搂住他脖子的手,轻轻地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   耳畔似乎响起了他的声音,在隐约传来的哭泣声里,夹杂着少年一贯温柔的话语,苏韩同学,糖人已经写好了……   苏韩同学……   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上许城的呢?我想回过头来再想起一遍时,我发现对他的喜欢,也就只有这么简单了。喜欢他的温柔,带给我的温暖,在我孤单成疾强势一身的时候,他和顾席的沉默不同,他一直那么浅浅地笑着,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时,我也放下了满身的尖锐和防备。   只是许城,我的会长大人,你还是离开了不是吗?死于青春的一场夏雨中,连最老的那只猫也病死在了院落里。   许城,我们……再见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金色的沙滩、翱翔的海鸥、孤岛上的野花,以及那跃出海平线上的大鱼……每一样,都存活在我的梦里,悄无声息。   醒来了吗?离落日还差一会儿。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异常干净的声线,我抬眼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最美好的他。   他笑着朝我伸出了手,我拉着他一把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好心情地说着,大海,真的好棒啊!   是啊,苏韩。他说。   我笑着走了下来,架起一副墨镜朝他笑着,笑着笑着却又在墨镜下哭出了泪。   顾席,我们还能够坚守着,“海有浪,你有我”的承诺吗?顾席,我好难过。   苏韩,没了我你也会好好的,所以说我走了。顾席宠溺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笑着转过了身,朝海的中央一步一步走去。   顾北席!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却发现此时的自已,连一步都迈不开。   后来,我摘下了墨镜,哭花了妆也没看见他的转身,在视线越来越模糊时,我丢失了他的身影,我最喜欢的身影。   你在哭着什么?一道稚嫩的声音将我拉回思绪,我遥遥地望着她,却模糊了眼看不清楚。   很难过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忙呢?见我不说话,她又继续问着。   尚尚……我擦干着泪水,才看清她却又立即哭了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疑惑了一会儿笑出了声,我听见她说,韩熙,好久不见了啊!   嗯……好久不见……   我要走了哦!韩熙,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最喜欢你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的消失,最后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视野里最后的光芒已经散去了,夜色笼罩的大海,天没有将明,海上也没有了飞鱼。   不要离开我……我害怕……   那么最后苏智洋的决定呢?他还是选择了告诉顾席。   从地板上醒来的时候,我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脸上是未干的泪水,我苦涩地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扯过一个抱枕将自已紧紧地怀抱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到冷一样。   我忘不了我上楼时,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脸上坚定,一个脸上布满了愧疚和无奈。   而我,成为了逃兵。   好像在这十字开头的青涩时光里,我们会对初恋特别地执着,而初恋过后,长大了又像没有长大一样。我们在这青涩如初的岁月里,仿若沉淀了所有的理智一样,有的只是为追爱的疯狂。   也许经常路过的糖人摊已经在你不知不觉中被遗忘,你不会发现那个摊子早已没人摆了,当你恍然记起时,才发现它早已不在了。像那你喜欢的连续喝了几年的苏打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换上另一种口味。   而这短短的十多年里,我做过的最大的两件事,一件是反抗苏智洋,另一件是认真地去爱过。只是让人尴尬的是,这并不是多值得光荣的事。   “珍惜”两字,总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迟来的多。   门外倏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顾席却已经开了门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我,顾席牵强地冲我笑了笑,缓缓地朝我走了过来。   “苏韩……”顾席蹲下身紧紧地抱着我,埋在我的脖颈处哽咽着对我说,“对不起……苏韩对不起……”   “阿席,没关系的,是我……让你为难了。”我哭着抱着顾席,我是真的不想,像毁了许城那样,又把顾席给毁了。   我喜欢他,也害怕看见他的悲伤啊。   “苏韩别怕……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所以……难受的话就跟我说吧苏韩……”顾席也开始哭出了声,我听见他说,“苏韩,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带你离开,只要你不松口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他的,苏韩……我只要你快乐就好了。”   远走高飞吗?我也喜欢。只是亲爱的阿席,我舍不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你也难过啊,为什么还要强忍着悲伤呢?阿席,别再包容我的自私了,我不想你太累的啊,阿席……   阿席,我没有办法,再毁了你。   “顾席……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我说。   顾席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最后痛苦地一个劲的对我说着对不起。   “阿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喜欢说着“我很好”“会好起来的”,但是我们一点都不好,只是在在乎的人面前,为了不让他太过担心,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地欺骗着彼此吧?   就比如现在,顾席,我一点也不好,却也不想让你担心和难过。   我们彼此喜欢着彼此,连看着对方上扬起的嘴角都那么欣喜,那么小心翼翼地互相喜欢着,那么认真那么诚挚过,我喜欢你,本身就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顾席,我难过我的无力,难过我们这么相爱都不尽人意。顾席,这世上那么多悲伤的故事,我很想当上天的宠儿不要悲伤,可似乎上天也不喜欢我一样,给我的命运总是太过戏剧。   不过无所谓了吧,最起码,现在,你还在我的身边,就已经足够。 19.半岛海风,苍涩十年   守在医院里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满室的消毒水气味无不刺激着嗅觉,那渗进骨子里的寒冷,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逃避起来。   顾席,就好像你现在在我身边,紧攥着我的手却忍不住颤抖时,天知道我此刻只想同你一起逃离。   紧握着的两只手,分两种不同的温度,但那传达到心底的情感,此时却又如出一辙。   亲爱的阿席,我也害怕、我也舍不得,但我更不想毁了你的美好。   悲伤的故事两个人一起来承担,那就更好受些了吧?   我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顾席也瞬间察觉到我的情绪,他紧抿着嘴巴除了更加地抓紧我,再无其他。   “别紧张,喝点水吧。”苏智洋无奈地站起身,递给我一个水杯后,默默地退到了窗户旁不再看着我们。   我淡淡地抽回顾席拉着的那只手,双手捧着小口地喝着温水。顾席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搂着我的肩膀,一眼也不去看苏智洋。   他对苏智洋是又恨的,从昨天开始,谁都看的出他态度上的冷淡和不满。   或许对顾席来说,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在想着以后多养个孩子难养时,他有过一丝犹豫和复杂。但在最后,他只想让自已喜欢的女孩不难过,所以他妥协地接受,也开始真心地期待着他的出生。   而苏智洋的这些话,他看出了我的不舍和迫不得已,所以他才怨恨苏智洋的做法,却又为了我不得不答应。   你看,一个想的太简单,一个是为了两人相处的未来,处理的方法尽管不一样,却也都自私地只考虑到我。   苏韩熙,你也不亏了,所以,勇敢地去面对吧!   “苏韩熙女士在吗?已经轮到你了。”   我猛然抬起了头,能够感受到顾席在听到这个称呼时,不自然地颤了一下。我勉强地冲顾席笑了笑,起身说道:“我在。”   二十未过,明明还是学生,却已经……到头来,还真是个讽刺。   “是这样的,刚刚从你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体质可以说是很难受孕的,你现在好不容易怀上,打掉的话……”护士小姐望了望我,欲言又止。   “会怎么样?”苏智洋皱着眉转过身,冷冷地问着护士小姐。   “这胎打掉的话,以后就不能再受孕了。因为这样的话……”   护士小姐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进去,只是在听到“不能再受孕”时,我感觉我苦心重建起的世界,又开始逐渐崩塌了。   是要有多戏剧,上天才会这么乐此不疲地捉弄我?   我好不容易再次下定决心,现在又要来考验我了吗?在我打算生下他时,得知生下了会毁了我爱的少年,现在我打算不要他了,命运又告诉我,失去了他以后就不能再有孩子了……   一句“不能再受孕”了,就击溃了我所有的决心和勇气。   现在,我还能不要他吗?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我求助般地看向苏智洋,希望最理智的他告诉我,我现在又该如何抉择才好?   可我看到的却是,从母亲死后再也没有染指烟草的他,默默地向顾席讨要了一根烟,在护士小姐皱眉打算出言阻止时,他将烟头含在嘴里,却没有去点燃它,只是那样的孤独地含着烟,痛苦地看向了我。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声,眼泪顺着脸庞落下异常滚烫,此刻的我多悔恨怀上了这个孩子。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顾席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坚定又有力地说道:“这个孩子我们不打了,我们要生下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苏智洋,他却只是悲伤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匆匆别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惘然地望着这只拉着我的大手,是这么的温暖有力。我抬头望着顾席,却见他眼底里噙满了泪水,他却扬着嘴角像以前那样冲我笑着。   海有浪,你有我。顾席此刻要说的话,一定是这句话吧?嗯,一定是这句。   顾席,我想我知道了,此刻我所要做出的这个决定,会是什么。   我轻轻地抽回自已的手,擦干了泪,也是一脸坚定地说道:“护士小姐,没关系的,这个孩子还是打掉吧,我不想要了。”   我不想要……我爱的少年被我囚禁深海,自此没了自由不再是我的英雄。   苏韩熙,那么傻过、自私过一次,那就够了吧?这个少年这么欢喜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喜欢啊!更别像毁了许城那般,一并毁了他。   孩子没了就算了吧?这个少年全世界只有一个,可别放手辜负他了啊!   顾席,我不骗你,我很难过,可是我更不想让你丢了初衷。   放心,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和最初的大海那样,天空蔚蓝无边,海风拂过半岛,十里遍地都会开满鲜花。   深吸了一口气,我冲顾席笑了笑,便跟着护士小姐走进了手术室。   躺在手术床上看着那些明晃晃的手术刀时,我哪怕早已决心却还是下意识地怯弱起来,胡思乱想的时候,回过神来却见医生皱了皱眉轻轻走了过来,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叹息声。   对不起……不能要你了……   我也很难过,只是对不起,我更不想失去我的爱哭鬼英雄。   他还会和以前一样,一模一样,无关悲伤只有欢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我抬眼望去时,便看见顾席一脸疲惫地守在病床边,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我冰凉的右手。   “醒来了吗?饿不饿?”顾席牵强地冲我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摸着我的脸。   我抬头望了眼头顶上的药水瓶,皱了皱眉,轻声说道:“顾席,我不舒服。”   “乖,我唱歌给你听,一会儿就……不难受了。”顾席心疼地擦干我流出的泪水,更加有力地握紧了我。   我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听见他轻声地哼唱着那首《虫儿飞》,只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载满的悲伤是那么的实切。   最后我看见,才劝我不哭的他,自已又哭了起来。他难过地趴在我的肚子上,哽咽着声音不住地道歉着:“苏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韩……”   我难受地抿紧了唇,抽出他握住的手,放在他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哭着笑着说:“阿席,我不怪你……我只要我们都好好的。”   这年的夏末,蝉鸣还在树上脆响着,落满树影的油柏路上响着这一夏的脚步声,天空依旧明朗蔚蓝,还是喜欢在不尽人意时来场夏雨。   彼时在我的身边,似乎只摆放着一支老旧的录音笔,传来几年前过去的自已的声音,伴着沉重的叹息在“咯吱咯吱”声里,最后归于沉寂和无奈。   像是蜉蝣般的梦境,我还醉在梦里,却早已醒在了现实里。   此时我们所追逐的爱情,在这苍白的青春里失了光彩,犹自让那时光旅人拾去了一切,我还停留在这里,守着的却是一场苍白无力的青春。   敌不过现实这把刀,再多努力也总归只是逞强。   亲爱的阿席,但愿我们多年后犹然童稚,怀梦之心永不老。   门突然被打了开来,我抬头望去便看见提着保温瓶走了进来的他,他笑了笑,冲我说道:“回家给你熬了点鸡汤,趁热喝了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顾席也抹干了泪坐了起来,却冷冷的丝毫不去看他。   我握了握顾席的手,轻声说道:“爸,坐下来休息下吧。”   顾席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复杂地看着他把保温瓶放在桌子上,却闭紧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苏智洋无奈地扬起了嘴角,朝顾席说道:“北席,我知道你怨恨我,不过没关系,苏伯伯我不会怪你的。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也真的对不起你们两个。”苏智洋最后这样说道。   只是这句话里的“对不起”,我想我和顾席都不会清楚,他到底在指对不起我们什么。不过我们彼此都清楚的是,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所有对他的怨恨也开始淡去。   我们从未真正怨恨过他,只是站在孩子的角度,在为自已的懦弱找借口而已,这一点我们同样也清楚。   那么多年来的偏执与叛逆,我习惯着去怪苏智洋,怪他背叛对母亲的爱情、怪他最后也没能守在母亲的身边、怪他为了工作不参加我的家长会、怪他这么多年来依旧没和那个情人断掉关系……也怪他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放纵,任由我的叛逆与自私。   这是我也清楚的是,这些事上或许真的没太多的对错,我不能怪苏智洋,也和他得知我怀孕后没怪我一样。他只是站在家长的角度,告诉我,到底该怎样做才好。   他是爱我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得出,我也庆幸我们最后能够冰释前嫌,我不再继续错下去不再只考虑到自已。   那盛着满满的一碗鸡汤,似乎也在冰块化解的那一瞬,融满了一室的温暖和那迟来十多年的亲情。   苏智洋,是我的父亲。 20.三角错恋,假梦时分   “妈,我和阿席来看你来了。”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目光呆滞的双眼前晃了晃手,忍住想哭的冲动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顾席也浅笑着走了过来,一同握紧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尚妈妈,我们一起来看您来了,最近过的好吗?”   “好……”她笑眯着眼睛,迟缓了许久才长长地应了一声。   她试探性地回握着我们,那双苍老又瘦骨嶙峋的手,不禁让我鼻头泛酸,难过的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尚女士的病情时好时坏,照这个样子下去也许病情会走向恶性……你们两个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有空就多抽些时间陪陪她吧。”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地回响着,我强忍着愧疚,再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悔恨。   尚尚,对不起,说好了替你照顾她的,我却让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妈,上了大学真的很不一样呢!我现在闲的可厉害了,你放心,我会经常陪着你的……我会带你晒太阳、给你削苹果、还会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我会和阿席陪着你的……”话说到这里时,我已经再也说不下去了,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想她是没听懂我说的话的,不然她不会在我一个劲地说着时,面带疑惑和无措。可她却在看到我哭了的时候,心疼地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温柔地替我拭去了泪水,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哭……我……我……我好……好……”   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听懂我们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不想让我哭,也不想我为了她而担心。所以她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着好,说着自已很好的话,可是我明白,此刻的她一定对未知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记不起以前发生过的事,对现在每天待在四角屋子里沉默着冰冷的时候,她怯弱和不知所措。不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知道年月号春夏秋冬的她,待在狭小的室内,望着窗外的不同景象时,目光却是呆滞和无动于衷的。   她只知道,自已有个女儿,女儿有了男朋友,对她都很好,所以她也对他们很好,好到明明害怕却还在说着“我很好”。   我不知道她除了我们对什么还有意识,但却从她一直抱着的那个破旧的辛德瑞拉的玩偶看来,她还记得水晶鞋的梦,因为曾经的她差一点就成了辛德瑞拉,从灰姑娘嫁给王子。   只是让人难过的是,那些曾让人羡慕和抱以幻想的爱情,最后都没能走在一起。   而我和顾席,是会有多幸运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能够互相相爱。   “尚妈妈,大学毕完业,等我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们就会结婚,您会祝福我们的吧?到时一定要来啊!”   “我会一辈子只对她好。”   意料之中她没有听懂,一脸疑惑地听着,最后也只在顾席说到,“我会一辈子只对她好”时,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的十分灿烂。   她还是她,尽管她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了,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但是她却始终记得,自已有一个女儿,她要用尽生命去爱她的女儿。   尚妈妈,既然这个梦这么美好,我们也不介意一直假装下去。   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能够快乐。   顾席承诺我的,最后当了真。为了不让我害怕着他的离开,当他亲口说出:“我们下个月就订婚”时,那一刻所有的担惊受怕都成了甜蜜。   我也喜欢听顾席说“我会娶你”之类的话,但这种事毕竟太久远了不是吗?我也害怕着这一切都只是玩笑话,而我却把这一切都当了真。   可是直到他说出具体时间再到订婚,我却还是忍不住被感动了,虽然订婚了不一定能够结婚,却还是喜欢的不得了不是吗?   大学毕完业,只剩两年……一切都该可以了吧?   在我满心期待着订婚,顾席和苏智洋也一同筹备起了一切时,我去见了一次许仙子。   失去林泉的她固然很难爱上其他人了,但起码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陪伴这一生,那么许仙子也会过的很快乐的吧?嗯,我一直相信着。   至于林琦,我听说她去了国外进行治疗,她也和那个叫做“溯”的网友过得很甜蜜,似乎也在打算着大学毕完业就结婚。   那么一切都仿佛安定了下来,所有人都足够欢喜与满足。只是在欢喜的同时也有悲伤的故事,比如二程彻底失恋了。   二程说,我向简一告白,被拒绝了,她还说她这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只玩one night stand。   可以说的上的是,简一的回答断了一切可能的因素,她拒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世界。   而在我的订婚上,我问过简一要不要来,她却冷笑着回答我,苏韩熙,你喊我来,就不怕我抢了你的顾北席吗?我啊,什么也不嫌少,唯一的就是怕没人陪搞。   事情的最后我也没能说动简一,在听到她话里的自嘲时,我清楚地明白我请不到她。她的故事已经满目疮痍,任何一个人都能挑起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而在订婚事情进行地风平浪静时,向晴天这颗重磅炸弹终于炸响开来。   在收到半个多月来的她的第一通电话时,我是自私地不想让顾席接的,但又在顾席“我跟她说清楚”的保证下,我选择了妥协。在猜测顾席会怎么办时,我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他是我的英雄我的爱人,我又有什么不能去相信他的呢?   只是让我悔恨的是,尽管早已知道结果,我也会选择妥协。   在三角的纠纷里,我想到的最后结果是,向晴天的不择手段,又或者是顾席的背叛。   但让我难过的是,在最后竟是我先妥协、我先放手。   那个自私自利又强势的苏韩熙,最后还是低了头。   在接通向晴天这个“不怀好意”的电话,听她说着想见顾席最后一面时,顾席沉默了一会儿原则不去见她,说着再也不见的话何必在意这个最后一面。   听到顾席的答案,我心下是窃喜的,却也是不安和复杂的,隐隐地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一样,最后竟是我鬼使神差般说动顾席去见她一面的。   我说不清这股不安和复杂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我的情敌不是吗?但在最后想着朋友一场的份上,又因为尚尚的这层关系,我最后还是没有把事情做的太绝。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去对我之后的一切,会有这么的天翻地覆。   和顾席赶去学校的时候,我和他直奔语文系的那栋楼,却在远处就看见楼底下围满了老师和学生,甚至有几位警察在问着学生什么。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抿紧着唇看向顾席时,却见他紧紧地皱着眉。   “顾席,你看天台上的……不是晴天吗?”我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指着语文系的天台上,站在边缘的那个略带单薄的身影。   我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顾席却突然加快了脚步,紧张地跑了过去。   望着逐渐跑远的那抹急切的身影,我忍不住辛酸,真的很想很想要问问顾席,你真的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就真的对她没有任何一丝的心动吗?   可是顾席,你的背影出卖了你自已。   我嘲讽地笑了笑,挤进人群里问着一个警察:“警察叔叔,现在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女生……自杀吗?”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的哭着要跳楼,我们又不敢太轻易靠近她,现在都在问着知情的学生情况呢!”警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问我,“你认识她吗?知道她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刚刚那个过来的男生已经上去了吗?”我环视了一圈不见顾席,抿了抿唇越来越不安起来。   警察疑惑地问着我:“对啊,那个小伙子说是他的女朋友,他去把她劝下来……你们认识吗?”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苦涩地笑着,推开管理着现场纪律的保安,跑了上去。   最好的朋友吗?苏韩熙,亏你也说的出口。   最好的朋友跟自已抢未婚夫,自已的未婚夫说着是她的男朋友……   到头来,自已却成了个多余的吗?   “晴天,你快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千万别做傻事。”推开门的那瞬间,我听到顾席这样说着。   “你说真的吗?真的……”向晴天犹豫着就要从上面下来,却在看到我的时候激动起来,“不!你撒谎!顾北席,我那么喜欢你,我又有哪里比不上苏韩熙?!我也想放弃啊,可是你知不知道,在听到你们要订婚时,我难受到都要死了……”   “晴天,阿洛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上他的……”顾席痛苦地望着向晴天,眼底里的悲伤扎的我生疼生疼。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顾北席!”向晴天痛哭着朝顾席吼了起来,“要我看着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想死你知道吗!?”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警察朝我和顾席走来,紧紧地皱着眉压低声音问向我们:“怎么回事?你们就不能合作一下,先把她给劝下来吗?要知道她随时都有可能跳下去的。”   “晴天,我……”顾席张了张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放心吧晴天,我退出。”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却还是流出了眼泪,我看到向晴天的震惊,和顾席最后的痛苦。   “顾北席,我们分手。”我说。 📖[下卷·游戏城]📖   null 1.绿芽悠悠,夜寐初醺   “阿洛,我怀孕了。”   我冷冷地看着荧幕上的游戏人物红血死亡,最后发出“KO”的声音,半晌才把放在耳边的手机给拿了下来。   “哟!阿洛你怎么死了?快点复活啊快快快!”   “操!速度复活啊!要吞灭了啊喂!去哪了啊!”   “靠靠靠来不及了!阿洛快啊快啊!”   “我去,吞灭了……”   “我下去一趟。”我微微皱眉,在他们生气和不满的抱怨里,对着角落里没说一句话的他喊道,“李承煜,外套借我下。”   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只是伸手取下了外套朝我递了过来。   “谢了。”我接过外套就要穿着往外走,周围的人却先不干了。   “搞什么鬼啊你,马上就要零点刷活动了,装备还要不要了?”   “我靠分秒必争啊!你小子站在千万别跑!”   “尼玛死亡把武器给爆了出去,你不帮我刷回来咱就友尽!”   “还有我还有我!”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最后丢下一句“我尽量赶回来”就没了后话。   匆忙跑下楼后,我大口地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站台边的向晴天。   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双手插兜缓步地朝她走了过去。   “怎么?出了这种破事就知道想起我了?你这段时间过得还不够滋润吗?嗯?看来这孩子并不是顾北席的啊!”我无不嘲讽地说道。   “有意思吗?”向晴天也嘲讽地说着,“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怎么?这样嘲讽我,不就也嘲讽了你自已的眼光吗?”   “是啊!互相伤害吗?”我邪笑地说着,伸手脱掉了外套扔给了一直瑟瑟发抖的她。   还真是嘴硬到一点也不肯低头。   向晴天惊愕地看着手里的外套,在我不耐烦的目光下,才笑着穿上,问道:“没想到你会有买这种外套,还真是看不出。”   “朋友的。”我冷冷地望着笑的灿烂的向晴天,抽了一口烟才继续说道,“哪来的野种?什么时候打掉?”   “怎么?这么急着应付我?洛大少有新欢了?”   我好笑地扬了扬嘴角,冷冷说道:“向晴天,你还真以为我没了你不行?你觉得我会缺女人吗?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是怀念你的味道了呢?怎么样?哪天来个几次?”   向晴天一把环上我的脖子,吐着满口暧昧的热气,妩媚地说道:“你觉得……我被你搞的还算少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在她的红唇离的越来越近时,一把推开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自已回去吧!”   “怎么?你不爱我了?”   “呵呵!”我冷冷地笑着,转身便微弓着身子走回了游戏城。   向晴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会在我出言冷嘲让她走时,一直直接闪人的她,今晚却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非要跟在我身后。   我也无所谓,任由着她在身后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跟着跑了过来。   回到位子上,我点起一根烟叼在嘴巴里,吞云吐雾地说着:“速度跟来组团刷活动,要装备的就得听我指挥!”   00:00一到,迅速载入地图,我操控着游戏角色带领着组团队友,轻车熟路地抄着近道杀着精英小怪。   “天上有,左边左边三步有啊你,肉搏那个小怪!速度快!”   “四块玉你发什么呆啊!大招没有冷却的都给放出来啊!速度冲过去!快快快!”   “欠自已一个承诺右边突击!没有小矮人全员的血蓝速度补上啊!速度小鸟跳跳跳!跳起来射击啊你!”   “乱世那个寂寞的男人,我说你白痴啊你,精英怪发动技能你都不知道闪的啊!天上有你又断片了是不是?自已找机会打啊你!”   “李承煜!最后一击!K了那个Boss!”   “……”   游戏结束后,嘴里的烟也燃尽了。我一手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正打算站起身来一旁却凑过来一个短发女生,先开始我以为会是向晴天,离开座位后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二十多岁的女人,一身中性风却也穿的妖媚。   一见我起身,她一屁股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操控着游戏里的角色发了几个大招后,才点开属性看了起来,自来熟地感叹着:“小帅哥装备很不错啊!都有四个极品装备了呢!只可惜队友简直太菜了,好好的活动装备都给浪费掉了,早知道就叫我来刷咯!”   “喂!你这老女人什么意思啊你?!我们菜?你怎么就不说他的指挥烂呢?”   “哪来的小白不懂装懂?你知不知道这很得罪人的吗?”   “我们菜?也只有你这小白说的出口!”   我原本以为她多少会因为这么一群人围着说而不好意思,却不想她不以为然地反嘲起来:“失误那么多,指挥又跟不上,你们还能有多厉害?原本十分钟内就可以刷掉的活动,活被你们这群拖后腿的给弄团灭了。技术好?真不知道你们是在哪里有多厉害的地方,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在这里争自已有多厉害,害不害臊啊?我可是女的。”   看着大岑他们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我也不好继续看热闹下去,在她说完后先抢先问道:“美女也玩这个吗?”   “嗯,还行,我叫简一,角色名‘绿小芽’,哪天一起玩吧!”她好心情地笑了笑,眼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抹身影上。   我略带诧异地朝李承煜看去,他却没有一点感觉地看着电脑,操控着游戏角色进行着游戏,活动一过就自已玩自已的了。   只是落在他放在键盘上的那双手时,才发现一贯手稳的他,明明在进行着简单的游戏,却让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手在颤抖着。   而只是这样好奇地一瞥,我发现一旁沉默了久久的向晴天,却不像简一那样偷瞄着,完全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底还似乎带着少于怨恨。   “怎么都盯着角落那里看?”明明只是句没有点明的问话,却没有想到得到了两道异口同声的回答。   “角落里有帅哥看啊!”   “角落里有帅哥看啊!”   不等向晴天反应回来,那个叫做简一的女子先开口笑道:“不错,你叫什么?做个朋友一起意淫美男怎么样呢?”   “好啊!我叫向晴天。”向晴天也不失大气地回答着她。   “哦?碰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了呢!”她说,“向——晴——天——”   还是不等向晴天说些什么,简一挥了挥手朝我脸上亲了一口,喊道:“那么小帅哥下次再见了,还有晴——天——”   “回见!”我好心情地扬了扬嘴角,看着那个简一拍了拍大岑他们的肩膀后,然后十分悠闲地踱着步离去。   大岑他们一见简一走了,就迫不及待地大叫起来:“我去!绿小芽?!!他妈的逗我吧她?!那不是名人榜上排名第三的女汉子绿小芽吗?!!”   “这绝对是假的!那老女人肯定是在骗人!我家绿小芽女神怎么可能会是她?!!”   “大神哪里那么容易见得到的嘛?!这肯定不是真的!!!”   几个人正说的兴起的时候,小理突然看清了向晴天的脸时,一脸惊恐地连忙推了推大岑他们,结结巴巴紧张地说道:“她、她、她不是那天那个……”   我狐疑地望向小理,正要开口问他,向晴天却抢先说道:“怎么?你们认识我吗?”   大岑他们支支吾吾地左看右看,最后竟是角落里的李承煜首先站了起来,冷冷说道:“不认识。”   我冷冷地挑了挑眉,也不在意他们认识不认识,继续坐到了位子上。   “阿洛,今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联系。”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大岑他们一见李承煜走后,也迫不及待地跟着我说着先走了的话。   我试探性地望着大岑他们,见到的却是一脸的慌忙和惊恐,最后不等我应声,他们一群人就乱七八糟地丢下“下次再打”“明天见”“回去了”之类的话后,就一溜烟地全跑地没了影。   “认识吗?”我不动声色地问着向晴天。   “不。”她浅浅地笑着,脸上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破绽。   我轻轻地挑眉,操控着游戏角色进行着副本,没有再问她,但也显然不相信她给的回答。   一个人脸上的笑容,看惯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真伪,越是没有破绽,就越不自然以及虚假。   对于向晴天,我从未想过去相信她说出的话。   真的假的也好,就因为她是向晴天,所有我总是有各种千百遍的理由去选择不信任她。   毕竟我也渣,我们都差不多一个样,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说别人的不是呢?真的有时候挺难接受的,自已这么渣身边还会聚集着这么多人,尽管停留的长短不一真心假意也难辩真假。   只是连我自已都不清楚的是,明明我身边有很多比向晴天强一百倍的人,可是却还是在百人中间只喜欢上了她一个人。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喜欢她不是因为适不适合,而是恰巧喜欢上了她这个人,才会让一切变得那么适合。 2臆想磁场,谎语冗长   简一的出现,就如一场狂风暴雨般降临,越不想淋成狗,越在她的面前淋成一条狗。   我承认,简一是我遇到的,最有一个故事的女人。尽管她比我还要大上七八岁,我总是那么认真地觉得,那对她来说还不算老,她还是足够疯狂与追逐。   彼时的我,只是有些爱慕着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成熟,似乎是她最高傲的体面一样。   “我化尘埃飞扬/追寻赤裸逆翔/奔去七月刑场/时间烧灼滚烫/回忆撕毁臆想/路上行走匆忙/难能可贵世上/散播留香磁场 ”   我看好般地望着台上的简一,好心情地和大岑他们喝着酒,嘴角的弧度线也越发地拉长起来。   一曲唱罢,简一扔下话筒便从台上走了下来,直奔我的方向,手抓着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   完全开放的她也不顾旁人看向她欲望般的眼神,从容地笑着横跨在我的双腿间,紧贴着我的胸膛环着我的脖子,妩媚地摸着我的面部轮廓。   我也不拒绝任何暧昧,好似情人般贴着她的脖子一阵亲吻。   她长得不算太好看,平凡的脸上哪怕画着好看的妆,也不见得能美到倾国倾城的那种,她的漂亮甚至不及林琦的看的过去,那就更别说苏韩熙的那种校花级别的美丽。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靠着身材靠着妩媚和那直爽性子,总能勾起许多无期顾客的强烈占有欲,二十多岁的她正值一个对于女人来说,最成熟妩媚的阶段。   就连我,也不可否认地,无比地渴望占有她。   “那天那个叫做向晴天的女生,是你的谁?”   我好笑地看着简一,捧着她的脸轻咬着她的嘴巴,在她有些微微拒绝的时候,我笑的越来越欢,不禁说道:“不管她是我的谁,这重要吗?你只要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你简一的味道。”   “所以说,像你这样长久保持着暧昧的男生……最该死。”简一轻轻地用手指摁住我的唇,微眯着那双妩媚的眼睛,淡淡的柳叶眉上泛着少于冰冷,旋即又覆上层层叠叠着的笑意。   我冷冷地眯了眯眼,拿过她细长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了含,然后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轻笑,一个俯身便将她压在了无期大厅里的沙发上。   “one night stand?纵欲过度而死也挺不错。”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加地浓上了几分,不顾旁人我伸手便脱去了自已的外套。   简一眼神里轻微的闪了闪,却也没说什么不情愿的话,任由着我伸手扯开了她的外套,对着她光滑的肩膀锁骨处一阵啃咬吸允。   在她仅穿着背心的身上四处游移着,我下意识地滚动着喉结,已经下滑到她的身下。   就要动手扯去的时候,一道突兀闯进来的声音,打破了一切激情与狂热:“兄弟……这里是公共场合内,请自重。”   末了这个走过来的服务生小弟又说道:“需要开间房吗?”   我笑了笑从简一的身上下来,也不觉得尴尬,火热地看了看面带潮红的简一重新穿上外套,我眯了眯眼睛对着服务生小弟说:“先开着吧,一会儿我再去。”   服务生小弟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吧台那边,我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躺下,拿出手机逛着网站。   一边的大岑见我不再说话,忍了忍还是咬牙地问向简一:“我说大姐,你真的是那个红人‘绿小芽’啊?”   “你觉得呢?”简一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瓜子啃着,笑的一脸深意地反问道。   “这个……就是不清楚……才问你的嘛。”大岑尴尬地笑了笑,拿起一瓶啤酒干喝着。   “不是,那天开玩笑吓你们的呢!”简一爽快地回答着,下半句却直接让大岑他们喷了出来,“我哪里比的上那红人嘛,顶多就是玩的要比你们好的多而已。”   什么叫顶多比你们好的多而已啊?!!连我都忍不住为大岑他们抱不平了,自家兄弟这样损还不带点谦虚的,这真的好吗?   话说还是你骗他们了好吗?绿小芽什么的……简直太欺负人了。   “……那大姐,你不是绿小芽那为什么说,下次拿绿小芽来找我们玩啊?!!你还说角色名是绿小芽!!!”大岑他们显然机智地绕开了前一个话题,可是只要一接触“绿小芽”话题的事,还是显得太激动起来。   “我真的不是‘绿小芽’啊!”简一略微有些苦恼地说道,“不过我有这根号的密码是真的。”   “……”沉默仅仅只在一瞬,下一刻便爆发出了大岑他们的尖叫声。   “我靠!大姐,女神……求看号啊!”   “女神女神,跪求看红人号啊!装备装备!”   “女神大姐,红人号卖不卖啊?便宜点行不?”   “女神女神……”   简一也颇有大姐范地挥了挥手,示意安静下来,结果下一句话又把喧闹推向了高潮。   “一万看一次,十万这号我就卖了!”   “我去坑钱吧你,这么贵!”   “女神你这样做可就不厚道了,哪会卖这么贵的啊?!”   “大姐你也太狮子大张口了!敢情把我们卖了也等不起这钱啊!”   “便宜点吧女神,这也太贵了!”   “大姐咱们都兄弟姐妹一场了,你就便宜点卖了吧!”   我一把搂过简一,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会不会卖的太贵了?”   简一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扬了扬嘴角轻声回答着我:“嗯……还是卖的太便宜了。”   我似笑非笑着,也没有继续和她纠结着这个问题。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绿小芽”这根红人号,不仅仅只是一根让人眼红到嫉妒的号,它还是两个女孩子的一辈子。而其中的价值,说是十万就买的起,未免也太损其意义了。   我只觉得简一也是千千万万的路人中随便与我擦肩而过的一位,可直到在最后向晴天问我到底喜欢谁时,我已然有了自已的答案,却还是没有去抓住。   后来的简一在我面前哭过,也伤害过晴天,她也在醉酒后不停地说着“我爱你”,可我却一直不知道她嘴里的“你”会是谁。   她说她这辈子,满口都是谎言,欺骗了许多对她有过真心的人。她还说,阿洛,我这个人没说过几句真话,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情话。   我是相信着的。   我在她的面前轻轻地笑着,却在她的哭声里饱受折磨。   若是能不与她相识,我想我会过得很好很好,但也会不好。   好的是不用在她的强颜欢笑里沉默,不用在她放声痛哭时受尽折磨;不好的是没了她,我不会这么开心。   我喜欢向晴天,但她终究是不喜欢我的,让我在暗恋明恋中过尽失恋的颓然。   我喜欢简一,尽管被她利用伤害,我也喜欢。   在大家的讨价还价声里,简一笑着喝着酒不再说话,而我一直看着微博的手机,此刻也响起了向晴天的号码。   愣愣地望着在手心里震动着的手机,我看着荧幕上闪现着“向晴天”三个字眼的号码,一时竟忘了接通。   反而在一旁的简一好奇地凑了过来,亲昵地摸着我的脸,吐着热气冷冷地问着我:“亲爱的,向晴天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轻笑着勾了勾唇,却没有回答她。   简一淡淡地挑了挑眉,起身走上了台,拿起麦克风又唱起了那首百唱不厌的《七月上》。   “我化尘埃飞扬/追寻赤裸逆翔/奔去七月刑场/时间烧灼滚烫/回忆撕毁臆想/路上行走匆忙/难能可贵世上/散播留香磁场 ”   我微微皱起了眉毛,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了手机,冷淡地接通了电话。   “阿洛,借我钱打胎……可以吗?”   我遥遥地看向简一,似乎她的眼睛有了灵魂一样。那双美丽的瞳仁里,经常带着渗人的冷意和妩媚的多情,却又在唱歌时,像眼里失去了焦距的小孩一样,那双眼里盛满着迷茫与悲伤。   像是一只美丽的孔雀公主,她骄傲着、自信着,却又在苍空下迷茫和无措着。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已的故事,不管有多简单无趣,有多繁杂冗长,那不都是我们的故事吗?自已才是最好的听书人。   听自已的故事,也当自已的编辑,为自已编排青春上的一期档案。   就像我和你的相遇,这本身就是故事的开端。   挂断电话,我起身捡起一件外套裹上,便走向无期的大门,推门而出。   月光微薄淡冷,还在远方未等来的十一月,似乎那边也有一个女子,在悲伤地唱着情歌,最后在七彩的闪光灯下望着冰冷的酒杯,哭泣是否,只有她自已才知道。   还在远方,我就听到了那首,几乎唱到肝肠寸断的那首歌,是她始终如一最爱的那首:   “我欲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与其误会一场/也要不负勇往/我愿你是个谎/从未出现南墙/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就让我走向你/走向你的床/就让我看见你/看见你的伤/我想你就站在/站在大漠边疆/我想你就站在/站在七月上 ” 3.相爱相离,无疾而终   赶到医院的时候,向晴天正紧张地坐在长椅上,绞着一双手,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   在看到走过来的我,向晴天猛然地站了起来,仿若解脱了一般看着我,在我复杂之下我望见她突然红了眼眶。   “阿洛……”   我兀自勾了勾唇,没心没肺地一把坐在了长椅上,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嘲讽地笑道:“怎么?开始后悔了?向晴天,你活着的话也只能这么狼狈了。”   听着我一贯的语气,向晴天明显愣了愣,旋即她也坐了下来,点燃起一支烟,冷笑道:“这样也不错啊,以后就算再狼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应该举杯欢笑了吗?”   “还真是狠心不要了?”我下意识地望了眼她的小腹,怪声怪气地继续说道:“伯母知道了这些事恐怕会很寒心吧?自已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择手段到以自杀来逼走自已的好朋友……向晴天,那么你现在有开心吗?这孩子来的还真是响亮的一巴掌啊?”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要,那又有什么不好的?”向晴天认真地看着我,掐灭了烟,捋了捋已经到肩了的短发。   “所以说,你眼里所谓的喜欢,是建立在与其他人做爱时犯贱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吗?向晴天,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自嘲地笑了笑,别过头不再看她,靠在长椅上轻轻地闭起了眼睛。   很多时候你喜欢的人,又或者是你喜欢过的人,基本上都不符合你对对方的设想和要求,可是你在这段心悸的时段里,偏偏只喜欢她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向晴天的,总之就是在某一天里突然对她上心了。   然后又恰巧,没有遇到比她更让我上心的存在。   我喜欢那么干净的向晴天,却又一手将她拉入了无底洞,甚至没有一点负罪感地希望她变得和我一样。似乎每一个骨子里都藏着不安分的人,在血液沸腾狂热因子跳动起来时,就特别渴望身边能有一个和自已一样的同类。   我毁了那个自卑胆小、笑容腼腆曾一度善良的女孩。我让她狰狞起了嘴脸拾起了刀子,却不知驯人比驯兽还要难,兀自在伤害中让她在我的身上划开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可越是伤害越是疯狂,在这极度对她的热爱下我掠夺着她的一切,放任着她的颓然自残,并在暗自窃喜中越发丑恶,让她同我更像一些,在这肮脏的世界里不见天日,没有一丝光明。   就让她变得更像、更像我一些吧。在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独自冷颤咬牙时,我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自已。   “向女士……”恍惚中我听见有人这样喊着,然后身边有人站了起来。   我轻轻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抹微微颤抖着又瘦小的身影,跟在了另一抹无情的背影后。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向晴天,又闭起了眼睛,在沉寂中的躁动不安里,伴着窗外凋零的枯黄树叶,在沉默中没了言语。   等待的时间里永远是最难熬的,迷迷糊糊中我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却在门开的那一瞬顷刻间清醒过来。   我头疼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进去的那一刻望见了脸色惨白的厉害,狠狠地抓着衣襟的向晴天。   她惨白着脸,脸上的泪水不知道在为什么人哭泣,她紧紧地攥着衣服,似乎在努力地在抑制着什么,却只是徒劳地让眼泪流的越来越欢。   我冷冷地望着向晴天,想要走过去的步子却硬生生地顿了下来,拳头不禁握了握,如鲠在喉没了任何声响。   “阿洛……你说北席现在会在哪里?”我听见她无比虚弱的声音里藏着一抹辛酸,那双噙满悲伤的瞳仁里第一次放下了要强,有的只是难过和懊悔。   世间所有的欢喜与悲欢离合,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就注定了我的一场长久的失恋。   不管我再怎么喜欢你,你听得见望得见都会瞎了眼当做不知情,让我一厢情愿地活在两个人相爱的臆想里。   你问我,他会在哪里?那我又该问谁,我真正喜欢的向晴天又去了哪里?   看着自已喜欢的女孩一点点被悲伤侵蚀,在腐朽混乱的空间里被禁锢,在午夜梦回时大哭大闹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时,我又是不是该苦恼和懊悔?   那么你自已,又是不是满足了欢喜了呢?   别再撒谎了。   “……好好休息会,我有点事,先走了。”我望着无措的向晴天,冷冷地侧过身,让一切拥抱和安慰止于想象,最后带着满腔的痛感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瞬间,我逃离般地冲下楼,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悲伤到就要窒息死亡。   我们互相伤害这么久,在两个人谁也不可以轻易离开的游戏里,我转移了手里的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子。而你那双只看得见一人的眼里,带着无情和冰冷,透过后背捅入我的心脏,让一切难过和不舍瞬间支离。   冲出医院的那刻,夕阳西下,路灯慢慢地亮起了一两盏,随后一盏又一盏,迎接着这座城不眠的夜晚,又让所有的故事睡死在了梦乡里。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上,开始惶恐着不安着夜晚的来临,我不停地按着手机,似要压制这股害怕和无措。   途径中心公园的时候,我望见了北席,好久不见了的他一个人在公园里投着篮。周围零散的三三两两的人群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衬的他不断投篮的身影是如此的孤单和落寞。   “顾北席!”我站在他的身后,收起了手机对着他遥遥地喊上了一声。   他停止着投篮的动作,脱落的球顺着地面滑出了很远很远,他拖着老长老长的影子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多情的桃花眼里,写满了麻木和悲伤。   “Hi,阿洛。”他僵硬着声线有些无力地和我打着招呼,想要扬起的嘴角却覆上了浓浓的辛酸和无奈。   这是苏韩熙最常打招呼的方式,明明英语一点都不好的她,总是喜欢着用英文说着“嗨”,为此还厚脸皮地问着我们发音好不好听。   好听,她打起招呼来的发音十分的好听,这是真话。仿佛所有的事都成了久别重逢,她的一句招呼,就像是招呼着老朋友去哪去哪,那声音里透着的熟悉,就像是我们从未彼此伤害过一样。   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我不止一遍地问着自已。   “还是苏韩熙喊起来要好听的多呢!”我说。   “嗯,她的语气她的一切谁都学不来,也代替不了。”他也回答着。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北席,最后无奈地笑了笑,问他:“晴天就一点都代替不了苏韩熙吗?明明她也不比苏韩熙少爱你多少。”   “两个不一样的人,又该如何去代替另一个人?”北席认真地看着我,又说道,“她的喜欢建立在势在必得和不择手段上,你又让我如何去喜欢她?甚至爱她?况且,你不是喜欢她的吗?”   “不过一厢情愿而已。”我苦涩地笑着。   “说的也是。”   “苏韩熙呢?她又去了哪里?”我问。   北席痛苦地望着我,瞬间红了眼眶,他说:“分手后,她就消失了……”   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想北席最后的话,一定是这一句。   就像当初人间蒸发了一样的许路路,最后的苏韩熙也同样选择了离开,关于归途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后。   也有可能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又或者一辈子都不再回来了,消失的彻底也让人难过到抑郁一生。   我想,她的离开,永远会是顾北席一人的,久治不愈的心病。   或许几十年后,心病会慢慢痊愈,他也会无疾而终,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还爱不爱。   所有的悲伤都是首单曲循环的音乐,不一样的是你不能伸手按停,也无力终止你的悲伤和难过。   我们的故事就像是苍老时光里的浓重一笔,它会在稚嫩如初的老土墙院子里,伴着春风吹绿了墙壁上的藤蔓,暖一手的花开描一副色彩鲜艳的水彩画。   会像长大了的情窦初开和沉默,那逐渐泛黄的老笔记本上,不再是涂鸦和抱怨,它开始被写满了长长的情绪,也带着不敢说出口的话语烂在了笔墨字行之间。   也会像是匆匆长大了的懒人,遗落了一纸又一纸的情绪和秘密,任由着岁月的杀猪刀让一切无心话伤去有心人。最后在悔恨和无措的夜晚里,做着哭喊着歇斯底里着那个人,让所有的笑脸都变得狰狞和丑恶。   也许我们最后会走过这一切的辛酸,越发地脱落着成熟,可那匆匆而走在时光里浓重的惊叹一笔,会慢慢地褪去笔墨越发变得苍白,而我们的故事也终将只能是故事。   只是最让人难过的是,我喜欢你,而你恰巧喜欢上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在你对韩熙失望时,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晴天?”我听到我最后这样问着他,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   ————————————嗯柚子开学都已经有一段时间,然后学业越来越重,每天还要去画室晚自习也是十一点才下,写小说的时间也不像以前那么多了。关于学校网差、更新不稳定和时常断更方面的问题,还请大家多多理解一些,最后柚子还是感谢着一直支持着我的朋友们,谢谢! 4.三旬凉秋,光影斑驳   已过三旬的凉秋里,夜里的寒风却早已带上了渗骨的冰冷。   望着孤零星幕下远去的身影,他步履蹒跚,佝偻着身子,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全然没有了昔日里的那股玩世和不羁。   他同我一样,骄傲的骨子里不轻易允许低头,可说句难听的话语,又或是他太蠢,我太自私了吧?   他的心中,苏韩熙是如此地不可撼动。   而我,顶多是贪恋于放肆、刺激和满足的自私鬼罢了。   那段不了告知的秘密中,连我都差点以为它会一辈子烂在心头。   在我看到最好的兄弟变得这么颓废时,没想到最可笑的却还是我自已。在我问出那句早已知晓了答案的话时,我才发现所有人都在改变,而我却还在为自已的那些不甘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   直到那后头的一巴掌,打醒了还在不断推脱着的我。   “如果喜欢可以这么随便的话,那你也太小看了我对她的喜欢。”他说。   临近午夜十二点整时,我推开了一家即将打烊了的面馆。   “老板,牛肉粉两碗不加香菜只加葱花,酱油辣椒多要点,其他随意就好。”我低哑着嗓子缓缓喊着,却莫名地染上了一抹哽咽,不禁慌忙地扯过一张凳子坐下,逼迫着泛酸的鼻子不让泪水滑出。   曾经有多少的时光让我们尽情挥霍?如今,我望着满目疮痍的路口,连着疼痛都开始习惯。那盲目彷徨,肆无忌惮的流年里,终将成为现在的彼此伤害。   多希望再容我亲密地唤她一声,就像所有人那样喊着亲密无间的昵称,让我再多看她一眼也好。   “兄弟!您点的牛肉粉。”   在两碗热腾腾的牛肉粉摆在面前时,我猛然回神,红着眼眶冲老板点了点头,在眼泪快要掉落下来时,捡起一双筷子便混杂着泪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入口的辛辣比想象中的还要来的疼痛,我强忍着火辣,喉咙就像火烧了一样,却并未尝出半分美味与可口。   混杂着伤心心事的泪水同这一碗的牛肉粉,捣碎入腹只感到火烧一般的疼痛与想念。   她还存在于我的身边啊,只是还是让我好难过啊。   那个自来熟开口打招呼总要带上“Hi”的女孩子,她曾在我的心底如此不可替代。我喜欢她到日思夜想,现在她失恋她颓废,我还在和各种各样的女生玩着暧昧。   现在都到了,谁都可以责怪我不专情,情感流氓了吗?   我痛苦地捂着火烧了一般的肚子,脸色逐渐苍白,嘴唇却传来一阵阵火辣的刺痛。   我泪流满面地吞咽着,止不住地发出哀求般的呜呜声,磨牙打碎般地都要将眼前的两碗牛肉粉吃尽。   因为那时,我再孤独再不知所措时,总有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画着不符合年纪里的浓妆,在男女生堆里大大咧咧着、如同女王一般的她陪在我的身边。在每天放学后都准时地陪我大吃大喝,聊着今天的老师又看她不爽,她的老爸依旧没有回家……   最喜欢的是,学校门口左转五百米左右一家名为“知遇”的粉馆里,点上两碗满满的、不要香菜只加葱花,酱油辣椒都多要一点的牛肉粉。   那是她的最爱,也是维持着我们关系的最后联系。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里,她突然跟我说,阿洛,以后我就不陪你吃粉了,我家顾席他还真的一点也离不开我,我得陪着他弹吉他呢!   对吧,阿洛?弹吉他的男孩子很帅气吧!我家顾席长得可好看了!   嗯,从她口中说出的“我家”,准确无误。   我无法想象,那么热爱自由每天嫌时间不够玩的她,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一个男生的身边,不大吵大闹,陪着他吃着食堂里,明明很难吃的白米饭配青菜肉沫。   尽管后来直到分开他们也没在一起,她那双自信又骄傲的瞳仁里,折射出来的知足和依赖,任何一个外人也能够看的清楚。   顾席说外面的面馆菜馆里,还是有些不太卫生。他说我有胃病让我好好吃饭。   顾席喊我少喝点酒,会伤胃的。他还说我很聪明,数理化只要抽出时间随便听一点,就一定会做那些题了。   顾席他还说……   很难忘记,那时从她口里说的最多的,都是关于他们两人的“顾席说……”   似乎走到最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变得优秀,她的眼里都始终只有顾席一个人。   而我又恰恰,同世间所有千千万万的路人配角一样,衬得他们的关系有多好、有多牢不可破。   只是故事总是来的一波三折,当好不容易在一起后,质疑、谎言和背叛总是在容易敏感的时段里接踵而至,又迫使着我们在不明不白中分开、分散,永不相见。   喜欢过我的林琦辍学出国了,她的身边有了值得她托付一切的爱人……他们即将结婚,就在下个月初,而她的选择是……以后与我再也不相见了……   我悔恨如此伤过她,却又在私欲面前冲散了理智,那时就在想,只要自已开心快乐就好。   所让一切罪恶都由我开始,变得极端地有始有终起来。   在辛辣呛到极致的时候,我眼前兀自一黑,在火烧般的窒息里昏厥过去,隐约间又似乎响起两道重叠的声音,一道声音里总带着强势,另一道就只剩下懦弱与畏惧。   一个是苏韩熙,另一个却是向晴天。   她们两个,我失去了一个,毁掉了一个。   在抽痛中醒来时,入目的是一片苍白,接着我便看见了守在一旁的向晴天。   见我醒来,向晴天似笑非笑着,递给我一杯凉开水,戏谑道:“啧,昨天我才从医院里前脚出来,今天洛大少就后脚给跟上了?”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愣愣地望着向晴天却没了言语。   我是不吃辣的,更谈不上喜欢。而陪伴苏韩熙的那段时光里,我喜欢她到,明明吃不得辣还要强塞入口,在胃痛到不能行走时住进医院,抬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只感觉自已一定是疯了。   只有疯了才会冒着危险去迎合她的喜欢。嗯,没错,在那光影斑驳的碧叶蓝天下,我忍着泪水陪她吃上一碗极辣的牛肉粉,在她的生活里充当着一个大傻X。   是的我就是个大傻X才会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都不顾自已了。   苏韩熙你他妈的就一骗子!说好了的陪伴都去哪了?   我恍然地看着向晴天,又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为什么我喜欢的都喜欢上了一个人?   似乎上天就那么爱开玩笑一样,我们总在互相伤害里喜欢上不喜欢自已、又或者不够喜欢自已的人。   我喜欢的不喜欢我,我不喜欢的偏偏喜欢我。我认为永远不会离开的,往往是最先离开的,只因喜欢的不够就让一切上海的到如此彻底吗?   这样的现状,还真是无可奈何啊!   “向晴天,有时候我会觉得,毁你毁的还不够彻底啊!”我喃喃出声,在她惊愕的表情下,冷冷地伸手覆上了她的脸,“我真想杀了那个人,你们最喜欢的那个人啊!”   杀了那个让你、让苏韩熙都那么喜欢的顾北席。   意料之中地被她推了开来,我冷眼望着起身就要离开的向晴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我愤然地抓着她的手臂,在她的挣扎中红着眼睛低吼起来:“向晴天你他妈的敢离开我,我就提把刀他妈的把顾北席给捅死!!!”   “向晴天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   感受着怀里的人逐渐地安顺下来,我却更加地气恼起来,气恼她因为一个名字,就能够在我面前完全妥协下来,也嫉妒顾北席样样都抢在我的前头。   再好的兄弟也可以成为仇人的吧?我想。   “向晴天,你这副样子让我好气啊……”我轻轻地出声,却丝毫不肯放开她。   最后我听到,伴着我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里,一同传来的是她压抑着声音的抽噎声。   那抑制着委屈有些歇斯底里地抽噎里,我微微颤抖着身子,除了紧紧地抓紧她再无任何动作。   我也难过,也伤心自已喜欢的女孩这样难过。更厌弃,两个人之间总让其中一个人,做那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的一个。   听惯了哭声的心再麻痹,耳鸣里充斥着的哽咽与呢喃,再细小再微弱也敌不过眼底的猩红与满脸的泪水,来的那么的触目惊心。   我也想要平平淡淡,认认真真的相爱,不为彼此的情感感觉负担,只因有你就觉得每一天都那么有意义。   我想要的喜欢就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时不用时常黏在一起,只要彼此想念时就能够拥抱一个。   所以越是喜欢越是不肯放手,越得不到的喜欢就见不得好,哪怕不折手段被唾弃厌恶彼此伤害也好。   自私自利。成了一切的借口。   胸膛处的衣服已经打湿了一大片,手心里满是汗水,我却不肯放开一分。   我害怕,向晴天也像苏韩熙那般离我而去。   一离开,就没有了半分机会。 尾声 旧时残响,无期无期   无期的夜总是不眠的,在这小小的一座酒吧里,却总是如期而至地集满着,这个城市里头各种各样的人。   混混、学生、失业的白领、失恋的情场高手、落魄的歌手和舞者……又或是碌碌无为的宅男,也会在深夜里出来,在无期这里求一味忘却疼痛的毒药。   人总是这样,在不愿承担痛苦又或是承受不起时,首先会选择逃避不是吗?   麻痹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让本就慌乱的细胞因子,变得越加地狂躁不安。   台上的简一还在唱着那首《七月上》,仿佛她只会这首歌一般。她一个唱着,也一个人在上面唱到高潮时红了眼眶湿了瞳,无措到那双明亮的眼里也失了焦。   这是我唯一不懂她的时候,明明平日里6张牙舞爪谁也不怕的她,在此时会变得这么地脆弱。   她告诉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她说她满口假话谁信了谁就是傻X,可假不了的是她的悲伤。   没有人知道她的故事,也没有人再次走进她的心。   起码这一刻的我,是这样想的。   “李承煜,你喜欢简一吗?”我惨然地望着急忙收回视线的他,心中却难以抑制地止不住苦涩。   “……”李承煜面不改色地看了我一眼,抿紧了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说啊……”我好笑地看着身旁的发小李承煜,他是除了顾北席外,我唯一信的过的人,“李承煜你说,你喜不喜欢简一。”   李承煜面露挣扎地看着我,最后狠狠地咬了咬牙,缓缓说道:“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负她?”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余光准确无误地扫到了他瞬间僵硬了的身子。   我苦涩地抿禁了唇,裹紧着身上的大衣蜷缩起来,开口说出的话夹带着一丝明显的哭腔:“李承煜,我好冷啊……我怕冷……”   李承煜复杂地看着我,皱了皱眉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的身上。   而我却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气愤地一把将外套扔在地上,红着眼朝他低吼起来:“谁他妈的需要你的外套啊!你俩是不是存心的?!一个个的都这样欺负我对吗?李承煜你他妈的混蛋!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子都被你给糟蹋了!!”   李承煜也气愤地抓住我的双肩,同样朝我吼了起来:“他妈的你给我清醒点!简一不是苏韩熙,也不可能是苏韩熙!这么多年了你能他妈的给我好好清醒一下吗?!”   我突然哑了声,眼角仿佛有什么滚烫滴落,最后我在李承煜锐利的目光下低咽出声:“混蛋……混蛋……这么多年兄弟了你能不揭短吗?”   “……阿洛,你喜欢的是向晴天……还是苏韩熙?”   “晴天啊……”我惊愕地望着李承煜,又惨然地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为李承煜的问题感到可笑,“喜欢她总比喜欢苏韩熙要好的多。”   李承煜忽然放开了我,冷冷地笑着:“你才是最大的那个骗子,你连自已喜欢也给骗了。”   “李承煜……我把大岑他们那几个混蛋给杀了……你现在可是在和杀人犯待在一起。”我微微低下头,忍不住颤抖地说着。   “我知道啊,连车和护照那些都给你弄好了。”李承煜淡淡地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中他又继续说道,“你得留着命……好去找她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这一次可不能输给顾北席。”   “原来你也是嫌命长的人啊,都不怕向晴天来报复你……不过也对,连简一都斗不过你,你又怎么会怕一个……不过被轮了的陌生人?”我嘲讽地笑着,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向晴天和顾北席,恍惚间又回到了最初一般。   “我没想到大岑他们会那么蠢,也没想到向晴天会是你的人。”他说。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擦了一把眼上的泪,笑着看着台上的简一,却又忍不住鼻子一酸。   李承煜在红灯绿酒中兀自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最后我和他都沉默下来。任由着耳鸣间还在炸响着这个闹市的喧嚣,也任由着思念如潮水般去击打着脆弱不堪的回忆。   韩熙,在这个世界上,你现在又在哪里?你连你最喜欢的顾席都不要了吗?   晴天,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没了我你会更幸福的吧?   还有和韩熙很像很像的简一,你远比韩熙坚强,所以也一定要努力地坚强下去啊,你要好好的你也会有最好的。   最后一次离开无期的时候,我抓着李承煜的领子,近乎绝望地跟他说着,李承煜,真的要走了……   我说,那段惨淡无光、寒冷无比又寂寞的时光里,谁都会喜欢上那么迷人的苏韩熙,只要在恰巧的流年里看上了一眼,都会喜欢上她,尽管那还是不该相爱的年纪。   我说,李承煜其实说的难听点,就好像有苏韩熙在的那个时代里,他妈的只剩下苏韩熙一个女的一样,是个男的就会他妈的喜欢上!   李承煜告诉我,他明白,明白我们这群人对苏韩熙的喜欢,以为为什么会喜欢。   我好笑地怒骂着他懂个屁,却也在他坚定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只是让人难过的是,苏韩熙终将是我们所有人的过去,也终将不属于我们。   除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着的顾北席。   或许连她都不知道的是,她对顾北席的喜欢,远超于那个高中时代里温文尔雅的会长大人。   的确,会长是用来放在眼前爱慕的调侃的,而身上一直守护着自已的小跟班,会长那遥不可及的身份又怎么比得上小跟班一次次的妥协和陪伴呢?   小跟班是可以用来欺负的,是可以用来整蛊和肆意伤害的,所以你不怕他过度的冷淡和火热,也就尽情地享受着有他护在身边,真沉又温暖的陪伴吧?   只是亲爱的韩熙,千万别忘了,伤害是互相的,小跟班也会有被伤透的时候啊,任性了一下就快点回来吧,你的顾席还在这,我帮你看着的呢!   我祝你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离开无期的第三个小时后,我开着车在高速上,车里放着的是一首老旧的童歌,那首《虫儿飞》是她最爱的曲,也是我仅留的,对她的怀念。   时间是早上十点整,离开无期的第四个小时。   李承煜结婚了。   时间是早上十点十五分,李承煜打来电话,平淡地告诉我:“简一自杀了。”   我问他婚礼怎么办?他淡淡地说着还在进行着。   我第一时间想要立即调头回去,但却还是理智地在高速路上前行着,听着李承煜漠然的话语,我知晓着他此刻一定是绝望和奔溃的。   最爱的女孩为了自已而自杀,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我最后还是将一切要说出口的话,强行地吞咽了下去,只淡淡地应着他:“嗯,我知道了。”   李承煜,祝你幸福美满早生贵子。这是我这个发小,现在对你唯一的祝福。   我们谁也没有资格,因为自已的不幸去咒骂别人,去诅咒别人即将得到的幸福。   只是李承煜,彻底地失去了简一,你真的就会幸福吗?   时间是早上十点半,向晴天打来电话,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告诉我顾北席不见了。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整,顾北席打来电话,他说,阿洛,我先找到苏韩了。   最后是一片死寂,再无电话打进,我茫然地望着看不到头的高速公路,最终释然地笑了起来。   顾北席,你果然在任何时候,都要比我们所有人先快一步啊。   不过也好,你们才是最值得被祝福的存在。   千辛万苦的再次重逢,可别辜负了相爱啊。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十分,高速公路上的转角处,两俩车相撞,最后的一道巨响,似乎是为这荒谬的惨淡青春滑下最后的句点。   感受着顺着额角处滑下的热流,我僵硬着身子动弹不得,随即我又艰难地勾了勾嘴角,在视线即将模糊的时候,动了动手指头,轻声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车子里播放着的歌似乎是停了,我再也听不见任何一丝声响,惘然地望着破碎的车窗外,那片澄清得蔚蓝的天空,就好似回到了那个燥热的七月。   还是同一片天空,夏蝉还在枝间轻响,苏韩熙没心没肺的笑声还在一如既往地响起,那时的她没那么多难过,漂亮的脸蛋上总是洋溢着欢喜和神采。   也是一个夏天,有一个女孩怯弱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说着:你好,我叫向晴天。   晴天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晴天,顾北席也走了后,你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孤独?只是好可惜啊,我再想回来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也祝你变得更坚强些,变得幸福吧。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兀自清醒过来,感受着副驾驶座上嗡嗡作响的手机,我艰难地睁开眼,再瞥到荧幕上的那两个亲密的字眼后,最终释然地笑了笑。   嗯,就差你了。   只是这一次,真的很抱歉,回不到你的电话了。   亲爱的女孩,你一定要幸福。   天空还会是蓝的。几十年后即使被灰尘掩盖到见不到的天空,也一定会在你的眼里,成为最美丽的蓝。   你的大海你的天空,你的一切一切都将变得美满。   再见了。我在心中轻轻地说着,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带着这十多年来的孤独寂寞,归于平静。   那座灯光绚烂再吵闹的游戏城,也会有关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