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爱上黑粉是正主的错
作者：瘦扁猫王
简介：
　　阅文集团《全职高手》同人，原著作者：蝴蝶蓝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轻松 电竞 乙女向

[1]第 1 章
　　姜欣今天有点没心情串文案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拆开的薯片包装像团废稿纸，手一碰就哗啦哗啦刺耳得响。
　　她被这样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才猛然反应过来，将有些刺痛的眼睛移开。屏幕里正对着冠军们的脸——姜欣慌张地往屏幕角落看，可惜连输家的背影都没有。
　　好吧，幸好微草的成员们走的很快。
　　否则像她这样的直播间节奏者，大概马上就会在社交平台发布例如：败者赖在台上喧宾夺主真是小丑啊想要冠军不会自己去拿？这样串破天际失去双亲的话术。
　　干串子这行的，最忌讳有心肝。披上什么隐形粉籍，就再没法平静的、游龙的四处复制添乱，也没办法毫无负担地点评选手，顺带剪辑倒数第一精彩视频合集。
　　姜欣崩溃了。
　　她发现自己不再坦然。对于微草输给蓝雨这件事，她有点难过，更多是不甘。
　　比起从未得到，更让人可惜的是差点得到，如果微草早早被当成路边一条踢走，那么或许她现在还是个自由的串子。
　　【给狗带个麦克风都打赢了】
　　……现在她真的输了。串子的真心，就这样被交付。
　　电脑屏幕还在发亮，黄色的丝带哗哗往下倾，色彩交替，打在姜欣脸上是一阵阵忽明忽亮。
　　屏幕都几乎要被遮盖，金雨缝隙之间，青年举起手用力往上蹦，队员们簇拥过来，笑得好明显，她看见那人张大了嘴，露出尖锐的虎牙。
　　黄少天好烦。
　　然后轻轻往旁扫一眼，蓝雨队长安静地站在那儿，比起其他人来说冷静不少，他仅仅将手搭在队友的肩上，得体地与主持人沟通。
　　喻文州也很烦。
　　姜欣闭上眼，拒绝观看属于冠军的荣誉时刻。
　　饭早就冷掉，心情不好吃也不想吃。一个赛季的结束，代表暗流涌动的清算要到来，资深串子也串自家，她想明天她还是会去微草超话看看，这次被集火的又是谁，在挽尊的又是谁。
　　虽然想也知道，不过是眼姐们对王杰希鞠躬尽瘁的保姆行为表示委屈，你吵我我吵你，药粉战斗力一向不行，一家独大没什么风波。
　　有点烦。
　　她心里堵得慌，好像不干点什么就浑身难受。
　　窝在被子里摸出手机，批皮庙粉在药超里点了个炮，姜欣才难捱地闭上眼。
　　梦里光怪陆离，仿佛那场被她匆匆关闭的颁奖典礼还在继续。姜欣看见蓝雨的队标，水色的，做的很漂亮。
　　她其实更喜欢蓝色。
　　尖叫的声音不绝于耳，连绵起伏，配合现场观众的欢呼声，炸得她仿佛被劈了一般。
　　资深串子动心的第一天，失眠了。
　　*
　　串子的底层逻辑就是到处点炮惹架，然后拍拍衣袖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躲在屏幕后看自己的成功教唆，一边笑一边分析哪个队伍的粉丝战斗力最弱最低龄。
　　好消息，作为串子她胜利了。那个养得很认真的“资深蓝雨十年老粉”号成功一石激起千层浪，搅乱平静养老的微草超话，讨论条数一晚上过万，成为【猜你爱看】中的一员推流。
　　坏消息，姜欣低估了这次带节奏的力度，看着私信里无数条【再串四千加】【双亲飞走了敢发这个】【兄弟你大头照马上开出来】等威胁，她又用小号截图自己的帖子作为所谓好心人留档，重新发在了超话，然后安和地删掉最开始的原贴，顺带注销。
　　这个号的使命已经到头了。
　　留给亚军粉丝悲伤的时间已经结束，好了！该起来踏踏开了。
　　按照往年惯例来说，冠亚都不会吵的这么严重。微草和蓝雨算是独一份的热闹了。
　　队内废物不清算了，功臣也不夸了，甚至做梦原班人马继续下个赛季的帖子也看不见，唯有吵架互骂能解心头之悲愤，撕的可谓是水深火热，你死我活。
　　作为最开始的导火索，姜欣咬着吸管，将盒子里剩下的牛奶全部解决，撑住下巴，滑动鼠标漫不经心地浏览战帖。
　　她偶尔复制一句，可能是心肝之力发作，最后总结战绩，发现在微草就串了点无关痛痒的烂梗，蓝雨反而是越串越真情实感，恨不得能串到选手面前anti一波。
　　心肝和路边各有命运。
　　姜欣熟练登上她的又一个设备。
　　超脱俗世的串子已经脱离了人身攻击、直接辱骂、诅咒怒喷这种低级阶段。
　　她的大号在荣耀竞圈知名度不小。
　　以【让竞男拥有属于他们的黑称】花名册一战成名，然后陆续发表【百花致各战队的一封情书】、【李涛霸图内部阶级关系】等知名热度贴，最终因发帖【禁渔期是谁让喻文州上场的】并得到正主点赞名垂青史。
　　姜欣的号上粉丝不少，或许是因为她从不公开针对某个选手，普度众生的串。
　　不是不串，时候未到。
　　没人串就说明路边糊咖一位，偷着乐吧。
　　昨天的那一点惆怅还弥留在心间，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将帖子发到了荣耀比赛的大超。
　　【投票：理性讨论谁更拟人】
　　【附件：黄少天王杰希两人定妆照一张】
　　依旧一呼百应全网各路串子，甚至分不清里面是不是真有药姐庙姐为了自家打擂台，先是发表观点，然后暗自拉扯，最后复制文案比控评，没有人真的在讨论谁更像人一点。
　　【博主你把黄少p成大小眼了知道不[笑哭.emoji]*3】
　　【雪子真心肝掉出来了捡一下】
　　顺带一提，姜欣的大号叫做独钓寒江雪。
　　【诶呦我去不得不说这定妆照是真丑啊】
　　【就不能都不选吗？小雪走猎奇风我就不看了】
　　饵下好，接下来就搬运一下。
　　能激起热度的平台都扔个帖子截图，恰逢两队吵得激烈，连带平日闹着玩的串子贴都招来这么大一波流量，姜欣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夹带了什么私货。
　　都说了，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动感情。
　　大概是夺冠热度和人设加持，黄少天最终在投票里胜出，超了王杰希一截，成为【我投给了“黄少天”～】群体忠实拥护对象。
　　恰逢休赛期，没比赛看的观众闲得无聊，陪姜欣在网上这里闹一下那里闹一下，一众变成某种消磨时间的乐子。
　　直到s6赛季结束后的某一天，姜欣看到了这样一条帖子。
　　【李涛独钓寒江雪的心肝到底是谁，最近怎么串这么多蓝雨】
　　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串串冠军咋了玻璃心别看竞】
　　【你庙人红是非多】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这不一眼心肝微草吗，对王杰希都舍不得串大的】
　　姜欣咯噔一下。觉得有点不妙。
　　串子有心肝不可怕，更可怕的是心肝被发现。
　　她思索出来的结果很简单，就是普度众生地将每个战队，包括进八强的没进八强的都带了波节奏。观众的视线被成功转移，没再关注她串子柔软的内心究竟给了谁。
　　好事好事。
　　*
　　几天后有谁给她其中一个小号发了私聊。
　　【美女，能不能别再发这种东西了？】
　　简简单单的小号，连初始头像都舍不得换掉，比她的三无号还三无。
　　姜欣蹲在电脑椅上，下巴抵着曲起的膝盖，想也没想用这个小号回复过去。
　　【我男的，你拿大号给我发消息呗】
　　在外表现自己是男的能省掉很大一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对方回的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打好字发了过来。
　　【我说啊，我观察过了，你就是独钓寒江雪吧？我就不用大号了，你快把那个投票删掉！】
　　【干嘛要删？你是王杰希粉丝？】
　　【谁是王杰希粉丝。总之快删掉！删掉知道吗？】
　　姜欣理都不理他。
　　如果不是王杰希粉丝，那就是蓝雨粉丝，说不定还是黄少天粉丝。
　　她承认她要变成蓝雨真感情黑粉了。
　　即便姜欣已读不回后一个字也没发，对方依旧在认真地规劝姜欣迷途知返别串了你值得被爱。
　　【帅哥，看比赛不要上升选手，你帖子热度太高，联盟内部都看过了，我是为你好】
　　那不就说明选手也会看吗？串到正主面前是每个串子的终极目标，姜欣换了个坐姿，背靠在椅子上。
　　【噢噢。你是内部人员？】
　　【……这很重要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你们这种内部人员，是不是能接触到选手，也可以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一向回信息很快的对面突然顿住，然后凭空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网络就是这样的，聊一场就走，很正常。
　　但这人的话术给姜欣带来一丝灵感。
　　作为刚刚转变的、新生代蓝雨黑粉——她决定串波大的。
　　瞎编哗众取宠的料有什么好玩？真爆点选手隐藏的黑料和信息才好呢。
　　虽然不知道蓝雨那两位明星选手有没有这种东西……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会有的会有的。
　　当然，去联盟上班不在姜欣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想了想，用还未沾染带节奏因果的“资深蓝雨十年老粉”2.0加入了蓝雨粉丝群。
　　成为黑粉的第一步，就是成为大粉。

[2]第 2 章
　　姜欣熟知粉籍的重要性，因此她悉心培养的例如蓝雨十年老粉、霸图十年老粉、微草十年老粉、嘉世十年老粉等等账号都极具毒唯性，考核过账号内部没有辱骂选手的信息后，她加入了蓝雨入门的粉丝群。
　　你说战队真的有十年吗？
　　这不重要。
　　成为卧底式大粉的添加剂是继续串，独钓寒江雪串出自我串出强大，拥有主观能动性只在个人主页自娱自乐串，从不干去某个队超发表违规言论这种缺德事。
　　小号？小号是小号，大号是大号。
　　只可惜的是，那个投票黄少天和王杰希的帖子真的被官方删了。
　　串不要紧，串成功了才让人注意。
　　最新一条的评论区不免充斥着各种“我家串子初长成”的欣慰，各路人马对姜欣高超的手法感到佩服，并捧腹大笑荣耀联盟玩不起。
　　因为要忙着过蓝雨粉丝后援会的检查考核，姜欣一边刷存在感一边感慨休赛期真是难串啊的时候，那个三无小号又找上了她。
　　【兄弟怎么还在发？】
　　管天管地管串子今天串哪家的来了。
　　【言论自由啊】
　　想到这，她大概也能猜出来对方十有八九是蓝雨的粉丝。
　　因为每次她一发黄少天喻文州的捣乱文案，对方就立马私信轰炸，噼里啪啦十几条的不同版本劝删言论。
　　后来这些都变成了姜欣又一波节奏文案。用来串所谓蓝雨真爱粉。
　　【你做错了知道吗，挑拨离间犯法快删掉快删掉】
　　【？？又已读不回你在忙什么呢总之不许发了】
　　姜欣耸了耸肩。
　　【不删，我又没有人身攻击，而且哪里挑拨离间了？你是黄少天还是喻文州呢这么了解】
　　【OK那我现在是黄少天，我说是就是】
　　【你是黄少天我还是魏琛呢。我要把你队长的索克萨尔没收】
　　三无小号没了声音，最后发了个“切”过来。
　　小学生式吵架的同时她正在做蓝雨粉丝考核问卷，毕竟她在串子的同时先是赛事粉，大部分关于游戏和比赛的知识都能答出来，但一经涉足蓝雨内部的事务，她完全是一头雾水。
　　巧了吧，这正好有个黄少天狂热粉丝。
　　姜欣恶趣味的敲下三个字，把对方当卸磨杀驴的那头驴使。
　　【黄少天是吧，那你告诉我你的身高是多少】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队粉丝才需要记选手的身高啊？
　　【你变态啊扑街仔】
　　【噢噢】
　　【你一个黑粉要知道别人身高做什么？】
　　【回心转意不串了，快助我改邪归正！】
　　三无小号似乎在思考这句话是不是也属于姜欣带节奏的一部分，但最后还是淡淡地发了个一米七六过来。
　　【对了，什么叫黄少天众所周知讨厌吃的食物？】
　　【有完没完啊，你这样好像私生饭我真的要上报联盟了】
　　这个蓝雨内部人士好狂。是不是在威胁她要发律师函来？
　　【快说，说完这三天不带节奏了】
　　【秋葵吧？其实不喜欢吃的还挺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广为人知了】
　　【谢谢啦靓仔。那我请你吃秋葵肠粉噢】
　　【？？？】
　　然后姜欣起手拉黑删除聊天框，心满意足地将问卷提交上去。
　　*
　　很好的消息，姜欣通过了考核，能像个自然的蓝雨老粉混迹在网络上。
　　嗯，甚至在现实里也可以。
　　后援会群——一个只有通过问卷考验的粉丝才能加入的组织，此刻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蓝雨俱乐部策划的一次线下签售会。
　　此时正好在休赛期，刚刚七月初，广东已经热得能把人烤化，姜欣嘀咕吐槽几句，躺在空调房里翻了个身，凉席硌得她手臂都出红印子，她就是不想晒太阳才选择当闲散网络小说家的。
　　是了，姜欣是个网络作者。
　　好串子需要好文笔，她觉得这是两份相得益彰的主业副业。她很宅，讨厌出门见光，也讨厌流汗排队，但不刷存在感的大粉不是好大粉，她又正好也居住在广州，噢，说不定还能倒卖物料呢。
　　有钱不赚王八蛋。
　　姜欣报了名，因为本地优势，她被后援会主心骨委托帮忙提前订好供给大家的矿泉水和冰凉贴，报酬是能够作为前十个签售的粉丝进行合影。
　　这种东西…姜欣觉得没什么用。
　　和粉丝增进感情的见面会倒是很快来临，或许是因为不久后就得开始训练，这种商业活动能早些弄完最好，俱乐部准备齐全，没等多久就全部宣发完毕，只需等待。
　　姜欣沉默地看着她敞开的挎包，里面塞了小电风扇、冰凉贴、口罩，折叠太阳伞，椅背上挂着防晒衣，即便是这样，她第二天出门时依旧被老广的太阳照丢了一半魂。
　　……好热、好热！
　　她行尸走肉般蠕动到了场馆，幸好在室内，俱乐部也豪爽地开了十足的冷空调，她在角落踌躇片刻，才零星等来几个人。
　　没有预估好时间，失算。
　　姜欣发现她来的有些太早，大部分粉丝都没有到，只有几位堪称内部人员的负责大粉在帮着整理场馆，她有点见光死，缩在角落里玩手机努力降低存在感，一句话也不想说。
　　煎熬地又等了半个小时，人群才多起来，但也已经比官方预定时间早了不少。
　　这群可怕的真爱粉。
　　但是谁能想到她一个黑粉来这么早呢！串子的爱果然才是最沉重的吧。
　　“欣欣向荣，是吧？”
　　一个穿着利落整齐的女生走到姜欣面前，她愣住，哑着嗓轻轻嗯了声。
　　“我是ID叫红炉点雪的，也就是拜托你帮忙准备东西的那个人。你也太负责了，居然来这么早，我还以为自己迟到了。”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没有互相告知真名的义务。
　　“没什么……”
　　可能是和社会脱节了吧。毕竟她从没参与过这种活动。
　　红炉点雪看起来就是个靠谱的成年人，她给了姜欣一张排队卡，然后让她可以现在就去排队区等着，随即转身离开，按照人群顺序有条不紊地一个一个颁发。
　　姜欣静静看着掌心那张小卡，纸质的，只是用来排队，并不算精致。
　　她亦步亦趋走向见面会的地方，心里有些古怪。
　　这好奇怪！她连微草的签售都没去过吧？
　　如果不是因为微草战队在北京蓝雨在本地…车票好贵住宿费好贵，广铁好贵。不像现在坐个地铁就到了，她倒也没有富到那种地步。
　　人群突然嘈杂起来，姜欣才从某种思考的情绪里抬头。
　　这是她第一次比较近的见到现实中的蓝雨选手。
　　……嗯。所以黄少天的头发是染的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还能不是吗。
　　姜欣有着红炉点雪给的特权，站在队伍很前面，清晰到能够听见黄少天和喻文州的对话。
　　“队长，真的好热啊…我感觉我要被晒干了！”
　　“心静自然凉，已经开空调了，你不闹腾就行。”
　　“有吗完全没感觉，还不如俱乐部训练室的空调呢，唉我得拿个纸擦擦汗。”
　　真是喋喋不休，黄少天赢了。
　　姜欣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两人的脸，因为本就是允许拍照的，所以镜头里对方似乎一眼扫过来，却没有制止这个行为。
　　有点糊。可能因为太糊了吧所以长相给人一种遐想的朦胧美。
　　姜欣本来打算是继续发布【谁更拟人】贴挑衅联盟的，但这样一看她拍的像人多了，完全是粉丝挽尊类型。
　　又失策了。
　　黄少天说了好几遍，因此姜欣也感到偌大的场馆因为人多而温度上升，她已经在主心骨面前刷过脸，至少在红炉点雪面前刷过了，只想逃离熔炉滚回自己的屋子里吹空调。
　　幸好地域优势，没过多久就排到她，不能跳签的要求下她一个一个乖乖说了谢谢，轮到喻文州时，姜欣看见对方白皙的脸，下巴意外挺尖的，眉毛平缓的落在眼睛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却也染了个深蓝的头。
　　所以染头发是电竞选手必备吗？
　　“给。”
　　喻文州将签名明信片推过来，抬起头对着姜欣笑。
　　姜欣匆匆看了两眼胡乱点点头，像热晕了一样慌张移到下一个。
　　说真的她差点压抑不住串本性想问他几个尖锐问题。但这是在人家蓝雨大本营上，被围殴的几率很大，她还是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没错。
　　最后一个是黄少天。签名时他倒很安静，手往前一推明信片就滑到姜欣指尖，完全看不出是总决赛上噼里啪啦打一连串垃圾话的神经质选手。
　　妖刀妖刀。真得驱邪了吧。像疯了的比格。
　　姜欣又看见对方笑起来露出的虎牙，小小的倒三角，就像冠军颁奖典礼的那天一模一样。现实的黄少天像株向日葵，虽然可能马上就要被广州的天给晒枯。
　　“谢谢你的支持啊。”
　　黄少天官方礼貌地对每个粉丝表示感谢。
　　姜欣顿了顿：“呃、不客气？”
　　如果知道她是黑粉对方还会这么冷静吗。
　　毕竟她可是他队长著名辱鱼贴的推波助澜者，大概是有着血海深仇的那种关系。
　　但现实世界里，姜欣仅仅塞好明信片后匆匆离开，拿起一旁的遮阳伞快步走出场馆。
　　今天得用独钓寒江雪发点东西平复心情了。
　　*
　　姜欣还是用那张朦胧美的照片开了个投票，依旧是【理性讨论谁更拟人】的起手，投石入河，串子们像广东的蟑螂一样跳出来，灭都灭不干净。
　　【雪子你是不是喻黄粉啊放个情头啥意思】
　　楼中楼:【雪子反一切竞男产品谢谢，学姐毕业走你】
　　【我觉得吧，独钓寒江雪可能是蓝雨粉丝，就凭之前被删的那个定妆照比美时没有p王杰希看得出来】
　　【真心肝能让你们看出来？万一雪子喜欢的是百花呢】
　　【别逗你雪笑了。他串张佳乐的帖子你有勇气再读一遍吗马上花粉杀到楼下】
　　【雪子别串了面相都变了】
　　【就我很好奇这哪儿拍的吗？看起来像见面会啊，小雪你真下血本了】
　　私聊又叮叮当当响起。
　　依旧是三无小号，一眼认出是之前那个黄少天的狂热粉丝。
　　姜欣的大号没有拉黑他，因此不清楚他是又开了一个还是拿之前那个号重新找了上来。
　　【？？？你怎么拍到的，这是见面会吧】
　　还酸上了。黑粉都比真爱粉福利好噢。
　　姜欣登上聊天的那个小号，把三无号子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我看你ip不也是在广东吗，嫌弃广铁太贵不肯来？】
　　对方发了三个流汗黄豆的emoji。
　　姜欣突然想到她手机里还有一张趁着黄少天和喻文州签名时拍的近距离照片，本来是想留着以后发帖配图用的，现在就让狂热粉丝先一饱眼福吧。
　　附件：【图片】
　　【给你，拿回去自己偷偷看，别散播出去】
　　【？？？？我靠你哪来的！】
　　【我拍的啊，不然呢，我绑架黄少天了？】
　　【你你你真的去参加见面会了？】
　　蓝雨战队的热度很高，所以见面会的人数也多的要从场馆溢出来，姜欣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哪个工作人员认出身份。
　　【是啊。我说了我已经改邪归正现在是蓝雨十年老粉】
　　【你有毛病啊那你今天还发那种帖子，你又在挑拨离间知不知道又犯法了】
　　【如果一定要干犯法的事情我决定把夜雨声烦账号卡偷出来高价倒卖】
　　【……行】
　　对方又突然没了音讯。
　　还天天说她已读不回，这个狂热粉丝才是一直聊着聊着就失踪了吧。

[3]第 3 章
　　休赛期实在太无聊了。
　　总说某些选手的操作能把人看死，但真到没有比赛能看的时候，不光是作为观众，作为串子的姜欣也觉得找不到事情可以干。
　　位于广州阴暗生存的姜欣发誓在天气降下来之前她都不会出门。
　　上次差点被晒折寿几年，过了好久也没法忘记那种热得窒息的感觉。
　　她点好外卖，把存稿箱里的文章定时发布，然后熟练地打开电脑，将荣耀账号卡插了进去。
　　遇事不决，来局荣耀吧。
　　姜欣是魔剑士，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喜欢武器是剑的所有职业，包括剑客。
　　所以她之前和那个三无小号说想要夜雨声烦账号卡可能真有点心动，这简直像剑客里的顶奢物品，而且有市无价。
　　但怎么可能呢？
　　能正经获得夜雨声烦的途径只有两个——加入蓝雨成为黄少天的下一任账号委托人，或者让黄少天主动借出来玩玩。
　　那还是不从正途出发的可能性更高。
　　她一边胡思乱想，鼠标也咔哒咔哒地摁着左键，屏幕里显示出她白溜溜带点红的魔剑士角色，头顶上大大咧咧亮着【春绿江南岸】五个字。
　　她公会有日活要求，前几天被广州烤炉般的天气折腾一番后都没有上线，已经被公会会长拐弯抹角的提醒了好几次。
　　倒不是因为姜欣懒癌发作影响他们公会活跃度了。
　　相反的是，会长常提起有新人加入公会，希望她能上线帮忙带着打个本。
　　姜欣作为一个串子，当然得精通游戏，不然岂不是瞎指点无脑喷，太低级了。
　　强度党你得懂强度，游戏点评主播你也得懂游戏。
　　她操作不算特别绚丽，属于无功无过偏上的水平，但局势分析能力优异，会长将副本指挥权完全让度给了她，自己则是作为抗伤T挡在前面。
　　顺带一提，姜欣觉得自己加入的公会不能叫忘忧坞，应该叫串子之家才对。
　　她的大号是串子身份实名认证，大众眼里默认绑定的独钓寒江雪。
　　因此名气不小，打本时缺人也能一呼百应。
　　她手速平平无奇，无奈指挥和分析能力优异，总在让人觉得她神了和拉了之间反复横跳。
　　但诚恳的说一句，大部分人还是觉得独钓寒江雪对游戏的见解有点东西。
　　因为大号等级较高，所以她在游戏里收完菜刷好日活后拿了公会公用的号，方便和新入会的人一起打。
　　姜欣插好声卡，主要是并不想在网络游戏里暴露现实生活的细节，声音雌雄莫辨听不出男女，能省掉很多麻烦。
　　新人像群咩咩叫的小羊围在她身边，麦里噢噢好的知道了此起彼伏，姜欣像边牧，一个一个指挥站位和打法。
　　打的是比较基础的冰霜森林，也没要求刷通关速度，因此他们一行人很快顺利打完，连重开都没有。
　　甚至还好运爆了装备材料，麦里热闹讨论起分配，这些材料对姜欣来说比较基础，她就没有说话，只是挂着麦刷手机，任由新人们roll点抉择。
　　她登上社交账号，还是上次没有退出去的小号，私信处赫然有个数字十几的红点提醒。
　　*
　　这有点奇怪吧。
　　因为带节奏的人很多，照理来说不会有谁注意到她这个很久之前发表过言论的号才对。
　　不过等她点开私信那一栏后，姜欣释然了。
　　默认头像默认ID，那位熟悉的蓝雨狂热粉。
　　【照片怎么还在，不是说改邪归正了吗】
　　【尽快删除！不想配合也不行，我会一直来催你的直到你删除为止】
　　【你把黄少天拍的也太丑了，完全和现实里是两个人啊怎么把队长就拍这么好看】
　　【禁止偷偷回味自己带节奏战绩，我们不是老乡吗看你ip也在广东，忙什么呢装高冷】
　　【兄弟你说实话是不是特别恨蓝雨】
　　【你说实话是不是特别恨荣耀】
　　……
　　太多了姜欣不想看。
　　她听见麦里有谁欢呼雀跃了一声，大概是roll到了较大的点数，正在兴高采烈地大笑。
　　【你们黄少天粉丝是不是和正主一样嘴碎】
　　【？？】
　　对方回信息很快，无措地打了两个问号。
　　【什么意思啊你，这叫战术】
　　【继续挽尊，那明明是垃圾话】
　　【垃圾话就不是战术了？而且你别转移话题，重要的是删帖子不许乱发了】
　　他们蓝雨是不是有反黑站。
　　姜欣扯了扯嘴角，心里泛出一丝淡淡的沉默。然后起手打字，噼里啪啦飞快。
　　【你凭什么质疑我喜欢黄少天喻文州的心我是太喜欢他们了才想要拍照留念而且也是因为无法抉择才希望让路人帮忙选出一个更好的让我全心全意】
　　【黄豆问号emoji*3】
　　姜欣哈哈大笑。
　　【不和你说了我在打荣耀呢，总之暗恋是我一个人兵荒马乱请你不许再来质疑我的感情】
　　【对了你能把名字改掉吗至少换个像人的ID】
　　麦里的讨论已经结束，除去一位新人武器比较急需的材料，剩下的东西都放进了公会仓库，可以按照贡献领取。
　　姜欣又带着他们打了几次，不过运气不好，没掉多少材料。
　　最后一把爆了普通掉落物，伴随谁的一声有事我先下了，姜欣今日的保姆生涯才宣告结束。
　　她伸了个懒腰重重靠向椅背，活动着酸涩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把账号挂在主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喝。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页面，因为忙着带新人，刚刚那段时间她都没有看。
　　【你也玩荣耀？】
　　【噢你还能不玩吗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圈外人纯捣乱的呢】
　　【兄弟你是男的他们也是男的，没有结果的知道吧】
　　【我现在有事不和你废话了，总之你放的照片太丑了赶紧下掉】
　　【还有，这是小号，我不改名】
　　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滚入，刺得姜欣打了个嗝，才慢悠悠放下罐子，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里。
　　【大忙人，不知道以为你要参加荣耀比赛呢】
　　【加油哈希望你可以超越你的偶像成为联盟第一剑客】
　　姜欣回复完，才发现她角色挂机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ID叫花欲早，看外观样子是弹药专家，正在聊天框向她发起聊天请求，似乎是希望能收购副本的材料。
　　刚才所有的材料都暂时放在姜欣背包里，反正她也有公会仓库物品的出售权，省得到时候再找人卖了。
　　对方号看起来很新，姜欣遗憾地想：荣耀这辈子糊不了了怎么一直有人跳进来？
　　【所以卖吗？】
　　【可以啊，按市价】
　　【好】
　　如果不排除玩妖号的可能，那对方大概率是个男性。
　　说话还挺高冷，措辞简短，表情也挺平静。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主动找她这种没有明确会卖东西的账号浪费时间才对。
　　【一起打本吗，如果有材料你先选】
　　怎么这么突然？
　　对方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让姜欣有些警惕。
　　【为什么找我？】
　　【因为觉得你厉害】
　　最多就是打输，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吧。
　　姜欣思考了一下，反正没事干，打就打。
　　【OK，那去组野团吧】
　　花欲早想打埋骨之地，也属于新手本，姜欣说没问题，两人在频道上找了个缺输出的团加了进去，没过多久就加载进副本画面。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缺人了。
　　输出输出不行，牧师牧师不行，抗伤抗伤不行，看得出指挥位肯定是开小号的，但依旧一团乱麻，把新人坑得到处逃窜。
　　在一片混乱之间，姜欣发现花欲早的水平很高，甚至高出她一大截，完全不需要找什么人带。
　　反正死的死伤的伤，她干脆私聊对方，边操作边打字聊起天。
　　【你不是新手？为什么找我一起打】
　　花欲早的账号角色抛出五花八门的手雷，往安全的地方转移，很快回了姜欣消息。
　　【因为我在副本门口固定看到你们出来又进去，大概是在重复刷本，速度在新手团里算快的，因此肯定有个好指挥】
　　【只有你比较像指挥】
　　姜欣噢了声。
　　【好吧，其实你自己打也可以，你看，牧师完全奶不住】
　　所有人被传出来后，那个指挥在团队聊天发言。
　　意思大概是指责新人乱跑不听话，才导致了大家团灭。姜欣没好意思说，其实她也在走神。
　　被责骂的新人不甘示弱，认为指挥开小号炸鱼都不能带飞还装上老手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吵起来。
　　吵什么吵！敢在串子面前带节奏，这是挑衅。
　　【别吵了，要不我来指挥，实在不行就解散吧】
　　姜欣一发言，两个人各自找到台阶下，将牧师和指挥的位置都给推了出来。
　　神了吧。
　　她只能私聊花欲早。
　　【我换个号】
　　姜欣急匆匆换了个公会之前寄存在她这里的牧师号，传送到埋骨之地，朝花欲早挥挥手示意。
　　【你还会牧师？】
　　姜欣否认了这一点。
　　【样样都会样样都不精通，如果能移动角色治疗就是会的话，边牧也会】
　　【你讲话还挺好玩】
　　姜欣的牧师号叫神要你活，埋骨之地也算她带着公会打过好多次的副本，没什么问题。
　　比起操作和耍秀，姜欣更擅长将每个角色放在该待的位置，然后利用怪的机制分析局面，选出更适合的一条路。
　　因此即便公会的其他主心骨比起她来说操作更优异，会长还是义无反顾的把指挥权给了她。
　　姜欣操控牧师在场上游龙流窜，硬是没让任何一个人重伤，一把打完，方才血怒的指挥还和她道了个歉，然后表示感谢。
　　花欲早站在她面前，仿佛打量一般。
　　【你分析局面很厉害，有当职业选手的潜质】
　　【不了，没这个兴趣，我比较懒】
　　一想到未来自己也会成为被串的一员，姜欣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且她是个很懒散的人，只喜欢用小聪明小天赋在游戏上舒舒服服玩下去，没有想去联盟吃苦的意愿。
　　【好吧。你很适合，真的】
　　【你好像推销的，战队也有招生办？】
　　花欲早的人物站在那儿，瘦高，头发遮住一半眼睛的瞳色。
　　【嗯，所以你有兴趣来百花吗？】
　　不是，怎么真有招生办啊！
　　【好奇怪吧兄弟。你是不是下一秒要说你是张佳乐了希望能够和我一起打比赛？】
　　【不行吗？】
　　【你看我信不。】
　　这年头诈骗犯都会装职业选手了。
　　张佳乐被她串过你花欲早有过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怕是花粉想把她骗出来杀吧。
　　她就说真爱粉很可怕。
　　姜欣冷笑一声，原地下了线。打太久游戏，她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坐断了。
　　不得不说，荣耀里神人有点太多了啊。

[4]第 4 章
　　之后几天姜欣玩的都是她的魔剑士大号，正常打本、切磋、挂机主城看大家聊天，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她突然想起那张低等级魔剑士号还没归还公会，账号卡在指腹间摩挲，微凉的卡面触感光滑，在炎炎夏日中格外明显。
　　姜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登录了上去。
　　虽然总点评选手看起来有些自不量力，但网上串归网上串，她还真没有因为游戏或者比赛恨过谁。
　　网上骂操作、骂人品，现实见面也还是当作路过，没必要如此上纲上线。
　　甚至对她来说，实力高超的电竞选手能博得很大好感，即便素人也是同一个道理，慕强不寒碜。
　　花欲早看起来像个小号，还是个骗子小号，但副本里漂亮的打法还是让姜欣颇为惦记和好奇。
　　如果他不要突然招生办就好了。
　　百花粉丝的操作大部分都像张佳乐一样，乱花渐欲迷人眼，更别提相同职业的弹药专家，不会玩也得瞎扔，主打一个先花里胡哨再说。
　　姜欣上号的时候发现好友申请里有个几天前发送的请求，ID是花欲早，此刻正游戏在线。
　　鼠标指引停在同意的按钮上迟疑，她最终还是咔哒摁下去，聊天框也跳出来，对方发了个颜文字，似乎是表达惊讶和疑惑。
　　【(⊙o⊙)】
　　不是骗子吗。骗子还会卖萌？
　　花欲早很快又补上一句。
　　【你居然上线了，我还以为这个小号你不会再玩了呢】
　　他随即发送了入队申请，姜欣刚同意，淡粉色系的弹药专家就传送到面前，游戏角色看起来较为潦草，灰扑扑得像刚经历完大战。
　　【你不也是小号么，狡兔三窟嘛】
　　花欲早打出两个龇牙咧嘴笑的老式黄豆表情。
　　【哈哈，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让我们两个人的大号一起打。不过我现在不玩大号，用这个号练习一下，找个有缘人】
　　【有缘人？什么意思，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想找个能适应我打法的有缘人】
　　【噢噢！你也要组建你的繁花血景吗？】
　　【……嗯】
　　姜欣看着花欲早围着她转了几圈，兀然发起了请求打本的申请。
　　【打这个吧，我刚刚和路人打有点不顺手】
　　其实姜欣想说，他们也不太熟。
　　或许花欲早把他当成了好兄弟，毕竟她玩的是妖号，游戏角色是男的，大部分也默认她是男的。
　　同性之间的友谊会更快一点，就像平常在地铁上，姜欣也偏向坐在女孩子的旁边。
　　【你升级好快噢，玩得很认真】
　　【从头开始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新灵感】
　　【说得像荣耀十年老粉一样】
　　【哈哈】
　　屏幕变成加载中，姜欣撑着下巴坐在电脑前，嘬了一口可乐罐的吸管，重新带上耳机。
　　总感觉最近不是在打本，就是在打本的路上。
　　*
　　花欲早问她能不能开麦沟通，姜欣婉拒了，但表示自己可以听他指挥。
　　耳麦里传来朦胧的声音，隔着网线从哪个城市传到这个城市，很干净的声音，稍微有点哑，从对方偶尔咳嗽几声来看，大概是身体不舒服。
　　“你打字就好，怎么方便怎么来。”
　　花欲早打的是一线峪谷，地形陡峭的山峰本。队友分别是牧师、魔道学者和枪炮师，姜欣思索了一下，看来只能她这个魔剑士打前排。
　　匹配机制能别再这么诡异了吗。
　　她家队友都是脆皮，挨不了怪几下狂揍，姜欣冲在前面拉仇恨，一边拉一边往山壁走，好方便花欲早用手雷弹药将怪打在墙上。
　　她不太喜欢冲前排，玩魔剑士也是因为这个能打远程伤害而且血条还健康。
　　拉怪抗伤就没法分出心思思考，她回头看牧师队友的位置，却没注意到一只小怪朝她扑上来，几乎要撕咬到角色的手臂。
　　如果她有着叶秋的手速和操作……姜欣头脑风暴，反应不及，本等着失误一下到时候再弥补，花欲早却朝她身边的怪物射出几发冰弹，怪被冻住无法再靠近，姜欣才操控着魔剑士连忙从攻击范围内离开。
　　她被怪靠近的时间绝对很快，而弹药专家射出冰弹需要提前换匣，花欲早肯定早就预测到她的操作会被怪攻击，才能顺利将她掩护下来。
　　“没关系，你仇恨拉的不错，一点点小失误，我帮你掩护就好。”
　　花欲早声音很轻，讲话语速也不快，像水一样，姜欣甚至能下意识勾勒出一个爱玩网游的忧郁文青形象。
　　副本还没打完，有了弹药专家的掩护，她稍微浪了一点，没管牧师有没有跟上来，横冲直撞，管他呢，撕咬就完事了。
　　虽然等级低的弹药专家没有满级的乱雷等技能加持，但花欲早操作好，就那么几个技能也玩得如鱼得水，硬是把拿着剑全场游龙的姜欣给从怪堆里保了出来。
　　到后来，牧师就光顾着奶魔道学者和枪炮师了，任由姜欣和花欲早浪迹天涯去。
　　一把打完，在她这个游戏阶层里很少能体会被带飞的感觉，姜欣觉得神清气爽，退出副本才后知后觉是不是给对方带来麻烦。
　　【抱歉抱歉，上头了】
　　花欲早还没退麦，像是在思考，沉默了许久。
　　“……没什么，你打得非常好。如果参与竞赛，肯定能稳过青训。”
　　【啊？我不要，又要训练又要坐饮水机，婉拒】
　　“去缺人的战队就不会了。”
　　【你是说百花？你们战队粉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张佳乐都没急。我是魔剑士，又不是狂剑士，不合】
　　【诶呀我肯定不会参与比赛的，就算你是哪个战队的谁都好，不用说服我了。倒不如说你弹药专家的水平不错，自己去打呗。】
　　“说不定已经在打了呢。”
　　【哈哈哈，好吧，那以后我给你备注张佳乐】
　　【没问题的兄弟，相信自己去加入青训吧，我陪不了你！希望s7看到你加入百花拿到冠军啊】
　　【对了，这是我大号ID，等你满级了或者你的大号也能用了就加我，小号技能点太低打起来不舒服】
　　“……春绿江南岸……你是独钓寒江雪？”
　　姜欣还以为对方早就知道了呢。
　　不然当初莫名其妙和她组排，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她指挥好？
　　【是啊，你放心吧你加入比赛我肯定不说你坏话】
　　【我下了，有空打竞技场切磋】
　　“嗯。好，再见。”
　　说完，魔剑士的角色消失在世界里，只剩下还愣在原地的花欲早。
　　*
　　操控着花欲早的张佳乐有些走神，似乎还在思虑那含在舌尖咽不下的五个字。
　　春绿江南岸也好，独钓寒江雪也好，他这些天听了不少来自黄少天的抱怨，大概就是说这账号背后的人太坏了天天带节奏，实在是闲得慌。
　　他是先认识的那位魔剑士，随后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对于独钓寒江雪，张佳乐比较随和，网络的言论一般来说选手们都不会在意，而且对方发布的博文含带开玩笑成分，他闲时也会刷。
　　但终归来说，张佳乐还是觉得这样的人打游戏也如此，会随意吐槽队友，指责队友的操作。
　　但独钓寒江雪却没有。指挥的那把也是态度平缓，不因为谁的失误而急迫，还会主动揽责防止队友压力太大。
　　他觉得独钓寒江雪和他的操作很匹配。
　　百花战队的人无法成为第二个孙哲平，他也不需要谁成为谁，这次s7他孤注一掷，只是为了冠军。
　　朋友的遗憾、他的遗憾，林林总总，有些压得他喘不过气。
　　本以为自己挖到了游戏里的天才，能够成为百花战队的一员，即便这次不行，或许以后也有希望。
　　但怎么唯独是独钓寒江雪？
　　张佳乐觉得，这人肯定很讨厌他们这群打比赛的。
　　*
　　姜欣打开自己好久没有冒泡的账号，最近生活被弹药专家和百花充斥，真的不串一下都不行了。
　　当前最新的那条博文下不少人招魂，喊着雪子别死快回来，哭坟了有几百条。
　　她打完本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出眼泪的眼睛。
　　【这次冠军看好百花[抱拳][抱拳]】
　　串子们依旧有串你就报，是串我就要，热火朝天地在独钓寒江雪评论区舒展才华。
　　【支持百花买走叶秋自动获得总决赛体验卡】
　　【支持百花买走周泽楷因为对我眼睛好】
　　【心肝不是蓝雨吗我去？又变了】
　　【灵活主队，灵活心肝，雪子是不吃委屈之人】
　　【雪子承你吉言我先接了】
　　【又在串张佳乐[流汗黄豆]别再吃乐血馒头了，乐乐别哭你值得被爱】
　　【雪子你要成为唯一能读懂张佳乐的那个人了吗我一直在哭原来世界上还有除了我这样沙缺的人居然还有别人觉得百花能夺冠】
　　看叽叽喳喳麻雀一样的评论区，像是想到什么，姜欣打开了三无小号的聊天界面。
　　【你要不要来支持百花？】
　　姜欣发完就去继续写稿，过了好一会才弹出消息的红点通知。
　　【？？又在贴脸开大，还有你不是之前微草粉现在蓝雨粉吗怎么又变成百花的了，你变心太快太弹性了】
　　三无小号打了一连串字，姜欣觉得自己养了个特别聒噪的电子宠物，时不时就来逗一下他炸毛。
　　【唉骗你的我其实是嘉世冠军粉，嘉世拿不到冠军我就要引爆地球】
　　【靠靠靠太残暴了！生活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才如此恶意】
　　【或许是因为我昨天吃到了特别难吃的早茶红米肠吧……忧伤】
　　无厘头发了段骚扰文字后，姜欣心满意足，将垃圾收拾了一下打包放在门口，拿了睡衣走向浴室，决定冲个澡洗掉黏腻的感觉。
　　她洗澡很慢，站在那拿着淋浴头发呆也算洗澡，每次都能洗得走神了才结束。
　　姜欣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一边擦拭着淌水的头发一边往房间走。
　　没有关闭的聊天框全然都是对方发的消息。
　　吵吵的，像太活力的金毛。
　　【你干嘛突然发这个害得我都有点饿了但是现在太晚去哪吃】
　　【还有你居然敢主动找我发信息，上次叫你删掉的照片还是没有删！】
　　【你像是回到案发现场欣赏作品的凶手一样恶毒无比】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哈哈哈】
　　【喂记得删掉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
　　【好吧，我觉得荔湾区的那家比较好吃】
　　姜欣坐在床沿，一手捏着毛巾，一手在键盘上敲字。
　　【收到】
　　要不明天早点出门，避开升高的温度去吃个早餐？

[5]第 5 章
　　本以为出门吃早茶是降温前唯一的出门活动，姜欣一直赖到快七月中，才发现那个加了蓝雨粉丝群的号叮咚响起来。
　　距离s7开赛还有一个月左右，粉丝群已经开始策划助威活动，骨干大手子将IP在本地的粉丝单独拉了个群，其中就有红炉点雪。
　　【咱们先是线上征集一下手写寄语，然后月底的时候有官方的常规赛赛前线下粉丝活动，有意向的可以来报名，会有额外奖励～】
　　姜欣在犹豫。
　　七月底，一个能把人从活体烤成脆皮肠的时期。
　　只要一打开门窗，汹涌灼烫的热意就从地面升起混着风涌进来，一想到那个感觉，姜欣就觉得头皮发麻。
　　作为黑粉，就算是卧底也不用这么热切吧。
　　因此她悄无声息地潜水偷看，反而等来了红炉点雪的私聊。
　　【欣欣向荣～你是不是没有看群？感谢你之前的帮忙，所以我帮你预留了一个位置^_^到时候可以给你黄少和喻队的签名！】
　　【如果麻烦的话请和我说，我会去找其他人】
　　【小人持花表情包】
　　本来还能当错过了繁多的群消息，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一直装死好像做不到了。况且对面也是好心，还特意给她这个懒人留了位置……
　　只能说如果她真的是蓝雨粉丝就好了。
　　为什么她没有生在北京。这样就能去微草的了。
　　姜欣把自己团成一团坐在位置上，想了很久，还是叹了口气。
　　她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当然只针对同性。抱有善意的行为，如果她作为蓝雨粉丝，大概会真的很高兴吧。
　　【好呢～记得在群共享文件夹上传手写祝福语噢，到时候会拿给选手看】
　　姜欣又汗颜了。
　　她的字中规中矩，没有算特别丑，也没有好看到能值得赞叹。
　　事情多了就会忘记，因此她摸出桌子旁的平板，还是打算电子笔写字一下，至少笔刷会显得她不那么幼稚。
　　真心祝福……有点难。
　　对姜欣来说，祝蓝雨今年比赛别真下雨发大水是较为诚恳的祝愿，但大概没有粉丝会这么说，而且要署名的前提，红炉点雪一定会狠狠扣她的好感度。
　　不行啊她的蓝雨旮旯给木游戏怎能中道崩殂？
　　姜欣绞尽脑汁，最终放弃，写了个天天开心上去。
　　总觉得更幼稚了。
　　署名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姜欣并没有把网名欣欣向荣打全，仅仅落笔了一个欣，就草草了事上传到粉丝云共享文件夹。
　　七月底出门……想想就好可怕。
　　*
　　姜欣又一次心血来潮登上小号时，惊讶发现花欲早已经满级了。
　　【升级好快，日夜不休的在玩吗？】
　　对方嘿嘿一笑，发了个黄豆摸头表情包。
　　【没有，让朋友帮忙打了一会，你要不要拿大号和我玩？】
　　小号等级太低而且技能点也很少，姜欣早就打得有点不舒服，十分乐意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啊，那我换个号，你主动加我吧】
　　姜欣拔掉公会的账号卡，转头换上自己的那张，登上去时好友申请里已经有花欲早的名字，赫然满级的弹药专家。
　　姜欣围着弹药专家观察，得出一个结论：百花的审美和张佳乐十分统一。
　　【怎么了？】
　　【没什么，看看你的号养得怎么样。】
　　干站着有点无聊，于是姜欣这次主动提出了组队邀请。
　　【今天要打什么本？不过满级的话匹配到的队友都比较正常，你一个人应该也能打】
　　花欲早没有回答姜欣的问题，只是问她能不能进麦交流，打字不太方便。
　　姜欣有些迟疑，但因为麦的声卡还插着，所以最终也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喂、喂？听得见吗？”
　　花欲早的嗓子似乎是好了，此刻干净得透亮。
　　姜欣咳嗽两声：“可以啊。”
　　对方沉默几秒，试探发问道：“很冒昧地问一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问题怎么每来一个人都要问？打游戏还管男的女的吗？
　　“说不定我是性别二象性，处于中间态，不男不女。”
　　“……好吧？”
　　似乎看出姜欣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花欲早很快转移了话题，把重心再次放回姜欣最开始的疑惑上。
　　“今天不打本。”
　　“噢——所以？”
　　姜欣不理解，难道他想和她挂机纯聊天？
　　游戏耗点卡的呀！
　　“我们打局竞技场。”
　　随着花欲早这么说完，姜欣屏幕中跳出一个挑战邀请的页面。很突然，很无厘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花欲早的实力比姜欣要强，所以暂且不论对方是不是突然想虐菜了，他一个弹药专家为什么要和她这个魔剑士打啊。
　　万一她不打远程伤害冲到他脸上疯狂撕咬呢？
　　事实证明，姜欣想多了。
　　花欲早的弹药专家攻防一体，让她摸都摸不到，即便她攒了三叠浪要劈他，也能被花欲早绚丽眼花的手雷给隔开。
　　弹药专家一个后撤往后跳去，随即朝姜欣脸上投掷了几枚爆炎弹，因为未散的烟雾和缭乱的手法，在姜欣意识到技能贴脸的时候已经无法靠身位躲开。
　　她飞速思考着，挥出裂波斩朝手雷旁边砍去，被剑气波动的空间转移手雷的瞄向，直直打在姜欣背后的地板上。
　　麦里传来花欲早称赞的声音：“思路很好，反应很快。”
　　“嗯…但是我已经到你身后了啊。”
　　姜欣操控着角色扭头，却根本躲不及弹药专家天女散花的招式，噼里啪啦，雨一样打在姜欣脸上，直接炸没了魔剑士半管血条。
　　这人虐菜啥意思。
　　花欲早的弹药专家被弹药炸开的浪波吹得衣摆都翻飞，他有条不紊，像是仅仅在测试姜欣的游戏理解和天赋。
　　对上能近战攻击的魔剑士也毫不怯懦，永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应接不暇的姜欣躲他的招都来不及，只能暂时避他锋芒，在竞技场逃窜。
　　不行，这样完全没有赢的可能。
　　花欲早不让她近身，是因为弹药专家不适合近身作战，魔剑士是个能远程也能近战的角色，只要能摸到他——
　　姜欣想到，弹药专家天女散花式的打法很耗蓝，基本需要队友在一旁辅助才能不疲软，只要把他的蓝耗光……但是真的好难啊。
　　她只能一边躲避招式，一边努力贴向花欲早，还是不免时不时被炸掉一点血量，磨着磨着，尽管靠近花欲早好几次，也成功砍到对方几刀，姜欣自己的状态也岌岌可危。
　　弹药专家在烟雾中抽身要离开，把控距离却意外的比魔剑士技能长度要短。
　　姜欣抓住机会，一剑冰创波动阵甩向对方，冰冻效果触发，花欲早没法移动，被姜欣砍了好几剑，但只剩下一点点见底血皮的姜欣还是被他滞空的手雷炸到，宣告结束。
　　唉，毫不意外的输了。
　　“我输了，你好厉害。”
　　对方似乎还没回神，几秒后才连忙嗯了几声意识回笼：“…啊。我差点就死了。”
　　姜欣撑着下巴，不想给自己挽尊：“不如说拿弹药专家打近战才奇怪吧。职业上就已经是劣势了。”
　　“不过你前面距离把控挺好的，后面怎么忘记了？我可是魔剑士，不是狂剑士，可以远程攻击噢。”
　　花欲早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谢谢指教。”
　　“不客气？不过还是赢了嘛，荣耀本来就比较注重团队赛，你弹药专家打的很好呀，说不定能继承张佳乐的百花缭乱呢！“
　　“我也很希望有谁能继承。”
　　姜欣突然意识到什么：“啊、我这可不是咒张佳乐会退役的意思，不要误解噢。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花欲早闷着嗓子笑了两声：“到了时间他自己会退的。”
　　“不要钓我话呀，不接受引导节奏。”
　　“没这个意思，总之谢谢你陪我打竞技场，收获很多，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打扰。”
　　姜欣觉得对面的态度意外放得很低。
　　“你这么厉害，无数人都吵着要和你打吧。我呢，只是你万千网络好友中的一名过客，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俱乐部教练，给不了你太好的建议。”
　　张佳乐看着屏幕，兀然摘掉了耳机。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有点疼。
　　距离开赛还有一个月，他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没法做到什么。他有些太孤勇了，突然意识到没有留什么后路给自己离开。
　　他没再用耳麦讲话，只是敲击键盘，咔哒咔哒响。
　　【如果之后可能，我就用大号和你打一次竞技场吧。】
　　*
　　到了七月中旬，姜欣打竞技场结束后，突然有些恶趣味。
　　这不怪她，毕竟她能明显感受到花欲早的情绪不怎么样。
　　难道是百花青训没过？她觉得对方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百花太子的人选了。
　　“诶，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姜欣兴致勃勃，在花欲早修装备的时候开口。
　　“什么？有什么节假日吗？”
　　“今天是七月半啊！你知道吗，听说在七月半的晚上登录荣耀，就能看见自己的角色账号在对着屏幕外面看……”
　　“鬼故事？”
　　“据说是玩家亲身经历！”
　　“然后呢，角色就会自己操控去打怪，把自己打得没血，号主也会和角色共感，觉得身体慢慢发凉，使不上力气。等到血条清空，角色就会猛得面朝屏幕，嘴巴一张一合，露出血红的口腔说……”
　　姜欣兀然拔掉声卡，露出她原本的声音。
　　“我、在、你、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欲早像被无厘头吓了一跳，发出短促的一声呃，然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回神。
　　“这种时候就不要讲鬼故事了吧，好渗人……训练室就我一个。”
　　“就是一个人才有感觉呀，哪有一堆人围一起像菜市场一样听恐怖故事的。”
　　对方无可奈何地开口：“你是输了比赛有点不服气？那就再来一把，要是你赢了就允许你再讲一个，输了就要学猪叫哼哼两声驱散恐怖氛围。”
　　“想听猪叫直说吧。不去报班百花青训寻找你的阳光大道，天天让我这个网络第一串子陪你竞技场。”
　　“我呢，是不可能成为孙哲平的，你呢，也不可能成为张佳乐。”
　　张佳乐在屏幕对面点头：是的，独钓寒江雪不可能成为孙哲平，是因为他发现对方是个女生，而孙哲平不是。他也不可能成为张佳乐，因为他不能成为他自己。
　　至于性别这一点，声音变化扭转难免有违和的电流，直到姜欣突然变了声音只为讲一句鬼故事吓唬他，张佳乐才敏锐发现了这就是对方的本音。
　　好了……他觉得他大概挖掘到一个惊天秘密。
　　就是那个总带选手节奏，被死忠粉认为活不起破防生活不如意的独钓寒江雪，在大众印象里是个可能过于瘦削像老鼠、过于肥胖像年猪的男人。
　　而张佳乐发现，对方应该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个年纪不大、声音轻透的女孩子。
　　一时之间，张佳乐不得不同意独钓寒江雪曾经的一条博文。
　　【不恨任何选手，串节奏纯热爱】
　　黄少天知道那个惹他恼怒生气的账号背后是个女生吗？
　　暂且不告诉他了。

[6]第 6 章
　　伴随八月一起到来的是俱乐部终于舍得放出的转会通知。
　　比较震撼人心的买卖转会倒是没有，荣耀联盟涌进了许多新生血脉，姜欣一个一个扫过，越云、百花、微草、蓝雨……新生代的出现又一次证明荣耀这辈子都糊不了了。
　　对于还未展露实力的新人们，姜欣唯一想问的就是：成为电竞选手的第一步是染头发吗？
　　七期生之一——那个名叫孙翔的，为什么也是一头金发，难道是有什么颜色指标？金灿灿的太过吸睛，在一众定妆照里极其显眼，让姜欣完全没办法忽略他。
　　越云、狂剑士。风格鲜明，是优秀的训练营成员，有着一张青俊傲气的脸，几乎能够猜到未来是什么地位。
　　不是太子也是成为太子的路上。这种人就算打得菜，俱乐部都要抓紧他吸血商业价值。
　　出乎意料的是百花居然招了一个新弹药专家，吓得战队粉丝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惊慌失措起来，开始揣测这个招新的用意。
　　孙哲平的退役对百花战队打击太大。
　　一个队伍的核心离开，甚至另一个核心只能艰难拉扯剩下的人，命苦的花粉从震惊到祝福到哭坟只需要一天，唯有一句乐乐你要幸福啊可以言明。
　　新人邹远并没有一来就说要继承百花缭乱，乐姐担忧了半天的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没有发生，大名单上赫然写着张佳乐的名字，被姜欣读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她突然脑洞大开——说不定这几天和她一起玩的弹药专家就是邹远呢？
　　很符合吧？喜欢百花、打法像张佳乐、而且惴惴不安看起来很焦虑，又是百花新人，简直不能再匹配了。
　　就是这个新人真的会暗搓搓说前辈退役的事情吗？
　　姜欣又忍不住笑起来。唉、竞圈。
　　作为一名心肝微草的网络串子，她浏览起微草的官号，新生剑客刘小别和新生牧师袁柏清，没想到微草居然缺这两个职业啊。
　　不过也是，提前培养起治疗算是远见之策，目前联盟除了方士谦和张新杰这两个比较有名的治疗外，似乎一直处于稀缺状态。
　　你药正在蒸蒸日上啊。
　　姜欣满意地关闭微草官博，思索片刻，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蓝雨官博主页。
　　自古药庙难两全。视奸敌方情报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蓝雨补强了一位守护天使和盗贼，无功无过，暂且猜不出来要怎样。只是蓝雨队长喻文州战术缜密精明，也保不全是不是有什么新科研，姜欣试图揣测几番，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能希望这两个新人对蓝雨没什么用了。
　　新生代的加入让荣耀观众对赛事的讨论度更上一层。姜欣也认为这是件好事，毕竟能串的人变多，对她来说也省得总去炒那些冷饭。
　　老东西们如果路过就快走开啊。
　　*
　　姜欣是被大号独钓寒江雪的消息轰炸弄清醒的。
　　她昨天熬了夜，此刻睡眼惺忪，刚刚在洗漱间刷完牙洗完脸，还处于一个宕机状态。
　　下意识跟着习惯打开电脑打开手机，没有发表节奏言论的和平周末也依旧99+，她骤然睁圆了眼睛，回忆自己干了什么。
　　她最近真的没有带节奏，就是偶尔打打荣耀，然后写个稿，闲的没事做就在蓝雨粉丝群刷一下存在感，没有开赛的日子很无聊，串子也是。
　　【雪子我们错了原来你是轮回真爱粉】
　　【去你的凭啥？送给我送给我送给我送给我送给我】
　　【是不是黑幕啊】
　　【雪子你不值得好的也不值得最好的，可以不要领取吗】
　　……？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欣粗略浏览了一遍私信，又看了一眼@栏，终于明白事情的原委。
　　她之前闲得无聊转了轮回官博的抽奖，居然狗运发作中奖了。
　　好像是一个企鹅玩偶和周泽楷的签名，姜欣盯着屏幕看，有点沉默。
　　早知道就去买彩票了，把运气浪费在竞男身上好可惜。
　　【气死我了凭啥独钓寒江雪能抽到我一直在少女祈祷都没有。雪子轻轻一串留我痛苦一生】
　　【不要再说雪的心肝是微草了谢谢，你们没发现雪串周泽楷永远只是说他光有脸没操作吗，这分明是夸奖】
　　【我去不早说，原来是轮批！】
　　啥？她才不是轮回粉丝啊！
　　作为隐形基因是微草粉丝的姜欣暴怒了。
　　一会说她是蓝雨粉一会说她是百花粉一会说她是轮回粉，她只是一个博爱的串子而已，她有什么错。
　　虽然姜欣很想回他们一句她是药粉，但成为串子的主队似乎并没有好下场。
　　她还是维持着我理都不理你人设默默收下了轮回战队的抽奖奖品，希望周泽楷能努努力涨粉，这样签名还能卖个好价钱。
　　一经出道就荣获什么联盟赛事美丽传说，周泽楷的粉丝大概是云玩家和高粘度含量最高的一批。商业价值快和赛事价值齐平，成为轮回战队倒闭也不可能拍卖的不动产。
　　对此姜欣表示：周泽楷太老实了串他没意思。
　　总之现在又一顶轮回粉丝的帽子扣在头上，莫名激发了姜欣从正常观众到串子一直埋藏在心里的那个愿望。
　　她是药粉。一直想去一次微草的粉丝见面会。
　　对姜欣来说，接触荣耀的机遇就是巧合之下看了场王杰希打法诡谲的魔道学者。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法师和她相性不合，姜欣现在的职业也会是魔道学者。
　　她对王杰希的感情像是雏鸟见到父母，一个无形之中把她领入未知领域的人，一个即便不相互认识也能影响颇深的人。
　　但姜欣一直觉得前辈和偶像只需要在想象之中就好。满足她的期待、满足她的幻想，真正的王杰希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她或许永远没法忘记第一次看见王不留行的自己。
　　她一直有关注着微草的官博。几天后会举办一场粉丝见面会，和之前蓝雨的一样。
　　姜欣碰巧发了稿费，碰巧也情绪上头，她想——
　　既然她都去过蓝雨的了，为什么反而把微草给缺席了呢？
　　*
　　人如果要行动，或许怎么都不能被阻止。订机票、订酒店房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到姜欣从意气用事里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机舱里，即将落地北京。
　　她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也是笔不小的开销，现在回去未免太亏。
　　姜欣揉了揉眉心，把行李存好后没有赖在酒店摆烂，带着账号卡如同网瘾少女般走进网吧，决定遇事不决打荣耀。
　　公会今天有打本活动，所以姜欣才随身带着账号卡出行。否则她还没有网瘾重到这种地步，连出去玩都得上机。
　　花欲早的账号不在线，姜欣猜测他可能在训练吧，马上要打比赛了，只剩下半个月。毕竟是新入队伍的选手，还是老老实实表现自己，才不至于坐饮水机。
　　姜欣看了看队伍的人，大家分成了不同组，所以她负责带的这只队伍居然缺了一个输出。
　　公会会友开始在频道里问还有没有闲着的人，打本4＝1，速来输出职业。
　　在等待的途中姜欣打开手机，想到什么般弯了弯眉眼，点开沉寂许久的那个三无小号聊天界面。
　　【你会打剑客吗？】
　　没过几分钟对方就回了信息。
　　【质疑一个剑客？】
　　【OK，上号加我，帮我打个本】
　　【哈？？？】
　　姜欣把ID甩给对方，不过也没报多少希望，毕竟网络人海匆匆，谁愿意莫名其妙来打工啊？
　　不如说她和对方已经聊出黑粉和真爱粉的对抗感情，很适合竞技场见。
　　姜欣还在等公会频道是否有人加入时，居然真的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满级的剑客，名字叫寒霜州。
　　姜欣肃然起敬，能同意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一同意申请，噼里啪啦的对话框砸在姜欣脸上，让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让我来给你打白工】
　　【你这个黑粉扔下ID就跑了什么也不说！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什么叫剑客】
　　【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剑客你完蛋了】
　　姜欣呵呵一笑，对面简直是黄少天附体了。
　　嘴这么碎。
　　【需不需要我借个低配索克萨尔陪你打？】
　　寒霜州连打了几个问号过来。
　　【为什么现在蓝雨黑粉能这么嚣张，你不怕我告诉正主？】
　　【那你让黄少天用夜雨声烦来加我啊，我马上卖号出租好友位。】
　　【……】
　　剑客罕见沉默了。
　　【会分你材料的，你急什么？就当上个班，很快啊】
　　姜欣在公会说了一声找到人了，就把寒霜州拉进了队伍。
　　【能进麦说话吗？不能就挂着听我指挥】
　　【我只打字】
　　幸好他不进。不然都不知道会不会是个黄少天狂热男粉丝，她还想要耳朵。
　　“好了打吧，等会听我站位和分析，不要乱走，特别是剑客。”
　　【什么意思啊你，你要是指挥很菜的话我才不听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黄少天请闭嘴。”
　　姜欣搬出正主的名字，总算压制住这位死忠粉叽叽喳喳的嘴。除去她和寒霜州，还有一名牧师和骑士，外加一个魔道学者。
　　她的魔剑士和寒霜州的剑客都属于剑士系，可以打前排，骑士更是负责抗伤的坦克，能让魔道学者放心打输出。
　　姜欣本以为寒霜州是个只会嘴上唬人实际菜得可怕的神人。
　　事实上他确实很会剑客，对技能和位置距离把控的特别好，也没有反骨发作例如姜欣要他去八点钟方向他去三点钟，意外是个极其听话的劳动力。
　　就是真的不太安静。
　　【如何如何？我的剑客不说第一也是顶级了！】
　　【诶你的魔剑士打得也不错啊，没想到你有点东西有空我们PK一下怎么样】
　　【哇——居然还会指挥，黑粉都这么认真了吗你不会是哪个退役选手吧】
　　好吵、好吵啊！
　　姜欣忍无可忍：“怎么有这么多垃圾话啊？打完副本我们好聚好散我绝对不会再诋毁蓝雨了！”
　　剑客操作优越精准，一招流星式将怪打掉了大半管血，他操纵着角色在怪海里穿梭，姜欣时不时配合着给招减速缓解一下压力，发现完全不需要以后就任由对方怎么高兴怎么打了。
　　一时兴起好害人。
　　随着血条清空，副本也宣告着结束，姜欣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对寒霜州发号施令：“谢谢你谢谢你，我会把材料都给你的麻烦你了真的，拜拜。”
　　好吵的金毛犬。好吵的狗。
　　寒霜州却一反常态，不像一开始那样被迫打工兴致缺缺的模样，退出队伍后主动私聊起姜欣。
　　【你有点水平啊操作很好我们要不要PK一下呗】
　　【我正好现在有空等会就要去忙了快点快点】
　　【看看是你的魔剑士厉害还是我的剑客厉害，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喂怎么不说话】
　　姜欣的鼠标在删除拉黑上犹豫片刻，还是移走了。
　　【不PK，下机了，拜拜】
　　和公会会友们说完后，姜欣毫不犹豫拔掉账号卡，向网管说要下机。
　　逃离了荣耀，结果那个小号又吵起来，林林总总，不过是想要姜欣和他比一场，试试真实水准。
　　才不要啊！这个人一看就和花欲早一样说不定是蓝雨青训生，又来虐菜她这个串子了。
　　*
　　【我是黑粉你是死忠粉我们有隔阂，你去找你们蓝雨粉丝竞技场去】
　　刚刚结束训练的黄少天又连轴转陪姜欣打完副本，正靠在电竞椅里刷手机回信息。
　　训练室里没什么人，他打字敲击屏幕的声音也清晰得脆响。
　　“啪嗒”一声，训练室的灯被打开，青年转动椅子往回看，露出一副得意的笑：“队长，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黑粉吗？就是大号ID叫独钓寒江雪的。”
　　喻文州抱着记录训练数据的册子，朝黄少天缓慢眨了眨眼：“噢？是你提起过的那个？”
　　“嗯嗯！队长我和你说，他的水平意外还不错，能算得上青训顶尖一批的概念。”
　　“所以呢？”喻文州转动背夹上拿下的圆珠笔，坐在桌沿思考：“你要招安他？”
　　黄少天的指尖挠了挠脸颊肉：“啊……这不太好吧。有点像招了个内鬼。”
　　“不过等我和他比过一场之后，就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平了。”
　　喻文州细碎的刘海遮住点眼睛，灯光从头顶投射下来，在他脸上描摹出光影。
　　只要别有太多压力，他也不阻止黄少天自己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无论是非要维护蓝雨的清誉，还是现在试图将一个网络串子纳为队友。
　　他交叠双腿坐着，静静观察风格锐利的妖刀此刻面露懊恼和一丝被气到的怒意。
　　喻文州笑起来，只是勾起一点点嘴角。面色平静，安和的眼眸往下垂。
　　嗯。说不定独钓寒江雪是个很有趣的人呢？成为舒缓队友压力的抚慰犬……似乎有这样的存在也不错。

[7]第 7 章
　　因为经费紧张的原因，姜欣只订了见面会前一天的酒店。并且决定结束后直接连轴转乘深夜航班回家，这样还能再省一笔。
　　北京的天似乎和广州不一样，干燥的、离她皮肤很远的热意。姜欣按照规定去场馆排队，她看了眼时间，赶上飞机还是绰绰有余。
　　用来签名的明信片是大合照，王杰希站在最中间，也是最后面，然后是微草的其他人，铺开来像高高低低的翠植。
　　姜欣拿随身携带的小电风扇吹着凉，还是有点热得目光呆滞。
　　再怎么说，也不能期待八月份的天能够凉快了。
　　过了许久终于轮到姜欣，签名卡从一个一个人手里传过去，留下他们自己的名字。
　　她看见最中间空出一大块，有些退怯、不安地垂着眼，没有抬头去看坐在最后一位的王杰希。
　　憧憬的人现实是怎样的，是否和网络展示的有所不同？
　　对姜欣来说，王杰希的名字慢慢变成一个刻在她荣耀生涯的印记，究竟怎样才能符合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没人能十全十美，王杰希当然也不可以。
　　她盯着对方的手，握住记号笔的指节修长，指甲也整齐圆润。因为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人来签名，他并没有合上笔帽，轻轻将明信片归还给姜欣，一切都如水流逝般自然。
　　姜欣以为，或许这次见面就这样了。
　　她没有去看王杰希是否还和她曾经见到的一样，也没有热切地和他讨论有关魔法师的一切，姜欣仅仅将明信片郑重放进小包里，朝对方点点头。
　　“如果觉得热，可以去那边找工作人员领矿泉水和冰凉贴，身体不舒服及时说，有用来休息的地方。”
　　似乎是看见了她手里的电风扇，王杰希补上一句。
　　姜欣的手指停滞一瞬，快速抬眼将对方扫了一遍。
　　王杰希穿着夏季队服，有着一股独属于队长的稳重气质。他没有催促发愣的姜欣，因为下一个人还没来，对待队友和粉丝都思虑周到，或许是在微草多年养成的习惯。
　　“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正好就有一个。”
　　王杰希将一小片祛热的冰凉贴递给姜欣。
　　姜欣还盯着他的脸看，不太礼貌，眼睛却是在走神。直到一阵阵热意驱使她清醒过来，才连忙回了声谢谢将东西收下。
　　她握着冰凉贴，慢吞吞地往边上走，离开喧闹的人群，在指引下打了车赶去机场。
　　坐在车子后排的座椅上，姜欣才从王杰希原来是平易近人、成熟稳重的错愕里爬出来。
　　她单方面认识王杰希、或者说王不留行时，留下的刻板印象是乖张又匪夷所思。
　　极具个人特色的魔道学者打法，能将强度不高的下水道职业玩出花样来，因此姜欣也认为王杰希会和他的打法一样，张扬外放。
　　虽说这几年因为团队改变了风格，姜欣仍然如此坚信着。
　　她没有否认王杰希的性格，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体贴、稳重、成熟……是个极其合格的偶像。
　　直到姜欣上了飞机，靠着舱窗小眯一会的时候还在想。
　　她只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或许她喜欢的仅仅是王不留行，而不是王杰希。
　　在微草没有夺冠之前姜欣就注意到了他，可等到改变什么登上第一，她却下意识回避。
　　所以她特地奔波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得到了王杰希是个好男人这样的结论，对她曾经一腔热血的青春宣告烂尾。
　　她到底在埋怨谁啊。
　　*
　　但多年老粉的粘度还是让姜欣释然了。角色是角色，选手是选手，她更多是对没法再看见魔法师打法的遗憾，属于某种另类的白月光早逝。
　　时间慢慢往后推，常规赛开赛的前几天，她熟练地登上荣耀决定去打野图boss，碰巧捕捉到正在线上的花欲早。
　　【噢，大忙人出现】
　　对方回了个嘿嘿，向她发出了组队申请。
　　姜欣是一个很容易对熟人放下戒备的性格。她和花欲早相处也有些日子，觉得对方是位很符合她打法也能提升技术的玩家。
　　打字有些麻烦，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们会选择上麦直接沟通，花欲早的游戏见解不仅仅局限于弹药专家，每次打完1v1竞技场后复盘，姜欣都受益良多。
　　“好久没看见你，你是在训练吗？”
　　对方有些震惊地诶了声：“……你知道我在训练？”
　　姜欣也傻了，她瞎说的。
　　难道真给她猜对了？
　　但是打游戏遇到职业选手这种事情还是太不可思议，荣耀有这么多人，这比她抽中轮回奖品的概率还小。
　　姜欣操控着魔剑士角色对他做互动动作：“哇真的吗，我猜对了！你是百花的对不对？”
　　屏幕后的张佳乐感到疑惑：他属于百花难道还要问？
　　“我靠居然是真的，早知道去买彩票了……”姜欣嘀咕着，“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张佳乐你偷偷咒他会退役的事情，也不会在微博号上骂你菜的。”
　　“不过你还是打好点吧…今年会上场吗？”
　　停一下停一下。
　　张佳乐皱起眉毛，到底是把他当成谁了？
　　姜欣还在思考的时候，花欲早插嘴打断了她：“你觉得我是谁？”
　　“邹远啊。”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
　　“……我不是。”
　　不是邹远还能是谁？百花不就两个弹药专家——
　　姜欣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首先，在荣耀遇到职业选手开小号是一件很缘分的事情。但遇到明星选手开小号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串子不串糊逼，姜欣那一瞬头脑风暴了很多，试图回忆她有没有说过张佳乐什么难听的坏话。
　　“哈哈…愚人节快乐？”
　　“今天不是愚人节。”
　　她面色冷静，退出了组队。
　　但另开的队伍麦还没有退出，对方有些急迫的声音传进姜欣耳朵，像催命符。
　　“诶，等等、等等，你先别退。”
　　“我无话可说…乐乐你要幸福。”
　　所以张佳乐主动接近她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曾经带过他的节奏吗？这人也太小气了，记仇记这么久。
　　“等一下啦。”花欲早、不，或许现在可以叫他张佳乐了。他的声音逐渐和姜欣印象里的那人重合，好诡异。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大明星。”
　　张佳乐清了清嗓子，有点犹豫：“其实就算你不主动猜，我也打算告诉你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
　　突然自爆身份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姜欣的鼠标按键停留在鲜红的退出上，打算遇事不决就逃跑。
　　“哦哦…要说什么？呃、提前叠甲一下我对你本人没有半点恶意，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千万千万不要当真。”
　　对方短促地笑了几声，似乎对姜欣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觉得很有趣。
　　毕竟平日里姜欣总是当皇帝，和他熟一些就暴露本性，竞技场输了就耍赖不算，赢了就让他带着打本然后自己在旁边摸鱼偷懒。
　　“就是——你真的不考虑来百花打比赛吗？之前你觉得我乱说，现在呢？我可是站在职业角度上评估的，没有问题了吧。”
　　张佳乐在思虑许久后，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现在的百花新生代还没成长彻底，即便他孤注一掷把所有都押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真心觉得姜欣很适合他，也很适合百花，才一次次地建议对方去成为职业选手。
　　听到对方又提出了这样的话题，姜欣有点无奈。
　　她还没开智的时候也想做职业选手，但是把兴趣变成工作，她暂且没有这个勇气。
　　目前的自己有工作、有住所、有娱乐项目，处于一个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普通人生活，冒风险改变现状，并没什么好处。
　　姜欣打哈哈似想要回绝对方：“百花青训营招不到什么新人吗？不可能吧…”
　　张佳乐却不吃她这套：“你的意识和分析都很好，只要系统训练几个月就行，不一样。”
　　唉、怎么这么顽固啊。
　　姜欣不是职业选手，自然不能切身体会理解他对冠军的执着。
　　加入联赛是为了冠军，朋友退役仍然坚持也是为了冠军，燃烧生命和最后一点信心，也是为了第一、而不是第二。
　　而他自然不能把压力放在姜欣的身上。
　　张佳乐压低眉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没关系，是我冲动了。以你自己的意愿就好。”
　　“我…”
　　姜欣差点就要冲动的同意他了。
　　但最近冲动太多，连理智阈值都提高。她只能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祝你得冠军，嗯、祝张佳乐得冠军。”
　　没有肯定，就是反驳了。张佳乐叹口气，靠向椅背：“谢谢祝福啦，希望这个赛季你能少骂点我。”
　　对方一提这个，姜欣像被粘鼠板黏住的啮齿类动物，浑身不舒服。她慌忙想要转移话题，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福至心灵。
　　“你说，蓝雨的黄少天会不会也有小号？”
　　真的不怪她揣测。
　　既然有张佳乐这人珠玉在先，那就得允许她恶意认定那个小号背后也是某位明星选手。
　　毕竟风格、打法、职业都一样，老天你不要搞这么多巧合了。
　　知晓一切的张佳乐意味深长地噢了声：“说不定呢，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8]第 8 章
　　休赛期的尾巴，一个接近常规赛开赛的日子，姜欣又一次打破自己先前的誓言，全副武装出了门。
　　路边小摊的手抓饼做得很快，她一边咬下一口咀嚼，一边朝地铁站走。来不及吃中饭，只能暂且对付一下。
　　今天算是赛前鼓动的誓师大会，因为被红炉点雪特殊关照对待，姜欣想逃也逃不了。
　　她发现自己有点无聊。
　　之前被情绪支配大脑，想也没想就干出这种不成熟的事情。虽然除了自己有零个人受到伤害，但要她真心喊出“我们还有很多个属于蓝雨的夏天”这种话还是做不到。
　　况且时不时要让死宅挪窝在广州恶心的天气下行走，抱歉，她做不到。
　　微草粉丝参与蓝雨激励士气的活动，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姜欣去红炉点雪面前签到一下走了过场，仿佛在上班。然后毫无愧疚地跑到隔壁麦当劳坐着吃薯条，一边吃还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掐着点在结束末尾赶回了场馆。
　　红炉点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姜欣：“出去了？”
　　姜欣的口袋里还有没开封的番茄酱：“去上了个厕所，是不是结束了？”
　　对方点点头：“是的，大家士气都很高呢，蓝雨一定会夺冠的。”
　　她面带微笑，防晒衣口袋里的手捏着那包番茄酱包装挤来挤去，没有说什么。
　　非要姜欣开口的话，她很想说冠军其实是属于微草的。然后又突然想到之前和张佳乐的对话，她当时也不算敷衍，是真心祝福对方能夺冠。
　　对偶像和好友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她诡异地想：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冠军呢？
　　“黄少很帅吧？喻队也是！”红炉点雪一边将签名照递给姜欣，一边分享着作为粉丝的喜悦。
　　实际上姜欣压根没去见蓝雨队员，连他们今天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只能呵呵一笑应付：“额、是…是啊，很帅。”
　　红炉点雪是一个正规的蓝雨死忠粉，她算是核心成员，首先位于广州地理方便，而且粉籍正确干活多，能够拥有许多内部便利——比如签名照。
　　那两张剑与诅咒的签名照放在挎包里，好像揣了两块烙铁，姜欣想她哪天真的要被认为是三姓家奴。
　　今天还是艳阳天，她慢吞吞摸出签名照，在刺眼反光的室外拍了张照片，发给那个疑似黄少天的小号。
　　她已经接受了、摆烂了、沉默了。
　　正常人真的能像她一样和职业联赛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种运气比走路上捡到钱都概率小，原来蓝雨公关是选手自己反黑的吗？
　　张佳乐上次没有承认，大概是因为告密朋友并不好，但相对的，他也没反驳啊。
　　垃圾话剑客常有，而犀利剑客不常有。更别提犀利的垃圾话剑客，联盟上下求索十年，就出过一个。
　　黄少天。
　　按照她离开的时间估算，此刻的蓝雨成员也该能正常玩手机了。
　　三无小号名字是平台默认的用户加一串数字，姜欣看得浑身难受，最后给对方备注了他联盟剑客的ID寒霜州。
　　【这个，送你要不要】
　　【配图】
　　寒霜州反应宛若大地震，仿佛感觉自己被黑粉跟踪般不安震惊。
　　【你怎么又来参加蓝雨活动了，还拿了签名照？？这不是一共就那么几张吗？】
　　啥？这东西这么珍贵，岂不是一查就能查出她是谁了？
　　姜欣连忙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撒谎。
　　【因为我妹妹是蓝雨粉丝啊，我帮她拿一下而已】
　　【请问兄弟你今年贵庚从事什么职业？怎么这么空闲？】
　　【今年三十二，无业游民，家有底蕴，靠妹妹养着】
　　【我靠你这太畜生了】
　　【你真信了啊？】
　　【……】
　　姜欣想，对方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不是黄少天。
　　不对，他甚至承认过。只是姜欣当时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串节奏串到正主，她赢了。
　　*
　　八月中旬，常规赛开赛第一场就是微草打蓝雨，微草主场。
　　姜欣暂且抛下休赛期和职业选手小号们的恩恩怨怨，恢复了在联赛里自己的主业。
　　这么刻意、恐怖、激动人心的赛程安排，不串还是人吗？
　　她把空调开到十八度，裹了条薄被子蹲在电竞椅上看直播，旁边放着吃了一半被遗弃的晚饭。
　　周六的晚八点半，直播间人数仿佛繁殖的线面，翻滚着激增，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荣耀又火一把，还是药庙之争太有看头。
　　姜欣想，微草主场还打不过蓝雨的话她就要粉转黑，专心致志成为王杰希十年黑粉，大喊还她青春年华。
　　单人赛、擂台赛、团队赛，一般来说前两者都会派操作亮眼且职业强度适合1v1的选手上，团队赛则是配合为主，就算职业下水道也没关系。
　　蓝雨的黄少天，微草的王杰希在单人赛里都拥有极高的胜率。团队赛大多是以两位队长的意识和思路铺展开来，属于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挚友的二象性关系。
　　两者是上一赛季的冠亚，并且粉丝在休赛期结下了血海深仇，这样的开篇简直是选择了流量最多的打法。
　　姜欣裹紧自己，眼睛盯着屏幕里骑在扫把上的魔道学者，心脏扑通扑通跳。
　　每一次看见单人赛的王不留行，她都会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姜欣不是微草战队的，自然无法去理解为后辈和团队铺路的行为，她只希望王杰希能看重自己，不压抑、不改变他的魔术师打法，才是姜欣玩荣耀的初衷。
　　——与其说她是微草粉丝，更不如说她是王杰希、不，王不留行唯粉。
　　风格诡谲飘逸的魔术师，让人无法捕捉，也无法预测，一个人如果要在比赛里使用两种打法，势必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不出纰漏。
　　两只队伍都是老牌，几乎不可能进不了八强，因此比起输比赛，更重要的是不能输给对方。
　　像是延续上一赛季的总决赛，杀气腾腾，守擂的冠主和踢馆的复仇者，最终以微草赢下比赛作为结局。
　　姜欣突然有点…泛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并不喜欢为了团队牺牲的王杰希。
　　这或许是微草抉择之下最恰当的策略，也是王杰希思量后觉得收益最大的方法，没办法跟上他的队友在团队赛就会等于零，这不是英雄个人主义，没办法让王杰希尽情作秀。
　　但作为观众并没有什么权利去对战队指手画脚，就算是微草选手也不能。
　　姜欣有一瞬间，仅仅是闪过般很快消失不见想到。
　　——要是能人为剔除掉团队赛的剩下四个人，那团队赛也能变成单人赛。至于怎么人为……直接打死不就行了吗。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被姜欣以“别搞了联盟谁能做到”驱逐出脑海。
　　*
　　因为常规赛是单周单赛，姜欣除了周六看比赛，平日玩荣耀，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守着那个电子设备玩瞎眼。
　　她在杭州的朋友要来广州出差，落地第一顿指名道姓想吃早茶。
　　对方抵达已经是吃晚饭时候，姜欣大手一挥：“去吃呗，走走，我知道荔湾区一家很好吃的。”
　　朋友疑惑不解：“可这是晚上啊，晚上吃早茶吗？”
　　“吃到早上也是早茶，而且我怎么可能早上起来去吃，那都是老大爷们干的。”
　　姜欣零零碎碎点了很多，决定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慢慢消化，反正这顿饭是她请。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个城市，她虽然喜欢吃，但也没有太热切。比起吃饭，她更愿意拿筷子捏着一个虾饺五分钟，和朋友说完八卦再入嘴。
　　因为吃了飞机餐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吃很多。聊了许久，明天还要上班，姜欣拿着手机去结账，偶尔现充一回倒也不赖。
　　她站在那没注意旁边有人过来，青年也是同样眼睛不好，一个劲往前走，直直和姜欣撞在了一起。
　　姜欣本想如果对方认真道歉也就算，毕竟她也没怎么注意边上，没想到那人含糊说了句对不起，就想付钱赶紧走，逃亡一样。
　　她不惯着没礼貌的，直接也没礼貌攻击回去：“你嘅脚搭的士走左啊？”
　　对方愕然抬头：“你唔好咁上嚟就闹人咩？”
　　他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姜欣又要闹火。黄头发、虎牙，除非黄少天有孪生兄弟，否则今天这锅必须扣上。
　　世界这么大，偏偏她和蓝雨有缘分，吃个饭都能遇到人家队内的剑圣。
　　“噢，那真是对不起。”看到同龄人，姜欣也就不用她的蹩脚粤语，扯着点无语的笑，“职业选手也不能在生活上有特权吧。”
　　青年睁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凑得离姜欣更近：“嘘、你认识我啊？”
　　“黄少…”
　　她还没说完，又被对方阻止，姜欣没理：“没什么人，不会有粉丝。”
　　黄少天当然知道现在没什么人，否则他也不会趁着人少出来买单了。姜欣不像粉丝，只在意自己撞到她这件事，因此黄少天松了一点戒备：“抱歉啊，是我没看见。要不你这单我帮你买了？”
　　富公噢，随便乱花钱。
　　姜欣不喜欢白受人恩情，摇头拒绝：“算了。就这样吧。”
　　她出来买单的时间有点长，只怕朋友要等着急了。
　　结果姜欣有意退让，对方又不肯，坚持要给她补偿，抢着帮姜欣买单。黄少天拿着手机想帮忙付钱，却听面前的女孩幽幽开口：“我是微草粉，你别给我付。”
　　黄少天愣住了、黄少天不动了。
　　趁着空隙，姜欣连忙把单给结了，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即便有观众和选手这一层关系在，她又不是什么黄少天的狂热女粉丝，他们是对家吧？
　　另一边的蓝雨聚餐包厢，黄少天打开门，所有人抬头看他，似乎是疑惑怎么去了这么久。
　　“少天？怎么了？”
　　喻文州察觉黄少天和出门前有哪里不一样。
　　“没什么。”
　　黄少天坐回位置，像是在思考：“我觉得自己可能结仇了。”

[9]第 9 章
　　九月的一个周天，在朋友督促下现充许久的姜欣终于重拾网瘾，想起了她那位被扔在游戏里的弹药专家好友。
　　自从得知对方皮下姓张名佳乐之后，姜欣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头脑风暴。
　　这种曾经发神经试图潜入蓝雨内部接近职业选手消息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却决定松开手允许所有关系户离开。
　　张佳乐能不知道内部的消息吗？
　　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冷面孤僻男，估计偶尔也会听听对手同事的消息当乐子，哈哈大笑在群聊发表情包感慨。
　　但姜欣希望的关系不是这样。
　　最好她知道对方的消息，对方却不知道她的身份，敌在明她在暗，一切能在她把握之内，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就像那天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张佳乐演都不演，十分诚恳、但诚恳要打问号的向姜欣提出了请求。
　　——他要训练，不能时时上小号，能不能加个社交聊天方式？
　　虽然姜欣觉得对方分明是想找个更方便招生她进百花的途径。
　　在她打出拒绝话语之前，张佳乐又补上一句。
　　【拜托你啦，独钓寒江雪。】
　　特意提起她的大号！这赤裸裸的就是威胁吧？
　　于是最终退而求其次，姜欣选择说拿微博号聊就行了，咱们暂且不要这么入侵隐私。
　　一方面是上游戏确实不方便，另一方面就是姜欣特意强调了不拿大号就不理，想测测对方身份是不是真的，官方认证总是没有错。
　　所以很幸运的是，她微博最近聊天的好友里出现了一个实名上网张佳乐后面加v的账号。
　　为了你好我也好，她再三强调说不要互关，联盟圈会炸，我们冷静一点。
　　张佳乐苦兮兮地给她发了私信。
　　【你看比赛了吗？轮回今年好强，周泽楷好厉害】
　　姜欣打开游戏挂机收菜中，一边用手机回他。
　　【看了啊，没关系你是长发男你秒了。】
　　【我说的倒不是这方面】
　　【而且周泽楷也是狼尾，算长发】
　　姜欣没想到张佳乐较真起来这点。她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转移他的注意力，毕竟观众选手有壁，她当乐子看的比赛人家当职业在打，姜欣只是希望他淡然点。
　　【好吧？但你有小辫子你赢了】
　　【都说了不是这方面了！】
　　公会收完菜，她就开始做能够挂机完成的每日任务。
　　平常她是不愿意弄这个时间长但解放双手的懒癌福利，架不住这里有一位糟糕我被焦虑包围了但是作为顶梁柱我该和谁诉苦的职业选手。姜欣直接放弃手打，切换成了语音转文字。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提前担心了。你们又还没比呢，而且未必百花不能赢啊。】
　　【我看周六有百花和烟雨的比赛对吧？祝你旗开得胜噢。】
　　两条消息很快变成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难道张佳乐的性格是内耗吗？
　　姜欣发誓她从看比赛开始就从没对张佳乐这么宽容体谅过。
　　【要是压力大可以和我竞技场约一波。但是可能会让你手感全无，真的】
　　【张佳乐加油，百花缭乱加油，百花加油】4"
　　等到姜欣意识到最后一条发成语音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对方却非常配合，也发了个语音条过来，像是一换一。依旧是之前麦里熟悉的男声，软软的，录下来却哪里有些区别，姜欣说不清楚。
　　【谢谢独钓寒江雪，谢谢春绿江南岸，谢谢不知名热心网友】5"
　　然后对方随即发来两个狂笑的猫咪表情包。
　　【那明天打把竞技场，你用元素法师！】
　　真把她当成什么都会的天才了啊？
　　姜欣想，再也不要心疼男人了。
　　*
　　打开手机，却不是任何一个网友的消息。
　　大事不妙，死到临头。
　　【欣欣啊，还在写网文吗？你爸爸说了，这不是个长久的工作，不要一直待在家里面。我们家不缺你赚钱，你不要我们介绍工作，那你去找一个安稳活计，别和社会脱节了。】
　　【有没有收到消息了？】
　　【欣欣，妈妈在忙，看到消息记得回妈妈】
　　姜欣看了两眼，就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和家里的关系没有好到高山流水觅知音，也没差到能够投稿原生家庭，甚至作为罕见的广东独生女，父母对她的帮衬不小，还买了一套给她单独住的小平层。
　　但对于姜欣的人生，初为人母人父的长辈面面俱到，恨不得安排好她的全部，让她能在羽翼下生长，只要平平稳稳、健康就好。
　　可是姜欣不太喜欢被操盘的人生。
　　【我不要，我现在也能赚钱养活我自己】
　　【欣欣，你不要气妈妈，之前打游戏妈妈都没说你，就不能听一次话吗？】
　　【我成年了，不能打游戏吗？那我以后不写了，全职打游戏】
　　【你非要这样和妈妈说话吗？打游戏只能是消遣，你写网文也一样，你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这些能给你安稳的生活吗？】
　　【妈，你再说我就去当游戏职业选手，你到时候又要生气】
　　【不聊了，我要忙】
　　姜欣把手机熄屏反扣在桌上，望着天花板走神，似乎在思虑。
　　经济自由，但还没有那么自由。如果她执意要反抗父母的安排，以后就不能住在这间来自父母的房子。
　　她叹了口气。
　　难不成留给她的出路真的只剩下当普通文员和露宿街头二选一？
　　总不至于像气母亲的话一样——兜兜转转去打职业吧。
　　姜欣发出卡壳般的声音，垂着脑袋揉了揉头发。
　　先算了，还没走到那一步。
　　*
　　原生家庭的烦恼放在一边，不逼到绝境的事情她就暂且先不管，等到火烧眉毛了才知道急。
　　今天是百花对战烟雨的赛程，神秘忧郁男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姜欣感到一阵恍惚。
　　张佳乐比起上个赛季，确实更沉默了一些。
　　体现在论坛大肆讨论他像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正带着遗腹子百花勇闯职业冠军联赛，直呼乐乐plus版本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第二个没有繁花血景的赛季，连姜欣都不太习惯孙哲平离开的百花，更别提哭得忘我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花粉，此刻又在弹幕哇哇哭招魂孙哲平归来。
　　张佳乐脑后的辫子软软垂在肩上，打着弯遮住小半截脖子。会场灯光打在青年脸上，照得整个人发光，仿佛要成仙飘去什么琼楼宫阙。
　　百花缭乱和主人相似，花枝上冒出的新芽，有些凌乱的马尾发型，拿着弹药专家的枪械，此刻正在严阵以待。
　　姜欣算是知道为什么张佳乐非要她拿元素法师打竞技场了。
　　虽然她的元素法师肯定没有到楚云秀的一半实力，但当虐虐菜找手感也好。说不定张佳乐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才来找的她。
　　百花的战绩一直不错，因此对战是主场的烟雨也不太退怯。张佳乐的打法比起之前更加繁复绚丽，亮得姜欣视力都差点看降两点。
　　百花缭乱硬生生将队友们全部保护在他的弹药之内，然后孤注一掷、出其不意从烟花的尘灰里冒出来，让刺客将楚云秀的风城烟雨切掉大半管血，再由其他队友补伤害秒掉主心骨。
　　这样的打法对弹药专家的蓝条需求极其之大，根本撑不住几次进攻，因此他需要一个能够无条件跟着他弹药、一往无前的队友，将对面的血条砍得比他蓝条还要掉的快。
　　烟雨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忍者，几乎是很难赢的局面，伴随着之前扔出的一个计时式手雷爆炸，宣判了百花的胜利。
　　弹幕直接沸腾起来。
　　【乐皇神了乐皇神了】
　　【百花召唤师这不捣乱吗差点害死队友】
　　【花粉闹麻了断头饭吃这么开心[笑哭]打个烟雨乐成这样真不愧是乐哥】
　　【可是张佳乐就是打得很好啊，唐昊这个新人也是，老东西战队粉又在发瘟，你家冠军奖杯在哪里发财呢】
　　额、姜欣现在不太敢串百花。
　　她安安静静发了两个抱拳的表情证明自己还活着，剩下的交给评论区的大家就好。
　　【雪子啊，你被收编了吗最近这么温良】
　　【雪子这个百花粉闹麻了】
　　【你是张佳乐狂热粉丝？还是楚云秀狂热粉丝？】
　　【暂时归还张佳乐卖惨权】
　　【嘘！到时候乐乐割手怎么办？你们全都是杀人凶手】
　　放在平时，姜欣只会觉得网友太有才串商很高，但看着私信里张佳乐发来的消息，她居然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联盟要求下被迫实名上网的张佳乐同学给姜欣发了两个送花表情包。
　　【前几天你分析的打法很好用！成功挡下了元素法师的范围伤害】
　　【我们两个真厉害.jpg】
　　姜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呢。
　　【是你厉害是你厉害，全靠我们百花缭乱带飞】
　　【队友们也很努力可靠】
　　旗开得胜的张佳乐似乎比前几天情绪都好。都说爱人如养花，那负责爱竞男的只有比赛胜利和冠军了。姜欣不敢想要是哪次输了以后，她要面对如何可怕的鳏夫版张佳乐。
　　【会一直赢的，加油哈】
　　【那靠你了，伟大的独钓寒江雪！】
　　姜欣突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和百花编外人员有什么区别啊？

[10]第 10 章
　　百花编外人员姜欣最近很忙。
　　点的奶茶还没喝上几口，又被张佳乐拜托拜托后喊上了游戏，说是想要试试弹药专家打魔道学者。
　　青年说起话语速平缓，声音绵软又模糊，这下不用姜欣再脑补文青长相了，她能直接想到张佳乐现在大概是什么表情。
　　“小雪，你觉得怎么样？”
　　嗯，如题所示，张佳乐现在非常亲切地喊着她的网名。
　　只是广州几乎不下雪，名字有些和她背道而驰，想来张佳乐这个云南人大概也不懂大雪纷纷是什么场景……与其纠结对方叫她什么，总好过他喊她一句欣欣，这才让人头皮发麻。
　　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个时候。
　　姜欣咬着吸管，芋圆在嘴里咀嚼咽下，“嗯，小花，但是我的魔道学者到底有什么参考价值……”
　　作为回敬，她只能也喊他的游戏账号名了。
　　“因为你的思路很好，对我很有用。而且操作也优异，只是不擅长这个职业。”
　　张佳乐操控角色绕着姜欣的角色转，他们刚刚打完一把竞技场，此刻处于闲聊摸鱼阶段。
　　“好也不能这样压榨我的时间。”
　　姜欣平a了一下，因为队友的缘故并没有造成伤害，只是仿佛示威，魔剑士举起剑刺了刺，穿过弹药专家的模型。
　　“噢、你说得对……”
　　张佳乐语调轻下去。
　　“我给你发工资吧，按百花正式队员的标准算，怎么样？”
　　姜欣不吃他的小心思，连声开口：“不行，我又不是百花的，而且你这个队长哪有这么大权利？以为自己是财务部门啊。”
　　“我把我工资分一半给你呀。”
　　“哇——不要。”
　　姜欣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假如、她是说假如，她未来真的变成百花的一员，那张佳乐想怎么把他工资划分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是，他求教的同时，姜欣也在学习职业选手的打法，学习他们是怎样应对突发情况，怎样解决问题，怎么扭转局面……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关系，谁都没有白费时间。
　　她沉默了一会，才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说：“你还不如告诉我一点内部的消息。”
　　“比如……？你喜欢哪个选手？”
　　呵呵、她的真心怎么能随意告知给对方。
　　“谁都不喜欢，纯辱不追。”姜欣的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变得模糊，“只是很好奇啊，真的很好奇。”
　　“叶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罕见的，张佳乐也思考起来。
　　“额、你是说嘉世那个叶秋？”
　　姜欣意外从他情绪听出一点起伏。
　　倒也不奇怪，毕竟乐乐同学的第一个亚军就是叶秋带领嘉世送给他的，第二个是王杰希。
　　“神出鬼没、除了比赛见不到人影。”百花队长如是说。
　　“你们作为同一行业的也不知道？”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完全像降智小说里从不露面的影帝一般不符合常理。姜欣回忆起先前看过的比赛，猛然发现脑海里真的没有任何对于叶秋的脸的印象。
　　他很安静、也很低调，似乎特意避开导播，上场时窝在角落里，或者带上口罩，有些长的头发遮住点眼睛。
　　反正如果叶秋现在站在她面前，姜欣大概也是完全认不出来的状态。
　　“是啊，反正他不接商业活动，平常也不参加聚会什么的，只能在游戏里遇见他了。”
　　“当然也不可能一直不见面，至少我肯定知道叶秋长什么样。但嘉世有规则，不能外传叶秋的照片，我手机里也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抱歉啦。”
　　张佳乐放松空闲的时候语调会变慢，然后有点轻微的黏，姜欣冷不丁一听，居然打了个颤。
　　咦、好奇怪。
　　她立马整理情绪，继续对神秘大佬的探讨，“我没有想要的意思，也不可能发出去的，暂时不想吃嘉世的律师函。”
　　“只是很好奇这样厉害的天才选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难道打电竞很丢人吗？”
　　张佳乐幽幽开口：“你网络对面就坐着一个很丢人的电竞选手。”
　　“你干嘛钻这样的牛角尖。”
　　姜欣说完，对方却主动接了话。
　　“是啊，其实我也很奇怪呢。这么厉害，第一届加入就拿了冠军，第二届也是、第三届还是，职业生涯三年拿下大满贯，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啊。“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和普通人总是不一样的。也没法去理解他们的心思。”
　　姜欣嗯哦点头附和：“是啦是啦，你不也是天才，说得那么云泥之别干什么。”
　　“…我吗？”张佳乐浅浅笑了声，“还真是谢谢你呢。”
　　这下轮到姜欣不解了。
　　她那是真情实感，毫无半分阴阳怪气之意的夸赞。怎么张佳乐的反应仿佛淡淡的顺顺的像水，让她思虑起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如果你要谢谢我的话，这周六和蓝雨打记得打赢。”
　　张佳乐也没想到姜欣还能顺杆子往上爬。
　　他有点好奇：“怎么了？不喜欢蓝雨？”
　　姜欣立马噤声不语。
　　她找补似试图掩盖自己的私心，”没，单纯盼你赢还不行？”
　　“哇、独钓寒江雪居然期待我赢吗？”张佳乐夸赞棒读地念出来，然后被自己逗笑般噗嗤一下笑起来。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毒奶，嗯，希望你不是。”
　　姜欣汗颜。
　　如果她不是毒奶的话，她肯定得祝微草一站到底了。
　　*
　　在百花队长忙着队内训练和比赛的时候，姜欣大部分时间上游戏还是为了公会和完善角色账号卡。
　　现在常规赛刚过七轮，也看不出什么风头，无非是那几个实力稍逊色的队伍争季后赛名额，明星战队掉出去了才让人发笑。
　　她本打算去打二十五人本，却突然收到了一条密聊。
　　【有没有兴趣转会？】
　　哪来的三无小广告，感觉马上就要骗子连招，信的人老了会被标记卖保健品。
　　姜欣理都没理，继续在公会频道组建打本小队。
　　不一会，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qwq】
　　？
　　现在的骗子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姜欣点开密聊，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回去。
　　【我有公会了，而且你这样是骗不到人的，你得先问对方有没有兴趣做代肝】
　　【？】
　　这下轮到对方发来一个问号了。
　　【我们是真心邀请的，不是工作室】
　　工作室都会说自己不是工作室。
　　姜欣把鼠标按键移到对方头像，一个神枪手，隶属公会是——
　　蓝溪阁。
　　姜欣差点从电竞椅上像条宽粉似滑下去。
　　太诡异吧，在她眼里简直像是挑衅。蓝雨的游戏公会为什么要来主动问她要不要转会进蓝溪阁？
　　【你是盗号的吧？小心被骂哦】
　　【没有盗号，是内部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她的意思？她的什么意思？
　　进入蓝溪阁和签订蓝雨青训营卖身契有什么区别，她暂时还没有分辨出来。
　　姜欣觉得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招生办，而她是仙人跳指定受害者，正在遭受千锤百炼的考验。
　　先是张佳乐，现在又是蓝雨。不、她到底哪里入蓝雨的眼了，感觉完全敲定了那个账号皮下就是黄少天啊。
　　所以联盟妖刀正在公报私仇，假意招安实则蓄意报复？
　　【问问我的什么意思】
　　姜欣发出去，很快得到了答复。
　　【那我就直话直说了】
　　【你去问问独钓寒江雪有没有兴趣加入蓝雨，先让他加蓝溪阁测试一下水平，合格的话再进一步考察，不合格就当收了条咸鱼也没事，总之先试探一下（记得改一下话术）】
　　【额不好意思，没看完，你将就一下？】
　　蓝雨里是不是一群笨蛋啊。智商都被喻文州一个人占领高地了吧。
　　【？？？你也是招生办？】
　　【也？难道中草堂也邀你了？】
　　那倒不是微草。
　　姜欣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能让联盟战队抢着要。更大可能是招安，希望她别再串了改邪归正，从此以后做一名文明的竞粉。
　　那为什么非得是蓝雨？上天又在挑衅她。
　　就算是中草堂来邀都不行。
　　【那个…我妈给我测过八字，她说我命里和水不合那雨当然不可以了，不太合适，不太合适。】
　　【总之不了，承蒙厚爱，我要下本了】
　　姜欣这么发完，关闭了聊天界面，继续她今日的打本任务。
　　愿招生办远离她。身边有一个就够够的了。
　　*
　　蓝溪阁现任公会会长思量片刻，没有把聊天记录截图转发，毕竟里面有他的工作失误留痕。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内部要他突然去试探独钓寒江雪的口风，对方是个自带黑红流量的体质，即便蓝雨再怎么招收问题儿童，也得悠着点吧？
　　【黄少，人家说不来啊】
　　【要不您放弃吧，这件事有没有和喻队商量啊？】
　　【OK知道了】
　　【辛苦辛苦】
　　发完体贴员工的话术，黄少天把手机盖在胸口，闭着眼躺倒在电竞椅背上，轻轻切了一声。
　　居然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11]第 11 章
　　黄少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行动派的人。
　　想要的东西就会全力去争取，梦想、未来、现在、过去，只要抓得到，那他就一定会出击。
　　所以他对那个神秘的独钓寒江雪感兴趣的下一刻，就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实力，能不能为蓝雨所用。
　　至于对方有没有骂过他……骂他的人多了去了，暂且不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挑拨关系热度还有点大，他倒无所谓外界对他的一系列评头论足。说他剑走偏锋，觉得他是蓝雨太子、认为他话痨多言，随便吧。
　　联盟夸他是机会主义者，曾经开玩笑说被他盯上的话就会很惨。虽然这是指荣耀游戏，现在黄少天自己品味一番，觉得颇有道理。
　　总之，黄少天想，独钓寒江雪惨了。
　　*
　　姜欣已经是第三次收到来自蓝溪阁的邀请了。
　　有完没完，张佳乐都没有直接邀请她三次！
　　【蓝溪阁高抬贵手吧，我是不会去的，能不能别发了？】
　　就算是拉黑也不好使，蓝溪阁那么多人，一个一个来，姜欣觉得自己被对面车轮战术攻击，分身乏术。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对方发了两个汗颜的表情，像是在暗示他也没办法他只是个打工的。
　　【你们蓝雨看上我哪了，还是觉得我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是因为我说归还黄少天卖腐权他应激了，还是我喊喻文州一声摄政王破坏了他和太子的感情？】
　　【哇，你们说我哪里值得被收编，我改还不行吗？】
　　对方账号后面的人真的流汗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黄少天，对方撑着脸抵在桌上，平静地看姜欣发来一串不像求饶像挑衅的话术，稍微移了移脑袋。
　　“你说比一场。嗯，竞技场。”
　　屏幕的荧光照着黄少天的侧脸，投出一片较冷的光色。他虎牙明显，说话时也容易被看见，坐得随意，刚训练完嗓音懒洋洋的。
　　【来竞技场吗？】
　　姜欣觉得对方发神经了。
　　她点开那个备注寒霜州的社交小号，嘴角无语地扯了扯，敲下一段话。
　　【黄少天你怎么了】
　　【报复？鬼上身？】
　　【打一把就打一把，妖刀大人有大量，打完互不相欠】
　　黄少天突然从椅子上起来，吓了公会成员一跳。
　　青年移到电脑面前：“我来打我来打，帮我借个剑客的号。”
　　因为心里泛起轻微的兴奋，他本就亮的眼睛睁得圆润，频率加快眨着。
　　仿佛想到了什么，黄少天有点跃跃欲试：“夜雨声烦上次下线前好像隐身了，账号卡在训练室，拿那个吧。”
　　他想独钓寒江雪不是想要夜雨声烦吗？那他就用这个和对方来一场竞技场呗。
　　*
　　姜欣想找个大师给黄少天看看。
　　她预想过很多种对方的反应。比如震惊她为什么会知道他是谁，或者意外她居然会揭开这层纱……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雷霆出击，直接拿夜雨声烦打竞技场。
　　首先，她的号技能点没有夜雨声烦多，此为一败；其次，她作为魔剑士在剑士系强度没有剑客高，此为二败；最后，她没有银武，此为三败。
　　她得承认看到夜雨声烦申请添加她为好友时，心情达到了当串子这些年的复杂最高峰。
　　【如何如何如何？】
　　如何你个头！
　　还在准备阶段，她盯着屏幕里对面蓝白色系一头金黄发的剑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你……不演一下？】
　　【啊？演什么】
　　【就是真实身份啊！职业选手不应该都会捂好自己的马甲吗？】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是谁？是你自己不相信，对吧】
　　谁会觉得一个三无号的话是真的。
　　姜欣的掌心泛起一丝薄薄的汗。
　　比起紧张，她好像更激动一些。
　　啊、倒也不是因为对面是黄少天，只是和职业选手的大号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张佳乐就从来不会拿他的百花缭乱，以至于让姜欣以为这种账号必须开批准条才能日常使用。
　　【谢谢厚爱。但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想打啊，想打就打了，你水平不错，试试】
　　【剑圣我们是对立关系吧。你知道的，我是你黑粉。】
　　黄少天想，他只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做什么了。
　　【你话比我还多啊，开打开打开打】
　　对方直接提出了申请开始，没给姜欣震惊自己居然被黄少天说了话多，倒计时一结束，剑客就猛得冲到面前，给了姜欣一记。
　　她真的不懂了。这些人虐菜就虐菜，还天天用t0角色虐菜，老天为什么要欺负她一个魔剑士。
　　夜雨声烦的武器是银武，名叫冰雨，确实漂亮又杀气，给人一种攻击力非常高的感觉。
　　黄少天操作迅速，一招剑定天下扫了三百六十度，直接把姜欣打出了一个僵直。
　　她突然意识到张佳乐没有虐菜她，肯定收着力道打，才让她刚刚居然泛起了能打赢夜雨声烦的心思。
　　黄少天完全不顾她这个非职业选手的水平高低，招招狠厉，打得魔剑士血条迅速蒸发一小格，只能幸亏这招伤害不高了。
　　姜欣飞速思考着，魔剑士的烈焰波动剑能击退敌方，她只能在这短到不能再短的间隙里分析不被打太惨的可能。
　　她对自己水平清楚，有点东西，但是目前打职业还是不行。尽管和张佳乐每天闹一样在竞技场聊天插旗，但职业就是职业，更别提是黄少天这种天才、敏锐、毫不留情的职业。
　　被击退后，夜雨声烦又剑影步产生虚影靠近姜欣，一边操作，对方还能一边闲出功夫在密聊框打字。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哈哈哈我可是联盟第一剑客你上次居然敢问我会不会剑客，现在知道了吧知道了吧，你的血条在下降诶，要不要投降？】
　　……
　　【烦】
　　【闭嘴】
　　姜欣只能零星抽出一点点时间打字，然后在奔跑的路上叠了三层剑意朝虚影打去。因为残影不是实体，并不能被伤害，她很快就找到了夜雨声烦本人在哪里，迅速接了裂波斩击飞并且眩晕对方，打算再续一个波动阵。
　　魔剑士这个角色，荣耀只有轮回的江波涛打得比较好。
　　不能说它下水道，但绝对不算强势，万金油职业，什么队伍都能进，但是也什么队伍都能被替代。
　　剑客手里那把浅蓝色、锋利的长剑朝她刺来，三段斩变着法子砍，姜欣大脑过载，几乎要分析无能。
　　她只能一边跑，一边时不时戳他一招，但黄少天同时也能这样戳回来，她逃他追了好久，更多情况还是姜欣失误被妖刀大人逮了个正着，血条哗哗往下降。
　　【你是唯一几个会回我话的人没想到你还能抽出时间打字啊，是我打得不够狠吗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你不要跑我们正面打，都是剑士系跑什么你又不是术士一直远离我】
　　【独钓寒江雪你是老鼠吗窜来窜去的】
　　黄少天有点拿这个把自己玩成脆皮的魔剑士没辙。
　　他的垃圾话是战术，挑衅也是。正面打肯定是他的胜率更大，但架不住联盟许多人都禁不起言语煽动，忘记局面也忘记职业优劣，急头白脸地冲上来，然后被他抓住机会一招必杀。
　　他还以为独钓寒江雪这种人，大概很容易被言语挑拨呢。
　　黄少天绕到魔剑士的身后，他无形剑的连击次数很高，伤害也可观，虽然对面能撑到现在他已经很惊讶了，但结果还是如他所想，巨大的胜利显示在屏幕上，夜雨声烦意气风发地举着剑，完全是胜者模样。
　　ID叫春绿江南岸的魔剑士躺在地上，仿佛思考人生大事。
　　【好了吧，打也打过了，可以了吗】
　　【啊我同意了什么吗？】
　　姜欣眉毛皱在一起。
　　【不是说了吗，打完就两清了】
　　【我没有同意啊？你看见我发了吗】
　　……文字游戏。
　　黄少天觉得热血沸腾的，打字速度也变得更快。
　　【说真的你实力不错要不要考虑蓝雨啊我可以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之前的行为噢，虽然剑士系有我这个剑客了但是保不准需要你配合呢】
　　哪有魔剑士和剑客打团队赛的，只怕喻文州是疯了吧？
　　【不考虑】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蓝雨资源很好而且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队内矛盾，也没有内部恋爱因为没有女生】
　　姜欣呵呵一笑。原来黄少天还不知道她是女的。
　　【啊真的吗……我不要去全是男的的队伍】
　　【喂喂喂你是来打比赛不是来谈恋爱你以为蓝雨是恋综大本营啊】
　　【每个人志向不同不行吗？而且谁说我要谈恋爱了，我是不想谈恋爱才不去的，我喜欢男的】
　　最后一句话是真的，前面都是假的。
　　【我靠你是变态啊你，你你你不要这样我可是直男！】
　　是啊她也是直女。
　　【哦哦，所以呢？】
　　【所以不能惦记队友！】
　　【嗯那我们不要做队友了，这样比较安全】
　　夜雨声烦似乎宕机了，沉默好久才回过神。
　　【那个我也是可以尊重你的性取向的，我们只看重实力只要你不骚扰队友就行】
　　【我的性取向哪里有问题，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吧。而且不要说的我好像已经是蓝雨的一份子了】
　　姜欣有点累，长长叹了一口气。
　　和黄少天这种机会主义者打竞技场真的太累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住破绽狠狠凌辱，她大脑都过载发晕，现在有点疼。
　　呕、荣耀好恶心，她要退游。
　　【好了不要闹了，上面骗你的，我性取向很正常】
　　【谢谢妖刀指点，但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安好吧】
　　姜欣火速下了线，决定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打游戏害人啊。
　　*
　　黄少天拔出夜雨声烦的账号卡，放在桌上凝视着，脑子却走神。
　　他说了，他自认是个行动派。而且是个执着的行动派。
　　只要是他想要的，那在被告知没有半点机会之前，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不、就算没任何机会可言，他也能自己拿到想要的结果。
　　黄少天一直秉承着一个道理。
　　——如果他喜欢什么，强扭的瓜也能解渴。

[12]第 12 章
　　打完那把竞技场之后，姜欣至少有一个礼拜没上线，和荣耀的联系全靠公会成员转播，几乎算处于养老状态。
　　不、倒也不是。除了黄少天，身边不还有另一位职业选手吗？
　　得亏蓝雨没有全方面到会去她的社交账号骚扰，黄少天也不能时刻上他的三无小号只为挖人，因此在没上线游戏的日子里，姜欣只能收到来自张佳乐的消息。
　　现在大约是常规赛第十轮，广州天气变得更加炎热，只要抬头望向窗外，就会有一种连马路都会融化的错觉。
　　满打满算，如果从第一次遇到张佳乐来算，大概也有……三个多月了？
　　网络比起现实更容易放下防备。
　　网友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账号，不用担心见面的局促，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相处，哪里感到不舒服一个拉黑相忘江湖，来是缘去是缘，走马观花的友谊。
　　再怎么说拉黑这个还是太伤感情。
　　出于好奇心理和来都来了，她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想要偷偷看一眼职业选手和普通人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差别。
　　没想到最后喜提朋友圈半年可见，并且这半年张佳乐几乎没怎么发日常。
　　好神秘。
　　姜欣回信息很随性，可能看见了也不会回，想忙完手上的事情再说。然后通常忙着忙着就忘记这回事，直到又一条新消息发过来，姜欣才意识到之前都没答复。
　　圆圆的小红点排在手机屏幕右边，看得她有点微妙。
　　这算不算私联……但她也不是张佳乐粉丝啊。算吗？不算吧。
　　张佳乐也真是心大，联系方式说给就给，她不是什么大粉能确保为他冲锋陷阵，就不怕她潜伏在列表，到时候背刺他一个大的吗？
　　坐在餐桌前，姜欣还是点开了对方的聊天框。
　　【张佳乐：今天百花的饭，好吃】
　　配图一张饭张力十足的中饭。
　　姜欣想了想，把中午煮的面也拍了照片发过去。
　　【雪之家今天的饭，寡淡无味】
　　附赠配图饭缩力的汤面一张。
　　【张佳乐：吃完这个感觉罪孽会一笔勾销】
　　【……这是我自己煮的】
　　【张佳乐：噢！那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变脸不喊我】
　　【怎么有空玩手机，等会不训练？】
　　【张佳乐：队友们练着呢，马上】
　　【好辛苦，那你加油，我要去睡觉】
　　【张佳乐：什么！你不许睡，起来不要过皇帝生活】
　　姜欣理都不理他。
　　因为昨天熬了夜，她现在眼皮子直打架，回消息都是看在对方面子上，否则吃完饭直接昏迷，估计要傍晚才能醒。
　　她把碗放进洗碗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回房间倒在床上，放空思绪，盯着天花板眨眼，视线很快就变模糊。
　　什么也没有梦到，纯白、干净的梦境，睡得很舒服，算是近日来最幸福的一个午睡了。
　　手机扔在一边，几条消息跳到最上面，却没有人能从梦乡里爬起来回复了。
　　【张佳乐：你真的睡了啊】
　　【张佳乐：我也想要睡大觉，好困好困(°_°)】
　　【张佳乐：那午安，等会给你发百花晚饭！】
　　*
　　姜欣从所谓午觉中醒来，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她揉了揉眼睛，把房间的灯打开，然后重新悠悠坐回床上，转着身到处摸找手机。
　　手机上显示的数字接近晚上八点，她不饿，也不打算点外卖或者泡面吃，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过了好久才愕然惊醒，没穿拖鞋就往客厅走。
　　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睡完午觉身上有种被汗附着的黏腻感，下楼扔完垃圾更是。姜欣忍不了这种难受，又很快拿了换洗衣物和毛巾，站在淋浴头下发呆。
　　等一系列事情忙完，她重新回到房间看手机，已经快要九点。
　　【张佳乐：当当，晚餐】
　　【张佳乐：不会还没醒吧，昨天是不是熬夜了】
　　一个天天熬夜的职业选手到底有什么资格反问她？不如说感觉张佳乐的作息比她还要不健康十倍吧。
　　有时候连姜欣都起床了，张佳乐也不一定醒，接近中午淡淡发来一句“我起床了”，队长以身作则带头替百花省早饭钱。
　　【我睡醒了】
　　张佳乐没回，大概是在忙自己的事情。
　　姜欣也不一定要等在那里，纠结片刻还是拿了账号卡登录游戏，游戏好友列表里夜雨声烦在线，或许同样都在训练。
　　公会成员们欢呼哭丧开玩笑，说还以为姜欣不玩荣耀了，姜欣顾左右而言他没讲自己最近怎么了，只是说休息休息而已。
　　那场和黄少天的PK她没和任何人讲，黑历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等哪次她赢了，那肯定要让周围人都知道。
　　报平安走流程一样和公会成员们打了会儿本，姜欣下了大号，登上抽屉里最深处的一张账号卡。
　　这是她玩荣耀的第一个账号，因为是新手所以玩得乱七八糟的，装备一般、武器一般、技能点也是，属于一下就能看出是没什么经验也没再后续花精力养的类型。
　　和春绿江南岸一样，这个ID叫青柳新的魔剑士账号除了满级，大概就只剩下情怀了。
　　姜欣打开竞技场随机匹配，大部分是胜局，偶尔会操作失误惜败。她揉了揉眉心，和黄少天打得那把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以至于在游戏里匹配普通玩家都和从前不一样。
　　胜利的标志显示在屏幕上，姜欣溜着电竞椅滑到床边，摸起刚刚重新扔回被子的手机。
　　【张佳乐：终于醒了啊雪皇帝，我训练都结束了】
　　【张佳乐：又失踪了？】
　　姜欣软在凳子里当咸鱼，然后腾一下站起身，将账号卡拔出来塞回抽屉。
　　【复活啦】
　　【张佳乐：复活啦】
　　【复读机。】
　　姜欣注视着手机屏幕，很慢敲下一行字。
　　【你能不能用百花缭乱和我比一场？】
　　*
　　姜欣以为张佳乐会拒绝的。
　　毕竟他之前含含糊糊，让她以为选手账号卡是什么国宝得在俱乐部供起来，宝贝成这样，大概和她的青柳新魔剑士号一样，有很大的情怀回忆。
　　没想到对方这次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张佳乐：好呀，什么时候？今天可能不行，账号卡放在训练室，现在已经锁门了】
　　【我也不着急，就是问问而已，竟然会同意？】
　　【张佳乐：什么叫居然会同意啊，我看起来很小气吗？】
　　【你之前看起来很小气】
　　【张佳乐：哪有！联盟里那些人才叫小气】
　　既然今天没法竞技场……说到竞技场，姜欣又冒出心底好奇很久的想法。
　　之前找张佳乐问过叶秋的事情，但因为这人太神秘，人有好奇之心很正常，提起也不显得突兀，她才没什么犹豫就朝对方开了口。
　　姜欣一直很想问问关于王杰希的事情。
　　但贸然提起王杰希，先不说张佳乐个人情绪如何，姜欣自己都没找到什么理由问。
　　但现在不是熟一点了吗？总可以问问了吧…？
　　【噢——小花最大气。】
　　【所以，那个、你觉得王杰希怎么样？】
　　姜欣明白她肯定像一个套话的黑粉。
　　只要张佳乐敢点评，那她反手春秋笔法扔在超话，他不就炸了吗？到时候花粉药粉大乱斗，在实力至上的电竞圈，张佳乐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张佳乐：……王杰希？为什么突然问他】
　　姜欣突然有点后悔。
　　但是想要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而且对方看过并且回复，怎么都不能说发错了。
　　【好奇一下。你不用说也没关系，联盟是不是有规定不能透露】
　　【张佳乐：这倒没有。不过你是对微草很感兴趣？】
　　到底怎么发现的。她当初问叶秋，对方也没说是不是对嘉世感兴趣啊。
　　【张佳乐：所以如果要打比赛，你会去微草吗？】
　　为什么思维跳到了这一步。
　　姜欣一直觉得张佳乐是个很温和也没什么架子的人。但偶尔，她也会不小心说错什么，仿佛踩到对面雷区一样——比如现在。
　　【不，停一下，这是怎么联想的？】
　　【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吧！只是好奇也不行吗】
　　【张佳乐：没有不可以呀。但是你看，你好像不喜欢蓝雨，而且对王杰希感兴趣，指向很明显了吧】
　　心肝被发现的时候，姜欣沉默下来。
　　难道真的很明显？还是因为她对张佳乐太不设防了？
　　【……啥？】
　　只能先装傻充愣了。
　　【张佳乐：没事的，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一群人为什么都默认她会打职业啊。就算、就算现在的意愿确实比一开始要大一点，但难道这就是他们都很关心她去向的原因吗？
　　姜欣看张佳乐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回她给他的备注，结果一句话都没发出来。
　　她想，或许她真的有点冒昧了。
　　冒昧在哪里，姜欣也说不明白。她只是直觉这样的问题和某种不被选择，对张佳乐并不好。
　　况且实实在在的说，她真的没有任何要去微草的意愿。
　　毕竟她也不是队标粉啊？如果进了微草，成为要被王杰希包容谦让打法的人，那和亲手掐死白月光有什么区别。
　　姜欣咬了下唇陷入思考。
　　【虽然给不一定会百分百实现的承诺不好，但是如果一定要的话，呃、可能还是选百花吧】
　　她等了会，终于在几分钟后等到张佳乐的答复。
　　【张佳乐：(^ W ^)】
　　……这很明显是来自百花缭乱的仙人跳！

[13]第 13 章
　　在姜欣肆意玩弄互联网乱串的时候，她很庆幸网络对面再怎么生气也拿她没辙，弹性隔网线，谁急谁输了。
　　直到回旋镖打身上了才知道痛，她倒是好奇张佳乐何许人也，和百花营销的人设天差地别，完全没看出来究竟哪里符合稳重坚韧的队长这个刻板印象。
　　坚韧不知道。稳重？没有。
　　张佳乐已经这么干了很多次。给她下套成功然后笑嘻嘻装傻说什么什么没有呀，谈天说地聊到秦始皇，似乎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当一个竞男开始聊历史那说明他真的没什么好说了，姜欣无语地看聊天框噌噌跳出来几个求饶认输的卖萌表情包，十分冷酷地拒绝和好。
　　【再在我面前卖惨直接拉黑】
　　【张佳乐：哇…好狠心！那么我们翻一下烂账，据独钓寒江雪去年五月份总决赛的博文楼中楼回复“我已经归还张佳乐卖惨权了在夺冠之前都生效”所说，我目前还有这个权力】
　　姜欣真的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深柜啊！这都记得？】
　　【张佳乐：啊没办法呢毕竟我当时那么难过打开社交软件还直接推送贴脸，说明我们真的很有缘哦:P】
　　……
　　都说了，她发博文从不带恩怨，今年除外。
　　张佳乐这种又一次与冠军失之交臂的选手不带节奏妄为串，那再往前推她还说叶秋老了呢，人家叶神不还是一笑泯恩仇理都没理？
　　【小花为了你我决定洗心革面，能不要回味了吗？】
　　【你看到哪里了？】
　　【你不要关键词检索张佳乐好吗！】
　　她觉得她社交平台的最近访客里一定有一个[百花-张佳乐]时时刻刻出现。
　　【张佳乐：说得有点感慨，回忆青春啊】
　　【张佳乐：小雪好有才，可以来百花当公关】
　　【那你等着百花直接原地解散吧】
　　【张佳乐：百花人百花魂！】
　　【张佳乐：不过说实话真没什么，反正如果我拿到冠军的话你就不发了，归根到底原因还是在我吧】
　　姜欣想，到也不能这么算。
　　冠军队带起节奏来才有热度，今年她也没少绕着黄少天串。上至蓝雨众人见他要不要行礼，下至理讨黄少在家是不是负责洗碗的那个，能发的都发了，让姜欣甚至有点灵感枯竭。
　　【突然煽情不对哦】
　　【张佳乐：已经没有在卖惨了QvQ】
　　【你这样我都不敢奴役你了】
　　【张佳乐：雪皇帝有何吩咐】
　　姜欣本来想让张佳乐打白工跟她一起去打野图BOSS的，这可是职业选手，免费代打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
　　……对了说到免费。
　　【打野图BOSS记得来，周末，你好像说了那天没有训练】
　　【张佳乐：确实没有诶。不过怎么又是打荣耀】
　　【张佳乐：整周都在打荣耀，再喜欢也是会腻的！】
　　【那我带你去玩MC建火柴盒】
　　【张佳乐：好啊好啊】
　　【好什么好！一切听我吩咐不可以缺勤知道吗】
　　姜欣扫过号里的好友列表，真是格外诡异的赏心悦目。
　　不用黄少天太可惜了。她这也算一种搅乱蓝雨训练节奏的方式。战术，朋友。
　　*
　　姜欣给那个小号再次改了备注，开盒一样敲上本名。整整齐齐的职业选手名字，黄少天、张佳乐，挨在一起，像小学同学偷摸靠近说：嘘！我有那个谁谁明星的企鹅号，你要吗？
　　姜欣能选择的话肯定说不要不要。
　　【黄少天：吊着我就算了怎么还要本剑圣帮你打野图BOSS啊，那我们蓝溪阁怎么办？】
　　【……勿暧昧】
　　【黄少天：你想哪去了！呸呸呸，真是的不要发散思维了行吗】
　　【黄少天：打完记得回复一下消息，我们可是很诚心的】
　　【赛季中找什么新人啊坐饮水机还不如在家打荣耀刷本】
　　【黄少天：谁家新人是比赛前一天找的？饮水机也能翻身好不好你少瞧不起人了】
　　【你又没坐过饮水机，黄太子】
　　黄少天轰炸似连发了十几个表情包。
　　【黄少天：你这人嘴怎么这样！你现在是在求人知道吗，你在求我帮你打野图BOSS】
　　【我没求，我这是邀请】
　　【黄少天：-_-#-_-#-_-#】
　　【黄少天：打什么位置，剑客？】
　　姜欣就知道没问题。
　　这人也算某种新类型的嘴硬，只要引起他兴趣了那么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甚至是帮自家黑粉打野图BOSS。
　　她自然不觉得一点小花招和新奇感可以留住妖刀的心。但是，来都来了。必须得让黄少天好好打工赔她那几天竞技场留下的心理阴影。
　　【不然？你要打牧师？我们这里已经有一个辅助位了】
　　【黄少天：去去去我才不打辅助】
　　没事啊。姜欣想，她可以让张佳乐帮黄少天打辅助。
　　【那你问什么，周末晚上，记得来】
　　【黄少天：你态度好一点行不行！我是什么很廉价的人吗人家代打还要付钱呢】
　　【你不是人才招聘吗，当初是谁天天让蓝溪阁骚扰我要我转会啊】
　　【黄少天：你是黑粉也这么嚣张】
　　【我是黑粉你也要？】
　　黄少天闭嘴了。
　　他从没觉得和人拌嘴是件这么心累的事情。独钓寒江雪或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实力，连他都噤声了。
　　*
　　姜欣对于让两个职业选手互不知道来一起打野图BOSS没什么罪恶感。
　　她都是串子了，道德太高是不是不符合人设？
　　春绿江南岸的那张账号卡插进去，她还没疯到邀请夜雨声烦和之前刚加的百花缭乱，老熟人小号重新登场，姜欣点了邀请，然后魔剑士、剑客、弹药专家以一种非常诡异平衡的氛围相互对视。
　　【春绿江南岸：好好干活噢】
　　【花欲早：？】
　　【寒霜州：？】
　　【春绿江南岸：不要扣问号，不然扣工资】
　　打BOSS这种事情比普通打本更刺激一点，因为你也不知道会不会从哪冒出来个流氓压血线抢掉——不代指职业仅代指个人品性。
　　有黄少天打主C的话姜欣就偏向于躲在后面扔技能了，甚至因为张佳乐可以辅助，她都可以直接挂机摸鱼坐享其成。这就是他们非要招惹串子的下场，不用劳动力岂不是太亏了？
　　剑客拿着普通的武器到处乱跳，角色披风吹得哗啦啦响，在炫目纷乱的弹药遮掩下，身影都显得有些模糊残缺。
　　【春绿江南岸：剑客回来点，牧师奶不到了你要死吗】
　　【春绿江南岸：弹药专家帮帮忙，把撒泼狗牵回来】
　　忙着指挥，姜欣也不顾及他们谁是谁，能不能意识到什么，众生平等，指挥活全干的同时损一句，就是张新杰来了也得听她安排。
　　以她个人视角出发，这种拉来蓝雨太子和百花皇帝的行为似乎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从认识到意识花了不少时间，两人也没主动说，姜欣离怪很远，扔个波动阵就跑，不用打攻坚手就是幸福。
　　某种意义来说，姜欣确实距离职业选手还有点差距。体现在对她来说隔层纱一样的身份问题对于互相了解的打法两人，其实透明得不能再透明。
　　毕竟操作犀利且绚丽/锋芒的打法，联盟能挑出几个？甚至连职业都一样。
　　张佳乐和黄少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对面这谁啊好熟悉。
　　但此刻打BOSS才是关键，姜欣作为太上皇不顾两位选手心里那点波澜，就算发现了也和她没关系，也不是她主动招惹的吧？
　　随着剑客从弹药的掩护下闪出来，姜欣心里感叹不愧是职业打得就是快，然后开始清点战利品，完全将旁边打白工的剑客和弹药专家忘在脑后。
　　【寒霜州：？】
　　黄少天主动给弹药专家打了个问号。
　　他也不傻，这样的打法不是张佳乐那就是张佳乐复制体了，但自己开小号然后遇到另一个开小号的职业选手这种事情堪比广州塔飞走，诡异得不行。
　　【花欲早：？】
　　张佳乐眨了眨眼，黄少天干嘛给他扣问号，他还没先问呢。
　　【寒霜州：哇张佳乐你疯了吧你怎么在和独钓寒江雪玩，最开始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花欲早：那很奇怪了现在和我对话的是谁啊】
　　【寒霜州：我这是刺探敌情！你懂什么】
　　【花欲早：噢噢】
　　【寒霜州：你在噢噢什么！你也是来探实力的？】
　　【花欲早：没有啊。我是来专心打BOSS的】
　　黄少天抽了一下嘴角。张佳乐这个神经病。
　　张佳乐撑着脸笑。
　　其实他是来和未来队友培养默契的。他才不要告诉黄少天。
　　姜欣把东西全部清点完毕，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春绿江南岸：不错不错，收获颇丰！好了你们可以自己玩去了，今天的集结已经结束】
　　打白工就是打白工，想让她发工资怎么可能啊？
　　黄少天下意识用虎牙磨了磨舌头。
　　——他还以为只有他注意到独钓寒江雪呢。
　　可是这样的情况恰巧也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对吧。
　　青年盯着屏幕界面思考，然后拔出账号卡，换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
　　这不就更应该拿下了吗。

[14]第 14 章
　　虽说免费职业劳动力的确好用，但拉磨的骡子还有休息日呢，姜欣总不能逼选手们撂下训练来帮她打BOSS，对俱乐部大喊一声今天我是来退出这个战队的。
　　下场会很惨。
　　一次两次就当闹着玩，次数变多就像欠人情，她还没和黄少天熟到能欠人情不还。甚至抽丝剥茧分析，他们网络立场相对，处于绝不能被对方发现大头照的关系。
　　相比之下，她觉得还是张佳乐温良一点。
　　黄少天的性格对姜欣来说有点吃不消，太过锐利锋芒的人贴过来，几乎和紫外线杀菌没什么区别了。
　　荣耀赛事论坛曾经有条帖子理性讨论私追黄少天要给多少钱才够，竞妹们一致同意除非能把蓝雨俱乐部买下来当老板，否则成功对妖刀霸王硬上弓的概率趋等于零。
　　对此姜欣表示否认。
　　到现在她也不懂黄少天这种转变的意义在哪里。毕竟她把话说得很绝，也努力将自己包装成阴湿性取向成谜性别中性无法定义的生物。
　　被盯上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姜欣觉得广州好像非洲大草原，她下一秒就会被黄少天线下真实。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张佳乐：当当啷当当～米线！】
　　非常准时堪比闹钟的一日三餐报备者、百花缭乱使用人、无法指责之物、不吃串子压力的高手——张佳乐发给姜欣一张拍得有些模糊的米线照片。
　　【小花是猪】
　　【张佳乐：我不是！这明明是正常三餐饮食，你每天大晚上开吃才不对】
　　【张佳乐：小雪是仓鼠】
　　【耗子也会打荣耀，你可以在我饭里偷偷塞老鼠药了，死了就是老鼠，不死就是剂量不够】
　　【张佳乐：还有测人心……细思极恐】
　　姜欣最近没怎么和张佳乐打游戏。
　　已经十一月份，广州的天气还是有些变幻莫测。甚至到了这个时间点，她还会大晚上坐在电脑前，看着蚊子大摇大摆掠过自己面前，堪称一个嚣张。
　　现在大部分能稳进季后赛的队伍都开始着手研究对家比赛数据，那作为队长的张佳乐只可能更忙。上次闹着让他帮忙打了个野图BOSS后，姜欣就重新回到自娱自乐的游戏生活。
　　因为习惯了自由流浪大世界，要姜欣接受张佳乐是自己上线就得报备一起打游戏的搭子实在太难，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她完全没有当乐嫂的意愿和私心。
　　忙碌的百花选手、还有隔壁忙碌的蓝雨选手，姜欣能够明显感受到他们比之前行程更满，训练也好，分析也好，都不关她的事。
　　独自打游戏的感觉又不差，姜欣最近每天上线收完菜就开启竞技场，一个一个打赢，终于体会实力上去后炸鱼是什么感受。
　　好爽啊！再也不会在输了之后被赛后嘲讽。
　　微博上其他人的消息可以扔一边不管，这种偏私人的社软她得看，否则一不小心就会错过什么大事。
　　只是这人发的东西真没什么营养。
　　吃什么要说，训练累了要说，俱乐部外面能拍到夕阳也要说，出门溜达散步都会报备，简直是把姜欣的号当成备忘录一样。
　　【哦哦……小花你继续】
　　【张佳乐：那我晚上吃夜宵也给你发！】
　　谁要他发这个了？
　　*
　　姜欣整装待发，又一次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出了门。
　　十一月的广州天气依旧很诡异。白天能够短袖拖鞋在街头溜达，晚上就得穿上厚外套防止被夜里的冷风吹走，她手臂上挂了一件外衣，此刻正在地铁里人挤人。
　　真的看哭……谁说她不是微草真爱粉她就要和对方拼了，她甚至都为了王杰希愿意出门挤地铁！这是至高的荣誉啊。
　　今天是常规赛微草打蓝雨，蓝雨主场，因此姜欣之前就买了票决定要看，此刻正在急匆匆赶往会场中。
　　她挤过人来人往的地铁潮海，跟着指示往目的地走，荣耀算较为大的赛事，靠近场馆的沿路插了蓝雨队标的旗帜，澄蓝色的布匹在天空下猎猎吹皱，又迅速展开。
　　因为挤地铁失败，所以当姜欣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场内灯光暗下来，只有选手的脸足够清晰。
　　太好了，正好是王杰希打单人赛！
　　姜欣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大屏里看见王杰希正垂着眼，睫毛遮住点眼瞳，平静又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努力抬起头，往台上看了眼，相隔有点距离，因此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在灯光下太过朦胧模糊。
　　姜欣很喜欢单人赛的王杰希。
　　她拳头抵着大腿端正坐姿，像童稚听话的孩子一样盯着大屏看，几乎牢牢锁定了魔道学者的身影不移开。
　　王不留行快速出现又消失，巫师帽都仿佛要随着惯性被吹走，俯冲的动作将披风往后推，魔术师像一只白鸟从云层里飞出来，用力衔住了敌人的喉管。
　　姜欣眼睛微微睁大，兴奋地眨了眨，她甚至没从王杰希的表情里看到什么变化。打赢了也好，打输了也好，这位现任微草队长总是过于冷静。
　　王杰希娴熟地拔掉账号卡起身，台下响起热烈的呐喊和尖叫，然后男人回过头，伸出手很轻地在空中挥了挥。
　　尖叫声更响了，炸得姜欣有点耳朵疼。
　　唉、王杰希媚粉也是很有一套的。甚至姜欣觉得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愿，只是想做就做了，过于随心所欲。
　　擂台赛因为是微草其他成员登场，所以姜欣并没有特别关注。不如说这个时候她把视线转移到了蓝雨那方，看见了带着耳机，面色冷峻的黄少天。
　　蓝雨现在的积分没有微草高，即便这一场并不会对结果造成太大影响，但打比赛就是奔着赢，蓝雨自然也不想输。
　　黄少天打起比赛属于凶戾、刺客的类型。太擅长找机会常常打得对手猝不及防，一场擂台赛下来差点让他成功一挑三，下场时才对着粉丝露出个笑脸，完全没有刚刚严肃的模样。
　　好可怖噢，会变脸。
　　团队赛一直是姜欣比较回避的赛制。她作为王杰希魔术师打法最忠实的粉丝，自然不喜欢看对方封印打法，牺牲太多自己。
　　蓝雨的队长喻文州也很聪明，两家在休赛期肯定狠狠研究了互相，明白只要把王杰希打出局，那剩下的药人暂时难担大任，而蓝雨还有个会收割的攻坚手黄少天，局面就很好打了。
　　在看到王杰希被打空血条后姜欣立马噌一下站起身，逃一样离开了场馆。
　　*
　　她没有不良嗜好，因此现在甚至不可能抽个烟淡淡沧桑地说一句感觉主队除了王杰希全是猪。
　　场馆内的尖叫此起彼伏，蓝雨的队标跳出显示在屏幕上，巨大的胜利晃了眼，姜欣又往外走出更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赖、主场赖。
　　她找补似给微草寻来一个理由。现在微草蓝雨两场比赛双方各赢一场，水平相当。不过依姜欣看，还是不得不承认蓝雨的容错似乎更高，不是药家的宝宝巴士可以赢的。
　　主队死掉的心情悲从中来，她只能郁闷地站在场馆外某个迷之角落玩手机，屏幕的微光刺得眼睛疼，但正好省得她想骂这双非要看比赛的眼睛。
　　【独钓寒江雪：微草买点老肉粉吧，嫩成什么样了】
　　不骂几句她真的无法释怀特意花钱买票还挤地铁前来的自己！可怜死了。
　　【雪子你活了啊，很遗憾庙药在个人赛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你来晚一步】
　　【还不如给喻文州裹点嫩肉粉请神刚入青训营的鱼哥[流汗黄豆]那药姐可以放心了，我觉得黄少天会第一个抽他巴掌】
　　【哇黄少好mean boy噢，太子连队长都敢扇？】
　　【太子伴读专注自己的辅佐生涯OK？】
　　姜欣噗嗤一声笑出来。
　　据真实可靠的野史记录，网络可以治疗竞妹的观赛抑郁症。她觉得特别真。
　　姜欣抓着挎包的带子，试图分析自己刚刚无意识走到了什么地方，偏僻安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慢慢蠕动往前了点，终于看到一个似乎正在打电话的身影。
　　要过去吗，可是不代表安全吧？但是一个电竞场馆要实名认证才能进来，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面前那人走到了路灯下，姜欣才看清对方的脸。
　　首先声明，她不是私生饭。也没有跟踪选手的意愿，更不想线下anti。但就是非常巧，姜欣似乎走到了靠近选手下班的区域，正好遇到一个人待着的王杰希。
　　叶公好龙、近乡情更怯…乱七八糟什么都好，她不想上去打招呼，很奇怪。
　　姜欣又看了几眼，打算等对方往前先离开，她再顺着路灯去找出口，总之绝不要被发现。
　　王杰希穿着微草的队服，打完比赛天色已经变暗，温度也骤降，青绿色的外套披在肩上，慢慢消失在拐角。
　　然后姜欣才摸出来，抬眼看着路灯，往更亮的地方移动。
　　她突然踩到了什么。
　　姜欣低头往下一看，是一枚钥匙。上面还挂着个猫拼豆挂件，她捡起来，钥匙上写了三个数字。
　　一种不妙的想法涌现出来。刚刚王杰希从这里路过，也停留了一段时间，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个钥匙扣。其次因为对方的外套是拢在肩上，钥匙从口袋里飞出的概率不为零。
　　这个钥匙瞬间像烫手山芋烙着姜欣的手。
　　但是扔回去太缺德，捡到不归还又过于变态，姜欣绝望地思索了片刻，还是撒开腿，短跑般朝王杰希离开的方向狂奔。
　　她中学测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
　　王杰希走得很慢，至少在姜欣喘不过气之前还是赶上了，她弯下腰手掌撑着膝盖，“王…王杰希！”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子，朝姜欣望来。
　　“有什么事吗？”
　　王杰希完全不顾她是不是什么狂热女粉丝，也不提防她可能下一秒扑过来，顺风顺水长到现在，说不定王杰希是王不留行成精，社会化训练不高。
　　“…这是你的钥匙吗？”姜欣说话都断断续续，一下子跑太猛，喉咙里泛起血腥气的味道充斥口腔，“上面有个猫。”
　　青年终于给了点惊讶的反应，然后摸了摸外衣口袋，露出“怎么会这样”的表情，照顾似主动走近。
　　他扫过姜欣手里的钥匙扣，“是我的，真是麻烦你了。”
　　王杰希看着小跑一段就气虚的死宅姜欣还在平缓，礼貌发问：“要不要找个地坐一下？或者我去拿瓶水给你？”
　　姜欣像被野生动物舔舐过一样后退，盯着王杰希的脸摇头，“不要，谢谢。既然是你的就还给你，你拿好。”
　　她把东西用力塞进对方手里，擦过的皮肤催促姜欣快走，也不管路正不正确，独处真是太可怕了。
　　这和见面会不一样，反正她暂时接受不了和白月光单独相处。
　　直到走出场馆挤了地铁，又走上点距离，到家门口姜欣才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王杰希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
　　……怎么没有。
　　姜欣不信邪地翻了翻，把口袋内胆都外翻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她记得因为怕自己把钥匙也颠出来，所以特意拿在了手里，而不是塞进挎包。所以、她不会把自己家门的钥匙也塞给王杰希了吧？
　　看来今天要和物业有个约会了。

[15]第 15 章
　　别的竞妹看完比赛和同担去吃海底捞，她看完比赛蹲家门口不敢和开锁师傅对视，只字不提是怎么弄丢的钥匙。
　　那串新打的钥匙被姜欣扔在门口鞋柜上，她像只刚刚跑酷完大脑过载的仓鼠，猛得瘫在沙发上装死。
　　脸埋在靠枕里侧过一些，姜欣摸出手机，批阅奏折一样回信息。
　　【张佳乐：小雪是笨猪】
　　【张佳乐：所以有没有安全到家，不说话真的让人很担心】
　　【张佳乐：哇可恶的世界快把雪皇帝还给我】
　　在姜欣蹲在地上玩手机的时候，省略情节把王杰希从故事里除名，向张佳乐抱怨道看个比赛把家门钥匙看丢了。
　　【先帝创业未半……朕已归来】
　　【张佳乐：臣救驾来迟，还望天子不要动怒】
　　姜欣又翻了个身，结果用力过猛扑通一声掉到地上，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挣扎着身体要爬起来。
　　手机被她抵在掌下推远，摸索间不知道摁到了什么，叮铃咚隆的视频通话铃声响起来，姜欣连站都没站直，半跪在地上就要去挂断。
　　这种宛若不小心把班级群名改成自己昵称的失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她的行为里离开。
　　姜欣从没有懊悔过她的手速没职业选手快，除了现在。
　　在她挂断之前，张佳乐秉承手慢无的理念，提前一步接通了这个打扰。
　　姜欣在心里无声哀嚎。张佳乐这个傻子，网友的视频通话也敢接，防备心太低了吧！
　　她匆匆掠过几眼，只看清对方茫然地眨了眨眼，模糊变焦的镜头下显得张佳乐整个人像被雨雾罩住，饮露的花朵一样漂亮。
　　但姜欣没有这个功夫去细看了。她飞快摁断了通话，抬起头盯着前方，试图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摁错了】
　　【你为什么要接啊！小花也是猪吧！】
　　张佳乐还愣在原地。
　　他非常缓慢、很轻地将额前的刘海往边上捋了捋，如果不是这遮挡的头发，他大概可以把姜欣看得更清楚一点。
　　一闪而过，只有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残留在张佳乐的脑海里。如果把猫提起来，那猫咪也会这样无措地盯着主人看，但张佳乐觉得，姜欣还是更像野外警惕的动物，看见他就逃一样跑开了。
　　【手比脑子快，我以为你有什么急事】
　　【小雪：我能有什么急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拒绝]】
　　张佳乐思索了一下。
　　的确，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下意识点击同意，将视线移到了屏幕上。没有迟疑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暗暗好奇：对方是有什么用意吗？
　　比起张佳乐的想法，姜欣更多是类似课堂上高音量外放视频的后悔莫及。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好，只剩下她一个人停留在尴尬的回忆里受难。
　　她愤怒地回了句洗澡去，然后爬起来一路小跑进浴室，试图将刚刚的经历从脑海里驱赶开。
　　诸事不顺。全是竞男害得！
　　*
　　尴尬的人会让自己假装忙起来，就像受挫后的主角总是会奋发图强好好干，然后发展一段时间正经的事业线。
　　姜欣的办法就是打荣耀，嗯……认真打荣耀。
　　她把之前计划要做的事情提上日程，开始研究不同战队的评价和风格。这个事情有点太笼统，因此姜欣只能先从每个战队最出名的成员开始剖析，比如嘉世的叶秋、蓝雨的剑诅、烟雨的楚云秀等等。
　　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风格，风格也会影响战队的风格，基本上能够奠定整个大走向。她擅长分析这些东西，因此做得津津有味，一边研究一边想：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件事即便不用来转移注意力，姜欣也会做。
　　至于做这个事情的原因，就当她也嫩肉粉裹多了，心智回到十七岁，一个最想叱咤职业赛场的中二年纪。
　　如果人生平平无奇进展下去，那她或许永远是观众，隔着很厚的墙壁，凿到荣耀倒闭她不玩游戏，都不可能主动打破这层壁垒。
　　只能怪生活莫名其妙闯进两个职业选手。风格迥异，性格实在差太大——冰火两重天，当然并不单指任何一个人。
　　她意识到职业选手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游戏打得特别厉害。姜欣在一定范围内从不妄自菲薄，就像她明白自己目前实力不够，但仅仅是不够最高梯度，她从不觉得她自己没有游戏天赋。
　　不然天天打这个荣耀是受虐吗？竞技场连输十几次的话，还是找个二手平台把号卖了吧。
　　一切都因为要一个普通人做出改变太难了。这不是一件说放弃就能放弃，说继续就能继续的事情，没有契机逼着她往前走，那自然不用像削肉还母般决绝，闹得左右为难。
　　姜欣抵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电脑屏幕里还放着叶秋第三赛季的擂台赛，神气的一叶之秋挑翻对手拿下比赛胜利，欢呼之下，给予主人公的镜头却很少。
　　瘦削的青年，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安静坐在那里没有什么情绪。
　　啊、说不定她也可以做到呢？
　　这样的念头冒出一瞬，却很快被姜欣压下去。
　　只能怪张佳乐和黄少天一直念叨，话说过一百遍就能成真，姜欣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洗脑，竟然真叛逆地想要试试看。
　　但目前来说，她觉得……先学着吧。人生还没有出现什么转折需要她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别人迈出这一步。姜欣舒展身子似的伸了个懒腰，坐在电脑前太久，脖子都看酸了。
　　比起这些有的没的，她还是觉得认真思考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比较好。
　　一切的未知因素留给以后，否则怎么叫未来啊。全部规划好了岂不是很无聊，生活也要充满惊喜嘛。
　　*
　　当然了，除去看影像，姜欣还约了陪练。
　　问陪练是谁……那当然是职业选手了。
　　竞技场和打野图BOSS不一样，一个是比试然后提升实力，一个是和朋友娱乐玩耍，她也是深思熟虑询问过后，才郑重地发起了邀请。
　　她的操作应该还不至于让职业选手打完后手感全无吧！之前张佳乐可是天天找她吊着打，亲口承认这也算一种课外训练。
　　甚至姜欣还主动邀请了黄少天打竞技场。
　　之前一次失败永生难忘，妖刀大人倒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夜雨声烦大雨转暴雨，一边切磋还能一边聊天，无非是之前那些事情翻来覆去说，全被姜欣以暂时不考虑给回绝。
　　黄少天不怎么顾及到姜欣的面子，在他眼里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因为放水而达成的胜局毫无意义，那自然要全心全意出手。
　　和黄少天的战局大部分是输，偶尔能被她阴到几局平，但正式战胜联盟第一剑客还是太难。姜欣有意提升自己的水平，也不过是从被打得落花流水到拼死拼活拿下平局，这下真的上限保平了。
　　不是她职业歧视，但弹药专家的压迫力确实没有剑客高。
　　张佳乐就太在意她的心情，特别狠也不肯，把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度，直到姜欣喊着把他的猎寻卸掉换把普通武器认真打，百花皇帝才叹了口气，下一场就把姜欣打得怀疑人生。
　　说不定她真的就是喜欢给游戏拉磨呢，输成这样没想退游卖号，反而越挫越勇，硬生生给自己上压力连着比了好久，差点把竞技场胜率打得掉下五十。
　　只能说量变引起质变也好，高手失误也好，姜欣看着屏幕上耀眼的胜利，手还摸着鼠标一动不动。
　　此刻她正和张佳乐挂着麦交流。
　　“哇……你是不是放水了啊小花。”
　　她对于打赢张佳乐这个事情稍微不太有实质。
　　张佳乐说了两声恭喜，“没有啊，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有没有放水吗？我可是很认真的也在提升水平呢。”
　　“嗯。”姜欣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声，“今日无事，打荣耀，赢百花缭乱！”
　　“今日无事，打荣耀，输春绿江南岸。”
　　张佳乐笑两下，退出竞技场，用角色对着她抱拳鞠躬。那个平时只能在比赛转播里看见的，张佳乐的亲生号百花缭乱，此刻就在她面前做动作。
　　一切的一切，好让人无法相信。
　　“说不定是因为最近打多熟悉你了，任重而道远啊。”姜欣情绪高涨，语气变得轻快，操纵魔剑士围着弹药专家转圈圈。
　　张佳乐否认：“照你这么说联盟的对手都能赢我了，他们肯定比你还要熟悉我的打法，毕竟是专业研究过的。”
　　“就是我们小雪比较厉害比较聪明，请相信自己。”
　　姜欣哼哼，张佳乐给她的吹捧必须顺杆爬：“那小花快去拿冠军，这样我就是打赢冠军选手的高级玩家了！”
　　青年短促咦了声，很快接上话语，张佳乐的尾调总是上扬，轻飘飘的飞着：“那这个冠军就是为了我们拿的。”
　　这样的承诺太重，几乎吓得姜欣立马回绝表态，“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
　　张佳乐嘟囔了句好吧，将话题转移走：“对啦，你全明星投票了吗？”
　　“全明星？”姜欣被他一下子绕远，“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很快就被吞入腹中咽下去。
　　姜欣觉得自己用账号卡投了王杰希的事情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我没投，忘记了！反正多我一票少我一票也不重要，你肯定能出线。”
　　张佳乐无奈地再次纠正姜欣，“我没有要拉票啊，我只是好奇你投给了谁。”
　　“你不会投给了王杰希吧？”
　　……？这怎么猜到的！
　　总之绝不认。姜欣死鸭子嘴硬誓死抵抗：“真的没有投，那我投你嘛。”
　　张佳乐嗯嗯好的谢谢你说着，听见耳麦对面挂断一样的沉默，就像是在装死，不由得感到好笑。
　　所以小雪真的很不会撒谎。
　　张佳乐自诩判断没错，这一票绝对是投给了王杰希，甚至不太愿意让他知道。至于原因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拿不出手吧？他只能当对方是在体谅他了……
　　不过这也是一种在意的体现吧。现百花队长之百花缭乱持有者如是说。

[16]第 16 章
　　姜欣看着掌心孤零零的单枚钥匙，对之前弄丢的那把思念更甚，几乎到了懊悔为什么要帮王杰希捡东西的地步。
　　王杰希的钥匙物归原主了，她的钥匙却丢了，不就是王杰希的钥匙索了她钥匙的命！
　　因为上面挂着青梅几年前送的生日礼物，所以姜欣一直很珍惜，宝贝到她想要攥在手里怕丢了，反而让钥匙命丧会馆。
　　她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又差点掉下去摔在地上，姜欣突然顿住，仰天摊平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了张佳乐的聊天框。
　　她不是私生饭。也不是把张佳乐当跳板想当嫂子。她只想要她的钥匙回来。
　　【小花小花^v^那个……麻烦你一下呗】
　　对于她的消息，张佳乐只要能看手机，一般都会回的很快。
　　【张佳乐：怎么啦？】
　　【你去问问王杰希，问问他有没有捡到一把钥匙，上面有个桃花形状的钩织挂件，时间大概是和蓝雨打完比赛散场的晚上】
　　【张佳乐：你丢的那把？为什么会在王杰希那里？】
　　【额……】
　　姜欣不是很想说她蠢到一定地步的行为。
　　【因为是蓝雨打微草啊！说不定就被微草俱乐部给捡到了呢】
　　【张佳乐：噢——真的吗？】
　　【张佳乐：那我帮你问问】
　　别管这个谎有多蹩脚了，只要张佳乐不揭穿她，那就是一个很完美的自圆其说挽尊。
　　姜欣焦急地守在手机前，就像饭店里等待出餐的食客，她万分祈祷一定要被王杰希捡到，就算张佳乐再骂她是笨猪也没事。
　　【张佳乐：是这个吗？】
　　【张佳乐：图片】
　　她简直要热泪盈眶。果然一时的外向能造就终生的幸福！此为真理。
　　【是的是的！那他怎么寄给我啊，顺丰行吗？我来付邮费】
　　张佳乐好想说，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传声筒。
　　这种不太让他舒服的情绪没有属于被麻烦的范畴，甚至三好市民张佳乐同学很乐于助人，但唯独不愿意给姜欣传话。
　　被夹在中间的感觉他才不情愿。说也说不清楚，总之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是捡到钥匙的是他就好了。
　　回避也是一种不发生。
　　除去这样的想法，张佳乐还顾及到姜欣可能不太乐意中间商赚信息差，要他转达的话就得发地址，大概又是个纠结的点。
　　但对姜欣来说，这一步就有点出于意料了。
　　事情似乎正在往狂热女粉丝找借口私追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她甚至思考了会这是不是一种来自职业选手的考验，而张佳乐正等着她做出选择。
　　【我不是私生饭】
　　【张佳乐：这其实有点欲盖弥彰噢小雪】
　　【张佳乐：逗你的啦，因为是你们的事情，所以你们聊吧，不就是寄个东西吗】
　　是啊，不就是寄个东西吗？张佳乐说服了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姜欣的确也没有什么想法。她只要钥匙回家。
　　通讯录里新的朋友那一栏冒出一个红点，她点击同意，头像是一只奶牛猫的用户发来申请时的备注：我是王杰希。
　　她刻板印象里王杰希应该是一个用着青青草原海阔天空头像，名字叫王不留行的类型。
　　但很明显，他不是。
　　【王杰希：这是你的钥匙？】
　　【王杰希：图片】
　　【是的！谢谢你王队，请问最近方便寄给我吗？】
　　【王杰希：不客气，也谢谢你捡到我的。今天下午就可以寄顺丰，明天就能到】
　　【万分感谢，这是我的地址！】
　　姜欣美滋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她的钥匙，钥匙回家，钥匙安全，钥匙也算是去过北京海淀了。
　　尽管她的初心里没有这一环。姜欣盯着王杰希的备注发散思维，至少十九岁的她不会想到有生之年可以加到偶像的联系方式。
　　十九岁的姜欣只会站在大屏幕的最下面，仰着头看王杰希如同所有向日葵朝向的彼岸——亮得仿佛太阳般灼烧，意气风发的魔术师，未来王朝的奠基人。
　　【助微草比赛胜利:-D】
　　【王杰希：谢谢】
　　似乎是觉得太冷淡，对方又很快补上一个表情包。
　　【王杰希：奶牛猫抱拳.jpg】
　　姜欣觉得还是网络上的王杰希比现实里的更讨人喜欢。毕竟她可以主动给他赋魅啊。
　　*
　　收到来自北京的快递后，姜欣终于得偿所愿找回钥匙这个执念。
　　她再次谢了一遍王杰希，然后给张佳乐说要请他喝奶茶。但后者死活不要，只说这个人情先欠着，以后有机会再谈。
　　了却心头一桩大事，姜欣乐呵呵登上荣耀，决定来几场紧张刺激的竞技场找找手感，就当是庆祝钥匙回家。
　　她一上线，就看见夜雨声烦亮闪闪的在线标志，心里还是忍不住泛出很久之前就有的疑惑。
　　【春绿江南岸：黄少噢你在线开着不会被粉丝私聊吗？】
　　【夜雨声烦：啊？我这个是仅对好友的，别人看不见，你不知道吗？】
　　她怎么会知道啊。
　　姜欣思考了一下她和黄少天的关系，有点像高手和他的沙包，大部分时间还是沙包主动讨打，大喊着会赢的就打出了失败。
　　【夜雨声烦：对了我们正好要PK呢还有观众席位置你要不要来看？】
　　【夜雨声烦：张佳乐也在】
　　【春绿江南岸：？你知道】
　　【夜雨声烦：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夜雨声烦：来来来】
　　一个邀请甩到姜欣屏幕上，这种涉足进职业选手世界的观感让她奇妙，至少在从前不会有夜雨声烦要她来观赛还嚷着必须支持他。
　　观赛席就姜欣一个，队伍里却有着不同的人，除了黄少天和张佳乐的ID她熟悉，其他人杂七杂八，其实也分不清楚谁是谁，谁在用大号谁在用小号。
　　但姜欣唯独知道那个晃眼醒目的ID。
　　——叶秋的一叶之秋。
　　因为不用操作，所以姜欣可以放心挂机电脑，拿出手机分神聊天。
　　【张佳乐：诶，你在观众席吗？】
　　【是呀，你要加油打噢，我们的名誉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张佳乐：谁邀你的呀，黄少天？】
　　【被你发现了！名侦探小花是也】
　　【张佳乐：哈哈，和黄少天关系不错噢？】
　　【你上次还说我很明显不对付蓝雨，现在怎么又觉得我和黄少天关系不错了？我和此蓝雨太子是宿敌】
　　张佳乐脑子转得快，刚想接梗一句宿敌就是宿敌，但想到后半句是什么，又快速清空了对话框。
　　【张佳乐：小雪是皇帝地位大，赢了】
　　姜欣一边和张佳乐聊着，一边抬头看一眼赛况。因为不清楚那些ID混乱的号都是谁，自己靠职业猜个大概，但除去比较出名的那些选手，也可能是各战队的其他人。
　　轮到张佳乐的时候，姜欣只能去骚扰黄少天。
　　【春绿江南岸：哇黄少我们这个不算泄露赛训的吧？】
　　【夜雨声烦：想得倒美哪有这种好事，你要看赛训只能去战队线下的训练室看了】
　　【春绿江南岸：那我马上打车到天河区咯，要报销车费】
　　【夜雨声烦：真来吗？小心我让俱乐部保安给你扣下，本剑圣亲自审讯】
　　【夜雨声烦：蓝雨俱乐部地址你自己搜一下吧，要我发给你吗？】
　　姜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是天然钝感力还是天然黑心肝啊，黄少天此人绝非善类。
　　幸好在姜欣想办法反驳这只是个玩笑之前，下一场比试的两人准备就绪，正在双边蓄势待发。
　　姜欣眼睛一亮。
　　现在场上站着的是一叶之秋。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叶秋要拿大号打，但人家的号建了就是建了，还有不用的道理吗？
　　姜欣中立观赛，先前说叶秋老了叶秋嫩了叶秋拖航母失败叶秋嘉世帝驾崩这种串子发言暂时一笔勾销，在荣耀赛事里面，叶秋绝对能算得上传奇人物。
　　一名心里只有荣耀不卖腐不跑商务不媚粉甚至连脸都懒得露的神秘明星选手，姜欣觉得叶秋说不定有什么不打荣耀就会死的系统，夺冠还能够获得奖励这种。
　　唉、全世界最好玩的游戏，唉、荣耀。
　　一叶之秋站在比试台上，倒计时刚结束就冲出去，操作凶猛狠戾，一记落花掌将对手吹飞，很快接上浮空四连刺，在对方气功师贴身时又迅速后撤躲在障碍物背面，不露半点破绽。
　　姜欣一直觉得像叶秋这种人应该不染凡尘高高在上，但似乎在叶天帝眼里只有“我爱玩荣耀”这一种想法，不想接商务不想卖腐是因为耽误他打游戏了，愿意纡尊降贵打竞技场也是因为他想打游戏了。
　　气功师试图追上战斗法师的身影，却在刚刚贴身的瞬间又被武器扼制喉咙逼近，气功师的防御力低，和战斗法师硬刚绝对打不过，只能凭借一瞬间的爆炸伤害搏血条，但叶秋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操作和技能混乱地屏幕上绽开，深受百花缭乱祸害的姜欣却习以为常，甚至能够辨认出烟雾之中的两人都在什么地方等待发起进攻。
　　她站在气功师这一面，试图分析出如何才能在一叶之秋的招式里活下来并且反败为胜，技能、位置、蓝条、冷却，能想的都想了，可是得出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这场比赛，无论如何气功师都不可能赢了。
　　果不其然，在一击怒龙穿心破打出后，气功师的血量清空，比赛结束，宣布了叶秋的胜利。
　　【一叶之秋[队伍]：不错，多练练】
　　后面还跟着两个呲牙笑的黄豆表情。
　　【一叶之秋[队伍]：哟，观众席又是谁家青训生，在这努力学习呢？】
　　突然被点名的姜欣不自知坐直身体，下意识想着要怎么回。
　　【夜雨声烦[队伍]：我拉来的啊，你说呢】
　　【百花缭乱[队伍]：？】
　　【夜雨声烦[队伍]：不是吗？张佳乐你扣问号干什么】
　　【百花缭乱[队伍]：因为你说话很让人产生歧义啊】
　　话题幸运地离开了自己头上，姜欣点开一叶之秋的主页，黑红色系的战斗法师亮相在展示页，像柄寒铁的匕首。
　　她操纵着鼠标停留在申请好友的按键上，贸然打扰职业选手并不好，但职业选手打扰她的时候可没有想那么多。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好友申请，同意了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自己又不是把叶秋身份证开出来，紧张什么呢？
　　【[一叶之秋]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
　　哇……她要是哪天退游了就拍卖这个号，卖点在于不仅有夜雨声烦和百花缭乱的好友，甚至还有一叶之秋的。
　　【一叶之秋：怎么？要转来嘉世？】
　　【春绿江南岸：我不是蓝雨青训生】
　　【一叶之秋：那就是百花的咯】
　　【春绿江南岸：也不是】
　　姜欣突然意识到，叶秋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是谁。
　　像黄少天和张佳乐，这两个大概是网络重度依赖，冲浪多网速快，知道她这个号皮下是谁，直接就能打出独钓寒江雪五个字。
　　很明显，叶秋还处于觉得她是旁听青训生的错误观点里。
　　这人未免太返璞归真了吧。她觉得自己也没少骂他，除非对方压根就不玩网，否则绝对能记住她这个跳来跳去的祸害。
　　哇、原来嘉世村里刚通网啊。

[17]第 17 章
　　十二月底，姜欣沉寂许久的小号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看到红炉点雪这个ID时，她眉头一挑，差点想不起来这位网友是谁。
　　对她来说，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了s7赛季那段主队亚军阵痛期，一时涌上心头的冲动也随之消失了。
　　她加入蓝雨粉丝群的号除了每日签到打卡蹭抽奖，几乎没干过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既不反黑，虽然最大的黑粉可能就是她自己；也不约图做数据，看完竞男二创图留个好美好帅一饱眼福就划走；甚至连后续的粉丝祝福都缺席，写几个字就算了怎么还要她寄信？
　　总而言之，她甚至觉得哪天被踢出群聊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红炉点雪：欣欣向荣～你之前中奖的礼品应该寄到了，记得拿噢】
　　【红炉点雪：请给我拍一点黄少喻队的美图！】
　　……中奖？
　　姜欣把视线落在床头柜那个企鹅公仔上，仰天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忆。
　　因为她蹭了太多的抽奖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中了什么东西。甚至如果不是红炉点雪对她这个粤IP粉丝过于留意，她可能都忘记自己先前兑过奖品。
　　从小到大，姜欣的运气一直不错。
　　如果要把人的运气排个准数，最高档是A的话，她说不定能蹭到半个。从买饮料很容易开出再来一瓶，到参与的中奖帖常常有她的名字，这种很小的惊喜一直包围着她。
　　没给自己排满打满算A的原因很简单。毕竟她并没有做到能买彩票一夜暴富解放人生，或许还是不够。
　　她特意出了一趟门拿快递，发现奖品是个很扁的盒子，晃了晃没什么声音，重量也轻飘飘，像是无良商家为了销量而发的空盒。
　　姜欣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全明星赛的门票。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红炉点雪要她拍返图了。
　　【红炉点雪：宝宝你很幸运啊，这个俱乐部就抽了几张，你是其中之一呢】
　　【红炉点雪：好好享受吧！要高兴】
　　姜欣捏着门票边沿，荣耀的标志在光滑的纸面占据很大一块位置，她先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从她这个IP到今年举办全明星赛的嘉世俱乐部所处地杭州，车费可比门票要贵啊！真的要为了竞男和竞女再大出血一次吗？
　　要。
　　*
　　姜欣的青梅，也就是先前来广州出差的朋友——她习惯喊对方一声绵绵，取的是青梅名字最中间的叠字。
　　因为绵绵在杭州定居，所以姜欣只需要掏车费就行，能省下一大笔住宿费。
　　周六是幸运观众挑战赛，因此官方提醒有意愿上台的朋友可以携带自己的账号卡，说不定就能拥有机会和职业选手比上一场。姜欣在抽屉里摸来摸去，最终还是把青柳新给带上。
　　要是真抽到她，拿个春绿江南岸上去挑战，是生怕自己不被开出大头照吗？况且青柳新已经被她重新养起来，现在是个很成熟的魔剑士号了。
　　这张票寄的太晚，等姜欣定好一切事务，只能在周五落地杭州，完美错过了新秀挑战赛。
　　绵绵是社畜，周末也得在公司加班，她十分担忧地看了一眼姜欣，是那种主人出门前对狗狗独自守家的不安，生怕姜欣连外卖也不会点，饿上一天肚子。
　　姜欣对此表示：这都不会干那还活个啥。
　　本来因为没法陪姜欣夜游杭州的青梅万分自责，恨不得请了假不要全勤奖也要陪同，毕竟这才月初，折算亏起来也还好。
　　但本就白住人家房子的姜欣连忙拒绝，掏出全明星赛的票展示给青梅看：“你不要担心！我有事做。”
　　绵绵假哭两声：“你这个死竞妹，来杭州还要看那群人搓鼠标，食懵你啊！”
　　装着装着绵绵又放心，叹了口气：“算咯，开心就好。正好明天要加班，等过年了我回广州找你玩。”
　　那绵绵就会发现她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二话不说就是打荣耀了。
　　她其实也是一个搓鼠标重度依赖。
　　*
　　因为低估一月初杭州的温度，在她行李箱里甚至翻不出一件能够称得上外套的衣服。
　　姜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绵绵的外衣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偏大，手没法全部伸出来，但也方便她缩在里面取暖，一个被高中班主任看到肯定要挨批的动作。
　　账号卡放在大衣口袋里，紧紧贴着她身体那侧，地铁里很暖和，让她几乎有点瞌睡。姜欣抵着座椅旁边的扶杆闭眼小憩，脖子缩进衣领里模仿鹌鹑。
　　广州比杭州要暖和很多，她还是很少这样穿得严严实实出门。
　　姜欣卡点赶到场馆时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人，只能一边看着排数一边心里暗念抱歉对不起，逃跑似弯腰窜过去，坐到位置上了心脏还在快速怦怦跳动着。
　　【我到了！请绵绵放心！】
　　【绵绵酱：知道啦，看你的竞男搓鼠标去吧，我要继续上班了】
　　【绵绵酱：愤怒.jpg】
　　姜欣嘿嘿一笑，没等她平复下来，周遭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选手们的名字交替在呐喊中突出，吓得姜欣下意识抬头往前看，陆陆续续的，原来是职业选手上场了。
　　蓝雨的这张赠票位置靠前居中，很适合拍想拍的选手正脸。姜欣想起红炉点雪那句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心的话，还是任劳任怨举起手机放大镜头，对着黄少天和喻文州的脸摁下拍照键。
　　大家都穿着战队队服，但比较之下，黄少天的领口就要更敞开一点，露出领口锁骨处的那片皮肤。妖刀大人笑起来时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缝，两颗虎牙就像小动物的嘴努子似明显，阳光、热情，每做出一个回应就会引起更高声的浪潮。
　　喻文州站在黄少天边上，对于粉丝的尖叫声只是回应一个礼貌平静的微笑。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他的瞳孔，也或许是姜欣离的还是有些距离，居然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完成红炉点雪的任务后，姜欣主动将视线往边上移，看见张佳乐稍稍低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而回避的脸。粉丝扯着嗓子喊乐乐，他只是又偏过一些脑袋，手指搓捏着小辫子的发尾赧然抿着唇。
　　拍下来，必须拍下来。
　　姜欣咔嚓一声，像是得逞似耀武扬威，点开张佳乐的聊天框，仗着对面目前不能玩手机肆意妄为。
　　【小花，是含羞草】
　　【图片】
　　【小花！小花！小花！[叉腰大笑]】
　　发完消息，姜欣将手机反盖在大腿上，环视一圈后最终盯着王杰希的脸看。
　　说实话，她还真没发现此男的眼睛有那么不对称。毕竟人不是翻转复制，大部分都有大小眼吧？微草的队服是绿色的，衬得人皮肤皙白，像株青草地里冒出的雏菊。
　　王杰希依旧秉持地地道道北京正统微草皇帝的人设，神色冷静，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装感。对于粉丝的回应，虽然本人大概不是如此认为，却有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反而让药粉兴奋得几乎要叫破场馆。
　　前半部分的观众互动趣味表演赛要提前报名抽选核对，因此并没有姜欣的事情。看着这群搓鼠标的竞男竞女运动起来，给她一种莫名辛酸的淡淡好笑。
　　轮到沙包赛完全就是私人恩怨，要是有机会，她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仇人头上丢。
　　场上打得火热，不是比赛竞技场的活动对姜欣吸引力大幅下降，她闲得没事做，拍照一张，点开独钓寒江雪的社交号，打算完成一月节奏KPI。
　　【人老了干什么都辛酸】
　　【配图】
　　底下评论区依旧全军出击践踏荣耀。
　　【我心肝被你拍的好丑[白眼]是不是光顾着p自家了？】
　　【一群竞男还在这争上颜值了，异食癖藏好别被发现】
　　【哦买啦沐橙宝宝好萌，我也想去线下看！这个雪子命怎么这么好】
　　【凯蒂依旧脸还能打十年，轮杂最骄傲的信仰】
　　【希望你家冠军也能像凯蒂的脸一样能打[笑哭]轮杂最爱吹的就是在赛事里比美】
　　【楼上你超话记录没删干净，最近参与百花战队，乐姐最重要的是祈祷你家正主不要哪天退役下海】
　　【唉还是庙杂好，不用等退役去小网站就能看自家正主卖腐】
　　【鱼姐失心疯了[捂脸笑]别蹭你黄天帝会死是吗，全蓝雨最好用的拐】
　　【好了！都不要吵了！我也在现场，谁支持我去线下真实这个雪子？】
　　【求直播】
　　【要看】
　　【帮我看看雪子到底是人是妖是男是女真的好奇很久了】
　　不是？姜欣脑海里疯狂涌出问号。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
　　但幸好这是一个法治社会。直到表演赛全部结束了，也没有谁突然爆一张照片说独钓寒江雪宝宝这是你本人吗？
　　姜欣翘着腿换了个坐姿，观众选手挑战赛马上要开始抽签，几乎所有人屏气凝神，盯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数字，期待能够抽到自己上去和职业选手过几招。
　　姜欣有一种预感。
　　像老师说要抽人起来回答问题，虽然还没有喊，也没有看向她，但她就是有一种接下来会点到她的错觉。
　　数字滚动的速度渐渐变慢，姜欣看着那个尘埃落定的座位号，还是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
　　或许她的幸运A又发作了。
　　居然真的抽到了她。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打破场馆里凝固的寂静，没有被抽到的观众发出遗憾的叹息，而姜欣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账号卡，还在凌乱。
　　要去吗？可是这么多人，真的好尴尬。但不去又可惜，就像她拿到这张票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不去参加的话，不就浪费了吗？
　　“这位幸运的观众是否要上台挑战我们职业选手呢？这次比较特殊，可以自己挑选对手噢？如果同意，就请在三分钟内走到台上吧！”
　　哇、真的吗？
　　姜欣眼睛亮了亮，咬咬牙豁出去一样慢腾腾站起来，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让她也下意识低头，恨不得能将整个人都缩进外套里。
　　往上走的时候，她突然有点后悔了。还不如浪费呢，总比这种宛若羞辱仪式的过程好。但现在逃也来不及，除了硬着头皮上，姜欣没想出第二个办法。
　　无数双眼睛看着她，看得姜欣掌心都沁出薄汗。早知道就不嘲笑张佳乐了，她现在也和一盆含羞草没什么区别吧。
　　核对完门票上的座位号，姜欣才像只摇摇晃晃的、连绒毛都没长齐的小鸭往上走，每走一步，就越发佩服职业选手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饭撒媚粉。
　　“哇，是位很漂亮的小姐姐呢！”主持人读出着姜欣神色里的紧张，对她笑笑，“不用紧张，只是娱乐而已，享受现在！那么不知道这位朋友是玩什么职业的？”
　　姜欣很轻地开口：“嗯，魔剑士。”
　　“居然是魔剑士，还以为会像沐橙一样是枪炮师信仰玩家呢。哈哈哈，我没有刻板印象的意思哦！”
　　“那么要挑战的选手是——？”
　　主持人的话筒凑到姜欣嘴边，她快速看了一眼对方，像是在确认此刻是不是该轮到她发言。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欣才深吸一口气，嗫嚅着开口。
　　她抿了抿唇，然后抬眼往前看。
　　“…王杰希。”
　　她想要挑战王不留行，挑战魔术师。

[18]第 18 章
　　姜欣拋下的战书掷地有声，场馆内瞬间爆发出兴奋激动的尖叫，有起哄的、有高兴能见到王杰希的，有觉得她自不量力的，那些呐喊震得姜欣几乎眩晕，耳朵也嗡嗡响。
　　甚至她没法分清把账号卡递给官方检查时，忍不住发颤的手臂是因为紧张还是雀跃。
　　这样的想法伴随她太久，从最开始微草夺冠的情难自禁，到后来不甘到恨不得亲自上场成为对手——喜欢谁，对姜欣来说，就是要打败谁。
　　天排灯的光照在头顶，王杰希像猫儿站起来瘦高一条等在旁边，视线平静地投过来。场馆内温度暖和，青年身上微草的队服外套大大咧咧敞开，伸出手朝姜欣示意，过于礼貌得体的一套动作。
　　姜欣连忙快速小跑过去，从袖子里伸出半个手掌回握。王杰希的掌心干燥，更多握在了她袖口的布料，只有一点难以避免的皮肤相触。
　　柔软的、人类应该有的温度，仅仅是蜻蜓点水般触了触，姜欣先瑟缩似收回手，往她应该去的位置后退两步。
　　少弄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环节了！她只是想要和王杰希打一场，然后赶紧下台逃出场馆溜达溜达再回绵绵家吃外卖。
　　账号卡被重新交到姜欣手里，她坐在自己比赛的位置上，插卡、点开游戏、输入竞技场房间码，浅色的魔剑士出现在电脑屏幕，也随之投屏到场馆的大屏。
　　姜欣闭上眼又快速睁开，紧紧盯着对面握着灭绝星辰的魔道学者，操控鼠标摁下了准备完毕的按钮。
　　她还在发抖。
　　但又太过兴奋，如同猛窜升高的焰火熊熊燃烧，耳机将场馆声音隔绝，除了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在回响，只剩下咚咚跳起落下的心脏声。
　　“魔剑士PK魔道学者，让我们看看在浪漫的魔术师打法下，这位幸运观众能否制敌成功？”
　　而姜欣也同时在想：至少不能输得太惨。
　　*
　　魔剑士在职业强度上，应该还是可以压下水道的魔道学者一头。但在实力强度方面，王杰希无论是纸面的1v1百胜记录还是真实操作水平，都不知道能甩姜欣几条街。
　　地面打对空，好赖！
　　竞技场的背景音乐压迫感极强，咚咚隆响起时，王不留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姜欣立马后撤到建筑物背后，抬高视角寻找对方的位置。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找到，魔道学者便操控着扫把俯冲靠近，这样操控方向还要操控攻击落点的招式很难，王杰希却一打一个准，先是迅速炸塌了竞技场上的建筑建模，然后预判姜欣的走位，提前转移方向连续攻击。
　　人不被逼到一个境界是不会成长的。
　　姜欣曾经多次抱怨张佳乐和黄少天简直像抓不到的泥鳅一样到处乱窜，光是辨认方位就耗掉她大半精力，有这个天赋她为什么不去打fps游戏呢？
　　无论是锐意进取的夜雨声烦，还是漫天繁复的百花缭乱，都让姜欣不得不学会去寻找这些行迹诡谲的职业选手下一秒会出现在哪个角落。
　　尽管被魔道学者的连续攻击扫射到血量，但大部分都躲了过去，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姜欣想她也可以预判王杰希的预判啊，当泥鳅谁不会，她又没有团队和队友需要照顾。
　　赛场上突然变得让观众一筹莫展。
　　本就有个不知道会从哪处角落和烟雾里窜出来的魔道学者，现在连被抽选到的魔剑士都如出一辙，所有人都觉得姜欣会靠近正在低空的魔道学者出招时，她却出人意料地调转朝向，往反方向跳跃。
　　——怎么这么怂啊！
　　观众站在职业强度的角度上思考，自然觉得在魔道学者低空时，是魔剑士最好攻击的机会。
　　但王杰希又不是傻子，会主动让破绽给人打吗？
　　那里是竞技场镜面建筑物极多的角落，如果王杰希一把寒冰粉幸运冻住，然后借着镜面反射用星星折线打伤害，反而是她掉了状态。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姜欣长舒一口气，再次睁圆些眼睛，高度集中在飞快变化的视角上。
　　王杰希有他的优势，刮痧归刮痧，但是刮得快就说有没有打出伤害吧，流星似的招式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打在竞技场大部分可以站立的地面。
　　姜欣下意识要躲，却被王杰希从背后接近，驱散粉撒在魔剑士身上，成功降低了她的移速。现在跑已经完全没有收益，无论如何都会被王不留行炸掉血条，因此她迅速思考出结果，碎风加圆旋波动剑抛出去换掉几格魔道学者的血条，然后在攻击间隙时伺机而动，挥剑猛得朝对方砍去。
　　王杰希以为她是猪，会在这里乖乖挨打吗？！
　　魔剑士的周遭泛起波动之力，将魔道学者的衣袍都吹起来，不规则的形状随着姜欣的操作以三百六十度方向扩散出去，反手打掉王不留行的状态。
　　场馆里爆发出激动的尖锐叫喊，姜欣隔着耳机都能隐隐听见几分，她弯了弯嘴角，王不留行高高地飞在上空，那把银武漂亮到在天色下都泛光。
　　从前她只能在荣耀赛事里看到灭绝星辰，很远的，似乎与普通人是两个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尽管只是一次观众挑战赛、只是因为她的幸运A发力了，姜欣依旧像得到了心意许久的礼物，兴奋得手指都在颤——她终于、站在了王不留行的对面。
　　这样的想法越发旺盛，藤蔓一样缠住姜欣的想法，一遍遍蚕食她本就临门一脚的决定。
　　如果可以，她想要有很多次、很多次的机会，最好终有一天，成为1v1的胜者。
　　毕竟她能感受到，因为全明星赛不用太拼命，也得顾及上场观众的想法，王杰希并没有把她当成同水平的对手在打，才纠缠般互相刮痧打一点就远离，把战线拖长。
　　她如此想着，王杰希却变卦了。
　　王不留行以更刁钻的角度释放攻击，靠近后迅速腾空，像团燃烧的水蓝色火焰，硬生生烫掉姜欣一大格血条。
　　为什么突然认真了啊？！
　　灵巧凶猛的青鸟在竞技场翱翔，姜欣就像分析之前观赛的那把气功师打战斗法师，脑子缜密思虑着，最终却无奈得出结果：现在的她，大概没法打赢魔术师。
　　但理论是理论，没人规定计算出的数字一定符合概率。
　　她仍然尽自己最大努力，躲避招式的同时试着反击，虽然这样的负隅顽抗在彻底解放魔术师打法的王杰希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灭绝星辰从眼前掠过横扫，下一秒却出现在姜欣无法预料的方位。
　　雪、正在绵绵不绝地往下坠，酸雨干冰后接上寒冰降雨，魔剑士的血条也像初春解冻的河水汩汩流走，姜欣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失败，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啊…意料之内的输了。
　　她慢腾腾摘下耳机，站起身打算主动找王杰希握手，平静的场馆却爆发出惊呼，姜欣甚至能在里面听到好几句加强魔剑士。
　　主持人似乎刚刚回神，惊讶地望着姜欣：“观众朋友的技术真是……出乎意料的优秀啊！我水平不高，要不让大神评论一下？”
　　王杰希看了一眼姜欣，然后接过话筒，面色平和、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紧张刺激的竞技场。
　　“很厉害。”青年偏过头，朝着姜欣望来，“你很有潜力。”
　　姜欣突然有点想哭。
　　她只是想告诉十九岁的自己：你梦里想要的那句夸奖，我现在得到了。
　　甚至不仅是这样的恭维。姜欣对自己说，以后，她会让王杰希承认，她是一个足以和他匹敌的对手。
　　这是二十二岁的她许下的愿望。
　　挑战赛结束，握完手就能下台，姜欣低头回避，下意识伸出了两只手，王杰希似乎有点不解，但也顺从地伸出双手。
　　他们右手叠右手、左手叠左手，察觉到姜欣还在几不可微发颤，微草队长善解人意地抵着姜欣袖口握了握，仿佛在安抚。
　　姜欣动作一滞，礼貌鞠躬后立马转身，逃跑似奔下了台，甚至连回位置都没有多停留，抓起包就往外赶，半秒都不愿多待。
　　她一点也不想被王杰希粉丝围攻采访感受。
　　*
　　黄少天对全明星赛的兴趣并不大。
　　往年也有非要挑战他的，新秀也好，观众也好，对他来说收着力道打比赛就像折磨。前者还OK，虐一遍就会自己回去训练琢磨，后者的话……要是真让观众下不来台，大概蓝雨得开新闻发布会稳定他的人设。
　　看到被抽到的女孩，他第一时间是觉得有些眼熟。但硬要说起来，又不想起哪里有交集，毕竟蓝雨并没有女选手，他也从不私联女粉丝。
　　然后听见对方说职业是魔剑士，黄少天不免想到了谁。
　　大脑过载思虑着，妖刀大人自己快速决绝反驳自己，不肯承认那个小姑娘是天天呛他的独钓寒江雪。
　　这样的脑洞是不是太大了，独钓寒江雪不是说他是男的吗？
　　应该说了吧。可是好像又反驳了……不管是不是，他只能先把这场比赛看完。
　　但看着看着，黄少天坐了起来。
　　他一向对别人的打法极其敏感，只要交手几次就能提炼出风格，这也是他被称为机会主义者的原因，毕竟自己对信息的收集很厉害嘛。
　　有时候他也恨这样的特长，比如现在。黄少天的虎牙无意识抵着舌肉，一点点的刺痛，拉着他回神。场上这个，完完全全就是他念叨的那人的打法。
　　哈？真的吗。
　　黄少天抵住下巴往前凑，但比赛时并不会展示双方样貌，在脑海刚刚惊鸿一瞥的认知里，场上的幸运观众绝对是标准的乖女。
　　直到比赛结束，黄少天还在垂着眼思考。
　　“少天，你看了吗？”
　　喻文州的声音将他从意识之海捞出来。
　　“啊、什么？噢，你说那个魔剑士？”黄少天又窝回凳子里，软绵绵开口：“怎么，队长你钟意？”
　　“实力不错，后起之秀。”喻文州点点头，“应该会有战队找她。”
　　黄少天冷笑两声。如果那个荒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他已经被乖女拒绝很多次了。
　　“那我们也去抢呗，怎么样队长？”
　　黄少天笑嘻嘻，露出虎牙时，像什么捕食者在蓄势待发。
　　他想要，那他应该得到。
　　*
　　姜欣坐上地铁，还有点魂不守舍，戒断般的错觉。
　　她倚着车厢墙壁，歪斜着脑袋解锁手机点开。自从上台到现在，只有乘地铁用了一下，其余时间都没看。
　　……大概能猜到是谁。
　　【张佳乐：你拍我！】
　　【张佳乐：好丢脸！被看见了！】
　　【张佳乐：不过这个距离好像很近，小雪在前排吗？】
　　【张佳乐：哇，居然是挑战王杰希，很有胆子了】
　　【张佳乐：也是魔剑士，小雪快学】
　　【张佳乐：诶？】
　　【张佳乐：等等等等，这个魔剑士的打法……不会是你吧！】
　　【张佳乐：不回我信息！果然是吗？】
　　……
　　【张佳乐：哇啊啊啊雪皇帝加油，打败王杰希！】
　　【张佳乐：虽然输了但小雪是天才TT我好感动】
　　到底发了多少啊。
　　姜欣疲惫地抬眼，手指机械性在屏幕上敲打。她好累，大脑宕机了，没法去纠结为什么张佳乐能够认出她。
　　【谢谢，雪皇驾崩了，简称雪崩。】
　　【张佳乐：果然是你！我就说我肯定没有猜错[得意]】
　　【张佳乐：你现在是回去了吗？我是说回家】
　　【没有哇…我明天可能不来看了，好累呀。打算在朋友家睡一天，再溜达溜达，车费不易，玩几天赚回本再回家】
　　张佳乐有点紧张、退怯地盯着这行字。
　　一个十分冒昧的想法涌上心头，越演越烈，怎么都熄灭不了。
　　【那我后天请你出来吃饭吧，好不好（＞＜）】
　　【小雪：……啊？】
　　姜欣在地铁上，觉得本就过载的脑子要烧起来了。

[19]第 19 章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干傻事。
　　姜欣吸着鼻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外套里。兴奋褪去后，她只觉得浑身都累，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也没法运转。
　　绵绵还没下班，她蠕动回家，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装死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分钟姜欣才慢吞吞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张佳乐：好呀好呀，那我来看看】
　　【张佳乐：今天累了吧，回去早点睡觉！】
　　呃、她回了什么来着？
　　姜欣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然后停在那个完全没有记忆的回答上发愣。
　　【吃什么？】
　　……拜托。
　　姜欣捂住脸，手机屏幕抵着她的鼻尖，因为疑惑而快速扇动的睫毛覆盖视线，罩得眼前忽明忽暗。
　　没有过脑子思考的询问就像肯定，姜欣从喉咙里憋出一个靠，摆烂般摊开双手，仰面朝天重新放空大脑。
　　真的假的？命运戏弄大馋鬼。
　　肯定是因为当时她饿了，也没精力在意对面是谁，总之看到吃饭就下意识问吃什么……醒醒！那是张佳乐，不是绵绵！
　　门锁打开的声音把姜欣神游的思绪拉回来，她侧过头，有气无力地对刚下班回家的绵绵打了个招呼。
　　“哇靓女，你去跑马拉松了？”
　　绵绵的手在姜欣上空挥了挥，“醒醒诶，我买了小蛋糕。”
　　姜欣爬起来：“我不会再被食物诱骗了。”
　　“发什么神经？你又怎么了？看个比赛看得魂不守舍，那些竞男给你下咒了啊。”
　　“噢……”
　　姜欣的大脑还混乱得像团浆糊：“如果你哪天在嫂站看到我，请相信我是清白的。”
　　*
　　姜欣站在门口，绵绵帮她绕好围巾，又理了理衣服皱起的折角，像个担忧孩子出远门的母亲。
　　在对方伸手帮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姜欣嚷起来：“干嘛！搞得花枝招展的，我又不是去奔现！”
　　绵绵感到痛心疾首：“我是让你吸睛一点，喊起救命来也有人注意。”
　　“都说了只是吃个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万一他邀你日游西湖怎么办？你连一顿饭在网上都拒绝不了，还能拒绝人家线下的请求？到时候眼泪汪汪盯着你看，醒来一看IP落地国外都不知道。”
　　姜欣抿了抿唇：“你不觉得其实从上帝视角来看，我更可怕吗？额、张佳乐的狂热女粉丝。”
　　“是。”绵绵点头，“如果我是张佳乐我会怀疑你带给他的雪花酥里下药了。”
　　姜欣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包。
　　“好了好了。早点回来，至少还是个有名气的——对了别接房卡。”
　　“最后那句很多余。”
　　都说了不是……唉。
　　*
　　姜欣把脸埋进围巾里，外面的风平静，太阳也很好，但是温度仍然算不上高，冻得姜欣死活不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探出半截手指戳着手机屏幕。
　　【张佳乐：这是我问地地道道杭州人后得出的攻略！能找到吗？】
　　【张佳乐：要我来接你吗？】
　　【不要】
　　【张佳乐：好绝情！】
　　姜欣走上地铁的时候，张佳乐碰巧也出门。
　　同一个酒店房间的队友抬起头问他：“张队，你去哪呀？”
　　张佳乐弯腰扶着门口的柜子穿鞋，头也没抬：“吃饭啊。”
　　“吃饭？”队友疑惑地开口，“中午不是有大聚餐么，我记得队长你不是推了？”
　　“嗯嗯…”
　　张佳乐又对着落地镜重新将辫子扎了一遍，“没说是去参加聚餐。走啦。”
　　队友狐疑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随即抓起手机点开群聊——一个像是高中没有班主任的群，自然也没有作为队长的张佳乐。
　　【搞怪，张队出门说要吃饭】
　　群里听到八卦一呼百应。
　　【去哪？这里有张队朋友？】
　　【张队是地道昆明人，哪来的杭州朋友。非要说只有认识的职业选手，但大家不都是去参加中午聚餐了吗】
　　【非常奇怪……我觉得有情况，张队特地打扮了！】
　　【？】
　　【？】
　　【？？？】
　　【别谜语人了行不行，张佳乐咋了？！】
　　【你瞎啊！非要我说这么明白！我怀疑乐乐哥……陷入恋情了】
　　*
　　到底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姜欣盯着导航，在原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举起手机抬头往前看一眼。
　　要不是她小时候父母经常开车带她去荒山野岭吃饭，她都得怀疑张佳乐试图拐卖她。
　　左转…左转……还是左转？
　　她茫然地盯着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场景，皱紧了眉。
　　【我找不到。】
　　姜欣心情绝望地给张佳乐发送求救通牒。
　　【张佳乐：在哪儿呢？我来找你吧，你别动】
　　【图片】
　　【在这里】
　　【张佳乐：收到！臣来救驾】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姜欣开始在原地挂机走神。
　　站了会她又觉得无所事事，拿着手机试图走到个更加显眼的位置，姜欣低着头研究起导航，人行步道至少比较安全，她一点一点往前挪，猛得撞到了谁。
　　靠北，这样的事情到底要发生几次。她再也不边玩手机边走路了。
　　姜欣的对不起还卡在喉咙里，巧合的事情发生太多就心无波澜，她盯着面前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张佳乐？”
　　青年瞬间睁大了些双眼：“啊、你认识我？你是百花粉丝？”
　　“是呀，我是粉丝，快给我签名吧。”
　　姜欣对于这样的场景，心里并没有什么别扭和犹豫。
　　对她来说更多是懒得出门的躺平，从敢上现场直播的全明星赛挑战就能看出来，她不是个特别怯懦害羞的人。
　　张佳乐愣了一下。
　　好自来熟的语气。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到身前女孩子的脸上，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眨啊眨的圆眼睛。
　　这双眼睛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匆匆挂断的视频通话，一次是前天屏幕上熠熠生辉的脸。
　　张佳乐突然泛起点踌躇，手指捋了捋脸侧的发丝，放下又太刻意，只能顺着垂落的小辫往下滑，一直捏到发尾。
　　姜欣就这样安静地盯着他看。张佳乐了然：这果然是那片无法无天的雪。
　　作为当事人的姜欣还在等待一句“哇真的是你”或者“粉丝这是签名你拿好”的时候，却察觉这人迅速偏过脸，和那天镜头前羞涩的模样如出一辙。
　　诶？
　　姜欣踮起脚，凑近了一点张佳乐：“你怎么啦？”
　　“哇！”张佳乐被吓了一跳，“……凑太近了，小雪。”
　　居然认出自己了。网友见面果然还是喊网名好啊。姜欣配合着开口：“好的，小花。”
　　所以干嘛还不敢直视她？
　　*
　　据传说中地道杭州人苏沐橙介绍，这是一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馆。人不多，不算网红店，服务态度好，而且口味极佳。
　　——以上都是张佳乐疑似掩盖尴尬而没话找话时吐露的。
　　明明是他主动邀约的吧？
　　姜欣咀嚼着虾仁，咽下时还抬眼看了下对方。张佳乐垂着眼，筷子正在虐待碗里的食物，像是要吃又像是没有，安静的氛围让她觉得只是和他有缘拼桌。
　　“你不要戳了。这个虾在炒之前就死了。”
　　他很害羞？很无措？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欣想，这种情绪不应该是赴约的她应该有的吗？难道说当时张佳乐脑子也不清醒，莫名其妙打下一行字没想到她真的会同意？
　　姜欣试图思考。
　　张佳乐察觉到面前的女孩开始走神。他悄悄抬眼，因为室内温暖的温度，对方褪掉了围巾，彻底露出整张脸。那双圆润的眼睛半垂着，很安静，完全不像会在舞台上向王杰希宣战的类型。
　　他这么想着。原来小雪是个很乖的人，至少外表上看是这样。
　　“小花，你觉得我前天打得怎么样！”
　　姜欣秉承是网友就聊网游的理念，主动抛下一个话题。否则实在太安静了，百花队内训练也这样？
　　张佳乐愕然，抬了头：“全明星赛那场？”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大家都觉得你打得很漂亮啊。像是成名战一样，估计不久就会有战队通过官方联系你了。”
　　“不要听这个。”姜欣摇头，“你觉得呢？你觉得怎么样？”
　　姜欣觉得张佳乐不会骗人，所以她想要听到对方的评价。
　　“我不是说了嘛。小雪是天才。”
　　“咦、终于抬头看我了。”
　　姜欣唉了声，仿佛孤僻的儿子踏出房门一样感慨。
　　张佳乐觉得耳尖变得滚烫。他一下子说不出话，连刚刚移回来的视线都开始躲闪。他只能盯着筷子抿唇，声音变得轻飘飘。
　　“我…”
　　该怎么说呢……张佳乐在心里嘀咕。很奇怪的情绪，从等待就开始惴惴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要看见姜欣的眼睛，就仿佛被烫到一样没法停留，太奇怪了。
　　“抱歉。”张佳乐轻轻地从嗓子里念出两个字。
　　“啊？”姜欣被他吓了一跳。为什么要道歉？难道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嗯……不过这也算一种好机会？正巧不知道怎么显得不那么突兀送出礼物。
　　姜欣从包里摸出那个纸袋子递出去。
　　“给！”她邀功一样递出去，“能收吗？这个是食物噢。”
　　张佳乐伸出手。碰到姜欣手指时又瑟缩着想退。
　　真是完了。

[20]第 20 章
　　众所周知，联盟唯一哑巴塑是轮回的周泽楷，而现在姜欣觉得…嗯、说不定张佳乐在这方面也能拿个第二。
　　经历杀生不虐生戳食物不算宣泄的一顿饭后，她懒洋洋地站在太阳底下，今天温度比之前要高，烤得人眯起眼犯困，半点都不想动。
　　垂在身后的围巾末端突然被人轻轻扯了扯，姜欣扭过头，看见张佳乐抬眼又飞快移走，拎着雪花酥袋子的指腹不停摩挲表面，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心里在经历什么天人交战。
　　“你…要不要走走逛逛？就当消食？”
　　他纠结好久，终于还是像破罐子破摔一样说了出来。
　　姜欣回想青梅出门前的话：“你要带我去逛西湖吗？”
　　张佳乐愣住眼睛眨眨，“嗯，也行？”
　　“什么叫也行啊。”姜欣慢慢动起来往前走，“那你拉好我的围巾吧，别走散了，地铁人还是很多的。”
　　听到这样担忧的话术，张佳乐瞬间无奈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欣才不管他。她真的有点困了，但有朋自远方来，虽然她也不是杭州本地人，但扫兴这种事太缺德，说不定走走就精神了。
　　脖子上一直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重感，不至于勒到她呼吸不顺，还能让她意识到张佳乐此刻正牵着她垂在肩膀的围巾末角。
　　过站的时候这样的重量消失了一下，很快又重新出现。还挺好玩的，姜欣笑了笑，像那种家长和孩子手上带着相连的手环。
　　地铁的设计还是有点不太照顾人与人，位置大小分得很恰好，冬天衣服厚，坐上去就一定会和别人肩靠肩。姜欣喜欢坐在最边上，这样至少不用做汉堡里的夹心肉饼，只能委屈一下张佳乐了。
　　“……我有点困。”姜欣嘟囔着，没意识到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至少应该防备点，“你看着到站，我要睡觉，到了记得喊我。”
　　姜欣这么说完立马耷拉下脑袋，围巾把她脑袋簇拥着，正好可以当靠枕。
　　张佳乐也低着头，先是盯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发呆，然后试图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从口袋摸出了手机，向战队的大家通知下午暂时不回来后，又停住了。
　　该干什么好呢……他安静的时候就喜欢垂下点眼睛把视线投在下方，极其舒适的放松状态。左边肩膀被姜欣压着重量，围巾下端软绵绵搭在腿上，张佳乐匆匆扫过，是条漂亮的天蓝色羊绒，末尾还织成了海浪的形状。
　　然后就看见对方试图靠着围巾取暖的手，手指秀气纤长，说不定爱打游戏的人都这样？指甲盖是健康的颜色，只留了一点点，整个人安静到如同暂停，任何喧嚣都听不见。
　　张佳乐恍然惊醒，将眼神收回来，快速在心里默念了两句对不起。
　　咚。
　　很轻的声音，被衣物吞得听不见。他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握拳蜷缩，姜欣倒向肩膀，毫无愧疚地倚在他身上睡觉。
　　啊、地铁究竟是开快点好还是慢点好呢？
　　张佳乐看线路图上红点慢慢往前推进，吃掉一个又一个绿点，均匀的呼吸声在穿梭疾驰中几乎听不见，只有真实的重量告诉他——是存在的。
　　“…醒醒、醒醒……”
　　姜欣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睁眼：“要到了吗？哇、睡得我脖子好痛！”
　　她朝张佳乐那边看去，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通报屏幕，只露出半张侧脸给她。
　　嗯，张佳乐是靠谱的地铁下站监督员。
　　*
　　下了地铁又是一段摇摇晃晃的水路，只是这次姜欣没再睡觉，坐在船的二层往外看，一波又一波的鸟从不远处经过，天色好，心情也好。
　　张佳乐就看着她拍照，举起手机追着鸟拍，鸟飞太快，还要抱怨拍糊了，但想要重新再来的时候，只有湖边的鸬鹚还在镜头内。他忍不住笑起来，又得解释不是嘲笑的意思，弯着眼睛继续。
　　果然人还是要出来走走吧。
　　他抵着栏杆，安和地任由风从脸上吹过去，心情变得平静起来，可以忘记很多东西。忘记过往、现在、梦想，忘记如同滚滚车轮推前的时间，他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市民，正在和朋友一起游玩西湖。
　　“我要去看…不管了，按照导游说的做吧，我们从三潭印月开始玩。”
　　姜欣合上分发的小册子，松了松缠在脖子上的围巾，热乎乎的天气让她冒出点薄汗，早知道就不带了。
　　张佳乐说是计划的发起者，却没什么具体攻略，姜欣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点头，好的没问题OK连番上阵，除了听话暂时找不出优点。
　　“你好像很熟悉杭州？”
　　看姜欣胸有成竹的模样，张佳乐有点好奇，毕竟他记得对方的IP基本上是在广东的。
　　姜欣点点头，站在靠湖的长廊上拍照：“是啊，因为朋友在这里嘛。我来过杭州好几次了，攻略当然也做过，但是都没实践。”
　　“这可是我第一次逛，之前都因为懒或者行程冲突没实现。”
　　张佳乐也学着她拍照掏出手机，但实在不懂大白天拍这个三潭印月的意义，湖面上只有三个突兀立起的石柱，好莫名其妙。
　　“那我还挺荣幸？”
　　“当然了！”
　　手掌突然被握住，温热的触感覆在皮肤上，张佳乐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扯着往前走，想说的话被左拐右拐的行动打断，断断续续、直到走出人堆都没成功。
　　走到排队登船的位置，姜欣才松开手，抵着腰喘气：“怎么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没什么人周一来玩的啊。”
　　虽然听起来像自言自语，但她的确是对着张佳乐说的，但很显然对方仍然陷入在某种情绪里，连姜欣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难道是累了？
　　姜欣了然点头，因为正巧她也累了。
　　“我们等会去坐车吧，这样就不用走路了。”
　　她真诚地盯着张佳乐看，终于把这人的魂盼回来，青年的瞳瞬间放大，眨了两下眼，呆愣着没有移开。
　　“你都累走神了啊。”姜欣感慨，“果然打电竞的是不是就是脆皮一点？”
　　张佳乐还没了解姜欣跳脱的思绪，整个人像朵焉答答的花，无可奈何地解释：“我没有。这才走了多久，也没有这么不禁累吧。”
　　可是她累了。姜欣装耳聋：“知道，那我们去坐观光车！”
　　张佳乐没法再去掰扯对方刚刚的行为是出于什么，毕竟他的性格也做不到直接出口询问“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这种话，他捏了捏掌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姜欣走。
　　与众不同的人。张佳乐想，小雪是一枚独特的、温暖的雪花。
　　*
　　冬天真没什么好看的，无论是花还是荷叶，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或者残荷，在张佳乐“来都来了还是走走吧”的建议下，姜欣拖着已经瘫倒的灵魂，陪着他步行逛了许久。
　　最后苏堤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她先斩后奏付了两人份的观光车票钱，跳上去拍了拍边上的位置示意，“坐。”
　　张佳乐弯着腰钻进去，坐在了姜欣旁边。
　　比地铁要好，一排只有两个人。但是太宽敞，姜欣就像肆意的小动物坐靠边高兴，风呼呼吹起她的头发，张佳乐偏过头偷瞧，扎高的马尾好像彩带，飘飘悠悠扬起来，脸侧的碎发也是，整张偏白的脸就这样完整露出，藕一样。
　　因为迎着风，所以姜欣的眼睛只能眯起来，张佳乐安静地看着，听见观光车的喇叭里响起介绍，苏东坡、南宋、杨柳……他有点眩晕，似乎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只剩下波光粼粼柔动着的湖面，播音腔的讲解，手背烘烤着的暖意，和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子。
　　然后流动的景象停下来，到站了，往前走是曲院风荷，没有荷花，因此在行程上被姜欣残忍划掉。
　　张佳乐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听见姜欣开口：“我们不要去断桥残雪了，好远，走不动。今天晚上我要回朋友家吃晚饭，我们再逛逛，就各回各家吧！”
　　张佳乐没有挽留或者表示可惜，毕竟他们只是见了第一面的网友，他点头说好，跟着姜欣慢慢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你什么时候回昆明？”
　　听到有关自己的话题，青年轻轻啊了声，“明天，没有比赛就要回去继续训练了。毕竟电脑不好带，今天也是联盟给大家的休息时间。”
　　“好辛苦啊。”姜欣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过快过年了，俱乐部会放假吗？”
　　“当然会呀。又不是什么不完成业绩就会被电击的组织……别把百花想那么可怕。”
　　张佳乐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笑。
　　“干嘛，我又不了解，问一下很正常！”
　　姜欣开始狡辩：“说不定还要加练什么的，成绩主义。”
　　喔…确实成绩主义，但张佳乐只会把自己关起来练，毕竟他不是什么黑心队长。
　　“那你来百花我就让你过年加练到大年初五。”他得意地抬头，“反正是你说的。”
　　“我不要！”
　　姜欣严声拒绝道。
　　张佳乐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不要，是不要加练，还是不要来百花呢？他提过很多次，但好像也被婉拒了很多次，之前是出于欣赏实力，现在又出于什么？
　　人总是想要待在一起，就像和朋友约定以后要一起在同一个城市工作，这样就能常常见面，不至于总是分隔。
　　他看着碰巧到站的公交车，心想今天运气真是很好。地铁来得巧还有位置，观光车也是，连现在都同样好运。
　　属于他自己的好运设计。

[21]第 21 章
　　出去玩对姜欣来说是件特别耗费精力的事情。她的热情来得快，散起来也吓人，旅行可以说走就走，但也需要很长的修补期去安慰疲劳的身体。
　　从杭州回来之后，她几乎想要瘫在家里一动不动到世界毁灭，什么张佳乐、全明星赛、王杰希……都滚吧，没时间分给他们了。
　　低浮上处于半失联好久，姜欣窝在家中写写东西，看看比赛，饭也不想做，每天出去扔外卖是不得不维持居家整洁，凉嗖嗖的冰镇饮料从喉咙里滚下，大冬天喝这个，大概等会又要肚子疼。
　　姜欣拉开床帘，太阳从玻璃窗照进来，手机信息温馨地提示她：今天是除夕夜，祝您拥有一个幸福的夜晚。
　　系好垃圾袋，把冰箱里阉掉的蔬菜挑出来扔掉，唉、新年新气象，她又苦着脸把家里拖了一遍。
　　虽然空间不大，但干起活还是有些累，姜欣将拖把放回原地，洗了手又擦了把脸，羽绒服的拉链从最下面呲拉一声扯到最上，下巴埋进去，她看了眼鞋柜台面随意扔着的钥匙，还是一把抓起，提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广州的天气总是很诡异，似乎是冬天，她却短袖加羽绒服，还是能冒出一点点汗来。
　　扔掉厨余垃圾，蜗牛般移动向前，街上装饰着新年必备的红灯笼，彩带也拉了几条，整个世界变得红彤彤，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云层正加速着涌过来。
　　姜欣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想买什么又没有，叽喳吵着的小孩咻一下从身边跑过，哈哈大笑着，她脚一拐，走进对方刚出来的面包店。
　　面包店有股很让人舒服的味道。的确是食物的香气没错，但也称不上一模一样，只是味道，就想着能够慢慢地买下一个面包，甜的或者咸的，买完再走一段路，在路上吃掉、回到家坐下来吃到，是件幸福的事。
　　走到柜台前，姜欣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一排一排的蛋糕，她应该买个切成三角形的，分量小，也不会浪费。
　　但今天是新年，姜欣嘀咕着，她也要给自己买一个新年礼物，所以她指了指第二层那个同样红艳艳，果酱一闪一闪漂亮的四寸蛋糕开口。
　　“我要这个，谢谢你。”
　　除了蛋糕，她还在小卖部买了一瓶原味的酸奶，袋子有些沉，云跟在姜欣身后，慢悠悠、慢悠悠往回走。
　　老己，你要的新年礼物我准备好了。
　　她笑呵呵想。
　　*
　　过年也没什么特别新奇的，就是日历一翻、填写时要思考一下尾数，姜欣挖一勺蛋糕塞进嘴里，草莓树莓味的，有点酸，但还挺好吃。
　　【新的一年也要打荣耀吗……】
　　公会频道突然冒出一句话，逗得她咬住叉子，眼睛也弯弯地眯起。
　　【荣耀毁我青春，退钱！】
　　【在点卡制游戏里守岁，还是和网友，太可怕了】
　　【你懂什么，1号凌晨上架外观盒子，你不抢？】
　　【现在不买只能贴吧或者黄色海洋生物软件上见了】
　　姜欣把叉子放下，单手打着字。
　　【春绿江南岸：我买我买】
　　【哇雪子你复活了啊，最近荣耀打好少哦，别真背着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对了，我这里有个成品号……】
　　【雪子我要！给我送！送我送我】
　　【春绿江南岸：要要要，给你个不锈钢盆自己往大街上一跪去】
　　【呜呜呜……还有公会霸凌】
　　【今天除夕夜还有这么多人嘛www我们一起拍合照吧好不好】
　　【好啊好啊！会长也在，会长站中间！】
　　【雪子站会长后面！】
　　【啥！等我换一套好看点的衣服，这个是为了出好东西特地穿的破烂装】
　　【快点快点，马上零点了，站快点】
　　姜欣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传送到公会聚集的场景地图，是一片特别开阔的湖沿，她也特地穿了身漂亮衣服，孔雀开屏似站在整张合照的正中间，完全皇帝待遇。
　　【往前点，喂喂喂，牧师你挡到我的脸了】
　　【我移了！你自己非要摆这个动作，把会长后脑勺穿模了你知道吗】
　　【我要站在雪子边上，新的一年串商高高～】
　　【串商高高～串商来】
　　【串子协会是不会输的！】
　　【我拍啦我拍啦，大家都摆好了吗？】
　　手机的时间变成23:57，窗外是噼里啪啦炸开的烟花声，变幻的色彩照在姜欣脸上，因为没拉窗帘，能很清楚的看见夜空，浓郁的、深邃的，她撑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回来，公会频道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无非是问还有没有人，有就快点，没有就等着卡零点了。
　　然后数字变成了23:58。
　　有点无聊。姜欣趴下去，侧着脸垫在手背上，她已经摆好了角色动作，因此不用再操心。时间流逝的好慢，静静的，她想起如果是小时候，现在大概正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无聊的春晚，或者待在楼下困得打瞌睡，而父母还在兴高采烈地碰麻将。
　　人长大了，所以她可以不用再难捱地打哈欠还要等父母结束，也不会无所事事地守着电视机看，游戏、朋友，很多很多新事物，姜欣又看了眼手机，变成23:59了。
　　【准备好了吗——十秒倒计时】
　　【噢噢噢好燃啊什么番！】
　　【大家都不要动啦，我马上要拍照了】
　　【五——】
　　【好诶好诶赶上了】
　　【四——】
　　【你数慢了！只有两秒了！】
　　【一！】
　　【新年快乐～祝大家发财】
　　【新年快乐哇咔咔！】
　　【新年快乐呀大家，遇到串友好幸福……】
　　【新年快乐！正在吃回锅饭！】
　　姜欣也美滋滋+1。
　　【春绿江南岸：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请继续支持独钓寒江雪！】
　　【关注独钓寒江雪喵，关注独钓寒江雪谢谢喵】
　　【雪子新的一年我们也要继续当串子……没有主队和粉籍之后我的精神内耗被治好了】
　　跑完合照，大家有约的一起去打本或者逛风景，没事的都自娱自乐或者下线，姜欣喊了声先下了，账号卡拔出时还有余温，暖着指腹那里的皮肤。
　　光顾着玩电脑，完全忘记了还有个手机要回。
　　卡着零点发祝福的不少，虽然姜欣觉得大部分应该都是群发，她也要找个群回软件一键发送新年快乐，但最终还是一条条点开。
　　【绵绵酱：欣欣宝宝新年快乐～发财健康幸福快乐！】
　　【谢谢绵绵！你也快乐！新的一年不再加班！】
　　然后退出去继续划。
　　【妈妈：有没有吃点好吃的啊？今年我和你爸爸都在外地出差没法回来，又让你一个人过年了……明年妈妈一定回来陪欣欣】
　　【嗯，没关系的，多休息，不要太辛苦】
　　唉、每次一到这个时候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其余就是同学或者先前加的游戏好友发的客套话，她每个聊天框用“你也新年快乐”回复，滑到哪一条才有些愕然。
　　【王杰希：新年快乐】
　　哇！群发的吧！肯定是群发的。
　　【群发吗？总之新年快乐王队^ A ^祝微草成绩越来越好！】
　　嗯这个稍微认真一点回复。
　　等所有的都批阅完，姜欣才重新回到那条先被搁置在旁边的消息。
　　【张佳乐：小雪新年快乐！不过看样子今年昆明并不会下雪了……】
　　【张佳乐：对了今天花之家的饭是——噔噔！家常菜！】
　　【配图】
　　一看就是非常标准的年夜饭，标准到似乎每个家庭都会端出类似风格的菜系晒图，全国统一。
　　【新年快乐小花～雪之家今天的饭——吃完了！没拍！】
　　她回复的时候已经零点过去一会，不少人卡着点发完就睡觉，没多少秒回她的。姜欣揉了揉眼睛，也觉得有些困，软绵绵伸了个懒腰，艰难地从桌前站起来。
　　新的一年睡大觉！
　　*
　　或许前段时间熬的晚，姜欣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
　　洗漱完毕后先是点了个外卖，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发愣，睡到中午的话就有很多消息要回，暂时不着急上朝。
　　无事可做的大年初一……姜欣在家里游荡，给绿植浇了点水，又开窗通风，没事找事忙了一会，才重新倒向沙发。
　　张佳乐发的多，先看张佳乐。
　　【张佳乐：好哇，你居然忘记了卡点给我发新年祝福！我有点不高兴了】
　　【张佳乐：吃什么好吃的不肯给我看，小气鬼】
　　【张佳乐：早起干活……回家变成免费劳动力，好心酸TT】
　　【吃空气了，我请你吃空气】
　　【我不是忘记给你发，我是都没发！一视同仁的事情，你居然敢怪我！】
　　【刚睡醒，好舒坦，别羡慕皇帝生活】
　　摸鱼男子张佳乐选择秒回。
　　【张佳乐：我都准备吃饭了，你怎么才醒】
　　【张佳乐：快起来和我一起干活，你妈妈居然没有让你擦天花板吗】
　　【我一个人过年谁能管我，生性不羁爱自由，不客气】
　　【张佳乐：哦哦……】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
　　【张佳乐：那我明年陪你过嘛，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要和我连麦跨年？不如点个百花缭乱当陪玩】
　　【张佳乐：我当陪玩的时候还少吗[愤怒]你怎么可以辜负我的真心】
　　【好了好了！】
　　姜欣无所谓地栽向沙发软垫。
　　多一个少一个又无所谓，对她来说都一样。不同意的话想来张佳乐又能和她闹好久，这人网上和现实简直是不一样，这种话大概姜欣很难从现实的张佳乐嘴里听到。
　　聊天界面往右滑，她惊讶地望着屏幕，然后手机重重砸在脸上，疼得她诶呦大叫一声扑腾着挣扎起来。
　　好痛……姜欣捂着鼻子，眼角都疼得挤出点泪水，泪眼朦胧之间她又低下头去看手机——那条害得她苦兮兮的罪魁祸首消息。
　　【王杰希：不是群发，手打的】
　　【王杰希：谢谢祝福，微草的大家都收到了】
　　【猫比心.jpg】
　　这个人在网上也很不对劲。

[22]第 22 章
　　标题:【热】大家怎么看待那名全明星赛被抽到的观众朋友
　　楼主去现场看了，本来以为妹子要拿牧师和王杰希对打，但是没想到掏出了个魔剑士，怎么说呢，感觉有点不敢打又有点敢打的，有没有大佬点评一下？
　　1L
　　游戏理解能力低下，等待大佬
　　2L
　　等待+1
　　3L
　　不知道，我觉得挺牛逼的，至少没被王杰希秒杀
　　4L
　　王杰希放水了呗[流汗黄豆]难道要和一个小白观众鱼死网破？
　　5L
　　眼姐又破防喽[笑哭][笑哭]傻子都看得出来有几招被魔剑士化解，如果你不承认观众很强的话，就得承认王杰希很菜了
　　6L
　　楼上发什么神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眼姐了？莫名其妙扣个帽子，主页一片空白，心肝很拿不出手？
　　7L
　　最爱挽尊的集体正在赶来……321开始吟唱没有王杰希微草还是解散吧废物队友别挡猫大王花路王杰希世界欠你一场二十岁的金雨魔术师打法天下第一王杰希想要就要想走就走
　　8L
　　错了吧，最后一句是乐姐最爱用的
　　9L
　　失心疯又发癫了我说，管你乐啥事？
　　10L
　　你们乐姐眼姐不知名队杂要打回你们战场打行吗，路人缘一地鸡毛了还在这里叫叫叫，谁问了？
　　11L
　　好希望你们战队的实力也像粉丝盖楼实力一样强
　　12L
　　我拉正一下吧，个人战绩是竞技场高段高胜率，主页有截图可自证，要喷随意，分析一下哈。
　　魔剑士肯定是有点东西的，从她不是一个劲往前冲打王杰希就能看出来战术很好，就是欠缺一点操作和稳重，如果有心练一下别被对面带节奏大概实力算上层的。
　　王杰希的话我看他比赛也不少，因为我就是玩魔道学者的（加强魔道学者），前期确实收着打了，没太狠，后期不知道怎么突然和比赛一样践踏过去，本身魔术师就诡异，这样的转变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魔剑士自然也就被打死了。
　　13L
　　所以那个小姐姐打得真的不错？
　　14L
　　我人脉朋友有小道消息，说战队内部评论这个魔剑士算青训营顶尖的
　　15L
　　以防万一有人不知道青训营顶尖是啥意思，大概就是出道即太子，例如黄少天
　　16L
　　楼上现在是年假我护不了你，你还是别带黄少天节奏了，不然这个帖子都要被冲没
　　17L
　　全网黄姐听令！立马把十五楼的大头照开出来展示
　　18L
　　反正我路人魔剑士玩家，觉得妹子玩的不错
　　19L
　　能让王杰希动真格确实挺厉害的吧……不过也可能是他想这么干就干了，谁能去理解王杰希的脑回路呢
　　20L
　　你荣耀最难以预测人设的男人和你闹着玩呢？是封建家长是暖心哥哥是舍己为人前辈是电波系高手是冷傲猫咪……
　　21L
　　你王嬷露出马脚了吧
　　22L
　　我是王公！就要猫塑就要猫塑
　　23L
　　要猫塑的去王杰希超话，说了好多遍了，谁问你们了？
　　24L
　　就是啊我就想看看大家的评价，怎么莫名其妙的一群人又偷偷藏不住
　　25L
　　宝妈是这样的，男宝就像拿不出手的滞销品，要一直到处介绍
　　26L
　　好清醒啊姐妹，你家竞女在哪里发财？
　　27L
　　我家满分女至少这辈子不会月抛也不会搞未成年，咋啦？咋啦？
　　28L
　　遇到你们这群神经病我真想拿把机关枪全扫射了
　　29L
　　别发疯了OK？佛在救你们，放下屠刀吧？我气得一直在流血
　　30L
　　回题回题，再不聊话题主角喊管理员删除了啊
　　31L
　　终于吵完了？吵完了那我说了，水平肯定高，甚至基本上摸到职业了，处于金光新人那一类。磨炼磨炼估计潜力无限啊
　　32L
　　替蓝雨接了
　　33L
　　替微草接了
　　34L
　　接之前看看自家需不需要好吧？让人家新人去坐一辈子饮水机有点过分了吧…庙药缺核心吗？
　　35L
　　我们药不缺核心缺攻坚手不行啊？还是说你要王杰希去抗伤害，现在他死了直接判输就行
　　36L
　　先接再说，你对别人接新人有这么多占有欲干啥
　　37L
　　一群人又在这做上白日梦了，万一人家不打呢
　　38L
　　不想打职业去出风头干什么，搞怪？
　　39L
　　我发现论坛的250特别多，人家被抽到了就打了，你管得着吗[笑]
　　40L
　　你自己看啊[挠头]她被抽到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内定的，还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搞什么，谁家老板女儿也搞竞？
　　41L
　　婆婆收收味。老板女儿看得上竞男吗请问？我看你才是搞怪妞来的吧[吐]
　　42L
　　还人身攻击上了，我不就提出一个假设[锤头]确实没什么反应啊，照理来说不都应该激动一下吗
　　43L
　　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说不定只是慕强批，别给竞男镀金了，疯子
　　44L
　　我已经懒得321吟唱了
　　45L
　　有一说一妹子和王杰希的互动还是挺萌的，两个人竞技场打那么凶，握手的时候和人机一样都伸出两只手在那里晃晃晃
　　46L
　　王杰希梦女粉看完要心碎太平洋了
　　47L
　　看竞搞梦女图啥？脑残不脑残
　　48L
　　45楼你懂我……感觉也是看见大王罕见的一幕了
　　49L
　　挺萌的，我指妹子
　　50L
　　长得不错，实力还好，出道了估计和周泽楷一样又是人气明星
　　51L
　　少带你凯蒂
　　52L
　　楷子娘来啦？（焦急地比手语）
　　53L
　　楼上别再发这玩意了好吗……我要笑死了（悲伤地比手语）
　　54L
　　手语家族滚，留到独钓寒江雪账号下发去
　　55L
　　我说真的现在有没有战队有意向试验一下这个小姐姐的实力？
　　56L
　　不知道……说不定只是这场发挥比较好呢，你看王杰希有没有想法吧
　　57L
　　谁潜入微草帮我们探探口风
　　58L
　　（不保真）蓝雨有意向，但似乎被拒绝了，微草还在考虑，轮回暂时没意向，霸图不清楚，其他还没探查到
　　59L
　　漏勺老师来了
　　60L
　　老师老师再爆一点
　　61L
　　这个可信度高吗？
　　62L
　　高的朋友高的，之前说对好几次转会期重磅消息
　　63L
　　什么叫拒绝了[惊恐]难道魔剑士妹子看不上蓝雨？
　　64L
　　说不定是看不上荣耀赛事。
　　65L
　　虽然但是也能理解吧，蓝雨已经有剑诅了，加进去你看cp姐和单推姐砍不砍你吧
　　66L
　　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出现的视频了例如【蓝雨唯一的妹子也觉得喻黄很好磕！】
　　67L
　　喻黄姐闹麻了。还没被单推姐扇巴掌扇够？上次不限圈抽奖应该把你们消灭干净了吧
　　68L
　　专注自家陪读生涯说了多少遍了
　　69L
　　这么想感觉妹子进去也是当黄少天的第二个陪读啊
　　70L
　　喻文州当当算了我感觉他心甘情愿的，就别害新人了
　　80L
　　所以我替百花接了
　　81L
　　找到花杂大本营
　　82L
　　终于有花杂出现了[大哭]我们百花才是最缺攻坚手的好吗！你们这些战队别抢了
　　83L
　　花队命里缺攻坚手
　　84L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妹子的打法和我们家队长很匹配吗！而且我们百花正好有位置可以给她绝不坐冷板凳
　　85L
　　花杂你少害这个小姐姐了！一看你就不是乐姐，队标粉是论坛最低贱生物没有发言权的
　　86L
　　到时候打不好又要怪新人拖后腿，天呐张佳乐你的金雨在哪里
　　87L
　　别瞎说好吗？我们都是欢迎态度[无语]如果能帮到乐乐那我们很高兴啊
　　88L
　　你们当初可不是那么说孙哲平的[笑哭]结果人家一退役又开始招魂，全世界都得服侍你乐了
　　89L
　　这年头嘉世已经糊成这样了吗，什么没有人接？
　　90L
　　来给叶天帝招洗脚婢？别逗你叶哥笑了
　　91L
　　给我一口水喷出来
　　92L
　　有啥好接的？反正我不给主队接，万一是个事精废物，别出来害人了行吧
　　93L
　　666还没打呢就给人家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妹子你咋了
　　94L
　　我哪里说错了[捂脸][笑哭][流汗]反正不接，少嚯嚯职业选手，我看她在现场那个样子不就是装出来的吗，想当嫂子的心要跳出来了
　　95L
　　回94楼，你知道吗其实你家竞男不是啥香饽饽，只看得出你非常恨女。沐橙也是被你们这群自称真爱粉实则嫂子粉的梦女姐骂得体无完肤，实际上人家鸟都不鸟除了叶秋以外的选手，当初被骂了多久倒贴货
　　96L
　　你们恶意也太大了，不就是讨论一下观众选手的实力吗，为什么莫名其妙人身攻击吵架了
　　97L
　　我说也是，但凡观众是个男的你们估计超话都建好只等着官宣喊宝宝了
　　98L
　　再挑起性别对立我举报了
　　99L
　　论坛就是这样腥风血雨～
　　100L
　　反正我看好新人妹子！给联盟一点魔剑士震撼！
　　101L
　　哦哦……我看你是想去观赛江波涛了
　　102L
　　江波涛正在解读企鹅语，勿扰
　　103L
　　其实我感觉观众小姐姐很萌啊，长得软软的但是打法很机灵，该上就上，该跑就跑，要是出道了估计也要被归为打法诡异那一类。而且人家上台没有磨磨唧唧没有沉浸大发嫂子瘾，打完就下去一秒没多待，甚至直接离开了场馆，你们一群人恶意揣测啥呢
　　104L
　　我说也是，对观众朋友的恶意都溢出来了，又恨又想要的，需要一个万金油来给心肝打下手，又不希望万金油有独立人格会和心肝建交甚至出名
　　105L
　　到时候人家和你们心肝谈恋爱不就炸了？
　　106L
　　牛逼牛逼，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
　　107L
　　本来不想支持的，现在不得不支持了
　　108L
　　不管了，加强魔剑士！
　　109L
　　加强魔道学者！
　　110L
　　加强召唤师！
　　111L
　　加强神枪手
　　112L
　　t0职业还哭丧？
　　113L
　　加强荣耀
　　114L【楼主】
　　怎么吵起来了，先封楼插个眼，以后妹子进职业了我再重新开，大家也可以收藏一下哈，回旋镖合集之作
　　————以上为最新回复————

[23]第 23 章
　　通常在姜欣过完生日后，便名义上进入了春季，立春之后的日子，二月份，很恰好又很漂亮的时间。
　　年过得很快，过去后复工的复工，训练的训练，姜欣继续她的研究职业选手计划，简直像教练或者私生饭，能看的都看了。
　　慢慢的，连常规赛都进入了尾声，基本上敲定哪些队伍能晋级，只剩下微小可能的变化。
　　姜欣觉得还挺不对劲的。
　　她是指——张佳乐。
　　虽然也能理解，但或许自己终究不是本人，没法设身处地去担忧思虑，姜欣看着上周六的赛报，微草对百花，百花输了。
　　她是不是应该高兴？主队赢了，这是好事……但是好像不太道德吧，不道德在哪里，因为张佳乐？
　　也很奇怪。她不是百花粉丝，甚至不是张佳乐粉丝。
　　在所有诡异的事情最前面的是：每次比完都会汇报战绩然后叽里咕噜讲一堆的小花同学，至今杳无音信不提这件事。
　　完全奇怪中的奇怪！
　　主动揭人伤疤太坏，但问题留存在这里，姜欣又觉得张佳乐这样的人可能会悲伤联想到宇宙边际。嗯、她并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单纯如此认为。
　　既然如此，问一下呗。
　　行动派，说做就做。
　　【你要不要和我复盘！】
　　【难道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吗[愤怒]】
　　对方表示一顿慌乱。
　　【张佳乐：什么？没有没有没有】
　　【张佳乐：一直麻烦小雪也不好啊，没关系的】
　　精神病总是觉得自己很好很正常一切OK没问题。
　　【瞎说。你之前都会讨论的】
　　【难道王杰希对你有血脉压制？花草天生相克……】
　　【张佳乐：那也是花克草吧？】
　　【张佳乐：真的没关系啦，我正在训练呢，忙里偷闲一下】
　　【张佳乐：真的真的，小雪太好了我无以为报……但是有的问题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来单纯会让你伤脑筋罢了】
　　【张佳乐：队友喊我了，我先消失一下！】
　　姜欣咬着盘子里的煎蛋，这是她今天中午下厨敷衍对付的中饭，不知道张佳乐是吃完了才去训练，还是到现在也没有吃饭呢？
　　她想法很简单，张佳乐之前的态度就表明了他绝不会因为打扰而放弃和她讨论复盘。甚至大有让她习惯这样的架势，连姜欣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像巴甫洛夫养的那条狗，每次比赛结束都会认认真真梳理一遍战局。
　　所以张佳乐是单纯认为，她的确帮不上什么忙。这样的事或许已经超越了战术分析，更多出在百花自身。
　　核心也好、攻坚手也好、辅助也好……然后是百花成员的训练情况，配合情况，默契情况。纸面实力有多少，硬实力又是多少，太多太复杂的问题，如果不是切身体会环境和变化，的确没有办法解决。
　　就像姜欣，她并不了解那些和张佳乐打配合的成员，光从赛场上来看，也难以挖掘缺点和闪光点。这些东西都是张佳乐负责、或者说百花的队长负责。
　　有时候她也很奇怪。为什么教练完全是吃干饭职务，战术策略人员安排都是队长来做，怪不得张佳乐最开始说队长工资高啊。
　　不高的话简直是骡子吧。
　　发完那句消失后，张佳乐的确没再回复。
　　要说为什么今天那么突然……姜欣撇了撇嘴。对方完全不会掩饰情绪，轻而易举地让姜欣发现他不太高兴，累得像狗，哼哧哼哧到处忙。
　　收回先前那句话。其实说不定没有人帮忙的队长连骡子都不如。
　　姜欣扪心自问，网络交友风险大，没必要为了网友孤注一掷。但是线下见过面还算网友吗？她不知道。
　　思绪漫游天际，很浅很薄地飘着。
　　如果最开始同意了他的邀请，是不是现在就能帮上忙了呢？
　　好古怪，姜欣这次指自己。
　　*
　　无厘头的想法先放在一边，好事不成双坏事接踵来，她不记得自己最近哪里得罪蓝雨太子了。
　　网络忠实冲浪者姜欣登上社交号，正打算品味百态人生放松心情，却发现不久前黄少天刚给她发来消息。
　　【黄少天：好大牌噢，给你发邮件不回？】
　　【黄少天：这次可不是我发的，是我们队长发的，好歹回个话？】
　　什么东西啊。
　　姜欣茫然地登上邮箱，她不怎么用这个东西，还不如漂流瓶呢。
　　最上面果然是一封未读邮件，开头是她真名，末尾是联盟赛事署名，附件还有蓝雨的邀请函。
　　【干嘛又发，我看起来很像蓝雨人？】
　　等回复的时候她浏览起内容，非常官方的文字，无非是邀请她参与蓝雨俱乐部的试训，合格就能加入，一条通天路。
　　但为什么还是蓝雨！难道因为她的老广buff又发作，到底怎么回事？
　　【黄少天：哦，是啦，不行？那天的魔剑士是你吧，喻文州主动找联盟代发的，我只是催一下而已】
　　……到底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是我】
　　【黄少天：那你还承认收到邮件了？这是通过联盟发给那天上台打挑战的观众的】
　　【说不是就不是】
　　【黄少天：哎靓女，我这里有你身份证号】
　　姜欣一噎，荣耀赛事联盟对观众的隐私保护程度堪比大学专业群。
　　【开盒啊你。就算开我大头照我也同一个意思，婉拒】
　　【黄少天：这个违法了，我可不干这个啊！你先回复，走流程】
　　她当然要回了。她要非常认真、决绝地再次拒绝！黄少天她都拒绝了，还怕喻文州吗？
　　姜欣看着那封邮件，尽量温和礼貌官方书面地敲下回复。家里有事、实力不够、父母不允许，能说的都说了，总有一条理由可以说服对方。
　　【黄少天：你回完了吧】
　　【拒绝了，还有事？】
　　【黄少天：加一下】
　　【图片】
　　什么东西啊。
　　【黄少天：我知道你要拒绝啊】
　　【所以？】
　　【猜到了，加吧，就几句乱七八糟的借口能糊弄到谁，糊弄我算了，能糊弄到喻文州吗？】
　　姜欣想，这些都不重要。
　　*
　　好了，得了吧。
　　黄少天这人算他记仇，但喻文州应该总不是这样的性格。好好聊聊，说自己实力配不上蓝雨也不值得他特地来挖人，大概、也许就会放弃。
　　【喻队？[微笑]】
　　和自己辱过的人和平共处聊天是件极其大心脏的事情。姜欣的履历颇为丰富，但唯独喻文州第一个理了她，成为业余串子到职业串子的最光荣一笔。
　　【喻文州：你好】
　　【我不去蓝雨哦，承蒙喻队厚爱】
　　【喻文州：先不要着急拒绝，是有想去的队伍吗？】
　　额、又被看穿了。
　　【没有啊[微笑]】
　　【喻文州：那有打职业的想法吗？】
　　【暂时不考虑，打得菜没抗压挨不了骂】
　　【喻文州：全明星赛那场就打得很好呢】
　　过去的自己轻轻一装，留现在的自己痛苦一生。
　　姜欣咬了咬拇指的指甲，眉毛皱起来，面对太有礼貌的人就不好意思说重话，实在是没法严词拒绝。
　　网上是网上，现在是现在，她在独钓寒江雪上可以大肆发言，骂喻文州菜也好说他战术发癫也好，谁会怪一个莫名其妙的网络串子呢？
　　但是人家现在有她真名身份证和大头照。
　　这处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哈哈，好吗？可是我被王杰希践踏了，喻队你还是去青训营挖人吧】
　　【喻文州：很多事情不能用输赢定优劣，就像所谓优秀本就是标签，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你的确是个有实力的玩家】
　　居然还有怀柔政策。
　　【……谢谢？但是蓝雨没有我的位置吧，难道要把黄少替下来？】
　　【喻文州：嗯…魔剑士不一定是打攻坚手的】
　　【可是如果我要打职业，我就想打攻坚手】
　　【所以不用再劝我了喻队，蓝雨不缺我，我也没有理由去蓝雨，或许我们以后会见面，希望实力能值得你对我的评价】
　　姜欣发完之后，就合上手机没有再看了。
　　她有点过于悠闲，几乎是走神般摸出账号卡，从全明星赛结束后，青柳新就没再登录过。
　　她有心培养这个魔剑士号，连春绿江南岸都暂时放在一边没认真管，全心全意只为了调整装备和增加技能点。
　　哇什么情况。
　　姜欣看到青柳新的好友申请仿佛被挂了一样爆炸，翻也翻不到底的数量，什么职业都有。
　　有全明星赛刚结束就申请的，也有陆陆续续最近的，吓得姜欣立马开了隐身，阴暗地盯着电脑屏幕。
　　搞毛？荣耀赛事就应该把她的ID名字打码才对！这种无法重名所以一搜就能搜出来的功能实在害人不浅。
　　救命吧……姜欣躺倒在椅子里，电竞椅随着动作晃晃，视线也跟着晃。
　　所以说，这个号以后还能用吗。她难不成还得去再开一个新号？
　　她又不是工作室。

[24]第 24 章
　　青柳新账号上破天的流量来势汹汹，姜欣没有成为网红的意思，因此能拒绝的都拒绝了，实在摁不动就放置，默默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不可被添加为好友的选项。
　　她却突然想到一个事。
　　先前冒昧地在旁听观众席向叶秋发送了好友申请，原来真正的大神是不在意这个的吗？
　　那她也算走运赶巧，成功占据了一席之地。估计那天叶秋恰巧有心情同意，或者以为她会是即将踏入赛场的后辈，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吧。
　　毫无防备之心！
　　虽然她似乎也莫名其妙加了很多来路不明的人。比如谁谁谁的小号。
　　抛开这件事不提，除了按时观看每周比赛，完成工作生计需求，姜欣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不如说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平淡又安静地缓慢进行着。天色晚得越来越慢，直到燥热重新裹挟上人的感知，姜欣才意识到已经过去有些时候了。
　　为期好几个月的常规赛终于落下帷幕，名次的确和她的预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偶尔冒出拔尖的队伍，但很快也会被刷下去。
　　其实这件事也差点被她忘记，在常规赛赛季末的几个礼拜她都没有看比赛，而是认真地打磨了青柳新的装备武器。
　　除此之外还采购一些稀缺材料放在仓库备用，忙完这些就上春绿江南岸打竞技场，偶尔还能被人骂一句炸鱼佬，姜欣毫不在意，这是夸奖吧，她才无所谓。
　　事实证明当串子的好处就是心理素质会很强大，否则看见点负面言论就要销号，干一行懂一行，行行出状元。
　　要说怎么发现常规赛结束出了八强名额，依旧归功世界上倒数第一不喜欢分享喜讯的张佳乐小朋友。
　　【张佳乐：终于……没有掉出八强！】
　　【张佳乐：感觉只剩下几撮灰在台上打游戏[哭]】
　　姜欣这才想起来常规赛确实差不多结束，连忙搜了搜晋级名额，熟悉的几个老东西战队，她就知道。
　　【哇！恭喜恭喜！好了，小花我允许你走花路】
　　【张佳乐：你居然！都没有关心一下吗！？】
　　要关心什么啊！张佳乐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他一副脆弱受伤不希望影响外界的态度先拒绝的，怎么如今还反过来扣一顶帽子在她头上，指责她像个不顾家无情人。
　　【我是相信你肯定可以进入的好吗！反弹一切血口喷人】
　　【张佳乐：呜呜呜】
　　【卖惨无用】
　　【张佳乐：说好的卖惨权呢…要不我们再回顾一下…】
　　姜欣轻轻惊呼了声哇塞。
　　【陈年旧账还在翻，张佳乐你继续，我一点也不难过】
　　【张佳乐：你难过什么，受害者明明是我TT】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
　　明明比自己要大，却总是一副小辈耍赖的态度，到底是谁惯的。
　　【我让让你，不和傻子吵】
　　【张佳乐：[震惊][震惊]】
　　【张佳乐：傻子雪，笨蛋雪，迷糊雪，皇帝雪】
　　【除了最后一个我认，其他全部驳回】
　　拌嘴归拌嘴，姜欣还是很高兴张佳乐又恢复了先前正常的模样。
　　否则一个会抑郁的文青根本就对付不过来。
　　她就说吧，爱人如养花，爱竞男得给他们最好的胜利，此为真理。
　　*
　　季后赛距离常规赛很近，几乎只有一旬的时间给各战队成员休整备战，苦了竞男竞女但是乐了观众，毕竟快乐都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
　　相较先前，季后赛赛程紧密，是每天晚上八点开始打，八进四结束后休息几天直接打到总决赛结束，方便观众一次看个够。
　　虽然相较而言主队相继死掉的概率也更大了。
　　姜欣打开电脑切到官方直播间，一般来说她都会把所有季后赛的比赛看完，首先爱看，其次爱串，是热爱也是生活。
　　没有主队的比赛会看得比较轻松，谁输谁赢都和她没关系，打得好就行，就算打得菜还能毫无顾忌地骂上两句。
　　赛程安排依旧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为什么又是微草和蓝雨打开幕战？虽然这两个队伍再一次命运般抽在一起才是最神秘的。
　　草台班子最喜欢吃庙药的人血馒头。
　　姜欣一直觉得队长握手是个很有趣的环节。
　　她盯着慢慢移动到平台中央的两个人，面带微笑礼貌地伸出手朝对面点头示意，然后一触即离，粉丝的助威呐喊都还未停止，蓝雨和微草的成员已经宛如楚河汉界般分隔开，桥归桥路归路的站在两侧。
　　噗嗤一声，姜欣没忍住笑出来。
　　算了算了。
　　先打的是单人赛，打了单人赛的选手就不参与擂台赛。这两类型的环节更像选手个人的操作秀，单推粉可能会看得高兴些，比如姜欣就喜欢看王杰希打单人赛，稳稳的很安心。
　　她看比赛，大部分时候秉承着“看吧不就是输输赢赢而已怕什么”的心态，实则真到微草打比赛，优势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被翻盘，劣势的时候关掉观赛页沉默几分钟再打开试图奇迹发生，万一呢？
　　团队赛一般是热度最高的一个环节，体现队伍配合以及默契程度，粉丝内战的养蛊场，战争激化的催化剂，最适合真人线下搏斗的一集。
　　这次微草主场选图，选的是望月森林，地图主体在森林边沿的村庄，建筑物繁多，很适合打战术游击和拉扯，也适合王杰希的发挥。
　　似乎是因为上次总决赛输给了蓝雨，微草的战术更加稳健保守，王杰希几乎很少游走出击，更多为了队伍考虑，在上空投掷攻击阻碍敌对进攻，顺带还能拆火。
　　即便再保守，硬实力摆在那里也不会有太大差错。
　　星星射线在建筑物的窗户上反弹，被打碎的玻璃溅到角色模型也会扣血，因为房屋密集，攻击就像弹珠一样左右快速弹跳，角色无法从狭窄的过道迅速离开，只能被迫在其中躲避，或者舍弃血量冲出牢笼帮助队友。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前进，对吧？
　　姜欣默默把视角切换到蓝雨方，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只能听见耳机里技能释放的声音，以及游戏内建筑轰然倒塌造成的动静。
　　主队…别再害她了。
　　几个月没细看，蓝雨的两位核心配合的越发娴熟出色。术士虽然不作为主力输出，但消耗控制够强，喻文州只需要保护好自己脆皮的身板，躲在人群后面吟唱施咒，而黄少天负责出击，打乱微草的布局，将节奏重新掌握回蓝雨手里。
　　微草成员经历上一次的垃圾话骚扰，大概对黄少天做了十足的备课。不能被打扰、不能被带节奏、不能被挑衅……总之，别管黄少天在干什么，除了躲避和进攻，千万不要给机会主义者太多注意力。
　　嗯嗯、姜欣又附和一遍，在现实里也是这样的。
　　王杰希快要成为全联盟最了解喻文州的人了。
　　战术完美无缺，像是备战期只备战了蓝雨，抱着一雪前耻的决心打了场漂亮的胜战，魔术师高高地骑在灭绝星辰上，睥睨众生，任由游戏环境的风把他衣摆吹起来。
　　……赢了！
　　姜欣瞪大眼睛，由衷地舒了口气。
　　终于，知道结果后她可以放心看回放细品操作。首战、开门红，难道她主队真的要王朝了？
　　*
　　八进四的赛程非常快，一天一场，第二天是轮回打嘉世，虽然叶神强我投降，但叶秋有神秘的航母要拖，除非比赛改为选出一名角色进行单挑，赢的那方胜利，否则状态逐渐滑坡，成员尸位素餐的嘉世很难赢。
　　神秘古人经典老话有言：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独钓寒江雪：叶秋向天请神，回应他的只有嘉世门口人挤人的地铁站】
　　姜欣翘着腿，没有主队恩怨看比赛就是乐，看完还能当串子带节奏，快哉快哉。
　　【又在吃叶血馒头】
　　【谁再说嘉世是最高的山我笑谁】
　　【这也不对，你不能因为山被推平了就否定它原本是座山吧】
　　【看得我要心梗了所有人除了叶秋和沐橙爬着回嘉世】
　　【唉！叶秋！唉！嘉世！唉！三冠王！】
　　【团队赛完全被霸图虐杀啊，嘉世除了叶秋和苏沐橙还有活人在吗，虽然这两今天发挥的也不行】
　　【都把团队赛打成擂台赛了能怪谁？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光倒流，嘉世成员的血条像水一样流走了】
　　【我去好菜啊，我去好菜啊！我冠军还压了嘉世，我哭了】
　　【楼上的断网了吧，近几个赛季嘉世早就不行了，你还是看少了】
　　姜欣挑着几条好玩的评论点了赞，然后人格切换，仰天思考，她像个幼师谁懂。
　　百花这次的签运很好，抽到的是三零一度，但是自从微草打赢蓝雨后，张佳乐就化身焦虑忧心的文青队长整日唉声叹气。
　　【我有权怀疑你在走来走去转圈圈】
　　【张佳乐：被你发现了！这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方法】
　　【会赢的！百花天下第一】
　　【张佳乐：曾几何时我也能听到这样的祝福了，得看一眼独钓寒江雪的号清醒清醒】
　　【喂】
　　【你挑衅我是不是】
　　【张佳乐：[哭][哭]好希望这次我的卖惨权能被小雪回收】
　　【我宣布，小花的卖惨权被我无条件收回了】
　　【捧杯吧——张佳乐！[咧嘴笑]】
　　【张佳乐：说这个还是有点早了，不要捧杀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张佳乐：大家都去休息养精蓄锐了，明天就轮到我们打，但我睡不着】
　　姜欣唔了声。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安慰的话大家都可以说，甚至她的漂亮话绝对没有粉丝好听，加油、可以的、没问题，太敷衍机械了，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睡的话我也不睡了[哭]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快睡吧】
　　【张佳乐：哇！还有道德绑架】
　　【张佳乐：看来是时候睡觉了】
　　【睡觉睡觉zzz我买了总决赛的门票，你一定要打赢八进四再打赢半决赛哦】
　　【我需要看回票价！】
　　张佳乐擦了擦手掌心冒出的薄汗。
　　他瘫倒在床上，放空思绪，脑海里一团乱麻，理也理不干净。
　　如果、现在可以面对面就好了。如果——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25]第 25 章
　　百花有惊无险拿下与三零一度的对局晋升后，很快就赢来了半决赛。
　　半决赛是百花打轮回，有了周泽楷的加入，轮回几乎以势不可挡的实力杀进四强，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走向，直逼冠军宝座。
　　季后赛擂台赛的分值变得更高，单人赛1v1本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百花把大部分战力放在了守擂，单人赛安排唐昊争分，擂台赛以不要被一穿三为前提守住，这样的战术操作下，成功在团队赛之前获得了微小的优势。
　　到了团队赛，轮回为主场，特地选了张障碍物少、镜面少的地图，限制张佳乐的同时还能方便周泽楷狙击，只要把百花缭乱的状态打残，逐个击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姜欣此刻也在看比赛。
　　主队灵活心肝灵活，现在百花打轮回，非要说的话也可以当一秒花杂。导播切换着视角跟随，两个队长都避在人群之后出击，虽然神枪手在枪系里算是较为适合近战体术的，但队友可以庇护的时候，周泽楷并没有需要一往无前冲在前面打伤害。
　　每当百花缭乱的技能抛掷过来试图扰乱轮回视线，一枪穿云便一个乱射三百六十度打出子弹，将那些可能留下残影和负面效果的手雷击落大半。破解掉敌对的进攻，轮回瞬间抓住机会往上借势发挥，江波涛的无浪释放波动阵，牧师在旁边奶完这个奶那个，打完一波伤害就撤退，绝不给张佳乐再次布阵的机会。
　　……说实话，姜欣真的很担心。
　　毕竟百花没有可以不顾一切往上冲的攻坚手。从前孙哲平玩狂剑士的时候，就算对手发现这处缭乱迷眼的遮掩之下肯定有一个人，也得深思熟虑如何应对。
　　放置不管肯定不行，狂剑士不怕掉血，直接冲进人堆打乱阵型，反而是亏了状态。但如果分出战斗力去管控狂剑士，又达到了百花拆火和输出攻击的目的，优势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几乎是难以破解的组合。
　　现在嘛。只能说挽尊有言：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无论考得怎样家里都爱你。
　　能达到四强已经出乎意料，因此就算输了也难以去责怪失去主力的百花战队。
　　但是比赛往往不能凭借纸面实力定输赢，轮回的周泽楷确实强，但一个豪门、本身为了周泽楷而生的战队，就代表了其他成员并没有出色到能让人另眼相看。
　　老资历，懂吗？二期生张佳乐赢就赢在他和太多心黑的人打过无数比赛，连带着他自己的战术也往上靠近，那里点炮这里进攻，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个用，轻巧地全场游龙。
　　平等地将轮回成员打残后，牧师来不及一下子全部补好状态，德里罗闪身在人群里收割，板砖拍下，血条慢悠悠下滑蒸发，宣告了百花的胜利。
　　是时候了，导播，去，开始吃流量。
　　镜头先是聚焦在离场的轮回成员身上，周泽楷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还在思虑刚才的对局，从大屏幕看见自己后，才低下头回避视线，跟着其他成员快步离开了舞台。
　　然后是百花。
　　张佳乐察觉到镜头的转移，他还靠在椅子上回神，很慢地、疲惫地抬起手比了个耶，然后迅速摇摇头闭眼，示意快把镜头对准别人不许拍他。
　　赢了半决赛啊。姜欣又看了一眼自己门票上的座位，手速快运气好，前排位置，但不知道正对了哪只队伍。
　　总决赛是微草打百花……哇。又是经典花花草草配置。
　　*
　　总决赛的人很多，更别提两支老牌战队自带流量，姜欣光是检票就绕了好几个大弯，耐心都差点被长龙队伍给消磨殆尽。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她今天出门还没有带伞，太阳毒辣地打下来，晒得头发滚烫无比。
　　进场后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挎包放在腿上靠向椅背，场馆内开了空调，慢慢把热意驱赶。
　　她懒得和别人建交，也不想为了观赛特地加什么同好群，一个人出行很方便自在，因此在等待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一派毫不关心的模样。
　　姜欣此刻却正在头脑风暴。
　　朋友打心肝，她该支持谁呢？
　　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战鼓般的声音在场馆里奏响，大屏幕上显示着亮眼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然后舞台周围的喷气装置喷出白雾，姜欣抬起头，微草和百花的成员慢慢走上台亮相，S5赛季就是如此，命运真是奇妙。
　　先开始的是单人赛，王杰希著名的称帝环节。
　　无往不胜，百战不殆，几乎没有人能在单人赛的王杰希手里赚分，因此微草大概率会让王杰希打单人赛拿优势，擂台赛换其他成员打。
　　百花也是如此认为，单人赛相当于努力争取看眼色，比起轮回那场，将更多战力压在擂台赛和团队赛，两支队伍都是以绚丽诡谲风格出名，团队赛有观众好受的了。
　　王不留行打了个开门红，直接把百花上场打1v1的成员炸鱼一样打残血。甚至都没什么焦灼和起伏，单方面的碾压，连观众都没来得及回神，直到王杰希摘下耳机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真是强啊。
　　姜欣此刻却有点不明所以的情绪。照理来说，看到王杰希在赛场上虐菜，虽然不至于像药粉那样尖叫，但怎么说也应该是高兴的。
　　她没坐在应援区，处于一个中间恰好的位置，左边是粉色的灯牌，右边是绿色的灯牌，随着动作摇晃发光，但显然是微草的士气更足。
　　单人赛怎么看都是微草优势，甚至都不用赌，百花自己估计也没有想拿下大分，主力作战压在擂台赛，守擂的是——张佳乐。
　　真是把自己置死地而后生了。
　　唐昊这次也没有打单人赛，而是与张佳乐一起打擂。他是一号位，微草的一号位是邓复升。
　　流氓和骑士打，占不到太大好处。唐昊走位接近，邓复升就十字军审判连续攻击击退，唐昊试图进攻，邓复升就开盾防伤，攻防一体，没让百花成功突破。
　　幸好流氓不愧是流氓，总是能从对手血条里偷偷拿走一些，虽然没打赢邓复升，但也几乎差不多磨透血量，方便之后的人直接收割。
　　轮到张佳乐时情况并不乐观。
　　百花的二号位操作失误，仅仅带走了微草二号位神枪手的三分之一血量，如果要赢得比赛，那百花一定得拿下擂台赛的分数，否则很难有翻盘的机会，甚至会提前终结。
　　百花缭乱站在擂台边沿，镜头里的张佳乐蹙着眉满脸严肃，深呼吸了几次后，才按下准备完毕的按键。
　　连带着她都有点紧张了。
　　姜欣捏着自己手指，咬住下唇，心里一时之间太过纷乱。祝福他赢吗？可是她也很希望王杰希赢，但无论如何，她实在不希望张佳乐输。
　　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冠军，哪边输了她都很难受啊。
　　百花缭乱的技能在屏幕上炸开，闪动变化的光线犹如心跳，勾着观众和所有人的情绪。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选手，张佳乐很快拿下微草二号位，自己的状态也掉的不多，有一定余力去打下一场。
　　因为都是第三位守擂，擂台赛没有中场休息太久，很快就继续进行。场馆大声呐喊着张佳乐的名字，百花的应援几乎掩盖了所有空间，一声、一声，伴随应援声的是手雷炸开的节奏，隔着屏幕仿佛都能被火光灼烧，弹药专家在光怪陆离里穿梭，血条危险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宣告失败，但仍然持续稳定在那一点不动。
　　八秒之后，计时手雷爆炸，将擂台另一边的微草成员炸倒，比赛结束。
　　一穿二！嗯、一穿一点七五？总之，百花的势头又好了起来，粉丝的情绪都瞬间豪情高涨。
　　但还是没法放下心来。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离冠军近在咫尺。
　　*
　　姜欣此刻在外面吹风。
　　里面的团队赛大概热火朝天进行到一半，但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除去观赛内部，场馆外围还有一圈空地，她正安静的待在角落吹空调，面色平淡。
　　好想回到从前没有主队的日子。
　　在姜欣意识到无论哪方失误都会给她心脏带来不小的伤害后，她就逃避似溜出观赛位置，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壁思过玩手机。
　　里面爆发的呐喊、无数人的真心、甚至有谁已经掉下眼泪，姜欣磨磨蹭蹭，又过了好一会，才暗暗告诉自己要赚回票价，重新回到了内场。
　　额、两眼一黑。
　　张佳乐单挑赛？为什么只剩下张佳乐一个人了？其他百花成员已经被打死了吗？
　　姜欣弯着腰跑过快速坐下，还没平静几秒又被尖叫和叹息震得头皮发麻，观赛花草，不仅是对眼睛的考验，也是对耳朵的考验啊。
　　场上还剩下百花缭乱、王不留行和独活，骑士帮魔道学者抗掉大半伤害，张佳乐的打法天生和刁钻的王杰希相互克制，手雷扔到空中试图阻碍王不留行的行动轨迹，没想到对方找准角度，从手雷间隙之间以诡异的扭转手法把控俯冲钻过，直直飞到了张佳乐的面前。
　　张佳乐瞬间睁大了眼睛，即便立马往后撤退，也于事无补。
　　随着百花缭乱的倒下，场馆凝滞一秒，立马爆发了如同利箭般的尖叫。在幸福之下，似乎也有一些淡到不愿流露，苦涩的哽咽。
　　离得太近了。姜欣凝噎，为什么这么近？
　　近得她甚至能够看见张佳乐坐在位置上，头稍稍垂下，手仍然保持着操作的姿态，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但舞台不是留给败者的。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再坐在这里，动了动手指，毫无表情地站起来。
　　珍珠那般圆润，雨水那般剔透，张佳乐摘下耳机，快速用袖口抹去眼角的泪水，但雨太大，还是不可避免的掉下来，重重砸在桌面上。
　　当时他在想什么呢？比起从未得到，是不是一步之遥更让人难过？到底是真的棋差一招，还是说他命中如此，永远不会幸运。
　　张佳乐咬着唇，用力地扭过头，走下舞台。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直到满目的金色大雨遮盖住可见之处，姜欣才恍惚回过神，看见舞台中央，那么意气风发的主队在获得嘉奖和笑容，尖叫、呐喊、金雨，全都是为他们而诞生。
　　这应该是个幸福的时候。
　　可她却并不高兴。

[26]第 26 章
　　姜欣睡醒，仿佛又回到好几个月前的清晨。
　　那是S6赛季结束的第二天，脑海里队伍夺冠的模样还在打转，欢呼声、抽泣声，搅得她头晕目眩，耳朵也止不住发鸣。
　　现在的她同样有点头疼。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昨天也无意掉了点眼泪，惋惜也好，恭喜也好，交织在一起理都理不干净。
　　啊……头痛得要爆炸了。
　　姜欣趿拉着拖鞋往洗漱间赶，迷迷瞪瞪，一边机械性动作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再也不想去看什么线下比赛了。好痛苦。
　　漱口洗脸，换掉睡衣，她有点戒断般，混乱的大脑停止工作，暂时没法分析出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拿出冰箱里的吐司面包，姜欣就着酸奶咬下一口咀嚼起来，冷得牙齿发酸。她摸出手机，没什么目的性地看起来。
　　昨日夺冠，今朝仍在热搜。
　　第一条：#微草夺冠，第二条：#张佳乐哭了，第三条：#微草VS百花。
　　她默默点进第二个词条。
　　哭坟嘲讽惋惜幸灾乐祸样样都有，毕竟不能去要求全民网友都有同情心。
　　【#张佳乐哭了乐乐不要哭……我们明年再来！】
　　【#张佳乐哭了唉真是奇妙啊，是有什么亚军系统吗？这都要大满亚了】
　　噢对、张佳乐。
　　姜欣还是不得不直面这个一直在逃避的名字。假如朋友再一次错过他念念不忘的荣誉，该怎么安慰？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无情，从昨天散场结束到现在了，也没有给张佳乐发过任何一条消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什么立场安慰，这个问题从先前季后赛就暴露了，但至今为止仍然没有解决。
　　聊天框还停在赛前的加油，现在发信息会不会刺激对方啊。
　　【饭。是面包】
　　【图片】
　　比起别难过，还是说一句早上好吧。
　　【张佳乐：吃面包？现在是中午了】
　　还活着……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
　　【是午饭，不太饿，吃不下】
　　【张佳乐：我也没吃，不饿】
　　姜欣犹豫半天，手指在键盘上点点点，删了又删，如果张佳乐在看的话，就能发现她一直都在正在输入中。
　　【昨天应该请你吃个饭！只是我要赶飞机，好可惜啊】
　　【张佳乐：我也要庆祝吗？】
　　【对！因为亚军也是赢来的！】
　　【你可以靠着我的赛博肩膀哭一哭！可靠不会倒】
　　【张佳乐：那很好了[眨眼]不过没事的小雪，不用安慰我，输了比赛很正常】
　　真的没事吗？孤注一掷拼上自己的全部，还是就差一步，这样的落差谁都受不了吧？甚至张佳乐已经受了很多次。
　　【不正常，难过才正常】
　　对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张佳乐：你不是喜欢王杰希吗？他赢了冠军，现在应该高兴一点】
　　这和她喜不喜欢王杰希有什么关系啊？
　　【可是我不高兴】
　　【小花我希望你赢呀】
　　这次轮到张佳乐正在输入中很久了。
　　过了好一会，屏幕上才又跳出新回复。
　　【张佳乐：这下我才真的又要哭了啊。但是对不起，没有拿下冠军，是我技不如人】
　　【张佳乐：嗯……失约了呢。】
　　*
　　姜欣暂时不敢打扰张佳乐了。
　　似乎自己总是能让他想起曾经的玩笑，但姜欣所说的那些“一定要拿个冠军回来”“成为冠军选手”等话术，并没有压力他的意思。
　　S7赛季一结束，立马就有谁要出道，谁要退役的漏勺。
　　于是姜欣也顺利收到了第不知道多少次来自黄少天的邀请。
　　其他战队也不是没有给她发过，烟雨、呼啸、甚至轮回都给她发过邀请函，但都在她客气的拒绝后没有了回音。
　　【黄少天：马上S8了】
　　【噢，所以】
　　【黄少天：你自己说的啊，让我别老提那些话，但方法很多，我在暗示，暗示懂吗】
　　【我要玩夜雨声烦】
　　【黄少天：玩啊，你来，等我退了就给你，随便怎么玩都行】
　　【等你退了我都几岁了，你以为我现在只有十四吗】
　　【黄少天：万事都有可能，对吧？】
　　【黄少天：说不定哪个赛季我就退役回家洗手作羹汤】
　　【我信你个鬼】
　　【你退役蓝雨也解散算了】
　　【黄少天：干嘛，要我打到九十岁啊】
　　【黄少天：一个萝卜一个坑，总要有老人退出给新人腾位置的】
　　【噢，比如呢？】
　　【黄少天：嚯，他没和你说啊？】
　　【黄少天：邹远要准备加练了】
　　姜欣又读了一遍这句话。
　　邹远…是之前加入百花的那个弹药专家。啊、她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是说张佳乐要退役？】
　　【黄少天：你真的不知道？】
　　【黄少天：坏了坏了坏了你可别说出去啊，这不能外传的】
　　【黄少天：噢如果你是蓝雨的我能保你一下】
　　姜欣现在没空和黄少天闹。
　　对方总不至于莫名其妙抛个假消息来耍她，没什么好处，还容易被她恶意截屏外传说他咒别人退役。
　　所以，张佳乐真的要退役？
　　怎么可能……不，应该是怎么不可能？
　　如果是姜欣的话，或许早在孙哲平退役的时候就坚持不下去了。没有可以依靠的队友，带着残缺的队伍，还有沉重的压力，不如说除了夺得冠军续一口气，否则张佳乐没有任何继续在役的理由。
　　【谢谢你，但是，不了】
　　【我同意别的战队了，就这样。】
　　开什么玩笑？姜欣皱起眉毛，这样惨淡收场的结局未免太荒谬。
　　她又想到那日的总决赛。
　　张佳乐离开后她便盯着王杰希的身影，对方稍稍抬起下巴，头发上落了好几片彩带。
　　想要打败他、想要打败王杰希，想要能够……她顿了一下，还是放任这个离奇出现的想法滋生。
　　她允许张佳乐用她衣服擦眼泪了，当然，最好不要再落泪。
　　*
　　姜欣的行动力很诡异，有时快得吓人，有时拖拖沓沓几天都干不了一件正事。
　　但至少现在的她足够直截了当。
　　【我要报名】
　　【张佳乐：什么？】
　　【我说，我要报名表！我要百花的报名表！小花不是队长吗，可以问你要的吧】
　　【张佳乐：哦哦我有啊】
　　【张佳乐：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傻子呀。我要报名表还能干嘛，复印了去大街上发传单广撒网？】
　　【张佳乐：诶？什么？为什么？】
　　【是你之前邀请过我的吧，现在不做数了吗】
　　【张佳乐：不不不】
　　【张佳乐：稍等，让我捋一下】
　　【张佳乐：小雪，你要加入百花吗？】
　　【对，再不回复就去加入微草了】
　　【张佳乐：是因为之前我一直说的缘故吗？不过啊，要不还是去微草吧，不要来百花了】
　　【你想说你会退役对吗？】
　　【张佳乐：……】
　　然后无论姜欣发什么，对面都不再回复，切、不负责任的百花队长。
　　耐心等待五分钟后，姜欣礼貌地发起语音通话，只是张佳乐没接。
　　敢忤逆皇帝甚至放置皇帝。直接斩无赦。
　　【之前不是接的很快吗？】
　　【接电话】
　　姜欣发完这两句话，单方面给了对方几分钟整理情绪恢复心情，然后又一次邀请对方进行通话交流。
　　她现在心情平静得可怕，有种如果张佳乐敢不接，她就要亲自去线下真实的冲动。虽然她也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但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这不能一概而论。
　　“…喂？”很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嗓音有点沙哑，似乎很无奈，“小雪，你要干什么？之前不是忙急忙慌恨不得给手机砸了嘛。”
　　姜欣不给张佳乐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
　　“噢，那是从前，而且之前是视频通话，这个是语音通话。”
　　“没问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张佳乐慢慢嗯了一声。
　　“为什么？”姜欣有点不解，“为什么这么突然？”
　　隔着很远的距离，张佳乐无可奈何地笑笑：“因为没办法，我感觉不可能。再这样下去要变成精神病患者了……”
　　没给他时间自怨自艾，姜欣立马打断文青男的思绪游走：“退役…合同到期了？已经和俱乐部说了吗？”
　　“啊、还没有，先暂休吧，到时间再退。”
　　“噢。”姜欣脆生生喊了句，“那就好，我要加入百花。”
　　张佳乐像是被姜欣无理取闹的态度弄得没辙：“都说啦，我要退了，你这么优秀，会有很多队伍抢着要的，来百花…我并没有贬低的意思，但出路绝对不那么轻松。”
　　“我没有让你退役啊。”
　　“嗯？”
　　“你要和我一起打。”
　　*
　　张佳乐的手机还附在耳边，头微微歪着，视线被刘海遮住一些。
　　他像是咬下一口酸涩的苹果，刺得舌头忍不住发麻，张开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
　　现在训练室只有他一个人。安静、沉默，在几乎停滞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听得干脆。
　　关于退役，他并没有说谎。算是信心受挫吧，也想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否则一个人继续抗大旗，就算把他拆成两个用都不够。
　　嗯、如果有队友……
　　他愕然愣住，恨不得对着自己喊一声醒醒别发晕。怎么别人一句话就把他给说服，明明总决赛结束那天都发毒誓再也不玩荣耀了。
　　“你还在听吗？哎、好吧我温和一点。好不好，好不好呀？你之前答应我的，你怎么反悔？”
　　好轻的声音，但语气却不客气。
　　张佳乐愣在原地，屏幕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所有人都期盼他再次站起来，再次作为百花的队长往前走，要变得强大，要成为足够锐利的底牌，如果可以，谁会想半途而废呢。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心里默默祈祷别被听出哭腔。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决定了吗？”张佳乐迟疑、求证地询问。
　　如果决定好，那就不能再抛下自己。

[27]第 27 章
　　姜欣不懂安慰人那套。
　　她只是握着手机，慢慢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我不想来的话，你之前也看到了，劝多少遍都没有用。”
　　“可是……”
　　张佳乐皱起眉，试图从情绪里走出来冷静一下。
　　以脆弱胁迫太过乘人之危。至少他不希望对方仅仅是因为可怜他才打算加入职业。
　　人生的决定如此重要，怎么能因为自己哪天的情绪而擅自改变谁的未来呢？
　　他深呼了一口气，拿面纸擦了擦已经干涸的眼泪。
　　“小雪，不要意气用事。”
　　“啊？我不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我有主观认知可以决定自己想要做什么。”
　　姜欣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张佳乐现在反而退怯了？难道她看起来很像会反悔耍赖吗？
　　她切了声，“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来就来了，你要是不同意我通过队长直荐加入，那我就去从百花青训营开始打，队长队长——”
　　义正言辞说完一套无赖话，她瞬间记起来不应该逆反才对，立马软下来：“队长…！张佳乐队长！”
　　“啊、啊？”
　　张佳乐有点没回过神。
　　“你如果担心我乱来，那我只签一年合同？而且我是真心的，职业自由，没有一定要从公司正式辞退的工作，我现在恰好在空闲期，可以马上入职。”
　　姜欣又补上一句：“难道你不想和我做队友吗？我很想试试百花缭乱给我打辅助的感觉诶。”
　　手机对面沉默了。
　　说实话，张佳乐要是足够自私，就哄也好骗也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合同签了再说。但小花同学尚有良知，还是挣扎片刻，于情于理都劝了一遍，没成功。
　　既然如此…他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吧？反正也劝不动，成为队友这种事不是很早之前就盼望过了吗？
　　拿不到很远的、够不到的东西就算了，连面前等着捡回家的流浪小动物也不要啊。
　　太残忍了。
　　张佳乐最后一次发布通牒，带着点很浅的期待：“那你的父母怎么说？”
　　“哦哦……”姜欣想到自己爹妈，如果告诉他们自己去打游戏，估计要被气死吧。
　　这不能告诉张佳乐，于是姜欣毫不心虚撒谎道：“人身自由！都说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噢、原来得到想要的愿望，是这样幸福的事情吗？
　　很矫情的说，张佳乐现在有点晕乎乎的。
　　他本来做好先休息的准备，以后会不会回来也难说，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无论如何都暂时坚持不下去了。
　　结果命运第一次指向他。
　　就像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荣耀天才，一手弹药专家玩得天花乱坠，肯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年龄一开头的张佳乐同学自命不凡，忧郁中带着自满地想：或许我就是天命之子吧。
　　当然了，现实告诉他像这样的天才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天才之间自分等级，他有点摸不清自己处于哪里。
　　慢慢的他想，嗯嗯、或许我只是个普通人，很平凡的普通人，拿不到想要的，错过想要的，起起伏伏，就这样长大了。
　　直到现在他连自己是不是普通人范畴都开始犹豫，却有人嚣张地开玩笑说：
　　——这才哪到哪？张佳乐你等着，我到时候把你抱起来捧冠军。
　　嗯，要不还是他来抱吧。
　　*
　　因为是队长推荐，张佳乐本就有招罗人才的任务，所以审核并没有太久，没等上几天。
　　先填合同拟录取，接着录入俱乐部，看过没有问题后就签名，全部审核完毕确认无误，就算是半只脚踏入职业赛场。
　　俱乐部会先上报联盟，联盟统计在役名单，但无论出道还是亮相，都是由百花一手操办。
　　这些天缜密思虑准备东西，姜欣忙得团团转，脑子都快宕机。
　　她感觉自己不是去打比赛的，而是去春游的幼稚园小朋友，有点期待又有点兴奋，围着张佳乐叽叽喳喳问。
　　【我要不要带电脑？】
　　【张佳乐：小雪你不要闹了好吗？主机怎么带过来，百花还没有穷成这样吧】
　　【什么！我只是问一下，万一这是什么约定成俗的规矩呢？】
　　【张佳乐：带好个人物品，然后还有衣服什么的就行，生活用品基础设施等等都有，你不用担心】
　　【我能把空气炸锅带过去吗？】
　　【张佳乐：？】
　　【张佳乐：俱乐部有！我买的！】
　　【噢……】
　　姜欣低头玩了一会手机，又埋头在衣柜里翻翻翻，好多旧衣服没扔，整理半天，终于把箱子填满，剩下的东西就空运行李提前寄过去，她实在搬不动。
　　忙活许久，姜欣哀嚎一声，软绵绵倒在地上装死。
　　【妈妈：欣欣，最近怎么样啊？】
　　这条消息来的很恰巧，她看完没有立马回复，一直拖到现在。
　　【挺好的】
　　【妈妈：上次和你说的工作，你有没有兴趣？】
　　……唉。
　　手机放在一边，姜欣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白天的时候，屋子里敞亮无比，几乎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这几天也想过好几次。
　　她问了自己很多遍，是真的想要这样做吗？未成年时期做的中二梦，成年了还要继续做下去？
　　如果游戏变成工作，变成没办法一笑而过的责任，如果需要背负别人的期待和梦想，未来说不定会有很多颗真心放置在她身上，还会如此轻易地同意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一遍遍地想，还是记忆里那两场金雨。
　　一场隔着屏幕，轻轻摁下电源按键，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只在脑海里打旋，一遍遍出现在梦中。
　　一场面对面，逃不开，眼睁睁看着彩带飞过来，都飘到了她的头上。滑溜溜的、捏不住，像是烧红的铁。
　　遗憾、惋惜、懊恼、难过。
　　除去这些……姜欣的视线因为走神而重影，似乎连那两天都交织在一起。
　　她也很想要。
　　她想要站在聚光灯下，想要自豪地告诉曾经的自己——我已经变成了厉害的大人，能够决定人生往哪里走，活成别人认为不切实际的样子。我还能高高举起手，抓到属于自己的荣誉，而不是站在观众视角获得一点他人快乐的施舍。
　　【妈妈，不要了】
　　【我已找到工作，马上就去上班^_^】
　　*
　　因为休赛期只有三个月，时间算得上有点赶，除去之后一系列官宣通告，最重要的是还得训练。
　　因此在姜欣再三确定真的准备完毕没有东西遗漏后将行李寄出去，买好飞往昆明的机票，钱由俱乐部报销。
　　【等待王的降临！】
　　【张佳乐：哇！鼓掌鼓掌鼓掌】
　　【张佳乐：所以是几点的飞机票呢？】
　　【太早起不来……下午到】
　　【张佳乐：那我来接你啊？】
　　【no！】
　　【张佳乐：得了吧，上次在杭州都迷路了，你要在昆明也迷路怎么办】
　　【别小瞧我，而且上次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啊！我真得带你来广州吃山沟沟的农家乐报复一下了】
　　【张佳乐：你自己也很喜欢翻旧账！】
　　【张佳乐：臣来接驾，请放心】
　　姜欣只是不想莫名其妙麻烦别人。而且反正也是坐车，自己打车回去和一起打车回去的意义是什么？暂且不懂。
　　【张佳乐：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这样】
　　【先斩后奏什么意思，我没同意啊】
　　【张佳乐：我是队长我说了算[得意]】
　　【我还没正式入职呢就被仗势欺人，曝光】
　　【张佳乐：还没入职就敢不听指挥】
　　……她输了。
　　左右掰扯不过张佳乐，随便吧。
　　*
　　“张队？”
　　张佳乐抬头，发现邹远正看着自己，有点不解地眨了眨眼。
　　青年声音不大，“后天训练继续吗？”
　　张佳乐看了眼时间摇头，“后天不是休息吗，不练，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吧，正好我去接人。”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忙了，你和唐昊自己练练。”
　　邹远点点头，像接受老师任务的课代表。
　　等到张佳乐走远，邹远还站在原地没动，走神发呆梦游天际，直到被唐昊用力一巴掌拍在肩上，才踉跄着回神。
　　“唐昊！你干什么？“
　　邹远揉了揉被拍痛的肩，疼得龇牙咧嘴。
　　肇事者毫无愧疚之心：“我看你在这里走神，干嘛？想不开？”
　　“我没有啊。”邹远往前走，唐昊也跟着，“我只是在感慨队长没有离开百花真好，之前说要退役让我接管百花缭乱，我真的吓死了。”
　　唐昊走得比邹远快，不知不觉就超过去，走在前面转身停住。
　　“多半是和新人有关呗。张佳乐哪里挖来的路人王，青训都不用走过场，直接入队。”
　　“啊…”邹远点头，“我也挺好奇，不过周日不用训练，队长要去接新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
　　唐昊继续转回身往前走，“到时候约新人比一场，我真好奇张佳乐看重成这样的人得是什么实力。”
　　话题中心主角其一的张佳乐正在整理名单。
　　他将四四方方的纸理齐，放在桌面正中间，按顺序排好，最上面摆着的是一张合同。
　　官方文字，书面语言，属于就算在里面偷偷挖坑他都不会发现的程度。最右下角是两个汉字，电子签名，打印出来平铺直叙地躺在线上。
　　姜欣。
　　张佳乐又念了一遍。慢吞吞，在喉咙里滚过，像是被咽下去。
　　好了，这下也算知道皇帝的真名了。

[28]第 28 章
　　姜欣头一次没有卡点赶行程。
　　虽然因为春游综合征怎么都睡不着，她依旧莫名精神地早早起床，把所有东西都重新确认完毕了一遍。
　　这种情绪只在小学的她身上有过。像是要去云南旅游一样，饭也没吃，随便咬口吐司面包就当应付，情绪高涨、乐呵呵拉着行李箱把家门反锁，姜欣扫视一遍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将钥匙塞进了挎包最深一层。
　　上飞机前给队长报了备，坐到位置后迟来的困倦慢慢将整个人裹挟，飞行模式一开，姜欣就懒洋洋靠着窗，眼睛一闭歪过脑袋，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直到广播的声音将她吵醒，飞机逐渐落地，遇到气流稍稍颠簸几下，姜欣才睁眼，茫然地看向前面椅子的后背，神色倦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等到完全落地出舱，姜欣在机场的行李提取处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箱子，意识到之前约定什么的她打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果不其然收到好多条消息。
　　【张佳乐：你往外走点TT机场太大了等我走进来估计得半个小时后】
　　【张佳乐：你到B2的3出口那里等我，能找到吗？】
　　【可以】
　　机场里有股很香的味道，几乎是一下飞机就能闻到，姜欣左右看了两圈，果不其然找到一处卖鲜花的角落，五颜六色，都开得很漂亮。
　　她好奇地凑过去，还没开口就被店员姐姐推销了几个品种，姜欣应付不来，只能摇头：“不了不了……”
　　店员捧着展示的花束给她看：“是来旅游的吗？小姐姐从哪里来呀？”
　　姜欣思考了一下，“来找朋友，我从广东来的。”
　　“那买束花给朋友吧，这都是早上刚采的，放室内养着能活好久呢！你看这个——或者这个？”
　　买本地特产送本地人吗？
　　姜欣扯了扯嘴角，但她什么也没带，好像礼仪上的确应该送点礼物给之后会照顾她的队长……思绪互搏了一会儿后，她弯下腰，认真挑选起品种。
　　都好漂亮，算了，店员挑什么她就买什么吧，给队长花钱是应该的。
　　“是男性朋友，帮我挑个好看点的，不用太大，拿起来要方便。”
　　姜欣这么说完，店员甜甜回了句好，就拿出一支粉色的花枝递到她眼前：“这个如何？”
　　明艳漂亮的粉色花朵挤在一起，还插了点其他的绿枝点缀，姜欣接过，不算多，一手就能拿住。
　　“是新采的粉玫瑰，回家记得插在晒过的自来水里，这样能活更久哦。”
　　店员的话轻飘飘落在后面，姜欣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
　　怎么是玫瑰？算了…漂亮就行。
　　姜欣一手握着花，一手拖着箱子，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找指示牌，然后问问张佳乐现在在哪。
　　机场很大，她按照引导走到目的地，却怎么也没找到张佳乐照片里的位置。
　　嗯、果然会这样啊。
　　挣扎失败后，她决定老老实实给张佳乐打电话。只是花还没放在行李箱上，姜欣就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本名。
　　“姜欣——！”
　　她震惊疑惑转头，看见张佳乐正朝这个方向挥手示意，眯起眼笑了笑。然后很快走到面前，娴熟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表示一切OK。
　　“就知道会迷路，机场可是很大的。”张佳乐看了眼手里的花束，“机场买应该很贵吧，我带你去花卉市场买更便宜些，而且有很多稀奇的品种呢。”
　　姜欣现在两手空空，花和箱子都被张佳乐拿走，只能拽着自己的挎包带子：“你干什么喊我真名……吓我一跳。”
　　“噢——因为喊小雪万一有很多个人回头呢？接机都是喊真名的嘛。”
　　姜欣走路慢，小鸡仔一样牢牢跟在张佳乐身后，手指不自觉扣着带子的洞。她抬起头看，身前的青年今天穿了常服短袖配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哪里的大学生一样，无比青春靓丽。
　　移开视线，姜欣噢了声又开口：“花是买给你的。”
　　张佳乐侧过一些脸，稍微有些睁大眼睛：“……啊？给我吗？”
　　“嗯，伴手礼！不对，见面礼！”
　　姜欣理直气壮，虽然这种礼物完全不合礼数吧？
　　收到花的那方却沉默下来，凑近花朵，闻到一股馥郁的香味。
　　小雪的脑回路真是难以被理解啊。真的会有人送队长玫瑰花作为礼物吗？
　　*
　　箱子还是很大的，于是他们打了辆车，两个人弯腰钻进后座，礼礼貌貌各自靠窗坐下。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张佳乐偶尔偷偷往姜欣那里看，看见女孩低头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完全没有什么类似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情绪。
　　他发现姜欣过了会像是头晕，合上手机仰头抵住窗玻璃，但没多久就会忍不住重新解锁，这样的行为重复好多次，孜孜不倦，连张佳乐都想开口说要不别玩了。
　　姜欣察觉到张佳乐一直频频朝自己投来视线。
　　是想要说什么吗？为什么一副欲说还休的感觉，明明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呀？
　　善良的她礼貌转过头，朝张佳乐凑近一点。
　　青年被吓了一跳，猫一样露出点惊讶，“怎么了？”
　　“我在想以后！”姜欣点点头，“你不觉得很值得畅想吗？”
　　聊游戏啊……那还好。张佳乐也学着她模样上下摇晃脑袋：“很值得很值得。”
　　“是吧？到时候我要用青柳新，我已经养得很好咯。“
　　姜欣从挎包里摸出两张账号卡，给张佳乐展示了一番。
　　“我还以为你会用春绿江南岸呢。原来小雪也会怕线下真实。”
　　张佳乐伸出手，两张账号卡就落在掌心，都是熟悉的ID，一个是知名串子的游戏账号，一个是全明星赛惊艳全场的路人王。
　　姜欣撇撇嘴：“你也真心大。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啊，一人做事一人当，但那不连累你嘛。到时候我打菜了，骂我又掀不起什么风浪，全来骂你眼光独到能挖到这样厉害的流量选手，那不就完了。”
　　被关照的舆论脆弱队长顿住，不知不觉姜欣已经坐到了后排正中间，离他挨得很近。那捧花还在臂弯里，玫瑰的香气充盈在车内，仿佛把两个人都浸润味道。
　　姜欣这么说完，又靠回椅背玩手机，额前刘海垂下来，脑袋右侧扎了个小辫子，短短的，没张佳乐肩膀处那条长。
　　他又莫名其妙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轻盈、混有花香，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正很浅地笑着，那两张账号卡还在手里，仿佛是被信任交付了一样，握紧些、有点隐隐泛痛。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往身后游走，因为常年奔波各市打比赛的缘故，路途对他来说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但仍然不可遏地意识到有哪里不一样。
　　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张佳乐想，人果然是会变的啊。
　　*
　　站在俱乐部建筑大门口，姜欣却停下脚步。
　　“怎么了？”张佳乐此时只拿着一捧花，行李被姜欣夺回去自己拎，因此能够空出手来拉她。
　　“……我有点紧张。”姜欣语气干巴巴，表情严肃。
　　反而是张佳乐噗嗤一声笑起来，眉眼弯弯，“为什么啊？你和我见面可不是这样的。”
　　“这哪里一样！”姜欣嘟囔一句，用力推了把张佳乐，“你走在前面，我跟着。”
　　依旧是机场时那个模样，姜欣有点好奇和紧张地打量起俱乐部环境，百花作为老牌强队，也算是豪门，装潢精致清新，建筑也是独栋多层。
　　至少比她上学时好不少。
　　“队长——”“队长你回来啦”“好慢啊”等声音此起彼伏，姜欣立马躲在张佳乐身后，试图隐藏起自己。
　　身前的青年笑了两声：“堵车了，耽误一些时间。”
　　几声噢噢原来如此之后，安静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那个……张队，新人呢？”
　　围过来的百花成员还是问出了这个最让他们好奇的问题。
　　姜欣拖着行李箱，慢吞吞从张佳乐身后冒头。她刚露脸，就看见有谁像被打了一拳一样惊呼，隐隐约约听到个人名，但很快就被其他声音掩盖。
　　“噢！居然是个妹子啊？”
　　“哇新人好呀！”
　　“唐昊——唐昊——！你不是说要和新人打吗，啥时候啊？”
　　被点名的那个青年带着条发带，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回避掉姜欣望过来的视线。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欣只能继续她的自我介绍，走过场一样开口：“我叫姜欣。生姜的姜，欣喜的欣，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鞠了个躬，过于正规礼貌的举动引得一众人吱哇乱叫着别别别，开始乱七八糟报上自己名号。
　　姜欣努力将脸对上人名，然后迅速扭过头死死盯着在一旁看热闹的张佳乐。
　　青年立马挥手示意：“好了好了，别围着人家小姑娘，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去，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再建交聊天啊。”
　　伴随着几声零零碎碎的好诶，人群知趣散开，还有人对姜欣说了句拜拜之后见。
　　姜欣和张佳乐站着等电梯，宿舍在顶楼，给她安排了最里面的那间，因为不是十几层楼的规格，电梯很快抵达，稍微的晕眩感让她忍不住摇了摇脑袋，直到站在门口才缓解一些。
　　“给。你的钥匙和刚刚没有拿回去的账号卡。”
　　张佳乐把东西重新放回姜欣掌心，指腹一触即离，连温度也没有留下。
　　“你寄过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进房间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喊我，我就住在不远处。不够的话还能喊其他人，大家都是队友，别客气。”
　　说完，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姜欣的眼睛。
　　“总之，欢迎你加入百花，小雪。”

[29]第 29 章
　　因为熬夜早起赶飞机，落地百花的第一个晚上姜欣什么都没有干，洗完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气呵成，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静、平和，直到再次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心中的不真实感才逐渐褪去。好古怪……居然真的来打比赛了，之前还觉得是十几岁的自己夺舍做梦，不过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很离奇吧。
　　姜欣揉了揉眼睛，因为昨天睡得早，此刻怎么都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急头白脸再睡个回笼觉。
　　她穿了上衣又磨磨蹭蹭坐在床上发愣走神，终于收拾好自己的着装，再去卫生间和新买的牙膏搏斗许久，对着镜子扎好头发，拿上饭卡走出了宿舍。
　　由于不喜欢坐电梯，姜欣顺着楼梯慢悠悠往下走，俱乐部现在一片寂静，成员们或许都没起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大部分人看见她时会多停留几秒，似乎很惊讶居然有个陌生的新人在俱乐部游荡。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算得上炎热，姜欣正好站在中央空调之下，盯着窗口的菜单纠结到底是吃肠粉还是细面。
　　咦、这个肠粉看起来好不正宗。
　　于是最终她还是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走回位置，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大概是几个月前吧，张佳乐就这样向她炫耀百花的伙食，甚至姜欣点开他们的聊天记录选择图片，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很多张符合上述条件的食物照片。
　　然后没有等很久，她就像打卡网红景点的游客闯入百花食堂，郑重其事拍下第一张IP位于云南的纪念照。
　　噢……原来是队群们。
　　昨天她睡得太早，等张佳乐想起来要把她拉入群聊时姜欣已经昏睡过去，从最顶上开始看，零零碎碎的，幸好不是全部都和她有关。
　　似乎碍于张佳乐在群里，这些小辈们礼礼貌貌客客气气地欢迎了一波，见她没有回应，相互打圆场说或许睡着了，然后有谁问了句队长明天吃什么，张佳乐表示吃饭店，其余人欢呼一声，像放到草原上的羊犊一窝蜂散开，各自找人约本单练或者出去吃宵夜，毕竟是周日嘛。
　　显然消息更多的是一个小群。
　　姜欣看了一眼，没错，只是少了张佳乐。没想到打比赛了还能遇到这种没有老师班主任——现在是没有队长的群了。
　　【诶，你们把她拉进来了啊】
　　【这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吗！】
　　【好吧好吧】
　　【不要告诉队长喔！我们只是偶尔要聊一些小八卦而已】
　　【既然姜欣在，那我们问她呗】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问】
　　【靠！明天不就睡醒了，以为像你一样啊猪头】
　　【骂我干啥？】
　　【去去去，别打岔】
　　【@雨山昨天的花是队长要送你的吗】
　　看到这里，姜欣不禁好奇往上翻了翻。
　　【乐哥捧着个玫瑰花走进来了，给我吓一跳真的，咱们结婚啦】
　　【如果队长结婚抛手捧花你会去接吗】
　　【我会问嫂子能不能让我少挨点骂】
　　【这花肯定是外面带回来的，送给姜欣的？】
　　【你有病啊，去接新人又不是接新娘】
　　【这花队长自己带回宿舍了，不会是没送出去吧】
　　【big胆，谁敢拒绝张队】
　　【我还是觉得被拒绝了，但乐哥心态看起来很好啊】
　　【虽然但是，队长的心态能不好吗】
　　群里的消息在凌晨变得稀稀拉拉，最后一条定格在凌晨三点一刻。
　　姜欣选中那条@她的的消息，单手操作打字，速度有些慢。
　　【啊，我送的】
　　【你们第一次见面不送队长礼物吗？】
　　【是不是太便宜了？】
　　如果群里其他人睡醒了，大概会疯狂给她扣问号。
　　没有人会给未来队长送花！特别还是玫瑰花！
　　*
　　吃完饭姜欣就开始溜达，虽然昨天张佳乐说会带她认识一下俱乐部，但反正现在闲的没事做，就当消食了。
　　她从走廊的这头逛到那头，遇到一些恰好起床的队友。或许自己太好认，所有人都一下子喊出了她的名字，反而是姜欣需要愣在原地思考一会，才能犹豫着念出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姓名。
　　俱乐部二楼是训练室，最底下还有一层健身房，虽然姜欣觉得就算到退役的那一天，她也绝不会踏入健身房一步的。
　　独自转悠还是太茫然，但既然都知道了训练室在哪儿，来都来了，她想打会儿荣耀。
　　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账号卡，面对体力透支和电梯恐惧的抉择，姜欣还是选择了后者。
　　回到宿舍，两张账号卡被她随意地扔在桌上，姜欣把春绿江南岸那张暂且塞进抽屉里，抓起青柳新往外走，宿舍钥匙已经被挂在她宝贵的钥匙扣上，她哼着歌、轻快地把门合上。
　　要不问问有没有人一起？
　　姜欣站在原地，本想打开战队群礼貌问上一句，却还是先默默点开了小群。
　　【？】
　　【？？？WTF】
　　【没有人好吗！这也太诡异了】
　　【睡醒打开群看完消息，我奶给的玉佩炸了】
　　【好诡异……但我指的是队长】
　　【好吧我们暂且不提为什么姜欣要送花，是机场买的吗？只是队长一本正经收了花更不对劲吧】
　　姜欣适时插嘴。
　　【雨山：对啊，机场买的，这个不是特色吗，我还是让店员帮我按照要求挑的呢[疑惑]】
　　【嗯查询一下提了什么要求】
　　【雨山：送给男性朋友】
　　【店员是不是听漏了一个字】
　　【雨山：？】
　　姜欣刚想问何意味，就发现不远处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收起手机，也不管群里其他人犹如吃不到瓜的难耐，小跑着赶过去。
　　“噔噔——”
　　张佳乐果然被她吓了一跳。
　　“关爱一下老年人好吗……”青年无可奈何地开口，“本来还有点困的，这下好了，托你的福，睡意全无。”
　　姜欣呵呵一笑：“那你感谢我吧，谢礼就是陪我去训练室。”
　　张佳乐立马求饶：“等一下吧，我还没吃饭！”
　　“败者食尘。”
　　“乱用成语是不对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张佳乐抱着臂叹气：“等我吃口饭就来陪你，马上马上……”
　　姜欣现在还处于一个新奇的状态，陌生的环境和一群陌生的人，虽然和过去干着同样的事情——比如一起打游戏，但面对面和网隔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现在如果除了训练外打本突然累了，她甚至可以让张佳乐真人滴滴代打。
　　颤抖吧，荣耀！
　　*
　　周一是有规定的训练时间，姜欣位置在靠窗那排第二个，左边是唐昊，右边是邹远，她夹在中间无比诡异，因此主动朝邹远开口。
　　“能不能换个位置？你们关系比较好吧，要不要坐一起？”
　　邹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唐昊打断：“张佳乐重新安排的，就训练这一会时间，训练结束了就随便你用哪台。”
　　姜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对唐昊当然认识。和邹远都是七期生，玩的是流氓，打法强硬迅速，在观众里有着很高一波人气。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姜欣感受到一点来自唐昊奇异的态度。
　　处于一种“你谁啊”和“算了”之间的情绪，就像被闯入领地的狮子，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嗯，她承认直接空降确实有点太关系户了。但姜欣很想说，拜托、是你们队长三请四请我才来的。
　　“噢。那算了。”
　　她毫不客气地扭过头，将卡插进去带上耳机，一派隔绝世界的模样。
　　要是曾经，唐昊绝对会变成她最喜欢串的那一类。心高气傲少年意气，那也得有实力和荣誉再装逼，只要一句专注零冠生活，就能打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昊姐道心破碎。
　　但死贫道不死道友吧。她大赦天下，暂且原谅一下百花成员。
　　训练结束，邹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加个好友吗？”
　　“啊、可以。”
　　姜欣念了串数字，面对面加好友，除了邹远的弹药专家，还有一个流氓。
　　她转头，看见唐昊正撑着脸回避掉她疑惑的视线。
　　流氓德里罗，也就是唐昊的账号昵称。
　　“一起加了，省得到时候还麻烦。”青年摘下耳机，扯着邹远往外走，说要去锻炼，转身就消失在训练室。
　　还想单练的成员留在室内，姜欣坐在原位没回过神，肩膀突然被谁一拍，她仰起头，视线里出现张佳乐的脸。
　　“怎么样？还适应吗？”
　　百花队长无比体恤地视察民情。
　　姜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语调轻飘飘：“才刚刚开始呢，不适应的话现在就该滚蛋了。”
　　张佳乐拉了把椅子坐下，”看来小姜很有天赋。”
　　姜欣的动作突然顿住。
　　“这又是什么称呼？”她百思不得其解。
　　“喊小雪的话被人听见询问怎么办？小欣又像个注意安全的提醒语。”张佳乐说得头头是道，“你爸爸妈妈怎么喊你名字？”
　　被他绕进昵称的称呼，姜欣没多想：“喊我最后一个字的叠词啊。粉丝不也喊你乐乐嘛。”
　　“好吧……那以后喊欣欣？”
　　如果绵绵在的话……姜欣思考了一下。
　　绵绵一定会大骂她又把自己卖了的。

[30]第 30 章
　　俱乐部成员集体出行有专门的载具，外出聚餐，姜欣挑着靠窗位置坐，六月昆明的夜景从视线里飞快划过，路灯亮起来，和广州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她脸颊贴着窗玻璃，凉嗖嗖，有点头晕。
　　不想玩手机，借着这个姿势，姜欣闭上一点眼睛，安静地卧在位置里，头发零散的披在肩上，思绪随着偶尔的颠簸而起伏，迷迷糊糊之间，她像是梦到了曾经。
　　十九岁的时候，姜欣给微草青训营投过简历，但无疑成为高高纸山中的一张，没有获得任何视线停留。
　　曾经一边上课一边看比赛，偶尔还要写东西赚外快的日子似乎已经很远很远。远到姜欣试图去回忆，都仿佛抓不住般散在空气里，留下一个囫囵模糊的轮廓。
　　时过境迁，现在走到这步，说明命运是很奇妙的事情。很难去说明白。
　　“醒醒、醒醒，到啦。”
　　姜欣睁开眼，茫然地下意识撑着张佳乐伸过来的手站起，因为歪着脑袋睡觉的缘故，脖子又酸又疼，差点让她痛哭出来。
　　“噢。”
　　她应了一句，把手抽回来，揉了揉脖子，站在空地走神。
　　“这是哪里？”
　　“现在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张佳乐轻轻推着她往里走，“我要把你卖掉咯。”
　　“卖给饭店吗……谁要？”
　　姜欣耸耸肩，其他队友已经在包厢里坐着，只剩下她和张佳乐两个人磨磨蹭蹭最后才进来。
　　她看了眼，选择往邹远旁边的空位一坐，安安静静给自己烫碗筷。
　　莫楚辰轻轻戳了她，凑过来小声说：“这个是唐昊的位置，你坐队长边上那个。”
　　但是已经坐下，换到张佳乐旁边显得无比刻意，到时候所有人都得盯着她看——姜欣摇头：“我让前辈靠队长近些，方便交流。”
　　虽然按照年龄来说，她应该更大一些。
　　张佳乐也看过来，偏过头像是疑惑几秒，但最终还是任由姜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
　　唐昊洗完手走到包厢，就发现自己位置被人占了。不是别人，恰好是那个毫无征兆就加入百花的姜欣。
　　“唐昊，坐这边坐这边！”
　　队友把他硬拉下来，他对位置什么的无所谓，拉开凳子往张佳乐旁边一坐，喝了口倒好的饮料。
　　而姜欣此刻在和邹远说悄悄话。
　　“你也玩弹药专家啊？”
　　邹远点点头，“嗯，没队长打得好。”
　　“你学他干什么，眼睛都玩得疼。”姜欣捧着杯子喝口橙汁，语气娴熟地开口。
　　“那个，姜欣你和队长很熟吗？”
　　像是怕误会，邹远很快补上一句：“不想说也没关系，因为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还行吧，打游戏认识的，肯定没你们熟。”
　　“噢……还以为是老朋友呢。”
　　“no，你们队长风光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哪儿发财呢。”
　　邹远夹了一筷子冷牛肉，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盯着碗筷，时不时往手机上扫。
　　“那个大家——”
　　姜欣刚吃上一口菜，又被对面的人打断。
　　张佳乐手里捏着一叠红包，扇子一样打开，“见面礼，大家都有，不过既然是迎新会，还是让姜欣先选。”
　　他走过来，把红包凑到姜欣面前推了推，对着她笑：“挑一个，我可是下血本了。”
　　“有没有奖品是昆明一套房？”姜欣随便摸了一个，也笑嘻嘻和他开玩笑。
　　张佳乐假装痛心：“只有我家那套，送你了。”
　　然后他又给其他人一个一个发，姜欣拆开，里面是五百块，或许是为了保持厚度都差不多的缘故，并没有塞十几张那么夸张。
　　但对从小只能收五块、十块金额压岁钱的姜欣来说，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红包。
　　“我靠我只有五十！”
　　“我还只有二十呢，你偷着乐吧。”
　　“看我看我，我抽到了两百！”
　　“又给你走狗运了，无语。”
　　然后他们好奇地凑到姜欣旁边，叽叽喳喳问她的金额是多少。
　　姜欣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队长你给新人的钱太少了！补一点！怎么才五十？”
　　“就是就是！”
　　成员们插科打诨对着张佳乐喊。
　　姜欣却志得意满地哼哼一笑：“是五百。”
　　人群又炸开。
　　“什么！天呐欣欣姐请我吃饭～”
　　“我也要我也要！”
　　“运气好好，我蹭！”
　　对于自己的运气她还是比较自信的，姜欣像过年的小孩，远远对着张佳乐双手合十摇了摇，对方心领神会，也比了个大拇指回来。
　　靠谱。
　　一轮红包雨闹完，大家又重新坐下来吃饭，有人喝啤酒、有人和姜欣一样喝果汁，张佳乐突然拿起杯子，在桌上轻轻碰一下。
　　“干个杯，欢迎欢迎。”
　　大家哦哦几声手忙脚乱往杯子里添饮料，举起杯，离得近的人还相互碰来喷去，邹远拿起杯子往她那里靠，姜欣也高兴着回碰，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什么乐队一样。
　　张佳乐的头发有些散，掉出来几缕垂在身后，作为队长的他今天也没喝酒，眼睛亮亮的、站起来说：“祝大家越来越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兴冲冲嚷道：“百花万岁！”
　　姜欣坐在那里，有些没反应过来，很快加入热热闹闹的宣誓环节一起喊：“万岁！”
　　*
　　尽管昨天联谊迎新闹得乱七八糟，唯一在姜欣身上的变化就是通讯录里多了很多陌生人。
　　她的正常作息只维持了一天，立马原形毕露，迷迷瞪瞪睡到中午才起床，甚至不饿，对付一口就往训练室赶。
　　还没到时间，因此唐昊和邹远都不在，两边空空，倒也方便她现在随便姿态卧着玩手机。
　　训练内容每日都是差不多的规章，无非是磨合队友默契、明白队友下一步要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攻，按照定位来练习。
　　姜欣发现，张佳乐暂且给她安排的位置是负责单人赛和团队赛。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唐昊总以一种关系户的眼神看她了。就算是她自己都很震惊，哪有一上来就当主力的，不应该从第六人开始吗？
　　似乎意识到她的地位不一般，一些替补的成员也热切朝她伸出渴望建交的触须，但姜欣只是缩了缩，她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交友的，实在没必要把自己营造成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百花商业价值这一块，交给张佳乐就行了。
　　趁着训练结束后人少，姜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春绿江南岸登了上去。
　　【老大——我好想你】
　　【雪～】
　　【还以为又退坑了！别吓我们好吗】
　　公会看见她的上线提示，殷勤地在公屏刷着消息。
　　【春绿江南岸：之后一段时间有点事，可能不上这么勤快了，要打本可以喊我，晚上应该没问题】
　　【雪子你怎么了】
　　【不要背着大家偷偷幸福啊】
　　【专注雪子现充生活】
　　【春绿江南岸：大事业】
　　【老大我们协会要从良了喵】
　　【搞怪，雪子你挑这个时间点是要去打职业啊】
　　姜欣想说：猜对了。
　　但上这个号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公会的大家叙旧，她开了把竞技场，把先前设想的打法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打得非常卡手艰难，几乎是磕磕绊绊才拿下了胜利。姜欣把耳机摘下挂在脖子上，下巴抵住手臂，春绿江南岸的身影在屏幕放大，她不信邪，坐直又试了试，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在来之前姜欣就研究过百花的战术。
　　毫无疑问，现在缺少一个攻坚手。
　　但姜欣不是这个风格的打法。她喜欢灵活穿梭，喜欢混迹在人群里保证自身安全，毕竟先前不能指望队友一定能保护好挡在前面抗伤的她，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她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
　　作为活生生独立的人，姜欣肯定不要成为谁。她也不可能学会孙哲平的打法，人家是狂剑士她是魔剑士，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事。
　　但如果张佳乐需要一个一往无前的攻坚手的话。
　　——改变打法这种事，前人已经做过了。
　　她也可以。
　　*
　　话说得轻松，实际上万般不顺。
　　姜欣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雪碧，咚得一声，她弯下腰去拿，打开后坐在旁边的位置不紧不慢喝起来。
　　虽然她觉得她的心态已经很强大了，至少比大部分人强大。但一直受挫不舒服的话，还是难以把自己当成受虐狂一样继续玩下去。
　　该冲的时候不敢冲，该跑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这个段位的竞技场水平都不差，对方大概以为她号主上号了，菜得厉害。
　　凉嗖嗖的空调吹在手臂上，今天穿了短袖长裤，在俱乐部不用一直穿队服，大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姜欣坐了会，还是决定回去继续研究。
　　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靠近，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两个人从外面回来，是唐昊和邹远。
　　他们关系挺好，总是结伴而行，姜欣脑海里只是闪过这样的想法，把空掉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转身想要离开。
　　“姜欣——”
　　青年喊住她，姜欣只得回头，不解地歪了下脑袋。
　　干嘛。
　　“怎么了？”
　　唐昊往前走一步，邹远想拉没拉住，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无可奈何地叹气。
　　“和我比一场。”
　　唐昊望过来，贩卖机冷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不亏是新人王，人气也高，的确有点资本狂妄。
　　但姜欣没注意这个。她正巧想找人练手呢，唐昊好久之前就被人说要和自己打来着？
　　“好啊，走。”
　　谁怕谁。

[31]第 31 章
　　姜欣和唐昊的位置挨在一起，她先回宿舍拿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回来时发现对方已经坐在那里等待，视线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倒是没看出来有哪儿不耐烦。
　　所以啊，就算平常看起来很了不起，等人的时候不也很礼貌吗？
　　“来了，上号。”
　　姜欣主动开了竞技场房间，先前加了圈好友的缘故，这下连房间码都不用，好友列表一拉，流氓德里罗就出现在对面。
　　她往后靠偏过脸，对着发愣的邹远打了个响指，青年吓一颤、低下头看她。
　　“做个裁判。”姜欣带好耳机，点击准备完毕。
　　说实话，她这把没想打赢或者打输。
　　因为正巧有人赶上来，姜欣跃跃欲试，想对着职业选手耍一下她的新风格，被打爆估计也是情理之中，但懒得麻烦张佳乐了，唐昊实力也很强劲嘛。
　　倒计时刚结束，德里罗像支射出的箭矢，噌一下跃到她身边，一把沙子直直抛来。姜欣迅速后跳，离开的同时发动最快的地裂波动剑，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很容易判定到人物，通过音效成功让她在一片黑暗之中发现对方在哪里。
　　和流氓这种冷不丁阴人一下的角色打，总是让她觉得被苍耳黏住那样，甩都甩不掉，主动去碰说不定还会被扎疼，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有点恶心。
　　唐昊的打法也属于猛攻那一类，招招精准，训练室的耳机不是比赛专用的隔音耳机，因此除了游戏的音效之外，姜欣甚至能够隐隐听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余光里青年挥动鼠标不停转动视角，手速极快。
　　窜来窜去的，还真是头疼。
　　如果是之前的姜欣，肯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要像老鼠一样溜达溜达再冲上来咬一口，那她也可以啊。
　　但既然只是试试——
　　唐昊看着魔剑士突然一个大拐弯，握住短剑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控制，流氓的血量哗哗往下掉，姜欣却毫无撤退隐蔽的意思，依旧操纵着角色努力躲掉他的反击，继续冲到脸上肉搏。
　　哈？谁家魔剑士是这么打的？以为自己是狂剑士卖血啊！
　　一套伤害的确带走了流氓的状态，但1v1竞技场里没有队友掩护，无法及时撤退的魔剑士被咬住技能冷却期，德里罗使出霸王连拳强制让对方倒地，迅速消耗状态，将血量拉平，甚至优势更甚。
　　这样有来有回许久，魔剑士的血量清空，唐昊屏幕上亮起大大的胜利，映在他瞳孔。
　　姜欣摘掉耳机：“你赢咯。”
　　唐昊扭过头，恨不得看清这女人在想什么。
　　他搜过姜欣账号卡的名字，知道对方是那个全明星赛挑战王杰希的路人，没有被调包的话，怎么可能是这个实力和这个风格？
　　“你望咩啊？”姜欣关掉页面，没搭理他，“实力很好，一把手。允许你当百花太子。”
　　“你这样打不要命吗？”唐昊皱起眉，“魔剑士哪能这么打？”
　　“我说能就能。”
　　她刚想起身，就被对方急匆匆拉住外套袖子，因为本就是披在身上，薄薄的外套被扯下来，直接垂到地面。
　　希望百花地拖干净点，这样她还暂时不用洗衣服。
　　“你的实力还不配成为主力。”
　　唐昊的话有些过激，吓得邹远连忙打圆场，伸出手在两人面前挥啊挥，试图打散这凝固的气氛。
　　姜欣将电竞椅转过来面对他，轻轻推开邹远的手：“何以见得啊？”
　　只有她能说自己不配，还轮不到别人吧。
　　*
　　“你这样的打法根本没有顾及后手节奏，张佳乐把你安排在团队赛，你就要为队友考虑！”
　　真是狼崽子。
　　“我已经为队伍考虑很多了。尤其是——队、友。”
　　最后两个字她讲得很用力，面色却无比冷静，像是遇到不良少年的老师，也不能打吧，还能怎么样？
　　“魔剑士是个万金油角色，比起这样不管不顾拼了命的打法，你应该去看看江波涛是怎么打的。”
　　“好啊。”
　　姜欣点点头：“那人家有周泽楷，你给我找个周泽楷来呗？找个强度和神枪手一样，能近身攻坚能远程狙击的职业，我马上转。”
　　唐昊面色变冷：“你这样会让百花输掉比赛。”
　　“输比赛啊……难道你不清楚百花缺什么？S7赛季不也登场了，怎么，我还没打呢就先下定论，预知未来啊？”
　　姜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模样。
　　她不懂唐昊干什么莫名其妙看不惯自己，她一没在战队搞小团体二没谈队内恋爱捣乱，她怎么了？
　　只是呼吸就是错误？
　　“噢、觉得我抢了谁的位置，觉得我是关系户，是大小姐，是资本。”
　　邹远恨不得把两个人瞬间分开，一边是队内核心之一，一边是队长看重的新人，因为一场比赛几乎要吵起来，这太诡异了！
　　唐昊却突然哑了嗓子。
　　是，因为他是从冷板凳坐上如今位置的，明白这一切有多难，自然不理解姜欣这种奇奇怪怪，不知道张佳乐挖来要干嘛的人，凭什么可以一举成为主力。
　　职业圈有多少人从进去到离开一直在守饮水机，可姜欣却轻而易举得到了这样的权利。
　　如果她够厉害，唐昊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就凭刚刚那把，足够将这人从首发赶到第六人的位置了。不算菜，离唐昊预期的标准却还有很远很远，他其实有点失望，心里堵得难受。
　　姜欣莫名突然开口：“真想看你和孙哲平吵一架。”
　　唐昊：？
　　还在生气的唐昊整个人像是要冒出实体问号般，压低眉毛朝姜欣又一次看过来。
　　“回神。”姜欣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拉你了，打。”
　　*
　　邹远很后悔为什么今天要陪唐昊出门，还陪他一起和姜欣打对局，差点把他弄得昏在训练室。
　　唐昊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毕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冲动、像只河豚时不时炸开变成一颗球，还有毒，很可怕的类型。
　　不该做裁判的。他轻轻抵着唐昊电竞椅的椅背没有用力，视线在两个相间的屏幕上来回转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姜欣……好厉害。
　　他只能这么说，毕竟他看不懂姜欣的打法，和上一局完全天差地别，几乎是两个人的程度。
　　诡谲、灵活、又十分机敏懂得时机，迅速将节奏带回她那里，唐昊被魔剑士打得连连躲闪，抛出的沙或者毒都被躲开，然后一扭头转视角，各种波动阵砸过来，人却不见了。
　　总觉得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邹远噤声，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昊屏幕上的失败。
　　在百花，甚至现在的荣耀职业赛场，唐昊已经算是实力拔尖的那一批人。
　　唐昊居然输了？邹远看向姜欣，对方已经流畅自然地下机，将账号卡拔出来，站起身环抱双臂睨着唐昊。
　　“好了吧，你满意了。”
　　“我要去睡觉，不想和小学生吵架。”
　　然后训练室的门被合上，邹远刚想提醒姜欣她的外套还没拿，就被突然起身的唐昊吓了一跳。
　　青年也走出去，却是往反方向走，外套被落在椅子上，邹远只能叹口气，拿起来挂在手臂。
　　他又不是队长，怎么在这又做妈又做爹的。
　　训练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邹远挑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手机里蹭蹭蹭的消息。
　　虽然很不仁义，但他们关系好的男生私下还有一个群。
　　【我刚刚路过训练室，好像看见唐昊在和姜欣打竞技场】
　　【真的假的，背着我们偷偷打，我还想围观一下呢】
　　【打完没？】
　　【打赢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又偷偷看了一眼，总觉得吵起来了】
　　【what？要不要喊队长啊】
　　【不至于吧】
　　【又坐下来了，好像重新开了一局】
　　【@邹远不许看了，到底咋样啊】
　　【现场人士居然不转播！？】
　　【我靠啥意思，两个人像言情剧吵架的男女主一样争相夺门而出】
　　【让昊哥看见小心他打你】
　　【@邹远人咧】
　　邹远想了想怎么把刚刚那些事总结合理叙述。
　　【远：打完了，没吵起来】
　　【我去真吵架啊，唐昊太不是爷们了】
　　【唐昊这是被气哭了？】
　　【我觉得姜欣长挺好，万一是心动了呢】
　　【别逗，你昊哥脸红红的只会是温了】
　　【远：别乱想】
　　【远：一胜一负】
　　【这不挺好，吵啥呢】
　　【远：讲不明白，说出来不好，你们自己去问吧】
　　邹远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姜欣的外套，任劳任怨往楼上走。
　　天生操劳命。
　　*
　　门被敲响，话题主人公姜欣同学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懒洋洋喊了句谁啊。
　　“是我，邹远。”
　　她打开门，对方将叠好的外套递过来。
　　“给，你忘拿了。”
　　姜欣有些惊讶：“我都没记起来，谢谢啊。”
　　邹远踌躇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开口：“姜欣，你不要生气，唐昊他脾气就这样，可能天热上头了。”
　　其实俱乐部还挺凉快的。姜欣没反驳这个理由，反正她也没真生气，就是看小学生龇牙咧嘴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啊。”
　　“我本来想告诉他，第一把是为了团队赛的战术配合，但显然唐昊不想理我，我就没说。”
　　姜欣拢着衣服：“你和他说吧，要是打不出效果，我会自己离开的。我就签了一个赛季。”
　　“总之，他最好只是来挑衅我，而不是去质问张佳乐为什么签我。”
　　最讨厌麻烦被转移给别人。
　　邹远摇摇头：“不会的，唐昊现在估计一个人呆着呢。”
　　“好噢，麻烦你特地走一趟，辛苦啦。喏、这个给你。”
　　邹远看着掌心被当做奖励的糖果，深深陷入了沉思。
　　姜欣和队长一模一样。非常会变脸和恩威并施。

[32]第 32 章
　　最近几天，姜欣有理由怀疑俱乐部进了个散财童子。
　　并且只挑着她撒钱。
　　每天她准时到达训练室，就能看见自己位置的桌上摆着点东西。
　　有时候是pocky，有时候是玻璃纸糖，甚至到后面直接变成了精致漂亮的蛋糕，还附赠一杯解腻的奶茶。
　　最开始的东西姜欣都没吃，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把那些小零食塞进衣服口袋，假装无事发生，全部带回宿舍放着。
　　直到有天她刚和张佳乐一起吃完饭，走到训练室时食物还没消化，青年看着她桌上的四寸蛋糕，颇为惊讶地问：“没有吃饱吗？你在吃饭的时候点了外卖？”
　　一种惊讶、却莫名理解的语气。
　　姜欣满头问号：“不是啊！”
　　最后那个蛋糕在她愤怒的情绪里，带回宿舍吃掉了。很好吃，没有毒，是青提抹茶味的，符合她的口味取向。
　　但谁这么闲？
　　姜欣试图把这个散财童子抓出来，对方行迹狡诈诡异，好几次她下楼去看时还没有，回个宿舍再折返，那些东西就像魔术一样变出来，诚意满满地摆在桌面。
　　如果她选择一整天待在训练室，礼物就会出现在宿舍门口，送货到家，态度还挺好。
　　……真的太离奇了！
　　终于有一天，姜欣违背祖宗之法绝不早起的信念，抓到了这个散财童子。
　　——邹远把昂贵的巧克力放在桌上，俱乐部温度低，不用担心融化，他做完这件事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姜欣倚着训练室门框，歪着头懒洋洋看过来。
　　实在是不懂这孩子干嘛讨好她。
　　姜欣把人摁在位置上，面对面审问：“停一停，别送了。”
　　“还有，为什么要送东西，你哪里得罪我了？赔礼道歉啊。”
　　邹远看着姜欣的眼睛，瞬间支支吾吾，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更别提在女孩子面前说胡话。
　　青年额了半天，丧气一样决定做哑巴。
　　“你不说，我就要告诉队长，让他帮我查。”
　　姜欣扬起点下巴，搬出张佳乐狐假虎威。
　　邹远果然瞬间抬头，眼睛睁大了点：“诶？别别别……”
　　他嗫嚅一下，像是心里暗暗说了句对不起兄弟我没辙，轻声开口：“唐昊让我放的。”
　　唐昊？不是前几天还给她放狠话来着，怎么，原来被打趴一次就能乖乖听话？
　　没想到百花式教育如此简单粗暴。
　　出卖兄弟已是大忌，姜欣没继续问下去，既然知道是谁送的了，她打算心安理得地吃掉这些上供食物。
　　本来就是唐昊的错！莫名其妙踩她一脚，现在是在示好吗？
　　姜欣坐着晃晃椅子，拆开巧克力包装，掰了一小块给邹远当见者有份。咬下一口，偏苦的味道，不腻嘴，从外包装看就是高级货。
　　这么舍得下血本啊……
　　看来宿舍那些东西都可以吃起来了。
　　*
　　邹远溜回宿舍的时候，唐昊正在穿衣服。
　　他们是舍友，不如说百花许多宿舍都是双人的，除了张佳乐和姜欣。
　　前者的舍友退役了没有人补进去，后者暂时没性别合适的选手，反正俱乐部财大气粗，也不差这两个空床位。
　　邹远一进来就撂下话：“我不干了啊，唐昊，你自己送去。”
　　青年刚扣好扣子，不明白舍友为什么莫名其妙来这一出。
　　“我也搞不明白，想道歉找人说一句不就行了，在这别别扭扭干什么呢？”
　　邹远真想看看唐昊脑子怎么长的。
　　唐昊偏过头冷哼一声：“我没承认，我只是给自己冲动说出的话负责而已。不就是送点东西，哪里不对。”
　　什么啊？
　　没有人会因为对队友出言不逊而偷偷送礼物！就像没有人会给队长见面礼送花一样！
　　姜欣和唐昊真是两个奇葩。
　　“你别发神经了，人家高中生追女孩才这样鬼鬼祟祟。”
　　邹远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昊肘了一下。
　　“以后不给了，仁至义尽！”
　　不知道在嘴硬什么。
　　*
　　抓包一次过后，桌面总算干净许多，不会无缘无故冒出什么东西。
　　唐昊就像无事发生，装死充耳不闻，姜欣懒得和他烦，小屁孩一边玩去。
　　目前姜欣烦恼的大概是如何重金悬赏王杰希的脑子。
　　改打法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出来的。饶是姜欣这种还没打过比赛尚且自恃心比天高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现在把她扔上去，那绝对会被虐得很惨。
　　而且打得还是团队赛，估计要被骂更狠了。
　　身份证号努力在长出血肉。
　　她起不了早，单独的训练都是在统一训练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出去透透风，因此这个时间段通常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欣正抵着下巴神游思考。
　　互联网有卖一毛钱的爱因斯坦脑子，她是通过每次比赛前各家队粉超话知道的。要是互联网可以买王杰希的脑子就好了！她高低要给自己买几十个。
　　这样的尝试只有王杰希做过，因此她想问的话也只能去找对方。
　　但他们算是对手吧？这是不是不太合礼数？
　　“咦！”
　　姜欣突然被冰得猛缩了下肩膀，往旁边看，一杯奶茶离她脸估计几厘米远，张佳乐晃了晃，满脸恶作剧得逞的笑。
　　“喏、请你喝。”
　　她接过，用力把吸管插了进去。
　　“小学生啊你，吓我一跳。”
　　张佳乐噢了句：“这不是看你想东西想那么投入，我靠近都没发现。”
　　清凉的果茶顺着喉咙咽下去，姜欣咬着吸管，讲话迷迷糊糊的，“我在为百花鞠躬尽瘁！你还来害我。”
　　青年非常顺手地帮她把有些凌乱的刘海往旁边一理，“鞠躬尽瘁但是不要死而后已啊，我就一个小雪。”
　　“所以，在纠结什么？”
　　张佳乐没坐下来，只是稍稍靠了点桌子，姜欣把椅子一扭，背对着他。
　　“在想怎么变成超级厉害的攻坚手。”
　　“你不是已经……你要改打法？”
　　姜欣很满意对方的心有灵犀。
　　“是啊，听起来很天马行空吧，连王杰希都磨合了那么久，我得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做到。”
　　说完她又喝了口奶茶，很悲凉地转回来。
　　张佳乐被她突然抬高对视的举动吓一跳，但很快平复好心情，“想做就做咯。”
　　“当初还有人觉得我这个打法是去给职业放烟花的呢，嗯，还挺好看。”
　　姜欣没忍住笑了两声，“其实没差，看烟花嘛，看完就死。”
　　“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决定就去做，别让自己后悔就好了。”
　　“哪这么简单。”姜欣摇头，“现在是打比赛噢，不是打副本。一意孤行会害死队友，唐昊说得也没错，我又没资格任性。疯一样冲进去死了，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啊。”
　　张佳乐撑着桌子，只能假装很坦然地仰头：“怕什么，不是有我吗？我放烟花给你看。”
　　“噢——队长好有型！”
　　姜欣这么说完，张佳乐果然还是没忍住，低下头抖着肩膀笑，耳尖红彤彤的。
　　“说实话，听你讲方言，我会想起黄少天。”张佳乐转移话题道。
　　“蹩脚粤语而已，只能随便扯几句，广州人昆明魂。”
　　他点头，像是表示自己收到，又一次开口：“总之，放心好了，一切有我。”
　　*
　　粤语、广东人。
　　姜欣夜里躺在床上，想到白天张佳乐说的话。
　　然后鬼使神差的，她登上之前的小号，浏览了一下和妖刀大人的聊天记录。
　　……靠啊。能不能撤回。
　　好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射出的子弹会正中未来的眉心，她当初狂妄无所谓的时候可不会想到现在会打职业，还不得不和曾经隔着网络的人见面。
　　当然了，最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让黄少天把她和独钓寒江雪联系在了一起。
　　她觉得剑圣总是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总是带他节奏还贴脸挑衅，黄少天不久前还问过她去哪儿了，一股要线下真实的意味。
　　姜欣呵呵一笑，没理他。
　　最好就是从此以后不要有任何瓜葛联系，只在赛场上见，她已经从良了！
　　姜欣宿舍的抽屉里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那张剑与诅咒的签名照。
　　不知道和什么东西一起夹着带了过来，扔掉太刻意，要是被谁在百花俱乐部垃圾桶发现剑诅签名照，估计明天就能在论坛看到热帖讨论，留着吧……又很诡异，她只能塞在所有东西最下面，假装看不见。
　　【黄少天：进入深山老林人间蒸发了啊】
　　不回信息是不是太不道德了，她居然在给黄少天甩脸色噢？作为观众的她肯定想黄少天算个啥，鸟都不鸟，但作为选手的她十分无奈，以后见面的机会好多，好心酸。
　　她想退出界面，又不小心手误连触，目瞪口呆盯着界面上跳出来那行系统提醒。
　　【我拍了拍“黄少天”说做咩啊】
　　【黄少天：？】
　　【黄少天：求救信号吗这是】
　　姜欣立马去搜了如何撤回拍一拍，但为时已晚，对方似乎正在熬夜。
　　【……失误了】
　　【黄少天：特别像挑衅，你还没回我消息呢】
　　【最近比较忙，又不是专业陪聊，干嘛】
　　【黄少天：哪个俱乐部这么黑心，居然压榨新人，我替你曝光】
　　【黄少天：说说来】
　　【套话也不能把人当傻子】
　　【拜拜！我要睡觉了】
　　【黄少天：……行】
　　【黄少天：过几天拍定妆照了，你等着吧】
　　什么东西？
　　这怎么不算一种贴脸开大啊。

[33]第 33 章
　　第二天姜欣顶着眼下浅浅的乌青被张佳乐严肃留堂。
　　“你昨天熬夜了？”张佳乐表示好奇。
　　想到什么般，姜欣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哪天不熬？昨天控制时间法失误了。”
　　虽然由张佳乐说出来就毫无底气，但青年还是一本正经督促了几句不能熬夜熬夜伤身体的老套话术，姜欣连着嗯嗯嗯应付，喝了口冰水醒脑子。
　　“噢，对啦。”张佳乐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掌心，“你刚出道还不清楚，我们过几天去拍定妆照，到时候要发连接公告呢。”
　　姜欣听到定妆照三个字，直接被刚刚倒进嘴里的矿泉水呛到，整个人伏着桌子不停咳嗽，像张折叠的纸弯下去。
　　张佳乐吓一跳，连忙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姜欣把他推开，咳得泪眼朦胧抬头，“没…咳、没事。呛到了。”
　　“怎么了，很激动？”
　　“……那倒没有。”
　　姜欣又问：“去哪儿拍？他们可以来云南吗？”
　　张佳乐也苦恼地皱起眉，“我也想呢，但是没这么好。要去北京，好远，幸好联盟会报销路费。”
　　“大家都去吗？”姜欣忍不住好奇，这么多人啊。
　　“对，在役的都去。”
　　“好吧。知道了。”
　　她不可能因为黄少天几句半真半假的威胁就退怯。拜托！线下见面指不定谁先跑路呢。
　　就是北京真的好远。上次溜达已经是去年，好吧，目的不纯，还是别和伟大的百花队长讲了。
　　张佳乐扯了张面纸给姜欣擦眼泪，她胡乱擦了擦，突然叹气，“队长我得和你说……”
　　姜欣很少这么喊，因此张佳乐眨眨眼，不知道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他故作严肃：“何事？”
　　“我可能把人际关系搞砸了！帮我那个，嗯，约个饭局！”
　　其实她真的不太在意和谁关系好不好，但架不住邹远总是旁敲侧击，假装不在意地问她与唐昊关系缓和没有。
　　虽然姜欣很想说他们压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好的关系没有坏的关系，就是普通队友、普通的人和一个傲气的死小孩。
　　为了避免邹远继续操心下去，姜欣还是决定把话给说开。
　　对她来说，服软是可以的，不在意也是可以的，因此很容易就接受主动维护脆弱少男内心的责任，给唐昊一个台阶下。
　　张佳乐甚至都没有多问：“约谁？你要吃什么？”
　　“约唐昊和邹远——还有你！”姜欣思考起来，“我要吃火锅。”
　　“大热天吃火锅吗？”
　　“你这个本地人是不会懂的。我要吃网络流行的菌子火锅，要很多很多种类的那种。”
　　“我懂，到时候给你吃得人都晃来晃去，乱说胡话，还抱着别人哭。”张佳乐忍不住笑起来。
　　姜欣切了一声“这是火锅又不是迷魂药，你就继续骗我这个外地人吧，你看我信不信。”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我只能给你找个网红店了，我没怎么研究过。”
　　张佳乐没辙，难道还能拿姜欣怎么办吗？自己吵着要挖过来的人。
　　周日是休息日，一般来说大家都没有事，这还是免费午餐，应该没有拒绝的道理吧？
　　“周天，你帮我问问，没有空就顺延。”
　　青年很夸张地叹气：“没有见过这么使唤队长的，你去别的战队看看，哪个队长能让你这么指使。”
　　虽然是玩笑话，但姜欣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韩文清…她有点被流言搞出刻板印象。王杰希？算了心肝不参赛。周泽楷，更不要，她打不过楷姐。
　　其他人也都走开，一概不考虑。
　　非要选她喜欢楚云秀，毕竟是女队长，对烟雨的大家也很好，应该是个好去处。
　　这么想着，又被谁突然打断思绪。
　　张佳乐捏了把姜欣的脸颊肉，“我说，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我会很伤心的！”
　　疼死了！
　　但自知理亏的姜欣没发怒，只是额了声，迅速自然拍开张佳乐的手，“没有呀。小花当队长一天，我就誓死效忠一天！”
　　哄孩子的话她可以说很多遍。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张口就来。
　　*
　　邹远和唐昊很茫然。
　　队长约他们吃饭，好事，但没和他们说姜欣也来啊。
　　四人桌，他两挨一块，那两挨一块，真的怎么看都诡异。
　　姜欣喝了口鲜榨果汁，认真捣鼓她面前那盘薯条，其他三个人都不懂为什么要点薯条，但姜欣想要，没有人拦着。
　　邹远努力把自己当成空气人，唐昊固执地盯着姜欣看，张佳乐负责观察倒计时，时间一到就喊服务员来取样汤底，等到说没问题了才动筷。
　　吃饭啊，那就吃。免费的饭，来之不易呢。
　　唐昊吃两口，又扯着邹远眼神暗示，对方无法会意，气得他差点翻两白眼，只能把饭当成发泄对象，用力咬下一口。
　　等到姜欣终于完成了杰作，她把薯条盘子递给唐昊，看着青年万般不解地接过，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唐昊看着薯条盘子。
　　旁边是邹远和张佳乐畅聊弹药专家的荣耀重度依赖声音，他把视线低下去，看见没有吃过的薯条摆在原位，只有番茄酱被动过，无比艰难地变成一行字。
　　【sorry】
　　然后旁边是讨笑一样的简笔画笑脸，画得歪七扭八，或许真的很好笑吧，唐昊无意识勾起嘴角，很快又恢复平常的模样，对着姜欣歪脑袋。
　　大概是“你是什么意思”的暗示。
　　姜欣其实毫无认错心理，但说一句对不起不需要很多愧疚心，她只是拿起手机，点开和唐昊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好吃的薯条】
　　【唐昊：那你还给我？】
　　【对啊，给你，记得吃掉】
　　【唐昊：……】
　　过了好久，久到菜都又下了一波，青年才磨磨蹭蹭回消息。
　　【唐昊：上次对不起】
　　【唐昊：我说话太重了】
　　【没什么啊，挺好的，年轻人要有朝气】
　　【就算你被我打输也不要难过】
　　【唐昊：？】
　　【唐昊：没有问这个】
　　【我问了我问了】
　　姜欣交叠着腿坐，有点不舒服，又紧急换了个姿势。
　　【总之，实力至上，欢迎质疑】
　　【唐昊：你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什么？她只是激励一下，怎么真给他激将法激出来了。
　　【我没说啊】
　　【唐昊：噢】
　　【唐昊：总之，下次会赢的】
　　【随时。对了，你记得和邹远说我们和好了，谢谢】
　　她发完，唐昊就立马起身扯着邹远说要去上厕所，他一个人找不到，需要陪同。
　　这是小学生吗还要结伴上厕所。
　　“好了？”
　　张佳乐做贼一样靠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姜欣也低下声音，“对啊对啊。而且还学到了弹药专家的一百种玩法。”
　　对方瞬间愕然：“这你都有精力分神来听！”
　　“你和邹远两个人谈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姜欣笑嘻嘻，“不管，我去买单了，好吃，希望等会不会抱着你哇哇哭。”
　　张佳乐被姜欣的描述说得一僵。
　　回旋镖，小子。
　　*
　　她在买单时，碰到了正好回来的邹远。
　　“唐昊呢？”姜欣左右看了看。
　　“先回去了，我避开一个端菜的服务员，才走了这里。”
　　邹远踌躇几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是你让队长约的饭局吗？”
　　姜欣一边核对账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原来很难看出来吗？那我得和唐昊说明一下，不能让张佳乐揽责。”
　　虽然对方的确干了很多活吧。
　　不管，她说了才算！
　　“其实……或许也和我有关吧。”邹远低下头，让姜欣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
　　青年的声音特别浅，一吹就散，“因为我不太出场嘛。唐昊也是打抱不平，才会对你这么说的。”
　　滴——姜欣付完款，领着小羊崽一样让邹远跟在她身后。
　　对方没有反抗，就那样安安静静，亦步亦趋地随着姜欣指引，来到店里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面对面，像询问。
　　“没有。”姜欣把视线移到旁边，“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立马补上一句：“不是骂你的意思。”
　　邹远笑笑，“我知道，只是我也清楚我和队长差太多了。”
　　“张佳乐在百花扎根几十年也不妨碍你变强啊。”姜欣耸了耸肩，“荣耀没规定不能雷同职业上场。你打单人赛，张佳乐去打擂台赛，张佳乐打单人赛，你就打擂台赛，分工明确，我觉得很好。”
　　“他在才更好呢，天塌下来队长抗。真要给你喊到办公室说：来小远，百花缭乱你拿好，以后就是你的账号卡了。这怎么办？”
　　邹远只能小鸡啄米点头。
　　“其实我怕辜负队长的期待。”青年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抬眼。
　　姜欣暗暗腹诽一句她又不是副队长，怎么还有关爱队友心理健康的责任？
　　“别人的期待算什么。自己的期待才重要呢。不管，这赛季你也要上场秀一波。”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出来的有点久了，张佳乐催我。走走走，回去。”
　　姜欣又开始牧羊，领着邹远咕噜咕噜走回去。
　　邹远一边走一边说：“姜欣，你看起来好成熟。”
　　被这么夸赞的主人公没笑出声。
　　其实她只是多玩了几年网。
　　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味，洒脱成性出口成灾，还是做个哑巴吧。
　　“噢！或许因为我上完大学了。”
　　邹远真情实感感叹：“这么厉害啊。”
　　姜欣只能假笑点头。唉、再也不串老实人了。

[34]第 34 章
　　出发北京的前一天，姜欣那张青柳新的账号卡在技术部千要万要后给拿走了。
　　“谁让你一个礼拜七天都要玩，技术部想调试装备都不行。”张佳乐塞给她一张俱乐部备用的魔剑士账号卡，“帮你精修装备，去北京要是有需要暂时玩这个，技术部好像还要顺便研究研究银武，毕竟独一份。”
　　听到前半句话姜欣还有点想反抗。
　　青柳新她也养的很认真啊，亲生号，装备什么的都努力在提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可是青春！但张佳乐整句说完，她立马兴明媚起来，有点兴奋和惊讶地反问：“真的吗！可是很难啊，造价不低吧？”
　　“那就是俱乐部要考虑的事情了。”青年耸肩，“我只希望到时候能有个好听点的名字。”
　　“你是说葬花，还是你的猎寻？”
　　说到银武名字，张佳乐卡壳似沉默，然后故作沮丧地低下眉毛，“难道就没有一个好听点还符合百花气质的吗？荣耀游戏真的一点都不懂匹配。”
　　“也算反差萌。”姜欣点头，“不过为什么是我？比我资历深的还有很多吧，这不是插队嘛。”
　　“你忘记你之前一股脑上供给技术部他们很多材料了吗……怎么说也不能用你的东西给别人做吧？”
　　说起这件事，姜欣才想起什么。
　　她一进百花就把仓库里囤积的、她自己攒的大部分珍稀材料交给俱乐部，像招安投诚，不过给完她就忘记了。
　　本来也没觉得俱乐部会把这些东西用在她身上，没想到居然这么人性化。
　　“好吧？那我想要一把超帅的剑！”
　　姜欣跃跃欲试。
　　“这个事情到时候会通知的！”张佳乐推着她往宿舍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行李理好，明天就要走了！”
　　“……不想动。”
　　姜欣的心情像是提前一个礼拜知道周末要去上课的学生，越靠近越平静，告诉自己没什么问题别害怕，但真的死到临头，还是吵着要跑。
　　张佳乐只当是她不好意思和那么多选手见面，柔声安慰几句：“没什么好怕的，拍个照，估计到时候还会吃饭吧？你去找苏沐橙她们，很温和的。”
　　重点是这个吗？
　　姜欣慢吞吞点着下巴，“好吧，我拍完就跑，我要去逛北京。”
　　“这种天逛北京？刚出门就被晒干水分了，真的假的啊。”
　　张佳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少管，我说要就要。”
　　“你看你看，又和队长顶嘴。”
　　身后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然后迅速悄声关上，莫楚辰回头对舍友问：“这算吵架吗？”
　　对方冷笑一声：“你敢对着队长喊要你管啊，到时候猛猛加训你就知道是不是吵架了。”
　　“噢。好吧。”
　　*
　　北京的气温果然不可小觑。
　　光是从机场到车上，再从车到酒店房间，只是暴露在阳光下短短一会儿，姜欣就觉得身上起了层薄薄的汗，黏糊得难受。
　　咦、好别扭。她要快点洗澡，洗澡完就蜗在酒店里打游戏绝不出一步房门。
　　百花离得远，因此是抵达比较慢的一支战队，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入驻联盟官方统一订的酒店，姜欣拿着自己房卡，和队友一行人坐上电梯。
　　“姜欣不和我们一起吗？”邹远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唐昊似乎也很震惊他明明是正常人的脑子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偏头回望，“你疯了？姜欣是女的。”
　　“……噢。”
　　一群人又笑起来，用手去拱邹远。
　　是的，由于百花暂时没有人能和姜欣拼房，她只能去和别的战队的女选手一起住。
　　大家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张佳乐催着队伍里小年轻去把自己东西收拾一下休息，然后拉着姜欣往更里面走，礼貌敲了敲房门。
　　有着房卡能直接进去的姜欣：？
　　但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谁呀，接着大概是主人看猫眼判断来者何人，房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张漂亮秀气的脸。
　　“沐橙，拜托照顾一下我们新人。”张佳乐娴熟地和对方交流，手搭在姜欣肩上，笑眯眯开口。
　　宛若家长第一天把孩子送到幼稚园，正努力和是朋友的老师拜托多多关照一样，姜欣只能抓紧些行李箱的拉杆把手，不自觉加快眨眼的速度。
　　苏沐橙也回着笑两下，“这么担心啊？我看看——”
　　长头发的女孩子凑近，姜欣愣在原地，看见那个平常只能在商业活动和屏幕见到的荣耀女神，眼睛弯弯地摸了摸她的头，一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身上也淡淡的香。
　　“百花招了这么可爱的妹妹。”苏沐橙站直，“以后和我一起拍搞怪小视频怎么样？云秀都不肯。”
　　“啊…好。”姜欣脑子有些短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佳乐本就站在她身后，酒店中央空调温度适宜，炎热在进来之后被慢慢驱散，即便贴近也不会太难受，但姜欣还是动弹一下试图挣扎，反而被青年抵在肩上的手握更重。
　　她想到一张表情包，只能在心里淡淡说一句干嘛。
　　“是呀，我们百花的新花，拜托你照顾几天。”
　　苏沐橙说好啊，主动接过姜欣手里的行李箱往里放，姜欣含糊对张佳乐说了句OK就想溜进去，去被对方死死拉住。
　　“有什么事情给我发信息，行程在群里，别睡过头。不过明天苏沐橙也会去，肯定能叫醒你。”
　　张佳乐如同害怕把狗给朋友溜就会跑走的主人，无奈地叮嘱一项项事情。
　　“行行行，小花我知道了！”姜欣挣开他的手，“我已经成年好久！”
　　对方面露无辜，“可是比我小啊。”
　　二期生好狂。年龄歧视？
　　“…这个我也知道。”
　　姜欣拍拍他，“那你明天来喊我一起去，可以吗？”
　　青年抿唇微微扬起：“嗯嗯。”
　　众所周知，聪明的狗会主动麻烦主人，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被需要。
　　可惜姜欣不是狗，是人，她说起漂亮话更得心应手，甚至都不用和过于单纯明亮的张佳乐扯什么弯弯绕绕。
　　总之，需要、被需要。是个让人挂念且幸福的关系。
　　*
　　姜欣合上门，看见自己的箱子已经放到床旁边，苏沐橙正坐在沙发椅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才抬头。
　　“好啦？”
　　“嗯，好了。”
　　姜欣有点局促，她很少会这样，但和曾经很远的、当过很长一段时间偶像目标的人共处一室，还是很难平静下来吧。
　　她一直觉得很少会有女生打荣耀不喜欢苏沐橙。反正她喜欢。
　　苏沐橙体贴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认识我吗？嗯，刚刚张佳乐说了，我叫苏沐橙，你可以喊我沐橙。”
　　“姜欣，生姜的姜，欣喜的欣。”姜欣说完立马接上，“我认识你，我很喜欢你——”
　　“…不、我的意思是……”
　　少女像是被逗笑，“怎么了，很紧张吗？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联盟本身女孩子就少，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姜欣点点头，思绪乱飘，只能转移话题，“那我去洗澡！身上出汗了。”
　　“你可以用我的沐浴露，新买的，很香很香！就在第二栏置物架上，淡粉色的那个小瓶子！”
　　姜欣蹲在地上拿衣服，仰起头朝着苏沐橙看，看见对方白皙的脸上眼睛很大，眨啊眨，又亲和又漂亮。
　　如此美色误人。
　　*
　　等她洗完又吹干了头发，出来时看见苏沐橙正抱着枕头窝在床上看电视。
　　少女将声音调低一些，“好了？你饿不饿，我点了糖水，我们一起吃。”
　　“嗯嗯。”姜欣慢吞吞走到自己床边爬上去，也学着对方抱起枕头将下巴抵在上面。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青训名单上也没有见过。”苏沐橙好奇地问。
　　不知自己这个来历怎么说更正规一点，姜欣思索一番，“我没有参加过青训，所以没有机会见面。”
　　“哇——那你肯定很厉害，张佳乐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枕头软绵绵，姜欣接过苏沐橙递来的一小碗糖水，捧着一点点吃起来。
　　“明天要干什么？沐橙是不是知道？”
　　没话找话和真想知道的理由各占一半，姜欣对于什么定妆照啊什么大团建全然不知，但苏沐橙是前辈，肯定更有经验。
　　“哼哼，当然了。”苏沐橙露出一点点得意的表情，姜欣抬眼偷偷看，不太常见，毕竟在嘉世给对方安排的人设是明艳温婉的大美女形象，网络用语一点就是——ooc了。
　　“大概先早起化个妆，然后摆奇怪的姿势拍照，之后不幸被抽到拍宣传片的话……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大家都会去吗？”
　　这个问题也包含了两个人。
　　“嗯，毕竟是新赛季，到时候官博要发统一的照片呢，不过千万不要指望修图师，他们绝对不会干好事的。”
　　一想到自己不妙的大头照要放在网上任人传阅，姜欣整个人都泛起悲凉。
　　“噢对了！”苏沐橙想到什么，“今年还会拍组合照，不过我也不清楚都有谁和谁，但按照我的猜测嘛……我们肯定有个女选手的合照，这张到时候我得让他们好好拍。”
　　总觉得好不妙。
　　幸运A你一定要发力好吗？

[35]第 35 章
　　姜欣睡眼惺忪盯着天花板时，苏沐橙已经起床洗漱了。
　　像是以为自己动静太大，对方从洗漱间探出个头望过来，“吵醒你了？我小声些，还早着呢，你可以再睡会。”
　　平常这个点的她大概还没睡醒，但毕竟有外人在，还是公认的女神，姜欣只能闷在棉花里一样点点头，坐在床上cos雕塑。
　　然后过几分钟，她又像海龟似爬下去，蹲在行李箱前扒衣服。
　　因为要拍定妆照，大家统一都穿队服，苏沐橙已经把门合上，窗帘也拉着，姜欣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然后往沙发一坐，歪着头用梳子慢吞吞梳头发。
　　“你醒啦？”苏沐橙收拾好出来，脸白净净的，到时候场馆会有专门的化妆师化妆，所以此刻少女只是涂了点水乳，眼睛看着还在和头发搏斗的姜欣。
　　“哇——粉色的队服，真好看呀。”
　　姜欣扯扯衣角，“嘉世红色的也很好看。”
　　“红色面积太多了，唉、和我发色好冲突。”苏沐橙撩撩头发放到耳后，像是有些遗憾，“噢对，你可以去洗漱了，我已经OK！”
　　正愁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的姜欣连忙点头，晃晃悠悠溜进去，开始认真刷牙洗脸。
　　一切弄好之后，她本想打理打理头发，又想到苏沐橙说这东西官方也会负责，就拿头绳随意把头发盘成一团，反正要拆，那还是别太浪费心血了。
　　收拾到可以出门的状态，她们又围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些话，作为每一个荣耀赛事观众都会好奇的话题，面对苏沐橙，姜欣还是没忍住。
　　虽然之前问过张佳乐，但怎么说也是面前这人更熟悉。人类对朦胧秘密的一切未知都抱有高度热情，尤其是她这种喜欢上网的。
　　“你说叶秋啊……”
　　苏沐橙盘腿和她坐在同一张床上，像是思考般仰头，姜欣却莫名听出点磕磕绊绊。
　　“比较懒，不喜欢见面吧。”她古灵精怪地做了个表情，“不过人还是很好的哦，今天你们就能见到了，在大家面前他还是不缩起来的。”
　　对于自己成为职业选手还没有什么实感的姜欣囫囵嗯嗯两声。
　　“不过他还挺怕痒的，要是气不过可以挠他痒痒肉。”苏沐橙友情补充。
　　这种消息知道了有什么用啊。
　　两个人凑在一起继续聊了些八卦，一聊就忘情，直到门被敲响，才恍若惊醒一样抬头。
　　“我看看……怎么都这个点了！”
　　苏沐橙穿上拖鞋去开门，姜欣也看了眼手机，确实离集合的时间很近了。
　　“姜欣——”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大声嗯了下。
　　少女扒着门口玄关处的墙沿探头开口：“你队长来接你走啦。”
　　什么啊，和幼儿园放学一样。
　　“来了来了！”
　　虽然心里吐槽，但除了拿好手机充电宝以及她的包，姜欣也不能干别的事情。
　　张佳乐站在门口，难免好奇地没忍住打量她几眼。
　　谁让姜欣这段时间在俱乐部里从来不穿队服。
　　“今天看起来倒是很精神。”张佳乐满意点点头，“还是很适合百花队服的。”
　　姜欣挤出去站在旁边朝苏沐橙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沐橙，等会见。”
　　直到门关上，她才无奈地一歪脑袋：“第一次见百花队服啊，你都穿几年了。”
　　张佳乐假哭两声：“……呜呜，说的我好显老。”
　　本来就是二期生，到底在卖惨什么？
　　*
　　到场馆往里走的时候，姜欣下意识扯住了张佳乐的衣角。
　　青年回头，说悄悄话般特别轻：“怎么，紧张？”
　　“……额。”姜欣顿住，“看见大家会有一种诡异的良心不安。”
　　“还有良心啊。难以置信。”
　　听到这话，姜欣恼怒地轻轻肘了下张佳乐。
　　对方笑起来，摆摆手：“停一下，别打！我去上报情况，你跟着大家和经理，等会就来和你汇合。”
　　姜欣只能重新回到队伍，百花的大家似乎都比她高，那么她只要站中间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站里面。”
　　她简洁地对唐昊发号施令，然后成功被大家包围。
　　说实话有点奇怪，像皇帝和她的侍从。不过只要能平平安安拍完今天的定妆照，这个百花皇帝的位置就让她坐几天吧。
　　唐昊稍稍偏过身子，“你紧张什么？”
　　完蛋了，连唐昊都看出她有点心神不宁！
　　“我没有啊。”
　　说完她又在心里暗暗想：怕什么。假装无事发生不就行了，姜欣，站直！
　　“这不是百花的大家嘛。”
　　站在人堆里、躲在唐昊背后的姜欣竖起耳朵听。
　　“张佳乐呢？”
　　邹远及时开口：“前辈好，队长去登记名册了，有要转达的事情吗？”
　　成员叽叽喳喳起来，姜欣敏锐地听到站在前面的人冒出三个字。
　　不会吧。
　　姜欣偷偷看了眼。靠！活的黄少天。
　　她下意识攥紧唐昊胳膊上的肉，疼得青年一颤，穿着蓝雨队服的那位立马找到机会，笑吟吟开口：“中间谁呀，这么大排场？”
　　是你们最诚挚最衷心比起真爱粉关注时间还要长久的、倒数第一不喜欢吃人血馒头的节奏带领者。
　　“是百花的新成员。”邹远又说，“前辈没什么事的话，要不等会再聊？我们要去化妆间了，队长会等着急。”
　　小远啊……变得很可靠了。
　　“行啊，你们去吧。”
　　黄少天回答地干脆利落，仿佛只是路中无意碰到，和同事打个招呼一样自然。
　　连姜欣都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正常人都不会来线下真实的。
　　“谢谢前辈，新赛季加油！”
　　熟练的客套话走完，队伍又往前挪，姜欣假装玩手机，低着头跟随大家慢慢走，走两步又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回过头看了眼。
　　事实证明人不能有太多好奇心。
　　黄少天站在原地，随意插着口袋，发色衬得整个人锐气又明媚。青年举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枪一样往前轻轻一挥——然后笑起来，露出标志性的虎牙。
　　姜欣咯噔一下。
　　她立马回过头，推着唐昊催促走快点，注意力又被迫转移到手机跳出的消息。
　　【黄少天：哈喽，靓女】
　　【黄少天：初次见面啊】
　　反黑的手段未免太烈性了吧！
　　*
　　只能说幸好和蓝雨没挨在一起。
　　姜欣靠着椅背，在化妆师忙着挑东西的时候看一眼手机，陷入深深的沉思。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深受网络毒害，想法没有经过思考，收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只能燃起“我靠竟敢挑衅我”这样的想法。
　　【？】
　　【黄少天：打问号很不礼貌】
　　唉她的天呐。
　　把手机反盖在腿上，姜欣顺从的闭上眼任由化妆师折腾她的脸，混乱无序的想法在脑子里交织，她唯一认真感慨的就是黄少天这人未免太小心眼。
　　算了算了，早点结束吧，拍完就跑。
　　又等了段时间，化妆师轻柔地说好了，姜欣才从椅子上蹬下来。
　　没有化什么浓妆，主要是提升气色方便上镜，发型也在她的指导要求下和平常没多大区别，唯一可能就是更精致了些。
　　一个战队接着一个战队拍，大家意外熟练地鱼贯而入，偶尔看到有谁摆了个奇怪的动作发出一点笑声，但就像高中拍准考证上的照片，走个流程罢了。
　　“到你了姜欣。”
　　唐昊走近，示意她上去。
　　作为曾经最喜欢瑞平竞男定妆照的姜欣，即将成为被锐评的一员，心情是平静中带着点嘲笑。
　　总觉得独钓寒江雪的评论区会出现对她本人定妆照的评头论足。哈哈。
　　大家也是出息了呀，这怎么不算一种串到正主呢？
　　她实在觉得摆姿势有股羞耻的中二之感，但罚站立正才更诡异，姜欣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刚才黄少天的挑衅，做了个如出一辙的动作。
　　“好——下一个！”
　　然后就被官方严肃通过了。
　　要不要这么随意啊！万一和黄少天撞了怎么办，到时候太子妈说她硬蹭，炒CP的心思都伸到隔壁，给她乱棍打死不就毁了。
　　还没出道比赛就退役第一人的纪录由她创立。
　　拍完定妆照之后，姜欣却被告知不能走。
　　“为什么？”
　　张佳乐看着一脸要杀人的姜欣，只能先安抚：“停停，被官方看见小心罚你款。上次不就说了，有组合照，好像是从每个战队挑一名成员去拍。”
　　“你去。”姜欣回答的干脆利落。
　　“我当然知道你们这群人都不想去，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张佳乐软下嗓音，“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找我的，但这次指名道姓了。”
　　？
　　姜欣面色凝重：“你是说……”
　　“小雪好聪明，猜对了！因为你是新出道的女选手，联盟大概抓准了这个热度吧。”
　　哦不、她不要。
　　“能不能——”
　　张佳乐立刻打断：“不能，去年唐昊也死活不愿意，然后被罚钱了。而且最后还是拍了。”
　　官方很缺钱就去用荣耀捞一点，别害选手了行吗？她也算冲了很多钱的玩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都有谁啊。”姜欣垂下头，有气无力。
　　队员沮丧哪有不安慰的道理，张佳乐在姜欣脑袋上揉了几下，“其他战队大部分都是前辈了，会照顾照顾你的。我想想啊，应该是周泽楷、苏沐橙、黄少天——”
　　没等他说完，姜欣立马制止：“罚两倍的钱可以不拍吗？”
　　她完全不敢想自己默默无闻出道，然后直接代替掉本该拍组合照的张佳乐是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官方又选了一种流量最高的打法。只有她吃别人流量的份，怎么现在轮到舆论吃她人血馒头啊，不支持！
　　不管怎么样，肯定会被花杂乐姐狠狠撕烂的。
　　“罚两百倍的结局也是拍照。”张佳乐拍拍姜欣的肩膀。
　　运气为什么到这时候就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呢……姜欣很悲伤。

[36]第 36 章
　　命运既定如此，姜欣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办法。
　　她在百花的化妆室假意逃避坐着玩手机，头也不抬，直到队友人都散完了，她才一点一点往外挪。
　　“队长我难受……”
　　她苦着脸对张佳乐埋怨。
　　对方认认真真看了她两眼：“哪里疼？我找队里牧师帮你治一下。”
　　“你知道的夏天了雪会化所以我得赶紧回到酒店里！”
　　姜欣像父母还在外面吃饭，但是家里动画片已经开始于是就死皮赖脸耍泼的小孩一样。
　　她坚信张佳乐会帮忙抚平障碍的，但青年只是带着她往外走，七绕八绕来到一片休息的地方。
　　有些战队还没拍完，其他已经没事做、穿着各色队服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围在场馆的会客厅闲聊，时而发出一些笑声。
　　苏沐橙看到他们，笑着举高手挥了挥，等姜欣一行人走近才向前走几步拉住她的手，轻轻往自己方向带。
　　“秀秀快来！”
　　姜欣抬头，远远看见一个长头发、漂亮的女人，整个人像碗温吞的白水，平静地投过来视线。
　　楚云秀朝他们点头示意，也很快靠过来，稍稍压低点下巴：“我在名单上看见了，姜…欣，对吧？大家都很好奇呢。张佳乐，你怎么不声不响的把人家招来了，也不说。”
　　张佳乐呵呵一声，偏过头暂时接了这个锅。
　　非要说的话，只能怪姜欣一直婉拒推迟进联盟选手的官方大群，大概意思就是：我还没出道呢干嘛呀？
　　姜欣听见旁边那人的动静，尴尬地哈哈笑，“没什么，反正之前没有出道也没有打比赛嘛……”
　　“那好啦，现在大家认识了。对了！我们还没加好友呢？”
　　苏沐橙掏出手机，把码露出来，“秀秀你也加，我们是前辈，要照顾小姜！”
　　“你还当前辈啊。”楚云秀把手机屏幕朝向姜欣，抬了抬头看她，“加一下，方便联系。”
　　“我不是前辈？我还比你大呢秀秀！”苏沐橙不服输的反驳，“我可是一直想要一个萌萌的后辈妹妹，多好呀！”
　　“后辈妹妹”姜欣沉默地思考这个称呼。
　　张佳乐打断这两人：“别闹了。正好你们在，到时候带姜欣去拍组合照。”
　　“百花今年怎么让妹妹去？”楚云秀皱眉，似乎有点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联盟一直这样咯。”
　　苏沐橙手指点着胳膊，笑眯眯的。
　　“诶，张佳乐，你把姜欣拉进群呗，现在总舍得让你家新人冒泡了吧？”
　　张佳乐看了眼姜欣，姜欣移开视线，然后平静地点点头，没过多久，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张佳乐”邀请“雨山”加入群聊。
　　抛去某种身份和过程，她这也算黑粉打入内部了吧？
　　*
　　姜欣还没来得及看几眼群聊，就被张佳乐继续拉着遛弯展示。
　　她万分疑惑地在会客厅转圈圈，比起结交新朋友，更像是家长暗戳戳炫耀：所有人！向我小孩看过来！
　　“去去去，不走了！”姜欣往角落沙发上一坐，怎么都不肯再起来。
　　张佳乐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她面前：“懒鬼。那你休息会吧，时间估计差不多了，等会让沐橙带你去。”
　　她疑惑地抬起头，“你要去干嘛？”
　　“自然是去看一眼大家照片有没有拍毁的啊，要是有糊的或者一堆里都挑不出一张能看的，到时候可以重新补拍。”
　　张佳乐比了个OK，然后转身往前走，姜欣只能看见他垂下来的小辫子随着动作晃啊晃，最后身影慢慢变小，一点一点变成黑团团，消失在视线里。
　　一想到等会要拍照，她重重倒在柔软的沙发中，埋头玩手机打发时间。
　　群聊不过是一些客套话，无非欢迎新人等等，大家都和她不太熟，即便熟也没必要在大群里聊天。
　　通讯录一栏新的朋友那里冒出红点，是比较活跃的小辈加了她好友，但也不多，毕竟就算上大学她也不会把班里同学加个遍。
　　这个位置很僻静，在会客厅极其角落的地方，足够让姜欣待到发霉长蘑菇直到苏沐橙发消息。
　　好像高中啊。她感慨了一句。
　　像考试前的一个小时，学也学不进去，玩也不想玩，只等着上刑场断头台死了算了。
　　队服外套被她放在旁边，突然传来一点点动静，姜欣下意识偏过头去看，然后立马转回来目视前方。
　　噢、噢？
　　她没忍住心里那点震惊，又瞥了两眼。
　　这不是她最喜欢带节奏人员之一、自带流量纷争、传奇轮回队长周泽楷吗？
　　大红人呀。就算是放在名气很高的一众明星选手里，这位的热度也是TOP级的。
　　对方似乎也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长蘑菇，姜欣的外套占了这排软沙发很多位置，因此就像划了楚河汉界般远远相望。
　　虽然是姜欣单方面偷看中。
　　周泽楷垂着眼看手机，鬓角的头发遮住点侧脸，脑后稍长的那些顺着脖子延伸，很白净，还很清秀帅气。
　　确实可以靠脸吃饭。
　　姜欣对于周泽楷这种人物还是有点不真实，毕竟他说话少又安静，不太在公共场合发表言论，很难去构想这样的明星选手现实是什么样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坐过来，但观察轮回唯一太子塑的周泽楷不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吗？
　　周泽楷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姜欣也没有，或许人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高兴呢，她大概如此猜测。
　　青年的手指修长漂亮，白皙、而且还骨节分明，握着手机露出小半张侧脸，太像日高里会被女孩子在后面小声起哄的学长。
　　但非要说的话，周泽楷还比她小几个月呢。
　　【沐橙：欣欣～快来快来，我们女生先补一下妆】
　　姜欣噌一下站起来，抓起队服，然后被卡在原地。
　　靠，周泽楷压住她的袖子了。
　　对方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
　　僵持几秒，姜欣才又扯了一下：“衣服。”
　　然后青年飞速地抬手，站起身远离沙发。
　　“……不好意思。”
　　姜欣把外套扯过来放在手臂上，摇摇头快速说了句没事，就转身往化妆间赶。
　　她溜得太快了。快到周泽楷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拉开除非大声喊才能喊住的距离。
　　周泽楷肯定不会采取这个方法。他拿起沙发上一个粉色的发卡，在手里握了握。
　　姜欣嫌化妆师给她夹得疼，于是拿了下来放在一边想等会再带，没想到走太急直接忘记了。
　　那是谁啊……周泽楷只能想起发卡主人有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其他因为没仔细看，不太记得。
　　新选手吗？看队服样子是百花的，要不交给张佳乐吧。
　　*
　　今天真的太倒霉了。
　　姜欣补完妆，到整理发型的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的发卡不见了。她想跑去会客厅找，却被化妆师一把摁在原位不许动，又往头发上涂了点发胶。
　　发卡、发卡……不要离开她。
　　只能等拍完照再去找了吗？
　　她无精打采地靠着苏沐橙，手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空空如也。好悲伤！
　　“诶呀，等会拍完我和你一起找找！找不到我们重新买一个新的，不要不高兴了。”
　　苏沐橙捏捏她的手掌，像是安慰一样。
　　说的对，现在应该先把拍照这一环节应付掉。
　　姜欣站在一堆明星选手之间，感到了一丝凌乱。
　　一键查询为什么只有她的心肝不在。
　　为什么微草和百花是扔新人进来而别的不用？人家高英杰是微草钦定太子她又不是百花太子！
　　她站在那里，静静听从官方的安排。
　　“大家有没有想法啊，今年怎么说？”
　　草台班子吗？这要选手想？
　　“要不你们两两分组？想抽签还是自己选啊？”
　　楚云秀淡淡开口：“我都可以，自己选的话我和沐橙或者姜欣吧。”
　　然后姜欣至少感受到了五个以上的目光移了过来。
　　停停停，楚队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她好不好？
　　“这是百花的新人啊，我怎么没见过？”
　　她望过去，是越云的孙翔。比她早出道一期，之前锐评过他的发色。
　　“是啊，这不还有个微草的新苗苗嘛。两株苗苗。”黄少天反坐在摆好的布景凳子上，抵着椅背懒洋洋地开口，“我投抽签，好玩点。”
　　剩下的人为了防止主动选角产生影响，都赞成了这个提议。否则传出去谁主动选了谁，除非本就关系好，那就是队粉大战的结局了。
　　最朴素的方法就是把大家所有人的名字写在小纸条上，然后抽出一半的人放进抽签筒，再让剩下的人去摸。
　　姜欣属于等着队友找上门的那一类。她和楚云秀的名字都在抽签桶里，而苏沐橙是负责抽的人。
　　虽然这真的不太道德，但拜托世界不要虐待她了，让她被苏沐橙抽到吧。
　　无聊等待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人却找上了她。
　　是周泽楷。
　　“你的东西。”
　　青年掌心是一枚花朵形状的发卡，也就是姜欣丢掉的那个。
　　“谢谢你！”姜欣接过，左右看了看，才喜滋滋地别到头发上，“你喝不喝奶茶？我请你喝呀。”
　　周泽楷动作一顿，然后摇头：“不用了。是因为我压到你衣服才会忘记的。”
　　她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周泽楷眼睛睁大些，移开视线往旁边遁走，不声不响走到无人的角落发呆。
　　像只企鹅。瘦瘦高高的企鹅。
　　姜欣还没乐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这下轮到她睁圆眼睛了。
　　“真有缘分啊，姜欣？”
　　黄少天捏着那张写有姜欣名字的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副得逞的模样。
　　“拍完我们聊聊怎么样？躲着我干什么，网上不是挺会说的嘛。”
　　姜欣离他离得很近。能够看见对方只是正常说话，明显的虎牙就会露出来，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捕猎者，亮出武器示威。
　　早知道。就算退役她也不来拍。

[37]第 37 章
　　看见黄少天后沉思的三秒是姜欣人生中最漫长的三秒。
　　她试图分析出这件事的逻辑，但大脑运行过载，几乎要报废。
　　姜欣下意识想喊张佳乐的名字，希望伟大的队长可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场唯一的百花人。
　　意思是她被黄少天抽中了？她要和黄少天拍双人照？不是、为什么偏偏是黄少天！
　　“……啊？”姜欣抬眼，觉得神识都离开场馆，已去世界某个角落发财享福。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抢那张纸条，青年得意地抬高手臂举到姜欣够不到的地方，又晃了晃手腕。
　　“已经登记给官方了，就算你现在把纸条撕烂都没有用。”
　　因为震惊，姜欣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凑得太近。
　　她身体往前探、试图抓到那个诱饵，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如果有私生粉丝埋伏在员工里拍下来发到网上，大概会被黄姐和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竞妹盖楼几万条，直接手撕。
　　“噢。”她只能往后退几步，“那就拍，反正拍完我就要回酒店。”
　　黄少天偏了偏头：“急什么呀，现在还没开始，要不我们先叙叙旧，老乡见老乡？”
　　“谁和你是……”
　　等一下，他们好像真的是老乡。
　　姜欣立马闭嘴，意识到没法回怼对方，她只能怒不可遏地用力偏过头假装没听见，虽然这样的举动大概也会被解读成给前辈甩脸色吧。
　　谁管。
　　黄少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觉得好有缘分噢？”
　　“哪里有缘分？是你黑箱了吧！”姜欣怀疑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缘分抽到了你可怕，还是我宁可黑箱都要抽到你更可怕？”
　　姜欣试想了一下后半句，冷不丁抖了抖。靠北，好恶心。
　　“前尘恩怨分明，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吧……”她换种语气，看了眼对方，“张佳乐都不在意诶。”
　　“我就是小心眼呀。”黄少天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张佳乐是张佳乐，我是我，我才不管他啊。我们来回想一下吧——”
　　说完，黄少天伸出一只手，像数落罪证一样试图将曾经那些纠葛抖出来，姜欣竖起眉毛，下意识把对方的手拍开。
　　她抬起点下巴：“干嘛！太子了不起哦？你要斩首我吗？”
　　黄少天瞪大了一点眼睛，大概没想到姜欣居然当着面还敢口出狂言，随即鼻音迷蒙地咦了声，新奇凑近些。
　　一会要跑一会又赛脸的，姜欣是什么人啊？
　　这边没轮到姜欣继续往后退，上天终于决定对她好一点，派出救命恩人出现在面前。
　　“你们认识啊？”苏沐橙有点惊讶，在黄少天和姜欣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不…”“认识认识。”
　　姜欣的话被盖住，黄少天站到她身侧，自然却不过于亲昵地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都是广东的啊，当然认识了。怎么，要开始拍照吗？”
　　苏沐橙摇摇头：“我本来想小姜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聊才打算过来拉她聊聊天的。你们是抽到一组了？”
　　两个人同时点点头。只是黄少天动作很轻快，笑脸明媚，姜欣慢吞吞，看出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空气好稀薄啊……是到外太空了吗？
　　“那还挺有缘的！”苏沐橙说完，就双手往前拉住姜欣的手晃啊晃，“欣欣，我们去和云秀聊天嘛，反正还没开始呢。”
　　姜欣她巴不得可以走，立马顺着力道移到苏沐橙那里，转过身半个人都藏在女孩身后，报复似做了个鬼脸。
　　黄少天先是一怔，然后勾起嘴角凝视着姜欣，说话声音很轻。
　　“好啊，你们去呗。反正我和姜欣很有缘分。”
　　*
　　有缘人终成仇人。
　　“姜欣——”
　　埋头玩手机的姜欣闻言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句来了，但故意走得很慢，死活不愿意面对现实。
　　她把手机放在统一暂时保管的篮子里，化妆师在旁边再次帮她理了下妆面，检查完所有都没有问题后，姜欣才被放心地赶上去拍组合照。
　　动作有参考，官方总不能真把选手往火坑里推，太亲密和太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不会有，但在姜欣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姿势都免不了要肢体接触。
　　还不如分开拍再后期PS一下呢！实在不行她自己p完再交给联盟官方呗？
　　“少天，你往右站一点！诶，姜欣别动，你是不是往右移了？”
　　黄少天听完没忍住笑了声，偏头就看见一头黑线快要具象化的姜欣。
　　他要比姜欣高些，眼睛往下看，看见对方反翘的发丝，脑侧扎起一簇狗尾巴草弯曲似的小辫子，后面的头发又披着，说实话不太懂这样的发型是怎么想出来的。
　　动作调整完，他们的左臂和右臂相触，队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很小，小到听不见，黄少天却清晰听见了姜欣因为摆动作手酸而轻轻叹了口气。
　　人在网上和现实的差别还是太大了。如果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黄少天选一个人当独钓寒江雪，那他估计会选叶秋。
　　但也并不妥当。
　　像独钓寒江雪那样的人，黄少天曾经一直觉得是种哗众取宠，在哪都会博人眼球的存在。
　　怎么说有机会能接触到职业选手的话，肯定要到处加联系方式混脸熟才符合行为逻辑，而姜欣只是非常安静地找角落发呆。
　　可以混在百花的队伍里就混，不能就躲，完全不想攀关系当明星，底层逻辑更符合周泽楷，但如果现实里抓不到或者没压她一头，姜欣又是另一副嘴脸。
　　化妆师帮姜欣补一点粉，刷子软绵绵的、太痒了，她没忍住下意识摇头发抖，手肘撞到黄少天，不知道打到哪块骨头。
　　怎么没多少肉啊？好痛！姜欣想揉揉撞到麻筋的手臂，又被化妆师一把制止，只能在心里默默埋怨。
　　全世界都在害她。
　　“OKOK，最后再来一次！”
　　姜欣认命地配合，抬起手，冷着脸看向镜头，下班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直到得到了结束的旨意，她才如释重负叹气，肩膀都塌下来。
　　是不是可以走了？
　　姜欣往后退一步，又撞到了什么。这次是黄少天的手肘。
　　这个高度……怎么会撞到啊！
　　看到姜欣谴责的眼神，黄少天故作深沉：“你没有干过吗？就是在拍照时候把手比耶举到朋友脑袋上。”
　　“你是小学生啊？”姜欣愕然，“拍完了举给谁看？”
　　“我高兴啊，逗逗你。”黄少天眼睛往别处瞥，怎么听都不是真话。
　　啥？别这么古怪了好吗！
　　姜欣什么也没说，只是跳下台，头也不回地去拿自己手机往门口赶。黄少天一只手插在队服口袋里，一只手拿了手机回信息，慢慢悠悠，像散步一样。
　　急什么？机会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
　　为了赶回程的接送车，姜欣想立马找到百花众人，先和张佳乐宣布如果再让她拍这种东西就马上退役，然后火速回酒店或者网吧打游戏。
　　只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场馆大，东绕西绕没看到多少指示牌。
　　室内没法导航，外面找不到队友干等又太热，姜欣发挥自己十次里七次会迷路的体质，成功又晃了好几分钟，才终于走上和先前不一样的路。
　　建这么大，是要玩密室逃脱吗？
　　姜欣给张佳乐回了个“马上出来”的消息，又将手机塞好，右转、看到黄少天站在不远处。
　　理智告诉她那边应该是正确的道路快过去，本能又催促她最好立马转身离开别犹豫，姜欣顿了几秒，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靠着路最右边往前走。
　　一只漂亮修长的手伸出、直直挡在她面前。
　　姜欣没辙了。
　　“黄少，你到底怎么了？我现在已经和百花签合同，怎么都不可能转来蓝雨。噢、如果你觉得我之前言论过失，职业道德有待提高想曝光的话也行，别扯其他人就随便。”
　　黄少天没说话，只是后脑勺抵着墙壁，抬起下巴垂了点眼睛看姜欣。
　　“没有啊。”青年的嗓音很轻朗，“你想什么呢，我没那么无聊，随便你发，到时候我失误了也同意你骂。”
　　“就单纯好奇，为什么选百花？”
　　姜欣也沉默，过了几秒开口：“没什么，想选就选了。蓝雨不缺我。”
　　“可蓝雨是全明星赛后第一支邀请你的队伍。”黄少天耸耸肩，“只是因为那个理由？”
　　“啊…”姜欣眨眨眼。
　　她思来想去还是说：“可是百花更早。”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或许我理解了。”
　　“出了这个门右拐后一直往前走，我看到百花在那里等你。然后——晚上见，到时候再说。”
　　黄少天摆摆手，身形往左边拐，清瘦的背影慢慢变小消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姜欣只是偏头看一眼，就快速向右走，步子加快，几乎是要跑起来。
　　看到百花队服的时候她快欲语泪先流了。
　　“怎么这么慢？”唐昊把手机收起来，像是刚要发消息，主人公就出现在眼前。
　　姜欣窝里横本质发挥，开始耍赖：“很快了！你不拍就不要站着说风凉话。”
　　唐昊反驳：“我去年拍过了，你没看？”
　　看了，还锐评过了。
　　但姜欣没说，只是整个人放松惬意，站在人堆里和大家拌嘴。
　　突然有重量在她肩上点了下。
　　姜欣回头，看见张佳乐白净的脸，手指还按在她肩上。她瞬间就忍不住倒苦水的诉求欲望，想要和他好好谴责一下官方。
　　唐昊根本不能理解她！
　　而张佳乐只是揽着她往前推着走：“回去说，先休息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姜欣满脸疑惑：“有什么事情吗？难道我们是今天的机票？“
　　“不是啊。”张佳乐想了想，瞬间豁然开朗，“你没看联盟群里消息吧，免打扰了？”
　　当然了……反正有大事会@的吧？
　　姜欣老老实实点头。
　　青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晚上联盟集体聚餐。再不回去休息就又要出门了。”张佳乐习以为常地开口。
　　啊？啊！
　　姜欣知道黄少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38]第 38 章
　　人生如逆旅。
　　可她只是一个爱打游戏的傻子，没有任何值得老天针对的痛点。
　　北京地道的温度烘烤着世界，上空热、地上更热，光是从场馆走到接送车就能冒出一身热汗。
　　姜欣奄奄一息歪在座位上，靠着车窗有点烫，不靠又很累，她目光呆滞地试图从生了锈的脑袋瓜找出方法，却只能把重点停留在“等会居然还要见一大波竞男”这个烦恼上。
　　“靠着我吧，要不要？”
　　她机械转头，看见张佳乐侧过来点身体，对她示意。
　　因为单人的位置都被坐满，姜欣只能挨着张佳乐当短暂车程的同行者。她本想倚窗当忧郁女神，却被烫得吱哇乱叫，此刻连思考要不要靠都放弃，直接歪过脑袋，然后继续神游迷茫。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突然通知的大型饭局。人际交往、人情世故……甚至还有很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亲戚长辈，都会变成聚餐中一道可怕的填空题。
　　到时候是不是都要喊前辈？可前辈和前辈的前辈摆在同一个位置是不是不太好啊？总不能喊名字？更不礼貌了。
　　姜欣闭上眼睛修身养性，说实话张佳乐肩膀也不太舒服，但她懒得动。要是对方能像爸爸妈妈一样，在旁边偷偷提醒她这个该喊什么，那个又该喊什么就好了。
　　“……哎。”
　　她很小声地叹气，但还是被听见了。
　　张佳乐低下头，凑近她说悄悄话一样很轻地说：“怎么了？”
　　姜欣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累得话也不想说。
　　【我想睡觉】
　　张佳乐看着屏幕上的字，继续悄咪咪开口：“你现在可以睡。”
　　【不一样。我要睡床】
　　“回酒店还能小睡一会。”
　　【我想睡到第二天】
　　“嗯……”张佳乐保持沉默一会，无可奈何地小幅度摇摇头，“那我说你生病中暑了，不能来。”
　　姜欣握着手机，眼睛亮亮的。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但是……第一次官方聚餐就不去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场馆很凉快，大家都很正常，总不至于就她自己突发情况，这好像更引人注意了！
　　【oh no！不了……】
　　她打了会儿字，嫌弃这个也累，就扯扯张佳乐外套的衣摆示意对方再凑近点说悄悄话。他们坐在最后排，很适合干这种被老师发现就要罚到后面站着的不良行为。
　　姜欣经常干这种事，比如小时候、比如过年和绵绵，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持友谊的方法。
　　“我还是觉得去一下比较好。反正就是吃个饭吧？会好吃吗？”
　　如果不好吃她可能就死了吃回本这条心，乖乖喝饮料玩手机游戏了。
　　张佳乐的声音更清楚，夏天的温度把嗓音都烤得柔软，一点点炽热褪下，就像烤化了的白色棉花糖，中间很软很烫的部分。
　　“应该不会难吃，上次的就挺好吃。”
　　姜欣哦哦一声：“会不会有人不去？”
　　“你可能是第一个。”张佳乐语气笑嘻嘻的，尾音忍不住上扬。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坐近点？我们百花是坐一桌的吧！”
　　姜欣说完，立马非常用力地扯了扯衣摆，差点给青年整个人扯歪。张佳乐把衣角从姜欣手里拯救回来捋平，小学生报复一样故意吊胃口。
　　过了几秒他才自己没忍住，破功笑出声。
　　“虽然我也很想，但非常可惜，应该是按资历坐的。”
　　……这样啊。
　　嗯、果然黄少天的离开和王杰希的出现不能兼得吧。幸好她已经是大人，不会再遗憾了。
　　*
　　真的吗？
　　姜欣忘记七期八期也有很多奇葩。虽然八期人不太多，但幸好七期人不少，成功填满了这个遗憾。
　　其实没有人会遗憾少几个和自己抢菜吃的男的。
　　非常抓马的是，姜欣没和唐昊以及邹远分在一起，而是坐在了心肝钦定继位太子——高英杰同学的旁边。不得不说，她算是这小孩桌里的孩子王了，几乎每个都比她小，所以能不能尊重点老人啊。
　　“你要喝橙汁，还是苹果汁？或者说像前辈他们一样喝点酒？”
　　冷不丁被打断腹诽，姜欣惊讶地扭头，就看见高英杰正指着两瓶果汁提出询问。
　　太子陪酒。非常可怕！
　　她极其不明显地往外套里一缩，“呃、苹果汁就好？或者你要喝什么就顺便给我倒一点。”
　　高英杰点点头，利索打开苹果汁将杯子拿过去，倒好了才重新递回来，然后像是顺手，把周围一圈人都准备好酒水，十分自然。
　　这个世界可能是疯了吧。姜欣望着苹果汁，连碗筷都忘记烫，只能静静目视苹果汁的液面，沉默不语。
　　过了会她才惊醒般回神，对高英杰低声补了句谢谢。少年没生气，只是笑着点点头表示收到，接着就像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低着头玩手机，也没玩进去。
　　姜欣卡壳一下立马恢复，决定得做些事情让气氛别这么尴尬。
　　“我们是同期生，认识一下。”
　　“嗯嗯。”
　　高英杰一看就是家长最喜欢的乖乖男形象，在她心里邹远也是这样，和这种人沟通来往也会更轻松——是的她就是在暗示什么。
　　比如坐在她正对面的孙翔。她最害怕黄毛了。
　　七期生是连着坐的，八期生也是，像环形一样叩住，因此面前不免要坐上一个人。孙翔是姜欣最为恐惧的拽气潮男，开饭后一群人热火朝天，而她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当乌龟。
　　来的时候就已经就尴尬了！她再也不磨蹭然后导致被所有人观摩打量，拖延症真的得治治。
　　“唐昊，你上次帮我在盲盒里精准抽到垃圾，你给我道歉了吗？就让你介绍一下队友你肘我腰干什么，我要你赔钱啊！”
　　姜欣捧着杯子抬眼，然后默默和一些人的视线擦过。
　　死小孩们看什么看。
　　“滚啊，你自己到时候看连接公告不就行了？”唐昊把刘小别推到一边，没好气地笑骂了俩句。
　　“什么啊？我们这群同事也要看公告吗？”
　　袁柏清喝了口果汁，露出惋惜可悲的表情。
　　“你有毛病似的，感伤什么，配当文艺男吗？”
　　“我看过泰戈尔你看过吗？”
　　“那是微草俱乐部让你们提高素养，你买了回来落灰的吧。”
　　唉一群小学生，她还是安心吃饭吧。
　　“姜欣——”
　　姜欣刚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就听见唐昊隔着饭桌喊她名字。
　　青年大拇指往旁边一伸，“孙翔问你强不强。”
　　他刚刚说完，就被旁边金黄发色的青年狠狠瞪了一下。
　　“唐昊你神经病啊…？”
　　徐景熙借势朝姜欣望过来：“你玩什么职业呢？”
　　“魔剑。”姜欣公事公办回答。
　　“终于不是剑客这种满大街都是的职业了。”
　　“我去你的，你暗示什么？我到时候要把这话告诉你队里的剑客！”刘小别怒气冲冲地要去拧徐景熙，被邹远拦了一下，后者贼心不死开口：“你就是想接近黄少，你清白吗？”
　　“徐景熙我特么…！”刘小别还想闹，却被孙翔一把摁在凳子上，像锅里烫了热水的虾不停挣扎。
　　“你们丢脸不啊？”孙翔无语地看了会，压低声音，“有后辈呢。”
　　几个人这才收了顽劣恢复正型，连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
　　已经乐滋滋看了好久戏的姜欣：有趣。
　　*
　　本以为就会这么安静结束的饭局，还是没有如愿下去。
　　大家后知后觉客气自我介绍完之后，话题又莫名回到了姜欣身上。
　　徐景熙好奇地问：“之前没见过你呀？”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这种问题。允许世界上有路人王很难吗！
　　“噢…因为我是被挖来的。”
　　姜欣看戏时机械性进食吃了不少，此刻饱腹感上来，只能一口一口啜新添的苹果汁。
　　“这么厉害啊！”刘小别哇了声，“听说你把唐昊虐杀了！”
　　唐昊踢了下对方小腿，“你病还没治好？”
　　“没有，我也输过。”
　　深知青少年在外要面子的本性，姜欣还是帮唐昊挽尊了一下，然后得到了一众人敬佩的目光。
　　“唐昊可强了。”李华一直默不作声，此刻才插了句嘴。
　　“对啊对啊”“是的是的”“虽然但是这确实”等等话语交杂在一起，听得姜欣有点不妙。
　　一般来说，被注意后就是被惦记，被惦记就是被在意，对于他们来说，大概就是从此以后会多很多找她竞技场的人。
　　这是件好事，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果不其然，孙翔靠着椅背，出道后因为样貌获得不少商业价值的帅哥高冷开口：“等会去打荣耀吗？”
　　“今天吗？”刘小别愕然，“我都没带账号卡。”
　　“网吧租几张不就行了。”孙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刘小别咦了声：“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孙翔鄙视。明明他自己也傻子。”
　　徐景熙默默拱火：“诶呀，翔哥，你这么想和妹子打一场啊。”
　　“她比你们大。”唐昊及时补充。
　　“噢，好吧！用词不当。”徐景熙朝姜欣做了个求饶的姿势，“姜欣姐我失言了，要怪就怪孙翔吧。”
　　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拌嘴究竟和她有什么关系。姜欣乐呵呵点头没在意，只想大家快些吃完跑路，她一点也不想搞什么团建活动。
　　怎么说也只可能去KTV或者网吧，太奇妙了。
　　“你们嘴好碎。”孙翔觉得朋友都打了鸡血，比平常更啰嗦。额前的金发遮住点视线，他朝对面的人看，本想帅气地朝把唐昊打败的姜欣下战书，但刚一看见姜欣的眼睛，瞬间就想要移开。
　　这人怎么能如此自然地盯着他看。孙翔无法理解。
　　他试图重新抬眼，但依旧被烫到一样立马瞥开，盯着桌面上正在转动的玻璃桌盘缓解尴尬。
　　百折不挠、只有他能傲气凌人的渝少，人生中第一次被弄得心生窘迫。
　　“今天结束了我们比一场看看。”
　　说完孙翔就低下头，自顾自吃起饭不再说话。
　　姜欣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对方单方面结束话题，凭空多了张战书。
　　这群人为什么总是迫害她？她只是一个想安静吃饭的饿鬼，没必要莫名其妙闯入她空闲的时间吧？
　　黄少天是，孙翔也是，姜欣觉得就算不吃也能被气饱了，她早说这个发色容易开出神人。
　　众所周知黄毛褪了色就像比格的毛色。

[39]第 39 章
　　如果只是单纯吃饭的话，普通饭局怎么都不会吃太长时间。
　　但姜欣有点受不了。
　　她觉得坐在这儿就是折磨，特别是那群精力旺盛打打闹闹的七期生，闹腾得很，还会时不时照顾她似将话题引过来，像查户口一样。
　　几分钟后，姜欣把杯子里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就打着要去上厕所的借口，偷偷从包厢里溜了出去。
　　饭店冷气打得很足，即便不在隔间里也很凉快。她本想去外面溜达转悠会儿再回来，可惜仅仅是站在门口，其他人推门时涌进的热气扑过来，姜欣就义无反顾退怯了。
　　外面……是地狱吧。她会消失的。
　　幸好官方定了个高档场所，在大厅边沿有会客休息的沙发区，可以暂时为她提供落脚点。
　　给张佳乐发完类似“快吃完的时候记得告诉我”这样的通牒后，姜欣就找了个沙发角落，坐在那安安静静玩手机。
　　除荣耀之外，她也偶尔玩手游消遣。
　　随便开了一把打发时间，消息框却不合时宜噌噌往外冒提醒，虽然本意只是娱乐，但被打扰后输了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皱眉。
　　真是靠北……
　　【黄少天：你去哪了】
　　【黄少天：我刚刚来，没看见你】
　　【黄少天：位置是空着的，问张佳乐也不说，你们干嘛呢】
　　【黄少天：不会偷偷回去了吧！这也太狡诈了】
　　在她看消息的时候，又有新的跳出来，接连不断，像汪源源不断的水。
　　【黄少天：肯定是没有回去吧】
　　【回去了】
　　姜欣扯了扯因为偏冷而穿上的外衣袖子，将自己缩紧些，试图从这种被盯上的不安中找到依靠。
　　对方回的很快。
　　【黄少天：真的假的呀】
　　【真的啊】
　　【黄少天：回去干嘛呢？等会他们要去唱歌，你不来吗？】
　　【不想去，我要回去睡大觉】
　　【黄少天：好吧好吧好吧】
　　【黄少天：那我给你看张自拍要不要】
　　姜欣疑惑地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试图从话题的转变里明白对方智商处于哪个阈值。
　　检测失败。
　　只看见一张照片发过来，她又往沙发里坐了点，小偷似将手机屏幕往身体这里偏斜，不知道在警惕什么地点开了照片。
　　很正常的照片，就是一张黄少天笑眯眯的脸，完全不用担心别人看到后造谣什么她休息时间享受福利照。
　　姜欣只是觉得被发现和黄少天的关系进展到这种地步，甚至他们根本不是这种关系，才是最诡异的事情。
　　臭美男。她本想发这句话过去的。
　　但照片的背景很熟悉，场景也很熟悉。
　　不会吧……难道又？
　　果不其然，姜欣在照片的最角落看到了自己的一小半身体，脸什么的都没露出来，但只要她看见了，就明白对方发现了自己。
　　在哪里啊——她不动声色抬起眼，朝照片的视角处搜索，成功捕捉到正在笑着回绝别人的青年。
　　一直没有后话，也没有提醒，看起来他很享受她惊慌失措的感觉。不如说这才是本心。
　　姜欣切了声：“心眼有够坏的。”
　　【好帅噢】
　　【我在沙发最左边】
　　【黄少天：收到收到[吐舌][大笑]】
　　黄少天收起手机，往早就明确的角落走去。他心情似乎很好，嘴角微微勾起些弧度，步子幅度也快，胜利之后的那种雀跃。
　　一场他单方面发起的游戏，没给姜欣拒绝的按键，而且是他赢了。
　　高兴一点怎么了，人生在世总是要笑的。
　　*
　　姜欣坐的本来就很靠里，因此都不用刻意地给黄少天让位置。
　　身侧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其实离得挺远，甚至还能再坐下一个人，非常让人安心的社交距离。
　　“你怎么不在位置，饭不好吃？觉得不好吃可以上报，说的人多下次就不会再挑这个了。”
　　黄少天丢给她一颗橘子糖，正巧扔在她端着的掌心里。或许他挺适合玩枪系的，姜欣捏着圆润的硬果糖在指腹转了几圈，无端联想起来。
　　捏了又玩了好半天，姜欣才打开外包装，将糖塞进嘴里。纯甜无酸，浓郁的橘子香，属于小时候吃多了绝对会蛀牙的类型。
　　她才意识到还得回复黄少天的问题。
　　像个反射弧极长的人，姜欣摇摇头：“吃饱了。出来消食。”
　　“菜刚上齐没多久呢？中途就溜走，你是小鸟胃吗？”黄少天开玩笑道。
　　“前菜填满我的胃袋了，可以吗？”姜欣无奈地偏过头，“刚上齐你出来干嘛，你是蚂蚁胃。”
　　“随便你觉得咯，一般上完菜不也代表差不多结束了吗？来找你们桌干杯凑热闹，结果发现你人不在，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作为前辈不得关爱一下啊。”
　　青年满脸“你快夸我啊”的神情。
　　“前辈……？”
　　姜欣疑惑地念了遍这两个字，本意没有喊黄少天的意思，但对方嗯嗯两下，应了这一个昵称，像得意的小犬，朝着姜欣笑。
　　“我没有…算了。”她放弃和黄少天辩驳，只能将话题推到下一个，“那你现在又出来找我干什么？”
　　黄少天却愕然：“你居然忘记了！我不是在场馆说晚上见吗？这才几个小时你就忘记了！”
　　“没有人会把小学生的挑衅放在心上！”
　　姜欣睁圆了眼去反驳他，连声音都提高，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太礼貌后，瞬间低下去：“今天总能聊完了吧，你对我的兴趣不就是因为我看起来像人格分裂吗？”
　　“诶、我可没这么说。”黄少天摆手，“好奇不行吗，你看起来和网上真不太像，让人感兴趣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不正常。”
　　“正常啊。”青年眉眼弯弯，“所以只是想着，不能做队友了解你真实究竟是什么人，做对手也很好。可你老躲着我，我只能到处找你了。”
　　这是不是太天然了……要不要回忆他都做了哪些事情啊。
　　姜欣把脑袋埋进衣领里，声音迷迷糊糊，带着点不可置信：“本来还能正常的，说完就不正常了。你干嘛，难不成一见钟情我啊。”
　　黄少天眨眨眼。
　　他没笑着说“你想多了吧靓女我们只是同事”，也没羞红着脸反驳“什什什么你别瞎说啊我才不喜欢你”，依旧那副平常的表情，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没声音，停在原地。
　　姜欣先受不了，她捂住脸挥手示意话题结束：“不不，你当我瞎说的吧，我可能脑子晕了。”
　　“了解我也没什么用，你不过是好奇我的反差呗，现在可以冷静了吗？”
　　姜欣试图和对方说道理：“见到我本人兴趣也差不多该消失了吧，不用强迫自己，你到时候只会发现浪费了很多时间去了解一张白纸。别恨我啊。”
　　黄少天见她一副免责声明的模样，仿佛被逗笑，从喉咙里溢出些细碎的笑意。
　　“挺好的，你别把我想那么坏呀。”
　　手机振动一下，姜欣看了眼，是消息。
　　【张佳乐：快结束了！】
　　【张佳乐：可以暂停溜达，家不危但速归】
　　【OK】
　　回完消息，她抬头站起身：“饭局马上结束了，你不回去？”
　　黄少天也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些，头发靠在沙发上后有些凌乱。
　　“走呗走呗，怕你迷路我和你一起。”
　　姜欣没拒绝这个，跟在青年旁边，刚刚嘴快说出的什么一见钟情又泛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太自信了。
　　好尴尬！
　　一路上对方又问了点适不适应生活，会不会很难接受职业后游戏娱乐变工作之类的话题，姜欣像正对着面试官，一板一眼回答，脑子还在混乱。
　　想把刚刚的记忆从人生里删除。否则午夜梦回她一定会疯狂抓着被子尖叫骂自己有病的。
　　“到了。”
　　猝不及防，面前的人停下来，姜欣猛得撞到对方后背，耸起肩膀捂住发酸的鼻子，立马流出几滴泪。
　　“…哇！你、你没事吧？我看看——”
　　黄少天凑到她面前，试图把她的手从脸上扒开好好查看有没有事，姜欣死死捂住不肯松手，摇头表示没问题。
　　“没有流鼻血应该没事……”黄少天嘀咕了句，看见姜欣发红往外冒眼泪的眼睛又立马移开，“到时候有事情找你们队长，他还是靠谱的。”
　　“嗯。”
　　姜欣只能狼狈捂着脸点点头，转身想要走进包厢里，又被人轻轻扯住衣服。
　　她满脸不解，站在原地想要擦眼泪也做不到，被迫盯着黄少天看，不懂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青年促狭地笑两声，语速飞快：“你知道吗，我不清楚什么叫一见钟情的。”
　　然后立马远离，挥了挥手就往前走，右拐消失在不远处的包间，独留姜欣一人凌乱。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又把这尴尬的话题重新搬上来，她刚刚差点以为黄少天要和她算旧账，嘲笑她为什么自作多情呢。
　　难道她看起来很想了解他的情史吗？不然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想干什么？
　　无法理解。
　　*
　　姜欣刚一走进包厢，大家就约好了一样转过头来看她。
　　似乎是本想问问她去哪了，但注意到她眼圈发红、一副受伤之后躲起来偷偷哭刚回来的神情，大家立马像看到黄瓜的猫一样，恨不得跳起来惊讶。
　　气氛寂静了几秒。
　　姜欣只能主动开口：“出去逛了逛，是结束了吗？”
　　袁柏清试探着语气回答：“是的，还要吃点吗？大家给你每道菜留了些。”
　　虽然没饱，但现在坐下吃饭已经不合时宜了。
　　姜欣摇头，正准备走到自己位置，又被谁像抓小偷一样钳制住手臂。
　　唐昊面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姜欣不懂这群人干什么，“收拾一下东西，我等会先走，就不和你们一起唱歌了。”
　　“诶——”“居然不去吗？”“好可惜”这样的感叹东一句西一句冒出来，最后还是徐景熙说理理随身物品吧，话题才从姜欣身上移开。
　　虽然她感觉这群人肯定误会了什么，但是现在主动解释太突兀，等哪天悄咪咪不经意透露给唐昊吧，他肯定会忍不住转告的。
　　来的时候已经遇见了很多人，散场的时候居然也是。
　　苏沐橙将房卡递给她，没忍住又捏了捏姜欣的脸：“那你先回去，到时候我会问前台再要一张的，你直接睡觉。”
　　“我可能会出去逛街，还没怎么逛过北京呢。”姜欣怕对方玩得时候没法全身心投入，连声解释道。
　　“那你也玩得高兴！虽然不能一起去好惋惜，不过这次不去的人也有几个呢。”
　　她思索了一下，回想到什么似开口：“对了，张佳乐被黄少天掳走，没法和你一起回去。你等会去停车场，王杰希会送你。”
　　“哦哦……啊？什么？”
　　姜欣还在迎合前半句话，听完整句话后立马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因为一个人打车很危险，王杰希是本地的，也不想去，正好你们一起回去，他有车。”苏沐橙解释。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温声说：“王杰希就在地下停车场这个电梯外面，他应该在等你，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还没来得及让姜欣回答，电梯门就缓缓合上，独留她一个人试图让大脑去理解现在的场景。
　　想不明白。看来只能责任转移了。
　　【我要下旨把你拖出去午时问斩】
　　【张佳乐！本皇帝对你很失望】
　　两层的深度很快就到，姜欣收好手机，乖乖当三好学生站直，电梯门重新打开，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世界上最诡异的事情都让她今天给碰全了。
　　比如被黄少天在大厅里逮到，比如被误会暗自神伤，比如现在居然要坐上王杰希高贵的北京牌照汽车。
　　姜欣缓缓蠕动过去，严肃地小幅度弯腰：“麻烦了。“
　　不是啊，怎么就她一个人？其他人呢？没有人不想去KTV想被王杰希送一程吗？
　　“没关系。”王杰希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毫无尴尬或者被委托任务的不满，“走吧，靠右走一点，比较安全。”
　　“哦哦！好的。”
　　姜欣这下连手机也不玩，盯着地面，不知道走了多远，才在一辆车前停下来。
　　车前灯闪了闪，她站在旁边，面临今天又一个难题。
　　众所周知，上司的车不能乱坐。
　　坐前面不尊重上司，把自己位置放太重要；坐后面也不尊重上司，把自己当乘客老板当司机。
　　王杰希不是她的顶头上司。但莫名其妙，对方就是有一种威严感。很诡异，让她忍不住像面对长辈般认真起来。
　　这不是她和王杰希第一次见面，之前比赛会场见过一次，全明星赛见过一次，她当然还记得，就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这样。
　　当她完全作为姜欣而不是某个网络博主去面对心肝，只有很多踌躇与不可置信。
　　“刚吃完容易晕车，坐前面会好一点。”
　　王杰希非常通人性地对姜欣提出建议。
　　她立马有坡就下：“谢谢王队！”
　　好想回到曾经那个可以肆意喊他花名的时候。岁月是把让人温良的小刀。
　　*
　　车里面居然罕见地没有皮革味道。
　　姜欣防备地坐进去怕闻到一股子属于车独特的气味，却发现只有很淡的车载香水味，连后者都特别浅，不会催化人体想要呕吐解毒的生理反应。
　　虽然可能不礼貌，但姜欣没辙，除了捏衣角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直发呆尴尬的只有自己，但是要玩手机吗？是不是也不礼貌……
　　于是脑内互搏完，她还是乖乖掏出手机时不时看上一眼。
　　车开始运行，车内响起舒缓的音乐和导航提醒，北京的夜晚仍然灯火璀璨，路上疾驰过一辆又一辆的车，远处路灯变成发晕的一小团，姜欣屏住有些晕车的不适，低下头回信息。
　　【张佳乐：什么！不要啊】
　　【张佳乐：我也不想去的，但是得管着他们】
　　【为什么王杰希作为微草队长就能不去】
　　【张佳乐：微草？那人家队员比我们百花乖多了，能闹腾出什么劲】
　　姜欣想到刘小别，并没有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寒心了】
　　【不和你说，我要吐了】
　　姜欣把手机合上，胸口反胃恶心的感觉才慢慢褪下去，她靠着座椅，没骨头一样软绵绵，但还是忍住没有睡着。
　　“要不要把窗稍微打开一些？”王杰希冷不丁开口。
　　姜欣吓一跳：“不用不用，现在没事了。”
　　主要外面的温度她也遭不住。
　　“嗯。好，需要的话和我说。”
　　王杰希说完这句，车里又陷入沉默。
　　姜欣歪过头悄悄看他，对方正认真驾驶着，因此只能看见白净的侧脸被路灯一瞬一瞬镀上片刻的光。王杰希的睫毛还挺长，眨眼时投出阴影，本人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大概发现不了她正在近距离打量。
　　“你叫姜欣，是吧？”
　　像上课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姜欣冷不丁一颤，连忙嗯了声肯定，惴惴不安等待之后的问题。
　　王杰希平视前方，只有嘴一张一合：“下赛季打魔剑吗？”
　　“是的，会上场打魔剑士。”姜欣看着自己大腿假装松弛，只当对面是全盘了解过所有选手，因此才知道她是什么职业。
　　“那很期待和你再次在赛场上见面。”
　　姜欣抓着手机，缓慢眨眼消化这句话。
　　再次。
　　“王队你……”她卡住，不知道怎么问，万一并非她理解的那样，岂不是她今天得自作多情两次？
　　王杰希颔首：“全明星赛打得很好，之前没机会和你说。你似乎很了解我的打法。”
　　这是当然的啊。她入圈荣耀就是因为王杰希的魔法师打法，甚至之后每一场比赛她都看了，蓝雨挖她专攻王杰希说不定有奇效。
　　“因为打得很好看，所以多留心了一点。”
　　姜欣没打算告诉对方全部实情。有些东西不适合刚认识就说，也不适合以后说，大部分时候，藏在心里自己清楚就好，是属于她的秘密。
　　“谢谢？”王杰希突然被夸了一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带上一些疑惑。他停下车等红灯，也没把视线移开面朝姜欣。
　　果然还是非常负责可靠的好男人。这个诡异的初印象就这样一直萦绕在姜欣脑海。
　　“可以不用喊我王队，你不是微草成员，不必这么礼貌客气。大家都是选手。”
　　王杰希的声音混着轻音乐传过来。
　　“啊、好的，嗯…”她也没想到该喊什么，莫名其妙喊对方全名，大概是挑衅吧。但也不可能喊一句杰希，这又是在干嘛？
　　“对了，之前的钥匙扣应该收到了吧？”
　　不是，为什么这个也记得！
　　姜欣满脸错愕：“这也还记得吗？”
　　王杰希却露出淡淡的微笑：“虽然记忆力还可以，但没有厉害到那种地步。你进群后我发现给过备注，看了聊天记录才想起来。”
　　吓她一跳……她真的要以为王杰希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了。
　　“是这样啊，收到了，现在还在钥匙上挂着呢！”
　　“那就好，你没说收到，我担心路上丢件。”
　　是不是太负责了？
　　姜欣觉得王杰希这人也挺可怕的。看来看去之前认识的人只有张佳乐最无害，果然选择百花是正确的吧。
　　酒店离吃饭的地不远，很快就到了。
　　她下车后才知道王杰希是特意送了她一趟，因为微草的大家都不住酒店，而是住在俱乐部的。
　　让王杰希当司机是不是太奢侈了！到底是谁提出的这个建议啊？
　　“麻烦你了…总之谢谢，之后我请你吃饭吧。
　　姜欣透过车窗望向里面，王杰希终于是面朝着她的姿势了。
　　他看过来：“没关系，顺路。进去吧，时间不早了。”
　　面对万事俱备的成年人，姜欣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对方合理的安排。她只能点点头，然后说声再见，转身往酒店里逃。
　　终于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思考人生，姜欣才意识到今天有多魔幻。
　　算了……人生就是如此的吧。
　　【王杰希：应该到了吧？】
　　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姜欣半仰着玩手机，叹了口气。
　　【到了，谢谢啊，那你也早休息！】
　　【王杰希：好】
　　【王杰希：奶牛猫点头.jpg】
　　看来心肝真的很喜欢这套表情包了，一直用。
　　姜欣也把这个系列添加，挑了一个发过去。
　　【奶牛猫感谢.jpg】
　　完美。网络救世人，还是隔着屏幕聊天最安心。
　　*
　　姜欣纠结要不要洗个澡。
　　但一个想法又从脑海冒出来，促使着她出去。
　　苏沐橙真的很好心，担忧她会不会有安全问题，只是姜欣不属于安分的那类，也早就习惯一个人跑来跑去到处闹腾。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对不起你啊沐橙”后，姜欣下定决心洗澡把队服换下来，至少出去别那么引人注目。
　　换上干净衣服，姜欣弯腰在包里掏来掏去，终于摸到了什么。
　　是那张出发前张佳乐给她的账号卡。
　　对，她要出门上网了。

[40]第 40 章
　　大城市的夜生活果然会让人安心一些。
　　姜欣搜了家比较正规且离酒店很近的网吧，或许是官方小巧思关心，只需要步行一会儿就能到目的地，完全是为了照顾他们这群网瘾少年来的。
　　身影穿梭过路灯的光影，她跟着导航一板一眼走，生怕走错哪个路口又不小心迷路，磨磨蹭蹭，导致很短的路走上许久，才终于在网吧门口停下。
　　室内温度凉爽，不错。气温干净清爽，可以。没有大喊大叫，优等。
　　姜欣心满意足地走到前台，往里面探，“有人吗？”
　　坐着的前台妹妹连忙站起身，仿佛入职不久，还有些手忙脚乱，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脸点头：“嗯嗯，是要开机吗？”
　　“嗯呢，帮我先开三个小时…算了两个小时？”姜欣看了眼手机时间，担心回去晚耽误苏沐橙的睡眠，“就两个小时吧，位置靠墙一点，不要正中间。”
　　说完她将身份证递出去，前台弯下腰操作着电脑鼠标，一阵清脆的咔哒声后，对方抬头把证件递回，礼貌微笑回应。
　　“登记好了，马上有人带您去，稍等哦。”
　　姜欣倒不是很急。
　　她看着前台桌面几张散落的身份证，心里颇为好奇：“我的不用押在这里吗？”
　　前台工作的女孩子像是惊讶姜欣会主动发言，网吧本就是一些游戏宅爱来，她也习惯客人走完流程就离开的日常，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啊、啊…！是的，因为您已经把小时的钱结清，这些是暂时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下机结钱，才押了身份证。”
　　网瘾还真大。
　　姜欣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负责接待的员工就示意她往里面走，她只能回头招招手和前台说了句拜拜，将口袋里的账号卡捏着玩，亦步亦趋跟着领路的人。
　　“那个，我的电脑突然黑了，可以帮我看看吗？”
　　一名侧边的客人拉住姜欣身前的员工，指了指他放弃工作的电脑。
　　后者纠结地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满脸抱歉对姜欣重重鞠躬：“不好意思啊，您看能不能自己找到？就在前面D区13排靠窗的位置，或者我们再派个人带您去？”
　　弄得像微服私访一样。姜欣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她就不信了，这还能找不到？
　　还真的找不到。
　　为什么两台靠窗的机子都开好并且打开了荣耀？虽然没有人在玩，是店家看到了她的账号卡才这么贴心吗？
　　呃、店员没告诉她是13排靠窗的哪个位置啊。
　　这有两个诶。
　　刚刚是指的这个方位吧？姜欣努力回忆店员宛若惊鸿一瞥的指引，有些迟疑地拉开椅子，想了两秒还是坐上去往里扯，把自己和电脑的距离拉近。
　　算了，应该都没人吧。
　　*
　　差点开门红……完全水逆。
　　登上荣耀后，姜欣操纵光标直奔竞技场，决定试试前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结果不小心偶遇了哪个炸鱼佬，一出手就不是本地人风范，她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直接一股脑打得半血以下，拼尽全力运营才拿下胜利。
　　姜欣不死心，又开了一把，炸到本地鱼塘的鱼苗，毫无手感，仿佛殴打人机。
　　张佳乐就不能给她一张段位高些的账号卡吗，她也不是想来炸鱼破坏新人游戏体验的啊？是觉得她在北京还要打本，或者时时刻刻都能找到人切磋？
　　网吧的空调风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刚想把随身携带的薄外套穿上，抬头一看屏幕，竞技场匹配成功，姜欣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起来，连忙伸出手点击确认。
　　对面是个魔道学者，装备看起来一般，出手却很毒辣。得，又是来炸鱼的，互相炸有意思吗？
　　姜欣的头发被空调吹到脸旁边，几根发丝黏在嘴角被含住，她撑着上半身，手指有条不紊敲击键盘，鼠标随着视角转动，虽然她自己也是炸鱼佬吧……但是炸鱼者人恒炸之，和这种人就不用客气，正常操作打死就行。
　　毫无悬念的胜利，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荣耀，几乎占据了整个电脑。
　　【密聊：炸鱼死了[笑哭]生活不如意】
　　姜欣新奇地看着，眼睛弯弯。
　　【没炸到新人急咯，想炸鱼博优越感你怎么不去炸喻文州这条啊？】
　　【密聊：？】
　　没在意对方后续要发什么，姜欣快速手法退出，整个人往后一仰，头靠在凳子上朝天花板看。
　　灯光几乎要把眼睛都照得炫目，她愣了几秒，才发现凳子后面站着谁。
　　什、什么！怎么有个男的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这不是实名制网吧要看身份证的吗，居然为了骚扰已经如此不择手段？
　　姜欣保持着这个姿势，假装无事发生地坐直，低下头左右瞟两眼，试图喊来员工帮她探查一下身后那人要做什么。
　　但没等她成功召唤出神奇宝贝，男人却主动开口了。
　　“打得不错，不是这个段位的吧？”
　　对方主动开口聊游戏，怎么都不能再装没发现，姜欣慢吞吞、毫不情愿地扭头，生怕看见一张符合她刻板印象的网吧流浪汉面孔。
　　但她只是瞬间睁大了眼睛。
　　“嗯、嗯？”
　　她迟疑着皱眉又打量几眼，头顶光照耀下看不太清对方样貌如何，套着外衣，整个人还是很瘦，此刻正把手抵在椅背最上方绕有趣味地低头看来。
　　“诶……你是不是……”姜欣眨眨眼，“你是不是叶秋呀？”
　　男人笑两声，指尖敲了敲椅背：“对啊小妹妹，真巧呢，你认识我？”
　　这人居然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就算不记得她名字，也该知道至少他们今天一起拍了定妆照吧？
　　“我认识啊前辈，我们是同事呢。”姜欣皮笑肉不笑对着叶秋仰头礼貌做表情。
　　对方似乎颇为惊讶，嘴微微张开，凑近一些些又看了眼，思考几秒后才开口说：“噢，抱歉，我今天没怎么关注。”
　　算了，你叶哥的脑回路懒得管。就算今天是条边牧来拍他都不会发现吧。
　　“你叫——”
　　“姜欣。佐料用的姜，欣欣向荣的欣。”
　　“好哦，姜欣妹子，怎么说，要不从我位置上离开，给我坐会儿吧，老年人站不久。”
　　面前这人额发细碎，姜欣只能隐约感觉他在笑，是不是和善还难以辨明。
　　但别管那些了！
　　她惊了惊，立马站起来离开位置，凳子差点推到身后站着的男人，让对方一个踉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位置应该在对面！”
　　要是被叶姐发现她抢叶天帝网吧位置，她可能会变成粉末随风而去了。
　　叶秋连连哎两声：“开玩笑开玩笑，看你打竞技场挺好玩的，要不你坐呗，我到对面去？”
　　NoNoNo！
　　等一下，怎么还看她打竞技场，那她的赛后岂不是也看到了？
　　*
　　“唉，没关系的啊，就几分钟么。”
　　姜欣低着头，听到对面传来一句安慰。
　　她现在想的倒也不是不小心坐错了位置，这都不重要了。她满脑子只想试探一下对方有没有看见她赛后狂妄发言拿前辈开刀。
　　要是看见了，最好不会告诉正主，要是没看见，那很皆大欢喜。
　　“噢。”她声音蒙在纸里一样，“知道了……”
　　青年的手从对面越过中间线在她桌面上敲了敲，姜欣抬头去看，视线聚集在对方修长的食指上。
　　“怎么了吗前辈？”
　　“打竞技场不？”
　　姜欣在风中凌乱。
　　她打叶秋吗？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适宜出门啊。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还以为前辈是来解压消磨时间的。”
　　男人轻轻笑了几声：“那确实，唱歌没什么意思，不如打荣耀。我刚刚看你打法挺好玩，来两场呗。”
　　这也算某种特殊训练赛吧？还是和荣耀第一人呢。
　　姜欣思来想去，淡然接受了等会可能会被虐菜的结局，严峻点头。
　　“那前辈玩战法吗？我手上只有魔剑的卡。”
　　对面思考似发出疑惑的声音：“你想打什么对手吗？我都可以的，甚至也能用牧师和你打，要不要试试？”
　　说完又马上补一句：“还有别喊我前辈了，无福消受啊——”
　　其实姜欣觉得叶秋挺符合荣耀赛事里的you know who，论坛总是用“那个男人”来称呼他，十分之神秘。
　　她婉拒掉对方的新奇对战要求，“战法就好，其他的我也无福消受。”
　　“哟，还会学说话。那面对面拉个组队，数字1111。”
　　叶秋把手收回去，隔着电脑看不清脸，也能勉强当网友，对姜欣来说还是处于良好状态。
　　之前用春绿江南岸的号加过一叶之秋，但很显然此刻对方应该用的是网吧提供的账号卡。没什么逻辑的ID，类似于“无敌且66”这种，和她这个百花出生，浑身上下文艺风范的ID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
　　对方是行动派，进入队伍后立马就拉了竞技场，倒计时在缓缓流逝，终于赶在邀请过期的最后一秒前，姜欣按下了同意。
　　之前就因为全明星赛打法和春绿江南岸过于相似被黄少天认了出来，但幸好叶秋并没有看过她作为独钓寒江雪的履历，此刻总不至于翻车了吧。
　　“别紧张，小比一把。”
　　男人说话慢悠悠，一股子游刃有余的味道，在电脑和桌面的缝隙中只露出手臂和手掌给姜欣看。
　　职业生涯一步登天，总之——先把和叶秋的单人赛在网吧打了再说吧。

[41]第 41 章
　　姜欣自视情绪稳定，面对泰山崩于眼前也能淡淡跑路神情自若，只在心里喊一句靠北发泄情绪。
　　但和叶秋打竞技场，绝对是她游戏生涯里最为波澜壮阔的一段时光。
　　呃……救命，她要消失了。
　　和别的选手打也不是没有输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她看得很开。
　　直到真遇上这种荣耀第一人，姜欣除了对老天怒斥一句“你还我开挂人生”外，毫无还手之力。
　　对面的桌上已经随意摆了好几张不同职业的账号卡，都是对方向网吧租的，打完一张换一张，像军训大练兵一样。
　　“哇！我不要打狂剑士啊！”
　　姜欣觉得她肯定是第一个残忍拒绝叶秋竞技场邀请的人。但没办法，她要被打爆了。
　　因为仔细研究过嘉世比赛，所以第一把战斗法师打得还没那么艰难，偶尔甚至能找到点破绽反阴一手，虽败犹荣，得到了叶秋本人的点评。
　　大概就是问她有没有兴趣打流氓，感觉很适合。
　　绝对不要。她从不考虑除魔道学者外不用剑的职业。一点也不帅。
　　然后叶秋站起身，神秘地对她说稍等，没过几分钟就揣着一沓账号卡回来，看得姜欣满头问号。
　　这人真的铁了心要用牧师和她打吗？她好像也没有菜到这个地步吧？
　　牧师单挑能赢就怪了。但是她赢了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难道还能和外界说：喂，我单挑叶秋赢了，这下可以在荣耀职业联赛里称帝了吧？
　　然后别人一问：主播主播，可以讲讲详细内容吗？
　　接着一个魔剑士如何打赢牧师的局就这样诞生了。
　　没有价值。
　　姜欣复杂地看着房间又一次被解散，然后对面传来拔卡插卡的声音，依旧是房间密码1111，只是这次变成了鬼剑士，捏脸诡异，丑得她不想出技能。
　　以此类推，机械师、骑士、元素法师……姜欣盯着屏幕上换了又换然后邀请她竞技场虐菜的角色，终于在变成狂剑士后爆发了最开始的言论。
　　“哦？为什么？”
　　对方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疑惑地朝着姜欣看。
　　她撇着眉：“总之，除非战术指导，我不要打了！”
　　罪过方毫无愧疚之意，只是手指在账号卡里挑挑拣拣，头也没抬：“那再打最后一把，然后战术指导，怎么样？”
　　他就单纯觉得姜欣这人打法切来切去很有意思，能这样灵活换思路进攻并且发挥优异，多练练肯定是金光。
　　唉、要是可以被挖来就好了。
　　姜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行。那你玩散人，行吗？”
　　毕竟散人从没出现在她观看过的赛场上，没有终结技和无法提升的劣势注定了这个职业只能成为过渡。
　　姜欣钻了个空子，打算从职业强度入手，好让自己打得不那么辛苦。
　　真的有人能做到连续应对叶秋不同职业的猛攻猛打吗，嘉世成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刚刚那几局让她大脑褶皱都展平了，脑细胞死掉不少，智商下降到堪比成年边牧。
　　在应接不暇的攻击和操作里思考对策，而且还是在对手是叶秋的前提下，能坚持到现在真得是她天赋异禀了吧。
　　正常人早就哭着喊再也不要玩荣耀了。
　　没想到对方只是浅浅笑出气音，找出里面最干净、一看就没什么人借的散人账号卡。
　　“行啊，试试来。”
　　什么？居然这个职业也会吗？
　　但就算是散人她也不想打了。
　　明明是来网吧过把网瘾的，为什么变成训练了？而且训练对象还是叶秋。
　　*
　　散人号平平无奇，似乎怎么都玩不出什么花来。
　　姜欣躲避一个又一个职业的基础技能，差点肃然起敬。
　　所以对面居然用散人也能玩得这么游刃有余吗？太可怕了，不敢想但凡能获得外力加强一下，这个职业在叶秋手里会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即便再怎么不在意输赢，面对这样的天赋怪加努力怪，姜欣还是整个人萎靡下去，声音恹恹的从喉咙挤出来。
　　“你赢咯。”对方很轻快地开口，明明输了这把比赛却像只偷到鱼的猫，勾起嘴角毫不失落。
　　姜欣能很明显感受到对方没有下狠手，但对职业极致的了解以及技术都让这场比赛算不上哪一方压倒性胜利。
　　她玩魔剑士，有大招和角色特性；对方玩散人，有他自己。
　　“我赢了啊……”她握着鼠标，眼睛没有落在屏幕上，只是低下头用视线描着键盘缝隙，“如赢。”
　　见她这样，男人反而局促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玩得忘我，把对面当成职业里那几个可以欺负蹬鼻子上脸的老油条，全然忘记姜欣还是个一场比赛都没打的新人。
　　“咳咳、那我去还一下账号卡。等会我教你怎么打战斗法师啊。”
　　青年有点落荒而逃，手插在口袋里走远，独留姜欣一人思考人生。
　　怎么可能赢呢。怎么想都不可能。
　　凭现在的她，完全做不到一开始说的那么豪言壮志。
　　输比赛不可怕，毕竟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可是达不到她过去许下的诺言，就宛若被自己欺骗，连胸口都发堵难受。
　　身边的椅子被蓦然拉开，她扭过头，看见叶秋往那一坐，不声不响把电脑给启动了。
　　姜欣疑惑，将衣服拢紧了些，“为什么换了个位置？”
　　“隔着两个电脑怎么指导啊。”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把最开始那张战斗法师的账号卡插回去，朝姜欣点头，“如果你想要我和队长一样站你身后的话……”
　　“不要。”姜欣回答地干脆利落。
　　“唉，年轻人真是无情。”
　　重新组建房间，只是这次对手直接坐在右手边，如果她挥鼠标的动作幅度大一些，那么肯定会打到旁边那人的手肘。
　　“正常打，然后我给你指出问题。”
　　神慷慨地广施恩泽。
　　姜欣又不理解：“教对手怎么打自己，这好吗？万一因为这个我到时候赢你了呢？”
　　叶秋笑起来，倒不是讽刺，就单纯从嗓子里溢出轻快的声音：“来者不拒啊。怎么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后浪在沉思，前浪在得意大笑。
　　*
　　她又被落花掌打飞了。
　　姜欣操纵角色在场地狂奔，明明战斗法师这个技能只能朝正前方攻击，但对方就是能够预判她下一秒会到哪个地方发起进攻、会在哪个地方躲避，精准捕捉。
　　“你不要试图去把对手所有的走向设想出来，怎么和张新杰一样，脑子不累啊？”
　　叶秋敲动着键盘，噼里啪啦响，手速极快，将魔剑士挑飞之后迅捷接上浮空四连刺，直接剜去一大截血量，姜欣使出波动阵把对方走位逼偏，才免于后续的连招输出。
　　她得空开口：“比较安心。”
　　“那我不按常理出牌不就完了。”叶秋开玩笑道，“比如你是不是觉得我接下来要用怒龙穿心——”
　　还没肯定猜测，姜欣就火速操纵角色躲开，但仍然被战斗法师伤害最高的伏龙翔天给擦过，角色模型灰扑扑惨兮兮的，像在泥里打过滚。
　　光听技能或许有些陌生，那龙抬头呢？
　　熟悉吧。
　　是了，叶天帝甚至没有微操秀一波，只用了最简单的技能，依旧不落下风，甚至有种可以操控全局的感觉。
　　她好想哭。
　　“好反应。”他称赞道。
　　“要说谢谢吗？“
　　“非要谢谢我的话，也可以。”叶秋一本正经，然后转动视角，“好了停一下，所以明白了吗？打法不是公式化的，你肯定研究过我，但是我难道是复制人啊，每场比赛的操作都一样？”
　　姜欣听着，余光偷偷瞥过去，看见对方也认真地盯着她，连忙假装无事发生，握紧鼠标抿唇。
　　“预判是很关键，但局内优势、地图、蓝条、血量，这些也会影响选手的下一步决策。预判你的预判，懂吧？”
　　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头发也晃来晃去。
　　“哦哦！”
　　“那继续了啊。”
　　战斗法师又奔跑起来，姜欣快速思考着，因为之前都是她在挨打，所以对方并没有掉多少血量，既然如此，肯定不惧怕近身攻击……
　　她提前叠了三层不同的波动阵伺机而动，果不其然，战斗法师手握着武器，下一秒就逼近过来直冲到脸上，姜欣手臂肌肉绷紧，神色紧张地抛出技能，和伏龙翔天一样，都是堪堪擦过。
　　“可以啊，思路转变很快。”
　　几招下来，两个人又分开站在竞技场两边，一派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样子，叶秋乐呵呵开口：“差点劣势了，好险。但是心态也是一环，你鼠标握得太死，位置没找好。”
　　姜欣劳累地点点头，赖在椅子里装死。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她要在苏沐橙回来之前赶回酒店，省得打扰对方。
　　“不打了，我时间快到了，下次再约吧叶神。”
　　没想到对方也站起来：“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今天也不打通宵了，明天的飞机，别因为我这个人让嘉世延误回去。”
　　“再说，哪能让姜妹子一个人走，我和你一起啊。”
　　其实姜欣觉得他两战斗力应该差不多，遇到贼人只能比谁跑得快了。
　　但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她点头：“那好吧。”
　　*
　　他们移到前台，叶秋要付钱，前台小妹在一堆身份证里翻找，声音却像卡壳一样顿在原地。
　　“抱、抱歉，马上就好……”
　　青年询问道：“怎么了？我身份证被老鼠叼走了？”
　　姜欣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捏着口袋里的两张卡片，指腹都被摁压出印子，慢慢感受到一丝疲倦。
　　“诶！这是那位小姐姐的身份证！”前台激动地说，满脸劫后余生，“可能是刚刚登记的时候拿错了，可以方便你查看一下吗？”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想拿走，只可惜她动作更快，直直看见了身份证上不属于自己的脸。
　　嘿、叶秋小时候还挺人畜无害。
　　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瞟，居然是北京市……还是个京爷。
　　“唉。完了。”
　　面前传来无可奈何地一声轻叹，当她意识到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啊！这根本不是叶秋！这到底是谁！
　　姜欣看着姓名后面两个黑色的汉字发愣，宛若化身成得知十几年养育的孩子不是亲生血脉的错愕豪门。
　　人字旁。这个字横看竖看，都是“修”吧。

[42]第 42 章
　　无论如何，现在的场景也不能用看错去解释了。
　　姜欣疑惑地扫一眼叶秋…或者喊他叶修吧，然后相顾无言保持沉默，只是一起走出了网吧。
　　街边昏黄的灯将他们影子拉得特别长，心里无法盖住的好奇与求知一个劲往外冒，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身边那人，眼睛的确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整个人体型匀称，稍微往瘦的方面靠，乌色的眼睛垂下来，刚刚想要摸烟的行为被姜欣制止，此刻正含着薄荷糖晃悠晃悠装松弛。
　　“你……”姜欣泛起一个不好的猜测，“你不会是代打吧！你是替——”
　　“诶诶诶，不是啊，这个真不是。”男人连忙反驳，有点回避，“一直都是我打的。”
　　姜欣还是没想明白，“那你的身份证？”
　　对方偏了偏脑袋，声音含糊：“这就是我的名字，千万别说出去啊。在役被发现的话，我估计要赔的倾家荡产了。”
　　“好吧，额、叶修？”
　　姜欣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糊念叨一遍，陌生，像个辛辣的秘密。
　　“嗯哼。”
　　“那叶秋也是真的吗？我记得签约合同要看身份证的，这也能伪造啊。”
　　叶修没好气地望她一眼：“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扣，太冤了吧。那是我弟的，我们双胞胎。”
　　原来是这样啊。
　　姜欣闭了嘴，礼貌地没有再发问下去，踩影子一样盯着前面那团黑影，一步接一步，两个人直接因为这一出无意戳破秘密的小插曲，霎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而是叶修先开口：“不继续问了？”
　　“可以问吗？”姜欣抬头。
　　“嗯，不可以。”对方笑笑。
　　她又低下去：“那干嘛这么说。”
　　“我以为正常人都会好奇呢。忍不住问一下是不是有离奇的家庭故事，是不是背井离乡，是不是另有隐情……像这样。”
　　叶修插着口袋，仰起头往前随意地落下视线，整个人像一卷胶卷，随着啮合慢慢滚动踏前。
　　当然好奇了。但无意偷窥到，本就是她不占道德的理，刨根问底十足没有礼貌，毕竟他们不太熟。
　　于是姜欣脆生生说：“那你猜我有没有隐情啊？“
　　对方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眼睛往天上瞟，咕噜噜转一圈，才含着笑开口：“这么说肯定有咯。我能问吗？”
　　“不能。”
　　“那还说啊，吊我胃口。”
　　姜欣披着外衣，有些热，但懒得拿在手里，“对啊，我不想你问，所以我也不问下去。”
　　叶修那只晃啊晃的手有片刻的愣住，很快恢复正常。
　　他短促嗯嗯几声：“年轻人好体贴好善解人意。”
　　“那你就很不体贴。”姜欣控诉道。
　　男人失笑：“我哪里不体贴？”
　　“你拿那么多账号卡虐菜，而且还想当着我的面抽烟。我是禁烟大使你知道吗？”
　　“真的啊。”叶修配合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那我以后改邪归正了，绝不再犯。”
　　看着对方回过头的脸，橙黄的灯光照下来，分不清表情界限在哪里。
　　原来对方是个太神秘的人，水中月、镜中花，身份不是真的，名字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是真的。
　　朦朦胧胧间，姜欣嗫嚅着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下次上网小心点喽。”
　　一点点路程，熟悉过后很快就走到酒店，她和叶修站在旋转门门口，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露出点侧脸。
　　白皙的面色，没被碎发遮住的眼睛和睫毛，叶修说话似乎总淡然随性，好像世界上什么都不关他的事，除了荣耀。
　　“那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喽。”他笑起来眼睛变成一条弯弯的弧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在不违背俱乐部条约之内，我随时陪练啊，什么都可以问。”
　　“真的吗？假如我要问怎么才能打败叶修呢？”
　　“这个嘛……”
　　男人意味深长地开口，故作高深：“有点难，因为你只可能打败叶秋了。”
　　*
　　姜欣回到房间后，没忍住又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回消息。
　　好友申请多了个红点，一看，不久前才见面。
　　给备注时姜欣纠结了许久。
　　一般来说她肯定备注真名，但这又算秘密，叶修的名字像机密一样，没几个人知道，居然也被她莫名其妙占据一席。
　　但最终，姜欣还是认真敲下了“叶修”两个字。
　　【叶修：哟，同意了】
　　【好友位五十块，下星期四交齐】
　　【叶修：这么珍贵啊，其他人要交吗？】
　　姜欣愣住，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玩梗。
　　【不对不对，你应该接一句v我50！】
　　【叶修：？】
　　对方现在肯定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开玩笑的，不收你的钱，怎么说给就给啊，早知道我要500块了】
　　【叶修：狮子大开口】
　　【那这次可不要真信了[奶牛猫捣乱.jpg]】
　　对方暂时没有回信息，姜欣就切出去看其他红点提醒，一个一个消除。
　　大群里多了很多视频，随便点开一条就是录的唱歌片段。时间太晚她没听，草草浏览过后，似乎也没有发言的必要，右划退出，再极其娴熟地点开其他的。
　　无非是她给张佳乐与苏沐橙分别发的消息得到回应，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安全抵达酒店后，姜欣觉得眼皮发沉，手机在视线里模糊重影，一个踉跄，世界又重新聚焦。
　　不想等回复了。她好困。
　　姜欣慢吞吞钻进被子里，侧着又盯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突然惊醒后，她才意识到刚刚睡着梦游去了。
　　看来等苏沐橙回来再睡觉这种事是做不到了啊。
　　她老实闭眼，沉沉地把自己抛进床褥之间，头顶的灯把合眼之后的世界都变明亮，唉、这是天堂吗。
　　拍定妆照也太累了。发生多少事连算都懒得算，她现在心力憔悴。
　　总之，今天晚上千万不要梦到被24个职业暴打啊。
　　*
　　第二天中午在酒店用餐区吃饭的时候，姜欣还在打哈欠。
　　“昨天几点睡的？现在还困。”
　　张佳乐明明睡得晚，却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可能职业选手就是习惯熬夜了还能假装无事发生的作息，而她却需要用睡一整个下午来弥补。
　　“还行吧……”姜欣戳着碗里的菜，有点魂不守舍。
　　她又看了眼唐昊，实在不理解年轻人，“唐昊不是昨天唱完歌又去打荣耀了吗，为什么现在和睡了十二个小时一样精神。”
　　青年正在咀嚼一口牛肉，被点名后疑惑地瞧她，终于咽下去挣扎着开口：“不困啊。”
　　除了厉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机场后姜欣还在昏昏欲睡，说不上是因为单纯睡得晚，但是用脑过度导致的后遗症，候机厅里温度舒服，张佳乐将机票分给成员，她只能坐在休息区的椅子发呆。
　　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睡眠的肩膀。
　　于是姜欣求助地看向邹远：“小远，你坐我边上来行吗？”
　　邹远刚拿过他的机票，现在只背着一个小包，姜欣这么说，他先是有些错愕，随即乖巧地坐在姜欣右边，挺直脊背，像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认真上课一样。
　　然后下一秒，正打算小憩一会的姜欣察觉到右边也坐了个人。
　　唐昊今天没将头发用发带束起来，顺毛、看起来比较听话，抱着手臂开口，虽然姜欣也不知道他在埋怨什么。
　　“我不是刚刚就坐你左边。”青年振振有词，“我还比邹远高。”
　　邹远满脸震惊：“唐昊你失心疯啊。”
　　被骂的那人没什么波澜，瞥开视线，假装毫不在意地理了理发丝：“我只是觉得姜欣不懂得变通。”
　　“这事也有变通？”
　　莫楚辰来凑热闹，一副“你清白吗”的眼神，看得唐昊冒出一股无名火，伸手挥了挥驱赶，抿着唇，淡淡的网络高冷男神。
　　邹远没敢动，保持着姿势给姜欣靠：“唐昊，如果刚刚靠着的是你，现在姜欣可能已经倒在地上了。”
　　唐昊没说话，可能也站不住立场，毕竟选谁都是顺手，邹远在他们一群人里面是除了张佳乐最可靠的，那自然是不二之选。
　　但他又觉得，自己和邹远同一期还是同一队，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他还离得更近，有什么非要绕过他的理由？
　　于是他眼里含着怨气、皱起眉想要找姜欣质问，非常无理取闹，但唐昊就这样，偏过头往下看，只看见姜欣闭着眼靠在邹远肩上，呼吸均匀，胸口小幅度起伏着，睡得极其舒服。
　　……啧。
　　青年突然不知道找谁吵闹，泄了气似安静坐在那里，没有把她弄醒要个答案。
　　随便吧。
　　他心底一点点烦躁，烦自己有病一样，然后无奈地想：姜欣想做什么，就随便她去好了。
　　*
　　回到昆明后，一直在补觉的姜欣反而清醒了。
　　她乐呵呵奔到宿舍，才想起青柳新被技术部要走研究，她现在没法加叶修单练了。
　　于是她只能给张佳乐发消息，问对方在哪，自己去找他有事情。
　　张佳乐回来也没闲着，待在训练室里他的位置写写涂涂，听到动静才回头。
　　“找我干嘛呀。”他转过椅子，没坐稳，左右晃了晃。
　　姜欣朝他伸手：“我的账号卡，怎么说以后也要训练用了吧？快还我！”
　　想到什么般，张佳乐做出个恍然醒悟的表情：“噢对了，到时候你把账号卡的人设发给运营，他们要做定妆照后面的剪影，趁现在还能改快改！”
　　姜欣愣住，思考起这句话的意思。
　　噢、她的大头照，要融化在网上了。

[43]第 43 章
　　标题:【热】扔个帖子给大家讨论本次转会期
　　所有俱乐部都发完公告了，不知道大家有何感想呢……反正我只要一想到之后又得看主队打比赛就哭着笑来着
　　1L
　　唉法克，说好给我们楷帝招多多的仆人呢，怎么还是只有一个江波涛陪读？有点不够我们孝的啊
　　2L
　　鹅杂都是失心疯来的
　　3L
　　沪上太子好秀啊[笑]臭外地的也想当太子陪读，先有沪籍再说吧
　　4L
　　这赛季是不是有点太子层出不穷了？当初孙翔入越云是太子，唐昊邹远入百花是太子和太子妃，要我说最地地道道的还是我们微草正黄旗太子高英杰
　　5L
　　傀儡太子也敢上桌吃饭，比得过我们蓝雨太子一根手指头吗
　　6L
　　我要看不懂太子这两个字了你们这群疯子大家长
　　7L
　　喊太子的记得真磕头噢，到时候输了比赛别哭
　　8L
　　楼上给脸不要脸，最讨厌你这种不带心肝搅浑水的
　　9L
　　停一停，我们百花这赛季难道说？！
　　之前都说张佳乐要退役了说的一板一眼的，我哭了好几天，一直给俱乐部私信再考虑考虑能不能挽回，没想到结果出来我们花是纯补强啊！
　　10L
　　对啊百花怎么招了个女选手，之前都没听过
　　11L
　　这个名字怪眼熟的
　　12L
　　哎，隔壁那个楼主自己封了的热帖还记得吗，这好像是文中主角啊
　　13L
　　我去真的是
　　14L
　　牛逼，真来打职业了
　　15L
　　妹妹糊涂啊，当竞女的话你这一生就被毁了！
　　16L
　　恭喜百花也成为男女平等俱乐部之一
　　17L
　　话里话外暗示什么呢
　　18L
　　不讲不讲，吃白切鸡
　　19L
　　有人知道这新人的水准吗？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是青训的啊
　　20L
　　路人王吧，之前全明星赛和王杰希打过的那个魔剑士，水平还不错，能打得有来有回
　　21L
　　有来有回都吹上了，这不是纯纯被碾压
　　22L
　　宝子你很急噢？药姐你的皮掉下来啦，我帮你捡起来[捂脸笑]
　　23L
　　王杰希老了
　　24L
　　去年刚夺冠呢，王杰希嫩了
　　25L
　　有病啊你们这群250，引战举报不谢，小黑屋答题我们走起来
　　26L
　　额……真的无人关心我们嘉世吗
　　27L
　　解散的那天会关注一下
　　28L
　　嘉世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卖叶秋私房照
　　29L
　　？哇塞。楼上你还挺爱女，只要叶秋不要苏沐橙的，那我问一句大经理的私房照有没有
　　30L
　　真是不挑，吃点好的吧
　　31L
　　嘉世倒闭了的话，我申请查看叶秋大头照
　　32L
　　竞男有啥好看的
　　33L
　　竞女就很好看？
　　34L
　　厨房厨房，楼上和楼楼上有两个弱智，记得把菜做烂一点
　　35L
　　竞女们很萌呀[微笑]我们微草大格格很萌，我们嘉世公主很萌，我们烟雨太上皇很萌
　　36L
　　谢谢，那我们百花皇太女也很萌
　　37L
　　还没开始打就皇太女了？到时候发现只在卖团魂的时候出现
　　38L
　　那唐昊还没打的时候就喊太子了呢，皇是一种生活
　　39L
　　我也是一秒接受了这个萌萌的姜皇太女，冷脸萌特攻啊
　　40L
　　如果不是p的话，光从定妆照来看，还可以
　　41L
　　众所周知你GPL的后期师只会把人p成猴子，想当初谁也没有料到楷帝有着美貌的武器
　　42L
　　这是比美秀吗，怎么光聊脸不聊实力
　　43L
　　我倒是也想聊，除了那场全明星赛，拿点东西来看啊
　　44L
　　花家皇太女怎么是IP广东，而且这号也太新了吧，刚玩微博？
　　45L
　　四舍五入也是我们蓝雨成员了
　　46L
　　你们就继续喊皇太女吧，张佳乐看着队伍里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一个太女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47L
　　我们花的小辈们孝顺着呢，勿扰
　　48L
　　当心失权哈
　　49L
　　不知道啊，只知道我们百花谁也没走还来了个万金油职业，超话开香槟呢，而且从运营发的视频来看大家是特别好一群宝宝
　　50L
　　笑死，刚看完，昊男又怎么了，之前不还和孙翔刘小别他们当没头脑不高兴，现在给姜欣当随从
　　51L
　　礼貌查询昊男为什么要给女人当狗
　　52L
　　那我们太子妃怎么办
　　53L
　　别怕，这个也当着
　　54L
　　额虽然我不是花杂吧……但是这个新选手是不是太狂妄了
　　55L
　　我踏马误入百花超话了？不是转会期讨论贴吗
　　56L
　　又没转什么重要的人，除了高英杰有点好说的，就剩个百花的姜欣了
　　57L
　　嘘！微草也敢讨论？这是要杀头的！
　　58L
　　致敬最团魂最不霸凌最平等最和谐最没有矛盾的老牌战队
　　59L
　　打过来我先跑……
　　60L
　　我觉得我们还是聊百花吧。楼主你躲好别被发现，会消失的
　　61L
　　好吧，话题回到54L。兄弟还是姐妹，你又咋了，敏感肌犯了？
　　62L
　　明牌一下我是庙杂，别给我扣帽子。官方发了几个视频，我感觉姜欣不太有边界感啊。这是应该对前辈的态度？
　　63L
　　what？我到隔壁岛国了？一群文盲还搞上阶级文化了
　　64L
　　姜欣：可以
　　其他人：可以
　　62L：不可以
　　哄堂大笑
　　65L
　　解码了，62L一黄姐，估计是现在气疯了
　　66L
　　这和黄姐有啥关系（我不是，就单纯问一句）
　　67L
　　【视频】
　　这个是烟雨官方发的定妆照vlog，虽然现在已经编辑重新发，没有这一段了，但大家可以看看
　　68L
　　看完这个视频，我也会被黄姐手撕吗……
　　69L
　　说的好像不看就不会撕了一样
　　70L
　　我靠黄少牛逼[大笑]在人家后面偷偷比耶，被发现了还一脸无辜，这么熟？
　　71L
　　我懂为什么62L要破防了，如果不是皇太女一脸不高兴还回避的话，我要觉得蓝雨和百花联姻了
　　72L
　　笑哭。你黄少不是全联盟最不喜欢倒贴的吗，当初明里暗里说自己是嫂子然后蹭热度的小网红小主播全被开门有纸质文件了，还以为黄少不好女的这一口呢
　　73L
　　之前嘲讽别人倒贴，现在发现心肝也倒贴，风水轮流转啊
　　74L
　　我心里居然诡异平静下来了，至少我们蓝雨太子性取向很正常
　　75L
　　很平常的动作啊，哪里看出倒贴了
　　76L
　　虽然吧，烟雨大部分镜头都在拍我们秀秀皇的美脸，但从犄角旮旯里还是能看出两个人在后面小动作不断
　　77L
　　我怎么看皇太女不是很情愿啊
　　78L
　　我说也是，我居然在她脸上看出了想跑的冲动
　　79L
　　乐
　　80L
　　IP一样，说不定是老乡呢，别这么快下定论
　　81L
　　其实本来没啥的，大家就看看，结果隔壁帖子黄姐已经吵翻天了，还来这里装理中客，大家有节奏不带是不是太亏了
　　82L
　　卧槽卧槽我发现个更牛逼的，这是那个人脉贴发出来的，两个人在饭店大厅
　　【图片】
　　83L
　　荣耀到底有多少私生……好恶心。能不能别偷拍了，给选手一点私人空间
　　84L
　　抛开偷拍不说，虽然抛不开。但是吧，这下可以明显看出来你黄少的确是倒贴那一挂的
　　85L
　　这个角度一查就查出来谁拍的了，肯定是饭店内部人员。我记得这种高档饭店是不允许透露客人个人信息的吧。为了追竞男工作也不要了，真是牛逼
　　86L
　　不过很好笑啊（对不起）这几张照片里太女一直在缩，黄少一直在悄咪咪移
　　87L
　　花名就叫太女了吗？
　　88L
　　还没正式打比赛就惹了黄姐，姜欣有福了
　　89L
　　别怕，还没打比赛就有欣姐了，别小瞧女宝妈
　　90L
　　无妄之灾吧，除非后面姜欣拿这个事情炒热度，否则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91L
　　黄姐楷姐是荣耀最有病的两个群体
　　92L
　　又在虐恋楷姐[笑哭][捂脸]
　　93L
　　别急好吧，我就燥候你楷帝倒贴那一天了，无论是倒贴苏沐橙还是楚云秀还是柳非还是姜欣等等，甚至倒贴男的或者倒贴素人，不知道楷姐还笑不笑的出来
　　94L
　　脸皇搞笑呢。先拿个冠军吧，有几个了啊？
　　95L
　　楷姐只会疯狂冲锋，完全不顾你正主喝着星巴克焦急地对你打手语
　　96L
　　我就说无论什么帖子最后都会被私人恩怨包围的
　　97L
　　眼姐呢？叶姐呢？韩姐呢？在哪发财
　　98L
　　可汗大点兵，楼上你的大头照应该是很好看噢
　　99L
　　没心肝纯爱串
　　100L
　　好悲伤啊看到一群老人和老人粉在这撕逼，到时候退役了还是这群人，游戏倒闭了还是这群人，赛博永生了
　　101L
　　笑得我啊，赶紧开赛吧，我感觉大家都疯了
　　102L
　　想吃屎也不用这么着急
　　103L
　　我只想看看我主队赛训结果如何
　　104L
　　新人好爱蹭
　　105L
　　哇塞62L宝宝你IP都没变，要不挂个梯子吧，不然破防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106L
　　急死了我的天哪，人家只是呼吸就错误吗？貌似也不是蓝雨的吧，管那么多
　　107L
　　我看太女在百花vlog可不是那样的[窃笑]单纯不鸟你黄少罢了
　　108L
　　敢骂我们百花的，斩无赦
　　109L
　　太女在百花像一团懒洋洋的史莱姆在移动
　　110L
　　雷霆比喻
　　111L
　　雷霆：孩子们这不是我
　　112L
　　冷笑话有病啊
　　113L
　　114L
　　心眼子多多
　　115L
　　本来对姜欣路人观感的，看黄姐破防成这样不得不站队了[捂嘴笑]太女舔狗再多一点好吗！怎么有点不够我乐的
　　116L
　　这集是不是有点超现实了
　　117L
　　感觉走向全看姜欣实力如何了，打得好就有呼吸权，打不好又让黄姐打赢逆风局了
　　118L
　　万一我们太女是个很恋家的人呢，说不定唯爱百花
　　119L
　　就是啊我想问问这群脑子有病的，我们百花招人你们在这又唱又跳，再急也不会转过去的
　　120L
　　我们花杂接到一个新人气死你们了是吧
　　121L
　　张佳乐你不用打冠军了，花杂夺冠了，嘴硬冠军
　　122L
　　楼上是不是主队要解散了敢这么说话，进不了八强老实了呗。
　　我们花杂做错啥了一直被攻击，之前传张佳乐要退役你们偷偷开香槟，传青黄不接你们故意拉踩，现在就招个人，甚至只发了个定妆照，在vlog露个脸而已，是你们太子自己来舔的吧，管我们百花啥事
　　123L
　　楼上也别太生气……
　　124L
　　现在是你拉偏架的时候吗，滚
　　125L
　　被管理员警告了，再吵架要封贴，家人们说话收敛点吧
　　126L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一起去看独钓寒江雪锐评定妆照吧，我每年最爱看这个
　　127L
　　说得对[大笑]我看到一群人挽尊说不丑我就想笑
　　128L
　　而且我们雪子不锐评女孩子，大家可以放心来
　　129L
　　我去怎么有雪子真爱粉，好可怕
　　130L
　　不是转会期吗，咋越来越偏了？
　　131L
　　每个帖子都是心肝大战罢了，好希望来个能震碎荣耀的转会消息啊，我不想看扯头花了
　　132L
　　真不会盼点好的
　　————以上为最新回复————

[44]第 44 章
　　顺利拿回账号卡的第二天，姜欣不得不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来应对之后的营业。
　　对于队友嘘寒问暖“之前居然不玩微博吗”这样的话，她沉默移开视线，装作没听见，只在手机上哒哒敲着字，注意到背后张佳乐没忍住笑出的动静。
　　幸灾乐祸。
　　注册完之后官博就能艾特她的账号发布入队公告，姜欣草草看了一眼，非常书面化的文字，无非是欢迎她来到百花，期待一起取得更好的成绩。
　　评论区也是祝贺为主，偶尔混进几个抽鞭子催成绩的实力粉，大部分普天同庆，和和美美，果然开赛前的粉丝就是东亚家庭里的慈母，对着孩子有着无限宽容。
　　至于输了比赛？可能就是吊起来打吧。
　　她没有细看评论，训练完之后的自由时间就盯着账号管理那一栏发呆。
　　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是她现在身处昆明，只要登上独钓寒江雪，IP也会随之改变。
　　虽然大家不会觉得有那么巧的事情——但两个人从前IP是广东现在IP是云南并且也玩魔剑士的概率还是有点太小了，被那群人扒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太敢赌。
　　好吧。姜欣只能无奈地合上手机，这种不道德的东西到时候再说吧，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专心练习，而不是想着怎么黑竞男了。
　　嗯…要不还是之后找到方法再黑个够好了。她有点放不下这个事业啊。
　　*
　　姜欣又发现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
　　或许是定妆照拍完、公告发完，外界正式知道百花多了个叫姜欣的选手，许多她之前没有接触到的事情也随之发下来。
　　俱乐部正式通知她：姜欣你得直播，而且有时长要求，播不满会扣工资。
　　然后又一副同情的模样说：七月份再开始吧，这个月先去队友镜头里露露脸，增加一下存在感。
　　很显然俱乐部有把她往商业价值那方面塑造。
　　发完定妆照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姜欣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热度在同期生里如此水涨船高，分明同为女选手的还有戴妍琦才对。
　　但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还是因为和黄少天那些莫名其妙的纠葛被挖了出来。
　　靠、烟雨运营你们有没有在好好干活呀！
　　而且为什么只是大厅里讲个话能被误解成那样，现在简直比她上大学时还要更没有隐私，至少曾经不会有人去食堂里偷拍她。
　　“看什么呢？每次我靠近都发现不了。”
　　张佳乐将姜欣的凳子转圈面朝自己，就看见她一脸吃到讨厌食物的表情，窝成一团捧住手机，不可置信地抬头。
　　姜欣愤愤开口：“不是啊，他们居然把我是哪个大学的都开出来了吗？而且为什么多了这么多所谓的同学，我早就已经把大学同学删光了！”
　　即便知道公众人物没有隐私，但如此迅速的开盒手段还是让她有些错愕。
　　张佳乐很习以为常：“正常。其实是早晚的事，这下大家知道我们百花有个大学生了，很长面子。我等会去和俱乐部反馈，让他们警告一下这群人。”
　　听到这话，姜欣猛得站起来，吓了张佳乐一跳，青年忙不迭往后退一步，然后不知所措地眨眨眼：“怎么了？又看到了什么，你的家庭住址？”
　　“能不能期待点好的呀？”姜欣叹了口气，“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是吗？”青年促狭地笑起来，“新出道的还是生在好时代了，不会有什么独钓寒江雪锐评他们的首秀啊直播啊……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种待遇——”
　　张佳乐说的一本正经，姜欣却觉得这人实在是小心眼，一点烂账从认识到现在翻来翻去，怎么都翻不完。
　　一日队友百日恩，怎么说都该一笔勾销了吧！
　　“你最好找我有正事。否则斩无赦。”
　　姜欣坐回凳子凝望着张佳乐，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子之怒血流成河，青年也陪着闹，低下眉毛露出求饶的表情，过年讨红包一样双手交叠握拳晃了晃。
　　“有的有的，大人不要杀小的呀。技术部说材料可以后续慢慢凑，百花谷也是大公会了。嗯…他们说既然是你的武器，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参与设计图的制作，画个雏形什么的，比较有成就感。”
　　他说完这一段，就垂着眼睛看姜欣，看见她像是在思考，不常出门的脸很白，白得像块暖洋洋的玉，然后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手，抵在下巴处思索。
　　从高视角俯瞰，张佳乐才发现姜欣睫毛很长，他似乎也没如此认真地打量过哪个女孩子，对姜欣外貌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唯有眼睛。
　　——然后他就和姜欣对视了。
　　圆润的、乌黑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抬上，女孩发出声疑惑的鼻音，随即开口：“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诶呀我觉得挺好，我要画我要画！就是画出来什么样子可不保证质量，别多期待。”
　　张佳乐立马把视线移开，烫到一样快速瞥向地板哪个角落，声音都变乱：“没什么，挺好。你要画什么样的都可以，就是起个草稿，后续有技术部接手。”
　　姜欣欢呼一声，她情绪如天色，变得很快，立马抛去那些无法改变的不愉快，只想着庆祝未来即将诞生的银武。
　　“真的啊！太好了！”
　　她这下是真的站起来凑近张佳乐了，眼睛亮得如同润过水的鹅卵石，作为普通玩家，银武这种东西离她还是有些远的，尽管一直有在攒材料，但没有正规培训或者天赋，说不定到时候全部都白费，锻造出一把四不像。
　　张佳乐却轻轻开口：“那么至少现在不后悔来百花了吧。”
　　姜欣没回过神：“什么？”
　　很快她把口袋里的糖塞给张佳乐，一个人慢悠悠往前走：“没有啊，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后悔了，又给我扣帽子。我现在要去技术部观摩一下，你来吗？不来走咯，小花——”
　　拿她没辙一样，张佳乐无可奈何、噙着笑耸肩，“知道啦。天子远行，我来陪驾。”
　　*
　　姜欣画的草稿是不能再草的草稿了。
　　因为方便，技术部给了她纸张随便涂涂画画，她和张佳乐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像小学生一样窃窃私语，手机搜索着样图讨论，背后是正在检查青柳新装备的工作人员。
　　“我喜欢那种比较细的，看起来打人很痛。”姜欣提出自己的要求。
　　张佳乐点头：“魔剑士也不是玩重剑的，你想要超级大的也不可能。”
　　“你根本不懂我！我们之间已经有着厚厚的隔阂了。”
　　姜欣把手机帖子往后滑，露出的却不是魔剑士的武器汇总。
　　“这不是冰雨吗，怎么有这个？”
　　张佳乐凑过去，好奇地看着姜欣手机屏幕。
　　她也不理解，随手退出帖子，“谁知道。说不定帖主是黄少天粉丝呢。”
　　然后青年饶有兴味地噢了声。
　　姜欣立马读懂了他在火上浇油，小腿肚忍不住撞了撞对方，压低声音开口：“网上风言风语不能信。你这样容易被人骗钱。”
　　“我又没说我知道了什么呀。”
　　张佳乐满脸“上钩了”的表情。
　　“你继续给我在这里带节奏，冤枉别人的人才知道对方有多冤。”
　　姜欣重新低下头，不理他，认认真真在纸上蹭线修改。
　　青年百无聊赖地捏着橡皮：“那我才冤呢。队员的事情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好挫败。”
　　事实上队员谈恋爱都不需要向队长汇报。
　　显然姜欣没转过弯，只能解释：“现在已经处理好了。我可是为了百花拒绝好几次蓝雨的offer，你不觉得我很忠心吗？”
　　“如果你接受了就是后来者居上，明明作为前人我已经在又争又抢了！”
　　张佳乐开玩笑道，静静看着姜欣的侧脸。
　　工作人员似乎也在聊天，胆子比较大敢主动发话的朝姜欣开口：“青柳新就算混进微草也完全不违和呢。色系很相近诶。”
　　姜欣从图纸里抬头，对她笑笑：“哈哈…那我到时候去中草堂当卧底。”
　　毕竟养青柳新的时候她还算执迷不悟的王杰希狂热粉丝，搭配也是奔着清新自然养眼的绿色去的，和张佳乐的百花缭乱挨一起确实有点花团锦簇了。
　　“不行不行，被微草撬走怎么办。”张佳乐摇摇头。
　　“你当违约金吃干饭的呢。”
　　姜欣白了他一眼，继续和工作人员交谈起来，笑嘻嘻讨论着魔剑士账号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装备，果然大战队就是好，随随便便就把她认真养得那些破烂给换下去了。
　　像是画到瓶颈期，姜欣把笔一放当甩手掌柜：“大概就这样子！看不懂的话你们自己发挥，我已经使出我小学美术课最认真的态度了。”
　　张佳乐拿起那张纸端详了一下，尖锐锋利的长剑，大概只能看出一个外形。他有些无厘头的提问：“那你希望它是什么颜色的呢？”
　　姜欣被问住了。
　　角色的外观是可以拓印不变的，因此青柳新就是之前那一身绿色系的模样，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如果从和谐角度来看，姜欣肯定希望武器也能差不多在同一个范围，但现在身处百花，队伍主色调是粉色，是不是该有团魂一点？
　　但她又不是为了百花来打比赛的。她是因为张佳乐，噢、和一点点王杰希。
　　于是姜欣毫不犹豫开口：“绿色。”
　　找补一样，她又说：“你不觉得红配绿会很诡异吗？虽然饱和度应该不会太高，但是万一呢！”
　　张佳乐像是看穿她，幽幽开口：“那我和你打比赛配合不就是红配绿……”
　　画纸交完，姜欣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探讨队友情，于是硬生生把对方扯出来，到了走廊才开口。
　　“你不一样。”她说得很认真。
　　“我们的配合怎么能叫红配绿，我们这个叫、叫——”
　　姜欣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不错的词汇，“我们的组合名可以叫花红柳绿了，是不是很文艺？“
　　张佳乐没注意自己弯着唇，只是轻轻点头：“啊…好吧，你勉强说服我了。”
　　谈到这个，姜欣却认真思考起来。
　　她挣扎片刻想要驳回之前的说法，最终无果：“我觉得我们这个组合名不够帅。真的，我得想一个堪比繁花血景那样听起来就很杀伤力的名字。”
　　“不用比，现在就很好啊。”张佳乐在心里把四个字又念了一遍，笑得眼睛弯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姜欣愣住片刻，随后赞赏地看着他：“小花果然很有做忧郁文青男的潜质。我认可你了。”
　　但她还是生起一些攀比心。
　　不行、之后打了比赛，她要搅浑水让论坛取一个帅一点的组合名采纳。绝对不允许有人比她风头盛，之前的张佳乐也不可以。

[45]第 45 章
　　六月末的时候，无论姜欣再怎么不愿意出镜，想着法子找借口躲避直播，还是被俱乐部一纸勒令：去，到你队长镜头里晃晃。
　　这和大发嫂子瘾有什么区别。
　　张佳乐安慰她：“就当介绍新人了，不要怕，你露个脸就走嘛。”
　　姜欣义正言辞拒绝：“不行，你不懂，网络很可怕的。”
　　“啊、我还能不懂吗？”
　　“管你？反正不要，扣钱就扣钱，我在正式上场之前是不会以活物形态出现在公共视野的。”
　　她说完就要跑，张佳乐拉都拉不住，衣袖从掌中溜走，只能坐在位置上哎了声，细细琢磨起来该怎么办。
　　工资…最好还是不要真扣了。张佳乐替姜欣这个没心眼的思来想去，正式要她坐在位置上打招呼什么的其实自己也觉得刻意，就像她说的，打完第一场再开直播介绍自己是最好的时机，但架不住俱乐部想提前造势，希望她能早些开始营业。
　　如果姜欣不同意干这个活，最终也会落到他手上。张佳乐倒是无所谓帮忙处理事情，反正帮来帮去都是帮队友，只是怎么才能应付完俱乐部还能不惹姜欣生气呢？
　　后者是他更该考虑的事情。
　　张佳乐之前不小心被姜欣单方面冷战过。
　　事情很简单，他们约好单人一对一训练，但张佳乐被技术部和青训营的事情绊住脚跟，抽不出时间给对方发一句“我在忙你先回去吧”之类的话，等他从事情里脱身，突然大事不妙预料到自己可能触到皇帝逆鳞了。
　　姜欣已经等睡着了。靠在椅子里歪着头，姿势让她睡起来很难受，眉毛皱起，被吵醒之后连表情都没调动，就迷迷糊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佳乐瞬间想：完蛋。
　　之后几天除了正常训练沟通，姜欣没理他一句话。完成应该完成的繁琐任务后，就一个人溜回宿舍不出来，活像只洞螈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因为的确是自己放了鸽子，张佳乐只能认错态度良好地给姜欣发消息，对方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回着，说不上是不是在生气。
　　过了几天还是这样的语气，但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从前，张佳乐突然发现姜欣已经不窝在宿舍，也会笑眯眯和他讲话喊他一句小花，是真的有过生气这段记忆吗……还是说根本没有原谅他呢？
　　总而言之，张佳乐不会再去惹对方生气了。
　　他看出来姜欣因为直播的事情很烦恼纠结，不得不做、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这个时候就要队长出马了嘛，关爱队员心理健康，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指标。
　　张佳乐点点头。
　　反正他也很乐意姜欣出现在他直播里。
　　*
　　张佳乐突然喊她去训练室，问她要不要练一会单人作战，姜欣虽然累得只想赖在床上装尸体，但还是言听计从、一骨碌爬起来回了句好。
　　穿好衣服，抓起账号卡，等她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那里等了。
　　青年摘下耳机朝她挥了挥手，姜欣也动了动手指像是表示自己看见，现在不是训练时候，电脑位置没有归属权，因此随便坐都可以。
　　她往张佳乐旁边的位置一坐，弯下腰插卡，翠色的角色形象出现在电脑屏幕，转头戳了戳旁边那人的手臂。
　　“要不要叫上唐昊一起？等会我们打三人竞技场！或者小远来，两个弹药专家也可以。”
　　张佳乐非常迅速地拒绝：“不是单练吗？”
　　“没说不能变啊。”姜欣疑惑道。
　　张佳乐的屏幕右下角翻滚着一条又一条消息。
　　【乐乐！！[亲][亲]终于直播啦！】
　　【乐乐今天要干嘛呀】
　　【zjl你把摄像头打开呗，月底水直播时长还这样】
　　【旁边的是队友吗？谁啊？听不清诶】
　　他看了眼因为没法多人竞技场而有些气恼的姜欣，没有开口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打出一行字：是队友，今天打会单人竞技场。
　　弹幕又是一片欢呼。
　　姜欣想了想，单人就单人，小花实力强，正好能练一练她操作的反应，于是兴高采烈邀了张佳乐进1v1房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真的啊？”张佳乐笑眯眯，“期待有什么变化噢。”
　　“真的，你不懂。”
　　姜欣想说，被叶修用好几张账号卡轮着虐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磨难，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还有什么置死地而后生，总之她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
　　如果张佳乐知道，他也会很感慨地说：被打得力不从心的感觉其实联盟里很多人都有。
　　虽然麦收录不到，但深知姜欣日常里颇为口无遮拦的德行，他还是用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张佳乐：我在直播，这样也算完成俱乐部给你的任务了吧】
　　姜欣盯着那行字，突然满脸激动感恩、眼睛亮亮地转过去看他，随即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额……”张佳乐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在队友面前直播营业，还是太超过了吧。
　　直播与否，对姜欣来说今天只是一场单人训练。如果能正好把俱乐部颁布的任务做了，确实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唔。随便你吧哑巴小花。我邀你了，快同意。”
　　张佳乐表示OK，进了房间后准备，倒计时一结束，魔剑士就如同离弦箭般跃过来，打法和之前越来越不相近了，姜欣最近和队友训练的时候都这么打，只有自己一个人匹配竞技场会熟练一下以前的打法，虽然有时候会收不住。
　　【这不是我们百花的新人妹妹吗www】
　　【妹妹打法好凶】
　　【太女篡位实录】
　　【乐乐在愣什么你要被打成花泥了啊啊啊】
　　姜欣也发问：“小花你卡了？”
　　张佳乐随即摇头：“…没，刚刚分心了。”
　　漫天的手雷又朝魔剑士抛去，青柳新在缝隙里灵活穿梭，不可避免的被炸到几个，但对于她不顾一切往前冲近身弹药专家来说，是个很小的代价。武器劈砍而下，连空气都随之波动起伏，百花缭乱的衣角被这样的招式震得飘飞，掉了一大格血量。
　　“所以还在分心？”姜欣觉得今天张佳乐手感全无，打得她也有些不舒服，“早说去打三人竞技场了嘛……”
　　她话还没说完，在击打过程中不免飘起一些白雾，姜欣发誓她肯定没走神，但的确没看见张佳乐是什么时候扔的定时手雷。
　　嘣——
　　“哇！张佳乐你阴我！”姜欣操纵着魔剑士快速撤离，手雷炸开的残渣把角色脸上都刮出伤痕，她心碎地快速端详一眼，愤怒斥责起假装走神实则战术调整的对方。
　　青年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是刚刚分心呀。”
　　【乐乐坏】
　　【哇这个张佳乐怎么欺负新人】
　　【我们太女要发怒了！】
　　弹幕滚起来，张佳乐也跟着笑：“这下还要打三人竞技场吗？”
　　姜欣瞬间严肃起来：“我要把你打到给我道歉。”
　　*
　　结果也没有怎么下死手。
　　比起真的训练，因为要直播外放的缘故，两个人都默契地非没有发挥真正实力，观众也更愿意看轻松娱乐的场景，吵吵闹闹播了一会儿，姜欣是真的累了。
　　她昨天睡得少，本就困，一整天队伍安排的正规训练下来，又是团队配合又是个人补短，是因为张佳乐问她要不要单练，她才咬牙从床上爬起来的。
　　“困了？”
　　看她一副抿唇无精打采的模样，张佳乐贴心地问了问。
　　姜欣点点头，然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那你先去睡吧。”
　　“嗯。”
　　她站起来挤开椅子，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脚步揉眼睛，张佳乐还有什么想说的，最终还是颇为心虚的没有开口，放任着姜欣慢悠悠离开训练室。
　　他又重新戴上耳麦。
　　【飘过去的是新人妹妹吗hhh】
　　【太女平移出去了！】
　　【为啥叫太女啊（无恶意）】
　　【楼上的你可以当成爱称】
　　“是的，她去睡觉了。”
　　张佳乐在某一把竞技场结束后，没抗住观众弹幕的软磨硬泡，还是宠粉地打开了摄像头。姜欣走过去的时候他本想说，但路都路过了，已经无法挽回，说不定还会被对方睁大眼指责一句：小花你完了。
　　他一个人也没意思继续打，就当聊天时间，观众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最后有人问：【乐乐你要和姜欣打配合吗？】
　　张佳乐白皙的脸上露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是呀。所以正在培养默契呢。”
　　*
　　姜欣晃回房间，洗完澡后整个人又一下子清醒。
　　她在床上滚了滚，瘫倒一样呈现出大字型，然后扭过身体，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周末有没有时间战术指导+_+】
　　她极其事业心地发出这条消息。
　　【叶修：没什么事，可以】
　　【叶修：你还真勤奋呢】
　　【说不定过几年就变成吃白饭领工资的划水老人】
　　【叶修：年轻人有朝气很好】
　　【这话说的好像比我大了十岁一样】
　　【叶修：哈哈[大笑]】
　　【那约好了！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她又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那个网吧的夜晚。
　　……咦。
　　姜欣抖了抖肩膀，停止回忆。
　　最高的山，可以攀起来了！

[46]第 46 章
　　在姜欣眼里，叶修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并非讨论性格这种很有深度的话题，她只是单纯觉得对方又新潮又落伍的，不太像现代人。
　　北京人吗……都要看起来像北京周口那一块的了！
　　要说新潮，有时候姜欣说些普天知晓的烂梗，叶修轻巧带过仿佛无事发生，还以为是对方没法和她幽默共频。
　　直到某一天她多问了句，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冷幽默也是幽默。
　　但关于荣耀的事情，他又是知道最勤快的。什么加强了数值，什么削弱了数值，哪个副本微调、世界地图的变化、职业相互克制的变动……这些东西就算让姜欣立马去翻荣耀官方公告开卷考，她也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这人的神秘程度在她心里简直更上一层了。
　　在没有得知真名之前，姜欣觉得“叶秋”嘛，嘉世脊梁柱，传奇三冠王，荣耀数一数二的人物，再细究之下似乎就没什么意思，褪去职业的镀金，大家好像都是普通人。
　　那现在呢？
　　即便被知道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还能乐乐呵呵陪她练习专攻，诲人不倦啊！
　　说到底不过是太朦胧，看不清真正的底色，姜欣眼里叶修有时候不太着调，有时候又一本正经，散散慢慢弹性很足，怎么揉捏都不生气，不过嘛……同事一场萍水相逢，就不要太去挖对方经历了。
　　神秘的就一直让它神秘着，这是一件广为人知的事情。
　　她约了叶修打竞技场，对面大手一挥古法交流打字法，附赠疑似四十岁之后才爱用的表情包，姜欣尽量去思考这句话真正的语气如何，才不至于以为自己在上训练课。
　　叶修哈哈大笑发几个黄豆咧嘴，打字速度也快。
　　【一叶之秋：这么勤快，你们队长省事了】
　　姜欣隔空哦哦点头。
　　【青柳新：说不定我才是这个家的脊梁柱呢！我马上拿鞭子把大家抽起来训练】
　　【一叶之秋：哇未免太残暴[吃惊]到时候大家罢工了】
　　【青柳新：能打的打，不能打就退役】
　　【一叶之秋：姜妹子牙尖嘴利的】
　　姜欣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可以随意大喊让竞男赔她精神损失费的场合，随即在聊天框发了呵呵两下，配上流汗黄豆。
　　【青柳新：没资格说这话吧，网上流传的那些所谓挑衅不是你说的？】
　　【一叶之秋：什么挑衅啊】
　　【一叶之秋：实话实说他们就受不了】
　　【青柳新：咦】
　　【青柳新：男生女生退役退起来】
　　【一叶之秋：哈哈哈】
　　【一叶之秋：风光大葬】
　　莫名其妙聊了会垃圾话，姜欣突然记起今天不是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来茶话会的，她邀了对面进私人不可观战房间，才在房间公共频道说。
　　【青柳新：前面忘了，总之赌上职业生涯的炒饭，来吧！[冲啊]】
　　【一叶之秋：[OK]】
　　他不懂姜欣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总之捧场就对了。
　　倒计时随着呼吸转变而衰减，姜欣看着对面乌色锐气的战斗法师蓄势待发，又看了眼键位，默默给自己打气。
　　别管，输了就输了，总比打嘉世的时候输来的好。
　　她这是提前适应紧张刺激的赛场氛围。如果打叶修她都可以不怕了的话，呵呵……联盟你们有好果子吃了。
　　*
　　战斗法师主打一个战斗、然后是法师。
　　武器是类似长矛一般的棍状类，总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强、攻击范围很大的错觉。姜欣如此认为，每次被一叶之秋极限攻击到的时候，她都会尖叫着跑开，然后大骂策划勾史判定和代码发力，再怒斥一句削弱战斗法师。
　　这个职业很吃手速，伤害和连击数绑定，层数越高伤害越爆炸，因此本就是有发挥机会的队伍定位，还能通过选手自身更上一层楼，是极度可怖的滚雪球职业。
　　叶修玩这个职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姜欣躲在石头后面，作为休息调整以及战术思考。这张图碎石很多，一番战斗更是炸得七零八落，进而围起很多个安全的火柴盒空间。
　　她没办法，碾压叶修这种事情似乎还是太超过了，她必须非常努力且谨慎地游龙试探，才能在还要分神打字指导的对方手下拿平。
　　【一叶之秋：还有中场休息环节？】
　　【一叶之秋：被我取消了哈】
　　随着这句话的冒出，安全的石堆变成限制逃跑的囚牢，战斗法师带着炫纹，鬼魅一样迅捷出现在眼前，毫不留情一招怒龙穿心剜向魔剑士心口，扣掉一大管血。
　　如此大幅度的攻击后石墙也随之破碎，姜欣操纵角色快速撤退，脑袋嗡嗡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大家都还在海里，甩甩鞭毛喝口热水就能美一天的日子，是没有人需要打叶修。
　　是谁想出要打叶修的呢？
　　姜欣扫了眼魔剑士的血量，赢下比赛有些困难，虽然不是百分百必输无疑，但更多情况下，应该思考怎么最大化利用自身，为团队创造优势。
　　【一叶之秋：你太亮了】
　　【一叶之秋：下次记得找个绿草地多的图打，有优势】
　　竞技场招式对峙的空闲时刻，叶修还会对于为什么自己能够夺得优势进行讲解。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姜欣也只能努力去顿悟，向天请神战术家上身。
　　【一叶之秋：可以啊，如果打擂台赛的话下一个人就很好打了，进步可观】
　　姜欣也没多想什么藏战术，实力碾压局就不用思考这些东西了，再说的确没东西好藏的，马上大家就能知道。
　　【青柳新：[望天]但我是打单人赛的，输了就是输了，哪怕对方只剩1%的血量也是输了】
　　【一叶之秋：战术是可以改的嘛，单人赛和擂台赛的名单不是一成不变的】
　　【青柳新：恨不得都上场得了】
　　【一叶之秋：那我俱乐部就要把我拆成三份，一份单人赛一份擂台赛一份团队赛】
　　【青柳新：再拆一份做策划，一份当裁判】
　　【一叶之秋：判我赢得了呗】
　　那叶修上场和直接判他赢又什么区别？姜欣不理解。
　　【一叶之秋：你这魔剑士捏的倒是不错】
　　姜欣激动一下，难道终于有人高山流水觅知音终于读懂她捏脸搭配之下的隐喻了吗？
　　【青柳新：好看吧】
　　【一叶之秋：颜色很养眼】
　　【青柳新：[黑线]】
　　姜欣看了一眼青柳新。
　　萌萌的、帅帅的。浅绿色系，那确实很养眼了，都不用站起来眺望远方。
　　【一叶之秋：不要生气啊，我这是真心的】
　　姜欣想了想，打字道：【我没有生气，网络的话不能全信】
　　【一叶之秋：我比较单纯，会信】
　　【青柳新：去去去】
　　说完她就又拉着对方练起来，如果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地球online，那么操控她的人就会发现通过今天，她对战斗法师的理解有了质一样的提升。
　　过了许久，叶修没喊累，姜欣先不好意思拉别队主干骨和自己一对一了。
　　【今天就到这！对于叶哥我千恩万谢】
　　对方从已解散的房间离开，也学会变通主动打开了手机。
　　【叶修：可以】
　　【叶修：还有啊这什么称呼，谁教你的】
　　【沐橙说你们那边都这么喊】
　　姜欣点点头，她还特地礼貌称呼了呢。
　　叶修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许久。
　　【叶修：你听她胡扯，没人喊】
　　【那我不能喊吗？】
　　姜欣思来想去不懂为什么，主要自己也是怕喊一句全名到时候暴露了怎么办，有马甲者help有马甲者，她是很善解人意的。
　　【叶修：唉……】
　　【叶修：随你们吧，还能反对吗】
　　【好哦叶修哥！】
　　【叶修：蹬鼻子上脸】
　　姜欣才不理他。她不仅蹬鼻子上脸，她还顺杆爬，她还要最后踩在所有人头上！
　　颤抖吧。竞男们。
　　*
　　就这样两点一线的训练休息生活继续，姜欣被迫开了个无人声无出境纯打荣耀的直播，不管有没有人看，反正时长播够就行，给观众当沉浸式呗。
　　七月下旬的时候，联盟官方发布了赛程表。
　　姜欣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在一众看纸质文件、或者看手机文件的队友里显得格格不入。
　　唐昊插着口袋：“你不来凑个热闹？”
　　她慢悠悠说：“人这么多，又不是高中出模考成绩，不着急呀。”
　　“那你就不好奇我们百花第一场打谁？”
　　等他问完，姜欣才开口：“噢、微草吧。”
　　青年一脸震惊，“你偷看了？你偷听了吧。”
　　“去去去，继续扣帽子。这想一想不就能想出来了。”
　　没理他，姜欣继续悠哉地享受训练中途的休息时间，反正这种冠军亚军打开幕式或者闭幕式的赛程不能再常见了，花血馒头很好吃嘛。
　　她晃啊晃、睁开眼望向天花板。
　　比起这个，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张佳乐这人前几天和她说，队伍综合考量下打算把她放在单人赛第一位。
　　——那就是第八赛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比赛。
　　这里面有多少是对她实力的相信，又有多少是俱乐部施压干涉借机造势，可能就分不清真假了。
　　如果她现在是从青训营爬上来的热血青年，那么此刻已经焦虑哭了吧。但是怎么说呢，姜欣将凳子转回电脑方向，趴在桌上打开手机看大名单，心里嘀嘀咕咕。
　　心态强大，幸福竞生。

[47]第 47 章
　　接受自己的首秀是某种意义上的全赛季第一把，姜欣只想变成一只无忧无虑吃草溜达的傻羊。
　　说实话，她能做到的只有不会因为太紧张而操作变形失误，但完全平静心如止水，还是过于考验心理素质。
　　人总是往高处走，为的也是获得更多更真诚的赞美和掌声。即便她初亮相打得烂发挥失常，第一把总能找到开脱借口说自己情有可原，毕竟是新人嘛。
　　但在姜欣心里，肯定希望能够打一个漂亮的胜仗，给百花涨涨士气。
　　这可是开幕战！
　　如果不想赢，为什么要来打比赛呢？就算最开始的初衷不是那么拥有胜负欲，现在怎么说也是了。
　　她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关于微草选手的资料梳理，拿过旁边的冰奶茶用力嘬了一口，重重倒向椅背瘫成一块饼状。
　　看样子王杰希这赛季要打擂台赛，那么自己就暂时遇不上这个1v1杀手。
　　微草皇帝和微草太子守擂，魔道学者是不是有点少了，怎么有点不够联盟打的啊？要不干脆三魔道学者守擂吧。
　　话又扯远了。
　　回归正题，那么她就很有可能遇上之前饭店里那几个哥两好闹成一窝的七期生之一。
　　——刘小别。
　　剑客，ID叫飞刀剑，据不知道哪个竞妹真料假料一顿恨海情天爱恨情仇的精彩哭坟，成功为刘小别披上黄少天粉丝的马甲。
　　是不是真的姜欣也不知道，但通过上次聚餐那么三言两语，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开个辟谣帖了。
　　辟谣：这不是谣言。
　　不过玩剑客的喜欢黄少天，就像玩魔道学者的喜欢王杰希、玩战斗法师的喜欢叶修一样常见，暂且不顾这个。
　　虽然只比她大了一期，却也是个打法狠又准，以手速快著称的硬茬。往期的作战录像不是特别多，因此她也没法分析该怎么完备地去预测，怎么设定好方案，遇到突发情况如何应对……
　　甚至她不能只担心这个，更要担心一下之后的团队赛。
　　首先自己是新人扛大梁，扛不住被一脚踢死的话大概会被赶去守饮水机。其次自己和张佳乐组合，对方发挥如何现在没法下定论，但如果他们两个配合出差错，舆论上一定是她的错。
　　好了好了，锅她背走了，乐姐你们不要骂了。
　　团队赛还是自己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尝试“队友保护好我的后背啊我要去远航了”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把魔剑士当成狂剑士打的精神分裂打法。
　　成了，她是天才；败了，她是区才。
　　姜欣将资料保存，关了电源键。
　　算了，关关难过关关过。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钥匙扣在手指上晃啊晃，有些困意地往宿舍走。
　　诶……再也不大晚上发神经跑出来了。明天又要挨张佳乐训，好烦。
　　姜欣一边想，一边神游回去，和俱乐部八卦中什么七大不可思议一样，移速像被开了零点五倍速。
　　直到打开宿舍门，看见衣帽架上挂着刚刚洗过、现在还有着洗衣液香味的队服，她才恍然大悟。
　　过几天还有粉丝赛前动员会。
　　No——她不要啊。
　　*
　　感谢百花、感谢昆明、感谢队长、感谢自己……
　　姜欣絮絮叨叨，庆幸冷气开得很足，就算已经有一窝蜂的人排队也不会燥热。
　　想当初，好吧，其实也没有特别久，她就站在队伍里，参加过蓝雨和微草的粉丝会。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万分诡异，她当初究竟是出于怎么目的干的这种事情？
　　果然主队一菜，粉丝也会像被下了降头，发瘟一样干出不理智的行为。
　　座位是随便坐的，百花的大家高兴就好，姜欣端详着思索了一下，虽然张佳乐满脸“你会和我坐在一起的吧”这种表情盯着她看，但经过上次饭店大厅的乌龙，她决定远离这个超级大红人，往末尾一坐。
　　然后她就看见那张眼睛亮亮、神情轻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但碍于场合身份时机等等阻碍，张佳乐被引着坐到最前面，离姜欣好几个人，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怎么都不会发生意外了吧！
　　过了几秒，她偏过头开口：“喂、大少爷你好像坐错了吧。”
　　唐昊噢了声：“写谁名字了？我还不能坐在这里？”
　　“你不觉得是莫楚辰先来的吗？”
　　“是吗？”青年转身朝被点名的无辜路过者莫楚辰挑了挑眉，“我坐了？”
　　对方似乎有些愕然：“随便，你坐呗。要给我交保护费啊。”
　　“我交了你敢收吗，马上百花队训其一不可欺辱队友搬出来，你看不到明天太阳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一句搭一句闲聊着。
　　姜欣撑着脸，没有再讲话，努力让自己忽略心中淡淡的无奈。
　　理论上张佳乐是第一危险的人物，那唐昊也是。文青男啊、潮男啊什么的，真的太可怕了，他们的粉丝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群体，她还不想消失。
　　偏生唐昊不懂，还愣头青一样往她那方向动了动手肘，示意她凑来讲话。
　　“坐下了。”
　　姜欣闷声点头：“哦哦，这么喜欢，到时候让工作人员把椅子送你好了。”
　　“我们这是扯平了。”唐昊一本正经。
　　“什么叫扯平了？我原来有什么时候欠过你债啊！难道百花真的有什么隐形保护费是我不知道的，你来讨债了？”
　　她震惊地对于唐昊可以心安理得说出这句话，完全不解其中的渊源。姜欣想了很久，觉得和唐昊之间莫名其妙的摩擦早结束了，这才叫扯平吧。
　　青年打开笔帽试了试水，确保没问题后又合上。他脸色冷静，眼睛微微往下垂：“最开始，聚餐的时候。你坐了我位置。”
　　似乎记忆里真的有某个部分开始松动，涌出许多姜欣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事情。
　　她慢慢回想到最开始——她是因为不想和张佳乐坐才坐了唐昊的位置，而现在唐昊也抢了她不想他坐的椅子……不行不行，好混乱。
　　但总之，姜欣还是满脸鄙夷，“你们要不要一个个都这样啊。旧账翻翻翻，一点也不好玩。”
　　“还有谁？”唐昊追问。
　　“重点是这个吗？你……算了我不会和小孩子讲道理。”
　　说完这句，姜欣也开始玩笔帽，反正就是不再抬头看唐昊，专心经营自己的幼儿园生活。
　　青年轻轻切了声，说不出什么意味。只是有些含糊，不知道为什么要吐出这句话，单纯因为第一个想法是这个，没怎么思考，也就像弹珠从轨道滚出来，顺利脱口而出。
　　“我也就比你小了三岁。”
　　姜欣呵呵一笑：“三岁一代沟。我们这辈子都没法理解对方了。”
　　*
　　签名的人很多，乌泱泱排了一长串，从姜欣可见的最前面到遥远的末尾，像排整整齐齐的多米诺骨牌。
　　愿意大热天来线下签售会的大部分都是女粉，姜欣担忧的那种刻板印象赛事锐评男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会对她温言软语说加油的姐姐妹妹们。
　　“姜、姜欣！加油，不要有压力……”穿着繁复大裙子的妹妹如是说。
　　“加油加油～”留着长发的姐姐如是说。
　　“太女你好萌！可以合照吗qwq”
　　言语犀利一看就混迹论坛、爱看某账号的女粉提出邀请。
　　姜欣不动声色看了眼对方，是普通人柔和的长相，处于那种绝不会认为这类人会在网上大发恶评的范畴。如此温良之人都可能是串子……不敢想现场有多少人的微博账号一拿出来就能击毙除去粉籍。
　　喂、这个是你发的吧。串子是最低贱的生物，快去给我们大超管理捏脚啊。
　　姜欣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摇摇头：“不可以啊，不好意思。俱乐部规定了不能私自合影的。”
　　女孩一脸惋惜：“好吧……不过没关系！我到时候会去看你的首秀，从全明星赛我就觉得你很厉害了！”
　　对方拿着签名明信片，满脸少女祈祷地表示爱意。
　　姜欣本以为自己应该是队伍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但万万没想到，像上述的神秘人士还有很多。
　　礼物先经过俱乐部检查，确认安全无误才会转交给选手本人。一整天的签售会结束后，礼物分拣也在同时进行，她看着明明每个都是小东西最后就变成一大筐的心意，有些吃惊。
　　连她这种还没上场的选手都能获得如此殊荣……真是不得了。一个场馆里能汇聚这么多少女真心，台上的竞男真该好好打吧。
　　姜欣认认真真在礼物堆里挑挑挑，终于挑出一个可以展示外带的手机链。不知道她们是心有灵犀还是特殊渠道，颜色意外适配手机壳，挂上去晃悠悠，在阳光下亮晶晶得耀眼。
　　她还在后台休息室摆弄欣赏链子，却被谁一下子轻巧拿走。
　　扭过头，张佳乐正在观察，露一张侧脸给她，只是很快还给了姜欣。
　　“小偷。”姜欣张口说。
　　“骗子。”张佳乐也说。
　　姜欣觉得今天特别冤，谁都能来翻出一件她根本没印象的事情在哪生怨气，她还在茫然，对面已经趁热打铁发泄完情绪了。
　　“我骗你什么了？除非你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否则……”
　　“ZH……”
　　“我不要知道！”
　　姜欣捧着手机链抵住椅子往后退，“你干嘛小花，签名签魔怔了？”
　　“你居然真的不记得。”张佳乐满腹埋怨地开口：“你之前答应我了，签售会坐一起帮我分摊压力。”
　　有吗？其实她记不清了，就算是张佳乐编得她也一下子没找到记忆反驳。
　　于是她只能嘴硬：“啊…我们要避嫌啊。”
　　？
　　张佳乐瞳孔地震地盯了她几秒。还没开口，就被姜欣火急火燎纠正：“不是不是，是各自发财。分开坐才好，维护队伍秩序。”
　　“好了，我骗子你小偷，我们扯平了！”
　　姜欣学着唐昊的样子，硬生生把事情翻篇。
　　“好狡猾。”
　　张佳乐嘀咕。
　　姜欣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我说，小雪好狡猾。”
　　居然连问的机会都不给他。他甚至没法鬼迷心窍地问出一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过以他对姜欣的理解，大概也只会收获一句：是队友啊小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