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如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 = 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作者:虞六棠 简介:   1973年春,街道第十六次催黄述玉到知青办报道,爸妈不愿意她到雷州当知青,劝说她留下来结婚。   黄述玉不愿意嫁给三婚男,嫁过去就当妈,拿着户口本前往知青办。   去往知青办的路上,眼前凭空出现一行字:[1973年2月26号中午,俞芳相亲结束后,在湘省阳县人民大楼附近失踪,案件一直未被侦破。]   黄述玉刚送俞芳父母出门,眼前又出现一行字:[1973年3月5日下午,一辆载满乘客的汽车从红星公社开往县城的途中遇到塌方,大巴车上的乘客无一人生还。]   挽救了一车乘客生命的黄述玉得到一个兵团指标。   黄述玉来到北大荒,林巍拿□□爆破冰层成功,黑省安全度过凌汛,两人的命运在这里产生了交集。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正剧 开挂 第1章 001:相亲的路上   1973年2月25日,湘省阳县,机械厂职工医院,门诊部。   医护人员在走廊里走动,门内的黄述玉第一次尝到恋爱的苦果,攥紧话筒的指骨泛白,轻声说:“三姐,我把他给我寄的信和礼物寄了过去,收件人写了你的名字,你收到包裹,把包裹交给他,问他要回我写给他的信、礼物和照片。”   “你拿回我的东西,帮我处理掉吧。”黄述玉把话筒交给身边的母亲。   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像是吃了一(火)(乍)药桶的火yao,噼里啪啦狂(火)(乍):“他朱修荣就是在耍流氓!跟咱们说他已经提交了你小妹和他的结婚申请,今年过年回家探亲,带你小妹一块儿回家。我们等啊等,从腊月二十七等到正月十五,等来的是他已经结婚的消息。他连跟你小妹解释都不肯,只是让三姑爷跟咱们传个话,说他父母不接受外地儿媳妇!”   “去年他跟三姑爷到咱家,看到你小妹第一眼,就跟狗看到骨头一样,求三姑爷牵线搭桥,死皮赖脸追你小妹,都追到了你小妹的学校。我和你爸问过他父母介不介意外地儿媳妇,他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他可是向我们拍胸脯保证他父母不介意!”碍于对方军人身份,孟金菊不好骂得太难听。   朱修荣追述玉的时候,追得轰轰烈烈,离场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一句抱歉,却让述玉遭受指点、议论。   一想到述玉这些天遭受的流言蜚语,孟金菊恨不得朱修荣也遭受一遍。   孟金菊是机械厂职工医院的护士长,同事推门进来,她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同事拿了东西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孟金菊接着骂朱修荣。   6年前,《人民日报》刊发了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指标。①   从这以后,上面硬性规定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个子女下乡。   除了述玉,其他三个女儿早早成了家。   老大、老二婚后依旧跟她住一起,老三去年夏天到部队跟三姑爷团聚了。   老四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必须下乡。   如果朱修荣不来招惹述玉,述玉去年拿到高中毕业证,她和丈夫找关系把述玉弄到附近的农场。   凭述玉的能力,一定能拿到“赤脚医生证书”。   述玉在大队当一年半载赤脚医生,她和二姑爷想办法运作一下也不是不能给述玉弄一个进修名额,最差的结果就是述玉进当地的公社医院上班。   现在可好,其他地方名额已满,只有雷州缺知青。   雷州与缅北接壤,地方偏远又穷,述玉去那个地方当知青,一当就是一辈子。   一想到她那么水灵灵的姑娘跑到那种地方当知青,孟金菊方寸大乱,使了一个浑招,那就是装病退让述玉顶她的班。街道办和知青办专门从市里请来医生给她看病,谎言被拆穿,结果就是她被单位通报批评。   病退的路被堵死了,孟金菊又生一计,匆忙给述玉安排了一场相亲。   孟金菊挂了电话,察觉到四女儿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孟金菊慌乱避开四女儿的视线。   黄述玉将手塞入母亲掌心:“妈,真冷。”   “要给相亲对象留下好印象。”孟金菊给四女儿捂了一会儿手,又替她整理大衣,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塞她手里,催促她到公园见相亲对象。   黄述玉离开医院,走在人行道上。   路边堆积的雪还是元宵节那天下的,许多天过去了,只有薄薄一层脏雪覆盖在花坛、路边。   街道办的人身上热气腾腾通污水口,污水口能流进污水,他们收拾工具离开。   他们一次不彻底通了污水口,过不了多久,污水口又得堵住,附近居民怨声载道,他们又得出面通污水口。   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树洒在她身上,黄述玉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冷飕飕的寒风刮过,黄述玉裹紧身上的大衣,脑中思绪乱飞。   当初朱修荣追求她,周围的人全在说朱修荣和三姐夫是战友,她和朱修荣处对象,姐俩都是军嫂,在一块儿有个照应。   昨天媒人来了一趟她家,她要和谢满江相亲的消息火速传遍了机械厂,谢满江的个人情况满天飞。   周围的人全在说谢满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对象,只要她同意和谢满江领证,谢满江常年生病的母亲带着谢满江年幼的三个孩子住街道办主任家,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街道办主任绝对受不了,亲自给她和谢满江开结婚证明,她就能顺利留在城里。   所有人都说她命好,跑了一个朱修荣,又来了一个谢满江。   或许她命真得好。   来到公园,黄述玉坐在长椅上,把报纸摊在膝上。   眼前是一个湖泊,三只黑天鹅搅碎一池阳光,金光闪闪,夺人眼目,黄述玉看得出神。   谢满江伺候母亲上厕所,给最小的孩子喂了奶,把奶娃子放到母亲身边,把老大、老二送到托儿所,匆忙骑车赶到公园。   一抹亮色闯入他的视野,谢满江第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对方长得很出挑,枣红色高领毛衣,外边套着一件深蓝色羊毛大衣,衬得皮肤更像剥了壳的水煮蛋,整个人鲜亮的夺人眼球。   处处透着小布尔乔亚的精致。   谢满江这会儿后悔早上没到剃头师傅那里理一下发,修一下面容,换一身衣服。   不过他只有两身衣服,还都是工作服。第三任妻子去世以后,也没人给他洗,两身衣服都不干净,他换不换衣服都一样。   现在的风气是越穷的人风评越好,愤怒、敌视小布尔乔亚做派。谢满江把这些情绪通通掩藏起来,上前跟黄述玉打招呼:“黄述玉同志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谢满江,在木材厂工作。”   黄述玉抬头,对方长得挺斯文,就是有点不修边幅,和朱修荣是两种极端。   黄述玉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黄述玉对他并不热情,让谢满江有些恼羞。   他三任妻子都是他徒弟,每一任妻子一开始也跟黄述玉一样,结果不到一周,上赶着跑到他家帮他照顾老娘、孩子,主动提和他组建家庭。   不久的将来,黄述玉会跟他每一任亡妻一样,谢满江呼吸急促,身体颤簌着。   谢满江克制着激动,坐长椅上,隐晦打量黄述玉。   黄述玉靠边坐,刚坐下,就听对方说:“我听人说你和一个军官处过对象,那个军官在部队,你俩靠写信交流。好像那个军官今年过年回家探亲,要从我们这里经过,带你回杭城老家结婚。元宵节都过完了,那个军官依旧没来……”   “你三任妻子都是难产没的,你难过吗?”黄述玉偏头,眼睛清澈明亮,可以看出那段经历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不堪,抬不起头。   谢满江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分三步走,第一步不着痕迹贬低对方,引导对方认为配不上自己,第二步,在第一步的基础上抬高自己的身价。   第三步通过把自己成功塑造成一个孝子和痴情种的形象,获得女人的好感。   第一步被黄述玉打断,谢满江心里不愉。   黄述玉却没察觉到分毫,她只看到谢满江的身体迅速被痛苦吞噬,对方眼神黯然说:“我曾经想自杀过,街道办的董姨和厂工会的薛姨带我娘和孩子到我面前,问我,如果我走了,我娘、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退缩了。”   黄述玉呼吸错乱了一瞬,语气温柔说:“活着的人要往前看,因为这世上还有我们爱着的亲人。”   “为了我爱着的人,我要努力活着。但是我也真的没有心思经营下一段婚姻,只想找一个人搭伙过日子。”谢满江情绪低落,旋即伸出手,面含笑意说,“我会帮你留在城里,作为条件,你照顾我母亲,和我的三个孩子。”   黄述玉没有伸手,带着歉意说:“我无法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和一个人组建一个家庭。”   “我们可以在婚后培养感情。”谢满江急忙说。   黄述玉再一次礼貌婉拒了他的邀请,头也不回离开了公园。   黄述玉坐公交车回家。   下了公交车,走进一个狭窄的巷子里,两侧是老旧低矮的青砖瓦房,这一片是机械厂的房子。   巷道是青石板铺的路。   一根根黑黢黢的电线杆伫立在巷子里,杂乱无章、软踏踏垂落的电线以电线杆为支柱,走进千家万户。   电线杆上的白色绝缘瓷的作用是增加爬电距离和防导电的,一群小孩正拿着换下来的旧绝缘瓷当陀螺玩耍。   裸露在外的墙体上刷满了各种红色标语。   每个院子里至少住了两家人,黄述玉家也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黄述玉大姐夫无父无母,却有房有工作,通过不断地换房子,住进了这个院子。   黄述玉二姐夫是乡下飞出来的“金凤凰”,是这么多年以来红星公社唯一一个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的大学生。   现在高考被废止了,上大学全靠推荐,黄述玉二姐夫大学生的含金量不断提高。   刚被分配到县人民医院工作的二姐夫一举被黄述玉二姐拿下,和妻子一起住妻子娘家。   这么一看,这个院子里住的全是黄家人。   黄家其他家庭成员,一个是黄述玉三姐,到了年纪就和青梅竹马结婚。丈夫在部队当兵,黄述玉三姐一直住娘家,丈夫有了随军资格,火急火燎赶去部队跟丈夫团聚。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早些年努力生儿子,后来因为妻子身体不好再也没怀上,整日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个家最后是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同志撑起来的。   孟金菊同志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生了四朵金花,按长幼排序,四个女儿依次叫黄佳慧、黄佳思、黄佳念、黄述玉。   黄述玉的名字为什么和姐姐们不一样?   因为孟金菊小弟结婚多年没有孩子,黄述玉一出生,就被孟金菊小弟夫妻抱回去养了。黄述玉三岁那年,孟金菊小弟夫妻有了自己的女儿,开始对黄述玉不好,极其嫌弃黄述玉,孟金菊把黄述玉要了回来。   当年黄述玉叫孟述玉,户口落在孟金菊小弟户头上,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都在孟金菊小弟手里。   孟金菊小弟不肯配合孟金菊迁黄述玉的户口,更不肯归还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   孟金菊用掉全家人的名额,从药房一共开了20粒安眠药,跑到小弟的厂里吞下安眠药……   孟金菊成功给黄述玉迁了户口,要回了黄述玉的粮食本、副食本,也和娘家彻底不走动了。   黄述玉开锁推开院门。   这座院子原本只有三间房,黄家和原来的住户平分这三间房。后来大姐夫和原来的住户换了房子,搬进这座院子里,院子格局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多出了三间阁楼。   建阁楼是大姐夫的主意,母亲积极响应,联合医院同事到房管科申请建房材料。经过她的一番努力,申请到一堆建房材料。   大姐夫把这些材料置换来置换去,换了一堆二手木料。   材料准备齐全,大姐夫着手建阁楼。   父亲背手在一旁唱衰,不肯伸手帮忙。   大姐夫带着娘子军像蜗牛一样建阁楼。   当时二姐和二姐夫正在处对象,天天把二姐夫领回来,忽悠二姐夫干活。   阁楼建起来了,二姐立刻拉着二姐夫领了证,住进了阁楼。   去年三姐去部队随军,二姐夫妻搬下来住了,阁楼上现在住着黄述玉和她的外甥、外甥女们。   黄述玉到厨房给炉子换了一块煤球,回屋换下大衣,把大衣挂进母亲房间的衣柜里,爬梯子上了阁楼,躲进自己的房间吹口琴。   ①1968年12月份,《人民日报》刊发了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指标,这句话来源于《历史的转折:知青下乡与返城》。   ②近代安眠药开发史:从19世纪初的第一代“前巴比妥”类开始,历经了20世纪初的第二代“巴比妥”类和“非巴比妥”类,20世纪中叶的第三代“苯二氮艹卓”类和20世纪后叶的第四代“非苯二氮艹卓”类,直到21世纪初的第五代“褪黑素受体激动剂”和“食欲素受体阻断剂”的研究和上市。 第2章 002:决定下乡当知青(小修)   回到自己的避风港湾,黄述玉蜷缩在椅子上,埋藏的回忆被悠扬的曲声勾起。   可能埋藏的浅,她跟朱修荣在一起的画面时不时冒出来。就像现在,耳畔回荡着朱修荣声情并茂讲述他初到部队,营长带领他们这群新兵蛋子靠人拉肩扛,在寸草不生的荒漠建起了营房。   当战士们看到一座塔斯提哨所出现在荒漠中,看到瞭望塔上迎风飘荡的五星红旗,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从那一刻,朱修荣就像那飘扬着的红色旗帜,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苦涩从心底喷涌而出,蓬勃向上的曲声戛然而止。   三姐夫告诉她朱修荣结婚的消息,没过多久,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杭城的信,寄信人叫宋琴。   信纸里夹了一张合照,朱修荣与一个女孩站在小白杨哨所前的合照。   这个女孩大概是朱修荣的新婚妻子,也是寄信人,信上的内容证实了黄述玉的猜测。   宋琴说她独身一人去巴尔鲁克山,只为见朱修荣一面,后又作为一名记者前往乌斯格河畔,遇到苏军挑衅,绑架边民,她在战火中与朱修荣重逢,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   这封信随着包裹,将会被寄到部队。   黄述玉推开窗户,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巷口榕树上的大喇叭滋滋啦啦,杂音不断,黄述玉趴在桌子上,眺望窗外的晴空。   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有维修房屋需求的同志,请本月底前往机械厂房管科登记。”   “采购部赵红琴同志帮厂里弄来50箱带鱼……”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宣传部赵艺兵同志带来的歌曲《绣红旗》!”   黄述玉每日都会留意厂广播站广播员播报的内容,广播里出现“带鱼”字眼,黄述玉一把把口琴塞抽屉里,飞速跑下楼,冲进母亲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旧的铁皮盒,从里面拿出一些钱、票。   大人们的副食本定量已经用完了,三个孩子的定量还没动,黄述玉拿上大外甥的副食本,跑进厨房,匆忙把三个铝饭盒装网兜里,拎着网兜一路飞奔到食堂。   还没到下班的点,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是来买带鱼的。   带鱼一毛五分钱一份。   他们这里很难见到带鱼,即便价格已经赶上红烧肉了,来买的人还是很多。   黄述玉找一个窗口排队,排了许久,才轮到她。   黄述玉把三个饭盒依次打开,放到窗台上。   十分巧,是她的高中同学给她打饭。在一众打菜大妈中,黄述玉这位女同学十分亮眼,好多男同志争先恐后到这个窗口排队。黄述玉笑着朝她挤眉弄眼,在高中同学掐腰瞪眉下,乖乖到一旁盖盖子。   把饭盒装网兜里,黄述玉拎着网兜转身,人被淹没在深蓝色、军绿色的人潮里。   黄述玉护着饭盒挤出食堂,路过副食店,进去买了一块豆腐和一棵大白菜回家。   孟金菊下班回家,发现院门上了锁。   述玉不在家,应该和相亲对象下馆子去了,孟金菊眉开眼笑掏钥匙开门。   她到厨房,打开碗柜拿出剩菜剩饭,注意到铝饭盒没了。   想起广播员播报的内容,孟金菊笃定述玉拿饭盒到食堂打带鱼了。   没和相亲对象下馆子!   孟金菊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准备午饭。   黄述玉满载而归,母亲只留一个生气的背影给她,黄述玉停在原处,踌躇不敢上前。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走进院子里,视线在母女俩身上转了一圈,从四女儿手里拿过网兜、白菜、豆腐,放桌子上。   佳慧妈一生女儿们的气,就不爱理人,如果他这时候离开,佳慧妈像是找到了出气筒,心里的火气全朝他发。   黄淮周不敢离开。   黄家另外两个女儿结伴回家,走进院子,看此情形,便知是小妹惹妈生气了。为什么不是她们爸呢?因为如果是她们爸惹妈生气,爸不是一声不吱站在厨房里,而是饭不吃了,一溜烟跑回厂里,夜里偷偷回家,如果他推不开院门也不敢喊人给他开,悄无声息返回厂里,跑保卫科凑合一夜。   黄家两个女儿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很快错开。   大姐黄佳慧拉走黄述玉,黄淮周极为有眼色跟上两个女儿的脚步离开。   二姐黄佳思走进厨房,伸头看锅里没放辣椒。炒菜不放辣椒,猪都嫌弃,趁母亲背过身,黄佳思抓一把辣椒放锅里,拿起锅铲翻炒咸菜。   孟金菊自个儿都嫌弃没有辣椒的菜,故而她看到二女儿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低声抱怨:“你小妹没跟谢满江一块儿下馆子,没看上人家。”   “小妹看上他才奇怪!”黄佳思嘟囔道。   正在掰白菜叶子的孟金菊丢下白菜,转身从网兜里拿出两个饭盒,放碗柜里:“她馋的要死,小时候风雨无阻蹲食堂后厨门口,闻到肉香,跑到医院喊我到食堂买肉吃。后来她不往食堂后厨跑了,整天在榕树下玩耍,大喇叭一响,她就跟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站着不动,只要广播员提到“采购部”三个字,她撒腿儿跑医院告诉我今天食堂一准儿有稀罕菜。”   “你小妹喜欢吃,根本受不了当知青的苦,她嫁人留在城里,才是她该走的路。”孟金菊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甩了甩手上的水,边往外走边说,“你小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照顾过人,猛地照顾谢满江娘和孩子,她肯定害怕。我去跟她说我和你爸可以出钱请谢满江家邻居照顾谢满江娘和孩子,我们时常喊她回家吃饭……”   当初小妹拿到高中毕业证,跟家人商量她先下乡,等她和朱修荣领了证,再把关系转到部队随军。大家都支持小妹,就妈反对。妈就跟现在一样,拿小妹贪嘴来证明小妹受不了下乡的苦,让大家都听从她的安排。   黄佳思始终认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的未来放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想法是错误的,反驳妈,支持小妹到乡下先当“赤脚医生”,通过进修获得执业医师资格证,即使以后小妹去随军,有了这个证,小妹也可以申请进部队医院嘛。妈当时劈头盖脸骂她,说她让小妹没苦硬吃苦。   小妹最终同意了妈的安排,可把她气坏了。   大姐看她生小妹的气,私底下跟她说当年妈洗完了胃,被推进病房,爸抱着小妹、牵着大姐到病房看妈。   大姐形容那时候的小妹初到家里惶恐不安,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观察爸妈和她们三姐妹的脸色,不敢出门,喜欢躲在门后面,当小妹在病房看到母亲,小妹捂住嘴巴不敢大声哭。   爸笨拙的安慰小妹:“你妈生了一场小病,爸等会到食堂给你妈打肉吃,你妈吃了肉,身体就会好起来。”   小妹从此知道妈身体不好,身体不好的人要吃肉。   小妹做这些事,都是想让妈吃肉啊。   妈却一直认为小妹嘴馋。   妈为了给小妹迁户口,差点付出了生命,这是事实,小妹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始终不肯跟妈解释。   她要找妈解释,被大姐制止。   在长姐“血脉”的压制下,黄佳思屈服了。   现在妈又来这一出,黄佳思烦得不行。   爸不顶事,这个家全靠妈撑着,黄佳思没办法冲母亲发火。   她麻利盛出咸菜,往炒锅里加了三瓢水,洗了几片白菜叶子,切几刀丢锅里,跑几步从背后抱住母亲,用商量的语气说:“妈,谢满江和小妹真的不适合,我们先让小妹下乡。小妹又不傻,如果她真的受不了,她会假装生病回城治病。到时候我让蔡亮想办法给小妹弄一个不能干体力活的诊断书,把小妹留城里。”   蔡亮是二姑爷,在县人民医院上班,被医院重点培养。   当初孟金菊还真把主意打到二姑爷身上了。述玉不同意,怕影响到她二姐夫的前程。没办法,孟金菊只能自己装病办病退,结果没成功。   如果二姑爷帮述玉弄一份假的诊断书,一准成功。   “小妹其实还有一个退路,那就是三妹夫调到其他军区,三妹夫在那里给小妹介绍一个对象。”见母亲态度有些松动,黄佳思继续增加筹码。   “哪这么好调的!”孟金菊没好气说。   “三妹说过近期三妹夫和朱修荣一起出任务,最后名单上没有朱修荣,我家蔡亮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领导在出任务前一天不得不把两人调开。两人大概率不能一起作战了,三妹夫被调到其他地方的概率十分大。”正所谓不破不立,兴许三妹夫到其他军区能展的更好,黄佳思小声跟自己说。   按照二女儿的思路想下去,孟金菊发现四女儿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妈,锅开了,你把豆腐切成块,放锅里。”黄佳思跑了出去。   黄淮周担心母女俩吵起来,在厨房附近假装收拾大姑爷淘回来的陶陶罐罐,准备听到吵架声,立刻跑过去劝架。每回他去劝架,他都惹火烧身,但总比母女俩吵到最后伤了彼此的感情好。   架没吵起来,黄淮周替自己松了一口气。   只要家里出现吵架的苗头,父亲总是出现在附近,黄佳思已经习惯了,没管父亲,冲进屋里,蹬蹬蹬爬楼梯上了阁楼。   黄佳思推门而入,想起丈夫教育儿子,儿子顶撞说‘妈也这样做,你怎么不教育妈’、‘爸,你重女轻男,我要到机械厂青年办、县医院青年办、市县青年办喊冤,让你认识的人都知道你重女轻男’……黄佳思犹豫了一秒,退了回去,还带上了门,敲门:“大姐,小妹,我进来了。”   黄佳思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大姐、小妹揶揄笑她,笑她亲自生了一个能治她的人。她脸一红,像小钢炮一样冲过去,把大姐、小妹撞翻在床上,挠两人痒痒肉。   三姐妹半躺在床上。   “妈同意你下乡了。”黄佳思侧头看黄述玉。   “二姐,谢谢你。”黄述玉感谢二姐的方式,就是联合大姐挠二姐痒痒肉。   孟金菊站在厨房门口喊:“吃饭了!”   三姐妹脸颊红扑扑下了阁楼。   黄佳慧的一儿一女和黄佳思的儿子放学没回家,不知道跑哪里玩了,姐俩出门找他们。   黄述玉站在厨房门口,喊:“妈。”   “快过来帮忙摆饭。”孟金菊嘟囔道。   “唉。”黄述玉笑得很开心,走过去手脚麻利摆饭。   今天中午的饭菜量足又丰富,一盆馒头、一锅白菜豆腐汤、一盒带鱼,还有咸菜。   大姐夫崔引才和二姐夫蔡亮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所以黄佳慧姐俩把孩子带回来,一家人便开始吃饭。   饭桌上,孟金菊给家庭成员安排活,让黄淮周吃过饭到知青办打听雷州有哪些接收知青的地方,让大女儿、二女儿找人换一些全国粮票和工业票,让四女儿在家等众人的消息。   黄述玉夹一块带鱼放母亲碗里。   四女儿打小就护肉,她不仅护自己碗里的肉,也护别人碗里的肉,只要她把肉夹给你,不管你把肉夹给谁,她都会把肉夹回你碗里,盯着你把碗里的肉吃完,才埋头干饭。孟金菊和传统的父母一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女儿们吃,自从四女儿回到他们家,孟金菊被迫吃了好多好多块肉。   现在孟金菊吃肉已经没了愧疚感。   饭后,孩子们背着书包到学校玩,大人们行动起来,黄述玉在家收拾碗筷。   黄述玉在厨房刷锅,第一天到街道办报到上班的李兰草来到黄述玉家。   她来之前,同事们特意给她介绍孟金菊的难缠程度。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李兰草站在黄述玉家门口调整表情,耸眉瞪眼的李兰草敲响了黄述玉家的院门,推开院门走进去,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不给黄述玉说话的机会,通知黄述玉,如果黄述玉月底之前还不到知青办报道,知青办就会采取强制性措施送黄述玉下乡。   眼前的女孩瘦瘦小小,面生得很,外地口音,能在街道办上班,除了口才好,在某一方面一定有着让人惊艳的天赋。黄述玉朝她笑,小姑娘脸上轰然一红,黄述玉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她知道她和母亲让街道办的人头疼,街道办安排一个新入职的员工过来催她,看来他们的耐心终于用完了,打算月底强行把她送下乡。   黄述玉也不打算难为一个小姑娘,如实说:“我跟我妈说好了,我明天到知青办报道。”   孟金菊为了让黄述玉留在城里,前前后后搞了一堆破事,上面要严惩这股不正之风,要求街道办配合知青办,尽快让黄述玉下乡。孟金菊太难缠了,街道办现在已经没人想过来跟孟金菊母女接触,就推她这个临时工过来和孟金菊母女打交道。   孟金菊的难缠与胡搅蛮缠程度,已经让李兰草预感到这份临时工工作保不住了。   她和黄述玉说话带着怨气,结果黄述玉跟她说她明天就去知青办报道!   这么好说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事口中嘴馋奸猾的人!   李兰草撇嘴,她的同事果然不好相处,不仅抹黑孟金菊母女,还故意害她出丑,故意引导她一早上闹出了不少笑话。   李兰草暗自警惕同事的同时,问:“那啥,你需不需要全国通用粮票和全国通用工业票?”   全国粮票基本上是单位发的,用于出差,而且全国粮票还含油,换地方粮票一般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换,还得搭上油票。黄述玉无法把出差和眼前的女孩画等号,猜测是女孩家人出差剩下来的票,斟酌问:“小李干事,你要不要回家和你家大人商量一下?”   “我就一个妈,她没养过我一天,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不需要跟她商量。”李兰草气哼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黄述玉请她进厨房,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作为自己揭人伤疤的赔礼道歉。   李兰草捧着茶缸,啜一口糖水,一下子甜到心里,龇牙笑:“述玉姐,你是我到城里遇到的第二个好人。”   很久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善意的李兰草,没忍住变成了话痨子:“我奶奶去世前,跟我说我还有一个妈,她让我来城里找她。我奶奶入土为安,我把房子托给亲戚照看,乘坐火车来城里找我妈,我妈不承认她在乡下结过婚,有过我这个女儿。我就打算回老家,在火车站行李被人抢了。我“借”了一块板砖,追小偷跑了三条路,我发现我硬跑跑不过小偷,灵光一闪,抄近路埋伏小偷,从后面给小偷一砖头。”   李兰草摸摸鼻子:“我找了半天,没在大哥身上找到我的行李,把大哥翻个面,看清大哥的脸,发现我砸错人了。我就坐大哥旁边,等大哥醒。说实话干坐着实在无聊,我就把玩从大哥身上掉下来的小玩意。我正玩的起劲呢,两名配(木)(仓)的公安瞄准我的脑壳,让我放下东西,抱头蹲在地上。”   抓她的公安不让她透露她在看守所发生的事,还帮她找回她丢失的行李,给她几张全国粮票和全国工业票,还有一个搪瓷茶缸,还帮她在街道办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公安抓错人了,这些票是他们给我的补偿,还给我一个临时工名额。”李兰草甜滋滋喝糖水。   李兰草得到一个临时工名额,和公安有没有抓错人没关系,问题一定出在李兰草一砖头拍晕的那个大哥身上,李兰草玩的那个小玩意绝对不一般。黄述玉知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提醒自己忘掉李兰草跟她说过的话。   黄述玉把话题转到全国粮票、工业票上面,从李兰草口中得知她有两张十市斤全国粮票和三张工业票。   换不换票黄述玉做不了主,便跟李兰草约定不管她换不换票,都会到街道办通知她。   “就这么说定了。”李兰草摆了摆手,一路小跑离开,急着回街道办跟主任汇报工作情况。 第3章 003:惊现弹幕!   目送李兰草的身影消失,黄述玉回到厨房继续忙活,把炊箒挂在房檐下。   撑绳子的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搭在绳子上的棉被拖地,黄述玉急忙走过去,捡起棍子撑起绳子,弹掉上面的灰尘,再把棉被翻了一个面,拿棒槌捶打棉被,灰尘满天飞。   黄述玉从棉被后面走出来,意外看到父亲站在院子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父亲的眼神让人看不懂,就在黄述玉要开口打破沉默时,父亲开了口:“述玉,你这次去的地方是西双版纳的国营农场。”   她和朱修荣的最后一封信,朱修荣就在信上提过国家想要1吨干胶,必须拿4吨大米跟外国人换,干胶要经过重重阻拦才能到我们手中。想要改变这个现状,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建一个橡胶基地,在西双版纳培育一片橡胶林地的计划就此产生,上面计划把雷州的生产建设兵团改编成国营农场,许多转业军人和复员军人将会汇聚到那里,也会有一批来自首都、沪市、山城、湘省的知识青年奔赴那里,在那里开辟、培育我国第二个橡胶林基地。①   黄述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国营农场名额是朱修荣给她的补偿。   朱修荣人在大西北,却熟知西南边陲的情况,还能给远在湘省的她弄到一个国营农场职工名额,一个西北部队的营长真的能办得到吗?   黄述玉想到了那封十分有文采的信,朱修荣妻子宋琴在信上说:“一条海里的鱼意外游入一条河里,立刻引起了轰动,一群小鱼小虾用谎言迷惑海鱼带它们进入大海,谁也没想到它们会为此丧命。”   又说:“海鱼太过耀眼,小鱼小虾争先恐后往它身上凑,其中就有一群小鱼小虾用欺骗迷惑海鱼,骗到了海鱼身上的一片鳞片。失去一片鳞片的海鱼就此有了一个污点,而这群欺诈犯却从此过上了它们奢望已久的生活。”   宋琴的信解了她心中的困惑,海鱼是朱修荣,朱修荣家世并不普通,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国营农场职工名额是朱修荣给她弄的。   之前她看不懂这则故事,现在黄述玉看懂了,宋琴在嘲讽她的家人和她。   黄述玉不是冲动的人,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会仅凭这封信就不要国营农场职工名额。   “国营农场职工拿工资,住营房,吃食堂。”黄述玉眼睛发亮说,“爸,说不定我每月粮食都吃不完,还能寄回来给家里呢!”   就凭妻子整出的几场大戏,国营农场职工名额就不会落在述玉身上,述玉得到这个名额大概率是朱修荣帮了忙,看来朱修荣的家世并不是所谓的普通职工家庭。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没成也好。   黄淮周整理好心情,笑着说:“爸等着吃爸的老闺女给爸寄的粮食。”   父女俩都没提朱修荣,站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天,黄淮周就去上班了。   太阳西沉,随着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就好像一滴水滴入了油锅里,机械厂家属区沸腾了起来。   巷子里聚集了一堆人,细听,便知道他们口中的议论对象换了一个人。   有人故作神秘说街道办来了一个关系户,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这位关系户是GW会某某干部的乡下亲戚。   经过大家激烈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关系户的背景硬着呢!   黄佳慧夫妻和黄佳思夫妻结伴回来,看到自家孩子挤在人群里听八卦,两对夫妻悄悄走过去,像做贼一样回到了家。   黄述玉和孟金菊在厨房做饭,两对夫妻走进厨房,黄淮周也走了进来。   黄淮周跟大家说述玉去西双版纳的国营农场当知青,国营农场的知青属于农场职工,和普通的插队知青不同。国营农场职工拿工资,职工第一年工资每月25.8元,粮食定量42斤,第二年会上调一下工资,之后再想上调就难了,除非立功。   另外国营农场知青的安置费是400块钱,还发一条棉被,棉被不是白给的,要从安置费里面扣钱。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应该是朱修荣给述玉的补偿,谈论国营农场福利的兴致也因此并不高。   黄佳慧、黄佳思姐俩为了调解气氛,绘声绘色跟大家说她们如何换票的。   她们到各自单位的青年办打听最近哪个宣传队从外边串联回来,厂文艺宣传队的人每年都有任务,就是外出拉练、演出。一张工作证和介绍信全国各地跑,手里绝对不缺带“全国”字样的票。   姐俩没白跑,换到了30斤全国粮票,和10张全国工业票。   一个暖瓶就要3块钱加10张工业票,买了暖瓶就买不了洗脸盆、洗脚盆,缺太多全国工业票,姐俩想其他办法换工业票。   这时黄述玉提起了李兰草,跟家人说李兰草手中有票。   黄述玉的意思是她既然有粮食定量,那就只换李兰草手中的工业票,家人想了想就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黄述玉带上户口本和工业票来到街道办,就看到只有李兰草一个人吭哧吭哧扫地,其他人三五成群闲聊。   大清早李兰草被主任使唤打扫卫生,看到黄述玉的身影,她把笤帚一丢,不顾主任的黑脸,笑着说:“主任,我去劝说黄述玉同志尽快到知青办报道,中午之前回来。”   李兰草拉着黄述玉跑出街道办。   两人跑到马路上才停了下来。   “我只换工业票,换吗?”黄述玉问。   “换。”李兰草身上背着一个绣着五角星的军绿色单肩包,这是她奶奶自己织的土布,也是她奶奶自己染的色,五角星也是她奶奶绣上去的。   李兰草从包里拿出三张全国工业票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给了她六张湘省工业票。   李兰草收好了票,蹦蹦跳跳离开,离开的方向并不是回街道办的方向。   这小丫头有一定运气在身。黄述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派出所给她安排一份工作,他们并不希望她离开阳县,至少短期内她不能离开阳县,也就是说李兰草短期内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黄述玉收回目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阳县知青办前身是阳县商会的办公场所,一面鲜红的旗帜飘荡在知青办上空,黄述玉眺望这面旗帜,眼中出现名叫希望的光芒。   黄述玉朝着这个方向走去,眼前凭空出现一行字:   [1973年2月26号中午,俞芳相亲结束后,在湘省阳县人民大楼附近失踪,案件一直未被侦破。]   黄述玉惊恐的发现这不是幻觉,路上的行人和她擦肩而过,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行字。   这行字一直漂浮在自己眼前,只要黄述玉睁着眼睛,就一定会看见这行字。   本该在知青办的人出现在人民大楼附近。   这里就是湘省阳县,现在是1973年2月26号,黄述玉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人民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有一座大时钟,听老一辈人说60年前,一位西洋人来这里传教,在这里建了一座大时钟。60年过去了,大时钟还是非常精准的。   黄述玉走到大时钟正面看时间,现在是上午10:48。   黄述玉惊奇的发现字发生了变化:   [2024年12月27号,*县官媒为自己的措词不当道歉,警方连夜组建专案组调查刘某军买妻、虐妻案。受害者年纪大概在70至75岁之间,长期经受虐待,神志早已不清,问不出有用的信息,通过DNA数据库比对,意外找到受害者的儿女们。   警方和受害者的儿女们取得联系,受害者的儿女并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经过警方的深入调查,刘某军长期从事拐卖妇女儿童活动。   在打扫受害者长期生活的地方时,撕掉发霉的报纸,意外在墙壁上发现一座大时钟,还有一群建筑物,警方判断是受害者清醒的时候画出来的,通过和老照片对比,警方没能找到与此相似的城市……一位热心网友向警方提供了一张老照片,让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一堆陌生的词汇,却不影响黄述玉的阅读。   看似两个案件,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案件?   案件二的受害者是否是案件一的俞芳?   如果假设二成立,俞芳就不是主动失踪的。   她在人民大楼附近,字没有丝毫变化,当她站在大时钟面前的那一刻,字才发生了变化。   这是2条来自51年之后的预警,有没有可能预警在提示自己,俞芳就是在大时钟附近失踪的?   这里视野开阔,想把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人,从人来人往的大时钟附近带走很困难。   那么俞芳一定是主动跟人离开的,俞芳只有在清醒的状态下,才会主动跟人离开。   黄述玉没忘记俞芳是来相亲的,但很难判断这场相亲有没有结束,无法通过这条信息找人,她也不知道俞芳的长相。   黄述玉离开,走进一条巷子里,从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张本省的工业票和一支铅笔,快速在票上写下俞芳的名字,回到大时钟附近,假装系鞋带,把票丢地上,自己把票捡起来,喊:“俞芳!”   俞芳和相亲对象分道扬镳,在大时钟附近遇到了堂姐。堂姐说她乡下外婆家所在的大队今天杀猪,带她去吃杀猪饭。俞芳馋的直流口水:“姐,你等我,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你动一动你的脑子,不是小婶跟我说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找到你!”俞岚语气不好说,“我跟小婶说带你去吃杀猪饭,小婶同意了。”   “哦!”俞芳跟上俞岚的脚步,“咦,姐,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你听错了。”俞岚边拽着俞芳往前走,边抱怨道,“都怨你,中午这场杀猪饭吃不上了。”   “俞芳!”黄述玉。   “姐,真的有人喊我。”俞芳拽出自己的手,“姐,我去看看是谁在叫我,我马上回来,不会错过晚上那顿杀猪饭的。”   盯着俞芳跑远的身影,俞岚恨得牙痒痒,跺了跺脚追了过去。   ①来源《西双版纳依旧怀念你们,特殊年代的知青们》   架空,请勿带入现实 第4章 004:俞芳   俞芳跑回广场上,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对方一身剪裁合身的绿色外套和裤子,里面穿了一件枣红色毛衣,用了和毛衣同色系的头绳绑麻花辫,好看得紧。   那双好似会说话的桃花眼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一抹嫣红迅速爬上她的耳廓。   黄述玉走入人群,来到她面前:“俞芳?”   俞芳下意识夹着声音说:“我是俞芳。”   瞬间!   弹幕发生了变化:[警方连夜赶往湘省阳县,在当地警方的积极配合下,警方查找近50年阳县失踪人口档案。由于时间久远,许多档案遗失或着不全,案件再次陷入困境……警方通过现代科技复原出受害者年轻时候的容貌,在全网寻找受害者的亲人。]   弹幕是透明的,透过弹幕黄述玉看到了女孩精致的小圆脸上轰然铺满绯云,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她。   “俞芳,你还在磨叽什么?赶紧走了!”俞岚气恼喊。   俞芳转身,胸前的两股麻花辫被甩到身后,系麻花辫的嫩黄色手绢宛若两只蝴蝶,灵动翩然地跳了一支简短的舞蹈。   “姐,我马上就好。”俞芳朝俞岚挥了挥手。   弹幕又发生了变化:[警方从一位退休老民警那里获得了一条线索,疑是受害者是51年前失踪的俞芳。当年俞芳失踪不久后,俞芳父母意外去世,警方跟随老民警到墓地,并未找到俞芳父母的坟墓。   从老民警那里得知俞芳父母曾是肉联厂职工,警方找到肉联厂,那里现已是**快递运转中心,之前是二手车交易场所。   经警方调查得知千禧年肉联厂因经营不善倒闭,经过多方打听,警方找到了当年的肉联厂工会主席。   老工会主席回忆俞芳还有一个大伯,俞芳父母去世后,俞芳大伯的儿子和俞芳大娘的娘家侄子顶替了俞芳父母的工作。   过去了那么久,老工会主席93岁高龄,记忆衰退,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名字……曾经的肉联厂青年办主任的儿子王某找上了警方,王某父亲半个月前去世,王某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本,把日记本交给警方。   警方从日记本上找到1973年2月26号,俞岚私底下找王主任开了一张介绍信。   “俞岚出生在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2月26日夜里,她来求我,求我不要透露她找我开介绍信的事。2月26日早晨,俞岚找我开了一张介绍信,理由是她父母要把她嫁给G委干部的儿子,那人我听说过是一个傻子,她谈了一个乡下对象,她要去找对象商量办法……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俞岚嫁给了厂里职工,俞岚父母把俞芳家的缝纫机给俞岚当嫁妆,这做法十分不像俞岚父母。”   经过笔迹鉴定,确认了这两段文字是王主任的字迹,在不同时间写下的。   警方通过这条线索找到了俞岚,俞岚否认她认识俞芳,拒绝配合警方查案。]   由于时间久远,证据、人证的缺失,导致51年后的警方查案困难。   1973年的她看到与案件相关的事物和人,似乎影响到未来警方办案进度。   黄述玉把视线从俞岚身上收回来,把工业票递给俞芳。   俞芳错愕盯着写了“俞芳”名字的工业票:“同志,这不是我的工业票。”   说着,俞芳把工业票还给黄述玉。   俞岚抢先一步拿走工业票:“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不是你的是谁的!”   “大概是同名同姓。”俞芳去拿工业票。   俞岚快一步把工业票揣兜里,粗鲁地拽着俞芳离开。   俞芳有些气恼,甩开俞岚的手:“我不去了,你把工业票给我,我把它放到人民大楼失物招领处。”   俞岚慌了神,急忙道歉,哄道:“还有12分钟就开车了,我们先坐车去我外婆家,明天回来,我和你一起把票放到失物招领处。”   怕失主着急,俞芳不同意俞岚的提议。   没办法,俞岚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把票给黄述玉,让黄述玉把票放到失物招领处。   姐妹俩回头找黄述玉,说明了来意。   黄述玉一脸为难,问:“那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吗?”   俞芳嘴快说:“不是,下午三点半还有一班车。”   “你们要去前进公社吗?”黄述玉惊讶问。   “这你都能猜到。”俞芳震惊说。   “我二姐夫的大妹嫁到了前进公社,我经常替二姐夫跑腿,每次都坐下午三点半这班车。”黄述玉确实经常替二姐夫跑腿,但是当天去当天回,她在时间上撒了谎。至于她为什么能猜到姐妹俩去前进公社,因为她碰巧知道前进公社这个点发车,没猜对也没关系,俞芳会告诉她正确答案的。   “我堂姐外婆家在前进公社下面的二河大队,二河大队今天杀猪,我堂姐请我去吃杀猪饭。”俞芳龇牙笑说。   “票是我捡到的,按理说该我把它交到失物招领处,但我有急事……”黄述玉欲言又止。   俞芳催黄述玉去忙她的事,她和堂姐可以乘坐下班车。   开往县人民医院的公交车停靠在人民大楼站台,黄述玉匆匆朝俞芳挥手,跑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开出站台,靠窗坐的黄述玉看到俞岚蹲下抱膝生气,俞芳围着俞岚说了什么,转头跑进了人民大楼。   黄述玉抬头看即将出了视线的大时钟,12:00,她们赶不上十二点班次的车了。   下了公交车,黄述玉跑进医院,一路跑到食堂。   专心吃饭的蔡亮察觉到有人盯着他,抬头就看到小姨子,把铝饭盒的盖子合上,带着小姨子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给她。   几个本子缝在一起,熟悉的针脚,和她的外甥蔡泽霖裤——裆处的针脚如出一辙。黄述玉翻看,是行医笔记,她不可置信问:“给我的?”   蔡亮没出声,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黄述玉迎难直上,瞪他,蔡亮笑得很无奈:“就是给你准备的。”   “你找我干嘛?”再不吃饭,饭就凉了,蔡亮边吃边问。   “姐夫,要不要我帮你给敏姐送东西?”黄述玉口中的敏姐是蔡亮的大妹,前进公社的刘喜龙在民兵干部培训班进修,红星公社的蔡敏在县中医院进修,两个进修班举办一场联谊,两人就此结下缘分,进修结束,两人见过双方父母,不久就领了证。   现在刘喜龙是前进公社人民武装部副部长,蔡敏在公社医院当医生。   前进公社在山脚下,山上的动物经常下山祸祸庄稼,武装部训练之余就会组织人进山“替天行道”。   有次黄述玉替二姐夫送东西,正好撞见刘喜龙带人上山,第一次摸(木)(仓)的她扛着五六半跟着大部队去见世面,追得野鸡、兔子满山跑,后来被野猪追得往树上窜。   这个时候山上吃的少,山上的动物没吃的,会下山觅食,马上春播,为了保护春播正常进行,武装队和民兵得连续半个月上山打猎。述玉又想去打猎,蔡亮看破说不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   这是蔡亮自己配的消炎止血粉。   黄述玉拿了东西回家,家里人刚吃完饭,孩子们跑了出去,大人们还没离开桌子。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孟金菊开始审讯。   黄述玉先说她在路上捡到了一张工业票,在原地等失主,等错了人,把票交给同名同姓的人,飞奔去知青办,结果知青办的人下班了,她顺路去了二姐夫那里,二姐夫给了她一瓶药,让她送给蔡敏。   黄述玉打开锅盖,果然家人给她留了饭,她把饭端到桌子上开吃:“妈,我把药给敏姐送去,明天再去知青办报名。”   “下午去,是不是有点晚了,要不你明天去吧?”孟金菊不放心说。   “妈,小敏对象最近要上山打猎,蔡亮配的药,这次上山用得到。”黄佳思开口。   “妈,你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急救药的作用。”黄佳慧出声声援。   黄淮周给四女儿准备两顿饭的口粮,用行动支持四女儿。   孟金菊挨个训了他们一顿,最后对着四女儿说:“你明天上午必须回来。”   黄述玉点头。   孟金菊烦父女四人,提前去了医院。   有一个凳子坏了,黄淮周到院子里修凳子。   三姐妹凑在一起嘀咕。   不光黄述玉会使(木)(仓),黄佳慧、黄佳思,远在部队的黄佳念也会使(木)(仓)。   有一次,黄述玉三姐夫探亲回来,黄佳慧夫妻、黄佳思夫妻、黄佳念夫妻加上黄述玉到前进公社,一群人扛着(木)(仓)跟着刘喜龙到山上打猎。   看到了白颈长尾雉,四姐妹追着白颈长尾雉跑,追丢了白颈长尾雉,意外遇到了林麝。   四姐妹嘎嘎一阵乱杀。   这只林麝成了四姐妹的(木)(仓)下魂。   黄佳慧、黄佳思提醒黄述玉进山注意点,尽量别划破衣服,否则不好跟妈解释。   黄述玉没办法解释她这次为了别的事去前进公社,只好点头。   修修补补的黄淮周拎着凳子走远了点。   黄述玉背着背篼,里面装了她的口粮,还有大姐、二姐给蔡敏的瑕疵布,父亲用废铁做的烧火棍,到钢铁厂青年办开了介绍信,前往汽车站。   既然赶不上十二点钟的车,俞芳打算回家吃饭,嘿嘿,拿走她爸偷藏的香烟供应票,买两包香烟跟堂姐到乡下走亲戚。   刚说出自己的想法,堂姐突然哭出声,把俞芳吓了一跳。   “我爸妈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拿彩礼给俞强买一个工作。”在堂妹面前承认自己不被父母爱,有种被堂妹扯下脸皮丢地上践踏的错觉,俞岚羞恼不已,对堂妹的怨恨更深了。   “姐,你别害怕,我带你找我爸。”俞芳拉着俞岚就要走。   堂妹去找小叔,小叔一定会察觉到她在算计堂妹。堂妹不给她算计,她就要嫁给傻子。俞岚吓得小脸惨白:“我爸妈不会听小叔的,你陪我到我外婆家找我舅舅。你知道的,我舅舅这么疼我,一定会帮我劝我妈,我妈肯定不会不听我舅舅的话。只要我妈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爸也没办法让我嫁人。”   “你跟我说实话,二河大队是不是没有杀猪?根本没有杀猪饭这回事!你骗我跟你到二河大队找你舅舅,以后大伯大娘追究起来,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堂姐小时候干什么都爱拉她一起,回到家面对大伯大娘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堂姐理直气壮诬陷她。第一次被人冤枉,俞芳委屈坏了,当众说堂姐冤枉她,目睹了一场大伯大娘单方面殴打堂姐的暴行。   那段时间俞芳经常做噩梦,一直发低烧。后来堂姐在大伯大娘面前甩锅她身上,因为愧疚俞芳便没再反驳过。   俞岚一句话不说,只会在一旁哭。   黄述玉来到汽车站,就看到俞岚眼神迷茫露着绝望,俞芳的身影出现,从怀里掏出油纸,打开,拿出一个包子塞给俞岚。   俞芳没走,俞岚眼神又有了神采。她低头咬一口,是肉包子。她不明白,都是俞家的女孩子,为什么她没有头花,没有新衣服,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没有人给她钱票,让她出门充门面。   俞岚对俞芳一直充满恶意。   五六半是半自动步木仓,原型是苏联SKS半自动步木仓 第5章 005:武装部女兵   恶意只针对俞芳一个人。   她不恨爸妈,因为她爸妈从始至终没有爱过她。她从小就知道爸妈之所以没有丢弃她,是因为她出生就有城市户口,拿着她的出生证可以领一块布,一袋奶粉,把她养到14岁,就可以拿到24斤粮食定量,再养她几年,爸妈就可以拿到一大笔彩礼,以后她还能替爸妈养弟弟。   她恨俞芳,因为俞强吃掉她的定量,她饿肚子的时候,俞芳会拉她回家吃饭,她爸妈在外边受了气,回家拿她撒气,把她关在门外的时候,俞芳会分一半床给她。   俞芳什么都愿意分她一半,在她想要小婶当她妈妈的时候,俞芳却哭闹不止。   如果当时俞芳没有哭闹,她就是小婶的女儿了,她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俞芳有的东西,她也会有。   “俞芳,假如有机会回到过去,这次你愿意把你妈妈分一半给我吗?”   正在吃包子的俞芳浑身抵触,大声说:“不愿意。”   “俞芳,你从来没变过,还是那么的自私。”俞岚低声哭。   俞芳有些生气,你每个假期跑我家告知我你要到外婆家过寒暑假,你从乡下回城里,总是第一时间找我,跟我炫耀你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多么疼你。   我即便很羡慕,小时候还跟妈妈闹过,问妈妈为什么妈妈的老家在山城,不在乡下!   妈妈拿擀面杖追着我揍!   也没想过让你把你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分一半给我!   你这人怎么老想要我的妈妈!   生闷气的俞芳不想继续哄俞岚,背过身啃包子。   黄述玉上了车,朝里面走,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篼放腿上。   俞芳看到了黄述玉,眼睛骤然一亮,伸手去拉俞岚往里走,被俞岚躲开。   俞岚冷着脸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俞芳忍着自己的小脾气,靠着俞岚坐下。   座位全都坐满了,后来上车的人只能站着。   直到车里再也站不下人,公交车才缓缓开出车站。   黄述玉的侧脸靠在背篼上,看向窗外,还是中午那条弹幕。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前进公社,一大半乘客在这里下车。   黄述玉下了车,在涌动的人堆里,和俞芳的视线相遇,两人隔空相视一笑。   她爸妈要卖了她,俞芳为什么不忏悔!为什么能笑得出来!这一刻让俞芳永远笑不出来的念头在俞岚脑中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俞芳挽着俞岚,朝黄述玉挥手,跟着俞岚走远。   在俞芳眼里两人萍水相逢,她提醒俞芳当心她堂姐,俞芳很可能非常生气,还会把这件事跟俞岚说。如果她没有遇到弹幕,她的反应大概会跟俞芳一样。她明白她要做的不是让俞芳相信她堂姐要害她,而是让武装部民兵出现在二河大队,阻止俞芳被拐卖,给51年后的警方提供线索。   黄述玉眼睁睁看着俞芳跟着俞岚离开,飞奔到公社医院。   黄述玉直接跑到办公室找蔡敏。   一个单肩背着医疗箱的男同志从里面出来,和黄述玉擦肩而过。   那精巧的木箱子上刷了一层白油漆,正面画了红十字,四角钉了铁皮,黄述玉对医疗箱里的东西了如指掌。   “真来给我发喜糖!”说话的人是李铁胜,公社医院副院长。   黄述玉猛地抬眼,办公室里除了蔡敏,还有李副院长。   黄述玉抠手心里的肉:“他和别人结婚了,我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意思是没喜糖了。   李副院长想说我缺的是喜糖吗?明明我缺人才!   去年三只野猪突然下山伤了十几个村民,武装部用最快的速度组织民兵杀死了野猪,民兵也没讨到好,有六个人重伤,二十多个人轻伤,这些人被送到公社医院。   医院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伤患,人手严重不足,紧急抽调附近大队的赤脚医生过来帮忙。过来的赤脚医生有的晕血,有的竟不知道使用双氧水消毒。   公社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当时他的学生蔡敏把参与猎杀野猪行动的黄述玉拉过来帮忙,李副院长惊喜的发现小姑娘竟能独立清理病人伤口里的碎骨头,会接骨,还会打石膏。   从学生口中得知小姑娘要下乡,他找到小姑娘,承诺只要小姑娘在附近的农场当知青,他就能把小姑娘弄进公社医院。   后来小姑娘说她要结婚了,婚后会随军,下不了乡了。   有人天生吃这口饭,却不珍惜,把李副院长气得够呛。   现在小姑娘不结婚了,李副院长的心情却没有转好的迹象,因为小姑娘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   前些日子李副院长收了一个学生,就是刚刚离开的青年。这个学生虽然天赋不怎么样,但是知道好赖话。李副院长的视线在黄述玉身上停留几秒,摇了摇头离开。   老师打算收述玉当学生,还是蔡敏有意撮合的结果。孟金菊一门心思让述玉嫁军人,当军嫂,当述玉提出她要下乡,孟金菊的眼神让人害怕,语言充满了攻击性。   那段时间蔡敏一直担惊受怕,怕孟金菊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质问她为什么要撮合述玉当她师妹!问她为什么要害述玉!   好在述玉是靠得住的,在述玉跟老师的师徒名义没有坐实时,述玉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黄述玉走进办公室,拿下背篼,跟蔡敏说她大姐、二姐,还有她爸给她带了东西。   “朱修荣就这么娶了别人,没给你一个交代?”蔡敏问。   “给我弄了一个国营农场职工名额。”黄述玉把东西装回背篼里,掏出一瓶药放桌子上。   “算他有点良心,不过西双版纳那么远,孟姨舍得让你去?”蔡敏把药瓶放医疗箱里,背上医疗箱。   黄述玉重新背上背篼,跟着蔡敏往外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蔡敏说了一遍。   她渴望做自己人生的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如果她始终无法说服母亲,她拿着户口本偷偷到知青办报名。   她害怕看到母亲那双失望的眼睛,所以她决定不告而别。   好在二姐说服了母亲。   没有做出让母亲伤心的事,黄述玉的心情瞬间阳光明媚。   大哥说自从述玉决定留在城里等着嫁人,述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心思也越来越重。假期大嫂带述玉过来玩,嫂子说只有这个时候,述玉脸上才会出现些许笑容。述玉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蔡敏恍了一下神,把述玉身上的背篼背自己身上,笑说:“我要去公社招待所,顺路回家把背篼放家里,你自己去武装部。”   前进公社人民武装部。   去年五十多名民兵参加捕杀野猪行动,十几名民兵被野猪拱的抱着(木仓)四处逃窜,其中三名民兵瞄准的是野猪,子(弓单)却跑到了同伴身上,让刘喜龙意识到民兵普遍身体素质不行,反应不够敏捷,(木仓)法更是连狗屁都不是。   为了不让去年的惨剧再度发生,年里面,刘喜龙跑了好几趟县武装部,申请到一批训练子(弓单)。   年后,刘喜龙加强了民兵的体能训练,规定每个民兵必须摸一把(木仓),打出一发子(弓单)。   为了让民兵的身体能跟得上训练强度,刘喜龙时常带民兵到山上打猎加餐。   黄述玉靠近武装部,就听到一声声子(弓单)射击发出的反弹声响,这是改造后的五六半,发射用了五六式7.62毫米的步(木仓)(弓单),弹匣用了五六式冲锋(木仓)。   走进武装部,黄述玉便看到四个女民兵趴伏在地上,抱(木仓)瞄目标,刘喜龙帮她们矫正姿势,身后站了一排背(木仓)的女民兵,她们身后是一群等待摸(木仓)的女民兵,男民兵腿上绑着沙袋在后方操场上挥汗如雨跑步。   黄述玉悄悄走到队伍末尾,这里聚集了一堆“菜鸟”。   正在一旁热身的黄述玉立刻引起了“菜鸟”宋红梅的注意,摊开手掌,手掌被黄述玉无情地压下去,宋红梅掐腰道:“不会吧,你不会以为你特意过来跟我们道别,就可以赖掉喜糖!”   “没结婚,我三月份要去西双版纳当知青。”黄述玉小声说。   前方背(木仓)的王茹扭头,有点儿小兴奋:“你甩了他!”   和谢满江相亲,谢满江说的那番话没让黄述玉觉得自己该死,反而王茹一句话让黄述玉觉得自己罪该万死。黄述玉心情郁郁说:“我是被甩的那个。”   “黄述玉,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刚刚连续打出十发子(弓单),全部十环的苏玲回来,听到她们的对话,觑见黄述玉满脸愁苦的样子,嗤一声,把(木仓)递给前面的小组。   刘喜龙站起来朝这边看,大家立刻噤声,急忙凑上前观摩队友实训。   接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射靶的队友身上。   黄述玉跟着宋红梅这一组进行射靶实训。   宋红梅小组成员:“……”   黄述玉的(木仓)法跟苏玲难分伯仲,两人一(木仓)十环,她们十(木仓)难凑十环。黄述玉跟她们一组,简直是粑粑上插花,显着她们了。   刘喜龙让女民兵自行活动,去了男民兵那里。   女民兵席地而坐,由于朱修荣不在这,骂两句觉得没意思,转而开解黄述玉。   “我没有想不开。”黄述玉强调。   众人嘴上说信,心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在她们看来黄述玉爱惨了朱修荣。   “我今天遇到两个女同志,她们到二河大队吃杀猪饭。”在旁人眼中就是黄述玉不想提朱修荣,不想暴露她心痛如刀割,匆忙转移话题。   “苏玲,你们大队今天杀猪,你居然不请假回去吃杀猪饭!”一向和苏玲不对付的宋红梅看苏玲的眼神变了。人家(木仓)法那么好,拒绝猪肉的诱惑,不骄不躁跟她们一起训练,这种精神值得她学习。   “我们大队去年还欠公社两头猪呢,哪有猪杀!”苏玲眉头紧锁。   “述玉,会不会是你听错了?”王茹抬眼看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把她在人民大楼捡到工业票的经过详细跟大家说了一遍,强调道:“我和姐妹俩坐同一辆车,一块儿下的车。”   “你刚刚说俞岚跟她堂妹说二河大队杀猪?”苏玲确认一遍。   黄述玉:“对。”   “我可能认识俞岚,她每年寒暑假都会被她妈送回二河大队她外婆家,她包揽了她外婆家的所有家务活,还要挣工分。小时候我和我的小伙伴帮她干活,期待地等着她跟我们讲城里人是怎样生活的,可是我们帮她干完了活,她却嫌弃我们乡下人脏,说我们乡下人不配吃稻谷、小麦,这些精粮就该全部供应城里人。”从此以后苏玲讨厌城里人,后来她进入武装部遇见黄述玉,即使黄述玉没有做出让人讨厌的事,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去年武装部围剿野猪行动,导致一半人受伤,黄述玉给他们处理伤口,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公社医院领导替黄述玉跟她的学校请假,留黄述玉在医院帮半个月忙,黄述玉每天面对那么多患者,没有不耐烦,闲下来,还会给病人读报纸,苏玲对黄述玉的感官好了起来。   不止苏玲,在医院住院的民兵都察觉到李副院长想把黄述玉留在公社医院,可是黄述玉脑壳坏掉了,不顾姐妹们的劝说,放弃这么好的前程,一意孤行留城里嫁人,姐妹们气黄述玉不争气。   黄述玉没结成婚,苏玲更生气。   理智很快占据上风,苏玲猛然意识到如果黄述玉口中的俞岚是她认识的俞岚,问题就严重了。   苏玲拽黄述玉跑去找刘喜龙,身后跟了一群女民兵。   苏玲和黄述玉将两人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刘喜龙眉头紧锁:“俞岚舅舅家有适婚青年吗?”   “有,不止一个。”苏玲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骤然黑气沉沉,“副部长,我听人谈论过俞岚舅妈说她儿子马上就成了城里人,俞岚把她堂妹骗过来,是不是打算让俞岚堂妹和俞岚表哥生米煮成熟饭!”   一群女民兵怒火冲天跑回去拿(木仓),她们要把俞岚表哥的第三条腿打成马蜂窝。   刘喜龙喊住了怒气上头的女民兵,回头叫瘫在地上喘粗气的男民兵拿(木仓)支,回办公室打电话,向上头报备他带武装部的民兵到山上打猎,上报了他带多少支(木仓)和子(弓单),火速带民兵进山。   山下面就是二河大队,刘喜龙从腰间拿出手(木仓)交给苏玲,让苏玲到山下摸清楚情况。苏玲没有独自出过任务,刘喜龙再三叮嘱苏玲一旦摸清楚情况,必须回来向他汇报,如果情况紧急,放空(木仓)给他们信号,他们立即下山支援她。   另外刘喜龙强调他不建议民兵的(木仓)口对准百姓,但这里的百姓不包括作奸犯科之辈。   假如苏玲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俞芳被拐卖到其他省?如果苏玲的推论是错误的,那么俞岚和俞岚舅舅家一开始就打着卖俞芳的主意。两个假设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人贩子必然在二河大队里。黄述玉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她看到了人贩子,51年后的警方会抓到人贩子吗?   “报告,刘副部长,我见过俞芳,我跟苏玲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不等刘喜龙说话,黄述玉放下(木仓),飞快地冲到山下。 第6章 006:俞芳父母送锦旗   两抹深绿色的人影一前一后窜下山,把被黑暗吞噬的大山甩在了身后。   山脚下突然冒起滚滚浓烟。   社员住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土坯墙,茅草屋顶,易燃,这又起了东风,不及时灭火,附近的房屋都将被火焰吞噬。   万一火星飞溅到山脚下,一旦燃起来,就会引起山火,山火绝无扑灭的可能性。   “牛棚火了!”二河大队的大队长手敲铜锣奔走相告。   没有一个社员的衣衫是整齐的,他们拿着盆或者抱着大铁锅冲出家门,来到牛棚,火已经被人扑灭了。   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火急火燎赶过来支援二河大队。   他们抵达现场,就看到二河大队的全体社员围着王家祖孙三代人,三代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有被火燎到的痕迹,脸上都是黑灰。   不明所以的他们听到二河大队的社员说王家祖孙三代人最先发现牛棚起火,王老胡和他的三个儿子王大宏、王二宏、王三宏积极救火,王解民、王解放不顾个人安危冲进火海救牛。   因为王家祖孙三代人及时扑灭大火,挽救了大队社员的财产,阻止了山火烧起来。   几个大队的社员叫他们“救火英雄”,大队长们回家找出大红花绑在他们胸前,只待天亮,社员们就会前呼后拥送“救火英雄”到公社,为他们表功。   苏玲比黄述玉先一步到这里,苏玲跟周围的人一样激动鼓掌,大喊:“救火英雄。”   附近几个大队的人全聚集在这里,假如人贩子这个时候带走俞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场大火来的太巧了,到底是人为的,还是无意之举?黄述玉看人群中间的“救火英雄”,眼睛里带着审视。   黄述玉生拉硬拽,把苏玲拽出了人群,提醒道:“俞芳!”   苏玲瞬间找回了理智,面色忽地一变,拽着黄述玉狂奔:““救火英雄”是俞岚的外公、大舅、二舅、老舅,二表哥和表弟。王家第三代男丁除了王解军,都成了英雄,还有俞岚也不在。”   苏玲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松开黄述玉,狂奔而去。   本来在山上的刘喜龙等人发现山下着火了,冲下山救火,半道上遇到了苏玲、黄述玉。   苏玲匆忙告诉他们火被扑灭了,争分夺秒赶去王老胡家。   众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胡乱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任由身体躺地上,大口喘气。   毋庸置疑俞芳现在肯定不是清醒的状态,如果她是人贩子,就会大摇大摆带俞芳走大路离开。黄述玉捡起地上的(木仓),没去追苏玲,而是朝着与牛棚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了二里地,黄述玉停下来,(木仓)口指着前方的黑影:“民兵!你是哪个大队的?你去哪?办什么事?介绍信呢?”   今晚月亮格外的圆,孙广军回头,就看到一个女民兵拿(木仓)指着自己。孙广军把背上昏迷的女人放地上,假装掏介绍信,实则观察四周,确定只有女民兵一人,握住刀柄的手没拿出来,说:“同志,我是孙庄大队的,我媳妇发高烧,我上完工回来发现她人都烧糊涂了,背着她去找大队赤脚医生,赤脚医生说他治不了,让我赶紧带她到公社医院。”   “砰!”   孙广军想象中的女民兵放下(木仓),跑过来帮他一块儿送他“媳妇”去公社医院的事没有发生,他右肩中了一(木仓)。   “砰!”   孙广军的左手刚摸到刀柄,左肩就挨了一(木仓)。孙广军目眦尽裂瞪黄述玉,黄述玉的(木仓)瞄准他的大腿根,但凡他有任何意动,子(弓单)可能发生偏移,击中他的命根子。   怕黄述玉手中的(木仓)走火,尽管孙广军疼的快要昏过去,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动。   原地休整的民兵听到一声(木仓)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又一声(木仓)响,民兵火速拿上武器朝(木仓)声方向跑去。   王家空无一人,苏玲在王家扑了个空,转头往回跑,半道上听到两声(木仓)响,转身朝(木仓)声方向跑去。   “砰!砰!”   频繁的(木仓)响让刘喜龙一行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加速前进,隐约听到哭声,大喊:“不许动。”   是黄述玉的声音。   他们到达现场,黄述玉丢下(木仓),转身抱着离她最近的宋红梅放声大哭。   一群人一哄而上擒住企图爬行逃跑的孙广军,昏迷不醒的俞芳被女民兵送到公社医院。   刘喜龙第一时间安排王茹给黄述玉做心理疏导,让他媳妇蔡敏给孙广军简单包扎一下,保证他死不了,就开始提审孙广军。   他身中四(木仓),最后两(木仓)打在他的左右大腿根,距离他的命根子都只有1公分。挨得最后两(木仓)他实属冤枉,肉体上的疼痛加上他失血过多,有些站不稳,女民兵以为他要劫持人质,砰砰朝他开两(木仓)。连中四(木仓),他疼的痉(挛),女民兵让他不要动,这是他能控制住的吗?   要不是其他民兵赶到,他就被这位女民兵射成马蜂窝了。   孙广军真的被吓破了胆,哭喊着说出他到前进公社投奔他姑,没找到他姑,路过二河大队的王家,到王家讨口水喝,结果王家不让他走,硬塞给他一个媳妇。   他要戴罪立功,他要举报王家放火烧牛棚,然后王家人自己救火。   孙广军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王家人沉浸在他们是“救火英雄”的美梦中,幻想着他们胸带大红花站在表彰台上,底下坐着公社领导,靠山的大队挨个上台给他们送锦旗,锦旗多的占满了他们的怀抱,就被民兵带走了。   王家人到达武装部,武装部灯火通明。两个民兵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孙广军,孙广军的衣服被血水浸透,能看出他晕之前惊恐的神情。   孙广军被民兵送去公社医院救治,王家人也被吓破了胆,老实交代两天前俞岚找上他们,说她把俞芳送给王解军当媳妇,他们负责说服她父母不要把她嫁给傻子。   他们一时心动就答应了。   俞岚离开后他们害怕王解军睡了俞芳,事后俞芳举报王解军,正好一个外乡人到家里讨口水喝,他们想到了俞芳爸妈只有她一个孩子,于是灵光一闪,他们决定把俞芳塞给外乡人,他们和俞岚爸妈一起吃绝户。   俞芳爸妈只有两个工作岗位,俞岚爸妈要一个,他们要一个,然而他们家有三个青壮男丁,岗位不够分,他们又灵光一闪,决定铤而走险制造一场火灾,通过救火换取工作岗位。   俞岚把俞芳骗到王家,才知道王家人有自己的打算,她对俞芳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趁着王家人不注意,俞岚自己跑了。凌晨五点多,民兵在县城肉联厂青年办主任家楼下抓到俞岚。   *   俞岚被捕当天,天上下起了小雨。黄述玉做完了笔录,前往公社医院看望俞芳。   公社医院病房里,俞芳抱膝坐在病床上,眼睛里充斥着惊恐,一个中年女人搂住她,抚摸她的头发,嘴中哼唱着摇篮曲。   [警方带孙*军到阳县,孙*军带领警方来到常集镇梅山村,原前进公社二河大队,在三座联排的二层小楼面前停了下来。据孙*军交代他1973年到阳县投奔他姑,没找到他姑,路过一个老乡家,他进去讨口水喝,老乡主动送给他一个媳妇。   孙*军交代姓王的这家人放火,社员全部去救火,他趁机带俞芳离开。   孙*军带俞芳回到老家,怕俞芳逃走,拿铁链子把她拴起来。大队单身汉羡慕孙*军讨到一个年轻漂亮媳妇,有人说如果能讨到这样的媳妇,就算花100块钱他也愿意。孙*军听了进去,拿找他姑当借口找大队长开介绍信,每次外出寻亲回来,都会带回来一个女人卖给单身汉。   警方来到村委会,了解到那三座联排楼房是王解军、王解民、王解放三兄弟建的,他们是堂兄弟。王解军在50年前到县里当了工人,王家人在51年前立了大功,他们把功劳让给了王解民、王解放,王解民被公社安排进入邮局工作,王解放被公社安排进入公社当炊事员。   王解军被儿子接到大城市生活,王解民、王解放兄弟俩已经退休,平常住县里,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住几天。   警方找到王解民、王解放,通过两人找到王解军,孙*军指认就是三人和他们的父辈把俞芳送给他的,他走上这条不归路,是他们害的。   警方在机场抓捕了俞岚。   主犯王老胡、王大宏、王二宏、王三宏已经离世,从犯王老胡妻子、王大宏兄弟三人的妻子已离世。   当年《俞芳案》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归案。]   黄述玉打算悄悄离开,弹幕突然发生了变化:[名叫“无名”的网友在网上公布《俞芳案》的全部细节,官媒这次反应速度极快,发布公告“虽已过20年追诉期,但《俞芳案》社会危害性和影响性仍然存在,不追述会影响社会稳定或产生其他严重后果,必须追诉。”]①   弹幕的字迹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黄述玉转身离开,去见了蔡敏,随后乘坐公交车回县里。   黄述玉刚到家,就下起了暴雨。黄述玉来不及换下湿衣服,立刻围上围裙准备午饭。   中午孟金菊冒雨回家,看到四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昨晚睡得不踏实的孟金菊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孟金菊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折回厨房,只摆了两副碗筷:“雨下这么大,你外甥、外甥女一准在学校躲雨,你大姐、二姐去接他们,带国营饭店吃饭。一下雨下雪,你爸就会到食堂吃午饭。今天中午就我们娘俩吃饭。”   黄述玉猜到母亲中午会冒雨回家检查她有没有在家,所以她烧了两个人的饭。   两人吃饭,好几次黄述玉想要跟母亲说她昨晚的经历,对上母亲那双满意的眼神,黄述玉沉默了。   “等雨小了,你再去知青办报名。”孟金菊放下碗筷,撑着伞冲进雨里。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两天,雨虽然不下了,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   俞岚等人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王家人涉嫌拐卖妇女、放火两条罪,两罪并罚,主谋王老胡和他的三个儿子被判吃花生米,从犯王老胡媳妇和王老胡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被判有期徒刑20年,下放到边疆农场改造。   俞岚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王老胡媳妇隔壁农场。   孙广军判了十年,下放地点是西南山区。   孟金菊把户口本拿给黄述玉,告诉黄述玉她中午忙,就不回来吃午饭。   家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黄述玉是一个闲人。   黄述玉收拾好厨房,揣着户口本,正要出门去知青办。   俞芳父母和俞芳拿着锦旗,在机械厂书记的带领下来到她家。   俞芳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黄述玉救了他们女儿,就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打听到黄述玉即将下乡,除了送黄述玉一面锦旗,俞芳父母还准备了30斤全国通用粮票,20张全国通用工业票,十斤全国通用肉票,送给黄述玉。   黄述玉大大方方收下了。   机械厂书记掏出一张奖状、一支钢笔、一个军用水壶,递给黄述玉:“真给我们机械厂长脸。”   一度被机械厂当成耻辱的黄述玉受宠若惊,双手接住奖励。   黄述玉送走了书记和俞芳一家三口,锁上院门,弹幕突然出现:[1973年3月5日下午,一辆载满乘客的汽车从红星公社开往县城的途中遇到塌方,大巴车上的乘客无一人生还。]   黄述玉已经确认了弹幕的真实性,看到这条弹幕,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黄述玉来到了知青办。   现在不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知青办里略显冷清。黄述玉走进知青办,掏出户口本到窗口报名。   “黄述玉。”办事员念出黄述玉的名字,让黄述玉在这里稍等一下,他拿着户口本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随后办事员两手空空出来,把黄述玉带进了办公室,就走了出去。   崔主任低头翻看黄述玉的档案,档案上记录了她1970年秋当选优秀团员,1972年春她先参加前进公社捕杀野猪行动,后又作为志愿者留在公社医院照顾伤员,被评为优秀青年,同年她迟迟不下乡也被写进了档案,1973年春,前进公社党委给她申请优秀青年。   “72年开始,各大兵团收紧了兵团名额,他们要会一技之长的知识青年,你会处理伤员,情况紧急下,你可以独立完成一场手术,你就是各大兵团需要的人才,“优秀团员”、“优秀青年”起锦上添花的作用,让你在兵团领导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崔主任抬头,手压在档案上,缓缓开口,“你前对象要把你运作到内蒙海拉尔中蒙医院农垦医院,他母亲横插一脚,要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当插队知青,我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后来打通关系把你运作到西双版纳国营农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靠一个男人得到的,但是你本来靠自己也可以拥有一切。”   黄述玉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证明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崔主任带黄述玉离开,把黄述玉交给办事员,放下户口本,离开了知青办。   黄述玉报完了名,走出知青办,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今天是3月2号,她有7天的时间准备行李。   机械厂广播站广播员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黄述玉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的事不见机械厂广播站播报,今年怎么就播报了!   难道因为俞芳父母给她送锦旗的原因。   黄述玉跑回家,院门上的锁头没了,黄述玉推开院门,就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笑容看着她。   “妈,你不是中午忙,没时间回家吗?”黄述玉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会(木仓)的?”孟金菊平静的问。   黄述玉怕母亲生气,怕母亲伤心,更怕母亲不带一丝情感跟自己说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她面对这样的母亲,眼里都带着祈求和害怕,祈求母亲不要不爱她,害怕母亲再也不理她。   黄淮周听到广播,就知道坏事了,让工友替他顶半个小时的班,借另一个工友的自行车,风风火火骑车回家。   黄淮周放下自行车支架,跑到母女俩中间:“孩子做了好人好事,我们做父母的,应该表扬孩子。”   黄淮周一出现,黄述玉眼中就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孟金菊被伤到了。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你爸什么都不管,你们一个两个都亲近他,妈可以为了你们四姐妹去死,你们一个两个疏离妈,什么都不愿意跟妈说。”   “孟爸孟妈说因为我没有妹妹乖,所以他们不再爱我。”黄述玉的情绪跟她的哭声一样一涌而出,“我害怕我不是妈妈眼中的乖小孩,妈妈会收走对我的爱。妈不喜欢我做危险的事,我不敢跟妈说我每次到前进公社,都会跑到人民武装部,跟民兵一起训练。”   自从述玉回到她身边,就没提过她小弟和弟妹。猛听到述玉喊两人孟爸孟妈,孟金菊的视线忽然飘忽不定。当年她男人虽然惋惜述玉不是儿子,却不同意她把述玉送给小弟夫妻。她当年被猪油蒙了心,信了小弟夫妻的鬼话,又加上母亲求她,不顾她男人的阻拦,态度十分坚决把述玉送给了小弟夫妻。   只有黄淮周一个人知道孟金菊为什么突然收住了眼泪,不再咄咄逼人。   “你妈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收回对你的爱!”黄淮周朝孟金菊使眼色。   孟金菊尽管不满述玉瞒着她做危险的事,但还是顺着丈夫的话说:“你们四姐妹中,妈最爱的是你,如果你是对的,只要你好好跟妈说,妈怎么会不支持你呢?”   ①来自于追诉时效的司法解释。 第7章 007:得到黑省兵团名额   父亲在一旁和稀泥,这件事就这么翻了篇。   父亲举着俞芳父母送的锦旗在墙壁上比划,她的外甥、外甥女跑回家放下书包,拌着嘴往外跑,瞥见他们外公在堂屋走来走去,年长的那个孩子踮脚尖扒着窗台,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瞅,小的那两个孩子不够高,扒不了窗台,急得直跺脚,年长的孩子风风火火跑屋里,两个小的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母亲问她今天有没有报上名。   黄述玉脑子里全是弹幕上的预警,听到母亲问她话,才发现菜快糊锅底了,她匆忙翻炒菜。救回了一锅菜,黄述玉松了一口气,才说:“报上名了,分到西双版纳景洪市国有东风农场。知青办给我7天时间,让我准备行李。”   孟金菊嘴上同意四女儿下乡,真当事情尘埃落定,她心里却好似丢掉了什么,露出一大块空缺。   见四女儿麻利地炒了两盘菜,在炒菜锅里烧白菜豆腐汤,在汤上热馒头,脸上看不出难过不舍的情绪,孟金菊又在生闷气。   机械厂的广播员循环播报黄述玉的英勇事迹,走在路上的黄佳慧、黄佳思听到广播,脑袋微昂走在路上,见到人就停下来跟人聊两句。   有一位大姐找姐俩告状,气势汹汹说她们家的孩子哄骗她家孩子用洗衣粉做泡泡水,带到学校,姐俩笑着摆手:“我知道我小妹就是这么优秀,但是你也别这么夸她,容易骄傲。”   告状的大姐:“……”   姐俩猛然想起妈不知道小妹会使(木仓),火速跑回家,站在院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母亲激进的言语。姐俩走进院门,伸长脖子朝厨房里看,看到母亲在一旁生闷气,小妹似乎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   姐俩鬼鬼祟祟跑去找父亲。   黄淮周让姐俩安心,信誓旦旦说在他的调解下,她们妈和她们小妹已经和好了,带着两个女儿跟他一起找地方挂锦旗。   直到吃饭,三个大人加上三个孩子也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他们决定下了班再挂锦旗。   饭桌上,黄述玉跟大家说她被分到东风农场,她打算买9号的火车票。   黄佳慧算了一下她9号上白班,说:“我跟同事调一下班,9号送你到火车站。”   其他人也有这个打算。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见状,央求他们妈妈给他们请一天假,他们也要去送小姨,被他们妈妈给否决了。   大家要么上学,要么上班,家里又只剩黄述玉一个人。   阁楼上,桌子上摆了一支崭新的钢笔,一叠票,一个信封和信纸。这是书记给她的钢笔,俞芳父母给她的票,还有她之前没用完的信封、信纸。黄述玉打开墨水,给钢笔灌满墨水,抽出一张工业票,把剩下的票塞进信封里,用这支新钢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把信纸塞信封里,又在信封上写下俞芳的名字。   黄述玉把工业票夹行医笔记里,把这封信放抽屉里。   今天雨时而大,时而小,最是恼人。   黄述玉看了一会儿笔记,有一篇专门介绍中药材。   这是一个特殊年代,国家身处MS的包围圈中,M发动越南战争,其目的不言而喻,S在中S边境陈兵百万,东南沿海也不太平,国内还隐藏着数不清的DT。   黄述玉所知道的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就是防S的战略预备队,69年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边民和边防战士用血肉当盾牌为大后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更有群众的戒备心十分高。   一旦她讲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红星公社—县城这条路线上,上面不会因为她阻止了汽车遭遇塌方,让自己免受调查。   她想要解释清楚缘由,就得靠这本行医笔记。   黄述玉下午什么都没做,一门心思专研笔记。   傍晚,黄家人把锦旗挂好了,又把厂里给的奖状也贴好了。   大家十分兴奋的讨论着,黄述玉则回到阁楼继续看笔记。   黄佳慧敲了三声门,推开门走进来,把一块女士手表放在笔记上。   黄述玉眼睛骤亮盯着手表,旋即她把视线移到大姐身上,大姐的手表还在她的手腕上,居然是两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黄佳慧把手表戴到小妹手腕上。小妹原来有一块手表,是朱修荣送的,小妹把手表寄给了朱修荣,黄佳慧总觉得小妹手腕上缺了点什么,就跟丈夫说了一嘴,丈夫到市里办事,到市废品收购站走了一趟,带回来三块废弃的手表,把三块手表拆了,重新组装了这块手表。   “你大姐夫拆了三块手表组装出来的。”黄佳慧抬手,露出自己的手表,“看不出区别吧。”   黄述玉重重点头,崇拜说:“我大姐夫真厉害!”   黄佳慧离开后,黄佳思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拿走黄述玉留着的雪花膏空瓶子,瞥见黄述玉还在看丈夫的行医笔记,动作轻柔关上门。   黄述玉看书看到很晚,早晨起来迟了。   吃了家人给她留的早饭,黄述玉拿着她昨天准备好的条子,打着伞到厂青年办。   厂青年办主任低头看条子:“我听说你这几天下乡,不在家准备行李,跑山里挖草药,怎么?药厂收购个人药材?”   “我最近在认草药,检验我学习成果的最佳方式是实践。”黄述玉大声回道。   “就你一个人进山?”主任拧眉。   “不是,我和前进公社的民兵一起进山。”黄述玉的声音更大了。   黄述玉每次找他在条子上签字,都不是以拉练的名义,不用厂里给她报销车费、伙食费,签字不过是随手的事,主任都不会为难她。只不过最近一直下雨,主任担心黄述玉一个人进山不安全,所以迟疑了,得知黄述玉不是一个人进山,主任爽快的在条子上签了字。   离开了厂青年办,黄述玉到汽车站坐上了前往红星公社的公交车。   离开了县城,路开始变窄。公路根据山的走势建的,公路下面是一片农田,冬小麦已经发了芽,黄述玉的视线穿过雨幕,看到了春意盎然。   靠窗坐的黄述玉脸朝着车窗,好似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实则她在看地形,并且时刻关注弹幕。   弹幕一直没有发生变化,黄述玉的心低落到谷底。   假如弹幕不给她一个提示,她很难确定具体哪个地点会塌方。   正在黄述玉焦急万分时,弹幕突然出现了变化,黄述玉记住了地点。   后来的路程,弹幕未有变化。   黄述玉从红星公社乘坐公交车回到县里。   接下来两天,雨一直没停过。   到了5号,下的是绵绵细雨。   黄述玉把行医笔记装挎包里,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也装挎包里,背上挎包,又装了一壶开水,背身上,跟家人说了一声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乘坐公交车到了前进公社。   这几天一直下雨,没办法训练,武装部的民兵在部长的带领下读党章,听部长讲党史。   黄述玉来找他们,询问他们要不要到山里放风?   再不放风,人就要发霉了!必须去放风!   毛毛细雨阻挡不了他们进山的热情,向部长申请进山“替天行道”,部长要去县武装部做报告,就批准了他们的申请。   一群人拿着武器,一路兴奋冲进山里,在山里撵野鸡,打野猪。后来他们得知黄述玉在挖草药,他们也不撵野鸡、野猪了,帮黄述玉挖草药。   行医笔记上有草药的图案,黄述玉挖到一种草药,就和图案比对。   众人跟她识草药,也识出了兴趣。   她指着行医笔记,跟众人说只有山那边有这种草药。   连续下了几天雨,山路不好走,不好翻到山对面。   他们这也算拉练,公社给他们报销车费和伙食费,大家决定坐公交车到县里,再转车,去笔记上的地址挖草药。   一行人到了县里,坐上前往红星公社的公交车,在途中下了车。   他们跟进自己家一样冲上山,先把附近的危险分子——野鸡、野猪统统消灭掉,再跟着黄述玉认草药。   大家在山里找到一处溪水,在这里处理猎物,架起火烤起了猎物和干粮。   填饱了肚子,大家也不在意地潮,就坐在地上休息。   下午,他们在山脚下活动。   黄述玉一边寻找草药,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塌方地点的情况。   如果不是黄述玉提前知道这个地方不久后塌方,还真看不出来它有塌方的迹象。   弹幕上只说下午公交车遇到塌方,没有提供具体时间,黄述玉也不确定什么时间塌方。   黄述玉站在空地上眺望,远处有一辆公交车朝这里驶来,朝县城方向去的。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间塌方,最好的办法就是朝县城方向的公交车不要过去。   黄述玉盯着塌方处看得出神。   黄述玉看那处太过专心,引起了王茹的注意。王茹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奇特之处,便问:“述玉,你在看什么?”   黄述玉指着那处:“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有泥土滚下去?”   黄述玉的话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聚过来,一个个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还真看到路下面斜坡上的土层滑了下去。   土层很小,如果不是特意关注那里,还真注意不到。   黄述玉神色凝重:“你们说这段路会不会塌?”   “应该不会吧!”宋红梅还没说完,又有土块滚落。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塌方,他们阻止车辆经过,只是虚惊一场。如果这个地方塌方了,那他们本来可以阻止这场天灾,却因为他们的不重视,导致天灾发生,对于受难者的家人而言,他们失去了亲人,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惶惶不安。   众人没有商量,动作整齐划一冲下山,兵分两路,站在疑是塌方地点的两侧,阻止往来的车辆过去。   一群背(木仓)的民兵跑到路中间拦住他们,司机虽然气急,但是真不敢硬闯过去。   司机下了车,好声好气询问民兵拦车干什么。   民兵说前面马上塌方了,让他们不要过去。   司机抱着怀疑的态度在一旁等着。   车上的乘客听到前面要塌方,吓得不行,觉得坐车上不安全,下了车往回跑,站在他们认为安全的位置,伸长脖子往民兵身后看。   四十分钟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乘客都有急事,跑到车上,催着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回到车上,发动车。   民兵站成一排,不让他们过去。   又有一辆从红星公社方向过来的公交车驶来,见路上停了三辆公交车,民兵堵在路中间不让通行,车上的司机打开窗户,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司机话音刚落,前面忽然轰隆一声,民兵身后的路塌了下去,车上的人能明显感受到车身晃动。   刚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司机和乘客一脸惊恐看着前方巨大的窟窿,按照行车速度算,如果没有耽误这几秒,公交车正好到塌方的地方,整车人被活埋。   劫后余生,一车的人又庆幸又后怕。   这个地方发生了塌方,就怕附近发生泥石流,乘客也不敢走山路绕过塌方的地方。   不用民兵催,司机急匆匆掉头原路返回。   塌方另一端的民兵挤上了公交车,被司机拉回红星公社,路上还拦住了几批到县城的人。司机把车开到公社门口,告诉公社这个消息。   另外一批民兵也挤上了公交车,被拉回县里。司机把车开到G委,告诉G委塌方情况。   黄述玉也坐公交车回到县里。   县里和公社迅速派人在路上设置路障,安排武装部的民兵过去抢修路。   *   黄述玉和前进公社的民兵挽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必须要开表彰大会,不过表彰大会要等到路修通了再举办。   给黄述玉的表彰却可以提前下来。   黄述玉被崔主任叫到知青办,他手里有一个黑省兵团名额,他问黄述玉愿不愿意到黑省。   黄述玉当然愿意。   黄述玉回到家,告诉家人一个好消息,她不去西双版纳了,她要到黑省兵团,崔主任让她参加了表彰大会再出发。   从西南边境到东北边境,孟金菊不觉得值得高兴。   黄述玉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为黄述玉开心,因为兵团名额是黄述玉凭借自己的本事挣得的,不是靠一个男人获得的。   黄淮周看孟金菊脸色,不敢表现出高兴。   表彰大会在3月15号举办。   黄述玉和前进公社武装部民兵站在奖台上,他们胸戴大红花,台下坐着县领导、公社领导、机械厂的领导,和各大厂的代表,车站和乘客代表上台给他们送上锦旗。   黄家人坐在台下鼓掌,手掌都快拍废了。   表彰大会结束,黄述玉被崔主任喊去知青办,黄述玉领走她的派遣文件、介绍信和火车票。   原来知青办给准备火车票,总共有三张票,终点站是鸡西火车站。   是后天的火车,黄述玉回到家,家人帮她收拾行李。   黄述玉被分到黑省建设兵团四师44团八五一零农场,农场在鸡东县,要等黄述玉到那边,才能确定黄述玉分到哪个分场。   家人得知黄述玉要转车,直接把大件行李寄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让黄述玉带少量行李乘坐火车。   黄述玉和同学道别,到前进公社武装部跟朋友们道别。临走前,黄述玉到街道办找李兰草,把那封信给了李兰草,麻烦李兰草在她走后,把这封信交给俞芳。   嘴上说不给孩子们请假的黄佳慧、黄佳思带着孩子到火车站送黄述玉,孟金菊、黄淮周也请了假来送黄述玉,崔引才、蔡亮也来了。还有宋红梅一群人赶到火车站送黄述玉,他们听说黑省现在还是冰天雪地,集体凑毛线,给黄述玉织了一条围巾,给黄述玉围上围巾。   火车马上要开了,黄述玉跑上了火车。现在不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车上人不多,黄述玉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探出半截身体,使劲挥舞手臂:“你们回吧,我到了地方,给你们写信。”   孟金菊一行人不住的叮嘱黄述玉照顾好自己。   宋红梅一行人互相抱着彼此的肩膀,高唱他们平时唱的拉练歌为黄述玉送行。   火车驶离站台,黄述玉能看到他们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只能不停地挥舞手臂。   火车一路往前行驶,黄述玉在石家庄换车,过了山海关,黄述玉已经感受到北大荒的冷,她换上了棉衣棉裤。   坐到哈尔滨,黄述玉从哈尔滨换乘坐火车到鸡西。   黄述玉掏出介绍信,在四师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她到小火车站乘坐火车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鸡东县,找到场部知青办办理手续。   黄述玉把行李放门口,朝冻的发红的手上哈几口气,敲门走进主任办公室,把她的派遣文件递给丁主任。   丁主任浏览派遣文件,看到黄述玉自己可以独立完成一场手术,眼睛顿时发亮,就想把黄述玉安排到场部医院,直到看到黄述玉迟迟不肯下乡,前面所有的喜欢在这一刻化成了灰烬,直接把黄述玉安排到四分场郝家屯三营二连。 第8章 008:黑省安全度过73年凌汛   丁主任接到一个电话,把黄述玉交给刘科长,离开了知青办。知青办刘科长带她到场部食堂,路上告诉她,让她自己去分场部,她的连长会到分场部接她,如果她在分场部没有等到她的连长,让她继续待在分场部等。   到四分场要经过一段无人区,刘科长让她坐明天运送物资的卡车去。   刘科长似乎也有急事,把黄述玉带到场部食堂,跑着离开。   眼前没有出现弹幕,无法从弹幕上获得信息,黄述玉转身走进了食堂,食堂里的人并不多,黄述玉看手表,11:37,按理说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应该有很多人。   黄述玉心里有太多疑惑,走到窗口,放下行李:“师傅,一份猪肉炖粉条,一个馒头,再来一碗大碴子粥。”   在北大荒,最多一个月说话就带着一股大碴子味,眼前的姑娘说话还没带这种豪迈的味道,也没穿工作服,一看就是刚来的。   这个时间点来北大荒,不多见呀。   八五一零农场坐落在穆棱河和兴凯湖平原上,农场有煤矿、林区、农耕区、水库,延用铁道兵部队的番号,与S毗邻,是祖国前沿哨所。   知青平时是“农工”,战时就是第一批冲上前沿的边防战士。   这边垦荒艰苦,军事训练强度又高。   对每一个刚来的知青,师傅总是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大妹子,我刚刚看到刘科长把你带到这里,他是不是让你自己到分场部?让你在分场部等你的连长?现在各大连队都在观测各连队内的河段情况,抽不出空到分场部接你。”   黄述玉听得一脸迷茫。   师傅跟黄述玉简单说了一下凌汛的危害,提醒道:“你到了分场部,住招待所,记得别乱跑。”   因为没经历过,黄述玉想象不出凌汛的破坏性有多大。   黄述玉掏出钱票递给师傅,票是黑省的票。之前她在哈尔滨火车站,把身上的全国通用票据全部换成了黑省的票。端着餐盘找一个位子坐下,把行李拿过来,黄述玉开始吃饭。   黄述玉离开了食堂,住进了场部招待所。   躺在炕上睡的迷迷糊糊的黄述玉被号角声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屋里乌漆嘛黑,黄述玉摸灯绳,拉亮电灯,手忙脚乱穿上棉裤棉袄,跑出门,看到一辆辆卡车开出场部,上面装了大炮,飞机的轰鸣声在她头顶响起。   食堂的灯是亮着的,黄述玉来到食堂,一群人正在忙着做饼,饼也是物资,天亮前他们要做出一批饼支援前线。   黄述玉睡不着,留在食堂帮忙做饼。   食堂师傅在谈论黄泥河牡丹江段大坝出现裂口,八五四农场、八五八农场、安达农垦33场全力抢险,44|团|派|炮|兵,调集医疗队前去支援。   有一个师傅亲历过凌汛救险,太过悲壮,他至今不愿提起。   凌晨三点,黄述玉和师傅们一起把急救物资搬卡车上,卡车离开场部,黄述玉才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刚要躺下,门就被敲响。   黄述玉披上棉袄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戴着狗皮帽子的刘科长,急道:“黄述玉,快,跟我走。”   黄述玉匆匆穿上衣服,行李都没拿,跑出去追刘科长。   黄述玉跟着刘科长上了一辆卡车,上面坐满了医护人员。   黄述玉要去的四分场附近的半截河水库被大冰块撞出一条裂痕,四分场的知青赶到现场救险,一分场杨木林子场部、二分场当壁镇场部在赶去的路上。   八五一零农场医疗资源告急,连夜调集农场内自然村的赤脚医生本奔赴前线,把黄述玉也带上了。   医疗帐篷扎在地势高,较为安全的地方。   到了地方,刘科长递给黄述玉一个医疗箱,跑去了前线。   医疗帐篷不够用,躺在医疗帐篷里的伤员都是需要做手术,或者无法行动的,还能行动的知青和边民站在外边等待医生给他们包扎伤口。医护人员人手显然不够用,有人久等不到医生,再次跑去了前线。   黄述玉背上医疗箱,跳下卡车,挤进群人中,给伤员处理伤口。   黄述玉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听到了炮弹的声响,地都在震动。黄述玉没时间想其他,专注救治伤员。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大冰块互相撞击搞出的动静,那时她对自然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感悟。   数百面红旗朝这边聚集,一分场、二分场的知青,鸡林朝鲜族乡、明德朝鲜族乡的民兵,成千上万的边民汇聚于此。   冰块撞击搞出的动静宛若天雷,人在自然现象面前是那么的弱小,可是在这一刻,四面的号角声竟与天雷争霸。   八五一零场部部长白凤承命令丁主任带领十六岁以下的知青、民兵、边民坚守第三道防线,余下的人防守一二两道防线,党员全部冲在第一线。   人们好似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装沙袋固堤坝,裂痕越来越大,快防不住了,一群人义无反顾跳下水库,用身躯减少冰块对水库大坝的进一步破坏。   一旦守不住,八五一零农场没了,自然村也没了。   黄述玉被通知这里不安全,刘科长让她跟随医护人员、伤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医疗帐篷被拆除,和药物一起被大卡车拉走。   医护人员或是抬担架,或是搀扶伤员火速撤离。   一分场、四分场的两个部长在争谁去用人工布置(火乍)药炸了最大的冰块,争谁去赴死。   黑暗中,七个年轻人搬三箱(火乍)药到小木船上,偷偷划着小木船,朝着最大的那块冰块划去。小木船可能被水面上冰块撞翻,他们可能到不了目的地,但他们眼神坚毅朝目的地划去,他们不成功,有人会接替他们。   火光点亮了黑夜,这一瞬间,爆(火乍)声、号角声竟压制住了“天雷”。   医护人员、伤员都停下来,沉默地朝那个方向敬一个军礼。   黄述玉随着部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同时大炮也到了半截河水库,八门大炮从四面八方轰炸冰块,天亮了,三架飞机飞到了半截河水库,对冰块进行轰炸。   八五一零农场安全度过了凌汛。   4月10号黑省安全度过了73年凌汛。   八五一零农场遇到的险情最弱,派出去的医疗队短期内回不来,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用一段时间。   七个人去,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在场部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个人还在昏迷中,另一个人已经出院了。   黄述玉刚给病人换完药,走在走廊里,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一道紧张的声音:“水库没决堤吧?”   “没。”   “营长,几号了?”   “4月10号了。”   “我说我怎么浑身难受,原来我睡了半个月。章元义、季飞燕、宋宝山、艾小小、王春江、刘红丹比我先醒吧?”   “……艾小小伤的比你轻,已经回到连队了。”   黄述玉默念英雄们的名字,摸自己的眼睛,急速离开了病房门口。   下午,张院长把黄述玉带到办公室:“下午四点,三营营长在场部门卫室等你,你跟着他走,他会把你带到二连。”   轻伤患者已经出院了,医疗队也回来了,医院已经不缺人了,黄述玉已经做好了回到连队的准备,因此并不惊讶。   黄述玉回到岗位上,和人交接完工作,回到临时居住点收拾行李。   家人给她寄的行李三天前到了场部,黄述玉已经拿了回来。   黄述玉把两床棉被用绳子系好,背肩上,把衣服装包里,把盆、暖瓶等装网兜里,一手拎包,一手拎网兜,到门卫室门口等营长。   黄述玉在门卫室等了半个小时,一辆卡车停在她面前,在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下来,走向黄述玉,看黄述玉的眼神就像饿了许久的人看到一个馒头那样炽热,黄述玉有点被这样的眼神吓住了。   “黄述玉?”三营营长成培军。   “到。”黄述玉立刻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我是三营营长成培军,你连长是我的部下,你连长腿受了伤,要拄一段时间拐棍,让我把你接回去。”成培军十分没有架子,把黄述玉的行李放驾驶室里,让黄述玉把棉被放下来,又把棉被放驾驶室里。   他这个样子,黄述玉心里七上八下。   成培军坐回副驾驶上,黄述玉爬上卡车,卡车上还有其他人,他们搭顺风车回分场部的。   “黄述玉,成营长可没安好心,到了分场部,你跟我一起下车。”这人叫包曼玲,丈夫是一营营长。   “我看你才是没安好心的那个人。”中年男人叫徐大红,是分场部的文书。   “她又没到三营报道,还算不上三营的人,我怎么不可以把她争取到一营!”包曼玲把徐大红说的不吱声了,转头,脸上堆满笑容看向黄述玉,“妹子,我看你面善,咱俩上辈子肯定是亲姐妹,这辈子命运让我俩在北大荒相遇,再续姐妹缘……”   “你俩的姐妹缘全靠黄述玉的医术维系。”这道声音响了起来,车上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包曼玲自己也跟着笑。半个月前,黄述玉被场部医院借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四分场,大家本以为黄述玉会被安排到四分场医院,结果被安排到了三营,别的营长不服气,凭什么把一名医生安排到三营,是他们不配吗?一营长、二营长跑到四分场场部找部长,向部长要黄述玉。   四分场场部王部长还想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医院呢,他刚跟成培军提,成培军就跟他闹,三营一连刚立下大功,他也不好意思强行要,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心里没少埋怨丁主任,把一名医生放到连队,简直浪费人才。   王部长没能把黄述玉留在分场部,各个营长找他要人,他想给成培军添个堵,没直接拒绝,让他们自己找成培军商量。   成培军自然不跟他们商量,他怕夜长梦多,来场部医院看望林巍,顺道找张院长要人,把人带回三营。   对于医护人员缺乏的营部来说,一名医生对于营部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这不,包曼玲在成培军的眼皮子底下撬墙角。   到了四分场,成培军把黄述玉的行李直接搬到拖拉机上,包曼玲一口一个妹妹,却抵不过行李,黄述玉的心神跟着行李跑了,告别包曼玲,哼哧吭哧爬上了拖拉机。   成培军朝包曼玲得意一笑,包曼玲气得直跺脚。 第9章 009:迎新会   部队出身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看到好东西,先抢回来再谈其他。   林巍父母留在了朝鲜战场上,哥嫂留在了珍宝岛战场上。   北大荒兵团是第一批退回来的志愿军组建的,志愿军的后代要来建设北大荒,他们是欣慰的,是骄傲的。   四师驻沪市办事处主任联系师部,跟师部说明林巍的情况,林巍不愿意进厂,孩子说他父母的一颗红心交给了党,他哥嫂抱着不畏艰苦战胜自然的决心来到北大荒,他要追逐他们的脚步。   林巍父母曾经的战友问师部要林巍,八五一零农场的部长自知抢不过他们,专门到师部,“巧遇”到师部报道的林巍,假装无意间说出林巍哥嫂68年十月份加入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演出。   69年三月份10小分队前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这是他们最后一站。傍晚他们路过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在一连休整,夜里跟着八五一零农场知青奔赴前线战场,最终10小分队全体战士没能到达目的地。   师部打算把林巍留在师部,林巍却主动申请到下面历练,他想去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一连。   部长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走了林巍。   什么样子的部长,就有什么样子的兵。   成培军在其他三个分场部没反应过来时,借着看望林巍的名义跑到场部医院找张院长,十分光棍说如果张院长不放人,他就住张院长家不走了。   张院长捂着胸口把黄述玉还给了三营,成培军马不停蹄回场部办事,快速把黄述玉带回老巢。   二连连长陆卫东拄着双拐站在白杨树下,二连一排排长李国庆牵着一辆牛车站在路中央,拦住了拖拉机。   黄述玉看到陆卫东,眼睛瞪的滴溜圆。陆卫东的腿就是她治的,不会这么巧吧,陆卫东就是她的连长。   半个月前,他被送到场部医院。轮到他做手术,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如果真要到那时候,他的腿可能要截肢。一个看着十分娇气的小姑娘站出来,说如果他信她的话,她可以给他做手术。   如果能双腿健全,谁又想失去双腿呢!   陆卫东愿意赌一把。   医院腾不出来手术室,黄述玉最后在停尸间给陆卫东做了手术。   一个星期后,陆卫东回到连队休养,营长随口说二连要来一个人,被场部医院借调一段时间。陆卫东看到新人档案上的照片,确定了新人就是给他做手术的姑娘。陆卫东把这件事跟营长说了,营长让他别声张,等医疗队回来,营长就去把人要回来。   陆卫东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感谢营长把二连的人带回来,李国庆手脚麻利把黄述玉的行李搬上牛车。   黄述玉吭哧吭哧爬下拖拉机,陆卫东拄双拐退到路边。   李国庆牵牛车,给拖拉机让路。   成培军笑骂一声,让拖拉机手开车。   拖拉机走远,陆卫东说:“黄述玉同志,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二连连长陆卫东,这位是一排排长李国庆,以后你就在他手下。”   黄述玉下意识站正,朝两人敬礼,大声说:“连长好,排长好。”   李国庆赶牛车,陆卫东和黄述玉坐在牛车上。   黄述玉注意到牛车上放了(木仓),陆卫东笑着跟黄述玉解释:“山上的狼找不到吃的,就下来伤人,我们带上武器,专门对付狼的。”   三营在联合林场附近,黑省只有90天无霜期,一年只种一季,春播分两个阶段,五一前后种旱田,六一前后种水田,十一前后收割,收割时间只有一个月。   现在才三月份,没到农忙期,兵团知青除了日常训练,还有伐木任务,这些原木都是出口国外挣外币的。   靠近二连,黄述玉听到一阵悠扬的吆喝声:“顺山倒喽——川山走哦——”   黄述玉侧头看眼前的大山,鸟雀像是刚遭遇一场恐怖,惊飞逃窜,紧接着有重物在山道上急速滑行,拐弯处,原木飞起,黄述玉这才看清是什么制造的惊天动地的声响。   兵团现在是三三制,一个团有三个营,一个营有三个连,一个连有三个排,一个排有十个班,其中9个战斗班,1个后勤班。   一个班通常十个人。   二连留了两个班执勤站岗,其他人都在山上伐木。   到了连队,陆卫东把黄述玉交给了李国庆,李国庆赶着牛车来到营房。知青睡的是长炕,一班王春娇那个宿舍空一个床铺,李国庆安排黄述玉住进这间宿舍,并且就把黄述玉安排到一班。   黄述玉把行李搬进宿舍,李国庆带黄述玉到后勤部领衣服、鞋、手套、炕柜、一把锁,钱从安置费里扣。   二连对面有两个大队,东河大队和联合大队,牛车是他问联合大队借的,李国庆去还牛车,黄述玉回到了宿舍。   没过多久,通讯兵给黄述玉送来一个医疗箱,是连长让他送的。   黄述玉抱着医疗箱高兴的不得了。   送走了通讯兵,黄述玉坐炕上检查医疗箱里的东西,东西非常齐全。   黄述玉把医疗箱放一旁,开始擦炕柜。   门突然被推开,黄述玉回头,一个长得明艳的姑娘好奇看她,脸蛋有些不自然红。黄述玉弯了眉眼:“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来自湘省,叫黄述玉。”   “我叫王春娇,是这间宿舍的宿舍长。哦,我来自杭城,是第一批来支援北大荒的知青。”王春娇忍着腿上钻心的疼,挺直胸脯,骄傲说。   眼前的女孩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她来北大荒的时候才多小!黄述玉吃惊问:“那时你多大?”   “13岁。”王春娇没有打扰黄述玉收拾行李,而是默默地坐一旁,卷起裤腿,揭掉纱布,她疼得龇牙咧嘴。   她绝对不能在新来的知青面前怂,王春娇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也没有嗷嗷的叫。   黄述玉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来到这里,黄述玉才理解崔主任那时为什么跟她说那句话,更明白一名医生对场部的意义,或许一名医生对连队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黄述玉拎着医疗箱走到王春娇面前蹲下,检查伤势,站起来摸她额头,有点低烧,拿出体温计,让王春娇量体温。   王春娇把体温计插咯吱窝,抱紧双臂。   黄述玉把自己说成家里两代人是医生,又把自己的履历说了一遍,拍拍医疗箱自我调侃自己是二连的赤脚医生。让王春娇相信她,放心让她给她治疗。   一名医生来到连队,是她没睡醒,还是场部搞错了!王春娇天马行空想着。   黄述玉看了体温计,38.3°:“伤口溃烂发脓引起的低烧,要把脓挖掉,怕疼吗?”   王春娇拍散天马行空的想象,悲戚戚看着黄述玉。她最怕疼了,刚来北大荒,她天天哭。后来又来了一批知青,班长说她是老知青了,别像孩子一样成天哭,当心新知青笑话她。   她还是很爱哭,只是她不当着新知青的面哭。   “咬毛巾可以吗?”黄述玉温和问。   王春娇拿了毛巾回来,脸色惨白问:“一定要挖掉脓吗?”   她怕挖掉脓,又生了脓,那她的罪就白受了。   王春娇也有受过伤,还到分场部医院治过伤呢,该长脓还是长脓,最后还是伤口自己愈合的。   不能怪王春娇有这样的想法。   黄述玉给手术刀消毒,用实际行动告诉王春娇不挖掉脓不行,吓得王春娇赶紧咬住毛巾。   咦,这么快就结束了!想象中的疼痛没出现!王春娇睫毛颤抖,睁开一道缝隙,就看到黄述玉手里拿了雪花膏瓶子,打开瓶子,里面装满了药粉。   黄述玉把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包扎好伤口,开了两片消炎退烧药给王春娇:“现在把药吃了,一个星期内,伤口不要碰水,要忌辣。”   王春娇一瘸一拐倒水服药,一口吞掉药。   吃了药,王春娇有些困,躺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王春娇醒来,黄述玉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宿舍里的赵文红、梁冬梅、吴秀英也回来了,他们正在围着黄述玉说话。   和王春娇同一批的赵文红注意到王春娇醒了,她走过去摸王春娇额头:“休息2个小时,额头就不怎么烫了,我明天给你请一天假,说不准就完全退烧了。”   王春娇摸自己的额头,咧嘴笑说:“不是自己退烧的,是述玉给我处理了伤口,又给我开了药,烧退下去很多。”   王春娇把黄述玉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就成了黄述玉出身医学世家,擅长治疗外伤,连长的腿就是她做的手术。   大家闻言,可稀罕黄述玉了。   忘了说,连部有连长、指导员、两个通讯员,还有炊事班。   连部都有一个老传统,就是每来一个知青,都会举办欢迎仪式,欢迎仪式在连部食堂举行。   今天二连在山上伐木,打了一只傻狍子,傻狍子臀肉好吃,其他地方的肉只比狼肉好吃一点。   陆卫东让人把傻狍子送到食堂,又安排人到河里抓鱼,特意跟师傅长说二连来了一个医生,并通知师傅长今晚举办迎新会,医生是湘省人。   师傅长记得他徒弟是赣省的,湘赣一家亲,饮食习惯应该差不多。   师傅长把他徒弟喊来,让他徒弟整两道硬菜。   王春娇等人知道这个老传统,到了开饭的时间,喊黄述玉去吃饭。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辣酱,大家十分好奇黄述玉手里的东西,黄述玉跟大家说这是增加饭香味的调料。   黄述玉抱歉跟王春娇说辣酱是辣椒做的,她暂时不能吃。   王春娇本来很惋惜,等到了食堂,她看到文红、冬梅、秀英吃辣酱拌的菜,被辣的耳朵冒烟,四处找水喝,她一点都不惋惜了。   二连其他人没吃辣酱,吃了赣省师傅做的两道菜,被辣的恨不得把自己弄晕。   赣省师傅特意从老家弄来辣椒籽,自己开荒种了一亩地辣椒。辣椒种到北大荒,就没有老家的味道了。赣省师傅很遗憾不能让大家吃到正宗的赣省饭,他打算写信回老家,让家人寄一点赣省的辣椒过来。   师傅长被辣的头脑发昏,一把捂住徒弟的嘴巴。把知青辣的东倒西歪躺一地,就这还不是正宗的赣省辣椒!真正的赣省辣椒岂不是要把人辣死!   赣省人果真恐怖!没看到能吃辣椒的湘妹子也被辣的眼圈泛红!   在场部,黄述玉一直靠辣酱救命,来到了连队,连队食堂做的饭十分符合她的口味,黄述玉激动坏了。   众人撕心裂肺合唱“八五一零农场”场歌。   后来老知青上台展示个人才艺,延边朝鲜族姑娘跳蒙古舞,内蒙姑娘跳鹤舞,一个京市小伙和一个天津小伙操着一口大碴子味的沪语来了一段《海港》……   别样的演出方式,出现了意外的效果。   二连上空飘荡着“哈哈哈”笑声。   指导员抱出一台手风琴,弹奏《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后又来了一首《我是一个兵》,这两首歌诞生在朝鲜战争爆发时期。   知青们起哄让黄述玉来一个,黄述玉也不怯场,借指导员的手风琴给大家来一首《歌唱祖国》。 第10章 010:弹幕再现   欢迎会结束后,一班的人留在了食堂。   来自吉省的班长周继锋带头自我介绍,粤省的闫国栋,和班长说话竟一个味道。   晋省的鲍军,陕省的边友良、牛建设,说话自带喜感。   赵文红和王春娇来自一个地方,梁冬梅来自京市,吴秀英在梁冬梅隔壁天津。   周继锋告诉黄述玉新知青有一天假期,如果她缺什么,明天早晨七点坐物资车到向阳公社买。   兵团有熄灯号,热水比熄灯号早十分钟停止供应。   一班的姑娘们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不到半个小时,熄灯号就要响了。   家人给她准备了足够的工业票,黄述玉在场部医院,抽空到场部供销社采购。除了买生活用品,她还买了三个盆,一个水桶,一个暖瓶。黄述玉贡献出了水桶。   梁冬梅个高腿长,组织把接热水的艰巨任务交给了梁冬梅同志。   梁冬梅同志没有辜负组织的厚望,拎起水桶宛若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其他人过气喘吁吁冲进来,梁冬梅已经解开了辫子。她从赵文红手里接过自己的洗漱用具,从桶里舀两瓢热水,弯腰把头发浸在脸盆里。   源源不断的热水自水龙头流进水桶里,被姑娘们一瓢接着一瓢舀出去。   水房里传出欢声笑语。   姑娘们回到宿舍,熄灯号正好响起。   黑暗中,姑娘们盘腿坐在炕上拿干毛巾擦头发,黄述玉问大家她明天去向阳公社,需不需要她带东西?   王春娇给黄述玉一张牙膏票和五毛钱,让黄述玉给她带一支牙膏。   梁冬梅给了黄述玉钱票,让黄述玉给她带一瓶雪花膏。   其他人打算过段时间连队放假,自己到分场部逛供销社,就没让黄述玉帮忙带东西。   起床号一响,知青们宛如打挺的鲤鱼,活力四射起床整理床铺,到水房洗漱。   黄述玉给家人写信,告诉家人她到连队了,把别具一格的迎新会说给家人听。   她把信装信封里,写上地址,把信装进挎包里,又把王春娇、梁冬梅的钱票夹HB书里。   她端着盆到水房洗漱,回来,宿舍只有睡得香甜的王春娇。   赵文红三人没叫醒王春娇,应该是想让王春娇留在连队休息,黄述玉就没有叫醒王春娇。   黄述玉再次检查挎包,没少带东西,黄述玉背上挎包,灌一壶热水,背上水壶,轻声离开。   黄述玉到食堂买了一个包子,来到连队大门口等物资车。   指导员毕常青要到分场部办事,到大门口等物资车,遇到正在捶胸的黄述玉。   黄述玉抱着水壶灌水,总算顺气了,刚高兴没一秒,就发现站岗的知青和指导员闷声笑。黄述玉默默转过身,继续吃包子。   真想寄包子回家,让家人见识北大荒的包子,馅多,又大,一个就能管饱。   给连队运送物资的车卸完了物资,司机在大门口停了几分钟,带走了毕常青、黄述玉。   与此同时,王春娇一觉醒来,惊奇的发现头不晕乎了,伤口也没有发出钻入骨头的疼痛,她刚要跟人分享,就注意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卡车开出连队,王春娇扛着一班的旗帜上了山。   眼前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幕,黄述玉眼里出现惊愕。   来到北大荒,弹幕便没有出现过,黄述玉怀疑过弹幕出现的必要条件是她还在老家。弹幕猛一出现,黄述玉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抱起水壶喝水,掩饰她的反常。   等呼吸平缓,黄述玉拧上水壶盖子,用假装欣赏沿途的风景掩饰她看弹幕:[1973年4月11号,一辆押解劳改犯的车路过黑省八五一零农场,在辖区内失踪。   车上有一名司机,两名押车员,两个劳改犯。   44团的G委立刻派人调查。   边民在四分场无人区看到一辆空卡车,向向阳公社报告。   G委和公社没能及时沟通,4月13号才确认四分场无人区出现的空卡车是G委要找的车。   G委的人达到现场,现场被破坏严重,现场四周散布杂乱的脚印,无法分清是公社民兵、边民还是失踪人员的。   G委发现一条通向山上的脚印,尽管部分脚印被山上的野兽破坏,他们还是跟着脚印来到半山腰,脚印最终在这里消失。   三名兵团知青和两个劳改犯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调查到这辆车4月11号凌晨一点到达八五一零农场一分场,在一分场休整一晚上,早晨七点出发。不考虑其他状况,这辆车早晨11:50左右行至四分场无人区。11:30—15:30,并无车辆和行人路过。]   [勘察发现司机和押车员是主动上山的,沿路没有发现弹孔、打斗的痕迹,GW会审判团以此为依据,判司机王国强,押车员张兴勇、徐继东帮助劳改犯陈武、赵红兵二人逃脱。   王国强、张兴勇、徐继东的妻子孩子受到连累,被下放到农场劳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述玉总感觉这次弹幕比前两次多了不少细节。   她在医院,看到过四师牡丹江农垦管理局的地图。只要有人进入四师,没有证件出不去,就算你飞上了天,也会被打下来。   自然村附近都有兵团。   他们既逃不出去,又没办法隐藏在自然村里,那他们去了哪里?   车辆行至无人区,黄述玉警惕的观察四周:“指导员,这里发生狼群袭击人的事件多吗?”   一个刚到北大荒的知青就有这么强的警惕心,毕常青眼神不自觉柔和许多。他说:“多,六几年,狼经常下山袭击人,后来四分场入驻这里,联合附近自然村的民兵上了几次山,狼群下山袭击人的事件变少了。”   毕常青突然严肃:“狼很聪明,擅长埋伏,出其不意猎杀猎物。我看过你的档案,档案上有写到你的(木仓)法不错。看到狼,不要犹豫,打就对了,千万不要放虎归山。”   毕常青跟黄述玉说曾经有两个知青遇到独狼,同伴一(木仓)击中狼,这个知青听到狼呜咽,觉得狼可怜,阻止同伴猎杀狼,为了救狼,竟把(木仓)口对准同伴。   当天夜里,这个知青救的狼带着狼群摸到营房,袭击了数十名知青。   “对于这种报复心强的畜牲,人就不能心软。”毕常青怕黄述玉对畜牲发善心,特意给黄述玉敲敲警钟。   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一处,一定会引起指导员的注意,黄述玉怕自己的举动引起指导员的怀疑,才抛出这个话题。她已经从弹幕那里得知事发地,黄述玉收回视线,摸起身旁的(木仓),举着(木仓)瞄两边的山,跃跃欲试说:“我打过野猪、林麝,还没打过狼呢!”   毕常青暗道二连是什么运气,招来的女知青手里没有武器,娇滴滴的不行,一旦手里有了武器,立刻化身女阎罗。这时候,她们眼里只有两类动物,一类有毒不能吃,一类无毒能吃。   司机把黄述玉放到向阳公社,向阳公社离分场部还有六里地。   毕常青要去分场部,和黄述玉不一路,和黄述玉在这里分开。   二连这次牺牲了38名知青,毕常青这次来分场部,给他们办追认烈士申请。今天不一定能办完,他让黄述玉自己回去,跟黄述玉说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早上十一点从向阳公社邮局门口经过,二分场的物资车下午三点半从公社妇联门口经过,这两辆车都经过二连,他让黄述玉别错过了车。   黄述玉怕自己忘了,用笔记下来,到供销社买雪花膏和牙膏。   穿着兵团统一发放服装的黄述玉一走进供销社,立刻引起了销售员的注意。兵团知青福利待遇好,这是公认的,销售员最爱接待这群知青。不会因为他们卖货多,领导就给他们加工资,他们工作的积极性并不高。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喜欢兵团知青呢?因为换票!   一个柜台的销售员积极的向黄述玉推销毛线:“大妹子,买毛线吗?你看这红毛线的原料来自北大荒兵团牧场的绵羊身上,这个浅青草色毛线的原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绵羊身上。”   毛线颜色真鲜亮,黄述玉的视线黏在了毛线上。   她没有毛线票,黄述玉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就是要你身上没毛线票,你身上要是有毛线票,我还怎么从你身上薅羊毛!销售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有毛线票,你要不要跟我换?”   黄述玉身上还有二十张工业票没用完,她到医院帮忙,医院给了她补助,二十斤粮票、两张肥皂票、一张鞋票、一张三市尺布票、两斤油票。   看到柜台上的票据,销售员的呼吸停滞一瞬,低头数身上的毛线票,不够,她跑去跟同事换毛线票。   销售员凑了20斤毛线票,票没给黄述玉,又从黄述玉手中拿了钱,把钱和票夹到夹子上,滑到高台上的会计手里,会计一边唱喏变一变把盖了章的收据和找零夹好,滑回柜台。   销售员把收据和零钱给了黄述玉,给黄述玉拿了12斤大红色毛线和8斤蓝色毛线。   黄述玉没有东西装毛线,问销售员“借”两条尿素袋装毛线。名义上借,其实是买。   黄述玉拎着毛线来到邮局,买了两张邮票,贴上邮票,一封信寄回老家,一封寄给部队的三姐。   黄述玉又把毛线分成两份,一份寄回老家,一份寄给三姐。   黄述玉走出邮局,她低头看手表,离十一点还差二十六分钟。   黄述玉再次看弹幕,这时候她已经发现了怪异。   指导员说联合林场的物资车十一点从邮局经过。   当时经过无人区,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到向阳公社,黄述玉又看了一眼手表,从无人区到向阳公社只花费了一个小时,按理说联合林场的车中午十二点左右经过无人区,弹幕上却说十一点半到十五点半无车辆和人经过无人区。   也就是说联合农场的车途中遭遇到了意外,没能在十二点经过无人区,甚至十五点半之前,没有进入无人区。   这辆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述玉观察从她眼前走过去的人,或者驶过去的车辆,弹幕没有反应。   黄述玉并不怎么失落。   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提前五分钟经过邮局门口,黄述玉连忙跑到路边,挥动双臂。 第11章 011:无人发现的山洞   物资车停下来,黄述玉立即掏出知青证递给司机。   司机把证件还给黄述玉,黄述玉装好证件,跑到后面,爬上了车。   车上坐了六个人,他们都是林场知青。   他们班长扛原木,脚崴了一下,原木滑下肩膀,砸到班长的右脚,他们立即把班长送分场部医院,医生把他们班长的脚包成了一个粽子,他们把班长架上了物资车。   当时班长认定自己脚掌废了,不愿占着这个位置,抖着嗓音向连长申请当一个守林员。他的部下流下珍贵的泪水,都要送班长到医院,仿佛班长这一走,他们再也见不到班长了。   医生说班长养个把月,脚掌上的零件比以前更好使。班长立刻抖了起来,在车上声音洪亮吹牛皮。   物资车在邮局门口停了一下,上来一个大妹子,吹牛皮吹得正起劲的班长话锋一转,说起了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他的部下捂着嘴笑。   班长瞪他们一眼,笑着问:“大妹子,我是联合林场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四分场三营二连的。”黄述玉视线落在(木仓)上。   “就在联合林场边上。”说着,班长把(木仓)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卸掉弹仓,十颗子(弓单),她按上弹仓,举起(木仓)瞄天上的鸟,又放下(木仓)。   黄述玉不经意间看手表,物资车开了四十三分钟,快进入无人区了。   正在黄述玉疑惑这辆物资车为什么没在十二点进入无人区时,前面响起了(木仓)声。   黄述玉一把抓起(木仓),前面的司机喊:“前面老乡遇到了狼群,给我一把(木仓)。”   林场知青反应快速从洞口递给司机(木仓)。   “我把车开进狼群里。”司机加了速。   林场知青查看弹仓里的子(弓单),黄述玉和他们一起,把后背交给战友,(木仓)口对准狼群。   边民用土(木仓)对付它们,打伤了几头它们的同伴,狼群中一头头狼朝天吼叫一声,所有狼掉头跑到头狼身边,把牛车包围起来,虎视眈眈盯着牛车,在寻找最佳攻击时间。   突然驶来一辆车,撞飞了一头狼。   狼群回头盯着物资车,朝天吼一声,掉头围攻物资车。   黄述玉只打空一(木仓),弹仓里还有两颗子(弓单),他们中间有两个人至今没有打出一(木仓),黄述玉跟其中一个人换了一支(木仓),一(木仓)打退跳车的头狼,班长眼疾手快补了两(木仓),头狼瘫在地上奄奄一息,没跟黄述玉换(木仓)的知青终于有了动静,喊声撕心裂肺,突突突——把头狼射成了马蜂窝。   头狼死了,底下的狼群没了主心骨,警惕的盯着人类后退。一只狼站在一块石头上,叫了一声,率先跑进山里,其他狼扭头看了一眼物资车和牛车,追上第一头狼消失在山里。   司机打开车门,跳下车,抱着(木仓),就要去追狼群。   这一刻,黄述玉知道了为什么联合林场的物资车没能在十二点进入无人区。   黄述玉连忙跳下车,拦住司机:“我们子(弓单)不多了。”   杀红眼的司机迅速冷静下来,把(木仓)放驾驶室,指挥老乡把六头狼搬牛车上,让老乡把狼拉到公社,打死狼,公社是有奖励的。   老乡不是不想感激知青们,而是狼的报复心太重,他们怕逃走的狼召集更多的狼回来报复他们。   他们迅速把狼搬到牛车上,问清楚他们是哪个单位的,赶牛车回公社,把他们的事迹向公社汇报。   司机重新开车。   12:10进入无人区,行驶了五分钟,司机发现路边停了一辆兵团的车,车上没有人。   车靠路边停,司机下了车。   黄述玉抓一支(木仓),跳下车。   靠物资上闭目养神的林场知青睁开眼,就看到黄述玉跳下去的背影。   下车十分潇洒的大妹子跟上车十分费劲的大妹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林场知青连忙跳下车。   班长喊住两个部下,在部下的帮助下,他也顺利下了车。   兵团的车上都会配(木仓),司机和黄述玉避开地上的脚印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木仓)。   这里只有司机会开卡车,司机叮嘱他们别进山,开着这辆空车去最近的二连,向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黄述玉盯着上山的足迹,班长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吓死了:“大妹子,山上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千万别进山!”   “对对,大妹子,我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待支援。”一群人附和班长。   黄述玉抱(木仓)蹲在路边。   一个小时后,司机带着救援来了。他到二连,二连都在山上做任务,他用二连的电话向场部汇报这里的情况,立即前往一连请求支援。   一连连长徐建明带着一个排的人过来。   徐建明勘察过现场,带领部下山上,黄述玉也跟着山上。   顺着足迹来到半山腰,足迹就在这里消失了。   百十来个人就差把周围的草拔了,也没能找到人留下的痕迹,这就很奇怪。   黄述玉不相信人会凭空消失,她仔细寻找。   “你脚前面是狼的粪便,草太深,狼藏在里面,你很容易成为它的攻击目标。”徐建明猛地提高声音喊住要往前走的黄述玉。   黄述玉回头,脚没踩稳,只觉得身体往下坠,失重感让人不好受,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黄述玉在消毒水中醒来,脑袋上绑着纱布。她失去意识前,弹幕内容发生了变化。黄述玉连忙查看弹幕:[2018年十名冒险小分队到鸡东县一座无名山上冒险,三名队友意外落入洞里,在山洞里发现五具尸体。经过坚定,这五具尸体去世时间超过四十年,无法确定这五具尸体的身份信息。]   [2025年,一位叫“无名”的网友给警方提供一份八五一零农场陈年旧案,警方已经确定了五具尸体的身份信息,一名司机,两名押车员,另外两个是劳改犯。警方已经通知司机和押车员、劳改犯的亲属到警局认领尸骨。]   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失踪”的,黄述玉还有一个困惑,他们为什么往山上跑?   毕常青来分场部医院看望黄述玉,看到黄述玉已经醒了,到食堂给黄述玉打了一份营养餐,把营养餐放桌子上:“你这姑娘,胆子怎么那么大!”   黄述玉挠头,脑后勺起了一个大大的包,她嘶嘶倒吸冷气。   “医生说你撞到脑袋,醒来会眩晕恶心,这是正常的。”毕常青又说,“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了解。”   黄述玉下床,拿筷子吃饭:“指导员,他们咋往山上跑啊?”   “那是辆押解劳改犯的车辆,两个劳改犯攻击两名押车员,趁机跳车往山里跑,司机和押车员去追两人,追到半山腰,把人追丢了,找人的过程中,掉入洞里。他们在医院醒来才知道,那两个劳改犯也在洞里。”其他人感慨那五人的运气真好。那一片有狼活动的痕迹,一连的人没往那边找,黄述玉往那边找,被一连连长叫住,就这样也没拦住黄述玉掉洞里,导致发现失踪的人。如果晚发现一天,他们有可能因流血过多晕厥,生命面临着极大的挑战。毕常青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发现了五人,挽救了五人的性命,还阻止了三个家庭的悲剧。   黄述玉吃到一个荷包蛋,抬头看指导员。   毕常青笑着说:“白部长让食堂给你加的餐。”   本来没胃口的黄述玉胃口大开,把满满一茶缸饭全吃进肚子里。   黄述玉觉得自己没有大事,下午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跟指导员一块儿回了连队。   晚上,王春娇四人在宿舍见到黄述玉,她们眼睛闪着星星。   医术好,(木仓)法又好的宝贝疙瘩居然在她们宿舍,她们宿舍的人走在外边各个脊梁挺得笔直。   昨天王春娇跑山上,就已经证实了黄述玉医术好,今天上午,老乡到连队感谢黄述玉,给黄述玉送来了五块钱,狼到公社能换到钱,他们也不知道黄述玉具体打死了几头狼,但是有人目睹黄述玉很少打空,他们猜测黄述玉打的狼只比司机少那么一两头,就给黄述玉送来了五块钱,还有一面锦旗。   当时黄述玉没在,排长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收。   老乡急了,跟排长吵了起来。   还是联合林场的知青路过二连,看到排长不收钱和锦旗,老乡骂的激动,口水喷排长一脸,他们下来了解情况。   老乡记得联合林场的知青,拉着知青给他们作证,黄述玉比他们(木仓)法好。   那一刻,联合林场的知青后悔过来凑热闹,不过还是给老乡作了证。   排长才替黄述玉收下锦旗,却坚决不替黄述玉收钱。   联合林场的知青问老乡啥时候给他们送锦旗,老乡说先去司机的单位,然后再去他们单位。   联合林场的知青顿时觉得天塌了下来,连忙和老乡商量先去他们单位,劝不动老乡,就跟着老乡跑了。   这哪来的一群二货,把二连的人看乐了。   王春娇四人只知道黄述玉受了伤,不知道黄述玉怎么受的伤,纪律刻进她们的骨子里,领导不让她们知道的事,即使档案放在眼前,她们也不会翻看。她们没去探究黄述玉受伤的经过。   王春娇想帮黄述玉打一瓶开水,发现黄述玉的暖水瓶是满的,她收回手,坐炕上:“述玉,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在她们宿舍,好骄傲是怎么回事!吴秀英乐的合不拢嘴。   “来北大荒,建设北大荒,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了不起。”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牙膏和雪花膏,给王春娇和梁冬梅。   “是吗?”赵文红迷茫问。   “是。”黄述玉坚定说。   当时街道鼓励知识青年报名下乡,还没有强制下乡,赵文红给哥哥结婚腾房子,报名下乡。当时她是第一批自愿报名下乡的,知青办为了调动知识青年的积极性,把她安排到黑省兵团。   刚到北大荒,赵文红会给家里寄粮食,寄肉干。知青可以回家探亲,但是得排队,等了三年,终于轮到她回家探亲,赵文红早早的给家里写了信,可是等到她满怀期待下了火车,站在家门口,却被母亲关在门外,赵文红的所有期待落空。   别人在过年,她乘坐火车返回北大荒。   从那以后,赵文红再也没给家里寄东西,后来家人给她寄了不止一封信,她没看全烧了。   “文红,伟人都说凡是论迹不论心,我们做出来到北大荒的行动,我们就非常了不起。”王春娇和赵文红是最早的一批知青,赵文红也只比王春娇大了一岁。她们垦荒,可比现在的条件差多了,一铲子下去是撅不动的草根黑泥,抹着眼泪挖着地,就这样哭着哭着熬过了一年,迎来了新的知青。她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的阶段,两人似亲人,赵文红的一些情况,王春娇是了解的。   赵文红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们都了不起。”   这间宿舍除了黄述玉都回家探过亲,她们来时,家人不舍,说永远给她们留一个房间,等她们满怀期待回去,睡在客厅搭的木板床,就这样还被家人嫌弃。   是睡营房的大火炕不好?还是吃食堂的饭不香?   既然兵团这么好,还回去个屁家!探个屁亲!   二连一排一班女宿舍的知青让出了回家探亲的名额,每次连队休假,都能在分场部供销社看到她们的身影。这四人身上的工资永远留不到下个月。   赵文红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大家顾忌着黄述玉脑袋受着伤,没有继续打扰黄述玉,让黄述玉休息。   黄述玉不困,坐床上翻看行医笔记,梁冬梅、吴秀英跟着王春娇、赵文红学打毛衣,大家互不打扰。 第12章 012:生产任务   第二天,黄述玉出现在食堂,每个知青看她的眼神都十分热切。   在连队,知青们生了病,大病难医,小病硬抗。   知青们每日忍受恶劣的环境,劳作带来身体、心理上的痛苦,种种痛苦的加持下,面对病痛的折磨,就连“有泪不轻弹”的男知青都忍不住嚎啕大哭,可想而知病痛多么摧残一个人的意志。   突然有一天,连队来了一位医生,他们的战友痛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在这位医生的医治下,他们的战友第二天活蹦乱跳往山上跑,这怎么让他们不热切!   他们并没有打扰黄述玉吃饭。   饭后,黄述玉被王春娇四人带去集合。   三十个班在空地上集合,每个班都有一个红旗手举着一面旗帜。周继锋来到一排一班,在人群中发现了黄述玉,大声喊:“黄述玉,出列!”   “是,班长。”黄述玉走出队列。   “指导员让你好好修养,所以你今天不参加生产任务。”周继锋示意黄述玉可以走了。   “报告班长,我身体很好,完全能够适应生产任务。”黄述玉大声喊道。   没有医生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继锋让黄述玉归队。   有的知青打着绑腿,有的知青把麻绳扎腰间,还有知青去领快马子,就是大锯,斧头,掐钩,蘑菇头,以班为单位冲进山里。①   红旗招展的地方,就会有绿色身影。   黄述玉这时候才知道她那天靠近连队,听到的“顺山倒喽——川山走哦——”是喊山,喊山号子响起,人群飞快躲避,大树一阵巨响,一阵轰然响震四方,一群人急忙上前清理枝条,又一批人上前把树截成楗子,这时候,掐钩、蘑菇头和麻绳就派上了用场。①   蘑菇头就是一根很结实的木棍,麻绳和掐钩固定原木,把蘑菇头插进去,四个人喊着号子抬原木:“哈腰挂了么嘿——吆喝嘿——撑腰起了么嘿——挺起胸了么嘿——迈步走了么嘿——”①   转弯时叫:“大肩带小肩么嘿——”①   放到指定地点,原木将顺着山路飞滑到山下,山下有人接应这批原木。   食堂的师傅山上送午饭,午饭是窝头和白菜炖粉条。   知青们坐在地上吃饭,众人唱起了《三大纪律八大注意》。   后来王春娇说起了她初到北大荒,连长到场部接他们,他们看到向阳公社,他们一阵激动,连长一句“那是分场部,我们要去2连,离这里坐车2个小时路程,中途会经过无人区”,他们一个个把失落挂在脸上。   行李坐着牛车,他们靠两条腿走,从天亮走到天黑,连长指着很远处闪烁的灯火,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有的女知青当场坐地上哭出声,其中就有王春娇。   他们来到连队,住进低矮的茅草房,心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以前2连什么也没有,是他们这群老知青一点点建起来的。   一班的边友良说起了他刚到北大荒,受不了干活的苦,撺掇舍友偷跑回家,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指导员找他们宿舍五人谈话,他们积极承认错误,干活也不偷懒了,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们溜出宿舍,匍匐爬过公路,出溜一下滑下山,正大光明离开连队,连夜跑到红旗矿扒火车回家……这次他们搞出的动静惊动了团部,指导员向团部立军令状,又亲自写信给他们,承诺他们主动回兵团,团部不批评、不处分他们。   指导员本来可以升到营部,因为他们,一直窝在连部,边友良宿舍五人十分内疚。   周围的人罕见的沉默了,边友良宿舍五人却勾着彼此的肩膀,咧嘴笑:“我们的根已经深扎北大荒,就算团部嫌弃我们,我们也不走,除非团部把我们的根铲了。”   “顺山倒喽——川山走哦——”……   知青们收工,山里的动物可惨了,被知青们撵的四处逃窜,倒霉的动物就成了知青们的口粮。   回到连队,黄述玉被周继锋喊到办公室。   黄述玉虽身体有些累,眼睛却亮的惊人。   周继锋把老乡送的锦旗递给黄述玉,黄述玉拿着锦旗回到了宿舍,姑娘们围着黄述玉,把锦旗看了又看,最后五个姑娘把锦旗挂在了墙上。   傍晚,王国强、张兴勇、徐继东的家属拎着罐头、麦乳精来到二连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这个洞坠的好啊!   黄述玉不坠这个洞,她们丈夫活不活着还两说。如果活着,事情就能说得清楚,如果不活着……三人的家属不敢往下深想,一旦深想,脑中就控制不住出现她们带着孩子在边疆劳改的画面。   她们的孩子还小,在那种艰苦、被打压的地方,很难活下来。   黄述玉敬佩着在北大荒这片土地上的知青、转业军官,收下这群让人肃然起敬知青的礼,黄述玉总是觉得心虚。   黄述玉推拒不收。   这三人是毕常青带来见黄述玉的,毕常青说:“黄述玉,收下。”   “是,指导员。”黄述玉下意识接过罐头、麦乳精。   王、张、徐三人家属噗噗笑出声,打趣道:“毕指导员,还是你和陆连长会训练部下,看看,让刚来兵团不久的小同志把服从上级命令刻进骨子里。”   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冲她们笑。   没能看到黄述玉面红,三位家属表示很遗憾。   三位家属一个在鸡东县棉纺厂工会工作,一个在场部艺术团工作,还有一个在红星矿工会工作,得知她们男人受伤的消息,着急忙慌赶到分场部医院,得知事情始末,没少捶她们男人。捶完她们男人,又马不停蹄过来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收下东西,她们的心瞬间安了,发现这姑娘挺逗的,告诉黄述玉她们在哪个单位工作,让黄述玉有时间到她们单位找她们玩。   毕常青送她们出了连队,黄述玉抱着东西回到宿舍,开了两个罐头,分给四个姑娘吃。   四个姑娘表示等连队放假,跟她们到分场部供销社,她们请客看电影。   其他女寝过来窜门。   不多久,一班女寝传出哭爹喊娘的惨烈哭叫声。   她们扶着墙离开。   男知青纷纷冒头,以为她们受到非人的折磨,纷纷站出来为她们找回场子,靠近,闻到她们身上刺鼻的红花油,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连日高强度伐木,他们的四肢像是被人五马分尸一样,似乎不属于自己,也想让黄述玉给他们推一推,但是怪不好意思的。   男知青最后没有心思纠结要不要找黄述玉推拿,因为传来场部要举办烈士追悼会的消息。   他们的战友为公殉职,战友们曾经是各省的工人子弟,各大厂打来慰问电话,组织亲友团到场部参加烈士追悼会。陆连长和毕指导员接到通知,今天上午到场部准备接待各厂代表和烈士家属,连队的日常事务就落到了排长手里,排长忙的脚不沾地,班长也不得闲。   黄述玉回到宿舍,拿茶缸给自己倒杯水喝,瞥见四人坐炕沿盯着一个包裹,眼圈泛红。   “我听说场部七日后开烈士追悼会。”王春娇。   “我们战友的家人会跟随连长、指导员回连队。”赵文红。   “不知道迎娣的父母会不会在其中?”梁冬梅。   “迎娣是英雄,是烈士,她父母一定会来送她最后一程。”吴秀英。   四个姑娘唱着:“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这是他们垦荒时最常唱的歌,嘹亮的歌声好似荒原上的火星,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气势,唱到最后竟泣不成声。   黄述玉这时才知道原来一班女寝住了5个人,有一个叫迎娣的女孩在凌汛抢险中牺牲了。   ①参考黑省生产建设兵团纪实 第13章 013:上山拉练   1973年4月21日,八五一零农场党委和鸡东县ZF召开追悼大会,黑省G委批准追认数百名知青和边民为烈士。   烈士家属坐着拖拉机前往连队,队伍中有一个小孩,她是姜迎娣的妹妹,姜盼娣。   姜迎娣同志牺牲的消息传回姜迎娣老家,姜迎娣父母只关心烈士家属的身份能让他们从中获得多少好处。   厂青年办公室询问他们是否前往北大荒送姜迎娣同志最后一程,他们表现的相当冷漠。   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老旧的饼干盒子坐在厂青年办门口哭,里面有半盒信。姐姐承诺饼干盒子装满信的那天,就是姐妹俩相见的日子。   厂青年办科长带小女孩辗转几辆牛车,终于坐上了火车,成功抵达北大荒。   一路的见闻让烈士家属深切感受到知青创造的奇迹。   他们亲人信中曾写到北大荒荆棘断道、荒原沼泽,如今已经修了到连队的公路,目之所及皆是农耕区。到了连队,他们跟随连队知青走一遍他们亲人的走过的地方,亲人信中写的拉合辫子房变成了现在的青砖瓦房,信中写到的冬天戴狗皮帽子睡觉,早晨身体被白霜覆盖,变成了现在光着膀子睡火炕。   山下,卡车上搭了两架梯子,知青们抬原木登上梯子。   山上的喊山响震天地。   原来征服这片荒原、沼泽从来不是机械,而是随处可见的红色。   各行各业生产任务紧,烈士家属无法久留,当天傍晚带走了亲人的遗物。   工作中的知青停下来,用力挥舞红旗,不知道跟战友的家人道别,还是送战友最后一程?又或者两则都有。   “早起三点半,归来星满天;啃着冻馍馍,雪花汤就饭;吃苦为人民,乐在苦中间……”①   兵团日报记者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戍边是每位兵团知青的使命,除了生产任务,他们每月还有训练任务,农忙月份除外,包括射击、投D、刺杀、爆破、土工作业、“三打”、“三防”。②   去年冬天,二连还参加了千里野营拉练。   二连完成了成产任务,离春种还有10天,陆连长决定带他们到外边训练。   陆连长脚上的伤还没痊愈,毕指导员带知青们到一座无名山上拉练。   队伍被毕指导员分成红队和蓝队,蓝队手持手(木仓),在红队的追击下,只要有一个人活到下午四点,全队胜出。   弹仓里装的是训练子弹。   红队席地而坐,嘴里叼着草,时不时拍一下蚊虫,在心里默数:“1、2、3……”   不对劲!   四月底了!蚊虫多了起来!蓝队藏草丛里,就算他们能忍,也决忍不了五分钟,就要连滚带爬嗷嗷叫跳出来!   这都过了半个小时了,草丛不见任何动静!   不会是他们为了赢,硬憋着吧!   如果叮咬严重感染了疾病,会死人的!   红队一骨碌爬起来,背上(木仓),喊:“李文珍、马兰、宋延安、牛建设……”   “你们还清醒吗?如果清醒,赶紧出来!”   “这只是拉练,没必要这么认真,你们出来吧!”……   无论他们怎么呼喊,只有这座大山回应他们。   因为对蓝队的情况一概不知,红队脑补了各种蓝队深陷危险中的场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漫山寻找蓝队的身影。   五个小时前,毕指导员给蓝队半个小时商量对策,半个小时到了,蓝队四处散开,指导员也不知道蓝队躲藏在什么地方。   红队近千人,蓝队三十个班,搜山四个钟头,竟没有找到一个人,十分不正常。   三十个班好似人间蒸发了,毕指导员一边带人继续搜山,一边让通讯兵立即回连队,给营部去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陆连长等通讯兵汇报完情况,拿过话筒,向营长申请使用子(弓单)。   陆连长不顾通讯兵阻拦,拄单拐带上一批子(弓单)离开连队。   成营长给分场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被转到王部长手里,王部长提高音量:“是不是陆卫东那小子带的蓝队!时间到了,那小子会主动带人出现。成营长,你去把拿小子逮到分场部。他不是最不愿意写报告嘛,我让那小子给我做文书。”   去年冬天野营拉练,陆卫东带队伪装成放牧知青,拉练结束,整合队伍,三营二连一个人也没回来。   他们担惊受怕,害怕他们掉冰窟窿里,或被大雪埋了,就在这时候,一群马出现在视线里。   如果陆卫东不出声,没有一个人认出满脸灰,迎面飘来一股sao气的人是陆卫东。   陆卫东龇牙露出一口大白牙,王部长气得夺了他手上的马鞭,狠狠地抽他几鞭子,不解气,还踹他几脚。   成营长也想起了那件事,不过这回领导还真冤枉了陆卫东:“我的老领导,这次是常青带队到山上拉练,陆卫东那小子还有一条腿没好利索,常青没让他参加这次拉练。”   原本气陆卫东又搞幺蛾子的王部长猛地站起来:“一连是不是在二连附近?你给一连去电话,让一连派三个排过去。”   成营长马上给一连去了一个电话,徐连长火速集合三个排赶过去,成营长也带了十个人赶过去。   毕指导员此时一无所获,徐连长不相信这多人居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马上带人搜山。   直到成营长赶到,徐连长一无所获。   金乌西坠,山里的能见度变低,还要防止野兽,搜山难度大大的增大。   成营长集合了连长、排长、班长们,他们紧急商讨晚上该怎么搜山。   “赢了——!!!”   一群绿色人影迅速朝集合点奔去,一群绿人把其中一个绿人围在中间,欢呼着,把绿人抛天上:“哈哈哈,述玉,我们赢了!”   二连连部。   成营长在通讯室给分场部去了一个电话,王部长一直守着电话,电话铃声一响,他立刻拿起电话:“找到人了吗?”   成营长怀着一颗复杂的心跟老领导汇报这边情况:“我们没有找到人,他们自己出来的。”   “什么个情况,具体说说!”王部长揉太阳穴。   “老领导,这件事跟黄述玉有关。”成营长的脸色在严肃和欣喜之间反复变换。   说到黄述玉,王部长更加头疼,场部的医疗队回来,其中有两个外科医生向上面提交了结婚申请,他们都快三十了,老大不小了,该要孩子了。结婚申请下来,两口子不住一起,怎么生孩子?   三师和八五一零农场协调,最终结果就是两个外科医生调到三师。   场部医院本来就缺外科医生,这次走掉两个,更缺了,张院长一直找他要黄述玉,他一句黄述玉同志希望在连队锻炼,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如果张院长找到团部,他就糊弄不过去了。   王部长还没放弃把黄述玉调到分场部医院,张院长也来掺一脚,王部长那个气啊!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王部长问。   “黄述玉弄出了一种药水,涂抹到皮肤上,蚊虫近身掉头就跑。二连今天拉练,黄述玉被分到蓝队,她就把药水分给蓝队,让蓝队抹到皮肤上,蓝队抹了药水,找地方躲藏……”成营长尽可能详细描述这边的情况。   “蓝队就藏在山里,你们这么多人,找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没找到!”王部长只觉得离谱。   “这个药水是绿色药水,涂到皮肤上,皮肤跟草一个色,他们的衣服也是绿色,在深绿色的大山里藏起来,找他们的难度太大了。”如果成营长没有参与进来,他也不相信这多么人,竟找不到一个人。   王部长无法理解,决定明天去一趟二连。   训练场上有一排路灯,成营长挂了电话,前往训练场。   满脸绿色的知青立刻站的笔直。   陆连长、毕指导员已经训过他们了,这会儿跟红队一块儿像看猴一样看他们,过来支援的一连没走,留下来看热闹。   两个小时前,这群绿人出现,搜寻队还以为是一群野人,看清野人身上穿着他们战友的衣服,以为战友遇害了,忍着眼眶的酸意,把(木仓)口对准这群野人,为他们的战友报仇。   “我们赢了——”他们脑中产生疑惑,野人会说话吗?   幸亏他们出现了疑惑,才没扣动扳机。   想到这个,成营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脸色冷的吓人。   蓝队已经完全没了喜意,一个个如鹌鹑一样站着。   ①来自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北大荒精神丨刻在黑土地上的拓荒史诗   ②来自北大荒知青网 第14章 014:奇怪的弹幕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小子在下面小动作不停,骚扰的对象还是黄述玉。成营长脸一黑,高喝一声:“黄兴邦,归队!”   黄述玉给黄兴邦一个眼神,示意私下里再说。   黄兴邦呲溜一下跑回二排六班。   这小子京剧梨园世家。   他家曾经有一个传了三代人的戏园子,他祖父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家子惨遭灭门。   他父亲自小淘气,不服管教,被他祖父送到黄彦秋那里学戏。   他父亲也因此逃过一劫。   黄彦秋是一个乞儿,被他祖父收养。黄彦秋在红极一时的时候,出去自立门户,他祖父放话与黄彦秋恩断义绝。   他祖父的一句话,让黄彦秋成了欺师灭祖之辈。黄彦秋的名声坏了,没人去听戏,戏园子差点经营不下去。没过多久,他祖父的戏园子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黄彦秋的戏园子慢慢好了起来。   黄彦秋对他父亲十分严厉,爱听戏的老爷们都撞见过黄彦秋打骂他父亲。   正是因为黄彦秋对他父亲这种态度,他家仇人才放过他父亲。   38年,他父亲投身GM。   年后,他父亲把他大哥托付给他师爷,师徒二人联系变多了起来。   他师爷在他父亲的推荐下,参加了GM,在他师爷的影响下,整个戏园子的人成了革命者,戏园子成了一个联络站。   联络站暴露,为了给革命同志争取宝贵的时间转移,整个戏园子跟口口口口同归于尽。   黄兴邦51年出生,他有5个哥哥姐姐,大哥、三姐、四哥、五哥夭折,二姐出生那天,部队遇到突发状况,必须连夜转移,他父母把他二姐送给一个老乡收养,和部队一起紧急转移。新中国成立后,黄兴邦父母回去找老乡,没找到人,他二姐是生是死,至今不知。   他父母前往海岛前,把他打包送到北大荒。   这小子才艺不错,会不少乐器,被安排到G委军乐队。   这小子上午到军乐队报到,下午就跟人打架,第二天被退回到师部。   白部长到师部办事,“无意间”听人谈论这小子多才多艺,速度贼快把这小子“抢”回场部,安排这小子进战地演出团。   这小子宁愿下连队,也不愿意进战地演出团,可把白部长气坏了。   白部长一气之下,就把这小子丢到三营二连垦荒。   这小子来到连队,兴趣来了,给战友们说唱一段,一提让他进战地演出团,他就跟你急。   成营长对他又爱又气。   视线所及只剩绿色,成营长机械转动脑袋,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和黄兴邦的区别在于一个被动下连队,一个主动下连队。   两人的人生轨迹一点都不一样!   黄述玉一定不会成为下一个让他又爱又气的人!   因为他不会主动让黄述玉离开连队!   成营长驱散恐怖的念头:“我看你们挺满意你们现在的脸,那就不要洗脸了!”   蓝队齐声喊:“是!!!”   红队、一连的人酸了,他们搜山期间,身上被蚊虫叮满了包,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又挠又拍,再看看蓝队,他们没动过手指头挠过一次痒,没拍过一次蚊虫。   营长哪里是惩罚他们,分明是奖励他们。   营长一声解散,蓝队嗷嗷叫冲进食堂吃饭。   食堂,红队围成了一堵墙,把黄述玉圈在中间,黄兴邦端着饭盒,挤了半天,愣是没能挤进去。   看到一连连长、排长也没挤进去,黄兴邦不挤了,走到一旁坐下,打开饭盒,边吃饭边看热闹。   拄单拐的陆连长感谢一连,话锋一转:“40火箭筒实弹射击实训被你们连抽到,我派两辆卡车送你们回一连,绝不耽误你们训练。”   陆连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徐连长转头找上营长:“报告营长,在野外训练,蚊虫影响知青训练效果,我一连向营部申请一批绿药水。”   在陆连长看来,黄述玉是二连的人,绿药水就是二连的,绿药水先紧着二连的知青用。徐连长妄图一句话就让绿药水成了营部的,和二连享有同等待遇,一连的人果真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   陆连长拄单拐健步如飞跑到营长面前,一身正气吼道:“营长,任何一款药的问世,都伴随着优缺点。绿药水的优点是防蚊虫,但缺点我们尚不清楚。绿药水是二连黄述玉同志发明的,我建议由我们二连试药。”   步入夏季,北大荒的蚊虫多入牛毛,至今没有办法解决蚊虫问题。少数知青戴纱网防蚊虫,多数知青饱受蚊虫之苦。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绿药水有千种万种缺点,只有一个防蚊虫的优点,就不可能有一个知青拒绝使用它。   一连、二连的连长替自己的连队着想,争得面红耳赤。   “王部长明天来二连。”成营长一句话让差点掐起来的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四分场的王部长是场部白部长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只要是人才,他不管是哪方面的人才,先拐回家再说,把人才放到连队观察一段时间,再出其不意把人才调回分场部。   对于徐连长再说,黄述玉在二连,黄述玉就是三营的,一旦黄述玉到了分场部,黄述玉就是三个营的。   三营和三个营,差别大了去了。   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这会儿好的跟亲兄弟似的,离开了食堂。   王部长明天到二连,成营长今天就住在了二连。   除了徐连长,一连的人被陆连长派车送回一连。   黄述玉承诺他们拿草药可以从自己这里换绿药水,红队心满意足离开。   晚上8:13。   黄兴邦终于可以跟黄述玉说上话了,拉着黄述玉跑进二排六班男寝。男寝的男知青火速套上衣服,顶着一张绿脸怒瞪黄兴邦。   黄述玉一脸坦荡,男知青却不行,火从脖子轰然烧到耳垂,恼羞的恨不得跳河里降个温。   爬在炕上的黄兴邦把锁头放炕上,从炕柜里拿出一套瓶罐,里面装的是油彩。   黄兴邦抱着瓶罐,随手拿了一个手电筒,带着黄述玉离开。   男知青跑出门,骂黄兴邦有病。既然你还要走,为嘛要带女知青进男寝!   黄兴邦撇嘴,你们懂个屁,一连的连长把一连三排二班的班长留下来了。一连长为嘛不留其他人,只留二班长,因为一连长图谋更大,想要把黄述玉变成一连的人。   D委、师部上报黑省G委,特授予一连三排二班集体二等功一次,他得到消息,营长推荐二班长和二班的艾小小入党。   二班长今年二十五岁了,上到白部长,下到一连长都在操心他的婚事。二班长各种联谊没少参加,每次都没有下文。   他和二班长都是眉眼清秀的长相,只不过二班长脸部轮廓更立体,他每天笑哈哈,二班长每天苦兮兮。说实话,二班长虽然每天苦大仇深,但也不至于获得不了一个姑娘的好感!他跑到场部找白部长求了一个联谊名额,跑到联谊会,在人群中寻找许久,没找到二班长。他兴致缺缺离开,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一个人蹲在路灯下学习,这个人就是二班长。   那一刻,黄兴邦在二班长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不经常回家,他在家里发现父亲,总爱粘着父亲,父亲和他玩躲猫猫,父亲去藏,他捂着眼睛数到一百,去找父亲,总是好不到,有次他推开书房的门,原来父亲躲在书房里学习。   父亲似乎忘了他只是一个孩子,需要家人管束教导,认为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懂。   当有一天父亲发现他学坏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自甘堕落,把他送到北大荒兵团历练。   这类人在别人眼里是千好万好,但在黄兴邦眼里一点也不好。   他们这类人不会是一位好父亲,更不会成为一个合格丈夫。如果黄述玉跟二班长成了,黄述玉会受尽委屈,不会有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思考,没有人理解她。   黄兴邦不希望黄述玉活成了她母亲的模样,更不希望他们的孩子活成了他的模样。   黄兴邦要阻止两人接触。   两人到一排一班女寝门口,黄述玉进了宿舍,宿舍乒乒乓乓,足足一刻钟,黄述玉打开门,让黄兴邦进来。   黄述玉尝试把绿药水融合到油彩里,放入不同比列的绿药水,用数字标记。   黄兴邦挑选同一种色系一深一浅,迫不及待在自己脸上画油彩,在额前、颧骨处画深色,在眼周围、鼻子下面画浅色。   黄述玉眼前的弹幕迅速滚动:[M军在“北方利刃”的演习中,M大兵在脸上涂油彩,在演习中大放异彩。]   [在发亮区域涂较深的颜色,阴影区域涂较浅的颜色,可以规避皮肤反射光线暴露位置。从这可以窥见M军事实力无敌了,一定是世界上最不缺安全感,幸福感最强的国家。]   [种花家一定是幸福感最低的国家,因为他们家老百姓吃不起茶叶蛋。]   [种花家对外国人来华240小时过境免签,种花家迎来旅游热潮。]   [要不是我刚看完珠海航展,我真信了运20是超级飞侠的乐迪,乖巧的宝宝运输机。]   [哈哈,咱妈的镜头不会骗人,胖妞就只小肥啾。]   ……   奇怪的弹幕,不至于让黄述玉看不懂。   前面的弹幕附和黄述玉的印象,后面的弹幕,后辈字里行间的优越感让人无法忽视,黄述玉好奇这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弹幕已经不止一次不按常理出现。   送走烈士家属那天,黄述玉在山上伐木,发现了一株草药,就要去采摘,眼前飘过一条弹幕,详细写了制作防蚊虫药水所需的草药和步骤,黄述玉赶紧记下来,这些草药行医笔记上都有记载,黄述玉发动一班寻找草药。   制作出药水,二连一排一班自请试药。   一班全体成员在裸露的皮肤上涂满药水,夜晚跑到湿地,那里的蚊虫成群结队,却没有蚊虫近身,他们趟水走到水草旺盛处,依旧没有蚊虫靠近。   把药水洗掉,皮肤带点绿,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二连拉练,一班被分到蓝队。蓝队有一个眼睛格外好使的成员发现两个小药瓶在一班之间传递,小声问他们在传递什么,引起了其他成员的注意。   一班在一起讨论,最后决定由黄述玉把这件事告诉队友。   抹不抹药水,他们自己决定。   所有成员听到药水可以防蚊虫,再也听不到其他,纷纷往自己身上抹药水。   她发现了制作驱蚊虫的草药,得到一份药方,就在黄兴邦在脸上画油彩的时候,她看到了震撼心灵的字幕。   黄述玉有了一种猜测,但是需要验证。   黄兴邦欣赏镜子里的“妆容”,美得不行。熄灯号响起,黄兴邦抱着瓶瓶罐罐高高兴兴离开。   第二天,黄述玉见到黄兴邦,黄兴邦正顶着一脸油彩,站在高地上跟大家炫耀他脸上的药水是黄述玉专门给他特调的。   瞥见黄述玉,黄兴邦跳下高地,跑过来找黄述玉:“述玉,要不要我给你画一个和我一样的妆容?”   黄述玉欣然同意。   黄兴邦随身带了两罐油彩,当场要在黄述玉脸上作画。   黄述玉参考弹幕内容和黄兴邦沟通,黄兴邦按照黄述玉的要求,在黄述玉脸上画上了油彩。   许多女知青让黄兴邦给她们画一个和黄述玉一样的妆容。   一时间,黄兴邦身边围满了女知青。   王部长乘坐卡车来到二连,就看到这一幕。   陆连长拄着单拐向部长敬礼:“部长,这是黄述玉同志做出来的第二代防虫药水。”   “第二代?”王部长困惑道。   陆连长指顶着一张绿脸,脸上没涂油彩的知青:“这是第一代防虫药水,”又指正在给人涂油彩的黄兴邦,“这是第二代防虫药水。”   王部长不关心一共有几代防虫药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防虫药水到底能不能防虫!   王部长让他们集合,带他们到山上、湿地、沼泽附近做实验,结果防虫药水确实有防虫效果,而且效果意外的好。   王部长有了一个特别的发现,就是涂了油彩的知青隐藏性更好,完全和植物融合在一起。   成营长、指导员、陆连长、徐连长脸上笑容灿烂走出办公室,只有王部长一个人脸色比黑土地还要黑上三分。王部长走的时候,带走了第一二两代药水。   黄兴邦抽自己,让你嘴贱,让你爱显摆,现在好了吧,你的宝贝全被部长拿走了。   黄兴邦没时间悔恨,因为他看到一连长把二班长介绍给黄述玉认识,他跑过去,就听一连长说:“咱们营长到场部医院要人,张院长心不甘情不愿放你回连队,当时林巍昏迷刚醒,继续留在医院养伤,替咱们营长担下张院长的怒火。”   她在走廊听到营长和一个人讲话,原来是他,黄述玉不由得多看他两眼,一身正气,大概因为经常皱眉,眉心有了两道竖横。   “述玉,我有事找你。”黄兴邦抱歉对两人笑,拽着黄述玉离开。   “要不要相处试试?”徐连长说,“你要是同意,我让陆连长问黄述玉同志的意思?”   林巍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没有成家的念头。”   这家伙油盐不进,徐连长对他没辙,放弃了撮合两人的念头。   *   二连除了日常拉练,就是上山挖草药。   王部长带走那几瓶药水回去做实验,经过数次实验,证实了药水具有防虫效果,最大的缺点就是颜色不易洗净。王部长把这个情况上报到师部,师部验证了药水的效果,准备在兵团中推行。   王部长心里对油彩有一系列想法,都被他压了下来,春播要紧。   连队收拾出一间仓库,让黄述玉带领一班制作药水。   现在药水只能供应部分连队,用了的知青反馈药水非常有用。   为了让更多的知青用上药水,在不影响春播的前提下,场部让每个连抽调一个班上山采草药。   草药被集中到一起,送到二连。   二连又抽调三个班制作药水。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知青用不上药水。   为什么不让更多人制作药水?原因很简单,因为会影响春播。   北大荒主要种植的农作物是大豆、玉米、小麦,五月初还要种茄子。   北大荒到处都是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在前面加上推铲,摇身一变成了推土机,在后面安上犁,就是犁地机。   三匹马拉犁被淘汰。   春播从五月份持续到六月份,风风火火的春播结束。由于北大荒很多地方不靠近河流,知青们要想办法给庄稼灌溉水,玉米这类农作物容易得病虫害,知青要到地里捉虫。   这天,黄述玉出去放风,看到二连的知青背着药水桶打农药,另一片地,知青在玉米地里捉虫。   黄述玉在地头坐了许久,晚上回到宿舍,她跟王春娇四人说自己想退出,王春娇四人尊重她的想法。   第二天,黄述玉找指导员,跟指导员说出了她的决定。   指导员问黄述玉:“你确定你自己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黄述玉眼神坚定说。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要向分场部汇报。”指导员沉吟片刻说。   黄述玉回到仓库制作药水。   过了几天,指导员喊黄述玉到分场部。   最近王部长终于抽出空做实验,发现战士们脸上涂上绿色油彩,隐蔽性更好,他把他的发现上报给场部,场部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师部,在师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师部打算把油彩用在陆军中,这边农场倒是有一个会制作油彩的老师傅,师部派人接触老师傅,师部另外还需要一个会制作药水的人。   王部长打算推荐黄述玉。   黄述玉的指导员说她不想继续制药。   王部长喊黄述玉到分场部,跟黄述玉说了这个情况,询问黄述玉愿不愿意到师部。   “报告,部长,我还需要在连队锻炼。”黄述玉大声说。   黄兴邦这样,黄述玉又这样,难道姓黄的人觉悟都这么高?   现在二连一排一班都在制药,黄述玉继续留在一班不太合适。   王部长决定把黄述玉调到黄兴邦那个班。   黄述玉回到二连,黄述玉被调到二排六班的消息随之传遍了整个二连。   六班女寝没有多余的床位,黄述玉继续住在原来的宿舍。   场部给二连一排一班集体,包括黄述玉申请三等功,又给黄述玉申请了个人二等功。   油彩的事不宜大肆宣扬,把黄兴邦的功劳算在了他父母身上,黄兴邦知道这件事,也不在意。   一排一班集体涨了一级工资。   黄述玉现在的工资是二十五块八毛钱。   这个年代,能当拖拉机手,这人一定根正苗红,王部长再三考量,选拖拉机手王春娇到师部。   往年春播,王春娇开东方红57犁地,因为今年王春娇在制药,所以黄述玉不知道王春娇还是一名拖拉机手。   对上黄述玉炽热的眼神,王春娇不好意思挠头:“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老红军,街道宣传知识青年插队下乡,他们轮番给我们做思想工作,我们就报名下乡,我二哥、三堂姐在内蒙兵团,我其他哥哥姐姐在雷州兵团,只有我一个人在黑省兵团。因为我档案好,连队挑选第一批拖拉机手,我就被选上了。”王春娇没说她大哥、大堂哥、二堂姐在部队当兵。   其他知青回家探亲,家里已经没了他们的位置,她回家探亲,家人稀罕她两天,就催她回兵团,大家误以为她的处境跟他们一样,她没解释。   他们家人的思想觉悟没有王春娇家人高,对于王部长选王春娇到师部,他们是服气的。   一班趁着中午休息,到河里抓了几条老头鱼,拿到后厨让师傅长给开小灶。   晚上,一班全体成员在食堂给王春娇践行。   黄述玉安静的听老知青说一班曾经发生的故事。   第二天,王春娇坐物资车到场部,从场部坐运原木的火车到师部。   起床号子响,王春娇已经快到分场部了。   黄述玉四人起床看到王春娇的床铺空空的,心里只有祝愿。   黄述玉也来到二排六班报到,六班长带领队员欢迎黄述玉。   欢迎仪式结束,六班长带领队员到大豆地里锄草。   二排负责大豆地。   每个班负责一块区域,在地头竖起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激励人心的话。   中午,炊事班在地头架起灶做饭,知青就在地头吃午饭,黄兴邦给大家说一段天津快板。   休息时间,有知青给大家读报纸。   有一天,战地演出团来到二排表演样板戏,二排知青都非常兴奋。   连锄一个月的草,二排得了一天的假期。   黄述玉写了两封报平安的信,打算明天到公社寄出去。   她三月下旬来的北大荒,现在已经六月下旬了,快四个月了。   爸妈给她回了信,给她寄了一大包干辣椒面,信上说大家很喜欢她寄回去的毛线,问她今年有没有探亲假。   三姐给她寄了一大包牛羊肉干,还有一封回信。   三姐信上说她把东西拿给朱修荣,问朱修荣要他们往来的信件、礼物、照片,朱修荣少给了一张照片,朱修荣解释照片在他出任务的时候丢了。   没过多久,朱修荣一个人去了西双版纳。   朱修荣妻子到三姐家闹,三姐才知道朱修荣二月底申请转业,转业的地方是西双版纳国营农场。   前段时间黄述玉很忙,没时间寄信。   几个月积攒了说不完的话,写到最后,黄述玉还意犹未尽。   黄述玉问寝室的姑娘们需不需要她带东西,姑娘们摇头。   黄述玉贴上邮票,把信装到挎包里,端盆到水房洗漱,回来晾干了头发才睡。   许多人要到公社,黄述玉没挤上物资车,转身回连部,就看到黄兴邦朝他招手。   黄述玉小跑过去。   “向阳公社逛来逛去就那样,我带你去三分场,三分场场部在红旗矿,那儿供销社东西种类多。”黄兴邦大踏步往前走。   黄述玉跟他走。   有一个大爷牵着牛车站在树底下,黄兴邦跑过去,往大爷兜里塞一包烟,黄兴邦龇牙朝黄述玉挥手。   黄述玉跑过去。   两人躺在干草上,一路躺到了红星公社。   牛车停了下来,黄兴邦拽着黄述玉下车,大爷赶着牛车离开。   “这不是三分场场部吧?”黄述玉观察四周。   “这是红旗公社,大爷到公社接知青,顺路带我们一程。”黄兴邦带黄述玉做运煤的火车。   坐在火车厢里,黄述玉问:“我们回连队,怎么回去?”   “我同学在三分场当知青,她跟我说三分场今天运一批煤到场部,到时候我们坐运煤车回连队。”黄兴邦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下了火车,身上脏兮兮的来到三分场场部。   黄兴邦的同学到门口接两人,带两人到水房整理一下仪容。   黄兴邦这位同学叫刘必珍,凑黄兴邦身边贼兮兮说:“我听我妈说前段时间海岛那边气氛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恢复如常。”   “我倒是听我妈说你处对象了?”黄兴邦贼兮兮挑眉。   刘必珍一脸便秘的表情:“他想利用我陷害一个人帮他升职,我长得很蠢吗?”   从小到大大家都说他和刘必珍臭味相投,承认刘必珍蠢,岂不是承认自己也蠢。黄兴邦特认真说:“你不蠢,聪明的一批。”   刘必珍嘴巴刚翘起来,就听黄兴邦又说:“还好你只是眼瞎,心没瞎!”   气得刘必珍捶黄兴邦。   正在打肥皂洗手的黄述玉恨不得自己是一个聋子。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黄兴邦介绍两人互相认识。   防虫药水的名声可大了,刘必珍自然听说过黄述玉,挽着黄述玉,带两人到分场部食堂吃饭。   黄述玉、黄兴邦自己付的钱票。   黄姨也不知道怎么知道黄小宝在连队和一个女知青走得近,托她观察一下女知青的人品。她给黄小宝递消息,说三分场要往场部送一批煤,让黄小宝带黄述玉到三分场玩。   姑娘是好姑娘,只是这两人是纯粹的革命战友,黄姨畅想黄小宝今年成家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刘必珍低头吃饭。   刘姨让他过来考察刘必珍对象的人品,既然两人散了,就不用考察了。黄兴邦埋头吃饭。   刘必珍把两人送出分场部,提醒两人三点过来。   黄述玉察觉到刘必珍落在她身上隐晦的目光,没带恶意,黄述玉就没在意。   两人路过邮局,黄述玉把信寄了出去。   黄兴邦指着供销社的方向说:“供销社就在前面,我们连队下个月有开荒任务,也不知道会不会抽到我们班。不管抽不抽到,你最好准备一卷棉布。”黄兴邦掏两张布票递给黄述玉,“你去买布,买回来咱俩分。”说着,又给了黄述玉钱。   黄述玉的意思是他出布票,自己出钱,买回来的布两人平分。   黄兴邦把钱揣回兜里,黄述玉去了供销社,黄兴邦去了其他地方。   黄述玉买齐了东西,看时间还早着呢,黄述玉去逛副食店。   黄述玉的视线从辣白菜上扫过,弹幕疯狂刷屏:   [辣白菜是种花家的,讽刺的是种花家的人却认为辣白菜是HG的。]   [HG的白菜基本上从种花家进口,种花家普通老百姓从HG购买辣白菜,离了大普。]   黄述玉逛了一圈副食店,弹幕没有出现第二次。   黄述玉虽然惊讶弹幕的内容,但是她似乎有点懂弹幕出现的契机是什么。   弹幕每次一次出现,都是在预警。   如果这样的话,这条弹幕在预警什么?   黄述玉回到供销社,黄兴邦办完了事,到供销社跟黄述玉汇合。两人结伴到三分场场部。   刘必珍没出现,两人掏出工作证,坐上了运煤的卡车。   司机在二连连部附近,把两人放下。   两人回到连部,回营房的路上,黄述玉问黄兴邦:“北大荒什么时间种植白菜?”   黄兴邦没多想,说:“最早八月份。”   “我们的白菜对外出口吗?”黄述玉问。   黄兴邦摸黄述玉额头:“你也没发烧啊,咋说起了梦话。”   “不对外出口吗?”黄述玉喃喃道。   “我们国家出口石油这样不易得的东西,白菜这样只要有手,就能种出来的农作物,外国人疯了才进口。”黄兴邦耐心解释。   指导员路过,听了他们的话,停下来说:“HG引进我们国家“北京三号”白菜种子。”   HG经济发展比我们国家发展快太多了,经济高速发展的国家居然培育不出优良的白菜种子!黄兴邦吃惊不已。   弹幕:   [种花家的小菜,拿到HG,就是满汉全席。]   [他们一边担心引进种花家的白菜种子,影响本土生物安全,一边担心种花家廉价的白菜冲击本土农业,带着十分“嫌弃”的情绪食用种花家的白菜。]   弹幕内容对黄述玉的冲击力太大,导致指导员和黄兴邦讲话内容,黄述玉没听全。   隔天,指导员在连队宣传HG从我们国家引进“北京三号”的消息,极大的调动了知青的积极性。   二连的知青一部分管理庄稼,一部分去开荒。   三匹马拉着一辆架子车,车上堆着半个月的粮食和菜,六班队员来到开荒地,就地取材,盖拉合辫子房,在房子旁边架起了灶。   他们要在这里生活2个月,食物没了,安排两个人回连部取。   黄述玉挖了一个星期地,挖到最后,胳膊抬不起来,行尸走肉回到住处,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看着队友开荒,黄述玉强打起精神干活。   黄述玉用棉布缠着手,手掌才没磨出水泡。这一刻,黄述玉非常感激黄兴邦。   这天,下起了雨,队员没一个人回住处,雨势大的睁不开眼睛,队员们扛着铁锹跑回住所。   住处透风,有雨水被风刮进来,连蚊虫也飞进来凑热闹。   每年这时候,他们如同陷阱中的困兽,是蚊虫的食物,今年不一样了,蚊虫躲着他们走。   风雨过后,是大晴天,队员们继续开荒。   8月份,六班开荒结束,回到连队。   黄述玉到澡堂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出了澡堂,人又活了过来。   她带上两个盐水瓶马不停蹄坐物资车到公社,灌了两盐水瓶豆油,用掉了一张一两油票。   黄述玉回到连部,揣着油和辣椒面到食堂,借用后厨的锅做辣酱。   按理说她带过去的辣酱够她吃到回连队,但是他们在河边修的临时住所,开荒那么累,队友居然还有精力下河捉鱼,会捉鱼,却不会做鱼,白白浪费了好食材,黄述玉看不下去,接过了做鱼的活。   黄述玉贡献出她的辣酱,变着法子做鱼。   一开始队友们被辣的不行,后来辣酱吃完了,队友们却想念辣酱做的鱼。   黄述玉做好了辣酱,从食堂买了一个馒头,夹辣酱吃,黄述玉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馋这口辣酱足足馋了半个月。   黄述玉做辣酱,师傅长跑出后厨。   黄述玉抱着两罐辣酱离开后厨,跟师傅长打了招呼离开。   师傅长回到后厨,看到碗里有小半碗辣酱,他徒弟端碗说:“师父,你吃不了辣,这半碗辣酱我就带回去了。”   “行行行。”师傅长不在意挥手。   黄述玉回来,梁冬梅递给黄述玉三封信:“有两封信是一个半月前的信,还有一封信是半个月前的信。”又搬出一个包裹,放到炕上,“也是一个半月前到的。”   黄述玉接过信,是她爸妈和三姐给她的回信。   黄述玉放下辣酱,坐到窗前看信。   母亲似乎接受了她当知青,信里也没了试探她,得知她今年无法回家探亲,母亲很失落,让她尝试争取回家探亲。父亲让她谈对象,一定要带回家看看,末尾加了一句,最好找湘省男人。   大姐、二姐让她做想要做的事,不要有太多心里负担。   黄述玉拆开三姐的信,三姐信上说三姐夫也转业了,转业到新疆兵团。她和三姐夫计划先回一趟老家,再去兵团报到。三姐说她在那边稳定下来,再告诉她住址。   黄述玉拆开最后一封信,三姐告诉她,她和三姐夫现在的住址。   黄述玉拆包裹,是老家给她寄的包括,是一大包辣椒面和两块瑕疵布。黄述玉把东西放炕柜里,开始写回信。   把信寄出去后,连队开始种白菜。 第15章 015:“张晓婷”   没参加春播的黄述玉脚穿解放鞋,打绑腿,戴上一双棉纱手套,撅腐熟的猪粪、羊粪,时不时摘掉手套摸猪羊粪,没起热,黄述玉戴上手套,继续撅粪。   六班的黄兴邦、张弛、王耀光、许威海、刘田野、岩娜、宋继兰、陈淑华、张麦穗、任亚丽笑弯了腰。   一辆绿皮卡车行驶在旷野上,送来一车氮磷钾复合肥。   按照每3000公斤猪羊粪50公斤氮磷钾复合肥的比例拌肥。   每堆肥旁边都有一架筛漏,筛漏是知青拌肥的好帮手。   肥料被撒在地里,东方红54安上了犁,在旷野上深翻、整理土壤,起垄全靠人力。   挖坑、浇水、丢苗、覆土。   白菜苗移栽完毕,知青们的腰腿酸痛难忍。   也迎来了豆角、茄子的丰收。   知青昼出夜归。   连场堆成山的豆角、茄子,被一辆辆卡车运走。   73年8月,一批刚毕业的中学生来到北大荒,二连分到40个知青,陆连长赶着马车到分场部接知青,捎上到分场部的黄述玉。   “连长,回来的时候,马车能带一张炕桌吗?”黄述玉问。   “可以。”陆连长意味深长瞥黄述玉。   黄述玉心里开心着呢!   没注意到陆连长的眼神。   这件事过去了好多天,她还在回味她和黄兴邦天衣无缝的配合,从后勤部弄到一张炕桌批条。   说起炕桌批条,就要从黄兴邦去一班女寝说起。黄兴邦见她只有炕柜,没有炕桌,就打算带她到后勤部讹一张炕桌。   为什么说讹?因为72年末,后勤部就不发炕桌了。   直到移栽完白菜,黄兴邦终于有了空,拉着她到后勤部。   黄兴邦叭叭说她给后勤部主任脱臼的胳膊掰回去,难道不值一个炕柜!   她模仿当初她怎么掰的。   后勤部主任给她一张炕柜批条,像送瘟神一样把他俩送走。   第一次“做”坏事,黄述玉即忐忑又激动。   黄述玉一直记得那种刺激上头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前天刚下了一场雨,泥巴路不好走。   走一段路,黄述玉跳下来,和陆连长一左一右捅车轱辘。   到了分场部,已经下午了。   陆连长已经迟到三个小时,来不及吃饭,急匆匆去办理接知青的手续,黄述玉单肩背医疗箱,站在树荫下啃干粮,拿起水壶喝水。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黄述玉偏头,林巍突然回头,黄述玉连忙收回视线。   林巍的班还剩他和艾小小两个人。   两个人的班无法完成生产任务,上面决定解散他们班。艾小小被调到森林公安边防部队,林巍拒绝到鸡东县G委知青办,申请到水利工程连进修。   团部领导踏察荒原,走了百里,没见到一条河流,一个新的水利工程连就此产生。   这个连队是一群刚毕业的中学生组成,连长、排长是现役军人,班长是水利工程连老知青,林巍就在其中。   连长、排长、班长身上背着行囊,马车上是帐篷、大铁锅、粮食、工具,新知青在老知青的帮助下打绑腿,背上他们的行李,朝着荒原前进。   黄述玉经历过开荒,知道他们要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荒,冲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奋力挥手。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黄述玉放下手臂,转身去分场部医院药房。   弹幕悄然出现:[1949年新中国成立,实行一夫一妻制,张罗杰把大夫人一房送往M国,二夫人一房送往香江,在RB还有一房夫人。   张罗杰捐献机械厂,在机械厂担任董事,不参与管理,并和机械厂普工的女儿王二妮登记成婚。   1965年,张罗杰不知所踪,王二妮和张罗杰登报离婚,两人的女儿张晓婷被打成“老右”,被下放到黑省鸡东县向阳公社联合大队改造。]   [1973年8月13号,大队一只待产母羊失踪,张晓婷冒着暴雨进山寻找母羊,成功找回母羊,化解了危机。当天夜里,张晓婷发起了高烧,她的成分,没人敢给她开药,她决定铤而走险到黑市买退烧药。]   [意外遇到巡逻队,张晓婷就像一只就到惊吓的兔子,慌不择路避开巡逻队,晕倒在一条巷子里。]   [黑市离她只有50米,这是她永远到不了的距离。]   [一个后世之人占据了张晓婷的身体。   “张晓婷”醒来,地头蛇拿从张晓婷身上搜到的金戒指套话,不相信“张晓婷”没有小黄鱼。威胁“张晓婷”如果不给他小黄鱼,就把她扭送到G委领取奖励。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没从“张晓婷”身上搜到证明信。   “张晓婷”成分绝对不好。   “张晓婷”不仅没给小黄鱼,还要回了金戒指,并和地头蛇合伙做起了买卖。   78年改革开放,“张晓婷”和张罗杰认亲,帮助张罗杰成为大陆最大的煤老板。九十年代,“父女俩”进军娱乐圈,投资琼瑶女士、张纪中先生的影视作品,把自己打造成最厉害的“投资人”。2013年,“父女俩”成立影视公司,利用这个人设狂拉投资,赚的盆满钵满。]   [2017年9月颁布娱乐圈限薪令,2018“明星查税”风波后,“父女俩”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并在外网发表辱国言论。]   不断滚动的弹幕在黄述玉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黄述玉跑到分场部医院药房,掏出知情证和批条拿药。   今天是8月14号。   把药装医疗箱里,又把批条掏出来,夹知青证里,黄述玉背上医疗箱离开。   巡逻队注意到黄述玉行为怪异,立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巡逻队队长拦住黄述玉,查看黄述玉的证件。   队长把知青证还给黄述玉,和气询问黄述玉是否遇到困难。   黄述玉满脸愁容说:“连队缺炕桌,一直缺我一张炕桌。我去要了好几次,后勤部给我一张炕桌批条,说分场部有专门做炕桌的地方,让我到分场部办事,顺道去取炕桌。”   他刚刚看到了那张批条。队长彻底打消了对黄述玉的怀疑,给黄述玉指路。   “谢谢同志。”黄述玉捏着知青证跑远,在拐弯的地方消失。   分场部那么大,弹幕上没有明确的地址,黄述玉对分场部又不熟,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不知道有没有昏迷的张晓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只有两条路摆在她面前,假如张晓婷昏迷,顺着巡查队来的路找张晓婷,假如张晓婷没有昏迷,跟着巡查队。   黄述玉一点也没有把握她跟踪巡查队,巡查队发现不了她。   黄述玉不敢冒险。   黄述玉从角落里走出来,顺着巡查队来的路找张晓婷。   弹幕:[前面20米,巷子里藏着黑市。]   弹幕之前说张晓婷距离黑市只有50米,黄述玉连忙后退30米,以黑市为中心寻找张晓婷。   黄述玉看到一个姑娘躺在一个脏乱的巷子里,一个男人蹲下来朝她身上摸。弹幕上说过“张晓婷”被地头蛇要挟,黄述玉立即大喝:“人贩子拐卖妇女!!!”   郭余粮是黑市头目,在经常经过的地方遇到一个昏迷的女人,下意识摸女人身上有没有好东西。听到一声高喝,他一把抓住包裹撒腿儿跑。   包裹里有细粮,一叠票据。这时候不跑,一旦细粮和票据被人发现,他又解释不了来源,要蹲劳改的。   路上的行人跑过来,看到那个疯狂逃跑的背影,热心群众去追他。   黄述玉摸张晓婷额头,滚烫,撑开张晓婷眼皮观察瞳孔,张晓婷处在昏厥中,没办法让张晓婷服药。   黄述玉背起张晓婷朝分场部医院跑去。   一群人追黄述玉,都在嘀咕,这么瘦弱斯文的姑娘,背一个七八十斤重的姑娘,腿都跑出了残影,老厉害了。   黄述玉怕自己耽搁一秒,张晓婷被后世人占据了身体,来不及多做解释,背着人就跑,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严重耳鸣,听不到自己和别人的声音,黄述玉不知道医生听没听清楚她讲什么,只得反复重复:“被人贩子拐卖的姑娘,高烧昏厥,给她开一支赖氨匹林。”   医生没从张晓婷身上找到证明信件。   跟着黄述玉一起来的人作证昏厥的姑娘被人贩子丢下,找不到证件才正常。   医生给张晓婷打了一针赖氨匹林,又给张晓婷安排了一间病房,张晓婷输上了输液。   郭余粮被人紧追,前面遇到巡逻队,往巷子里跑。   “人贩子,抓住他。”一个姑娘大喊。   巡逻队里的一个女知青听到“人贩子”三个字,拳头攥的嘎吱响,像箭一样飞出去,抓住郭余粮钻进巷子里的肩膀。郭余粮一身腱子肉,挣开女知青,把女知青推墙上,包裹也不要了,翻墙要跑,被女知青扯着一条腿拽下来。   郭余粮一屁股坐地上,爬起来要跑,女知青抓住郭余粮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地上,又把人翻一个面,撇郭余粮的双臂,把人摁地上。   巡逻队连忙上前控制住郭余粮,关心道:“悦姐,没事吧!”   花悦活动肩膀,疼的龇牙咧嘴,没事的话被她吞回肚子里:“你们把他送到G委,我到医院一趟。”   郭余粮被巡逻队扭送到分场部G委。   郭余粮否认他是人贩子,说包裹是他路上捡到的。   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证明郭余粮是人贩子,郭余粮还解释不清楚细粮和票据的来源,郭余粮将被送到农场劳改20年。   黄述玉被G委喊去做笔录,张晓婷还没苏醒,黄述玉也不确定张晓婷还是不是原来的张晓婷,张晓婷的身份还没确定下来。   黄述玉一口咬死郭余粮是人贩子。只有郭余粮背下这个锅,张晓婷不在联合大队,就有了理由,不算私自离开。   黄述玉离开G委,低头看手表,下午四点十三,离她和连长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黄述玉一脸急色往分场部的方向跑去,陆连长用毛刷给马梳理毛发,马背上绑着一个炕桌。   连长没走,黄述玉撑着膝盖喘气。   陆连长摸马脸,说了声好马,枣红色的马儿仰头,冲陆连长嗤鼻,陆连长哈哈大笑。   牵着马绳,陆连长扭头问:“炕桌批条呢?”   “在这里。”黄述玉掏出知青证,抽出批条。   陆连长接过批条,把批条交给警卫室的警卫:“王部长说你取炕桌的途中遇到人贩子,先救人,发扬了八五一零农场的精神,让我先去后勤部替你取炕桌,后补批条。”   警卫装好批条,换班了再去把批条送到后勤部。   黄述玉没把立功放在首位,而是把人放在了首位,不仅王部长高兴,陆连长也高兴。   黄述玉诧异这件事居然传到了王部长耳朵里。   陆连长朝躲阴凉的知青招手,知青跑过来,有几个岁数不大的知青爬马车上。   马车上堆满了行李,用麻绳固定,他们抓麻绳稳住身体。   陆连长一个眼神甩过去,那几个知青尴尬笑着爬下马车。   陆连长给黄述玉一张名单,黄述玉让知青站成两排点名,人没少。   黄述玉把名单交给陆连长,陆连长把名单折好装衣兜里,扣上扣子,从马背上抽一支(木仓)递给黄述玉,牵着马走在前面。   黄述玉背(木仓)走在人群最后。   新知青扭头看黄述玉身上的医疗箱和(木仓),有人问陆连长:“连长,这位女同志是连队的医生?”   “是一名战士。”虽然他看中人才,不重视黄述玉档案上的污点,但是这个污点还是在陆连长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黄述玉来到连队的表现,痕迹被一点点擦掉,黄述玉在陆连长眼里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新知青懵懂点头。   一脚踩下去,鞋底沾满了泥,新知青越走越累,很快他们顾不上想其他事。   天黑下来,他们来到无人区。   陆连长就地取材制作火把,带领他们走出无人区。   路过村落,新知青一颗提起的心落回原地,笑着说:“我刚刚听到风呼啸的声音。”   说完,他兀自笑出声。没起风,哪来的风呼啸声!   “那是狼的叫声。”在无人区,陆连长没说狼叫,只是让新知青把火把烧的更旺,他和黄述玉拉起了(木仓)栓,警戒四周。   “连长,你居然会开玩笑!”一名新知青笑着说。   “4月份,黄述玉同志就在无人区猎杀了几头狼,和另外几名知青一起救下了老乡。”陆连长说,“她的宿舍还挂着老乡送的锦旗。”   新知青再也笑不出声,头皮发麻,下意识聚在一起。   到连队已经晚上九点,陆连长把他们交给三个排长,排长给他们安排好班、宿舍,就领着他们到食堂吃饭。   陆连长给马喂食,黄述玉扛着炕桌回到宿舍。   连队今天组织学习“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梁冬梅三人回到宿舍,讨论今天学习的社论。   黄述玉放下炕桌,轻手轻脚拿洗漱用品到澡堂洗澡,她回到宿舍,抹了一遍炕桌,把炕桌放一边,听她们辩论社论。   夜里,黄述玉做梦梦到没人知道张晓婷不在了,假的“张晓婷”代替张晓婷活着,梦换了一个场景,那是先辈们渴望的盛世,人人穿得暖、吃得饱,一个女孩公派出国留学,为了一张绿卡,在毕业典礼上抹黑祖国。   梦又换了一个场景。   国外治病难,那个女孩回国治疗癌症,在网上痛斥种花家不给她报销手术费。   她没有城乡医保和职工医保,被网上扒出来。   女孩灰溜溜回到M国,在个人社交账号上高调发表遗体捐赠协议……   清晨,黄述玉坐在高坡上吹口琴。   她在梦里听到的曲子,好像叫《追梦人》。   不管梦中的女孩是不是“张晓婷”,黄述玉都不希望这个“张晓婷”存在。   “述玉。”任亚丽朝她挥手。   黄述玉把口琴装兜里,跑下高坡。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16章 016:六个知青   “今天连部放收音机。”任亚丽拽着黄述玉去跟六班汇合。   六班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连部。   连部的空地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台收音机,毕指导员半弯着腰搜索电台。   收音机里传出声音,听老红军讲传统的知青纷纷扭头。   “……8月10号,《人民日报》转载《辽宁日报》的一篇报道,随后各地报刊陆陆续续转载,专门开设一个专栏发表关于恢复高考制度问题的文章、评论,指责高校招生中的文化考试是“复辟”,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最后的反扑”。”①   这个时代的人又红又专,党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坚决不做。   这条消息一出,反对恢复高考制度的知青占绝大多数,还有小部分人保持沉默,恰恰是因为他们支持恢复高考制度才保持沉默。   毕指导员组织知青出一期以《关于恢复高考制度问题的文章、评论》为主题的板报。   新老知青积极踊跃报名。   六班没一个人报名,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悄悄溜了。   六班的身影出现在食堂后厨,他们扒着窗户瞅见炊事员正在处理茄子。   “我猜食堂今天做酱茄子。”班长张弛扭头,旁边并排蹲着的十个人呢!   他急忙转身,黄兴邦十人已经跑出了百米远,他们的目标是连队的菜园子。   他只是装一下,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张弛咬了咬后槽牙,追了过去。   食堂的师傅长是辽省的,茄子丰收的季节,天天做酱茄子。   这个菜园子是连队知青开垦的,实现了蔬菜自给自足。知青到菜园子掰绿叶菜的叶子蘸酱茄子吃,只要不拔菜,不逮着一棵菜掰叶子,连队不会管的。   六班人手一把菜叶子,赣省师傅的辣椒地就在附近,他们过去摘了几个辣椒,回到食堂。   毫无悬念,食堂中午有酱茄子。   黄述玉拿几片菜叶子、一根小葱叶子、一个辣椒包酱茄子,吃一口,味道有些寡淡,她又抹了点辣椒酱,吃得津津有味。   黄述玉没跟随大部队回营房,她回到连部,已经有人在出板报,那一块聚集了一堆人。   他们高喊口号。   这个社会不需要不一样的声音。   不一样的声音刚冒头,就会被锤到泥里。   今天的广播内容告诉所有人高考制度不会恢复,现有的制度,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不会改变。   弹幕透露制度从78年开始发生了变化,偷偷出国的那批人正大光明回来,旋即出现了煤老板,出现了个人投资影片的情况……   陆连长边走边整理着装,瞥见黄述玉凝望一群知青,眼睛熠熠生辉,绽放名叫希望的光芒。   黄述玉转身,撞上陆连长的视线。   黄述玉小跑过去,心急问:“连长,那名女同志苏醒了吗?”   “苏醒了。”陆连长离开连部,站在路边。   黄述玉跟上,明知故问:“她怎么遇到人贩子的?”   “我等会儿跟你说。”陆连长跑到路中央,挥手拦下联合林场的车,掏出证件给押车员,押车员把证件还给陆连长,抱(木仓)向陆连长敬礼。   陆连长一气呵成爬上卡车,扭头说:“黄述玉,上来。”   黄述玉哼哧哼哧爬上卡车,坐角落里,眼巴巴盯着陆连长。   陆连长无奈说:“那个女同志是下放知青,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在四分场G委,我到分场部,就是去了解这件事。”   黄述玉垂头,看在陆连长眼里,就是黄述玉在害怕,害怕和下放知青扯上了关系,被G委盯上。   陆连长安慰她:“不管对方成分如何,你都是见义勇为。”   押车员突然出声:“她是我们联合林场下面联合大队的下放知青,联合大队大队长今早向林场场部汇报下放知青张晓婷失踪了,晌午四分场G委跟林场确认张晓婷的信息,确认了她就是联合大队的张晓婷。”   “我们现在过去接张晓婷。”押车员又说。   卡车停在四分场G委门口,陆连长、黄述玉和两个押车员出示证件,进入G委。   郭余粮被两名战士押着离开,撞上刚进门的黄述玉一伙人,郭余粮阴沉沉盯着黄述玉。   郭余粮和她擦肩而过,一道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传到黄述玉耳中:“你给老子等着。”   黄述玉回头,陆连长困惑问:“怎么了?”   “他让我等着。”黄述玉。   郭余粮扭头用吃人的眼神盯着黄述玉,被战士推着往前走,他踉跄被战士带走。   G委的董志明正巧经过,陆连长还没来得及开口,董志明气愤道:“这个郭余粮,居然还在嚣张。”   “他怎么嚣张的起来!”陆连长不理解。   “他何止嚣张,还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董志明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个郭余粮一会儿说包裹他路上捡的,一会儿说包裹他从黄述玉身上抢的,还诬陷黄述玉和张晓婷私交甚密,嚷嚷着黄述玉帮助张晓婷逃走,见事情败露了,黄述玉果断找了个替罪羊,他就是那个替罪羊。   昨天下午,他们从黄述玉来到黑省开始查,越查他们越钦佩这个湘妹子。   昨天晚上,郭余粮举报黄述玉是DT,言之凿凿说张晓婷是黄述玉发展的下线。   G委对DT二字十分敏感,他们连夜调出黄述玉的档案,黄述玉档案上只有一个地方异常,对于黄述玉迟迟不肯下乡的原因,档案上记录的非常含糊。他们又连夜打电话到湘省阳县G委,向他们了解含糊的原因。   对面挂断电话,两个小时后给他们回了电话。   对面给出的解释是黄述玉和一名军人处对象,黄述玉母亲孟金菊到街道办、知青办说朱修荣向上面打了报告,年里面带黄述玉回老家结婚,阳县知青办默认黄述玉是军嫂,没有催促黄述玉下乡。后来黄述玉的婚事告吹,负责档案的人员潦草在黄述玉的档案上写“黄述玉不愿下乡”。   办事员的敷衍,让黄述玉的档案有了污点,档案不能涂改,只能这么着了。   他们调查一夜,查到黄述玉并非主观不愿意下乡,在西双版纳国营农场和黑省兵团之间,黄述玉同志义无反顾选择了黑省兵团。   他们一边开心,一边羞恼郭余粮戏耍他们。   郭余粮是个有仇当场报的主,只是他没料到黄述玉这么红这么专,他编造的谎言被G委拆穿。G委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撒了谎,并不相信他其他的说辞,坚定的认为他就是人贩子。   郭余粮怨恨黄述玉堂堂正正做人,所以才在黄述玉耳边说那番话。   被郭余粮戏耍,十分丢人,董志明没脸说。   陆连长极懂人情世故,并未追着问。   董志明带陆连长、黄述玉、两个押车员去见张晓婷。   站在窗户前,董志明再次跟两个押车员确认了张晓婷的身份,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四分场的。”   其中一个押车员说:“有没有可能她高烧烧糊涂了,不知道郭余粮带走她?”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董志明点头。   董志明带押车员去办理交接手续,陆连长带黄述玉去找G委的何东福何主任。   黄述玉回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张晓婷身上,弹幕没有出现,但是黄述玉就是肯定张晓婷没有被后世人取代。   梦中后世之人谈及祖国,都是高高在上姿态,她回国治病,也是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想占祖国的便宜,也是轻视的、憎恨的。   眼前的张晓婷正在遭受苦难,她的眼神透露着钢铁般的坚硬。   黄述玉压下上扬的唇角,跟着陆连长来到主任办公室。   陆连长带黄述玉找何主任,跟何主任了解情况,主要问这件事对黄述玉有没有影响。   何主任看黄述玉的眼神带着欣赏:“你要不要来G委?”   何主任用实际行动表明这件事对黄述玉没有不好的影响,陆连长不仅没放下悬着的心,而且心又往上提了提,黄述玉的回答让他的心彻底放下。   “何主任,我历练还不够,还需要继续留在连队历练。”黄述玉激动喊出声,眼神坚毅无比。   有一个知青用同样的话推拒了到鸡东县G委,现在又有一个知青推拒了进入四分场G委。他们G委什么时候这么遭人埋汰了!眼不见心不烦,何主任摆手让黄述玉先出去。   黄述玉看向连长,陆连长朝她点头,黄述玉离开。   一个小时后,陆连长走出来,站在黄述玉身边,顺着黄述玉的视线望过去,看到迎风飘荡的五星红旗,露出一口大白牙。   交接手续没有那么快办完,陆连长带着黄述玉先走。   两人步行来到向阳公社,看到一个老乡坐在马车上,似乎在等人。   陆连长上前跟老乡搭讪,视线落在马上,眉头微微蹙起。   陆连长也是一名现役军人,以前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当兵,经常和马接触,后来来到八五一零农场,每年秋天都会接放牧任务,带领知青去放牧。去年大拉练,他带领知青冒充牧民,逃过了战友的追击,他不主动出现,没人能找到他。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马。   观察马拉的粪便,就知道这三匹马都有些窜稀。   难怪三匹马儿皮毛没有光泽。   “老乡,你们大队只养了三匹马吗?”陆连长漫不经心问。   “养了四十匹马。”这个老乡叫佟东立,是三沟子大队的大队长。   队里养的马生了病。   社员说新知青刚到大队,十多匹马胃口开始不好,没过两天,生病的马开始窜稀,他们怀疑新来的知青喂了马不该喂的东西。   以前没发生这些事,新知青刚到大队,马匹成群结队生病。   佟东立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这批新知青给马下药!   他带领社员把六名新知青绑起来,扔农具房里,套上马车,到公社反应情况。   公社安排一个兽医跟他回去,兽医内急去解手,他在路边等兽医。   “马群里是不是有马窜稀?”陆连长问。   佟东立瞳孔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们有没有把健康的马和生病的马隔开?”陆连长跳过他的问题,追问。   佟东立心里闪过心虚。他们刚开始发现十几匹马微微窜稀,给马吃了点药,以为马很快会好起来,便没有立即把它们分开。   最开始生病的马窜稀厉害,他们匆匆忙忙把它们分开。   结果那群健康的马胃口开始不好,也开始窜稀。   大队只有这三匹马是健康的。   佟东立不敢如实跟公社说,把这一切推到新知青身上。   佟东立不敢露怯,梗着脖子说:“我们当然把马隔开了。”   陆连长看出了异常,没有揪着异常追问下去。   兽医拽着裤带跑出来,看到队伍里多出了两个人,用询问的眼神看佟东立。   “他们是四分场二连的知青。”佟东立此时心虚的厉害,不敢多说,让人上了马车,赶马走。   陆连长嗅到兽医身上的酒气,主动跟兽医交谈,说他们连秋季有放牧任务,苦恼马不是人,不舒服不能跟人一样讲出来。他已经开始担心他们连去放牧,马群里有马生病,他们没能及时发现,万一马有个好歹,他们整个连会挨处分。   兽医叫王民胜,是一个酒蒙子。他中午刚跟人喝过酒,一喝酒,就爱揽事,还爱吹牛。   他拍陆连长的肩膀,喊陆连长弟:“弟,你下午没事吧?”   “没事。”陆连长微笑说。   “那你跟哥哥去三沟子大队,哥哥给你露一手医术。”王民胜拍胸脯说。   “兵团纪律严……”佟东立立即出言阻止,还没说完。   王民胜不高兴说:“他跟我学习医治马匹,这是正事,就是他们领导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兽医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十分稀有,佟东立不敢得罪王民胜,立刻赔笑说:“王医生,你说得对。”   王民胜满意点头,拉着陆连长吹牛皮。   他们的声音从黄述玉耳边飘过,弹幕在眼前刷屏。   [1973年,8月30号,三沟子大队四十匹马死亡。]   [大队长和社员指认新知青下药毒害大队马匹,六名刚下乡的知青,五名被下放到农场改造,有一个知青留下绝笔血书,撞柱自|杀。]   两条弹幕,却让黄述玉浑身发抖。   三沟子大队。   社员怨恨新知青给马下药,不给六名知青吃的,也不给他们水喝。   老知青害怕受新知青连累,在大队的日子不好过,没人冒头给他们送食物。   三沟子大队的佟宏进是农具管理员,六人被关在这里,他负责看管六人。   六个知青喊了半夜,这六人年纪不大,佟宏进心有不忍,偷偷进去喂他们水。   六人说他们是冤枉的,哀求他放了他们。   佟宏进还要在大队生活,不敢私自放走他们,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已经快一天了,没有一个人给六人送食物,佟宏进趴门缝看他们,见他们一个个嘴唇泛白起皮,精神萎靡不振,佟宏进回了一趟家,带他媳妇谭文秀来到农具房,偷偷溜进去给六人送食物。   佟宏进掰窝头塞他们嘴里,谭文秀给他们喂水,还要分出心神关注外边的动静。   听到人声,两人匆忙抹他们的嘴,快速跑出去,锁上门,绕到屋后。   “宏进——”   “别砸门,砸坏了大队出线修!”   “这个佟宏进敢擅离职守,看我不跟大队长举报他,让大队长撤了他的农具看守员的职务。”   “走吧,等会儿我们再过来拉他们出去PD。”……   人走远了,佟宏进夫妻俩才出来,却不敢再进去喂他们饭。   无人区。   黄述玉一行人已经到了无人区,出了无人区,又走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三沟子大队。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每次马生病,都是王民胜过来给马看病,社员认识王民胜,一哄而上挤到王民胜面前。   会计佟二柱挤到前面,贴王民胜耳畔说:“王医生,等会您医好了马,去我家尝尝自家酿的粮食酒,就着狼肉饺子吃。”   “嗯呐。”王民胜被社员簇拥着到马棚。   无人在意的陆连长、黄述玉跟在后面。   王民胜喝了点酒,大脑反应有些慢,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这些马到底得了什么病。他为人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医术不行,佟东立和佟二柱在他耳边嘀咕新来的知青给马下药,他装模作样检查马的粪便,草料,故作了然于胸说:“有人在草料里下了泻药。”   马一直拉下去,会得痢疾死的。   “那怎么办?”社员焦急问。   佟东立、佟二柱二人更着急。   在王民胜看来,马拉肚子,就吃止泻药呗。王民胜给马开了三天的止泻药。   他们之前给马喂过了止泻药,还是王民胜之前开的,没用完的,可是不管用。现在王民胜给开了同样的药,佟东立、佟二柱二人面露苦色。   社员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民胜身上,没有人关注陆连长和黄述玉。   也正是没有人关注,方便了两人检查草料。   陆连长以为他要多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到马拉肚子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他回头看一眼享受众人追捧的王民胜,视线从佟东立、佟二柱身上掠过,抓一把草料装兜里,带着黄述玉离开。   兵团里面的自然村,自然村的民兵有义务配合连队开展工作。   偏远的自然村,采取就近原则,在连队设置派出所,连长、指导员担任正副所长。   三沟子大队离公社远,离一连最近,一连就设置了派出所。   两人离开了三沟子大队。   陆连长让黄述玉躲起来,时刻注意三沟子大队的情况。   他一个人步行30地里到一连,让一连长带上两个班的知青跟他走,带上武器,他路上跟他解释原因,又让一连的通讯兵打电话给二连,帮他和黄述玉报平安。   陆连长把三沟子大队的情况说了一遍,从兜里掏出草料,接着用手电筒的光挑拣:“这个是春藤,这个是紫杉叶子,这个是龙葵,还有这个是马尾。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马都不能吃。但有一个前提,马长期吃了才会生病。”   “73年毕业的知青最早七月底到黑省,满打满算才半个月,这些东西就不可能是他们掺进去给马吃的。”排除了新知青,只能是老人给马喂这些东西,想到此,陆连长的脸黑成了锅底。   去年冬季拉练,陆连长一战成名。徐连长信陆连长说的,让卡车司机加速前进。   卡车开到三沟子大队附近,陆连长在黄述玉藏身的地方没有找到黄述玉,带上一个班的人冲进大队。   徐连长喊一名知青找民兵队长,带人追陆连长。   大队里半大的小子正举着火把PD六个知青,准备天亮了,把六个知青送到公社。   大部分成年的社员没有加入这场讨伐。   陆连长带人到了现场,朝天上放空(木仓)。   闹哄哄的PD骤然停止,他们惊惧看着陆连长一行人。   社员听到(木仓)响,抱着土(木仓)出来查看情况。   对面亮出了他们是一连知青的身份。他们这里是荒原,祖祖辈辈以放牧为生,后来四分场三营一连来到这里戍边垦荒,随后水利工程连也来到这里,这些知青和他们摩擦不断,有一天早晨他们发现一连和水利工程连离开了,没过多久,公社把一连开垦出来的良田划给他们,水利工程连修建的水利,他们正在使用。   后来四分场在一连设置派出所,他们刚拿到人家的好处,总不能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吧!   三沟子大队并不是给所有连队面子,他们只给三营一连的面子。   社员看到一连的知青,就像见到了亲人,放下(木仓)。   因为知道一连的知青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把土(木仓)放回家,大大咧咧过来跟一连的知青交谈。   徐连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社员热情的邀请徐连长到家里吃狼肉饺子。   正在陪着王民胜喝酒的佟东立、佟二柱听到动静,丢下王民胜跑过来。   陆连长没有在人群里找到黄述玉,找佟东立问,佟东立摇头,他没看见黄述玉。陆连长给徐连长做了一个手势,把这里的事交给徐连长,带上两个知青,回到黄述玉之前藏身的地方,仔细检查,手上沾上什么东西。   陆连长照手电,是防虫药水。   陆连长继续找,在西南方向50米的地方,又发现了防虫药水。   陆连长顺着这个方向找过去,在急速的状态下,走了二十分钟,隐约看到一个人拖着一个物体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谁?”陆连长高喝,他身边的两个知青处在戒备中。   黄述玉放下重物,一屁股坐地上,拔了一下脸上沾湿的汗水,喊:“连长,是我,黄述玉。”   “是自己人。”陆连长说了句,疾步走过去。   手电光速扫过昏迷着的人,陆连长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大晚上跑出大队,我觉得很奇怪,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问他要去哪里。我表明自己是兵团知青,他表现的很慌张,甚至惊恐,转身就跑。我追他追到这里,我实在跑不动了,随手捡了一个棍子丢过去,没想到砸中他脑后勺,他就晕了。”黄述玉隐瞒了随着男人的出现,弹幕也随之出现。   弹幕:[佟虎过完九十岁大寿,让孙子给他写回忆录,回忆录中写道:“我年轻时候割草偷懒,不管草马能不能吃,都割回来交任务……没想到我的一个无心之举,会害死一个知青……如果当时那名女知青没有选择自|杀,熬到76年,虽然当时她的政治不过关,她无法参加高考,但她在八十年代刑满释放,在当时当个体户,比参加高考的那批人过的更好……”]   ①来源党史百年|中国共产党1973年大事记 第17章 017:白头翁汤   [佟虎的孙子佟翰轩高考没考上大学,佟翰轩父母卖掉房子送他到HG留学。   佟翰轩回国后一直宅在家里,一天他突发奇想把爷爷的经历改编成小说,发表到红番小说网站,书名叫《重生,回到1973年弥补遗憾》。   小说里的佟虎重生后大杀四方,先是突然懂了医术,医治好马,公社给他安排到兽医站工作,他却用这个工作换取六人的平安……   他抱着补偿的目的和上辈子想不开自|杀的女知青结婚,婚后使劲宠女知青,看着女知青日夜思念着亲人,他给大队长看男科病,诊费是一封介绍信。   佟虎带女知青回城探亲,在鸡东县火车站,从人贩子手里救下黑省兵团首长的孙子……   今年HG极端天气频繁,导致HG的大白菜歉收,突然会了韩语的佟虎乘坐飞机到HG,谈一笔出口大白菜的买卖……]   [小说长驻巅峰榜,被制作成短剧,没过多久,小说卖了海外影视版权。]   [小说和短剧都爆出圈,同人小说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三沟子大队的女知青被穿了一个遍,包括去世的女知青,她们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嫁给佟虎。]   陆连长搞不懂黄述玉眼中的困惑、气愤从何而来,朝身边的两个知青使一个眼神,两个知青架起佟虎的胳膊,拖着前行。   黄述玉走在最后面,注意到连长放慢了步伐,黄述玉连忙小跑,追上连长。   手电筒的光束穿破夜空,落在一条河流上,陆连长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声音沉缓说:“这里曾经驻扎一支水利工程连,为了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他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修水利。”   黄述玉的灵魂都在震颤,朝那条河流所在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陆连长娓娓讲述关于水利工程连的故事。   另一边徐连长把陆连长的发现跟社员说了一遍。   老知青被安排到玉米地里捉虫,不负责马的草料,新来知青的嫌疑又被排除了,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他们自己人身上。   但凡换另一个人当着他们的面怀疑他们,一准变成大型的械斗现场。   偏偏这个事是徐连长说的,事情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甚至佟东立亲自到农具房把六名知青放了出来。   事情还没有解决,徐连长还要帮三沟子大队找出给马“下药”的元凶。徐连长正在调查最近三个月哪些人负责马饲料,就在这时候黄述玉、陆连长一行人回来了。   插队知青中的六个知青和其他知青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而社员又和所有插队知青隔着一条楚河汉界。黄述玉借着火把的微光观察女知青,又回头看已经醒了的佟虎,心里膈应、不舒服。   陆连长和徐连长走到一旁,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佟虎的方向看去。   此刻佟虎正伸直脑袋,把脑后勺给大家看,嚷嚷:“都过来看看,我被一个女知青殴打成重伤,今天你们不把女知青交出来,明天我就到中央告你们!”   佟虎馋医院的营养餐,吞咽口水,急忙又说:“我不管,你们必须送我到分场部的医院检查伤口,给我提供营养餐。”   黄述玉呼吸变得急促,捏紧拳头,踏出去一步。刚要说话,却发现没有人关注佟虎。   所有人都在围观六个知青感谢农具管理员佟宏进,感谢佟宏进夫妻给他们送吃食。六人不约而同隐瞒了一群半大的孩子跑到农具房,要拉他们去PD,佟宏进夫妻就藏在附近,没有给这群半大的孩子开门。   他们在保护佟宏进夫妻,防止这群半大的孩子记恨夫妻俩。   徐连长和民兵队队长带头为佟宏进夫妻叫好,社员个个与有荣焉。   佟虎这才发现六个知青出来了!他发现社员对插队知青没了抵触,那岂不是意味着徐连长排除了所有插队知青给马下药的可能性!   更可怕的是社员认同这个!   一旦徐连长开始查社员,从负责马草料的人开始查起,最后一定会查到他身上!   佟虎脸色骤变,扭头就要跑,一直关注佟虎的黄述玉一个健步冲上去,朝佟虎的膝盖窝踹去。   佟虎一个惨叫趴地上,啃了一嘴的泥。他挣扎着起身,就被反应过来的兵团知青摁在了地上。   佟虎努力抬头,呸呸吐嘴里的泥,余光瞥到黄述玉。   又是她!   佟虎心中恨极了。   徐连长听到动静,低头和陆连长、民兵队队长交谈几句,带走了佟虎。   之前徐连长已经跟社员解释马之所以窜稀,是因为长期吃了不该吃的草。现在佟虎被徐连长带走,社员立刻想到佟虎就是负责草料的一员,其他负责草料的人光明磊落,只有佟虎之前不见踪影,被兵团知青拖回来,醒了又想跑,他们笃定就是佟虎害马窜稀。   社员还没来得及咒骂佟虎,最开始窜稀的两匹马突然站不起来了。   社员虽然对兽医王民胜不抱有希望,还是去请王民胜。   “王大夫。”一群人冲进会计佟二柱的家,就看到王民胜躺着炕上呼呼大睡,炕桌上的狼肉饺子没了,三个酒碗也是空的。   会计佟二柱和大队长佟东立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这一幕,两人同时拍王民胜的脸,试图喊醒王民胜。   “起开!”一个婶儿端一盆水进来,朝王民胜的脸泼去。   王民胜猛地坐起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又躺下睡死过去。   佟东立、佟二柱不死心抬着王民胜到马棚。   那两匹马半屈膝,腿抖簌打着摆子,身下排泄物掺杂着脓团和血丝。佟东立、佟二柱手一撒,王民胜重重地摔地上,两人跑上前扶马,支撑着马。   陆连长手里拿着王民胜的兽医箱,里面只有两支抗生素和一个大针筒,还有两板治疗痢疾的药。之前王民胜给马开了药,马也吃了,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陆连长把目光移到黄述玉身上,问:“你看出了什么吗?”   黄述玉虽不会医马,但她会医人,把看人的法子套用在马上面,走上前观察马的情况和排泄物,自信说:“痢疾厚重,是热症。”   陆连长赞赏点头,又问:“怎么治热症?”   “如果人的痢疾是热症导致的,用西医的方法医治,打针吊水,用中医的方法医治,针灸,放血解毒,喝白头翁汤。”黄述玉开始掉书袋。   两人的一问一答传到佟东立、佟二柱耳中,两人把黄述玉当成了救命稻草,求黄述玉救马。   “我都没给人治过痢疾,怎么能给马治痢疾?”黄述玉摇头。   “你是不是医生?”佟东立问。   “我是医生吗?”黄述玉看向连长。   陆连长猛然发现黄述玉即没有赤脚医生证书,也没有行医资格证:“不好说。”   旋即,他抚摸马,说:“兽医箱里还有两支抗生素,要不要给这两匹马用,你们决定。如果给这两匹马用,我给它俩扎带脉放毒血,黄述玉同志给你们开白头翁汤药方。”   “医治好马的把握有多大?”佟东立问完,所有人紧张地盯着陆连长。   “三成。”陆连长如实说。   三沟子大队的马都得了痢疾,只是比这两匹马症状轻,把抗生素给症状轻的马用,马康复的几率更大。大家沉默不语,代表他们要把活着的机会留给其他马。   两匹刚成年的马好似知道自己被人类抛弃,发出一声嘶鸣,轰然倒地。   黄述玉心猛地一抖。   伴随着两匹马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佟东立的声音随之响起:“给它俩用抗生素。”   众人又用沉默来支持佟东立。   这是三沟子大队的马,一个兵团的连长决定马的生死,就会犯下严重的错误。大队干部和社员支持救它俩,陆连长赶紧给它俩打针,熟练扎马的带脉。   白头翁汤的药方是白头翁、黄柏、黄连、秦皮,要想凑齐这些药材,必须要去场部的药房。黄述玉走到明亮的地方看手表,现在晚上11:43。   她现在去场部,凌晨五点能到药房,先不说药房这么早开不开门,就说她回到三沟子大队,就已经中午了,马恐怕等不及。   越是走投无路,黄述玉反而越冷静,她自己可能就有三种药材!黑省、吉省就产白头翁,她在山上伐木,见到白头翁,连根带须挖出来装挎包里,室友晚上学习,她晚上处理白头翁。   湘省产黄柏、黄连,前段时间家人给她寄了一个包裹,二姐在信里说里面有二姐夫给她寄的药材,包裹里可能就有黄柏、黄连。   一班的边友良、牛建设来自陕省,她以前待在一班,经常看到两人泡秦皮水喝。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两人,两人跟她说这是秦皮,陕省的特产。   黄述玉跟佟东立说她要回二连取药材,坐马车肯定没有骑马快,但黄述玉不会骑马。   谭文秀骑着一匹相对来说健康的马来到黄述玉面前,朝黄述玉伸手,把黄述玉拉上马。   “接着!”陆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递给黄述玉一个手电筒和一支土(木仓)。   谭文秀、黄述玉两人骑着马在黑夜中疾驰,偶尔能听到几声狼叫。   来到二连连部,已经凌晨2:26,。   黄述玉出示证件,站岗知青放行。   马儿跑了两个多小时,要给马儿喂草料。黄述玉担心马儿把病传给连部的马,让谭文秀在营房附近等她。她和马儿亲密接触,也不能接触连部的马。   黄述玉站在宿舍后面敲窗户,梁冬梅听到动静起身,黄述玉让她抱草料,营房三点钟方向有一匹马和一个女同志,让梁冬梅把草料交给这位女同志,叮嘱她回到宿舍,不仅要给自己消毒,还要给寝室和赵文红两人消毒。梁冬梅没问缘由,就出了门。   等梁冬梅走远,黄述玉冲进宿舍,打着手电翻看包裹,湘莲、枳实、川贝母、鸡血藤、青柳藤……看到黄柏、黄连,黄述玉笑出声,把黄柏、黄连装挎包里,打开炕柜,把白头翁全带上。   这时候舍友全醒了,没有一个人去打扰黄述玉。黄述玉拿了自己的面盆和干净的桌布,转身跑出了宿舍,去拍一班男寝的门。   一班班长周继锋开门,看到黄述玉十分惊喜,自从黄述玉离开一排一班,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黄述玉了。   “班长,我找边友良和牛建设。”黄述玉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周继锋回去把边友良和牛建设叫起来,两人看到黄述玉,也都十分高兴。   “你们还有秦皮吗?”黄述玉焦急问。   边友良和牛建设没有追问缘由,把自己的秦皮全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叮嘱他们没给自己消毒前,不要接触牲口,风风火火跑到水房,按照比例把四味药放脸盆里,装了半盆水,把布盖在脸盆上,用麻绳固定。   正在喂马的谭文秀看到黄述玉端着一个盆走向她,她一脸困惑。   黄述玉高兴说:“药材需要浸泡,我在脸盆泡药材,到大队就可以立即熬药。”   谭文秀听出来黄述玉凑齐了药材,也十分高兴。   马儿吃饱了,谭文秀骑马带黄述玉回三沟子大队。   黄述玉下了马,用两个老乡的两口大铁锅熬药。   陆连长给所有窜稀的马放血,整个大队的马儿都喝了白头翁汤。   扎了带脉,喝了白头翁汤,症状轻的马拉肚子的症状得到了缓解,症状重的马儿效果就没有那么明显。   最严重的那两匹马虽然依然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黄述玉把白头翁汤的药材比例和熬制方法交给了谭文秀,并跟谭文秀说所有药材减少三分之二,就是医治人痢疾的白头翁汤。   黄述玉、陆连长两人徒步走回连部。   王民胜一觉醒来发现药箱被人动了,正在三沟子大队发火。民兵队队长要去向阳公社武装部,顺道把正在骂人的王民胜带到公社,交给了公社主任,还有两封徐连长、陆连长写给公社主任的信。一封信是昨晚徐连长给他的,另一封信是今早陆连长给他的。   公社主任合上信,笑眯眯问:“是狼肉饺子好吃,还是酒好喝?”   正要找主任告状的王民胜脱口而出:“狼肉柴,要不是没有其他下酒菜,我都不稀罕吃!”   公社主任猛地拍桌子,王民胜吓得一哆嗦,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公社主任把王民胜下放到沙漠植树造林。   另一边,佟虎没有扛过徐连长的审问,把他做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到沙漠和王民胜作伴。   回到连部的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神采飞扬。 第18章 018:人工降雨与暴雪   高兴过后,黄述玉陷入沉思。   佟翰轩改编的小说中73年HG极端气候频繁。   现实中呢?   HG气候如何黄述玉不得而知,但是八月中旬之后,北大荒一滴雨水也没下过。   北大荒的兵团都在抗旱。   在沃野上,一台台抽水泵在运作,勉强缓解了旱情。   北大荒的内流河并不多,黑省大部分地区不靠近大河,许多连部没办法建在水域附近。   水利工程连挖沟造渠,修建的提水工程在旱情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依旧无法真正的缓解旱情。   每个农场的气象站时刻监控云层状况,检测云层含水量,计算是否可以进行人工降雨。   连部可不管这些,一旦有云层出现,(火包)兵欢天喜地把(火包)架架起来,朝云层突突突发射催雨弹。   一分场三营五连发射的催雨弹打中云层,云层发生突变,知青们抱成一团欢呼雀跃。   太阳被乌云遮蔽,强劲的风把地里的庄稼吹的东倒西歪。   好像闯祸了!   五连从上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惊恐。   结果,一滴雨都没下下来,乌云还跑了。乌云在一分场溜达一圈,带着变大数倍的体积,又跑了。   一分场满世界找乌云。   早早得到消息,想要捡漏的陆连长提前让(火包)兵架起(火包)架,只要乌云出现在二连上空,必须把它拦截下来。   乌云出现在二连上空,知青们激动喊:“打它!”   连续五发催雨弹击中乌云,知青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乌云在二连刮了一通邪风,绕着四分场转一圈,留下一地狼藉,再次溜了。   变成了一分场、四分场满世界找乌云,找遍了八五一零农场各个角落,也没能找到乌云的踪迹。   两天后,虎林农场气象站追溯哪来的乌云,跑到虎林农场三分场下了一场暴雨,八五一零农场的一分场、四分场站出来认领。   类似的乌龙事件时常发生。   黄述玉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一周时间。   二连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雨水。   黄述玉给家人写信,雨声给她伴奏。   黄述玉迫不及待跟家人分享她的见闻,原来早在十九世纪,我国就有水泵工厂,1958年,在吉省进行首次飞机人工降雨试验,用的是轰炸机改装的飞机,并且成功了。   指导员说到人工降雨的历史,提到部队的飞机只会成双成对出现,每架主机都会配一架僚机。   直到这个时候,黄述玉才明白凌汛抢险现场,兵团知青和老乡看到三架轰炸机出现在险情现场,为何一个个满含热泪,朝轰炸机致敬。   这场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彻底缓解了旱情。   知青们起早贪黑,脚踩泥水除草捉虫。   所有的苦与累,在丰收面前不值一提。   连部有联合收割机,名叫“康拜因”,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它是S联产的。   在收割小麦的现场,黄述玉看到了许多女知青驾驶联合收割机,血液因激动而澎湃。   已经穿上薄棉袄的黄述玉被安排到场院晒粮食,就睡在场院。   黄述玉睡得迷迷糊糊,值夜的知青敲锣打鼓喊:“下冰雨了。”   她迅速爬起来,拿上工具,和大家一起抢堆粮食。   半个小时后,全连所有知青来到场院抢堆粮食。   粮食被堆进粮仓,冰雨变成了大雪。   他们没有休息,到地里抢收大白菜。大白菜是最不抗冻的,必须第一时间抢收大白菜。   连续抢收一夜加一个白天,所有大白菜被收进仓库。   营房的火炕也被烧了起来,黄述玉回到宿舍,盖上棉被躺炕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所有关节的寒气往外钻。   “述玉,睡了吗?”梁冬梅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没。”黄述玉有气无力回应。   梁冬梅转了一个身,面朝黄述玉轻声呢喃:“我71年来的北大荒,刚来就遇上了涝灾,在泥水里抢收小麦。秋天,北大荒的水冰凉刺骨,我经历了一次,再也不想经历了。谁也没想到72年,北大荒在九月下旬下了一场暴雪,我们连续两个月在泥水冰雪里抢收小麦、大豆。”   黄述玉的出现,让她制作驱蚊虫的药水,不用面对严寒酷暑,梁冬梅是感激黄述玉的。   “我已经习惯了在冰水里、大雪中抢收,明天我顶替你秋收,你替我制药。”梁冬梅轻快说。   “我在场院晒粮食……”   一个声音打断黄述玉,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赵文红:“这种天气没办法晒粮食,场院的人也要到地里抢收粮食。”   “文红姐,你腰不好,你留在制药组,我和冬梅轮流帮述玉干活。”宿舍最文静的吴秀英开口。   “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和曾经的你们一样。”黄述玉坚定说。   黄述玉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劲,还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姑娘。三个姑娘明白自己劝不动黄述玉,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大雪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八五一零农场还有两万多亩大豆在地里,知青们高喊“不怕苦、不怕死,与天斗”的口号,在刺骨的寒风中扒雪割大豆。   原来存在运动起来,身体依旧冰凉的情况!黄述玉直起腰,抖身上厚厚的积雪。   任亚丽躺雪地里,黄兴邦带头刨雪埋她。每个人一刨雪,任亚丽很快被埋进雪里,耳边是六班成员的笑声。刚刚觉得自己不行的任亚丽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一骨碌爬起来,滚一个雪球就砸黄兴邦。   黄兴邦拔腿就跑,怪叫道:“任亚丽同志,又不是我一个人埋你,你干嘛逮着我一个人打!”   任亚丽一边砸他,一边让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截住他。   六班的人一哄而上,截住了黄兴邦,任亚丽发出怪笑去抓黄兴邦。黄兴邦只顾着躲任亚丽,没注意张麦穗悄悄伸出了腿,被绊倒,身体陷进雪里。   任亚丽赶紧跑过去埋黄兴邦。   班长张弛并未出言阻止,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还能高兴起来,是一件好事。眼尾余光注意到黄述玉沉默的伫立在那儿,好似一座雕像眺望远处。张弛走过去,和黄述玉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你在看什么?”   “看朝鲜半岛。”黄述玉说。   “……你能看到朝鲜半岛?”张弛沉默片刻开口。   “看不到。”黄述玉认真回答。   黄述玉的回答把张弛整不会了。   以往这个时候,大白菜已经被运往全国各地,可现在整个连队白天黑夜抢收地里的粮食,无人顾及大白菜,大白菜就一直屯在仓库。   食堂在地头起灶烧饭,知青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地头吃饭。   这个天气,饭凉的快,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讲话,都在埋头干饭。   指导员、连长以身作则,也在雪地里抢收。黄述玉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就去找指导员。   看到黄述玉,毕指导员边吃饭,边用眼神询问黄述玉找他有什么事。   “指导员,今年北大荒夏季经历了旱灾,秋季经历了雪灾,您说HG会不会跟我们一样也遭受了极端天气?他们的大白菜会不会歉收?”黄述玉好奇问。   在一旁吃饭的陆连长抬头,奇怪地看两人。   毕指导员记忆里好,清晰的记得他之前跟黄述玉、黄兴邦两人提过HG从他们国家引进“北京五号”。跟陆连长说起了这件事,主动给黄述玉提大白菜找到了一个借口,随后毕指导员认真思考了黄述玉的问题,并且认真回答:“不会歉收。”   “为什么?”黄述玉追问。   “我们国家落后,我们的大白菜都能丰收,他们国家怎么也不可能歉收。”毕指导员给出了他的回答。   陆连长在一旁点头。   “别的国家在发展科技的时候,我们老祖宗在研究种地,我想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有我们国家更擅长种地,也只有我们国家可以叫种花家。种花家在面对恶劣的天气,大白菜能够丰收,是理所当然的事,HG面对恶劣的天气,大白菜能够丰收,比撞见鬼还恐怖。”黄述玉十分有底气说出这番话。   后世之人叫他们种花家,而且全世界认同这个称呼,黄述玉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擅长种地的国家,因此他说出这段话十分的理所当然。   却让毕指导员、陆连长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筷子。   到底谁给她的自信,让她讲出这段话!毕指导员、陆连长心里同时出现这个疑问。   “他们连大白菜种子都要引进,可见他们对种地这一块并不擅长。”黄述玉越说越自信。   毕指导员、陆连长顺着黄述玉的思路想下去!糟糕,还怪有理的。   毕指导员赶紧摆脱黄述玉对他的影响,说:“HG对大白菜的需求量十分大,如果HG大白菜歉收,他们首选从我们国家大规模进口大白菜,然而我并没有听到他们要从我们国家大规模进口大白菜的消息。”   “他们本土大白菜虽然歉收,但也是有收成的,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并不着急进口大白菜。”黄述玉说出自己的看法。   毕指导员、陆连长互相对视一眼,小姑娘的想法真奇特,细想,还真有点道理。   “HG从哪个省进口大白菜?”黄述玉眼睛发亮。   “鲁省。”陆连长说。   “如果今年HG大白菜歉收,我们师可以抓住这次机会,把大白菜出口给HG。”黄述玉脑中忽然闪现弹幕上的一句话,就是HG从我国进口大白菜,把大白菜加工成泡菜,再出口到我国,导致后世之人认为泡菜是HG的,对HG的泡菜狂热推崇。   黄述玉有了一个念头,她说:“我听说HG人喜欢吃泡菜,我们可以把大白菜加工成泡菜,出口到HG。”   又偷偷加了句:“如果不出口大白菜,只出口加工过的泡菜就好了。”   在毕指导员、陆连长眼里,黄述玉的想法简直称得上惊世骇俗,两人越听越心惊。   黄述玉说完就走,不知道她的这番话对两人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回到六班,继续和埋在雪里黄豆奋斗的黄述玉琢磨出口泡菜的事。   “你在愁啥?”黄兴邦凑过来问。   “泡菜。”黄述玉说。   前段时间师傅长收了菜园子里的大白菜,腌了一缸大白菜,用腌的大白菜炖猪肉给他们吃,黄述玉吃的那叫一个香。黄兴邦以为黄述玉馋泡菜炖肉,笑着打趣道:“食堂后厨堆了一间房子大白菜,食堂师傅要腌数十缸大白菜,这就是咱们连一个冬季的菜,会让你吃到吐。”   “我说的是红旗矿分场部副食店出现的泡菜。”黄述玉强调。   “你说的是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黄兴邦恍然大悟,“确实好吃。”   “我们连是不是有延边朝鲜族的姑娘?”黄述玉手指僵硬割黄豆。   “有。”黄兴邦还要说什么,一团雪砸在自己背上,黄兴邦放下镰刀,弯腰揉一个雪球,刚要报复回去,就看到班长那张黑漆漆的脸,他放下雪球,捡起镰刀,麻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19章 019:炮制炉甘石   上午,战士们身上穿的棉袄、棉裤被炕烘的暖暖的,在猎猎作响的寒风中奋斗。   一上午高强度的工作,让战士们疲惫不堪。   下午,战士们高喊“战冰雪,斗严寒”的口号,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胸腔缺氧的黄述玉被口号声包围,下意识取下口罩喘气。   漫天的鹅毛大雪在空中旋转跳舞,自己就是天上的雪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翩翩然落地。有人喊她,黄述玉模糊的视线重新有了焦距,把滑到眼帘的狗皮帽子往后推,好大的雪。   他有事要求班长,黄兴邦打算低调一段时间。   黄兴邦所谓的低调,就是踩着班长的底线活动。班长不让他俩凑一起说话,就不凑呗。黄兴邦团雪球砸到黄述玉脚边,吸引黄述玉的注意。   他扔的雪球都快堆成了一堵墙!黄述玉居然没有反应!   黄兴邦磨了磨牙,朝黄述玉身上砸去。   黄兴邦没想到他就轻轻地砸黄述玉,黄述玉的身体陡然软了下去。   黄兴邦大声喊黄述玉的名字,黄述玉没有反应。   黄兴邦举步维艰跑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黄述玉发白的鼻尖。   黄兴邦用嘴咬掉手套,抓一把雪搓黄述玉鼻子。黄述玉鼻子出现了热气和血色,黄兴邦从黄述玉兜里掏出口罩,给黄述玉戴上。   班长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疾步跑过来,问:“黄述玉,能听见我说话吗?”   黄述玉能听见所有的声音,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给出回应。   黄述玉清楚的知道黄兴邦把她背在背上,朝地头走去。   黄兴邦拖着灌了铅的腿,在呼啸肆虐的北风中,深陷小腿的雪地中,蹒跚前行。   班长扶着黄兴邦背上的黄述玉。   黄述玉只记得黄兴邦和班长把她放在了马车上,就失去了意识。   夜里,黄述玉被痒醒。发现自己在连部医院,她大脑空白一瞬,脸颊、双手、双脚一阵瘙痒,黄述玉没有心思想其他,赶紧查看自己的双手和双脚。   手和脚起了一片红斑。   红肿,痒的难受。   她很小的时候,起过冻疮。刚开始冻疮长得像丘疹,孟妈以为她上火,给她煮了下火的汤。晚上她一直挠,早上起床一看,丘疹变成了水泡。孟爸立刻把她裹在棉袄里,带她到职工医院,医生说这是冻疮。   冻疮治不好。   这个冻疮和她小时候起的冻疮很不一样啊。   黄述玉环顾周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铝饭盒,黄述玉捂着干瘪的肚子,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因为不确定铝饭盒是谁的,黄述玉艰难地移开了视线,在枕头旁边发现了她的挎包。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马油,认真涂抹脸和手脚。穿上衣服,黄述玉离开了病房,在走廊遇见了值班医生,医生脸上、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嘴角还有淤青。   被黄述玉打量,值班医生眼中出现了愤怒。   黄述玉蹙眉,他们似乎并没有交集,这份愤怒来的莫名其妙。   他身上除了能看到的伤痕,还有不能看到的伤痕。他今日所受的屈辱,都是拜黄述玉所赐,他不想讲。那就来讲黄述玉这个人。   没见到黄述玉以前,值班医生对黄述玉的偏见就已经很深了。   看到黄述玉即便脸上起了肿胀性水泡,也藏不住她的好看,对黄述玉的偏见就更深了。   他怀着恶意揣测黄述玉。   今年凌汛抢险,黄述玉在场部医院喝茶读报,上面却给她申请了三等功;明明是徐连长找到劳改犯、司机、押车员,结果变成了黄述玉的功劳;明明是巡逻队队长发现了人贩子,又把功劳放在黄述玉头上;明明是陆连长一个人的功劳,结果陆连长把医治马的功劳让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攀上的后台很强!   场部医院有三个岗位空缺,分场部医院有一个岗位空缺。   黄述玉选择在这个时候昏迷,目的肯定是这个。   面对一个跟他抢名额的人,值班医生没法像以前那样无所谓,跟同事聊黄述玉的风流史,他的胸腔被嫉妒、恨意塞满。当然,他不承认自己嫉妒黄述玉。   黄述玉和他擦身而过,走进了女厕。   她出来,走廊空无一人。   黄述玉裹紧衣服,回到病房。   赵文红灌一瓶开水回来,发现床上没人了。她放下暖瓶,正要去找黄述玉,黄述玉回来了。   赵文红扶着黄述玉坐回病床上,倒一杯递给黄述玉,桌上铝饭盒里的饭已经凉了。赵文红拿起饭盒匆匆离开。   黄述玉回想赵文红手上的红斑,捧着茶缸,沿着茶缸沿小口喝水。   没过多久,赵文红抱着铝饭盒进来,把烫呼呼的饭盒交到黄述玉手里。   “狍子肉。”赵文红不去看饭盒。   赣省的炊事员炒的菜太霸道了,黄述玉打开饭盒,辣味和肉的香味直冲赵文红鼻子,赵文红忍不住咽口水。   黄述玉让赵文红再给自己到一杯水,赵文红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暖瓶,一筷子肉凑到她嘴边,赵文红抬眼,就看到黄述玉弯着眼睛笑着看她,赵文红跟着笑出声,张嘴,吃下肉丝。   辣的她斯哈斯哈,赵文红却如负释重笑出声:“狍子肉好吃吧!”   虽然知道得了冻疮,最好忌辣。但是黄述玉受不了没辣椒的日子。狍子肉柴,在三种辣椒,多种香辛料的炒制下,格外香。   “好吃。”黄述玉说。   “改天我们一起上山给狍子下陷阱。”赵文红说。   黄述玉眼睛发亮点头。   五个小时前,她们宿舍的姐妹过来看望述玉,遇到一个医生跟一群护士指名道姓点述玉,否认了述玉的努力,把述玉的成就安在一个男人身上。没有医德的医生张口就说述玉特意穿不能御寒的衣物,故意被冻晕,他还一脸愤慨说述玉会在医院住到月末,躲避生产任务,年前述玉会被调到分场部或者场部医院。   她们一群姐妹把挎包丢地上,把医生按在地上揍。   医院医生匆匆赶来,他们偏信无医德医生,问她们的姓名,要到连部告她们。姐妹们看到了陆连长、张班长、黄兴邦的身影,率先找连长告状。   张班长、黄兴邦气得把无德医生拎起来揍,连长拉着院长了解情况……   在赵文红心里,无论事情是好是坏,当事人都有权利知道。赵文红一边臭骂无德医生,一边把事情始末讲给黄述玉听。   “金院长看出了咱们连长是故意的,却假装没发现,主动往上凑配合连长。”赵文红摸着下巴说,“这个魏跃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金院长都不待见他!”   “魏跃脸上、手上有没有抓痕?”黄述玉眼睛猛地一睁。   “有。”赵文红含蓄笑,“冬梅说男人最在乎脸面,在男人脸上留下抓痕,能够对男人造成最大的重创。”   她刚刚在走廊遇见的值班医生大概就是魏跃,黄述玉攥紧筷子。   赵文红以为黄述玉要说些什么,没想到黄述玉快速挥动筷子,埋头干饭。   赵文红笑出声,很快,她神情严肃问:“述玉,你出发前,知青办向你发放棉衣棉裤和棉大衣吗?”   狼吞虎咽的黄述玉抬头,视线落在赵文红身上的草绿色棉大衣上,咽下嘴中的饭,喝一口水说:“我们县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北大荒、西北兵团名额,也就没北大荒、西北的物资。”   “知青办后勤处全是雷州那边的物资。”黄述玉补充道。   “知青办工作人员说这些物资是知青办免费赠送的,雷州的物资放在北大荒不实用,就不给了。”黄述玉吃口饭,继续说,“我来到连部,每个季度都能领到衣服,家里又给我准备了棉衣棉裤,我不缺衣服。”   她还没适应北大荒的寒冷,黄述玉有自信她下年绝对不会像今年这样不抗冻。   “我们这些知青靠当初知青办发放的棉衣棉裤和棉大衣保暖,你现在的衣服根本御不了寒。”随后,赵文红抱怨道,“杭城的知青办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是免费赠送,实际上几个月后,场部开始从我们的工资中扣钱。”   赵文红没有回宿舍,和黄述玉挤一张床。   第二天,赵文红没到食堂给黄述玉打饭,因为黄兴邦说他今早过来给黄述玉打饭。   赵文红把自己裹得只露一双眼睛离开。   黄兴邦走进病房,放下麻袋,摘下手套,手上的红斑比黄述玉还要严重。   他把手插怀里暖了半天,才摘下狗皮帽子,从麻袋里掏出一件半旧不新的棉大衣,还有一条套脖围巾:“咱们连有一个鹤岗知青,她叫明秋夏,听说你没有御寒衣物,送来了一件棉大衣。这条套脖围巾是咱们班女知青和你宿舍的女知青凑毛线给你织的。”   “她给我棉大衣,那她穿什么?”黄述玉眼睛微热问。   “穿她爸的棉大衣。”黄兴邦偷偷跟黄述玉说,“她用连部的电话,打电话给她妈,今早她妈让物资车司机把棉大衣带给她。她穿着她爸的棉大衣上工,英姿飒爽。”   “她爸在分场部后勤部工作。”黄兴邦咧嘴笑,“你别担心她爸没有棉大衣穿。”   在这里遇到了一群可爱的人,黄述玉抱住棉大衣,暗自下了某个决定。   黄兴邦拿了铝饭盒,出门给黄述玉打了饭。他回来,给自己全副武装,离开之前说:“医院的金院长就是延边朝鲜族人,我们二排一班的朴喜文、金娜美、李慧珍也是延边朝鲜族人。”   黄述玉目送黄兴邦离开,吃了饭,奋笔在信纸上写着什么。半个小时后,黄述玉办了出院手续,穿上棉大衣,把脑袋包裹严实到连部。   一路走来,黄述玉观察到文员手上长了冻疮,在雪地里收割黄豆的知青,身上的冻疮只会更严重。   连长、指导员不在,黄述玉刚要走,转身之际遇到了成营长。黄述玉眼中亮起一束光,激动喊:“营长!”   黄述玉被冻昏迷的事,成营长有所耳闻。看到黄述玉活蹦乱跳出现,成营长忍不住打趣道:“黄述玉同志,有没有考虑到营部医院工作?”   “报告营长,没有考虑过。”黄述玉态度端正回答完,又嘿嘿笑说,“营长,我经受住了诱惑。”   成营长是真的想把她调到营部,但黄述玉把这件事当做考验,成营长也没解释。   成营长换一个话题,问:“你们连长、指导员在雪地里扒黄豆,不在连部,你来连部做什么?”   “营长,每一位知青来北大荒前,知青办都会发放棉衣棉裤、棉大衣……”黄述玉把阳县知青办后勤部没有北大荒物资的原因说了一遍,绕了一个大圈说,“来到北大荒,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然而我却留下了遗憾。”   “这份遗憾就是你没有棉衣棉裤、棉大衣?”成营长冷着脸说。   黄述玉大着胆子喊:“是!”   成营长刚刚在逗黄述玉,见黄述玉压根不怕,他就不逗黄述玉了,说了句:“等着吧。”抬脚往外走。   黄述玉跑到成营长前面,举起纸张,龇牙笑说:“营长,我向你申请炉甘石、黄连、黄柏、黄芩、煅石膏、石膏粉、苍术、木瓜、防己、延胡索、黄柏、郁金、虎杖、地榆、冰片、白及。”①   两个月前,黄述玉的白头翁汤搭配陆卫东的针灸,治疗好马的痢疾。场部跟阳县那边取得联系,那边传回来消息,黄述玉二姐夫喜欢用白头翁汤治疗人的痢疾,黄述玉二姐夫的妹妹用白头翁汤治疗猪的痢疾。   兵团这边三五不时让阳县那边查黄述玉。   那边索性给场部寄了一份两指厚的档案,是黄述玉的成长经历。   档案上说黄述玉是怕热体质,年幼不懂事,发现职工医院停尸间凉快,时常一个人躲在停尸间乘凉,曾吓到了到停尸间取尸体的公安。   黄述玉在护士休息室写作业,把实习护士垫桌子腿的书带回了家。有一天黄述玉找孟金菊要一套银针,孟金菊才知道黄述玉每天翻阅的书是医书,这本医书是医院的。医书被孟金菊带回医院,这本书继续垫桌子腿。   后来黄家盖了阁楼,姐妹四人到废品站买报纸回家糊墙。   资料上黄述玉的二姐说黄述玉在废品站发现了这本医书,这本医书被毁坏只剩半本,黄述玉把半本医书夹废报纸里,带回了家。   黄述玉发现二姐夫对残缺的医书爱不释手,豪气的把残缺的医书送给二姐夫。   那边和这边的兵团打了那么多交道,把他们的秉性摸的一清二楚,也顺便调查了黄述玉二姐夫,把黄述玉二姐夫的人生轨迹写在黄述玉的档案里。   他们看了黄述玉二姐夫的人生轨迹,发现黄述玉给二姐夫那本残缺的医书,是黄述玉二姐夫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半年后,黄述玉二姐夫开始被医院重点培养。   还有他们就是从那本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白头翁汤的药方。   直觉告诉成营长,那本残缺的医书绝对是医学宝典。   黄述玉报出那么多药材,成营长瞬间想到黄述玉从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就算黄述玉不是从残缺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也是小时候在完整的医书上看到的药方。成营长最关心的是药方的用途,他佯装淡定问:“用途?”   “炮制炉甘石,用它配这些药材,制作成药,外服能够治疗湿疹、冻疮、创口感染。”昨晚,黄述玉痒醒了好几次。睁开眼,发现手脚被自己抓烂了。她自己捆子自己的双脚,让赵文红捆住她的双手,结果她再一次被痒醒,发现绳子被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最痒的时候,她想要撞墙,把自己撞昏过去。①   冻疮的面积太大,黄述玉被冻疮折磨的死去活来,弹幕出现了,告诉她药方。   上半夜黄述玉被痒的睡不着,下半夜,黄述玉心里藏着事睡不着。   她说不出药方的由来,倘若她拿出药方,万一连累了家人……   给她一辈子,她也研究不出这张药方,黄述玉决定当药方不存在。   见到黄兴邦之后,黄述玉改变了想法。   黄述玉想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告诉大家这张药方是她偶然所得,但是忘了她在哪里见到的药方。   北大荒有许多湿地,每年夏季,驻守在湿地的知青都会得湿疹,医院一直没有治疗湿疹的有效办法。另外,兵团知青没有一人不长冻疮,也没有治疗冻疮的有效办法。黄述玉说的炉甘石能治疗湿疹,成营长的眼睛散发耀眼的光芒,还能治疗冻疮,成营长彻底无法淡定,接过药方,就要回营部给黄述玉准备药材。   走之前,成营长随意问了句:“你从哪得到的药方?”   黄述玉把自己准备的说辞说了出来。   那就是黄述玉小时候在医书中看到的药方。成营长点头,离开了连部。   黄述玉不可置信盯着成营长离开的背影。成营长没有细问!成营长相信她的说话!   成营长回到营部,给警卫员一个批条,让警卫员到药房拿药。营部药房没有,警卫员到分场部、场部、团部、师部药房拿药。   警卫员把药材送到黄述玉手中,一同送到黄述玉手中的还有棉衣棉裤、棉大衣。   成营长搞出的动静有些大,惊动了上级领导,领导们都在关注黄述玉。   弹幕说了两种炮制炉甘石的方法,黄连汤制炉甘石、三黄汤制炉甘石。黄述玉拿到药材,到老一班借了一块地方,炮制炉甘石。   ①来自健康百科传播项目。 第20章 020:3.9号一更   *   身上大面积出现红斑性冻疮,黄述玉起初没在意,可是当身体逐渐回暖,万千只蚂蚁降临在她的血液里,袭击她的每一条神经。   黄述玉每一次呼吸都是痒的。   影响到她的制药进度。   晚上,冻疮痒的黄述玉睡不着觉。   疲惫不已的黄述玉咬着牙,放轻手脚,抱着衣服下炕。   “述玉,睡不着?”在寂静的冬夜,吴秀英温柔的声音里裹挟着暖流。   黄述玉轻轻嗯了一声,告诉吴秀英别等她,她最近一段时间在工作间休息。   在水泼在地上立刻结冰的冬夜,黄述玉裹的密不透风出门。   她走进工作间,身上凝了一层白霜。她把炕烧的热热的,摘下手套,开始工作。   黄述玉累狠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醒来后,她发现手被挠破了。   黄述玉没有管手。   大豆收完了,她亲爱的战友过来看望她,他们身上肉眼可见的冻疮让黄述玉眼睛酸胀。   兵团给她补了一件棉大衣,黄述玉把明秋夏的棉大衣交给黄兴邦,麻烦黄兴邦把棉大衣还给明秋夏。   黄兴邦察觉到棉大衣不对劲,打开一看,里面藏了一小包贝母。   他抬眼看黄述玉,黄述玉冲他笑,这是送明秋夏的谢礼。   黄述玉送别了她亲爱的战友,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她从没有这么迫切的希望制作出药膏,已经陷入了魔障,脑海里除了制药,再无其他。   营长派人给她送来一箱蛤蜊,黄述玉把药膏装里面,随手挑一只蛤蜊,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取药膏涂抹在冻疮上,静静地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眼皮越来越重,黄述玉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睡得香甜。   黄述玉伸了一个懒腰,瞥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她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很久没有睡过整觉。   黄述玉一下子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黄述玉手指颤抖记录数据,拿出行医笔记,翻到空白页面,在上面写下属于自己的行医笔记。   黄述玉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营长,她一刻也等不及,急匆匆把蛤蜊装进箱子里,戴上套脖围巾、口罩、狗皮帽子,抱着箱子出门。   陆连长和毕指导员要去营部,黄述玉运气好,路上遇到两人,成功蹭上雪橇。   路上遇到巡边的战士,黄述玉兴奋朝他们挥动双手。   口罩遮住了抱(木仓)战士脸上的笑容,黄述玉却被看不见的笑容感染,笑得欢快而肆意。   营部。   陆连长和毕指导员是来开会的。   领导们在里面开会,黄述玉在外边喝茶。   在众人眼中,黄述玉坐姿端正,眼神坚定似入党。   实际上办公室文员聊的八卦她一个也没少听。   黄述玉听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不妨碍她听的津津有味。   师部干校给出学习名额,有一个人太想进步,把恋人弄去下放,转头热烈地追求领导的女儿。   领导女儿没有经受住他的糖衣炮弹,和他处对象。   两人已经谈婚论嫁,出人意料,G委收到一封来自领导女儿的举报信。   原来领导女儿和他前对象是同事,领导女儿相信同事的人品,不相信同事会出卖国家,她假意和他处对象,就是要找出他陷害同事的证据。   结婚日期已经提上了行程,他放下警惕心,被领导女儿套出了话。   最后他被下放到沙漠,去修补破破烂烂的地球。   他的前对象回到了兵团。   这也太厉害了,黄述玉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黄述玉很快又被另一个八卦吸引住心神。   一个女知青扒煤车来到关外,嫁给了屯子里的小伙子。   兵团和边民长期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   没人敢做第一个打破这种微妙状态的人。   知青办虽然不敢跑到关外把逃跑的女知青抓回去,但是人家也不肯把女知青的户籍转过来。   这个屯的大队长跑到连部,理直气壮给女知青编造一个新的身份,让连长给女知青和小伙子开结婚证明,顺道补办一个新的户籍。   涉及到兵团和边民,兵团处理起来格外小心。   某罗姓连长正头疼着呢!   黄述玉听这个八卦,弯弯绕绕太多,十分费脑子。   黄述玉不难为自己,听下一个八卦。   兵团生产的农林产品优先供给京、沪。   鲁省兵团曾经帮过黑省兵团一个大忙,黑省兵团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人家现在要黑省兵团还人情了。   黄述玉抓心挠肝想知道欠了什么人情,就有人为她解惑。   原来有一年,黑省兵团给沪市送一批大白菜,谁也没想到意外发生了,货列在沪市没停,跑到隔壁省。   货列的身影出现在隔壁省,隔壁省没查到有一批大白菜要到或者经过他们省,把大白菜当成无主之物,火速拦截货列,连夜把大白菜搬走。   兵团和“隔壁省”交涉,试图要回大白菜。   “隔壁省”给出这样一个答复:要货款,你现在就可以把货款带回去!要大白菜,谁看到大白菜到我们省了?   瞧瞧!这口气!要物没有,要钱有!   要不说“隔壁省”的插队知青日子过得舒爽!   最后黑省兵团从鲁省兵团调了一批大白菜,运往沪市。   ……   黄述玉化身西瓜地里的猹,在那儿上蹿下跳。   有两个人坐她隔壁,黄述玉撇头,林巍?另外一个人,黄述玉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林巍也注意到黄述玉,朝黄述玉微微点头。   水利工程连连长罗程育看向黄述玉,林巍察觉到罗连长的视线,介绍两人相互认识。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三人被人带进会议室。   成营长、焦政委脸上的愁思一扫而空,眼睛火热盯着黄述玉手中的箱子。   黄述玉放下箱子,跟营长、政委介绍药膏和她使用过后的感受。   成营长让黄述玉尝试制作药膏,一开始他对黄述玉抱有很大的期待,后来这件事很长时间没有进展,成营长已经对此不抱有期待。   黄述玉突然出现,告诉他她成功了,给成营长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成营长眼中的很长时间,其实才过去5天。   黄述玉不知成营长的心理历程,留下了箱子,她高兴离开。   会议重新进行。   罗连长就是文员口中倒霉的罗姓连长,他向成营长和焦政委汇报情况,两位领导头疼得紧。   罗连长的水利工程连夏季到荒原开荒,跟山里的老乡磨合几个月,信任关系恐怕还没建立起来。   不好做决断。   成营长和焦政委还要研究一下,没立即给罗连长答案,让罗连长和林巍在营部招待所住一天。   接下来的会议,林巍不适合在场。   林巍离开了会议室。   黄述玉离开会议室,跑到食堂,打了四个粘豆包和一份红烧肉,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吃饭。   走出食堂,黄述玉到供销社,在供销社再次遇到了林巍。   来营部一趟不容易,战友们让他帮忙带胶皮靰氇、羊剪绒军帽。林巍一律给男知青买军绿色皮帽,轮到给女知青买帽子,林巍罕见的犹豫了。   女知青告诉他买保暖的、好看的。   林巍对准帽子中央有疙瘩鬏儿的帽子下手,材质是狐狸皮。   在北大荒寒冷的冬天,狐狸皮帽比羊剪绒帽子暖和数倍。   林巍把东西装尿素袋里,拎着尿素袋走远。   黄述玉走过来,拿一顶狐狸皮帽戴脑袋上,狐狸毛护住脸颊和双耳,立刻驱散了寒冷,带给了黄述玉烘烘的暖意。   这顶帽子土里土气,却比黄述玉戴过的任何一顶帽子都要温暖。   黄述玉兴高采烈买下了这顶帽子,戴着狐狸皮帽去了副食店。   黄述玉回到营部,就被叫去见成营长。   原来散会后,成营长让大家抹药膏,试试效果。   他们出门吃饭,回来办公,回到了温暖的环境,冻疮不似以前那般痒。   大家一脸不可思议向成营长反馈效果,成营长连忙让人去找黄述玉。   成营长问黄述玉能不能大规模成产这款药膏?   意思是希望她教其他人药膏的制作方法。   弹幕告诉她药膏的制作方法,黄述玉坚信弹幕是借她之口公布药膏的制作方法,减轻正在遭受寒冷的战友、同胞肉/体上的折磨。   黄述玉毫不犹豫给与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希望二连每一位知青都能用上药膏。   人家交出了制作方法,也不是为自己谋福利,成营长做主,答应了黄述玉。   成营长把黄述玉留在了营部,又从三个连抽调数名知青,把他们交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没有藏着掖着,把她知道的都交给了他们。   教会了他们,黄述玉去见了成营长,向成营长提出回归连部。   成营长像是早就猜到黄述玉的选择,笑着说:“明天有一辆运煤卡车路过营部,经过二连,你明天坐这辆车回连部。”   “是。”黄述玉大声喊道。   黄述玉跑回住处,打包行李。   第二天,她坐上运煤车回到了连部。   二连知青在山上伐木,不符合标准的原木被运到营房烧炕,符合标准的原木被运下山交任务。   黄述玉把行李放回宿舍,跑上山,喘着气喊:“我回来了!”   她亲爱的战友们看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闭眼又睁开,黄述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们惊讶说:“你怎么有时间回来看我们?”   “我是二连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营部。”黄述玉笑着说。   大家瞬间明白黄述玉这次又选择了连部。   熟悉的喊山声又一次响起,响彻天地。   把黄述玉带进了回忆中,黄述玉被电锯声拉回现实。   物资紧张,使用电锯废柴油。上面不提倡用电锯伐木,下面可管不了那么多,电锯嗡嗡嗡在山间作业。   今日的生产任务提前完成。   穿着臃肿,行动却格外敏捷的知青在山间穿梭,寻找傻狍子的踪迹。 第21章 021:3.10一更   发现狍子留下的足迹,知青们沿着一串串脚印走,遇到颜色深的冰,知青捡起来。   在一个低矮的树面前停下来,有人熟练地掏出铁丝做套儿。   一群人把套儿固定在小树上,把路上捡的冰放在套儿前。   他们拍了拍手,头也不回走了。   黄述玉眼中充满了困惑。   岩娜背着两支(木仓)阔步走到黄述玉身边,在黄述玉耳边喊了一声。   黄述玉回头,撞进岩娜坚毅有神的双眸里,接住岩娜递给她的(木仓),跟上岩娜。   路上,岩娜跟黄述玉解释刚刚那群人的行为叫遛套儿。   傻狍子不是白叫的,因为它是真的傻。   它一根筋儿,嗅到自己的尿味儿,无所畏惧向前冲。   “那颜色深的冰是狍子的尿冰。”岩娜弯腰避开树杈,“它钻进套儿里,也只会闷头往前走,而且它还不会拐弯。”   “前几年,兵团到城市动员知识青年报名,跟老知青们说来到北大荒,冬天会见到棒打狍子勺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壮观景象。”岩娜吞咽口水,小声嘿嘿笑,“今天我就带你见证传说中的棒打狍子。”   一个长似小驴的动物出现在前方,岩娜无论是动作还是姿势,宛若(木仓)神在世,结果她这一(木仓)偏的十万八千里。   一枚子(弓单)不知道从哪里窜到他脚下,刘田野被吓得一屁股坐雪地里。听到后方传来岩娜的道歉声,刘田野双股颤颤爬起来,愤怒喊:“谁给岩娜的(木仓)!”   岩娜的每一次射击,就算天王老子也预测不到子(弓单)落到哪里。   岩娜为此没少哭。   连长是懂得安慰人的,神情认真而又严肃告诉岩娜她是特殊性人才,要她当连部的秘密武器。指导员说她既然是秘密武器,就不能让人知道她会用(木仓)。   所以岩娜被禁止打(木仓)。   刘田野在调查谁给岩娜的(木仓),黄述玉的注意力被狍子吸引。   它没在第一时间逃窜也就算来,居然停下来看热闹。   黄述玉十分痛心的给它一(木仓)。   狍子倒在雪地上。   第二天,知青们上山伐木,一头野猪误闯入,“弱小可怜”的野猪被一群恶狼一样的知青围起来,对它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时它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已经来不及了。   数声壮烈的嘶叫声后。   二师兄被绑住四肢,一根木棍穿过,两个知青把它抬下山。   下工,知青成群结队去检查套子,套住了好几只傻狍子,顺路打了几只野鸡。   狍子肉和野猪肉要想好吃,就要把血水泡出来。   师傅长用狍子肉、野猪肉、野鸡做满族火锅,那鲜美的味道,让知青们回味无穷。   虽然上山伐木辛苦,但是能吃上一口美味,如今又有了缓解冻疮瘙痒的药膏。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今天连部放假,知青们相约去分场部供销社。   然而有这么一群人没有去供销社。   他们相聚在食堂,凑到一起密谋着什么。   黄述玉就在其中。   剩下的人是黄兴邦带过来的。   他们是延边朝鲜族人,是二排一班的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   桌子上放了一个泡菜坛。   黄述玉咽下泡菜,激情昂扬说把延边朝鲜族的特色泡菜出口HG。   把最普通不过的泡菜出口HG,金娜美三人被吓得险些坐地下。   “拿不出手。”金娜美一把按住黄述玉高举的双手。   黄述玉反握金娜美的手,热切说:“我这个尝遍湘菜的湘妹子都被泡菜惊艳到。那个举全国之力凑不出满汉全席的国家,绝对比我还要惊艳。”   那样一个发展速度快的国家,怎么可能凑不出一桌满汉全席!众人认为黄述玉在吹牛。   黄述玉的语气太过认真,由内而外散发巨闪耀的优越感,让众人鬼迷心窍信了黄述玉的鬼话。   金娜美三人留下泡菜,走出食堂,一下子清醒过来。   三人只觉得黄述玉太过恐怖,小跑离开。   黄兴邦揉已经麻木的脸,看黄述玉的眼神欲言又止。   抱着泡菜坛的黄述玉用眼神询问他。   黄兴邦总觉得直接说黄述玉真能吹牛,不像夸人的话。他吞下即将说出口的话,胡乱说:“我听说HG从我国进口大白菜,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80。”   “真的?”黄述玉惊喜道。   被黄述玉闪耀光芒的大眼睛盯着,黄兴邦眼珠子转了转,猛地站起来:“我们去问指导员,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两人跑出食堂,坐雪橇来到连部。   陆连长看到两人,叫住了他俩。   他俩摸不着头脑,跟着连长走进办公室。   陆连长先是恭喜黄述玉,也没卖关子,告诉黄述玉她的个人嘉奖下来了,被授予“个人二等功”荣誉称号。   她的工资也涨了,现在她拿28级工资,27.5块钱。   黄兴邦立过集体二、三等功,也立过个人三等功。现在他拿27级工资,30块钱。   陆连长知道黄兴邦是一个疲懒的,为了让黄兴邦上进,把压力给到黄兴邦。   “兴邦,你是兵团的老同志了,述玉马上和你拿一个级别的工资,就问你有什么感受?”陆连长笑意浓浓说。   黄兴邦嘴硬道:“我们老黄家人才辈出,我骄傲。”   但是心里生出了紧迫感。   陆连长在这里等着他呢!先挑起黄兴邦的紧迫感,旋即提出让他和黄述玉每人写一份关于“北大荒冰天雪地收大豆”的汇报。   陆连长给两人一周时间,让两人写好后拿给他,他把稿子递到分场部。   两人的稿子要和其他人竞争,只有一个胜出者的稿子最终递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   黄兴邦有这个基础,他写的文章曾登过报。只不过来到兵团,黄兴邦不乐意提笔写文章。   黄述玉抱着泡菜坛子,不方便敬礼,但她站得笔直,兴冲冲喊:“一定完成任务。”   黄兴邦突然在黄述玉身上看到一个马拉松选手的身影,一直奔跑,在她身上看不到疲惫。他也是冲昏了头脑,大喊:“保证完成任务。”   陆连长欣慰一笑,让两人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忙。   两人走在走廊里。   黄兴邦在她耳边唉声叹气,黄述玉问他怎么了。   黄兴邦看向黄述玉欲言又止。   “走走走,去找指导员。”黄述玉催促道。   黄兴邦:“……”就不能多点耐心,关心他这位好大哥!   两人在指导员的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正在写汇报的毕指导员早就注意到两人。   本来毕指导员不想搭理两人,但两人在门口走来走去,时而围着一个坛子说小话,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工作。   他放下钢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俩进来吧!”   黄述玉率先走了进去,黄兴邦叹口气,跟上黄述玉。   “你俩找我有什么事?”毕指导员问两人。   “指导员,我们听说HG大规模从咱们国家进口大白菜,就过来问问,这件事是真的吗?”黄述玉把泡菜坛放茶水桌上。   毕指导员陡然想起黄述玉之前洋洋洒洒、大讲特讲HG的大白菜受本国天气状况影响,一旦HG遭受到恶劣的自然状况,HG大白菜就会歉收,黑省兵团要抓住机会,大干一场。   黄述玉的言语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诞。   第二反应就是要给黄述玉普及常识,帮助黄述玉同志拥有一个健康的、切实的思想。   现在回过头看,黄述玉的观点似乎没问题。   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上黄述玉满怀期待的眼神,毕指导员一脸复杂说:“是真的。”   黄述玉猛然想起她在营部听到的八卦,她眼珠子一转,自言自语道:“HG从鲁省兵团进口大白菜,鲁省兵团的大白菜要供给各地,剩下的大白菜满足不了HG的需求,所以鲁省兵团要从咱们兵团调一批大白菜过去?”   “你从哪听到的?”黄兴邦插话进来。   “我在营部偶然听到的。”黄述玉转头看向指导员,指导员被她看的毛毛的。   “是有这么回事。”毕指导员。   “指导员,你觉得把大白菜一比一换成泡菜,调给鲁省兵团,可能性有多大?”黄述玉想的很简单,就是把泡菜出口到HG。她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北大荒延边朝鲜族泡菜”。   黄述玉不善于掩藏心思,毕指导员一眼就看出黄述玉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的话给了黄述玉当头一击:“从古至今,我国从未向HG出口过泡菜。兵团制作出几十万吨泡菜,一旦HG不要,损失可就大了。兵团不会冒这个险。”   大白菜是冬季老百姓桌子上的菜,是物资,没有一个领导敢拍板让黄述玉胡来。   黄述玉从师傅长那里得知指导员结婚多年,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他与他的爱人有时间会自己生火做饭,黄述玉把泡菜留给了指导员。   北大荒人一到冬天就喜欢把菜放到外边冻着,顿顿都是炖菜。   黄述玉给指导员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就是建议指导员在家生火做饭,可以放些泡菜进去做炖菜,也可以把泡菜当做小菜吃。   “泡菜是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从家里带来的。”没等指导员说话,黄述玉拉着黄兴邦风风火火离开。   “你有香烟吗?”黄述玉问。   黄述玉话题变的太快,黄兴邦反应了几秒,说:“我们这个级别的知青没有香烟票。”   就算没有香烟,她也能把事情办成了,黄述玉朝食堂后厨跑去。   黄兴邦拽住黄述玉。   黄述玉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是军区大院子弟,不可能有人比他更了解部队。   部队不需要层出想法的人,要的是坚决服从命令的人。   黄述玉升级升的快,黄兴邦坚信黄述玉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如果黄述玉不做出改变,将走得格外艰难。   “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上面是不会同意的。”黄兴邦说。   黄述玉灿烂一笑:“我想说服师傅长做几缸泡菜,让战友们多一种菜吃。”   黄兴邦看了她好一会儿,黄述玉目光没有躲闪。   黄述玉不像是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人,偏偏黄述玉就妥协了。尽管黄兴邦觉得很古怪,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黄述玉。   黄兴邦还有其他事要做,就没跟着黄述玉去找师傅长。   黄述玉独自一人来到食堂后厨。   黄述玉每次到后厨,都是借用锅具制作辣椒酱。师傅长想当然认为黄述玉这次又是来做辣椒酱的,刚想提前出去躲呛人的辣椒,却瞥见黄述玉双手插兜,不像是带了辣椒的样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的辣椒用完了,瞅上了他徒弟的干辣椒。   他徒弟在北大荒种赣省的辣椒,种不出赣省辣椒的味道,但也比本地辣椒辣。   湘妹子也能吃辣椒。   这么一想,师傅长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叹气说:“小黄啊,我那徒弟利用自己碎片一样的时间开荒一块菜园子,满怀期待种下赣省辣椒,把它们当做宝贝照顾,结果收获了一堆不辣不香的辣椒。他啊,被辣椒伤透了心,你找他,别提他的伤心事。”   黄述玉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我找你可以吗?”   师傅长坐回躺椅上,说:“你找我可以,但是问我借辣椒,没有。”   “谈其他事,有的谈吗?”黄述玉顺杆子往上爬。   “说出来我听听。”师傅长不上当。   黄述玉搬个凳子,兀自坐下:“下个月,咱们营有一场野营拉练,咱们到时候怎么做饭?”   师傅长:“那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你想要吃得好,想也别想。”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可口的饭菜。”师傅长在黄述玉开口前,堵住黄述玉的嘴。   “难道就没有一个连吃上可口的饭菜?”黄述玉。   “没有!”师傅长斩钉截铁说。   “如果咱们食堂有机会做出一顿相对来说可口的饭,你愿意做嘛?”黄述玉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靠谱,我就愿意做!”师傅长压根就不相信黄述玉能有什么好主意。   “你说话算话。”黄述玉举起手掌。   “你这个小妮子。”师傅长嘴上骂骂咧咧,和黄述玉击掌。   “我这就去请我的秘密武器。”黄述玉一头扎进寒风中。   直到这个时候,师傅长还是不相信黄述玉能有什么好主意,他悠哉的在炉子边打盹。   *   四个小时前,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和黄述玉分别,申请到(木仓)支,上山消灭敌人。   所谓的敌人,就是山里的动物。   他们边往山上走,边商量今年还报名参加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演出。   他们收获满满下山,在山下遇到了找他们的黄述玉。   和黄述玉短暂的接触,让他们感受到黄述玉比指导员还要恐怖。   “泡菜出口HG的计划暂时搁置下来。”黄述玉告知他们结果。   这才符合他们的认知。三人从黄述玉嘴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回归现实,踏实!   “我有一个计划,就是找师傅长商量制作出一批泡菜。下个月咱们营野营拉练,把泡菜当做底料做菜。你们觉得怎么样?”黄述玉问。   只有经历过野营拉练的人才知道野营拉练有多苦多累。能够让他们在这场野营拉练中过得舒适一分,就无比的幸福。金娜美三人积极响应。   四人奔下山,急吼吼跑去归还(木仓)支,拎着野物风风火火跑进食堂后厨,放下野物。   四人站成一排,站在师傅长面前。   师傅长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   “师傅长,他们就是我的秘密武器。”黄述玉。   师傅长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倾耳细听黄述玉能说出来些什么。   黄述玉说做出几缸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设想在拉练现场,其他连吃老几样,他们连多了一道菜,这道菜不仅可以和万物搭配,还可以作为一道小菜吃。   到时候他们连就是拉练现场最亮眼的崽。   他们连的食堂一战出名。   黄述玉畅想的非常美好,师傅长被黄述玉美好的设想迷惑住,大手一拍,搬出几口空缸制作泡菜。   为了能吃好一点,金娜美三人也是拼了,撸起袖子就干活。   食堂仓库屯了半个仓库大白菜,苹果、梨、大蒜、粗和细辣椒粉、白糖,食堂也有。   鱼露、虾酱,食堂没有。   金娜美驾驶雪橇带黄述玉回屯里,黄述玉用药膏跟屯里的老乡换鱼露和虾酱。   三人把兵团发的药膏带回家,给家人用,家人证明这款药膏真好用,屯里的人也想要,但是这款药膏不对外售卖。   黄述玉的药膏一拿出来,就被抢空。   两人带着一箱鱼露、虾酱返回连部。 第22章 022:3.11一更   黄述玉和金娜美抱着鱼露和虾酱说说笑笑走进后厨。   师傅长听到两人的笑声,他往外走,看到两人满载而归,脸上旋即挂上笑容。   打开箱子,确认里面确实是鱼露和虾酱,师傅长满意极了。他重新打开仓库门,指挥食堂员工把大白菜搬到后厨。   李慧珍走到两人身后,气呼呼说:“你俩前脚刚走,师傅长立刻关上仓库门,说等你俩带鱼露和虾酱回来,再搬大白菜。”   “他搬了一筐玉米棒子过来,使唤我和朴喜文剥玉米棒子。他说怕我俩等你俩,无聊,给我俩找点事做。”   秋收剥玉米棒子,文艺小分队到下面慰问演出,也是要劳动的,劳动内容就是剥玉米棒子。   连部离家近,她有时间就回家,还没在炕上躺会儿,老妈搬一筐玉米笑着朝她走来。   剥玉米棒子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她只是好心帮人一个帮,结果遇到了她的噩梦。   李慧珍的怨念尤为深。   “朴喜文呢?”金娜美伸长脖子,四处寻找朴喜文。   “他跑了。”说到这里,李慧珍更气,“他都不喊我一起跑。”   “你自己跑啊!”金娜美掏掏耳朵。   “我窝囊。”李慧珍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她天生窝囊,自己不长嘴,不会拒绝,别人让她干啥,她心里面不想干,就是张不开嘴拒绝,窝窝囊囊的给别人干活。   李慧珍虽然窝囊,但是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就是你带上她,她不会磨磨叽叽、犹犹豫豫,而是十分爽快地跟你走了。这也是金娜美愿意带李慧珍一起玩的原因。   “你去把朴喜文喊过来。”金娜美发话。   “嗯呐。”李慧珍欢快地跑了。   金娜美没想到她在家当大姐,来到兵团,还要给人当姐,心里很复杂。   “师傅长怕我俩弄不到鱼露和虾酱,他们白忙活一场。”金娜美说,“其实制作泡菜,鱼露和虾酱不是必需品,没有它俩,照样能做出泡菜,只是味道略微逊色一些。”   “鱼露和虾酱有代替品吗?”黄述玉好奇问。   “有人不用鱼露和虾酱,用牛肉粉。”金娜美说。   “牛肉粉是不是也要到屯里换?”黄述玉追问。   “有的副食店有牛肉粉。”金娜美的意思是可以到副食店买。   “其实副食店也有鱼露和虾酱,只是这样的副食店少。”金娜美怕黄述玉多心,以为自己坑她,急忙解释说,“你到副食店买鱼露和虾酱,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弄到批条和票,还有就是鱼露和虾酱经常没货,你跑几个副食店跑,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寻到鱼露和虾酱。我想着我们朝鲜族自己制作鱼露和虾酱,不需要批条,就带你到屯里,跟我们屯的人换鱼露、虾酱。”   金娜美是真心为她打算,黄述玉真心感谢她。   见黄述玉没有生气,金娜美松了一口气,马上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她心就这么大。   黄述玉把金娜美的话默默地记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好似吸了一口仙气,身体里重新注入力量,一头扎进搬大白菜的队伍中。   金娜美是一个要强的人,如果在体力方面输给黄述玉,她能气死。她把麻花辫往后一甩,一手一个大白菜往后厨搬。   李慧珍、朴喜文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劈大白菜,两人往大白菜上抹盐。   李慧珍、朴喜文屁股还没坐热,师傅长把食堂员工喊走,准备晚饭食材。   刀被食堂员工拿走了,没了刀,活干下去。   黄述玉出去了一趟,她带回了六班的兄弟姐妹回来,而且人手一把镰刀。   一群人划一刀大白菜,徒手掰开,再划一刀。   把一颗大白菜一分为四。   有人掰开白菜叶子,往里面撒上粗盐。   有人把白菜整齐的放缸里。   缸满了,两人抬一盆盐水到缸里,放一块石头压缸。   开饭时间到了,黄述玉一行人到食堂吃饭,饭后回来继续干活。   后来师傅长也带食堂员工过来干活。   大白菜要腌12小时。   12小时一到,黄述玉带人过来清洗大白菜。   金娜美三人带人把姜、蒜头剁成泥,制作果酱,把糯米粉熬成米糊……   酱做好了,把酱抹到大白菜上。   有人等不及,说给大家尝尝味道,掰一片叶子,卷成团,塞嘴里,腮帮鼓动,竖起大拇指说:“爽口解腻,甜辣开胃。冬天吃上一口,美极了。”   大家纷纷效仿,没有一个差评。   中午,泡菜出现在食堂窗口。   泡菜制作出来了,还深受大家喜爱,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   她白天跟随战友们上山,晚上写汇报。   整篇汇报,离不开北大荒精神。   垦荒人用青春、梦想、热血创造奇迹,窝冰爬雪,把不毛之地北大荒建设成祖国的粮仓。   这是黄述玉来到北大荒之后,看到的。   她只想把自己看到的写下来,哪管跑不跑题!   黄述玉没有立即把汇报交上去,等黄兴邦也写好了,两人一起去连部,把汇报交给了陆连长。   走出连部,两人都没有提汇报。   接下来几天,二连知青山上伐木,屯过冬的木材。   一部分知青到荒原上割茅草,他们走到哪里,睡到哪里。帐篷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回来,居然胖了一圈。   问了才知道,这次他们出去,问师傅长要了一坛泡菜。   他们割着野草,野鸡、野兔子往他们身上撞,他们收拾完野鸡、野兔子,架在火上烤,用泡菜裹着烤肉吃,啧,老香了。   一时间,泡菜成了二连最受欢迎的佳肴。   师傅长想要再做一批泡菜,找上了黄述玉。师傅长很会拿捏人,他不说他想要黄述玉给他弄一批鱼露和虾酱,而是跟黄述玉抱怨泡菜太受欢迎了,剩下的泡菜只能撑到周五,下月野营拉练,战士们就吃不到泡菜。   黄述玉也不傻,自然听出了师傅长的话外之音,但是她可以装傻。   黄述玉假装自己没听出来。   他已经明示了,黄述玉要是还听不出来,就是装傻了。师傅长想自己哪里得罪了黄述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天他阻止众人搬大白菜,黄述玉恐怕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意见。   师傅长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心里还埋怨黄述玉心眼子小。   “我听说牛肉粉可以代替鱼露和虾酱。”黄述玉笑着说。   气呼呼离开的师傅长扭头,看到黄述玉脸上灿烂的笑容,旋即他脸上挂满了笑容:“我现在就带人把大白菜腌上,牛肉粉的事就交给你了。”   师傅长不承认他生过黄述玉的气,颠颠地跑走了。   通过这段时间和师傅长打交道,黄述玉对师傅长这个人有所了解,压根就不相信师傅长在看到牛肉粉之前,把大白菜腌上。黄述玉也不在意,跑到连部找指导员。   对于黄述玉来找他,毕指导员一点也不意外。   “指导员,泡菜好吃吗?”黄述玉笑着问。   “好吃。”他把黄述玉给他的泡菜带回家,当小菜就着大碴子粥吃,下饭。后来他在食堂看到了泡菜,找老孙要几棵泡菜,老孙给他装了满满一坛子泡菜,和媳妇包了泡菜包子,味道让人惊艳。他再去问老孙要泡菜,老孙说泡菜快要见底了,不能给他。   “您说,能不能用连部的名义弄一批鱼露和虾酱?”黄述玉。   “不能。”毕指导员听老孙说过制作泡菜,要用鱼露和虾酱,他还去专门了解过,鱼露和虾酱只有延边朝鲜族用,供销社鲜少卖。   黄述玉的目的不是鱼露和虾酱,她是奔着牛肉粉来的。所以她并没有多么失望,打起精神问:“牛肉粉呢?连部能弄到吗?”   “牛肉粉?”毕指导员听都没听过。   “是延边朝鲜族用的一种佐料,它可以代替鱼露和虾酱。”黄述玉。   毕指导员让黄述玉等着,他去打听一下。   一个小时后,毕指导员回来,很遗憾说:“我到后勤部问了,牛肉粉不在采购的名单里。”   黄述玉失望的走出连部。   黄兴邦跑过来找到她:“明天二排要去凿冰,去的地方远,我们要住帐篷。”   “凿冰?”黄述玉。   “为春季抗旱做准备。”黄兴邦边走边跟黄述玉说,“北大荒许多土地不挨着大江大河,春季播种少不了水,我们会在冬季运冰,为春季屯水。”   和黄兴邦分开,黄述玉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傍晚,黄述玉到食堂吃饭,跟师傅长说她要离开一个星期,等她回来,她再想办法弄牛肉粉。   第二天早晨,二排知青吃了早饭,背上背着行李,肩上扛着镐,行走在冰雪上。   队伍前面几队人牵着马匹,雪橇上驮着帐篷、草料、木材。   队伍第一个人举着红旗,众人排成了一条长龙朝着冰原前进。   徒步走了一天,知青们在冰原上扎起了帐篷。   知青架起火堆,把土豆丢火堆里,把水壶架在火堆上,拿出几个铝饭盒丢火堆里,又拿出饼在火堆上烤。   有人拿树枝把铝饭盒扒出来,打开铝饭盒,里面是泡菜。   二排长说:“这是老孙给的,整个连,只有我们二排有这个待遇。”   “原来师傅长人这么好。”有知青说。   大家哈哈大笑。   众人围着火堆,就着泡菜吃烤饼,咽着了,喝热水。   众人把土豆扒出来,大家分着吃。   六班长朝黄兴邦招手,黄兴邦朝班长跑去,两人钻进了一个帐篷。   两人掀开帐篷走出来,靠近篝火,两张丑到极致的脸冲击着大家的视觉。   丑态百出,却又自信的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人前卖力表演。   隔壁五班的班长亲自上阵,和班上的一个男知青扮作大家闺秀,一颦一笑,比她们这群女知青还要娇俏。   其他班不服,纷纷站出来迎战。   一阵阵响彻天地的笑声冲淡了知青身上的疲倦。   篝火燃到天明,她走出帐篷,坐在高地,看冰原上的太阳升出地平线。   有人站在她身旁,黄述玉抬头,就看到了金娜美朝手心哈气。   “黄兴邦在找你。”金娜美说。在这里相遇,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除非有人宣布他们处对象,几乎很少有人往男女方面想。   黄述玉站起来,笑着说谢谢,朝帐篷方向跑去。   黄兴邦递给黄述玉一件坎肩,是兔皮缝的:“本来昨天晚上要拿你给。”结果他被班长喊去演出,最后他自己越演越上头,忘了这件事。   黄述玉抱着坎肩出神地望着黄兴邦走远的背影。   岩娜拍她后背,黄述玉回神,回头看岩娜。   “你这个哥哥认的不亏!”岩娜感慨道。   黄述玉眼中出现了困惑。   “黄兴邦跟大家说他认你当妹妹,你不知道?”岩娜诧异问。   要是半年前,有人说当她哥,黄述玉的心情是反感叠加愤怒。现在猛地听人说有人要当她哥,黄述玉此刻的心情是喜欢叠加高兴。   “知道。”黄述玉抱着坎肩钻进帐篷里。   黄述玉换上坎肩走出来,跑过去跟黄兴邦说:“真暖和。”   黄兴邦不喜欢和扭捏、拧巴的人打交道,见黄述玉大大方方穿上坎肩,跑过来跟他臭美,心里高兴的不行。 第23章 023:3月16号一更   黄述玉、黄兴邦被喊去吃早饭。   早饭是就着雪水吃烤饼。   这是黄述玉吃过最简陋的早饭。   黄述玉盯着烤饼深思,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散去。她身侧的张麦穗把烤饼掰开,放咸菜雪水汤里。   “为什么没小菜?”黄述玉斜身靠近张麦穗,小声询问。两筐茄子、南瓜、豆角子、土豆放马车上没动呢!这是不打算炒菜了?   张麦穗往嘴里扒着饭,含含糊糊说:“有小菜啊!”   所谓的小菜就是咸菜雪水汤。   黄述玉右侧的宋继兰拍黄述玉肩膀,黄述玉扭头,就听对方说:“这已经是一顿相当好的早饭,最迟明天,你就会认同我说的!”   两人催促黄述玉趁着汤还热,把烤饼泡在汤里吃。   黄述玉照做。   早饭后,二排长带着知青拆除帐篷,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吉省知青给马喂草料,又把炊事用具装回大车上。   起风了。   北风不断加大,肆虐地刮起地上的雪,好似要把整个荒原吹翻。   知青的帽子、眼睛、围脖瞬间挂满了雪霜。   几片盖帐篷的毡毯被风吹跑,一群知青猛虎扑食般追逐毡毯。   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出发。   荒原上留下一串望不见尽头的足迹,回荡《垦荒队员之歌》。   人工河河畔插上一面旗帜,一群人虎虎生威抡大镐刨河面上的冰块,两米见方的冰块被拖到冰面上,用麻绳捆住,拉着走远。   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知青没闲着,他们要去两里地以外的地方砍柴草。   那里有一片桦树和草甸子。   树上的杂枝没人打理,杂枝多的砍不赢。   齐人胸高的大小叶樟,一镰刀就能砍一抱。   两人埋头忙活一个小时,抬头看日头,已经不早了。两人急忙搓绳子捆柴草,拖着柴草回来,找冰化水给四十多号人做午饭。   二排是出发当日拿到的物资。二排在食堂大门口集合,排长安排杨华、庞淑芳负责后勤,随后宣读任务,强调注意事项,在规定时间到达任务地点。   二人听着排长讲话,切狍子肉。   两人切的肉,在行军路上的第一天就吃完了,干粮撑到今天早上。   为了让战友吃饱饭,两人和面做窝头。   做饭困难重重,水烧了三个小时,不见开。   后来水勉强开了,两人快速把蒸屉一层一层往行军锅上垒。   下面蒸屉上的窝头熟了,上面蒸屉上的窝头不仅没熟,还冻成了冰疙瘩。   无奈之下,两人把冻成冰疙瘩的窝头放锅里煮。   从大车上掏出冻狍子肉,两人准备用咸菜和干辣椒爆炒狍子肉,结果狍子肉根本切不动,拿锯子锯,锯断了一根锯子。   焖茄子、西红柿、豆角子、土豆,根本焖不熟。   两人拿刀砍冻成冰疙瘩的泡菜,把泡菜装铝饭盒里,又把铝饭盒埋火堆里。   下午两点多,知青终于吃上午饭。他们喝雪花汤,就着泡菜啃窝头。   不过泡菜也所剩无几。   这一刻,黄述玉终于明白张麦穗、宋继兰那句话的意思。   身体饱受寒冷和疲劳,心里总归想要寻求一些不一样的。   晚上,知青都挤在一个帐篷里,沪市知青拿出自制的扬琴,给大家带来一首又一首好听的曲子,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跳朝鲜舞……   一个知青离开帐篷去小解,就看到帐篷四周整整齐齐趴着十几只狼,冒着绿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腿软退至帐篷里。   狼出动,撕咬帐篷。   一众神(木仓)手抄起五六半,人还没出帐篷,子(弓单)已经朝帐篷外边打去,吓跑了狼群。   排长去安抚吓到的马群,班长们指挥队员在帐篷四周点上火堆。   排长回来,带着几个老知青端着(木仓),围着篝火坐下守夜。   黄述玉睡梦中听到狼叫。早晨她才知道昨夜狼来了三次,叫声一次比一次凶,天亮排长带人寻着狼的足迹找过去,在草甸子里发现了许多狼的足迹。   大家害怕狼群大白天袭击人群,上工带上(木仓)和子(弓单),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狼群每天晚上在帐篷附近出现。   知青驱逐狼群,意外踢散篝火,差点烧着帐篷。   泡菜在第三天吃饭,接下来几天,大家顿顿吃窝头喝咸菜雪汤。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二排踏上了返程的路。   在路上遇到担架连,排长和担架连的排长许年丰是老乡,朝担架连喊:“许年丰,野营拉练见!”   许年丰会说天津快板,会把亲身经历编成趣味的快板书,会给队员读报纸,会把司号员的活做了,在帐篷外吹军号叫大家起床。   担架连的知青对他又爱又恨。   “你欠我一场比武,记得还。”许年丰朝二排长挥手。   [1973年11月30号,夜里,四分场担架连的两个新知青周辉荣、马威偷偷跑到山上寻找冬眠的棕熊,检查帐篷的门窗有没有关牢的许年丰发现两人,并追了上去,阻止两人。   两人跑进桦树林,试图甩掉许年丰。许年丰在桦树林遭遇狼群袭击,不幸身亡。]   黄述玉没想到弹幕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担架连队伍没停,黄述玉跑到排长身边,大声喊:“报告,排长,我们只要开(木仓),狼群就撤退,我还没见过这么谨慎小心的狼群。我们不把它们彻底消灭,未来它们会不会成长成为一个大祸害!”   黄述玉的声音引起了担架连的注意。   担架连连长让队伍原地休息,小跑过来和二排长了解情况。   二排长得知担架连要经过他们驻营的地方,他带领队伍和担架连一起围剿“敌人”。   这群“敌人”意外的狡猾,担架连和二排花费一番周折才消灭光“敌人”。   狼的尸体被担架连和二排分了。   黄述玉不希望许年丰死于狼之口,这个死法让人无法接受。   她不确定许年丰遇到的是不是这群狼,又不能告知许年丰他会死于狼群。队伍马上要离开,黄述玉变得异常沉默。   前方出现骚动,还出现了(木仓)声,黄述玉跑上前。   两个男知青脖子和脸颊鲜血淋漓,他们痛苦的哀嚎着。   担架连有医生,医生正在给知青处理伤口。   担架连连长没有“怜惜”受伤的知青,严厉的训斥两人。   黄述玉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周辉荣、马威两人拿树枝戳马车上的死狼,没想到有一头狼假死,在两人靠近它的时候,它趁其不备咬伤两人。   黄述玉心口的憋闷突然散了一半。   两人受的伤不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好的会很慢,两人没有精力再闹幺蛾子。   这下,黄述玉彻底安心了。   她心情愉悦跟着队伍离开。   走了一天半,他们终于回到了连部。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食堂吃口热乎饭,第二件事就是到澡堂泡澡,第三件事就是躺炕上睡个天昏地暗。   二排全体成员休息一天。   其他人还在睡觉,黄述玉已经坐在食堂吃早饭。   眼前出现一碗鸡蛋炒大酱和大葱,黄述玉抬眼,就看到师傅长的笑脸。   黄述玉立刻捂住衣兜,她往家里寄了全国票据、钱,可没有钱、票吃鸡蛋炒大酱。   师傅长脸颊上的肌肉抽动,没好气说:“送你的。”   黄述玉掰大葱蘸酱,咬一口,朝师傅长竖起大拇指,鸡蛋炒大酱还是那么好吃。   师傅长坐在黄述玉对面,一口一个小黄同志。   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占到了便宜。   师傅长把自己当狗唤,但是她没有证据。   师傅长觉得自己已经和黄述玉套好了关系,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说的牛肉粉,你什么时候去弄?”   “只要有车,我现在就可以去弄。”黄述玉直视师傅长的眼睛。   师傅长丢下一句:“你等着。”就跑出食堂。   师傅长回到食堂,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跑进食堂,把黄述玉带出连部,一辆牛车拦在路中央,师傅长把黄述玉带到牛车前,对黄述玉说:“这就是我给你找的车。”   双手揣袖筒里,把下巴缩脖套的老汉看到来人是黄述玉,把两毛钱还给师傅长。   老汉脖子上的脖套松松垮垮围在脖子上,失去了弹性,当啷着,很是滑稽。   贪小便宜的老汉突然不贪了,师傅长心慌。   “丫头,上车。”老汉坐上马车上。   “唉。”黄述玉爬上马车,整个人缩成一团。   师傅长想说这车咱不坐了!   可是老汉先他一步赶走了马车。   一个人怎么可能追上四匹马!   师傅长眺望远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   黄述玉已经不记得老汉,老汉却记得黄述玉,他和社员一起到连部给黄述玉送过锦旗哩!可惜没见到黄述玉。   黄述玉的视线被车上的三支土(木仓)吸引,迎着呼啸的寒风,喊:“大爷,我可以摸摸土(木仓)吗?”   “可以。”老汉声音悠扬回应。   黄述玉把玩了一路土(木仓),路过无人区,她的(木仓)对准的是山上。   老汉把黄述玉放到营部,黄述玉塞给老汉三支药膏,告知老汉药膏的用途,见老汉只肯收一支药膏,黄述玉放下药膏,没有犹豫,跑进了营部。   老汉赶着牛车走远,黄述玉跑出营部,开始逛起了副食店。   成营长听办公室文员说他在供销社附近看到黄述玉,他好奇黄述玉来营部的目的,让警卫员把黄述玉带过来。   这丫头脸上的冻疮更严重了,眼睛也更加亮。   成营长知道黄述玉出任务去了,难道这趟任务把黄述玉的意志磨练的更加坚毅?   “营长,我听说咱们营部下面的独立班和马家大队有矛盾?”在出任务期间,黄述玉和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聊天,从三人口中得知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在副食店当领导的亲戚,好像马家大队大队长想要拿捏独立班班长,结果被独立班班长拿捏住。   马家大队大队长的亲戚的老婆在供销社工作。   独立班拿批条到供销社领土布,供销社说他们已经领到了土布,独立班去查,最后查到马家大队领的土布,大队社员当场分了。   法不责众,不能追究几百人的责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独立班和马家大队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   黄述玉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成营长没有立即回答,反问:“你打听这些干嘛?”   黄述玉嘿嘿笑:“我想从副食店弄一批牛肉粉,制作泡菜,无意间听说了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亲戚在副食店工作,对这个事起了好奇心。”   成营长听毕指导员提起黄述玉想把泡菜出口到HG,太过天方夜谭,成营长把这件事当做笑话听,没想到黄述玉竟然没有放弃。   成营长说的和黄述玉打听到的一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诉黄述玉,还有其他事。   她只想弄到牛肉粉,当然,要是能弄到鱼露和虾酱就更好了,提醒自己不要揪着这件事,但是不搞清楚这件事,她浑身难受。 第24章 024:3月18号一更   世界总有黑暗的一面,年轻人还不具备处理黑暗带影响的能力。   成营长保护着年轻的孩子,尽量不让他们在最美好的年华,见到世界更加黑暗的一面。   独立班和马家大队涉及到人性最恶的一面。   成营长不会告知黄述玉。   黄述玉眼中的失落被成营长看在眼里,他刚要出声安慰,就见黄述玉眼中窜起一簇火苗。   火苗虽小,却照亮了黄述玉眼中的世界。   是成营长不曾见到过的世界。   成营长愕然。   等到她足够强大,就算不是成营长,也会是其他人告诉她一切,黄述玉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黄述玉放弃了,但这件事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痕迹。   黄述玉满血复活,大声喊:“报告,营长。”   在成营长以为黄述玉会说出惊天大事的时候,黄述玉一句:“我没事了,回连部了。”   把成营长气乐了。   黄述玉跑出了营部,来到了营部的运输队。   队里来了一个女知青,队员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看黄述玉。   黄述玉掏出两支药膏,笑着问:“我想换一张烟票,谁跟我换?”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中年男人朝黄述玉走去,掏出烟票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拿着烟票兴高采烈离开。   队员催促他们的队长打开药膏,扬言替队长检验是不是治疗冻疮的药膏。   队长把药膏揣兜里,队员跟在后面追队长,眼睁睁看着队长去了邮局,把药膏寄走。   另一边,黄述玉再次走进副食店。   两个小时前,黄述玉掏一把南瓜子塞给店员大娘,和大娘唠嗑。   兵团有食堂,兵团知青在食堂吃饭,路过副食店,都不会走进来。   今天有一个兵团知青走进来,可把大娘稀奇坏了。   黄述玉被警卫员叫走,大娘对黄述玉充满了好奇,再次见到黄述玉,大娘反手给黄述玉一把南瓜子,一脸求知欲问:“大妹子,小刘把你叫走,做啥子?”   原来警卫员姓刘,黄述玉暗自记下来。   她利索地嗑着南瓜子,说:“嗐,没啥大事,就是营长找我问工作进展。”   大娘身体探过柜台,让黄述玉细说,保证她嘴最严,不会到外边乱说。   “我们连打算做一批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我负责采购牛肉粉、鱼露、虾酱。”黄述玉随口说。   “你采购齐了调料?”大娘故作随口问道。   黄述玉摇头:“我等会坐车去办这事。”   说着,黄述玉掀开袖子看表,掏钱票问大娘要了一包烟。   把烟揣兜里,她推开门,迎面吹来的冷风吹的她牙齿打架。   大娘走出柜台,把黄述玉拽了回来,关上门,转身对黄述玉笑着说:“我娘家大队制作鱼露、虾酱、牛肉粉,向周边几百个副食店供货哩!”   营部有好几个副食店,几个小时前,黄述玉走进了每一家副食店。   走出店,她不仅知道了明面上独立班和马家大队的纠纷,还从店员对同事的吐槽中,知道了每一个店员的底细。   这家副食店是她特意选中的目标。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家副食店的店员是延边朝鲜族人。   据说当年大娘嫁过来,和领导争取,鱼露和虾酱上了这家副食店的货架。这里人不习惯用鱼露、虾酱,也用不好,鱼露、虾酱无人问津,后来这家副食店也没了鱼露、虾酱。   别看大娘说的理直气壮,黄述玉却知道大娘这句话的水分到底有多大。   黄述玉和大娘互演。   一个清楚大娘的底细,也知道大娘拦下她的目的,她却表现出没听明白,着急着离开,去赶车。   一个她眼中的世界有多大,她就能把牛吹的多大。   黄述玉走出副食店,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坐上大娘给她联系的牛车回到连部。   白天,师傅长一直心不在焉,当黄述玉推开后厨的门,走进来,师傅长猛地站起来,茶缸里的水溅到他身上,他拍掉身上的水渍,视线在黄述玉身上巡视一遍,问:“吃饭了吗?”   “没吃。”黄述玉说。   师傅长忙得放下茶缸,亲自掌厨给黄述玉做饭。   师傅长的那点心虚随着黄述玉吃的两碗面消失的无影无踪,问黄述玉事情办的咋样了。   “成与不成,明天就有消息。”黄述玉故作神秘离开。   师傅长嘟囔着:“总感觉小黄同志不太靠谱。”   不太靠谱的小黄同志第二天一早就去连部蹲守指导员。   一大早就看到黄述玉,毕指导员很意外。他推开办公室门,让黄述玉进来。   毕指导员让黄述玉等他一会儿,他拿暖瓶出去,打了一瓶开水回来。   “你们班今天进行七五无后座力炮平炮实(弓单)射击训练,你不去做准备,跑我这里干嘛!”毕指导员问。   “今天有可能有老乡找我。”黄述玉说。   正在倒水的毕指导员扭头看黄述玉。   “老乡给我送来一批鱼露、虾酱、牛肉粉样品。”黄述玉小声说。   “样品?”毕指导员放下暖瓶,眼神逐渐严肃。   黄述玉扛住了指导员的目光,吞咽一口口水说:“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是朝鲜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他在友谊屯大队当大队长期间给大队寻找到了一个营生,就是向副食店提供鱼露、虾酱、牛肉粉。”   “这些佐料不被大家熟知,大家也不知道如何用它们,许多副食店纷纷把鱼露、虾酱、牛肉粉退回去。”黄述玉语气中满是失落,后世延边朝鲜族的泡菜不被国人熟知,反而泡菜是HG的成了公知。   “副食店的店员娘家是这个大队的,知道我要制作泡菜,要送一批样品给我。”这明明是黄述玉忽悠来的,从黄述玉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人家硬塞给她的。   “老乡送样品给你,是希望和连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在毕指导员眼里,黄述玉就是在欺骗老乡,他的火气一下子冲到头发根。   “我就一张嘴,嘴里说出来的话可真可假,如果老乡真的送样品到连部,说明老乡已经权衡了利弊。”黄述玉倔强说。   黄述玉把这件事说成了你情我愿,毕指导员气得想拍桌子。   毕指导员喝水把火气压下去,给黄述玉做思想工作。   最后以毕指导员的失败而告终。   毕指导员很明确的告诉黄述玉,在规则内,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事,不论她做什么,她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黄述玉明媚一笑,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开。   她以前总是希望得到母亲的怜爱,把母亲的每一句话当做神圣的任务去执行。   从小养大的习惯很难戒掉。   弹幕的出现解救了她。   黄述玉逐渐把她所有的偏执转移到弹幕上,认真的完成弹幕“发布”的任务。   弹幕上出现的每一个字,黄述玉都记得。   倘若她不去执行这件事,她的人生将会失去目标。   她渴望为知青做些什么,但这不是她坚持做这件事的理由。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黄述玉直面自己。   跟自己说不论结果如何,不要有怨气,因为这是为了自己。   黄述玉跑走,与亲爱的战友们汇合。   班长集结队伍,带领队伍找一处宽阔的地方进行实(弓单)练习。   黄述玉第一次摸这种炮,很是激动。   班长带领队伍回到连部,黄述玉还在回味第一次打出炮(弓单)的感觉。   金娜美从角落里钻出来,把黄述玉拉到食堂,路上跟黄述玉说今天有两个老乡到连部找她。   两个老乡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指导员和连长把东西搬回马车上。   如此重复数十遍。   最后指导员、连长把两个老乡送出连部,在指导员和连长转身之际,两个老乡把东西放地上,赶着牛车头也不回跑了。   指导员和连长黑着脸把东西搬回连部。   两人走进食堂,师傅长闻讯过来找黄述玉。   两人走到角落里,师傅长小声问:“是那些东西吗?”   黄述玉点头。   “还能到我们手里吗?”师傅长满脸担忧盯着黄述玉。   “我们去找连长和指导员,看他们给不给。”黄述玉说。   这个建议一点也不好。但是师傅长也没有更好的建议,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黄述玉勇往直前,师傅长却步子迈的很小。   “报告!”黄述玉大声喊。   连长和指导员假装没听到,把她晾在一边。   黄述玉把自己当做木头桩子,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在连长和指导员看来,黄述玉在诈骗,和老乡们解释了黄述玉的行径,老乡们还是选择相信黄述玉。   两人也是非常无奈。   两人把东西抱回连部,不得不向上面打报告。   上面和友谊屯大队所在的公社沟通,公社派人给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做思想工作,大队长一句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把公社的人堵的哑口无言。   上面不明白黄述玉究竟给副食店店员说了什么,副食店店员又给这个大队长说了什么,导致他们如此的相信黄述玉。   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个领导都想跟黄述玉取经。 第25章 025:3月19号一更   黄述玉伫立在那儿,像冬日的一棵小白杨,师傅长看着这样的黄述玉,脑中涌出许多碎片记忆。   那是一张张稚嫩的笑脸,现在长眠于这片土地上。   他用力憋回眼中的酸胀,和黄述玉擦肩而过,指导员的眼神扫过来,这一次讨厌麻烦、像一只年迈的老猫终日懒洋洋的他,勇敢地走了进去。   “指导员。”师傅长在喊指导员的时候,加重了语气,铿锵有力说,“按照我和小黄同志原本的计划,我们用样品制作泡菜,炊事班在野营拉练的行军中用泡菜做菜,一定会招来众多羡慕的目光,羡慕我们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吃到除了咸菜以外,其他菜。”   “野营拉练结束,整个兵团一定会掀起制作泡菜热潮,继而和友谊屯大队合作。”   师傅长坚定地说:“小黄同志不存在欺骗行为。”   指导员和连长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错愕,糟糕他俩的信息滞后了,没能够及时更新,导致他们完全不知道黄述玉计划在北大荒兵团中推广泡菜。   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那么能折腾呢!   指导员、连长叫二人先回去。   黄述玉想要说些什么,没来得及说,被师傅长拽走了。   目送黄述玉一步三回头离开,陆连长和毕指导员给营部打去了电话,告知成营长和焦政委信息更新了。   成营长、焦政委又把更新的信息告知四分场场部。   四分场的王部长说:“这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成营长问。   “培军,我们和一分场联系,一分场安排人和公社主任到友谊屯找到了调休的副食店销售员,销售员跟我们的同志说小黄同志要在兵团全面推广泡菜,畅想把延边朝鲜族的泡菜打造成北大荒兵团特产推向全国。”王部长,“你说小黄同志想把泡菜出口到HG,你俩说的话完全对不上。”   “现在都对上了。”王部长生气又想笑,补了句,“咱们这位小同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批样品要怎么处理?”成营长头疼问。   “友谊屯大队的大队长金岳安说那几箱样品是友谊屯大队捐赠给二连的。”王部长挂断了电话。   成营长问焦政委:“老领导是什么意思?”   焦政委没理他,打电话到二连,把这句话甩给了陆连长。   陆连长放下话筒,问:“常青,难搞喽,政委把决定权交给了我们。”   *   另一头。   “你干嘛不让我说话?”黄述玉气呼呼说。   “就你那怂样,就算我让你说,你能跟小陆、小毕两人吵起来,还是能把用品抢回来?”师傅长斜她。   出门在外,牛还不是随便吹!再说了,连长和指导员不在身边,她就是吹牛了,师傅长能拿她咋滴!黄述玉闭着眼吹,吹她一直收敛着,如果她敞开吵架,全连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一老一少吵吵闹闹回到食堂。   关上门,师傅长神神秘秘说:“据我观察,闯祸之人夹起尾巴做人,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推他在队伍里逐渐被边缘化。往往闯祸之人坚定自己的目标,即使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犯些小错误,领导气得要把他发配到边疆,总能意外突发,让他立一个大功,他的错在他的功面前不值一提。”   黄述玉一脸不信。   师傅长丢给黄述玉爱信不信的眼神,背上走了。   师傅长的话到底对黄述玉产生了影响。   一个念头滋生,并且疯狂占据黄述玉的心神。   一个计划就此生成,黄述玉为此还做了一份缜密的计划。   结果指导员派人把样品送到食堂后厨。   撸起袖子决定大干一场的黄述玉,把袖子卷的更高了,手臂一挥,师傅长打开地窖,一颗颗大白菜被食堂员工扛上来。   她亲爱的战友拿着镰刀赶过来。   白天,她与战友进行必要的军事基础训练,保证知青具备战时的基本素质需求。   晚上,他们在食堂制作泡菜。   万众瞩目的冬季野营拉练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44团一下子热闹起来。   八二迫击(火包)、七五无后座力(火包)、重机(木仓)一一亮相,在知青火热的目光下,被装到(火包)车上。   一匹匹军马亮相,被人拉到(火包)车那里。   师傅长拉着四匹军马过来,套在大车上。   炊事用具、草料、粮食、油盐酱醋已经装了满满一车,师傅长总是有办法把蔬菜、冻肉装大车上。   军号响起,二连知青全体出动,在食堂前整合队伍。   指导员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演讲,重点强调军民关系。   没给队伍适应时间,队伍立即急行军。   经过三营营部时,营长、政委、参谋、医生等加入了队伍。   黄述玉所在的二连是步兵连,在当天傍晚和尖刀连、机(火包)连汇合。   天黑前,队伍路过一个村子。   老乡扭着大秧歌把他们迎进村子里。   村子里有退伍军人,拿出当年他在山海关城门下的照片给领导们看。   黄述玉这样今年刚到兵团的知青挤到最前面,被照片上骑着骏马的G命老同志深深的吸引着。   黄述玉一问才知道这个村子有许多这样的退伍军人。   村子里的年轻人和孩子天然的亲近兵团知青。   小孩白天到山上捡树枝,把树枝送给他们烧饭。   大人跑进地窖,挑选最大的白菜,最大的土豆,送给他们。   生产队长昨晚泡的豆子,今天一早就开始磨豆浆,做豆腐,把最鲜嫩的豆腐送给他们。   炊事班找老乡借锅做饭。   黄述玉对押尾的大卡车感兴趣,跑去研究轮胎上的防滑链。   大卡车上拉着给养,捡掉队的战士。   成营长的声音从黄述玉的背后传来:“怎么,你也想坐卡车?”   “不想。”黄述玉跑开。   李参谋过来找成营长去研究下一段行军路线,尽量在村子里宿营。看到了这一幕,他笑着调侃:“这个小黄同志,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黄述玉跑得快,没有发现李参谋,她跑去炊事班找师傅长。   师傅长把鞋垫塞进鞋里,穿上鞋,离开了凳子。   黄述玉坐下,把鞋垫抽出来放炉灶旁烤,火小了,她帮忙添柴。   在野外宿营,条件不允许他们大展拳脚做一桌佳肴,在村里宿营,就有条件大展拳脚了,故而二连的炊事班没有掏出泡菜。   李参谋和营部其他领导对这顿晚饭充满了期待,结果饭桌上没有泡菜。   他们震惊!   他们不理解!   他们最终没找师傅长、黄述玉询问情况,就是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老乡邀请战士们到他们家住宿。   老乡家住不下这么知青,领导安排一部人住老乡家,一部分人借老乡家的柴草用一用,在背风处挖一个洞,钻进去,把一切能够御寒的东西堵在洞口。   有一垛柴草挖的洞太多。   这夜突然起了狂风。   柴草轰然坍塌,十几个知青在睡梦中被埋在里面。   借宿老乡家的知青出门小解,看到这一幕,立即喊人救人。   被埋的知青被人挖出来,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战友们打趣他们,他们完全不在意,还说:“不漏风,实在太暖和了。”   第二天,大家自觉地把柴草复原。   因为指导员常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队伍前进,路过公社。   “可爱的、可敬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女播音员高昂的声音,一路送着他们走出公社。   出了公社,队伍接到命令,命令他们急行军80公里。   目的地是43团驻地兴凯湖农场。   接下来队伍日夜兼程行军,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赶到密山。   又是风,又是雪,天气恶劣。   他们每走一步,异常艰难。   司务长安排一堆人马先行,在连队经过的地方,烧好姜汤,等待战士们的到来。   为了赶路程,他们经过村子,没有选择在村子里宿营。   举着马灯,拽着战友的行军包往前走。   今天的路程走完了。   他们此时在荒原上,就在荒原上宿营。   没有条件焖茄子、土豆、豆角子,切不动冻猪肉。先头队伍和后面的队伍选择蒸窝头,在窝头上面抹上咸菜,这就是他们的晚餐。   三营二连的炊事班掏出了泡菜,二连知青借着微弱的灯火看着前后连队的晚饭,对比自己就着泡菜吃窝头,突然觉得他们真奢侈。   二连前面是尖刀连,后面是机(火包)连。原本他们极度疲劳,腹中空空,吃到特别扎实的窝头,他们觉得人生圆满了。当两个连听到吧唧嘴声,抬头望去,看到二连在吃颜色鲜艳的泡菜,顿时觉得手里的窝头不香了。   尤其他们在人群中发现了营长、政委、参谋,领导们在二连说着什么,泡菜没少吃,他们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领导察觉到其他连战士们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当他们得知原因,又是一阵头疼。   成营长把毕指导员喊到跟前,询问毕指导员:“二连炊事班带了多少泡菜?”   “我把老赵喊过来,您问他。”毕指导员嘴里的老赵就是师傅长。   毕指导员把师傅长喊过来,让师傅长给营长汇报他带了多少泡菜。   “不多,也就两缸泡菜。”师傅长心情十分好。   “怎么就带这么少!”成营长拧眉头。   “我倒是想把泡菜全带上,但是炊事班只配了一辆大车。”师傅长中气十足说。   “你就不能再申请一辆车?”成营长问。   这是他想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师傅长闻言想骂娘。   “你们吃泡菜,兄弟连却没得吃,他们心中有怨言。”成营长的意思是匀一些泡菜给兄弟连。   甭管师傅长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还是给兄弟连分了些泡菜。   最近几天,扫尾的卡车时不时就要捡到一个落队知青。   师傅长找黄述玉说话,把这边情况跟黄述玉说了一边,见黄述玉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听他说话,都能打起瞌睡,他让黄述玉等会脱离队伍,在路上等着被卡车捡。   黄述玉想跟上队伍,但是身体不听她的话,最终她还是被捡上了卡车。 第26章 026:3月19 2+3更   卡车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黄述玉还看见了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黄兴邦一句:“来啦!”   一车人爆笑出声。   黄述玉抡起拳头捶他,黄兴邦捂住胸猛咳:“娘啊,你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不光黄述玉一个人认为黄兴邦在逗她开心,但事实就是她的力气确实变大了。   黄述玉目前还没这个意识。   到了下一个宿营地,驾驶员留下了伤病员,把以黄兴邦为首的这群知青撵了下去。   黄兴邦一行人上午行军,下午坐收容卡车。被撵下去,他们并不觉得羞恼,嘻嘻哈哈去找自己的连队。   黄述玉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咧嘴笑。   他们教黄述玉做人不要那么较真,别傻乎乎的跟自己过不去。   黄述玉不辩解,微笑点头。   他们跟黄述玉聊天,很是愉悦,让黄兴邦有时间带黄述玉找他们玩。   黄兴邦、黄述玉找到了连队,和他们分别。   师傅长把黄兴邦挤到一边,和黄述玉谈论大事。   “泡菜反响相当不错,兄弟连的炊事班说等大拉练结束,他们回到连部,也要做几缸泡菜。”师傅长跟黄述玉窃窃私语。   黄兴邦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黄述玉交代师傅长按照计划行事,她跑去找指导员,向指导员报备这件事。   黄述玉离开后,毕指导员去跟焦政委报备这件事,让焦政委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掏出手(木仓),取下(弓单)夹。往(木仓)膛里塞子(弓单)。   他要去打野味,让自己冷静冷静。   毕指导员则是去跟陆连长通了气。   *   队伍在规定的时间到达密西。   和43团进行了几场演习。   在队伍原路返回的前一天,李参谋在山里打猎,被一发子(弓单)打中手臂。   经过调查,上面得出一个结论,知青陈新失误打中了李参谋,陈新本人也深信是自己失误打中了参谋,他陷入自我否定和怀疑中。   他的指导员立刻给他做心理疏导工作。   陈新是兴凯湖农场知青,到处溜达的黄述玉撞见陈新往山上走,出于好奇,黄述玉尾随他上山。   领导询问他,当时他是在什么条件下,打出的那一(木仓)。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当时他确定自己瞄准的是矮脚鹿,他怀疑当时他的状态不对劲,子(弓单)偏离的轨道,击中了八五一零农场三营的参谋。   黄述玉发觉陈新的状态不对劲,她走出来。   陈新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是44团知青,黄述玉。”黄述玉自报家门。   处于一种逃避心理,陈新不想面对44团任何人,他要走。   “我可以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黄述玉冲他的背影喊。   黄述玉狠狠地拿捏住陈新。陈新想知道他是怎么打中的李参谋,原路返回。   黄述玉让陈新指出他当时站的位置,还有李参谋的位置,她以这两处为中心,仔细观察。随后她掏出一根绳子,让陈新抓住绳子一端,她牵着绳子往远处走。   模仿弹道轨迹,黄述玉在一棵桦树上找到一枚子(弓单),在附近找到了(弓单)壳。   大冬天,黄述玉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黄述玉惊恐不已。   陈新处在震惊中,想要说什么,被黄述玉制止。黄述玉二话不说,拽着人就往山下跑。   她只是跟着弹幕学习了如何模拟弹道轨迹,一时兴起练练手,没想到会有这发现。   黄述玉和陈新下了山,正好遇到陈新的指导员温杨。温指导员发现陈新不见了,害怕陈新做傻事,满营部找陈新,找到陈新,他提起的心落回原处。   陈新兴奋地奔向温指导员:“指导员,这位同志帮助我找到我打出的那发子(弓单)。”   他控制不住哭出声,一边抹泪,一边哽咽说黄述玉帮他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的过程。   黄述玉掏出(弓单)壳:“(弓单)头还在树上,我没拔下来。”   温指导员没有用自己的经验来反驳黄述玉,反而还引起了他的重视。   他做出一个假设,如果黄述玉的推断没错,也就是说是从其他地方射过来的子(弓单)打中了李参谋。   当时他们已经排查了一遍,只有陈新站的地方有可能打中李参谋。   如果不是陈新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还有一个意外闯入者。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温指导员想不通的点,李参谋手臂上的子(弓单)已经取出来了,是兵团专用子(弓单)。   温指导员立即跟营部汇报这个发现,带上一个班知青上山。   黄述玉和陈新也被带上。   两人在前面带路。   温指导员先去看(弓单)头,在(弓单)附近找到了矮脚鹿的粪便,粪便还很新鲜,再去看陈新当时站的位置。   陈新的那发子(弓单)在这里。   李参谋中的子(弓单)是谁打的?   温指导员派两个人下山请求支援,他带人搜山。   陈新冲在最前面,他要亲手抓住让他背锅的人。   在知道子(弓单)设来方向的前提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朝着绵延的大山中走去。   “……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次黄述玉从弹幕上看到的。   这发子(弓单)只要射出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黄述玉对此深信不疑。   她留意观察四周,这堆枯草被什么动物滚过,一根金发躺着雪地里,在阳光的反射下,异常刺眼。   黄述玉走过去,捡起这根毛发。   一个知青从黄述玉身边经过,说:“动物毛发。”   黄述玉点头。   温指导员却喊住了黄述玉,拿起这根毛发,旋即命令部下随时进入作战准备。   此时,43团和来此拉练的44团,这次一共抽调上百人上山,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木仓)战声,他们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急速跑去。   等他们到达地方,温指导员正带人收尾。   下山后,黄述玉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第二天,李参谋坐车回去,他们徒步回去。   返程是轻松的,大家的情绪十分高昂。   路上,老知青跟他们说密山东边是虎林,35团的庆丰农场就在那里,西边是鸡西,北边是七台河。   翻越雪山,穿过黑台镇、太平乡、永安镇,黄述玉一行人拄着棍子返回到连部。   连部给知青放了两天假。   黄述玉这些新知青,回到营房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腿已经不属于他们。   他们想要下地行走,结果一屁墩坐地上。   他们这群新知青双手拄棍,弓着腰,外八字在外边行走。   陆连长、毕指导员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却被迫停止休假。   不止他俩,三营营部的领导也一样被迫停止休假,因为他们接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其他营政委打来的抱怨电话。   他们互通消息,才知道16个连同一时间向上面打报告,要采购制作泡菜的佐料。   焦政委把电话打到了二连连部,毕指导员提醒政委,他前不久提醒过政委要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在心里骂娘,骂毕常青话不说清楚,让他误以为三营下面的连打报告申请制作泡菜的佐料。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成营长、焦政委光接电话就接得心累无比。   两人向分场部汇报情况。   王部长十分错愕,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泡菜居然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王部长向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场部白部长又一次听到黄述玉的名字,他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   各个连部都在催,上面开了一场会。   会议上确定了和友谊屯大队合作。   场部安排人到友谊屯大队,和金岳安谈合作。   一个有心买,一个迫切的卖,两方很快就签订了合同。   佐料被兵团的卡车拉走,金岳安怀揣着货款,对尚未蒙面的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下年,他带领社员甩开膀子制作鱼露、虾酱、肉牛粉。   金岳安把货款分给社员,跟社员说出他的决定。   拿到钱的社员喜笑颜开,全员通过大队长的提议。   通过这件事,他们对于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坚定的相信黄述玉会带领延边朝鲜族的泡菜走向全国。   让全国人民知道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朝鲜族这个民族。   物资车给连部送来鱼露、虾酱、肉牛粉,黄述玉知道她的计划第一步完成了。   兵团掀起了制作泡菜热潮,消息灵通的老乡们也加入其中。   连国营饭店也出现了泡菜。   到黑省兵团出差的人在兵团招待所食堂吃到泡菜,找到兵团,跟兵团采购一批泡菜带回去。   对方采购量大,招待所食堂加上国营饭店,也凑不齐。   各个单位都在寻找泡菜的源头。   最后找到白部长这里。   白部长接到电话,人都呆了。   一个小小的泡菜,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打电话给四个分场部,让分场部统计他们手底下的连部制作泡菜的总量。   分场部把总量上报上去。   当天,就有卡车开进连部拉泡菜。   这些泡菜汇聚到师部,坐上货列,最终到达全国各地。   此时,泡菜在全国小有名气。   提供货的连队,这个月知青的工资有了大幅度提高。   黄述玉的第二步计划也已经完成了。   今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明年开展她的第三步计划。   转眼间到了元旦,连部举办了元旦联欢会,黄述玉的好心情被母亲的信破坏。   信中母亲问她今年有没有假期,是否回家探亲。   母亲说过完元旦,她就19了,年纪不小了,提点她给领导送些礼品,嘴甜点让领导给她介绍一个对象,最好今年结婚,趁着年轻生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字里行间都是母亲对她的关心,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很想问母亲,女性的价值难道就是结婚生子?   黄述玉出门,让冷风把她的头脑吹清醒,回到宿舍给母亲写回信。   她下意识瞒下了她的经历,只是在信里写到兵团训练日常。   黄述玉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连队有下乡宣传任务,有才艺的知青报名下乡演出。   元旦过后,文艺小分队离开连部。   黄述玉没有报名,留在了连部。   知青队伍不能脱产,每周总有几天训练、山上伐木。   “我爱荒原哎,我爱雪山哟。”   “三营二连就是我的家,我的家。”   “快马子、大斧、掐钩、蘑菇头,它们都是我的伙伴呦!”……   黄述玉走在最前面,昂扬地走着,自信的唱她自编的歌。   她撕心裂肺的唱着,她亲爱的战友齐齐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黄述玉把围脖朝下压,龇牙傻乐。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老知青,各个工具手到拈来,喊山更是难不倒她。   炊事员把午饭抬到山上,他们坐在原木上吃饭。   黄述玉卖力往嘴里扒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黄述玉抬头,眨眼不解看指导员。   毕指导员坐黄述玉身边,吃了几口饭,轻声说:“想家了?”   “不想。”黄述玉回答的干净利落。   资料上黄述玉出生在一个友爱的家庭中,家庭氛围也是相当不错,黄述玉的回答出乎了毕指导员的意料。   本以为黄述玉反常,因为马上年关了,想家导致的,看来他想错了。   和黄述玉要好的黄兴邦下乡演出了,他又猜黄述玉因为独孤,才会反常。   “我明天要到场部一趟,你明天跟我走一趟。”毕指导员决定带黄述玉到场部散心。   “好嘞!”黄述玉。   晚上,黄述玉躺在炕上叹息,母亲的话看似在她心里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却没想到她的情绪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无法消化,不知道怎么调整,怎么办!   黄述玉被这种不知所措搅乱了心绪。   毕指导员第二天见到黄述玉,发现黄述玉恢复了正常,果然黄述玉太孤独了。   两人乘坐红旗矿方向过来的煤车到场部。   黄述玉遇到了场部知青办的丁主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朱修荣。   朱修荣争取一个到黑省兵团出差的名额,就是为了见黄述玉。   他只知道黄述玉来了八五一零农场,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于是到场部知青办找丁主任,让他帮忙查黄述玉在哪里。   丁主任说八五一零农场没有这个人。   他开始怀疑黄述玉高中同学骗了他。   黄述玉高中同学用黄述玉的消息跟他换农场职工名额。   朱修荣已经打算回到西双版纳,给黄述玉高中同学一个教训。   没想到就遇见了黄述玉。   “丁主任,我找到人了,她就是黄述玉。”朱修荣激动走上前。   “述玉。”朱修荣手脚不知道放哪里。   黄述玉疏离地朝他点头。   在朱修荣设想中,两人相遇场景是感人的、激动的、不顾一切的,唯独不是这样的。   “述玉,对不起,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我也会跟你一起去西双版纳农场,让你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朱修荣率先认错。   黄述玉不想把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指导员请示离开半个小时。   毕指导员准了。   场部食堂这会儿没人,黄述玉走进食堂。   朱修荣朝丁主任、毕指导员点头,追上黄述玉的脚步。   “述玉,黑省兵团在雷州有办事处,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和你商量,把你调到黑省驻雷州的办事处。”朱修荣伸手去牵,被黄述玉躲开。   朱修荣停下来,盯着黄述玉义无反顾向前走的背影,他心慌的厉害,快步和黄述玉并肩而行:“我这次来,特意在阳县待了两天,已经取得了你爸妈的原谅了,他们说你跟不跟我到雷州,你自己决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是赞成的。”   “朱修荣。”黄述玉转身盯着他。   朱修荣笑着拉上嘴巴,意思是他不烦她了。   朱修荣伸出拳头,展开,是一块手表。   黄述玉把手表寄还给朱修荣,朱修荣一直随身带着。   “我已经有了另一块手表。”黄述玉说。   “你想戴哪块就戴哪块,你有自己的思想,有选择的权利。”朱修荣始终面含微笑。   “我们再无可能,连朋友都无法做。”黄述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无情地话。   朱修荣把手表装兜里,在纸上写下他的住址,把纸塞到黄述玉手里:“我会一直等你。”   朱修荣见黄述玉表情依旧,走出了食堂。黄述玉把纸撕成碎片,丢果皮箱里,也离开了食堂。   毕指导员看到黄述玉是一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喜意,就知道黄述玉没有被那小子三言两句哄住。   “述玉,你还年轻,可以晚两年再考虑婚姻。”毕指导员见黄述玉诧异看他,他把林巍拖出来当案例,“水利工程连的林巍,马上三十了,还没结婚,有好多年轻姑娘愿意和他相亲。你同样优秀,就算晚个四五年结婚,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和你相亲,说不定还能和二十一二的小伙子结婚呢。”   二十六七,在毕指导员眼里就马上三十了,黄述玉控制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豁然开朗,林巍马上三十都没结婚,她才十九,干嘛那么着急结婚!   “如果我有女儿,我不会催我女儿结婚。”毕指导员的思想有些离经叛道,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把自己隐藏的和别人一样。   他没遭到黄述玉异类的目光。   毕指导员愿意和黄述玉多说些。   毕指导员给黄述玉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黄述玉发出赞叹,原来外边的世界是这样的美好。   两人走进场部。   毕指导员去办事,黄述玉被一个文员带到白部长面前。   最近一段时间,兵团做泡菜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白部长萌生出口泡菜或许真的能成功的荒诞念头。   听人说毕常青把黄述玉也带来了。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白部长就叫人把黄述玉叫过来。   听说黄述玉忽悠人的本领了得,如果黄述玉能忽悠住他。   他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第27章 027:一更   她在凌汛抢险现场见到过部长,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现在部长就站在她眼前,黄述玉心脏不争气,跳的太快,害她声音颤抖喊:“部长。”   部长让自己忽悠他,黄述玉心脏骤停,旋即更猛烈跳动。   部长做好了准备,看她的表演。黄述玉也没让他失望,上来就问:“HG国土面积9.96万平方公里,您知道HG人均耕地面积是多少亩?”   忽悠人是这么忽悠的吗?白部长在心里犯嘀咕。不过他还是回答了黄述玉:“不足一亩。”   “9.96万平方公里养活不了4000万人口,他们必然极度依赖进口。”黄述玉下了这个结论。   他一生见过太多惊艳绝伦的人,黄述玉的话只在他心中掀起小小的涟漪。不过白部长更加期待,期待黄述玉接下来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国农业资源丰富,地理位置因素,HG、RB必然要从我们国家进口粮食、蔬菜。这些只是初级农副产品,价格透明,没办法从他们手中多赚外汇。我们可以加工它们,把它们卖出高价。”一想到外汇长着翅膀飞过来,黄述玉就美得不行。   “你倒是敢想!”白部长含笑说。   “泡菜出口成功,接下来我们出口鱼露、虾酱。”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延边朝鲜族制作泡菜的所有佐料,我们都可以向他们出口。”   小黄同志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欢呼胜利的到来。   没人知道白部长有没有被黄述玉说服,结果就是小黄同志现在人在鸡东县火车站。   她被白部长派到鲁省出差,坐场部的车回到连部收拾行李,连夜被场部的车送到了鸡东县火车站。   场部的弘秘书在火车站等她,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她。   趁着火车还没到站,弘秘书给黄述玉介绍鲁省那边情况:“现在鲁省向HG出口大白菜达到每周200吨,鲁省兵团找黑省兵团要账。”   “你现在到鲁省泉城军区找后勤部衡部长,代表兵团和衡部长谈用泡菜抵大白菜。”火车来了,弘秘书塞给黄述玉一支驳壳(木仓)。   黄述玉把驳壳(木仓)、文件袋装包里,上了火车。   弘秘书目送火车驶远,转身离开。   回到场部,弘秘书去见白部长,他敲门走进去,就看到二连的指导员也在。   白部长一个眼神,弘秘书就知道可以当着毕指导员的面汇报。   “我把情况和小黄同志说了一遍,并把她送上了火车。”回忆当时小黄同志怀带着美好的憧憬登上了火车,弘秘书心里有了些触动。   黄述玉这样的心性,在这个纯真而充满激情的年代并不是个例。   道路艰辛,打不消长在红旗下青年的勇气,磨不平他们的信念,反而让他们更加强大。   黄述玉就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大。   弘秘书带着美好的愿景想着。   黄述玉的档案就在他面前,看文字,哪有听黄述玉的指导员汇报来的清楚。   听了毕常青的汇报,白部长确认这丫头真的有些运气在身,更加放心派黄述玉到鲁省。   *   气运在身的黄述玉正在火车上遭罪。   偏偏弹幕在播放后世的高铁。   冷得牙齿打架的黄述玉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活着,将来她一定要坐高铁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到了鲁省地界,黄述玉在泉城下来火车。   天色已晚,黄述玉没打消了前往泉城军区的想法,走进一家国营饭店。   兵团知青证和出差信就是好使,她受到了服务员的热情招待,在服务员的推荐下,她点了一盘把子肉,两个油旋,一碗甜沫。   场部给她准备的钱票。   黄述玉吃起来非但没有心里压力,还格外香。   整个泉城银装素裹,黄述玉走出国营饭店,在军区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进去。   黄述玉现在的级别,只能住双人间。   她推门走进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正在读报纸的班珊朝黄述玉打了一声招呼:“胶东半岛兵团知青班珊。”   “黑省兵团知青黄述玉。”黄述玉热情的说。   班珊是一个安静性子,出于礼貌她和黄述玉打了招呼,又安安静静读报。   黄述玉轻手轻脚放下行李,拿起暖瓶出门打水,回来泡脚。   脚终于泡上了热水,黄述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倒了洗脚水,黄述玉铺床铺,钻被窝里睡觉。   第二天,黄述玉醒来,班珊已经走了。   黄述玉来到泉城军区,到后勤部找衡部长,没见到衡部长。   这两天黄述玉白天在后勤部等衡部长,晚上住招待所。   一直没见到人。   衡部长躲她,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失望。   黄述玉打电话回场部,跟场部汇报她这边情况。   “小黄同志,为了兵团的出口酱料大业,你一定要见到衡部长,用你的伶牙俐齿打开他这个缺口。”弘秘书豪迈说,“钱票不够,你及时跟场部说,我安排人给你汇过去。”   黄述玉人都傻了,来之前也没人跟她说她办不成事,就回不去!   一直以来,黄述玉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现在她见到了。   黄述玉没有一丁点不好的情绪,反而干劲更足。   这两天她天天到后勤部报道,打着等衡部长的旗号,正大光明收集情报。   她了解到泉城有招待外宾的招待所,叫鲁省直机关第一招待所。   黄述玉用的是招待所的电话,没避着招待所主任,问弘秘书有没有认识的人在第一招待所工作。   弘秘书不愧是领导身边的秘书,反应就是快,不过他的回答却让黄述玉失望了,他不认识。   “你有事再联系我。”弘秘书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喊住。   “弘秘书,您给我弄一百斤泡菜过来。”黄述玉说,“您再给我送两个延边朝鲜族知青过来,一定要会说朝鲜语。”   弘秘书晚些时候给黄述玉回答,他去找白部长,把两人的通话内容汇报给部长。   白部长还真不知道黄述玉葫芦里到底买了什么药,很期待黄述玉接下来会怎么做。   让弘秘书照着黄述玉说得办。   弘秘书去选人。   能歌善舞的延边朝鲜族知青在乡下演出,弘秘书在各个连部找啊找,总算凑齐了两个人,金珍、车雁卉。   弘秘书安排好事情,给黄述玉回电话,让黄述玉周六到火车站接人。   黄述玉当天就换了一个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食堂饭菜好吃,据说食堂主任是正宗的鲁菜传人。   接下来的几天,黄述玉比后勤部的人还要准时准点到后勤部报道。   黄述玉没见过衡部长,衡部长每次从黄述玉眼前经过,黄述玉没有任何反应。   黄述玉每天到后勤部报道,早上随手抓一个人问:“今天衡部长来了吗?”   下班之前,黄述玉拦了一个人问:“衡部长明天来吗?”   然后心情愉悦离开后勤部,回到招待所食堂吃饭。   黄述玉的行为引起了衡部长的注意,衡部长对黄述玉产生了好奇。   这天,衡部长上班遇到黄述玉,想着黄述玉不认识他,他主动跟黄述玉打招呼。   “我听说你来找衡部长?”衡部长。   “嗯呐,你们衡部长在外边出差,一直没见着人。”黄述玉。   准备听黄述玉的抱怨,顺势给黄述玉出主意,让黄述玉去他家里等他,黄述玉话说出口,他这句话倒是不适合说了。   肯定要见黄述玉的,但是他不能让黄述玉这么容易就见到他。   已经晾黄述玉快一周了。   也该见黄述玉了。   他要给黄述玉一个台阶,结果黄述玉不接!   那就让黄述玉再等几天。   衡主任走了。   每次这个人从她身边经过,周围人的眼神不一样,这个人和她说话,周围人偷偷观察这边,黄述玉大胆猜测,他或许就是衡主任。   但她现在不想和衡主任见面。   黄述玉挨到了下班,风风火火跑回招待所。   非常可怕,后勤部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今天食堂有九转大肠、葱烧海参。   鲁菜作为八大菜系之首,而九转大肠又是鲁菜的经典之作。   但凡她犹豫一下,就是对鲁菜的不尊重。   黄述玉要了一份九转大肠。   黄述玉端着饭找位子,就看到一群人走进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给身边两个男人介绍窗口里的菜。   那两个男人虽然是黄皮肤黑头发,但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俩不是华国人。   三人的语言,黄述玉不陌生,朝鲜语。仔细分,能分辨出朝鲜语和H语的区别。   到这里,黄述玉已经猜到两人的身份。   黄述玉住这家招待所,就是在赌鲁菜传人在此,贸易部一定会带外宾到此享用鲁菜。   她赌赢了。   一群人进了包间,食堂主任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小锅饭。   黄述玉眼尖地看到了招待所主任,她端饭盒做招待所主任对面,好奇问:“那两人是谁?说话怎么咋咋乎乎?”   “你能听懂他们说话?”招待所主任抬头。   “他俩那夸张的表情,洪亮的声音,就差把咋咋乎乎写出来!”黄述玉撇嘴。   “HG人。”招待所主任。   “他俩来咱们鲁省进货来了。”黄述玉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招待所主任的笑点。   招待所主任差点把嘴中的饭菜喷出来,认真打量黄述玉。   “我的指导员跟我说过这个国家,说这个国家发展速度非常快。”黄述玉睁着清澈蠢萌的大眼睛盯着招待所主任。   贸易部领导来这里吃小锅饭,招待所主任偶然听他们谈起过HG这个国家。   招待所主任想要卖弄一番,问:“你知道HG经济什么时间起飞的吗?”   “Er战结束后?”黄述玉不确定说。   “六十年代以后,依靠汉城的发展,带动周围城市高速发展。”招待所主任停下来。   黄述玉问:“然后呢?”   招待所主任说:“72年以后,他们开始发展重工业,釜山发展起来了。”   “他们农村是不是比我们农村好?”黄述玉问。   “他们农民也住草房,晚上点油灯,一日吃两餐。”招待所主任。   两人聊了很多,黄述玉对HG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第二天,黄述玉没到后勤部报道,后勤部众人极不适应。   此刻黄述玉正在火车站举着牌子接人。   从没出省的金珍、车雁卉二人第一回乘坐长途火车,光是换乘,就差点把两人转迷糊。   火车广播员播报:“……列车马上进入泉城,在泉城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背着大大背篼、拎着行李的两人下了火车,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两人的名字。   两人疾步走过去,跟黄述玉汇合。   “黄述玉同志,你好,我们是金珍、车雁卉。”两人放下行李,掏出知青证给黄述玉。   弘秘书特意交代她俩到了泉城,一切听从黄述玉指挥,两人把黄述玉当成了领导。   黄述玉翻看知青证,确认了两人的身份,把知青证还给两人,拎起两人的行李,带两人回招待所。   黄述玉交代两人暂时不要说话,她在前台给两人办理入住手续。   招待所主任经过,眼中出现黄述玉读不懂的情绪。招待所主任从上到下扫视黄述玉,又把视线转移到金珍两人身上,得知两人也来自黑省兵团,让服务员给三人安排到一间。   服务员给三人办理入住手续,招待所主任把黄述玉叫到一旁:“两个小时前,后勤部打来了关怀电话,得知你早上如常吃了早饭离开,但是你没有按时到后勤部,那边害怕你在路上遭遇到危险,派人沿路找你。”   黄述玉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后勤部打去了电话,跟他们解释她今天之所以没到后勤部,是因为她到火车站接人去了。   后勤部小李:“我们部长明天回来。”   “衡部长出差这么久,手头积压的事情肯定非常多,我的事不急,过两天再去打扰衡部长。”黄述玉善解人意说。   后勤部小李捂住话筒,把黄述玉的话转述给魏主任。   魏主任:“……”让黄述玉见到衡部长真难!   魏主任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后勤部小李也不知道怎么跟黄述玉说,打了几句哈哈,就挂了电话。   黄述玉带两人上楼,两人收拾行李,黄述玉去把行李搬到这间房。   黄述玉打算两人休息好了,再给两人特训。   但两人硬说不累,黄述玉便给两人特训。   随后,黄述玉带两人到食堂吃饭。   招待所主任也去食堂吃饭,遇到了三人,问:“你们休息的还好吗?”   金珍用朝鲜语回答:“好。”   关于HG部分的数据,参考《国外农经》[三花猫头] 第28章 028:二合一   兵团知青怎么出现一个HG人?   没等黄述玉出场,招待所主任就已经给未知的事物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条街前面曾经住着一家HG人,五十年代初,一家六口突然消失,听说他们回到了HG。   招待所主任想当然认为金珍父母和那家人一样,只是金珍父母没有选择回国,而是选择留了下来,金珍是他们的子女。   金珍居然进了兵团,想来她父母已经改了国籍。   在那个时期,能改成华国国籍,是件很稀奇的事。   他活了四十多年,也只见过这一例。   这群人的子女能进入兵团,他又只见过这一例。   她父母一定热爱着这片土地,并且对国家做出过突出贡献。   这是一个敏感时期,金珍更改了国籍,却还说着H语,居然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黑省那边居然还派她出差。无论哪一条,都远远超出了招待所主任的认知。   招待所主任对金珍充满了好奇,问金珍:“在H国那边还有亲人吗?”   “我生来就是华国人,没有H国亲戚。”尽管金珍说朝鲜语,但那骄傲的小表情告诉大家,生长在这个国家,是她今生之幸。   “主任,招待所登记册上可是写了金珍和车雁卉来自延边朝鲜族。”黄述玉闪亮登场,说出了让招待所主任震惊的话。   金珍、车雁卉微笑掏出知青证,递给招待所主任。   招待所主任承认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登记册,笑着看知青证,还真是他的同胞。   黄述玉跟招待所主任解释延边朝鲜族说朝鲜语,和H语差不多,连文字和H国文字都大差不差。   招待所主任一直处于震惊状态。   黄述玉大声喊:“主任。”   招待所主任勉强收起震惊,把知青证还给两人。两人装好知青证,昂首挺胸走进了食堂。   住进这家招待所的客人,今天来到食堂吃饭,都知道泉城来了两个延边朝鲜族姑娘,家在延吉。   如果你不知道延吉在哪。   你一定知道吉省吧!   姑娘家就在吉省东部。   姑娘们说朝鲜语,有自己的文字。   这个消息就像雪花,悄无声息传遍了大半个泉城。   雪下了一夜,早晨还在下。   招待所主任、食堂主任带人清理门前积雪。   客人们也在楼下帮忙清理积雪。   清理出一条通道,客人们放下手中工具,上了楼。   没过多久,大家下楼吃饭。   黄述玉三人随大溜去吃早饭。   早饭后,三人回住处,路过柜台,黄述玉问服务员借了十几份旧报纸。   黄述玉让两人看旧报纸上的散文和诗歌,要求她俩记住几句就行。   中午,黄述玉到食堂打了三份盒饭,三人在房间吃饭。   下午,金珍、车雁卉为傍晚做准备。躺床上,头枕双手,翘着二郎腿的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穿上棉大衣,围上围巾,跟她俩说她出去一趟,带上皮手套出门。   傍晚,金珍、车雁卉按照计划行事,来到食堂。   许多人慕名来到招待所食堂吃饭,就是来见两人。   看到两个姑娘面前出现一道他们没见过的菜,一群小伙子大胆上前问。   两个姑娘说朝鲜语。   小伙仿若听到了天籁之音,语言不通也阻止不了他们邀请美丽的姑娘去看电影。   明明能听得懂,却要装作听不懂,还要乱回,身心俱疲。金珍、车雁卉现在特怀念兵团劳作日常。   双方鸡同鸭讲,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给大家当翻译。   金丝眼镜,眉心偏右的位置长了一颗痣,而且长得白净,和领导描述的翻译对上了。金珍、车雁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都从彼此看到了震惊,领导也太神了,居然猜到翻译今天会来!   领导说已读乱回,就一定能把翻译钓出来。   简直太神了。   她俩火速错开视线,自信张扬把延边朝鲜族特色泡菜介绍给大家。   崔博明翻译的十分顺畅。   作为热情好客的延吉人,她俩把美食分给他们品尝。   延边朝鲜族给这道菜赋予了神秘感,七分的口感,硬是被大家说成十分的口感。   这还不算完,两人又开始整活。   一支鹤舞,给现场观众带来了视觉的美感。   金珍、车雁卉离去,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众人怅然若失,又忍不住回忆。   金珍、车雁卉跑回房间,捂住即将跳出胸膛的心脏,相视而笑。   天快黑了,黄述玉才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和一个夹子,将其放桌子上。   金珍、车雁卉虽然不懂领导为什么买剪刀、夹子,但经过今天傍晚的事,两人深信领导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深意。   这几年的兵团生涯,让两人明白一个道理,领导的事,别瞎打听,她们只需要听从安排。   金珍、车雁卉跟黄述玉汇报情况:“报告,圆满完成任务。”   黄述玉朝两人招手,两人靠过来,黄述玉的双手搭在两人肩上,跟她俩说接下来的打算。   车雁卉举手,黄述玉让她说。   “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小气?”车雁卉迟疑问。   “我今天下午到接待外宾的招待所。”下午黄述玉离开后,直接跑到第一招待所后门,她本来是蹲着的,感觉到体温越来越低,马上站起来原地跑步。   结果她就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热心市民看她鬼鬼祟祟,一看她就不是好人,把她举报了。   她给弘秘书打去了电话,让弘秘书快捞她。   弘秘书得知黄述玉对第一招待所一直念念不忘,生怕他这次把她捞出来,还会有第二次……马上把她的情况汇报给领导。   领导嘴上骂得凶,还是找关系安排黄述玉到第一招待所参观。   黄述玉进入第一招待所,直奔食堂。她不能靠近食堂,只是远远的观察了一会儿,便被人带着迅速参观了她能参观的地方。   离开第一招待所,黄述玉跑到供销社买了一把剪刀和夹子。黄述玉太感谢弘秘书,居然给她准备了全国工业票。   这不全是黄述玉下午的经历,黄述玉还遇到了晕倒在雪地里的班珊,黄述玉把人送到医院,她在医院等班珊醒来,和班珊聊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回招待所。   回招待所之前,黄述玉跟班珊说明天她过来接她出院,会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黄述玉把跑到十万八千里的思绪强行拽回来,不可思议说:“我去参观了食堂,食堂大师傅正在给外宾准备食物,八寸大的盘子,只放了七颗樱桃鹅肝,每颗鹅肝跟弹珠差不多大,意面量也少,我一口就能干完,还有牛排,居然没有小孩的巴掌大。”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国家穷。”金珍、车雁卉心里特不是滋味。   “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的想法。带我进去的王干事笑着说“二十年前,招待所第一次接待外宾,生怕外宾吃不饱吃不好,鹅肝、意面、牛排,让他们敞开吃,外宾对招待所吃食方便评价并不好。后来我们招待所领导特意到首都找人取经,领导回来后,专门找雕花技术精湛的师傅给外宾准备吃的,领导专门叮嘱师傅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量精而少,师傅就按照领导的要求给外宾准备食物,结果受到外宾的一致好评”。”黄述玉。   金珍、车雁卉表示无法理解。   “可以不理解,但是我们得尊重外宾的饮食文化。”黄述玉。   金珍、车雁卉重重点头。   黄述玉亮出剪刀、夹子:“你们用夹子夹住泡菜,用剪刀剪,最多给两口的量。”   金珍、车雁卉嘴里念叨着尊重外宾的饮食文化,生怕自己到时候忘了,给外宾剪多了泡菜,从而导致外宾对泡菜的评价不好,出口泡菜的计划落空。   黄述玉想到王干事说起曾经有个师傅突然面瘫,太平洋对面国家的外宾不知道怎么就吃这个师傅做的饭,临走前,还要和这个师傅合影,H国外宾也要和这个师傅合影,后来他们发现不拘言笑的师傅深受外宾们喜爱。   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给两人训练仪态,增加了这一项。   黄述玉发现金珍、车雁卉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北大荒妞,爱闹、爱笑,一说普通话,就一股大碴子味,讲话还特逗。   黄述玉问她俩是不是故意的,两人向发誓,她俩真的不是故意的。   两人把枯燥乏味的教学变成快乐教学。   学习之余,两人帮黄述玉练腰、压腿,教黄述玉跳现代舞。   没学过跳舞的黄述玉,没想到会被金珍、车雁卉羡慕。   因为她俩小时候不想学跳舞,被母亲逼着去上舞蹈课,没少挨过打。   “文工团选拔,你们为什么不去文工团?”黄述玉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两人都报过名,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选拔。   “睡觉睡过头了,错过了选拔。”金珍。   “我那天发了高烧,就没去。”车雁卉。   金珍、车雁卉十分心大,当成笑话说给黄述玉听。   两人问黄述玉是什么原因来到黑省兵团。   “我说我到兵团的原因,是报效祖国,你们信吗?”黄述玉面含笑意。   “信。”两人。   黄述玉难得产生了愧疚,不骗老实人,实话实话:“我不想听从家人的安排结婚,不想被婚姻困住,我想走自己选择的路,写自己的未来。”   “可是女孩到了年纪,肯定要结婚的呀!你最后还是被婚姻困住。”车雁卉说这些话,但眼中出现了迷茫。   “我们在结婚前,一定要变得更优秀,这样才能在婚姻中掌握话语权,减少婚姻对我们的影响。”黄述玉说。   “我妈说女人太厉害,婚姻会变得不幸。”金珍眼中也有迷茫。   “但是如果你不优秀,男人依旧会让你们的婚姻变得不幸。”黄述玉。   “做女人太难了。”车雁卉。   三人齐齐叹气。   只要不谈婚姻,她们还是快快乐乐的女孩。   *   泉城来了两个朝鲜族姑娘的消息传到两个H国外宾耳中,听闻她们的语言和他们相似,连文字也相似,两个H国外宾对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崔承允、金民俊在崔翻译面前提到金珍和车雁卉,崔翻译心思敏捷,马上意会到两人的意思,和领导报备过,一行三人再次来到这家招待所的食堂。   崔承允、金民俊一眼就看到金珍和车雁卉。   人群中出现两只孤傲的白天鹅,崔、金二人想看不见都难。   领导说只要两个H国人出现,她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还真是的!金珍、车雁卉二人心中掀起了翻天巨浪,面上恬静而淡然。   崔翻译跟金车二人介绍崔金。   金珍、车雁卉用朝鲜语跟两人问好。   崔承允一句:“你们的祖先是什么时候移民到华国的?有没有想过回归H国?”   差点让金珍、车雁卉撸起袖子跟他干仗。   算了,毕竟要赚他的外汇,就在心里骂骂咧咧吧!金珍、车雁卉哄好了自己,开始了她们的表演,捂嘴,瞪大眼睛,震惊说:“我们一直是华国人。”   “不不,你是我们的同胞。”金民俊认定了朝鲜族是他们流失在外的一支同胞。   金珍、车雁卉差点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崔承允、金民俊邀请两位女士到西餐厅吃饭,没让崔翻译陪同,处于礼貌,让她俩点餐。   金珍、车雁卉装模作样翻看菜单,点了一份鹅肝,一份牛排,牛排要七分熟。   两位女士从头到尾没有大呼小叫,一直维持着优雅,赢得了崔承允、金民俊的尊重。   崔、金点了同样的餐。   用饭期间,崔、金二人询问金珍、车雁卉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金珍、车雁卉微笑而不失礼貌的转移了话题。   四人谈诗歌,相当愉悦。   崔承允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相夫教子,把老公和儿子伺候好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让金珍、车雁卉大开眼界。   一谈诗歌,彼此都很愉悦,一旦谈其他事,金珍、车雁卉就浑身难受。   崔、金二人送金珍、车雁卉到两人入住的招待所门口,看着两人进入招待所。   金珍、车雁卉接受大家的瞩目回到房间,踢掉鞋子,毫无形象躺床上。   黄述玉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到两人身上。   金珍、车雁卉翻了一个身,趴床上。   “和外宾真的很难沟通。”金珍。   “骨子里大男子主义真严重。”车雁卉。   “我天,他们居然觉得女人结了婚,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金珍。   “我再也不觉得国外的月亮圆了。”车雁卉。   “从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说话就真的很难说到一块。”黄述玉。   金珍、车雁卉若有所思。   接下来两天,金民俊、崔承允有空就来找金珍、车雁卉。   这天,两人邀请金珍、车雁卉去吃饭,金珍、车雁卉带上黄述玉提前准备好的泡菜和夹子、剪刀。   用餐时,金珍、车雁卉掏出青花瓷坛子,坛子十分精致小巧。   两人又从包里掏出十分精巧的蘸料碟。   两人准备工作,就准备了半个小时。   结果两人剪的泡菜,还没装满蘸料碟。   金民俊、崔承允尝了之后,顿时感觉惊为天人。   领导说把坛子和蘸料碟当做礼物送给金民俊、崔承允,金珍、车雁卉第一次送人这么寒酸的礼物,尴尬的不得了。   结果金民俊、崔承允却喜欢的不得了。   金珍、车雁卉被两人送回招待所。   当天下午,金珍、车雁卉跟随黄述玉到后勤部见衡部长。   黑省来的两个知青跟外宾走的近,有人打电话给黑省那边,黑省那边回复黄述玉报备过了。衡部长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在想黄述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两个话题中心和黄述玉来找他了。   黄述玉虽然猜到他就是衡部长,但她还是装了一下,露出震惊:“衡部长!”   此刻衡部长的心情是心塞的。   “如果你今天来找我谈泡菜抵大白菜,那就请回吧!”衡部长让黄述玉别在他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回黑省兵团。   “一分可能性都没有?”黄述玉不死心问。   “没有任何可能性。”衡部长态度十分坚决。   黄述玉还要说什么,衡部长喊秘书送客。   过场走完了,黄述玉、金珍、车雁卉没有任何留恋走了。   回到招待所,黄述玉装模作样给场部打去了电话,跟弘秘书说没谈下来。   场部只是让黄述玉试试,谈下来是意外之喜,谈不下来,黄述玉有了这次经历,会成长。   弘秘书并没有苛责黄述玉,让黄述玉、金珍、车雁卉明天回来。   做戏要做全套,黄述玉知道她走不了,但还是上楼收拾行李,金珍、车雁卉跟随黄述玉一起上楼,抱着空泡菜坛下楼,到第一招待所找金崔二人,把空泡菜坛当做分别礼,送给两人。   金珍、车雁卉:“我们领导要回去,我们要和领导一起回去。”   说完,金珍、车雁卉头也不回跑了,回到招待所,两人上楼后,就没出房间。   *   金珍、车雁卉用空泡菜坛子当做分别礼,被不知道什么人传了出去,传播速度非常快,衡部长都听说了。   衡部长打电话给白部长,把这件事讲给白部长听,完了,还来了句:“这两个小同志,有困难跟我说,我来给她们准备分别礼。”   白部长挂断了电话,跟弘秘书说:“还是太年轻了。”   衡部长刚挂断电话,就听人谈论金民俊、崔承允跑到黄述玉住的招待所,指名点姓找金珍的领导谈泡菜生意。   衡部长忙拿起电话打给白部长:“白部长,我想了想,决定同意你们用泡菜抵大白菜。”   衡部长突然转变,其中肯定有猫腻。在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白部长跟衡部长打太极。   衡部长越想让白部长亲口答应,白部长越是不答应。   可把衡部长急坏了。   白部长正在跟衡部长进行一场耗费心里的拉力赛。   黄述玉这边。   黄述玉见了金民俊、崔承允,却让两人找外贸部谈进口泡菜事宜。   金民俊、崔承允去了外贸部。   黄述玉给场部打电话汇报她这边最新情况。   白部长笑得十分开朗,夸赞黄述玉这件事办的漂亮。黄述玉把事情踢给了外贸部,得到了白部长的夸奖。   第二天,黄述玉三人在柜台退房,外贸部的闫长齐闫科长来招待所找黄述玉。   闫科长打断黄述玉退房。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黄述玉又在演戏,先困惑,在听到闫科长找她的目的时,她又十分震惊。   “衡部长说那批泡菜是他们的,弘秘书说你们场部打算用泡菜抵大白菜给泉城后勤部,你来泉城也是为了这件事,但是没谈成,所以这批泡菜还是你们场部的。”闫科长整个人处于焦躁的状态,“关于泡菜的归属问题,你们两方争论不休,合同就没法签。”   “您找我的目的是什么?”黄述玉问。   “你能不能和你们场部说你和衡部长已经谈妥了,就差签合同这一步。”闫科长的意思是双方各退一步,黄述玉的场部多退一步,把单子签下来。   “这边也没我啥事,我回场部,劝部长退一大步。”黄述玉笑眯眯说,回头催服务员赶紧给她办退房手续。   据说黄述玉才19岁,闫科长以为这个年纪的少女好忽悠,哪里想到他没忽悠住黄述玉,差点被黄述玉套路了。   后勤部的魏主任走进来,来找黄述玉的,从闫科长手里抢走黄述玉,把黄述玉“请”到后勤部。   到了后勤部,魏主任和衡部长轮番劝黄述玉要顾全大局。   黄述玉只是傻笑,把事情退给了她的部长。   见黄述玉油烟不进,魏主任把人送了回去。   走之前,魏主任找招待所主任,让招待所主任暂时别给黄述玉办理退房手续。   现在外贸部头疼,后勤部更头疼。   外贸部打电话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问白部长能不能退一步! 第29章 029:3+4+5+6更   外贸部都开口了,当然得给外贸部一个面子。白部长松口了,愿意退一步。   之前白部长求衡部长收下泡菜,衡部长坚决不要,现在衡部长求着要泡菜。衡部长没理,他还帮着衡部长说话,让白部长吃下这么一个大亏。   外贸部的侯部长给白部长一个补偿。   白部长心头浮现出黄述玉的出口制作泡菜佐料计划。   白部长没有提前暴露这个计划,只是问侯部长要了一个进入展销会资格。   这对侯部长来说,真不是难事,当即就同意了。   泡菜的归属权有了定论,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金民俊、崔承允想要进口青花瓷泡菜坛和味碟,他们就要金珍、车雁卉送给他们的样式,普通的他们不要。   外贸部的闫科长找到了金珍、车雁卉二人,说明了来意。   “这些都是我们领导准备的,我们也不知道来历。”金珍回道。   “你们领导是谁?”闫科长追问道。   “黄述玉。”车雁卉骄傲说。   闫科长嘴角不着痕迹抽了抽:“你们领导现在在哪里?”   车雁卉指了指食堂方向。   路上都是积雪,还有冰,闫科长居然小跑着去食堂,远远看见黄述玉在那里堆雪人,闫科长的心情是相当的复杂。   “黄述玉同志。”闫科长双手捂住耳朵,跺脚说,“我们进食堂说话。”   黄述玉把弹珠按雪人脑袋上,掸掉身上的雪,跟着闫科长进了食堂。   黄述玉在闫科长这儿与难缠画等号,闫科长直接放弃了和黄述玉打官腔,开门见山说:“你用来装泡菜的青花瓷坛子和味碟可以出口,坛子和味碟你从哪里买的?”   “我找人定制的。”黄述玉说。   盛泡菜的坛子和碟子,她都找人定制!闫科长不得不承认这妹子真能折腾。   “你找哪个厂定制的?”闫科长其实想问你到底什么来历,既然能让陶瓷厂专门给你做坛子和味碟。   “没找工厂。”黄述玉。   闫科长:“?”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黄述玉嘀咕。   闫科长找个凳子坐下:“你说。”   “我刚到泉城第一天,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晚,和一个胶州半岛的女知青住一间,第二天我们就分道扬镳了……”黄述玉盯着闫科长,嘟囔,“毕竟这里面还藏着腌臜事,我还是不说了。”   闫科长受不了黄述玉故弄玄虚,咬着牙说:“你说。”   “一个星期前,我从第一招待所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我上去查看,发现她就是我那天遇到的女知青。”   “我把她送到医院,从她身上找出她的知青证,马上给她办住院手续。”   “知青证上写了她来自瓷都,我就在医院等她醒来,先问她会不会烧瓷器,得知她会烧瓷器,我就跟她说‘我救了你,你帮我烧瓷器,回报我’,她没说话,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黄述玉十分夸张说她忙前忙活伺候班珊,给班珊找住处,早晚给班珊送饭,就想着打动班珊。   “我给她送饭的第二天,她突然哭了,把我给吓懵了,我手忙脚乱哄她。”   “这之后,她终于愿意跟我说话,她跟我说她和她班长一年前开始处对象,她班长说先不公布,她同意了,中间,她为她班长流过一个孩子,她班长在她回家探亲的时候,和别人结婚了。”   “她班长威胁她,说要把她未婚先孕,还流过产的事宣扬出去,只要她乖乖听话,他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做过的“丑事”,还会给她找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半个月前,她班长通知她,给她找了一个优秀对象,给她开了结婚证明,让她来这里跟男人领证。”   “她来见那个男人,结果被那个男人关进屋里,不让她出去。”   “后来她逃了出来,晕倒在路上,被我遇到了。”   黄述玉观察闫科长微表情,见她还能继续往下说,她接着说:“因为我救过她,她才愿意帮我烧制瓷器,你找她做瓷器,估计不行,她现在抗拒见外人。”   “她烧制瓷器,肯定要借瓷器厂用。”闫科长沉默片刻,才开口。   黄述玉知道闫科长的意思,班珊能烧得出来,瓷器厂肯定也有师傅能烧的出来。   烧制瓷器看天赋,不看性别,班珊能烧制出来,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烧制出来。   黄述玉也不解释,带闫科长去她和班珊去过的瓷器厂。   瓷器厂厂长咸桥再次看到黄述玉,开心得不行,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咸桥对黄述玉的态度出乎了闫科长的意料。一个大老爷们,对女同志这么谄媚,让闫科长嫌弃。   闫科长偷偷问了咸桥,他才知道黄述玉给黑省兵团去了一通电话,黑省兵团从他这里采购了一大批碗碟、坛子。   用黑省兵团的话说,制作泡菜要坛子,从哪采购不是采购,就从这里采购了。至于黑省兵团为什么采购碗碟,把碗碟倒手卖给其他兵团,以此来平账。   咸桥丢下闫科长,朝黄述玉走去:“黄同志,你这次过来,是还要借用地方烧制瓷器?”   黄述玉第一次到厂里找他借场地,他一口拒绝。黄述玉帮他打通一条销路,他对黄述玉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贸部的闫科长想找厂里的师傅烧制一批瓷器。”黄述玉话音还没落,咸桥如同一股旋风卷,从黄述玉面前卷过去,招待闫科长。   这里没黄述玉的事,黄述玉要走,被闫科长强行留住。   咸桥找来厂里最好的师傅,戴良工。   闫科长让戴良工烧制班珊烧制的那几款瓷器,戴良工羞耻说:“那天班师傅制作和烧制瓷器,我就在旁边,不怕你笑话,我自己偷偷烧制那几款瓷器,都不行。”其实是厂长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烧制班师傅烧制的瓷器,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成功。为了保全厂长的面子,戴良工没提起厂长和其他工友。   闫科长不信邪,让咸桥挑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让他们烧制黄述玉设计的瓷器。   接下来三天,闫科长勤往瓷器厂跑。   黄述玉则是光明正大的过来找班珊。   这几天,黄述玉一直跟她说信仰、理想、价值,班珊逐渐从情情爱爱中脱离出来,没有了死亡的念头,就算她死,也是为国而死。   黄述玉把她这边情况跟班珊说了一遍。   班珊撸起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到瓷器厂给外贸部烧制瓷器。   “上杆子不是买卖。”黄述玉一句话,让班珊迅速冷静下来。   和邱坤处对象,她就上杆子,结果邱坤只是玩玩。班珊捏紧拳头,提醒自己不做上杆子买卖。   “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闫科长找上门。”黄述玉反复念叨。   “我都听你的。”班珊现在只信任黄述玉。   黄述玉把饭盒放桌子上,打开饭盒:“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四喜丸子。”   班珊先夹一个丸子送到黄述玉嘴里:“好吃吗?”   黄述玉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丸子。”   本来笑不露齿的班珊被黄述玉带歪了,龇着大牙傻笑。   黄述玉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床上,给班珊打发时间。   黄述玉跟班珊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她回到了招待所。   金珍看到黄述玉,风风火火跑过来说:“班长,场部打电话找你。”   金珍、车雁卉在房间里说普通话,出门在外,两人依旧说朝鲜语,毕竟外宾还没走,借用班长的话,她们有职业操守,作息必须做全套。   所以黄述玉能听懂金珍说的话,却被金珍喊懵了:“哪来的班长?”   “弘秘书让我们喊你班长。”金珍兴奋说。   黄述玉冲下楼,打电话回场部。   还没等黄述玉询问是怎么回事,弘秘书就说:“黄述玉同志,你有没有什么事忘了和场部汇报?”   弘秘书的声音十分响亮,隔着电话线,黄述玉都被吓得一哆嗦。   黄述玉仔细想了想,不确定说:“我和后勤部说过几天找衡部长,结果过了一个多星期,我才去找衡部长?”   “还有没有!”弘秘书咬牙切齿。   “那没了。”黄述玉肯定说。   “胶东半岛那个知青是怎么回事?”弘秘书拼命压制火气。一直是他跟黄述玉单线联系,刚刚部长喊他过去,问他怎么没跟他汇报班珊的情况,他回答不上来,这是他军人生涯中的耻辱!   “我跟你汇报了。”黄述玉。   “什么时候?”弘秘书。   黄述玉给他捋顺序,她说到她早晨没见到班珊,弘秘书说这件事不必汇报,她还问了弘秘书,真的不用汇报,弘秘书斩钉截铁说不用汇报。   弘秘书想起来了,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说:“下次汇报,废话尽量少说,直接说重点。”   “是。”黄述玉大喊。   弘秘书措不及防听到黄述玉的大喊声,耳朵被震的生疼,他怀疑黄述玉在报复。   “你重新说说班珊的情况。”弘秘书深呼吸。   黄述玉把昨天跟闫科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部长让我跟你说,你在那里少惹事,否则回来把你发配到炊事班背行军锅。”弘秘书。   “弘秘书,我想问……”   “班珊的事你别再插手,班珊的场部查明情况,会给班珊一个公道。”弘秘书啪叽挂了电话。   黄述玉:“……”   我还没问我什么时候当了班长!   被弘秘书骂了,黄述玉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为啥高兴?   因为闫科长把班珊的情况向上面反应了。   有人调查了!   黄述玉哼着小曲上楼。   黄述玉这边高兴了,闫科长那边却愁眉苦脸。   他把瓷器厂师傅们烧制的瓷器拿给金民俊、崔承允,两人并不满意。闫科长跟两人说全国只有班珊能烧制出这几款瓷器。   本来金民俊、崔承允就喜欢金珍、车雁卉送的瓷器,闻言,两人更喜欢了。   金民俊、崔承允就要班珊烧制的瓷器,别人烧制的瓷器,他俩看不上。   闫科长本来想打消二人的念头,没想到适得其反。   侯部长听说两位外宾心情不好,找闫科长过来了解情况,得知事情始末,让闫科长克服困难,满足两人的要求。   “部长,你听说了班珊的事吗?”闫科长愁眉不展问。   “听说了,兵团那边说会尽快调查清楚情况。”侯部长。   “就是这个班珊能烧制出两个外宾要的瓷器。”闫科长。   “那你找她去烧啊!”侯部长。   “她情绪不稳定,抗拒接触除黄述玉以外的人。”闫科长满脸复杂说。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黄述玉的身影!”侯部长摘下眼镜,滴了两滴眼药水说,“你去找黄述玉,让她去请班珊烧制瓷器。”   闫科长有苦难言。   “对了,你和她接触的最频繁,你摸清楚她的性子了吗?”侯部长。   “说话真诚,办事也努力,就是时常让人梗得慌!”闫科长表示和黄述玉接触,浑身难受。   “刺挠?”侯部长。   “对,就是刺挠!”闫科长眼睛一亮。   “这是人才啊!”侯部长戴上眼镜,“你说我把她借调到外贸部,那边愿意放人吗?”   把这么刺挠的人放身边,部长,你怕不是疯了!闫科长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只憋出一句:“要不您试试?”   侯部长让他出去,闫科长赶紧走。   闫科长到招待所找黄述玉,正好撞见黄述玉去给班珊送饭。   “你给班珊送饭?”闫科长明知故问。   “嗯。”黄述玉点头。   “一起走。”闫科长脸上出现了一点尴尬之色。   黄述玉又点头。   “两位外宾点名要班珊烧制的瓷器,我想请你说服班珊制作一批瓷器。”闫科长没好意思说外宾嫌弃那几个师傅烧制的瓷器。   “你跟外宾报价了吗?”黄述玉目视前方。   “没。”人家没看上,他也不好意思报价,闫科长在心里嘀咕。   “你打算怎么报价?”黄述玉。   “泡菜坛大的三块八,小的两块八,味碟统一八毛。”外宾好不容易上杆子买东西,闫科长填写价格,往高了填。   “美元?”黄述玉。   闫科长吓得一哆嗦,险些摔倒,他扶稳鼻梁上的眼镜:“人民币。”   黄述玉脚打滑,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你懂全国只能找出一个人烧制出这种瓷器的含金量吗?”黄述玉。   黄述玉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他居然心生怕意。闫科长舔了舔嘴唇,摇头。   “现在它不仅仅是餐具,更是工艺品、收藏品,5美元都亏了,你只卖两三块钱!”黄述玉气闫科长不争气。   “5——5美元!”闫科长感觉他需要吸氧。   “坛子大的八美元,小的六美元,味碟统一四美元。你就跟外宾说讨价还价,一律不接单子。”黄述玉硬气说。   “你能替班珊做得了主?”给外宾供货,是光耀门楣的事,闫科长不信班珊能拒绝。   黄述玉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两人来到班珊的住所。   黄述玉敲门。   “谁?”屋里传出声音。   “我,述玉。”黄述玉。   班珊开门,察觉到黄述玉在生气,蹙眉看闫科长。   闫科长轻咳一声,提醒黄述玉开口。   黄述玉把闫科长的请求说了出来。   “你能做出多少货,对方就收多少货。”闫科长迫不及待说。   班珊看得出来,闫科长惹述玉生气了。班珊虽然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是她更要帮姐妹出这口气。   “我听述玉的。”班珊全心全意信任黄述玉,因为她能感觉到黄述玉是不会伤害她的。   闫科长一阵气闷。   “你去跟外宾报价,如果他们同意这个价格,你再来找珊珊。”黄述玉想到了什么,问,“珊珊以什么名义给外宾供货?”   大冬天,闫科长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在黄述玉犀利的目光下,硬着透皮说:“我去跟外宾报价,关于班珊,我要和领导们研究一下。”   闫科长说是走,更像是逃。   班珊确定闫科长走远了,她关上门,转身跟黄述玉说连部派人找她了解情况,没提她回去的事,她从调查员那里得知邱坤被关进了审讯室,邱坤妻子要和他离婚,却意外发现她怀孕了,还有,当初囚禁她的那家人进了派出所。   “你有什么想法?”黄述玉试探着问。   “我只想邱坤受到报应。”班珊眼神透着冷意。   黄述玉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班珊因为可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选择放过邱坤。   黄述玉提起班珊的事业,班珊精神十分亢奋。   黄述玉天擦黑,才回到招待所。   后勤部的魏主任瞥见了黄述玉的身影,疾步走过来:“黄同志。”   “魏主任。”双方的账已经平了,黄述玉以为她和后勤部没有交集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魏主任。   “我听说那几天你一直忙着照看班珊,推迟了和衡部长见面的时间?”魏主任。   “是。”黄述玉绝对不会说她是故意的。   假设黄述玉按照约定和衡部长见面,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魏主任那叫一个气呀!他气冲冲离开。   黄述玉像傻大姐一样笑着上楼。   黄述玉刚进房间,金珍、车雁卉像小燕子一样扑向黄述玉。   “班长,你离开期间,那两个外边过来找我和雁卉,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问我俩愿不愿意跟他俩回H国!”虽然生产任务艰苦,但这也不代表她想到H国遭罪啊!金珍可是知道H国食物稀缺,她疯了才回去那里。   “那两人给我俩时间思考,还给我俩不可说的书籍,差点把我俩的魂吓没了!”车雁卉拍胸口,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太恐怖了,班长,以后你去哪里,把我俩带上吧!”金珍不想和外宾见面。   黄述玉先安抚受到惊吓的两人,然后回去找班珊,询问班珊愿不愿意她带金珍、车雁卉过来,得到了班珊的同意,黄述玉回去,让金珍、车雁卉以后跟着她。   “寸步不离行吗?”金珍挽着黄述玉的手臂。   车雁卉挽着黄述玉的另一条胳膊,睁着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黄述玉。   我可是老小,你们这样合适吗?黄述玉在心里呐喊,嘴上却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们愿意跟多久,就跟多久。”   这一刻,金珍、车雁卉竟产生了跟着黄述玉一辈子的冲动。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在食堂见到了闫科长。   闫科长没在家里吃早饭,特意来到食堂吃。   闫科长端着饭盒做到黄述玉对面。   察觉到对面坐了一个人,黄述玉抬头,就看到了闫科长,她问:“你跟外宾报价了吗?他们怎么说?”   他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黄述玉这个价报得太高。闫科长今天一早过来找黄述玉,想打感情牌,压她价格。   闫科长有理有据跟黄述玉说黄述玉是强盗,不过黄述玉这个强盗还怪好的哩,明明抢钱,还送人一件瓷器。   这要是在北大荒,在他们二连的地盘,黄述玉不仅要掀桌子,还要撸起袖子,用拳头跟闫科长讲道理。   “我真的觉得你定的价格不合理。”闫科长真诚说。   黄述玉懒得理他,快速吃完饭,到水池那里清洗饭盒,直接走了。   金珍、车雁卉小跑去追她。   闫科长顾不上吃饭,盖上饭盒,跑去追黄述玉。   黄述玉要打电话回场部,跟场部说她明天回去。闫科长按住话筒,头疼说:“行行行,我现在去报价,就按照你的价格跟外宾报价。”   闫科长走了,黄述玉带金珍、车雁卉去见班珊。   四个女孩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闫科长真的怕黄述玉牛脾气上来,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他把黄述玉的要求跟侯部长报备。   侯部长听到价格,倒吸一口气。   这是小单子,就算闫科长报价高,也无伤大雅,侯部长让闫科长按照黄述玉说的做。   侯部长做出这个决定,闫科长属实想不明白。   “胆子大一点!”侯部长最看不惯一个大老爷们怕这又怕那。   闫科长昂首挺胸走了出去,给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设,才去找外宾。   他心里虚的厉害,跟外宾报价。   有一点黄述玉说对了,这个东西确实有收藏价值。或许现在看来不值这个价,但是在未来,这个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金民俊和崔承允都没带犹豫,让闫科长去准备合同,他们把合同签了,比闫科长还着急。   闫科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侯部长的办公室里。   闫科长跑出去,开窗吹冷风,关上窗户,又跑进了办公室,一脸不可置信说:“部长,那两个外宾让我去准备合同。”   侯部长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去。   见闫科长已经激动傻了,他笑骂道:“别傻乐了,赶紧去准备合同。”   “是。”闫科长颤抖着说。   闫科长叫办公室文书准备合同,拿了合同,拽上崔翻译到外宾签合同。   平时傲慢、鸡蛋里挑骨头的外宾直接签了合同,让闫科长觉得他一定在做梦。   闫科长走之前,崔承允喊住了闫科长:“我去招待所找金珍,怎么没找到人?”   听了崔翻译的翻译,闫科长微笑着说:“她们有任务在身,去做任务去了。”   崔承允表示遗憾。   闫科长和崔翻译离开。   闫科长签的这份单子在外贸部引起了轰动,倒不是订单量大,而是订单上每件物品的价格高得离谱,外宾却迅速的签了!   闫科长去招待所找黄述玉,扑了一个空,他又到班珊的住所。   不仅黄述玉在,金珍、车雁卉也在。   “按照你的价格,外贸部跟外宾签了合同。”闫科长激动的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速度快得超出了黄述玉的预料。   大家都很激动,黄述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对珊珊怎么安排的?”   闫科长拍自己的脑袋,说:“外贸部和兵团那边协调,把班珊同志借调到瓷器厂,领瓷器厂的工资,我们和街道办协调,给班珊同志安排了一间房子,就在你住的招待所那里。”   “今天可以入住吗?”黄述玉问。   “……可以。”闫科长叹气。   “借调信件呢?”黄述玉追问。   闫科长从包里掏出信件,递给班珊。   黄述玉的意思是先搬家,再到瓷器厂报道。   闫科长已经被黄述玉折腾的没脾气了,现在是黄述玉说啥就是啥。   黄述玉直接招呼人收拾行李。   闫科长提醒:“你不先和房东退租吗?”   “这是招待所主任的房子,等会回到招待所,我直接跟招待所主任打声招呼就行了。”黄述玉毫不在意说。   得了,他白操心了。闫科长在心里嘀咕。   黄述玉把门上锁,闫科长带四人到街道办找街道主任,街道主任带上钥匙,带领他们去看房子。   这间房子大,家具齐全,班珊住进来,不用添置东西,班珊十分满意。   街道主任把钥匙交给了班珊,就离开了。   黄述玉带领大家打扫房子。   下午,他们要去瓷器厂,路过招待所,黄述玉进去把钥匙还给招待所主任,还拿出两支药膏给招待所主任。   黄述玉借他房子的时候,已经给了他两支药膏,他带回去,随手放在柜子上。他家小孩无意间看到药膏,拿去用了两天,兴高采烈跟他说这个药膏很管用,让他再买几支,她分给同学用。   黄述玉借着他的房子,他怕他开口,黄述玉不收钱,白送给他。所以他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今天黄述玉来归还钥匙,又送他两支药膏,招待所主任掏钱:“多少钱?我给你。”   “我们兵团自己做的,不对外出售,不知道具体价格,你就收下吧。”黄述玉跟招待所主任挥了挥手,出门跟四人汇合。   “你给招待所主任的是什么东西?”闫科长好奇问。   “药膏。”黄述玉。   “是班长研发出来的,对冻疮有奇效。”黄述玉的大名已经在场部之间传开了,所以弘秘书到下面找人,金珍才会积极踊跃报名。   “产量小,没对外出售。”车雁卉补充道。   班珊也有话要说:“述玉也给我两支,效果立竿见影。”   闫科长把这件事记心里,等回去跟侯部长汇报。   一行五人到了瓷器厂。   闫科长带班珊找咸桥办理入职手续。   黄述玉三人在厂里瞎溜达。   手续办妥了,班珊迫不及待开展工作。   她记着述玉说他们收了对方那么多钱,就不能让对方感觉到他们亏了,她拼命收着点,做瓷器的速度极慢。   闫科长每天都要到瓷器厂看进度,回去跟外宾说进度。   班珊做的越慢,金民俊、崔承允却觉得他们这个钱花得真值,想要去看班珊烧制过程。   闫科长去询问班珊,班珊一口拒绝了。   闫科长回来跟金民俊、崔承允说,两人表示能够理解。   闫科长直接看傻了。   好嘛,以前我对你们热情似火,你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有人对你们爱答不理,你们对她热情似火。   这合理吗?   闫科长想了一圈,最终找黄述玉吐苦水。   这段时间她跟闫科长接触的最多,两人都了解彼此展示给人看的性子。   黄述玉说:“你要是跟外宾说味碟结合了青瓷及天目烧而生产使用灰轴、黑饴釉的贵重工艺,他们对班珊会更热情似火。”①   黄述玉一点也不会安慰人,闫科长喝光最后一口酒,就走了。   隔天,闫科长又来找黄述玉,跟黄述玉诉苦,他跟外宾说了,外宾对班珊烧的瓷器更加狂热。   如果闫科长嘴角不上扬,黄述玉就信了他的鬼话。   黄述玉安静的当一个听众,然后把闫科长送走。   班珊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班珊前对象邱坤被下放了,囚禁班珊的那家人去跟邱坤作伴了。   邱坤妻子和邱坤划清了界限,并且打掉了孩子。她写信给班珊,班珊把信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   班珊通知外贸部到厂里取货,货被外贸部取走,金民俊、崔承允验了货,对这批货十分满意,当场追加了订单。   班珊表示半年后才能交货。   金民俊、崔承允说自己能等。   班珊接了这个订单。   金民俊、崔承允找到金珍、车雁卉,告诉两人他们即将回国,希望两人能跟他们一起回国。   吓得金珍、车雁卉连夜跟着黄述玉坐火车回北大荒。   闫科长知道三人回了北大荒,三人坐的火车已经出了鲁省。   闫科长怅然若失回到外贸部,侯部长看到他跟丢了魂魄一样,问他:“小闫,你怎么了?”   “黄同志昨天晚上离开了。”闫科长牵强地扯出笑容。   侯部长转身回到办公室,给八五一零场部打去电话。   “白部长,一件小小的味碟,小黄同志定价4美金,我这个部门没人敢定这个价格,她敢定,单子还签成功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侯部长。   侯部长三天两头打电话,问他要黄述玉,他肯定不同意,结果这家伙一通电话打到师部,自从师部接到侯部长的电话,时常有人打电话问他黄述玉什么时候回来,让黄述玉回来后,到师部一趟。   师部也来抢人。   白部长暗道一声果然优秀的人才只要崭露头角,就避免不了别人争抢。   白部长直接跟侯部长说别想了,却跟师部说,等黄述玉回来,让黄述玉自己选择。   侯部长又打电话骚扰他,白部长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件事没得谈。”   两人在电话里唇枪舌战争论一番,然后开始谈正事。   侯部长催白部长尽快把药膏的备案申请下来。   “黄述玉同志说这款药膏对湿疹也有效,等夏天来临,我们做了人体实验,就申请备案。”白部长。   “你发一批过来,我们这边同志多,帮你分担压力。”侯部长借机提要求。   “别催了,我安排人给你发过去。”白部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侯部长打算挂了电话,却听到白部长纳闷的声音:“你从哪里知道我们兵团有这款药膏的?”   “黄述玉把药膏当礼物送人,他们用着有效果,这不,都知道你们兵团有药膏。”侯部长的声音里透着愉快。   “这丫头,真藏不住。”白部长抱怨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白部长嘴上抱怨,心里开心着呢!   备案下来,这款药膏就能赚外汇,他怎么能不高兴!   黄述玉返程前,给场部去了电话。   黄述玉三人刚下了火车,就看到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黄述玉的名字。   黄述玉带着金珍、车雁卉朝那边走出。   这个司机就是当初送黄述玉来这里乘坐火车的司机,司机一眼就认出了黄述玉,帮忙把行李放车上,司机开车去场部。   场部。   金珍、车雁卉跟弘秘书汇报工作。   黄述玉跟部长汇报工作。   白部长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次出差,你有什么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锻炼了我的意志。”黄述玉大声说。   “你暂时留在场部,把你的经历整理一下,写成报告,后天到师部汇报你这次工作情况。”白部长把助理喊进来,让他给黄述玉安排住处。   黄述玉的行李放在走廊上。   退出了部长办公室,黄述玉提起行李。   李助理要帮黄述玉提。   这个行李很轻,她自己能提,笑着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提。”   这个时间段,场部很热闹,招待所住房紧张。   黄述玉应该住多人间,但是李助理给黄述玉开了一个单人间。   黄述玉放下了行李,跟着李助理一起返回场部。   *   弘秘书询问金珍、车雁卉的时间比较长,重点判断两人有没有和金民俊、崔承允产生感情。他提起金民俊、崔承允,两人小脸都吓变色了。   弘秘书神情变得严肃,问得更加细致。   他得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   “谁跟你说H国一顿饭只吃鸡蛋大小的饭团?又是谁跟你说他们多吃一口饭,会被口诛笔伐?”弘秘书纳闷问。   “班长。”金珍、车雁卉。   “她在吓唬你们。”弘秘书打算把手头的事做完,就去找黄述玉麻烦。   “不,班长说的是对的。”金珍替黄述玉辩解,“我跟崔承允吃饭,我只吃正常饭量的四分之一,他居然震惊说我饭量真大。我的饭量在我们连排不上名次,并且我已经少吃了四分之三,他居然还惊讶我饭量大!”   “跟他们吃饭,他们一直逼逼赖赖。”车雁卉攥紧拳头,“要不是班长再三交代我们不能跟外宾发生肢体冲突,我的拳头已经忍不住到他脸上了。”   “你不能这么虎!”弘秘书严肃说。   “我这不是忍住了嘛!”车雁卉低声嘀咕。   两人和外宾产生不了感情,弘秘书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头疼得厉害。   弘秘书带两人去找黄述玉,刚走出门,就遇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看到他们,小跑过来。   弘秘书又折回了办公室,见三人在门口杵着,说:“还不赶紧进来。”   三人乖乖进来。   “黄述玉。”弘秘书。   “到!”黄述玉大喊。   “场部经过研究决定在四分场三营二连组建一支女子知青班,你担任班长。”弘秘书,“你们是三营第一支女子知青班,被陆卫东连长、毕常青指导员直接管理。”   黄述玉站立:“是,我会努力的。”   “你是一点也不谦虚。”弘秘书笑着说。   黄述玉嘿嘿笑。   “金珍、车雁卉被调到你的班。你要到师部一趟,她俩先去报道。”说完,弘秘书让她们赶紧走,他去跟部长汇报他这边的情况。   黄述玉和金珍、车雁卉在场部门口分开。   金珍、车雁卉搭乘顺风车回到原来的连部,休整一晚前往新的连部。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关上门一门心思写报告。   时间一下子来到了第三天。   这是黄述玉前往师部的日子。   四师的师部在连珠山。   黄述玉背上行李,只身前往师部。由卡车换公交车,再换卡车,走了20公里,其中八公里是人推车走。   尽管每辆车上都装了防滑链,但禁不住雪下得大,还深。   车走不了,只能人下来推。   有一个人也要去师部,他叫贾兴昌,得知黄述玉跟他的目的地一样,就和黄述玉商量往回走五里地,到他们之前路过的公社,一起租一辆雪橇。   司机说再推十米,车就能自己开了。黄述玉信了司机的鬼话,婉言拒绝了贾兴昌,咬牙推车。十米又十米,黄述玉力竭,脚下打滑,与雪地来个亲密接触。黄述玉吐掉雪沫,骂骂咧咧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车谁爱坐谁坐,她不坐了。   她拿上行李,问贾兴昌:“你还想要租雪橇吗?”   “租。”贾兴昌也拿下了自己的行李。   黄述玉、贾兴昌背着行李,双手拄着棍子往回走。   路上,两人不想吃冷风,都没有说话。   当两人到了公社,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一致决定在招待所住一夜。   黄述玉、贾兴昌走进招待所,雪大,天寒地冻,招待所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两人都住进了单人间。   两人在房间休整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到楼下汇合,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两人走进饭店,有好几道目光隐晦的打量他俩。   贾兴昌小声跟黄述玉说:“我们买两个包子就回招待所。”   黄述玉微微点头。   两人各自买好了包子,塞棉衣里,脚步匆匆往回走。   “有人跟踪我们,别回头。”贾兴昌低声提醒。   黄述玉没敢回头,只是走的更快了。期间她滑倒了好几次,飞速爬起来,继续走。   两人走进招待所,贾兴昌提醒黄述玉夜里尽量别出门。黄述玉点头,目送贾兴昌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拐角,黄述玉眼睛狰狞、龇牙咧嘴上楼,回到房间她才痛痛快快地揉屁股。   得亏她穿的厚,要不然她摔冻得扎实的雪上,屁股得摔裂。   黄述玉啃包子,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噎住了要紧,抱着水壶,咕噜咕噜喝水。   这一夜,黄述玉侧着一边的身子,外边一有风吹草动,她的手就伸进枕头底下,握住驳壳(木仓)。   这支驳壳(木仓)是她去鲁省那天,弘秘书给她的。她回来交任务,去还(木仓),弘秘书说送给她了。   没了动静,黄述玉的手又收了回来。   早晨,黄述玉和贾兴昌在楼下碰面,通过彼此的眼睛,就知道大家昨晚都没睡好。   两人到国营饭店吃了饭。   贾兴昌轻车熟路带黄述玉到马行租雪橇。   “这家马行是一个老知青在经营,你以后要租车,就来这家租。”说完,贾兴昌就去找马行老板。   贾兴昌跟马行老板谈妥了租车事宜,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可不敢跑了,她心惊胆战往前走。   马行老板套好了雪橇,贾兴昌、黄述玉坐上雪橇。马行老板说了一声坐稳了,便赶马。   路上,马行老板一直跟贾兴昌搭话。   从两人的谈话中,黄述玉得出贾兴昌不全信任马行老板的结论。   马行老板偶尔跟黄述玉搭两句话,黄述玉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①这段介绍来自百度百科 第30章 030:一更   他只知道这位女同志姓黄,而他一旦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跟这位女同志分享了南泥湾精神,雁窝岛垦荒队真人真事,《英雄战胜北大荒》这部影片。   马行老板觉得自己亏大了,给小黄同志打上了奸诈的标记,抱怨小黄同志这个人不行。   而我们奸诈的小黄同志心肠硬得很,愣是没对马行老板说出她的名字。   “吃了午饭再走。”马行老板没跟两人商量,直接让马下了主道,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贾兴昌递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黄述玉的心却一点儿也安不下来。   马行老板在一个老乡家门口停了下来,朝院子里连喊几声:“詹二!”   见没人应,他破口大骂下了雪橇,走到院门前,雪陷入他的膝盖窝。他大力拍打门板,脸色很是难看。   篱笆院墙低矮,黄述玉能看到屋里有人推门,没推开,转而推窗户,一个中年男人爬窗户出来,小步颠颠跑过来开院门。   一个女人抱着两把铁锨,撂出窗户。   叫詹二的男人捡起一把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马行老板捡起了另一把锨,冲屋里喊:“雪琴,给我们仨整一桌饭菜。”   “嗯呐。”雪琴拿着一个盆爬窗户出来,扒雪掏出几块冻豆腐,一条冻鱼,走窗户回去。   积雪清到门前,詹二放下锨,跑到院外摘掉雪橇,拉着四匹马去喂食。   马行老板拉开门,贾兴昌叫上黄述玉进屋。   三人脱了鞋上炕,雪琴先上一瓶北大荒酒,三个小酒杯,动作麻利把一盆豆腐炖鱼放炕桌上,盆里放了一圈玉米面贴饼子。   贾兴昌陪马行老板喝了两杯,黄述玉闷头干饭。   “小黄同志,不怪老哥讲你,你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也没有北大荒娘们的豪爽彪悍。”两杯酒下肚子,马行老板忍不住说教。倒一杯酒,重重地放在黄述玉面前,“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黄述玉掏出驳壳(木仓),面无表情放桌子上。   现在和他翻脸!就没想过得罪了自己,自己半道上丢下她!   这虎娘们不仅不会看人脸色,脑子还不好使!说不准真会朝自己脑袋嘣一(木仓)!   “不爱喝就不喝。”马行老板自己把那杯酒喝了。   黄述玉拉动(木仓)栓,手搭在(木仓)上,另一只手吃饭。   伙食费包车的人负责,没人主动打破这个规矩。马行老板钻规矩的漏洞,每次出行,都会在途中找户人家吃午饭,敞开肚子喝酒吃肉,倒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出发。   这虎娘们脑子不正常,他真怕他前脚喝醉,虎娘们就让他醒不来。   马行老板心里怕啊,不敢再闹幺蛾子,规规矩矩吃饭。   战士的(木仓)口永远不能对准老乡,这是钢铁的纪律。只要马行老板举报黄述玉,黄述玉一定会挨处分,记大过。贾兴昌眼中满是担忧。   马行老板曾经也是兵团知青,目睹他的战友们牺牲在绵延的大沼泽里,他的战友为了救火,壮烈地扑进山林中牺牲,他冬天刨冻土修排水沟,冻掉了三根脚趾头……   他带着火热的激情来到北大荒做创业者。   现在他却利用他对兵团纪律的了解,给兵团知青使绊子。   他比其他马行老板太有良心了,马行老板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好人,看到贾兴昌眼中的担忧,好在还有一个正常人。   听到筷子放下的声音,马行老板、贾兴昌扭头,就看到黄述玉低头看手表:“一点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刚从贾兴昌那里找回自信,就被小黄同志打回原型,马行老板掀了掀嘴皮。   正在闭目养神的黄述玉抬眸,眼神是真挚的平静,马行老板从黄述玉身上看到了班长的身影,他脸色“唰”一下变白,手抖夹菜。   他的女班长开拖拉机骋驰雁窝岛荒原上,一场批P“黑劳模”运动,逼得他的女班长纵身跳下山崖……   马行老板放下筷子,一声不吭离开,挤开詹二,给马儿喂草料。   包车的钱是贾兴昌付的,这顿饭钱是黄述玉付的。   两人出来,马行老板正在套雪橇。   接下来的路程,马行老板异常沉默,一直沉浸在回忆中。   把两人送到师部,马行老板的视线从掌心的药膏上移到黄述玉的背影上:“虎是真虎……”后面的声音被风雪淹没。   “你……”黄述玉给马行老板药膏的行为让贾兴昌诧异。   黄述玉弯眼笑,掏出(木仓),取下(木仓)匣,手插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子(弓单),把子(弓单)塞(木仓)匣里,装上(木仓)匣。   “再见。”黄述玉把(木仓)别腰间,笑着跟贾兴昌挥手,跑远。   原来(木仓)里没有子(弓单)啊!贾兴昌忍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上交了(木仓),走进师部。   远远的听到愤怒的质问声:“为什么压他的升职!”   “因为他母亲有问题。”接待员眉头皱得老深了。   “可是他也是他父亲的儿子,他父亲现在躺在北大荒的烈士林里。”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抹去眼中的泪水。   “我们正是考虑到他情况特殊,才没遣返他。”接待员希望这位连长明白领导的难处。   来了几个人,把这位连长劝到会议室。   聚集的人散了,黄述玉走向那位接待员:“你好,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二连的黄述玉前来报到。”   接待员查看黄述玉的信件,把黄述玉待见招待室,让黄述玉在这里等待。   招待室只有黄述玉一人,她来回走动,听到走廊里有动静,耳朵贴在门上:“他妈挨了PD,他能不能继续留在兵团,还不一定呢!他的连长如今把事情宣扬开来,他铁定留不下来了。”   “留在北大荒是他最好的结局,一旦他被遣返,一定会被送去和他母亲团员。”…… 第31章 031:一更   弹幕也随之出现:   [水城,大部分同学为留在城里四处奔波,封车松却跟相依为命的母亲发生了最激烈的争吵。]   [他要去看吞没了父亲的那片沼泽,他是父亲的儿子,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坚守在最北方的边陲之地。]   [16岁的封车松混在一群知识青年中间,登上了开往北大荒的列车。]   [北大荒感受到他那灼热的情感,接受了他。他刚到连队,知青们争相和他握手,用最激烈的诚意迎接他的到来。]   [一年的兵团生活,让封车松的思想发生了改变。他不是父亲遗志的继承者,他和父亲一样是北大荒的开创者。]   [他母亲祝芳蔼因为他的不辞而别伤心不已。厂里照顾烈士子女,很早就给封车松留一个工作名额,祝芳蔼一气之下,把这个工作给了她娘家侄子。]   [家里东西坏了,跟侄子提一嘴。不管多晚,侄子当天一定会过来帮她修东西。]   [她有偏头痛,睡眠不够,半个脑袋的神经抽抽的疼。需要天不亮排队去买供应粮、肉,被儿子包揽了。儿子走了,儿子的同学经常来,接手了儿子的活。原来儿子走之前,把她的生活已经安排妥当。]   [祝芳蔼当时生儿子气,她侄子提出帮她买供应粮,祝芳蔼直接把粮本给了侄子,忘了告知儿子的同学,让儿子的同学白跑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的同学开始不来了。]   [娘家嫂子吃醋说这个儿子是给她养的,祝芳蔼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对这个侄子更加好。]   [儿子寄回来的各种票据钱、腊肉,祝芳蔼自己用不完,就会塞给侄子。]   [侄子想借公婆留给儿子的房子结婚,祝芳蔼严厉的拒绝了。]   [G委接到举报,在祝芳蔼卧室搜到违禁书。卧室只有侄子进去过,是谁陷害她,显而易见。]   [祝芳蔼被下放到陇州,当祝芳蔼站在窑洞外,看到沧桑憔悴的儿子,她情绪失控,嘶声痛哭逃离这里。民兵以为她要逃跑,大声命令她停下来,见她疯狂跑,一枚子(弓单)贯穿了她的胸膛……]   [追母亲的封车松目睹全过程。]   [生长在红旗下的他,意志无比坚定,他离开了那片他热爱的黑土地,他也要做一个好人啊。]   [改开后,封车松留在了陇州,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剪头师傅。一伙人找到他去抢劫大厂的工资,拿他的经历攻击他的心理防线,引他走上不归路。封车松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被这群恶徒残忍的杀害。他临死反扑,带走了一名恶徒的生命,警方排查恶徒的人际关系,很快锁定四个犯罪嫌疑人,立即实施抓捕行动,追回了30万工资款。]   黄述玉眼眶温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接待员推门走进来,带黄述玉去见政治部主任,段志营。看到黄述玉眼眶泛红,她此刻没有心情关心黄述玉是否遭遇到了什么,因为她刚被段主任训斥了一顿,她也需要被人安慰。   黄述玉见到段主任,段主任已经看不出黄述玉的反常了。   小黄同志眼睛光芒万丈,她眼底照到阳光,荒芜的荒原上长出点点嫩芽,正在野蛮生长。   黄述玉声音里含着旺盛的生命力跟段主任做汇报。   得知黄述玉把一个小小的味碟卖出了四美元,一众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领导心里掀起了滔天骇浪。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谁给她的底气,让她那么敢于想象!   段主任也就问了出来。   “传承。”黄述玉眼中金光闪闪,“上下五千年的传承,只要传承不断,它就是我们华夏儿女最大的底气。”   段主任心里震荡。   “在外国人眼中,华夏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他们对华夏所有古老的东西感兴趣。该申遗申遗,该申请专利申请专利,我们把文化通通向他们传播,文化传播带来附加值,就是把瓷器、中医、麻将向外出口。”黄述玉豪情万丈说。   段主任耳朵嗡嗡响。   要是黄述玉说港城、M国、A洲、J拿大,华裔聚集的地方,得知祖国申遗、申请专利,增加了他们的归属感,再向他们出售凝结了华夏智慧的商品,他们几套、十几套往家里买,拉近了他们和祖国的距离,段主任就能当场晕给黄述玉看。   我们的小黄同志胆子小,不敢说。   段主任却认为小黄同志很敢说。   这要是前几年,小黄同志这番言论,一定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情况好了些,但是大家胆子也变小了,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   “胆小”的小黄同志赢得了段主任的欣赏,不过段主任还是要提醒小黄同志低调些。   小黄同志喊苍天啊,冤枉啊,她已经胆小到谨言甚微,还往她头上扣高调的帽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个小黄同志真活泼,段主任低头喝水掩饰眼中的笑意。余光瞥到桌上的文件,他抬头:“是你发现打中李参谋的子(弓单)不是来自陈新?”   “是。”黄述玉每次喊是,比打了鸡血还要亢奋。   段主任带黄述玉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黄述玉之前看到的那个连长,纪郑钧。   纪连长发现段主任,小跑上前敬礼:“主任……”   段主任打断他说话:“这是黄述玉,黄班长,她运气一向好,或许对案件的侦破有帮助。”   纪连长这次过来汇报案件进展,得知他的班长封车松升职被压了下去,他气愤至极,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当场爆发。   “主任,封班长?”纪连长还是问出口。   遇到这么轴的人,冯主任的好心情都没了,严肃说:“你把案件破获,再来跟师部谈封车松。”   “好!”纪连长马不停蹄带黄述玉离开。   “我还要回连部报到。”黄述玉焦急说。   “你先跟我走。”纪连长强行把黄述玉拉上雪橇,“我会派人把你送回去。”   纪连长不相信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姑娘能帮上什么忙,不过看在段主任的面子上,他还是把案件详情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案件发生在八五七农场十三连附近。   一个星期前,十三连连部三里地外的茅草发生自燃,连部怕大火引发山火,连部知青不顾生命危险去救火。   大火被扑灭,他们收集草灰,等来年开冻肥田,意外发现一具被烧的面无全非的尸体。   底下大队没人失踪,公社也没有失踪人口,十三连也没人失踪,那这具尸体是从哪冒出来的?   纪连长没有头绪,就来师部汇报案件进展,想请一个专家过去帮忙侦破案件,结果请到了她。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眼睛的黄述玉瞅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纪连长干咳一声:“到了连部,你别瞎跑。”   黄述玉把视线转到其他方向。   纪连长在心里嘿了一声,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黄述玉冒着风雪跟纪连长来到了十三连,纪连长立刻给黄述玉安排住宿,黄述玉却要求去看尸体。   男知青看到那具尸体,恶心的吃不下去饭。纪连长可不敢让黄述玉去看,害怕把黄述玉吓坏了。   “纪连长,既然你不让我看尸体,那你就把我送回师部。”没有一点商量余地,要不让她看尸体,要不把她送回师部。   又一个被黄述玉拿捏的可怜连长亲自带黄述玉去看尸体。   为了乘凉敢睡停尸间的黄述玉一点不带怕,戴上手套口罩,掀开白布,观察尸体炭化程度。   尸体皮肤炭化严重。   黄述玉查看尸体口鼻,呼吸道有烟尘,上齿全没了,下齿全在。   黄述玉招呼纪连长给她搭把手。   纪连长:“……”虎丫头。   他戴上手套口罩,和黄述玉一起给尸体翻个面。   后背挨着冰雪,炭化情况不严重。要想寻找突破口,后背就是唯一的希望。   “我能给他洗澡吗?”黄述玉问。   “……洗澡?”纪连长震惊之余,看黄述玉就像看一个变态。你一个大姑娘,给一个烧得面部全非的男性洗澡,你的癖好真特别。   再过一周,还查不到尸体的个人信息,就被当做无名人意外葬生火海结案了。   纪连长不想草草结案,就死马当活马医,答应了黄述玉。   他让门口的战士去准备一盆水。   黄述玉接过盆,拿钳子夹棉花蘸水一点点清洗尸体后背。   “纪连长,你过来看,这是不是棍棒击打留下来的淤青?”黄述玉音调上扬喊。   纪连长丢下镊子,凑过来看,这块皮肤居然没有炭化,甚至还有棍棒击打后的淤青。   “他死前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纪连长目露深思。   黄述玉抬头:“他呼吸道有烟尘,他是被火活活烧死的。你们去救火,有没有听到求救声?”   “没有。我们去救火前,他已经死了。”纪连长笃定道。   旋即,纪连长愁容满面:“看不出人物特征,根本无法锁定他到底是谁。”   “你不觉得尸体上齿全部没了很可疑?”黄述玉问。   “那又能说明什么?”纪连长思索道。   “说明的东西可多了,例如,掩盖尸体一颗假牙?掩盖尸体大门牙前突?掩盖尸体缺少牙齿?”黄述玉提出自己的假设。   纪连长摘掉手套,冲出去,打电话给公社和周边连部,让他们摸排性别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上齿缺失或者有假牙、龅牙的失踪人口。   纪连长回来,就看到黄述玉在摸尸体,纪连长头皮发麻走过去。   黄述玉举起尸体的手,纪连长凑近观察,什么都没发现,他抬头,看黄述玉的眼神格外清澈。 第32章 032:一更   黄述玉放下死者的手,摘掉一只手套:“我的手指和死者的手指,你能看出什么区别?”   一个肿成了胡萝卜头,一个烧成了炭,他能看出区别,那就见鬼了!因为黄述玉之前在他面前小漏一手,纪连长觉得黄述玉真的发现了什么,让黄述玉别卖关子了,赶紧给他说说。   “一个从事手部劳动的工作者,手指肌肉发达,外在表现是手指变粗。而指骨之间因为长期摩擦,会出现小关节骨赘增生、滑膜增生、关节老化等改变,也会导致手指变粗。”①黄述玉重新戴上手套,让纪连长凑近,“虽然炭化严重,但还是能看出死者十指纤细,基本排除了大队社员、插队知青、兵团知青。”   “你再摸摸他的左右手食指。”黄述玉退后一步。   这次纪连长带着学习的态度,上手摸了摸,眼珠子陡然瞪大:“骨骼有些轻微的区别。”   “一般来说,经常握笔的人,肉和骨骼因为受到挤压会发生变形。”黄述玉点头说。②   纪连长又摸了两把,站起来说:“你是说死者是文字工作者?”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黄述玉光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战经验,不敢保证自己分析的准确性,所以她没把话说得太死。   虎丫头分析的方向应该是对的,纪连长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时间跟领导汇报这个发现,领导也认同了虎丫头的分析。   纪连长立刻和G委对接,在兵团办公室文员、公社文字工作者当中寻找线索。   第一个提供线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封车松。   封车松忘不掉一个兵团知青背叛组织,连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知青、同一个班的知青被分开关进小黑屋审讯。他们已经证明了清白,被放出来,也逃不过PD噩梦。这群知青被排挤,被针对。有人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选择结束生命。   母亲被下放的消息传来,封车松没有一天不做噩梦。   申请离开兵团的信跃过连长递到分场部,分场部批准了,封车松整个人轻松许多。他把行李放炕上,拿着匕首照着镜子刮胡子。   连部广播站广播员播报尸体的特征,封车松身体一震,下巴上的疼痛让他回过神。他顾不上流淌的鲜血,推门而出,找连长提供线索。   封车松推门而入:“我们连前几年接到过一个任务,就是在半山腰开凿一个山洞,做战备油库。”   纪连长点头,让封车松继续说。   “常思远和邹峰一组,他们那组埋了十组(lei)管,却只响九组。邹峰冒冒失失进去查看,意外搬开压住导火索的石头,常思远察觉到异常,让邹峰快跑,他自己去扑炮眼,没想到他绊到自己的脚跟,把自己绊倒了,他用嘴咬住导火索,导火索断了,自己撞到石壁上,磕断了两个门牙。”封车松,“他因为写了一手好字和好文章,被领导注意到,要到分场部当办公室文员。”   他们连曾经的“小秀才”。   常思远在分场部,不可能出现在十三连连部附近。   纪连长评估封车松提供的这个线索没有价值,没放在心上。   “连长,身高、牙齿全对上了。”封车松急切说。   电话响了,纪连长挥手,让封车松先回去,他拿起话筒。   就在封车松也认为自己多想了的时候,一个姑娘的脸陡然在他眼中放大,他匆忙后退两步。   黄述玉先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然后忽悠封车松带她到分场部见常思远。   表弟堵住他同学,讽刺他同学图谋封家家产,他同学在信上跟他说他要失信与他,跟他说抱歉。封车松回信给同学,真诚的跟同学道歉,是他考虑不周,让老同学为难了。   老同学得知母亲被PD的消息,匆匆给他发电报,短短20个字,哪里能讲明白在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封车松已经托人买好了回水城的火车票,他要回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封车松迫切的想要回老家,跟黄述玉说了声抱歉,绕过黄述玉回宿舍。   “你既然怀疑那具尸体可能是常思远,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求证?你要在心里一直留下怀疑的种子吗?”黄述玉朝着他的背影喊。   他即将离开兵团,他这次不去求证,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封车松攥紧拳头,脚步缓慢朝前走,却重若千斤。   十分钟后,有两个人坐雪橇,赶着四匹马,奔跑在苍茫的雪原上。   黄述玉“啊啊啊……呀呀呀……”喊,把不好的情绪通通喊出来。   封车松释放情绪比黄述玉含蓄,人家高亢唱《水兵之歌》、《军港之夜》。   黄述玉摘下口罩,从挎包里掏出口琴,给封车松伴奏。   八五七农场分场部。   马路对面站了两个人,男的从雪橇上搬下草料喂马,女的蹲在路边,揣着手。   “为啥不进去?”黄述玉冷得直打哆嗦。   “我已经不是兵团知青了。”封车松抚摸马头。   “什么时候的事?”黄述玉诧异问。   “今天。”封车松。   黄述玉从封车松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怅然、留念,唯独没有悲愤,没有对世道不公的失望。   黄述玉猛地站起来,迈着大步子朝大门走去,掏出知青证给门卫。   黄述玉装好知青证,迈开步子朝里走,被门卫拦住:“你是八五一零农场知青。”   黄述玉点头:“师部政治部主任派我过来的。你们分场部有通讯员吧,你让通讯员联系师部,我站在这里等你。”   门卫还是没有打消疑虑,喊一个人过来盯着黄述玉,他跑进分场部。   大概半个小时,门卫回来,朝黄述玉敬礼,放黄述玉进去。   段主任没拆穿她,刚刚眼神发虚的黄述玉,此刻眼神比谁都正。   黄述玉刚走两步,又折回来,问:“我听说常思远常文书写了一手好字和好文章,他今天来了吗?”   常文书的文章经常登报,他的名字在分场部可响亮了,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对于其他农场的知青知道常文书的大名,门卫不仅不觉得意外,还觉得理所当然。   “来了。”他刚刚进去汇报这边的情况,看到常文书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文章。   常思远不是死者。   黄述玉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去见一见常思远。   封车松瞥见黄述玉跟门卫聊了好长时间,然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黄述玉靠嘴问路,来到了文员工作的办公室。   苍蝇来了,都要见了常思远再走。大家对于黄述玉来看常思远,并不觉得不妥。   黄述玉总算见识到常思远的出名程度,彻底打消了怀疑。   “常思远,主任喊你。”一个男人敲了敲常思远的桌子。   “这就去。”常思远整理好文稿,抱着文稿离开。   黄述玉的目光落在常思远的门牙上,是假牙。   常思远从黄述玉身边走过去,黄述玉抱手跟着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常思远长短腿。   职工医院外科主任就是长短腿,黄述玉在职工医院玩大的,外科主任从她面前走过去,她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黄述玉太熟悉长短腿,就算常思远在一只鞋里垫增高垫,黄述玉也能一眼看出常思远是长短腿。   看到常思远本人,黄述玉不仅没有失落,反而很高兴。   她哼着小曲去跟封车松汇合。   封车松通过黄述玉的神情就知道黄述玉见到常思远本人了。得到答案的封车松整个人轻松许多。   两人原路返回。   晚上八点,两人回到了连部。   纪连长站在路灯下,眼神复杂看封车松,他已经知道封车松要离开兵团。   封车松不知道怎么面对对他寄予厚望的连长,他沉默赶马回马厩。   纪连长把目光移到黄述玉身上:“你们见到了常思远?”   黄述玉点头。   “各单位没有人失踪。”封车松已经离开了兵团,方圆百里没人失踪,纪连长已经打算就这么结案了。   他向黄述玉表示了感谢:“我明天安排人送你回你的连队,早点休息吧。”   纪连长踩着封车松的脚印前往马厩。   黄述玉抱膝蹲下。   弹幕没有出现,意味着直到未来,这具尸体的身份仍然没人知道。   太冷了,黄述玉回到纪连长给她安排的地方睡觉。   半夜,黄述玉穿上衣服,去敲纪连长的房门。   是纪连长媳妇开的门,她上下打量黄述玉,问黄述玉有什么事。   “嫂子,打扰了,我找纪连长确认一件事。”黄述玉身体都在颤簌。   纪连长媳妇让黄述玉进屋,她去卧室喊纪连长。   纪连长翻来覆去睡不着,敲门声他也听见了,见媳妇去开门,他就没起。听到黄述玉找他有事,他爬起来穿衣服,媳妇进屋,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纪连长来到客厅:“这么晚,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安排常思远执行爆破山体任务,你知道他长短腿吗?”黄述玉紧张地盯着纪连长。   “没听说他长短腿。”爆破十分危险,长短腿对行动会带来一定的影响,不仅对自己的生命造成威胁,对队友的生命也会造成威胁。如果他知道常思远长短腿,他一定不会让常思远执行这次任务。   “所以常思远有可能不是长短腿,是吗?”黄述玉追问。   纪连长回卧室穿上棉衣,带黄述玉前往通讯室:“常思远和邹峰是生死之交,要说谁最了解常思远,一定是邹峰。邹峰被调到了九连,我这就给九连打去电话。”   ①②来自于百度百科[三花猫头] 第33章 033:一更   纪连长走得很快,疾走状态下的黄述玉轻轻松松跟上纪连长。   嘿嘿,野营拉练的苦她没白吃。   纪连长猛地推开通讯室的门,值夜班的通讯员忙不迭站起来朝纪连长敬礼。   纪连长让他给九连打电话,他要邹峰接电话。   通讯员立即执行命令。   邹峰他们班正在穆棱河畔刨草炭,不在连部,九连暂时联系不上邹峰。   九连今晚是何指导员值夜班,纪连长和何指导员通过电话沟通。何指导员答应马上安排车子去接邹峰,连夜把邹峰送到十三连。   结束了通话,纪连长一声不吭离开。   纪连长走的路黄述玉十分熟悉,是停放尸体的方向。   肆虐的北风化身成一头吞噬万物的巨熊,一声怒吼,把星空、月亮吸进巨腹,一个人影走进它的视野里,它开始新一轮的恶作剧,巨口轻呼,出现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上英魂绝望悲怆的哀呼……   停尸房灯火通明,门口放了一包行李。   纪连长推开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手忙脚乱站起来,看到是他,很意外。   封车松搓脸:“连长,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纪连长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鬼话,封车松苦笑两声。   纪连长挡在门口,黄述玉侧身,横着走进去,戴上手套和口罩,掀开白布,重新检查尸体。   等待邹峰到来的这段时间,纪连长的心情很不平静。他不愿承认自己在恐惧,在害怕,想自己一个人待一待。他看了一眼封车松,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因为黄述玉的发现,导致心绪不宁,封车松呢?是因为即将要离开连部,还是他有了其他发现?   “别跟我东扯西扯,你就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了其他发现?”纪连长心烦意乱问。   封车松严肃说:“所有单位都说职工都在岗,所有的信息都在证明这具尸体是凭空出现的!可是,连长,你相信吗?”   见连长不说话,封车松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连长:“我准备明天早上放到你办公室的。”没必要等到明天了,他亲自把信交到连长手里。   纪连长当面拆开信。   这是一封道别信,每一个字都在诉说封车松对兵团的热爱,他说他每一次睁开眼就已经做好了和父亲一样英勇赴死的准备,结局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具尸体很可能是他们的战友,却死的这样屈辱,恳求连长不要就这样结案。   纪连长把信塞回信封里:“黄述玉同志又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我们现在只能等,等邹峰。”   纪连长把刚刚发生的事跟封车松说了一遍。   两人默默地看黄述玉。   这次,黄述玉一无所获。不知道解剖尸体,会不会有意外发现?   黄述玉蠢蠢欲动,跟纪连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他不能拍板决定,要跟上头申请。纪连长说明天帮黄述玉申请看看。   黄述玉失望地点头。   三人转移地点,到值班室坐了一夜。   大晚上的,邹峰被两个战士挖出被窝,架上卡车。   邹峰以为犯了什么错,拼命反思。他只是抱怨又是哪个大聪明瞎指挥,让他们一通忙活,别最后用草炭当做肥料种的庄稼抵不上刚开垦出来地长出来的庄稼。   他嘴痒抱怨几声,不能够把他抓走PD吧!   邹峰胡思乱想,把自己吓个半死。   天初亮,邹峰看清楚沿路的风景,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路好像通往十三连?   看到一队战士抱(木仓)巡边,领头的人邹峰认识。   邹峰确定了,他回到了十三连。   他跑到车厢尾部,朝战士们挥手。   战士们回头,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臂,朝邹峰挥手。   见两个战士没有制止他,他知道他想错了。他一改鹌鹑做派,凑过去跟两个战士聊天,没从战士口中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邹峰也不气馁,开始跟战士说来到十三连,就等于来到他的家,他请他俩到他家做客,把他的朋友介绍给两人认识。   两个战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团棉花,把棉花塞耳朵里,却依旧没有打消邹峰的热情。   “……我走的太急了,忘了带钱票,你们有没有,借我用,等回到九连,我就还你们。”来到十三连,不去见好哥们,邹峰都会抽自己巴掌。   两个战士跟邹峰达成了协议,他俩借给邹峰钱票,邹峰就不许说话,心情十分好的邹峰同意了。   卡车来到了十三连。   邹峰一下卡车,就被人带去见纪连长。   邹峰见到纪连长,当即给纪连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自赣省的邹峰很热情,这股子热情劲让纪连长险些吃不消。   纪连长命令邹峰拉开椅子,坐下:“邹峰,你以前跟常思远形影不离,你知道常思远长短腿吗?”   “长短腿的不是厍思杨吗?”邹峰挠头。   “厍思杨是谁?”   自己的肩膀被老连长攥的生疼,抬头撞上老连长腥红的双眼,胆小的邹峰被吓住了,小声说:“厍思杨是思远的双胞胎弟弟,思远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等他妈妈生他弟弟的时候,没了力气,他弟弟一出生就长短腿。他认为是他的缘故,害了弟弟,从小对他弟弟就特别好。”   “他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纪连长松开手。   “他奶奶认为他弟弟不详,把他弟弟丢医院里,被他姑父偷偷抱回去养了,所以他弟弟跟他没在一个户口本上。”小动物直觉,让邹峰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恐慌从眼底倾泻而出,“连长,思远怎么了?”   “他们兄弟感情好吗?”纪连长克制住心里的不平静。   “好,相依为命的好。”邹峰声音颤簌。   纪连长心里清楚那具尸体大概率就是常思远,有一瞬间,他不想查下去,好似只要他不查下去,常思远就没有消失。常思远需要一个公道,纪连长抹掉脸上的湿痕,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纪连长和常思远老家青年办办公室取得联系,让那边查有没有厍思杨这个人,这个人和常思远的关系。   青年办查到两人是表兄弟,纪连长让那边继续查,这次青年办查到两人是双胞胎兄弟。   还挖出了常思远和厍思杨曾经交换身份上学,老师同学居然都没有发现,最后两人自己爆出来,老师同学才知道。   他俩长得一样,偏科也一样,考试成绩都相似。   连查两人的干部都在感慨世界上既然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纪连长问:“厍思杨还在老家吗?”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常思远哥哥常思亮犯了事,常思远爷奶父母逼迫厍思杨替常思亮顶罪,常思远姑姑给厍思杨下跪,常思远姑父不同意,常思远姑姑要跟常思远姑父离婚。一天夜里,厍思杨消失了。”青年办干部据实回答。   纪连长把他掌握的信息上报给上面,得到命令,到分场部提审厍思杨。   厍思杨看到纪连长,有条不絮把台面整理干净,穿上棉衣,伸出双手。   纪连长给他拷上手铐。   审讯室。   厍思杨平静的眼神下藏着悲伤、痛苦,这跟纪连长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厍思杨是狰狞的,疯狂的,嫉恨的。   “你是厍思杨。”   “是。”   “说说你是怎么杀害常思远的。”   “……我没有杀人。”   纪连长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徘徊,就看到厍思杨在掏东西,他双手不方便,纪连长站起来,朝他走去,从他里面的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是纪连长熟悉的字迹。   纪连长跑出去。   分场部谷部长打开了这封信,这是常思远的绝笔信。   纪连长回到审讯室:“你知道你哥哥为了让你顶替他的身份,选择去死,你有想过拦着他吗?”   “我找了他一夜,没找到。”厍思杨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后悔他扒火车来找他哥哥。   “你要是真想找,你能找不到!”纪连长心里堆压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厍思杨爆发。   “我们兄弟对山情有独钟,我以为他会上山,我到山上找,找了一夜,没找到人。”厍思杨崩溃抱头,“他为什么会在十三连附近自杀?为什么不上山?他最怕火的,为什么要自焚?”   厍思杨的痛苦在纪连长看来是虚伪。   如果他真爱他哥哥,为什么不去认尸?还不是想顶替他哥哥的人生!   纪连长不想面对如此虚伪的人,他摔门离开。   纪连长脸色实在不好看,黄述玉不敢上前搭话,她找记录员,问记录员要了一份笔录。   师部的段主任给黄述玉背书,黄述玉轻易要到了笔录。   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时间大概2月13号凌晨00:31,从分场部到十三连连部,坐雪橇也得要5个小时。   黄述玉合上笔录,她要去弄清楚一件事。   黄述玉跟分场部领导申请找厍思杨说说话。   常思远为了让他弟弟顶替他,险些酿成大错,引起山火,领导们神情都不大好看。   黄述玉想跟厍思杨说说话,领导们摆摆手,随她去。   黄述玉来到审讯室,厍思杨听到动静没抬头。   “你哥哥是什么时间不见的?”黄述玉问。   “2月12日,那天是我们的生日,我俩喝了点酒,我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我身边只有一封信,我哥哥不见了。”厍思杨一直低着头,黄述玉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醒来是几点?你睡了多久?”   “我在招待所听到了熄灯号,我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有可能不到一个小时,有可能两个小时。”   “你们几点喝的酒?”   “具体几点我不清楚,不过我哥那天加班,他加完班,就到招待所找我,还带了酒。”   熄灯号冬天晚上9:10响,黄述玉知道了第一个有用的时间,她去找人问常思远12号加班加到几点,最后从门卫那里问到了答案,常思远最后一个走的,当时快8点了。   就算常思远晚上8点找地方自杀,常思远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   把走路排除,那只有雪橇和汽车或者卡车。   白天最快也要五个小时,晚上路难走,坐雪橇,四个半小时根本没办法到十三连附近。   那只有汽车或者卡车。   黄述玉打电话回十三连,封车松今天没走成,黄述玉让封车松找12号的站岗知青,找他们打听本月12号夜里和13号凌晨,有没有汽车或者卡车经过十三连。   黄述玉在这边焦急的等答案。   三个小时候,黄述玉等到了回电。   “只有一辆卡车在这个时间段经过十三连,时间是12号夜里十一点左右。”封车松。   黄述玉找人查这辆卡车。   这个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领导不愿浪费人力和时间,驳回了黄述玉的申请。   黄述玉敢肯定常思远就是上了这辆卡车,她想弄清楚他为什么做出偏离自己行为的事,跑到十三连,一个怕火的人,为什么要自焚?   黄述玉电话联系段主任。   段主任已经知道了案件详情,在他眼里,常思远是自私的,愚蠢的,不愿意为常思远浪费人力。   “段主任,你相信一个肯为战友牺牲的人,在明知道他这个行为会引起山火的前提下,他会自焚吗?”黄述玉大胆质问。   段主任还真设身处地想了想:“我不会。”   “他敢让厍思杨顶替他,糊弄组织,必须严厉的批评他,但是他绝对不会做危害人民的事。”黄述玉在十三连、分场部跟人聊常思远,他在大家眼里,是无私的,是正义的,黄述玉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段主任有点被黄述玉说动,他找人调查这辆车的信息。   结果还真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这辆车被人从车队偷了,60公里外的一群凿冰打鱼的边民,在冰面上发现了这辆车,边民以为是废弃车辆,用绳子托回了队里。   要不是段主任要查这辆车,这辆车可能就要被边民熔了。   段主任上报了这个情况。   经过研究,师部决定把卡车失窃案和常思远的案子并案调查,派调查组到八五七农场分场部接手2.13案件。   半个月后,随着卡车失窃案的侦破,2.13案件也有了突破。   一伙人偷车运佛像。   据这伙人交代,他们特意选了12号把佛像从山上搬下来,因为那天没人巡山。   居然有人山上,这个人就是常思远。   他们被常思远拿(木仓)指着,他们假意配合常思远放下佛像下山自首,他们的同伴趁着常思远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绕到常思远后面,把常思远劈晕。   他们干的是倒卖佛像生意,是要吃花生米的。既然被常思远看到了,常思远必须死。 第34章 034:二更   这伙人对人命的淡漠让人心中发寒。   调查员问他们,如果让他们重新选一次,可不可以给常思远留一命?   他们给的回答是不可以。   这伙人根本就没有人性,他们不认为他们有错,甚至洋洋得意说出他们杀害常思远的过程,还夹杂着他们对常思远的点评。   他们口中,常思远是愚蠢的,自以为是的。   “怨他自己命不好,你说那天晚上干嘛他非得上山。”   “还自以为正义,规劝我们自首。他以为他自己是什么玩意!”   “我们原本打算给他一个痛快,给他体面,但他是怎么做的?早就醒了!和我们装!企图路过十三连连部跳车,把站岗知青吸引过来……”   “他让我们寒心了,我们争我们抢,就这么生拔,拔掉他一排牙,给他注射一支药剂,把他丢进茅草丛里。”   “我点烟,随手把火柴丢地上,大火哗一下烧起来……”   “你们不明白为什么卡车12号十一点左右路过十三连,大火13号凌晨才烧起来?耗子他们几个先走,我留下来了呗。我亲眼看着常思远怎么被火烧醒,朝我求救,我开心大笑,欣赏了他在火海里打滚,见他不动了,我跑到十三连喊人救火……”   “我们终究还是太心软了,就应该把他丢山上喂野兽,让他尸骨无存,你们就不可能注意到我们。”……   拔掉常思远一排上齿,他们就是为了泄愤,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他们没有带着佛像,他们不仅还要拔掉常思远一排下齿,还要敲碎常思远每一根骨头。   他们的言论触怒了调查组成员。   这么容易就能挑起调查员的怒火,这伙人控制不住自己得意的嘴脸。   证据确凿,一个星期后他们被执行死刑。   *   由于八五七农场一直在排查失踪人员信息,倒卖佛像成员被迫中断了与外商交易,把佛像藏了起来。他们打算等风头过了,尝试和卖家联系,如果联系不上,他们重新寻找卖家。   倒卖佛像成员被抓捕,一个星期后,佛像在一座山洞里被找到。   经考古专家鉴定,这座佛像是明代铜铸的千手千眼观音造像,这座观音像的历史要追溯到公元1513年。   文字记载上能查到相关记载。   黑省G委、兵团把常思远追为烈士,尸骨葬在烈士林。   场部领导、考古专家、常思远的同事、纪连长、封车松、邹峰、厍思杨、黄述玉送他最后一程。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每个人神情肃穆悲怆。   从常思远劝倒卖犯自首的话语里,大家不难推断出常思远当时的心境。常思远突然醒悟,他把这群倒卖犯送去自首,他也要自首。作为一个员,他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他愿意接受组织给予的处罚。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13号凌晨。   曲终人散。   上面没追究厍思杨顶替常思远的事,将厍思杨遣返。   封车松也在这天离开兵团。   眼睛肿的像核桃的邹峰寸步不离跟着纪连长,如愿以偿跟随纪连长来到火车站站台,送厍思杨上火车。   黄述玉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分别给两人一封信:“我姐姐班珊在泉城瓷器厂当工程师,我和她、咸厂长通了电话,你们拿着介绍信找他们,咸厂长会把你们安排到班珊手底下做事。”   从泉城到陇州比水城到陇州路程短,方便他照顾母亲。他太需要了,封车松真心实意感谢黄述玉。   沪市,是他和哥哥人生的起点,也是兄弟俩悲剧的开始。哥哥被追为烈士当天,厍思杨决定随着哥哥一起离开,被离开墓地,又突然折返的邹峰制止。   邹峰跟他说了很多关于哥哥的故事,厍思杨决定做哥哥的眼睛,替哥哥看他们的祖国一点点变好变强。   厍思杨不想再回到老家,却又不得不回去。只见过两面的姑娘给了他一个安命之所,厍思杨无以回报,认认真真给姑娘磕了一个头。   厍思杨这个举动,把黄述玉吓坏了,黄述玉手忙脚乱把人拽起来。   封车松带着深深的不舍坐上火车离开了北大荒。常思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厍思杨的心也留在了这里。   黄述玉跟纪连长两人不同路,她先他们一步离开。   黄述玉辗转回到二连,已经三月初了。   站在二连连部门口,黄述玉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黄述玉找连长报道。   陆连长看到黄述玉,恍然觉得黄述玉离开好长时间了。   可不是好长时间嘛!黄述玉走的那天是小寒,归来已经惊蛰了。   黄述玉的嘉奖令比黄述玉提前到二连。   一共两个嘉奖令,一个鉴于黄述玉在泉城的突出表现,给黄述玉个人三等功奖章,还有一个是黄述玉在“2.13案件”的突出表现,给黄述玉个人一等功奖章。   此时黄述玉领26级工资,每月33元。   二连女子知青班1月底成立,一直由陆连长和毕指导员代接管。现在黄述玉回归,陆连长把女子知青班交给黄述玉。   毕指导员今天带女子班修排水沟,陆连长让黄述玉先回去休整,傍晚他带她和她的班见面。   “哦,你现在要搬到右排最后一间宿舍,那间宿舍目前住了六个你班组员。”陆连长补充,递给黄述玉一把钥匙。   “现在搬吗?”黄述玉。   “是。”这是陆连长最忙的时间,陆连长交代完事情,身影匆匆离开。   黄述玉来到营房,找到陆连长说的宿舍,先把行李放到空炕上,转身回以前的宿舍搬行李。   老宿舍没人,黄述玉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她现在住哪间宿舍。   新宿舍。   黄述玉不知道姑娘们怎么安排,先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黄述玉听到了开门声,她刚直起身子,一个黑影扑向她,差点把她撞飞出去。   金珍也知道自己力气大,松开黄述玉,嘿嘿笑,给黄述玉揉她撞到的地方,被黄述玉一个顺滑的走位躲开。   有姑娘问旁边的车雁卉:“她谁?”   一天的劳作,早就掏空了车雁卉的身体。她摇摇晃晃回来,看到黄述玉,她就像吸了一口仙气,精神的不得了,大声道:“我们的室友,也是我们的班长。”   “这就是我们那素未蒙面的班长!”钱草盯着黄述玉猛瞧,班长的消息隔段时间就要更新一次,班长在她心里就像一个马拉松选手,不停地奔跑,她幻想中的班长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剪着一头短发,眼神坚定而犀利,但事实是班长文文弱弱,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眼睛闪耀着蓬勃生机。 第35章 035:一更   除了金珍、车雁卉、钱草,女子知青班其他知青都来自一个连队。   这个连队由于当初选址出现错误,导致播下去的粮食颗粒无收,这个连队原地解散,连队知青被分散到兄弟连队去了。   金珍三人围着黄述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双目死气沉沉,沉默地走出宿舍。   黄述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暂时没有整理行李,转头给三人下达一个命令,让三人去通知其他女子知青班晚上六点到食堂集合,她去找了毕指导员。   毕指导员与陆连长正聊起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相盼、曾静、窦善美、丁春七人。   “解散令”被垦荒连视为耻辱,闾丘艳七人被耻辱裹挟着。心思敏感的七人来到二连,把自己藏在蚌壳里,抵触融入新的连队。   毕指导员的鼓励、开解,让七人心生厌意。   黄述玉来的正好,毕指导员把七人的情况详细的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她们的羞耻心来源于不能向国家贡献粮食,不能养活自己,还有她们成了吃白饭的了。这个班有点难带。黄述玉是一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她有信心能带好这个班。   毕指导员跟随黄述玉到食堂,和女子知青班汇合,把她们的班长介绍给她们认识,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黄述玉带了一个头:“我来自湘省,来到北大荒刚好一个年头。”   金、车、钱三个姑娘热烈的给班长鼓掌。   从坐的位置就可以看出闾丘艳七人跟三人泾渭分明,稀稀拉拉鼓掌。   金珍积极踊跃介绍自己。   有些人身在这个团体中,心思却不在。她们不断的回忆老知青说二连皮肤最白净的,五官最俊俏的,眉眼最能传递情谊的女知青就是她们班长。老知青还说她们班长有不重样的头绳,有颜色亮丽的衣服,还有用不完的香脂。   当初她们刚来到北大荒,她们的女指导员就带她们宣誓,一日不征服那片沼泽,她们就不回家探亲,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们不留长发,不照镜子,不抹香脂,不添置新衣服,睁开眼就是干。   她们看不惯她们现在的女班长。   年轻人的思想总是极端的,不是爱,就是恶,她们打心眼里讨厌女班长。   轮到闾丘艳,闾丘艳站起来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坐下。   剩下的人如同闾丘艳一样介绍自己。   黄述玉却依旧乐呵呵,在七人眼里就成了虚伪。   “今天只是简单的认识一下,明早在食堂大门口集合,大家吃饭吧。”黄述玉的声音永远饱含情意,情绪永远热烈。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情绪,刺疼了她们的耳眼,她们从挎包里掏出饭盒,疾步走到窗口打饭。   有一个窗口无人问津,肯定是赣省师傅炒的菜。黄述玉走到窗口,扫视一圈,就老表放辣椒的量,她一时竟不知道辣椒是主菜,还是肉丝是主菜。   黄述玉口中生津,干辣椒爆炒狍子肉丝来一份,炖茄子来一份。她之前坐的位子被人坐了,黄述玉重新寻找一个空位坐下来。   黄兴邦早就注意到黄述玉了,见黄述玉独自吃饭,他端着饭盒和黄述玉对面的人换了一个位子:“黄班长,队伍可好带?”   黄述玉丢一记白眼给他。   “现任永远争不过早死的亡妻,你就是那个“现任”,她们以前待过的连队就是“亡妻”。”黄兴邦小声说。   人是念旧的,人的记忆会美化回忆,黄述玉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黄述玉在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支钢笔放桌子上:“我去泉城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万宝龙!黄兴邦喜欢的不得了,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拿起来端详,笔身上居然刻了他的小名,惠生。他只是无意间跟述玉提了一次,述玉居然没忘。   黄兴邦当即把钢笔别在胸前的衣兜上,大冷的天,他敞着棉大衣,只为露出钢笔。   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对方的喜爱,黄述玉笑弯了眼睛。   黄兴邦不会做扫兴的人,硬塞给黄述玉钱票,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补给黄述玉。   两人一块儿离开食堂,黄兴邦把黄述玉送到宿舍门口,转身走进黑暗里。   炕头没人睡,黄述玉把床铺铺在了炕头。   黄述玉刚铺好床铺,前舍友就过来找她,给了她五封信,三封来自母亲,一封来自二姐,还有一封来自三姐。   黄述玉先看了三姐的信。   三姐有小宝宝了,写信和她分享这份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嘴角翘成了翘嘴红。   黄述玉拆二姐的信。   二姐夫当上了外科主任,有机会到首都研学。   二姐说如果她夏天在兵团见到二姐夫,说明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反之,说明二姐夫和首都无缘。   黄述玉给二姐、三姐写完了回信,才拆母亲的信。   第一封,母亲交代她不要轻易松口跟朱修荣到西双版纳。   第二封,母亲问她和朱修荣和好了吗?   第三封,母亲说自己上夜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多处骨折……   二姐的信在母亲第三封信之后寄的,信上没写母亲受伤。黄述玉分析出两个可能,一,母亲伤的轻,二,母亲撒谎,目的就是骗她回去。   黄述玉往空信封里塞了两张大团结、二十张工业票,封上信封,填上地址,贴上邮票,把这封信和另外两封信装挎包里,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正在挑战孟金菊权威的黄述玉今晚睡得格外沉,整个人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黄述玉睡得早,醒得也早。   她揣着手,逛营部。   离开了三个多月,现在她怎么瞧,怎么亲切。   眼前突然跳出一段弹幕,黄述玉身体颤簌。   这里有一片大泽,大泽身后是一片万顷的沃土,一马平川,是一块难得的好土地,只要到那里播上种子,秋天就能收获数万吨粮食。   曾有两支知青队伍前去征服这片大泽,最后无一人回来。   之后一段时间,这里便成了知青队伍和当地人的禁忌。   后世,骨子里热爱种地,看不得浪费一块土地的国人重整旗鼓,踏上了征服这片大泽的征程。有了最先进的机器做先锋,他们轻易地拿捏大泽。   一辆辆大机械挺进沃土,轰隆隆响在上面作业,意外挖出几个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金属罐子。   金属罐子被他们一不小心挖破,里面的油状物泄露出来的一瞬,人们就嗅到刺鼻的气味,旋即恶心呕吐,眼珠子刺痛。   尽管他们已经及时就医,可是还是死了44人。   经过军医专家鉴定,这是“芥子气中毒”。   弹幕详细描述了后世之人走过这片大泽的路线,黄述玉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弹幕要她解除这个隐患。   弹幕:   [二氯二乙硫醚,芥子气,1类致癌物。]①   [芥子气泄露,污染土地和地下水,变成毒地。]②   “给我点时间,我会解除这个隐患。”黄述玉和弹幕商量。   弹幕果然不继续给黄述玉施加压力。   黄述玉回去洗漱,满血复活站在食堂大门口演讲,她的豪言壮语没有打动闾丘艳七人。   金珍三人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响应黄述玉。   黄述玉原地解散队伍,跑进食堂填饱了肚子,就去找指导员。   “我要去开垦这块荒原。”黄述玉在地图上圈出位置。   这哪里是荒原,这分明是沼泽,吞噬了他们战友的恶魔。毕指导员坚决不同意:“不行。”   “你急迫的想得到队员的认同,我不反对,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你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毕指导员的情绪第一次失控,也是生平第一次使用这么严重的词语。   就因为黄述玉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就不可能跟任何人透露她能看到弹幕,就没办法解释她知道大泽后面的沃土上埋藏芥子气。   黄述玉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无法辩解她真的没有意气用事。   “指导员,你看我像冒进的人吗?”黄述玉睁着真挚的大眼睛。   在毕指导员眼里,黄述玉就是一头傻狍子,双眼冒着傻气,只知道往前冲,拽着她掉头,都拽不动。毕指导员偏头,不去看这双冒着傻气的双眸。   “指导员,白部长都夸我运气好,我的好运气一定会带我走出大泽。”黄述玉充满了自信。   “你先回去,让我想想。”毕指导员摆摆手。   黄述玉乐呵呵离开,看得毕指导员捂脸。   毕指导员去找陆连长,把黄述玉找他的事跟陆连长说了一遍。   陆连长沉默地抽了一根烟,抬头,声音沙哑:“我们不去征服那片大泽,我们的后代也会去。本该我们完成的使命,我们不该推到后代身上。”   “你一直没放弃?”毕指导员竭力控制颤抖的身躯。   “我们都是现役军人,在完成戍边使命后,立即回归部队。回归部队前,我一定会去闯一闯大泽。”陆连长淡然一笑,“我只是没料到小黄班长也要去闯大泽,我这个老连长不能落后啊。”   “之前有一支队伍全部留在大泽,有了这次惨痛教训,上面是不会批准的。”毕指导员神色悲痛。   陆连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烟。他抖烟盒,没烟了。陆连长抖掉身上的烟灰,穿上棉大衣,去场部。   陆连长一句:“我们的使命,不该落到下一代身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本来极力反对的白部长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抽起了烟。   “你要去征服大泽,但绝不是这时候提。”见陆卫东要反驳,白部长瞪了回去,“你是王部长的兵,王部长是我的兵,你俩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陆连长不愿把黄述玉扯进来,白部长一声:“陆卫东!”   “到!”陆连长条件反射站正,眼神坚定大喊,“黄述玉同志今早找毕指导员……”把毕指导员和黄述玉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白部长自己就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刚当兵那会儿,炮(弓单)来了,他傻愣愣站在那里,忘了躲,炮(弓单)从他脸边擦过去,他愣是一点事都没有,遇上飞机轰(火乍),结果飞机自燃了……   无法用科学解释。   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   连部出现了一个运气极好的同志,他一直关注着,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展现在化险为夷上面,这位小同志运气好展现在“阴差阳错”帮助他人脱险上面。   殊途同归罢了。   有一点陆卫东说得对,他们肩负的使命,必须由他们完成。白部长内心已经接受了陆卫东下得军令状,也打算把黄述玉塞进“垦荒小队”里,但该走的流程必须走,流程就是开会研究。   白部长让陆卫东回去等通知。   陆连长从场部回来,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一同收拾行李的还有三位现役军人。   这次开荒任务,他们默契的把兵团知青排除在外。   弘秘书到红旗矿出差,路过二连,过来看黄述玉。   黄述玉从弘秘书口中得知连长向部长申请开垦大泽后面的沃土,连长提交的人里面竟然没有自己。   这一刻,天都塌下来了。   这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凭什么不带上她!   黄述玉像一颗炮(弓单),咻一下冲了出去,她要去找连长。   陆连长坚持现役军人排在第一列队,如果他们没有完成这个使命,兵团知青再上。白部长也拿陆连长没有办法,作为一个贴心的秘书,他来给部长分忧解难。   弘秘书深藏功与名。   黄述玉一声报告,吓得陆连长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去。   对上黄述玉一脸委屈和怒意,陆连长不解:“被你们班队员气着了?”   “报告,连长,我申请加入垦荒小队。”黄述玉吼了出来。   ①②定义百度百科[紫糖] 第36章 036:一更   是哪个王八蛋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陆连长没时间去琢磨这事,因为他此刻正被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   还记得他初见小黄班长,着实被她那圆润、清灵的嗓音惊艳住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向外传递她是一只刚离巢的雏鸟。   现在她的嗓音里裹着坚定、热情。   希望、信仰从她的眼里迸发出来。   小黄班长成长的真快。   伤感和欣慰萦绕在心头,陆连长以拳抵嘴,压下扬起的唇角,装模作样拉长脸:“你跟着添什么乱,赶紧回去。”   这几天,黄述玉找老知青打听那片大泽,了解到曾经有一支十几人垦荒先遣小队向大泽挺进,无人回归。   弹幕上说一共有两支小队葬身在大泽。   另一支会是连长这支小队吗?   老知青说起这片大泽,脸上全是惊惧。   黄述玉从连长脸上寻找到伪装在愠怒下的决绝。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连长无声的传达如果他们这代人必须完成挺进大泽的使命,就让他与排长当这个先锋。   她越来越不稳重,下意识做了激动与感动的奴隶。   可是他们这一代人不就是这样,最容易激动,也最容易感动。   “这是我提出来的,垦荒小队必须有我。”黄述玉用拳头蹭掉脸颊上的湿润,一头扎进漫天飞扬的雪粒里。   陆连长走到门外,视线迅速被大烟炮淹没。   这是北大荒独有的浪漫。   陆连长组建了一支四人垦荒小队的消息悄悄的在连队中传播。   知青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传达他们要加入这支垦荒小队的决心。他们肩负屯垦戍边的责任,这就是他们加入这支队伍的理由。   这几天,闾丘艳总是默默地注视着女班长,女班长朝她这边看来,她快速低头,刨冰层下的冻土,冰沫像一朵烟花绽放开来。   以闾丘艳为代表,她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罪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她们用着自己的方式折磨自己。   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好似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残自己,才是她们的归宿。   她们是这个时代黑暗一面的缩影。   黄述玉和闾丘艳眼神撞上,闾丘艳眼中的凄哀让人心惊,那是一种认为自己有罪,却不知道怎么解脱的茫然。   “班长,有肉。”   黄述玉把视线从闾丘艳身上移开,回头,就看到车雁卉追着一只矮脚鹿跑,余光瞥见兄弟班一个男知青撂下铁锹,抓起(木仓)背身上,穿着臃肿的他手脚并用爬到小土坡上,咬掉手套,抱起(木仓),瞄矮脚鹿。   脸尚稚嫩的小战士扣动扳机。   “车雁卉,趴下!”黄述玉一把摘下口罩,拔高的撕裂声,吓得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下意识寻找车雁卉的身影。   “好嘞!”来自延吉的姑娘,主打一个听从指挥。班长前一秒让她趴下,下一秒,她的身体啪叽一下砸在雪地上。   子(弓单)穿过她的虚影,打中了矮脚鹿。   黄述玉奔向她,把她拉起来,仔仔细细检查她的身体,她身上没有伤口,就是刚刚用力过猛,把自己的鼻子磕红了。   血液染红了矮脚鹿身下的雪地,车雁卉盯着刺眼的红色,大脑失去了运行。   被一个人拥入怀里,车雁卉身体也恢复了运转,趴在班长怀里嗷嗷哭:“班长。”   脸色比雪白上三分,眼睛惊惧的金珍跑过来,哭着抚摸车雁卉的头,不停的重复:“没事了。”   指导员听到动静赶过来了解清楚情况,安排黄述玉带她到旁边平复情绪,他带走了那个吓呆了的小战士。   那只矮脚鹿被炊事班带回了食堂,将它片成了纸张那样薄,给车雁卉同志解恨。   今天的事引起了连部重视,宣布明天停止一切劳动,都要给我重新学习。连长、指导员连夜召开会议,排长、班长必须参加,会议开了半宿。   熬红眼睛的排长、班长给队员上课。   哭得泣不成声的小战士当着全连的面做检讨。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让肉跑了,想要显摆自己的(木仓)法,并没有考虑可不可能会伤到战友,他为此感到羞惭。   小战士把自己内心最丑陋的一面摊在阳光下,他的这场检讨是毫无尊严的。   全连知青感受到小战士的诚意,接受了小战士的检讨,起身热烈鼓掌,欢迎小战士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   受害者是车雁卉,原谅小战士的人不只能是车雁卉,还要有全连知青。   黄述玉心里是悲哀的,行为上却要和大家一样,不能让人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异类。   这件事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全连战士又把目光落在垦荒小队上面。   黄述玉向连部请了一个假,在路上拦下一辆物资车,到邮局把三封信寄了出去。   本该回到连部的人,此刻正在分场部。   她激烈地刚强地要求二连女子知青班去开垦大泽后面的荒原,她要立军立状,那片荒原上第一行脚印,只会是垦荒人的脚印,她要今年开荒,今年打粮,明年在那里建新点。   闾丘艳以前的连队,几十万斤粮种播下去,结果颗粒无收。一直以来坚定的认为自己相信科学,信马克毛列的王主任,藏在血脉里的封建遽然冒出来,心里认同这个连是不详的,他却不愿意亲口承认。   王部长没有给黄述玉理由,只给她一句话:“你可以加入垦荒小队,你班队员不行。”   “我们班的丁春、曾静、窦善美是拖拉机手,最新的54马力的拖拉机她们都开过,闾丘艳、车雁卉是康拜因手。从播种到收获,我们女子知青班能够独立完成,我们有能力去当先遣小队。”黄述玉声音高昂激动。   “胡闹!”王部长大声呵斥。   见说服不了王部长,黄述玉当即胡搅蛮缠,嘴中只重读那句话。   黄述玉的撒泼发疯着实让王部长头疼,他打心底里欣赏、喜爱这位年轻的战士,不肯把她发配边疆,只能心累的妥协,让黄述玉先回去,他要和场部研究一下。   黄述玉兴高采烈跑出分场部。   她跟门卫打听,得知下午2::10有一辆运输车经过分场部,途径二连。   黄述玉就在分场部门口等车。   “黄述玉同志。”   原地跑步热身的黄述玉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趴在车窗上朝她招手。   黄述玉搓了搓手,跑过去:“林巍同志,许久不见了。”   不拘言笑的林巍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些:“你要回连部?”   “嗯呐。”黄述玉五官笑成了一团。   “上车,我们经过二连连部。”林巍话音刚落,黄述玉的道谢声就飘起,人已经跑到卡车后面,扒着车后门,往卡车上爬。   卡车上装着泡菜缸、粮食,黄述玉缩进缝隙里藏着。   车摇摇晃晃,把她晃睡着了。   卡车停在二连连部,林巍和司机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黄述玉下来,林巍下了车,绕到车后面,双手一扒,腿蹬车后门,人就到车上了。   林巍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心里一紧,不会半道上把小姑娘颠下了车吧!林巍正要跳下车,陡然听到物体撞击坛子声,他寻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缩在洞里的小姑娘捂着额头喊疼。   黄述玉钻出了洞,朝林巍干笑两声,撇头看到连部,她一瘸一拐爬下卡车。   林巍回到驾驶室副驾上,让司机开车。   等看不到车影子,黄述玉才放下挥舞的手臂,转身朝连部走去。   黄述玉一出现,指导员就把她喊进了办公室。   今天上午,女子知青班的吴翠娟找陆连长,向陆连长递交了七份加入垦荒小队的申请,兄弟班的知青也来递交申请,撞见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这个知青无意间提了这件事,有人说她们是不详之人,如果他们是她们,一定会远远地躲着大家,不会出来害人。   吴翠娟路过听到了,当时吴翠娟没有任何反应。   下午上工,吴翠娟突然情绪失控,用铁镐朝自己腿砸去。   幸好被金珍、车雁卉两人及时制止。   两人一个从后面抱着吴翠娟,一个夺下吴翠娟手里的铁镐。   毕指导员已经叫这几个人写检讨。   他叫黄述玉过来,一方面让黄述玉了解这件事,另一方面让黄述玉多关注七人的心理状况。   黄述玉从指导员那里离开,朝宿舍走去。   金珍透过窗户看到班长的身影,她穿上棉大衣,去迎接班长。   今天班长离开之前,特意把她和雁卉交到一旁,叮嘱她俩多关注班里其他队友。嘴上鼓囊,却严格执行班长的命令。   一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金珍就惊出一身冷汗。   今后班长的命令,她俩要更加重视,更加完美的执行。   金珍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跟班长汇报。   吴翠娟跟黄述玉住一间宿舍,黄述玉进屋,就看到吴翠娟双目呆滞,失去生机躺在炕上。   场部还没有接受她的军令状,黄述玉担心现在告诉她们这个消息,万一垦荒小队中没有她们名额,会彻底摧残她们的精神。   黄述玉没说,团结金珍、车雁卉、钱草多关注七人。   这几天上工,黄述玉有事没事就嚎几嗓子。   连长开玩笑说黄述玉要抢了司号员的工作。   黄述玉不说话,只知道龇着大牙笑。   几天之后,场部接受了黄述玉的军令状,派二连女子知青班当先遣小队去开垦大泽后面的沃野,由陆连长带队,黄述玉当他的副手。   这个消息在全连引起了轰动。   全连战士不能理解上面的决定。   在一双双难以置信眼神的注视下,七位姑娘放下工具,抱成一团放声痛哭,把对自己的质疑,把自己的委屈通通哭出来。   当她们从连长那里知道这个机会是班长为她们争取的,她们为之前对班长的态度感到羞愧。 第37章 037:一更   接下来几天,他们为这次远行做准备。   毕指导员把连部最新的两辆拖拉机拖出来检修,把丁春、曾静、窦善美喊出列,把检修任务交给了三位姑娘。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指导员把验收工作交给了连长。   黄述玉带人到仓库搬木爬犁,被指导员制止,指导员神秘说要送一件礼物给他们。   他们出发当天,指导员宛若一个魔术师,神奇的变出两架崭新的木爬犁。   金珍、车雁卉牵着两匹军马过来。   陆连长抚摸军马,说了句:“好马儿。”声音里含着难以言明的慷慨赴义,把木爬犁套在马上。   姑娘们展露笑颜把草料、粮食、蔬菜、行李装到第一辆木爬犁上,在第二辆木爬犁上搭帐篷。   先遣小队披红戴花,全连战士列队整齐为他们送行。   丁春、曾静驾驶两辆拖拉机在前面开路,陆连长坐第一辆马拉爬犁尾随在后面,黄述玉9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紧紧地跟在陆连长后面。   西北风掀翻帐篷帘,风杨的雪粒扑了她们一脸。   压不住帐篷帘,姑娘们无奈妥协,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没有遮挡物,姑娘们抬眼就能看到沃野山川被冰雪冰封,化身成一头白色的钢铁巨熊,一声咆哮,风雪化身为千军万马,声势浩荡朝先遣小队杀来。   他们这群外来者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勇猛地朝腹地挺进。   钢铁巨熊又生一计,引诱他们深入腹地,让他们迷失在雪原上。   只是它没料到前方开路的两个姑娘有指南针。   它的计谋再一次落空,在那里无能狂怒,发动大烟炮这个绝招。   先遣小队怕他们迷失在大烟炮中,用绳索窜连彼此。   黄述玉的视线被纷扬的雪粒淹没,摸索着收起地图,从兜里摸出口琴,一曲《在北京的金山上》在雪原上回荡。   曲声落幕,蓦然响起《伏尔加船夫曲》。   “黄班长,你会《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吗?”来自陆连长的声音。   在闾丘艳几人惴惴不安、急促的呼吸下,自然的、细腻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曲声响起。   陆连长准确无误跟上节拍。   他们连长的声音竟这么的好听。   温暖而浪漫。   这要是在以前的连队,免不了要进行一场“思想意识形态领域斗争”PD。①没有把这种风气带到二连的闾丘艳七人,忐忑不安的表情下掩藏着艳羡的情绪,欣赏空灵悠扬的曲子和歌声。   在辨不清方向的雪原上奔驰了两天一夜,先遣小队抵达大泽附近。   大泽被冰封在冰雪之下,目光触及到的一切都是白茫茫,先遣小队找不到大泽的位置。   地图被黄述玉翻来覆去研究,黄述玉也没研究出确定大泽位置的参照物。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有意识寻找凸起来的雪堆,急切地刨开雪堆,是斜倒的枯树,连长走开,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黄述玉不明白连长的用意,却知道连长不会做无用功,连忙召集队员去挖凸起来的雪堆。   他们刨了一天。   大泽的恐怖不仅让兵团知青退避三舍,也是边民的禁地。   这里是一片无人区。   是野兽的栖息地。   他们刚到,就有狼群站在远方对他们虎视眈眈。   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要赶回去。   陆连长发出立即回去的指令,返程的时候,把他们之前刨出来的枯树拖回去。   先遣小队成员照着做。   他们在拖拉机旁边扎了两个帐篷,在帐篷边燃起了篝火,埋锅做饭。   篝火燃了一夜,狼也叫了一夜,天亮了,它们不甘地离去。   今天,先遣小队重复昨天的动作。   离扎营地三里地外,黄述玉扒出了枯树以外的东西,硬硬的,像石头。她丢掉树枝,用手刨,物体露出了五分之一,上面好像刻了字,黄述玉用袖子轻轻擦拭,“垦”,喘着粗气的黄述玉不知疲倦刨,第二个字是“荒”,下面是冰层。   “垦荒人。”   头顶传来被风割裂的哑声,黄述玉抬头,看到连长走远的背影。   “大泽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陆连长的声音在大泽上空回荡,风呼啸,是昔日战友在回应他。   答案呼之欲出,是垦荒人的墓碑。黄述玉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打扰他们的安息之地,疾步走,旋即在大泽上狂奔。   姑娘们欢呼着,原路返回,拆帐篷。   张着恶魔之口的大泽被冰封住,此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没有任何威胁。   它收起锋芒,暂时蛰伏在冰层下面,绿油油的双眸悄悄偷窥猎物朝它迁徙。   先遣小队站在大泽上面。   他们此时面临一个困境。   他们必须准确的确定安全位置,安营扎寨。   没人知道大泽到底有多大,倘若他们选错了据点,土壤一旦解冻,他们就会被大泽吞噬进肚子。   此刻,他们像是一个赌徒,拿着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每个人的心都是不平静的,除了黄述玉。   黄述玉铺开地图,询问连长墓碑在地图上的准确位置。   “这里。”陆连长没有任何犹豫,在地图上指出位置。第一支垦荒先遣小队接受命令探索大泽,试图找到一条安全通过大泽的路,抵达对岸,探索刚开始,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   是那么的突然。   黄述玉一头扎进爬犁上的帐篷里,把僵硬的双手揣怀里焐热,拿出来,从挎包里掏出笔、尺子,喊弹幕出来。   弹幕没有任何反应。   上次她试探弹幕,弹幕可不是只知道机械的发布指令,它见她没有动静,可是准确的拿捏住她的心里,给她施加压力,自己装模作样和它商量,它果然不给她增加心理压力。   黄述玉把笔和尺子一撂,滚刀肉说:“化冻前,我劝连长回连部。”意思就是让弹幕找其他人合作,解除“芥子气”隐患。   黄述玉不知道弹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明确的知道弹幕不会危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她才肯给它做事。和弹幕合作了这么多次,到目前为止,弹幕比她更深爱着这片土地。   热爱着这片土地的弹幕给了黄述玉回应。   黄述玉抑制不住激动,一改刚刚的嚣张模样,态度谦逊,恳求弹幕帮助她在地图上画出大泽。   黄述玉手上的地图是手绘的,非常粗糙,也不大准确。   弹幕先帮黄述玉选了一个安全的驻地,驻地就选在了沃野上面,附近还有一条水源,等冰雪初融,他们取水也方便。弹幕留下一句话:[等冰雪初融,你再唤我。]   黄述玉浑身洋溢着欢乐走出帐篷,陆连长朝黄述玉招手:“黄班长,你说我们选哪里当驻地?”   黄述玉小跑过去,在连长的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区域。   老领导的领导说整个场部再也找不出一个跟黄述玉一样运气好的战士。出发前,毕指导员跟他说,如果他陷入险境,不妨试着信任黄述玉。   到底要不要相信黄述玉?   陆连长正在天人交战。   丁春、曾静已经率先启动拖拉机,朝着班长选得地点驶去。   车雁卉几人坐爬犁追赶她俩。   黄述玉手中拿着指南针,徒步走过去。   姑娘们帐篷已经扎好了,陆连长才走过来,一只手拖着一棵枯树。   驻点就这样草率的决定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大泽,每天都会跑到沃野上嘶喊,在沃野上标上记号,宣布他们是这片沃野的主人。   在雪原上,他们已经不知道度过多长时间。   冰雪一天天融化,先遣小队愁没了冰雪,怎么煮饭!   一天夜里,躺在帐篷里睡觉的队员隐约听到潺潺溪流声,不少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他们起床,溪流声还在,队员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薄冰下的流水,高兴坏了。   黄班长随手一指,不仅选到了安全地带,还带了一条溪流。有生之年,他们就没见过谁的运气比得过黄班长!   经过两天的探索,队员已经确定驻地前方是他们热切渴望的一马平川的沃野,后方是大泽。   他们这就通过了大泽!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一下子就通过了大泽,没有准备充足的补给。   激动之后,他们该怎么走出大泽,回连部拉补给?   陆连长快速做出了安排,他去探索安全通道,其他人翻地。   黄述玉反对,她的理由垦荒任务艰巨,拖拉机必须日夜不停工作。加上连长,4个人会开拖拉机,他们4人两两一组开拖拉机耕地。   连长还想说什么,黄述玉说:“同意我安排的举手。”   结果只有连长一个人没有举手。   “少数服从多数。”黄述玉就这样把连长安排到耕地的位置上。   这片沃土上埋藏着芥子气,在没有寻找到安全通道的前提下,黄述玉不打算让大家发现芥子气,为了不制造恐慌。   黄述玉建议连长先翻三点钟方向的地,没有别的理由,只因那片土地没有芥子气。   只要能垦荒,犁哪块地都行!陆连长接受了黄述玉的建议。   陆连长、丁春、曾静、窦善美轮流开拖拉机犁地,背着(木仓)的闾丘艳、满小慧、相盼跟在后面捡被铁犁翻出来的土拨鼠。   她们把土拨鼠开膛破肚,抹上盐,串在树枝上晒干。一旦他们补给吃完了,又没有找到走出大泽的安全通道,晒干的土拨鼠就是他们唯一的粮食。   黄述玉带领其他人寻找安全通道。   冰雪消融了,黄述玉呼唤出弹幕,在弹幕的建议下,花了几天时间绘制出一张新的地图,比例尺是1:500。   弹幕帮助黄述玉在地图上标出安全通道。   ①来源人民日报 第38章 038:一更   安全通过大泽的路线图搞到手,黄述玉向连长提出去探索大泽,遭到了连长的强烈反对。   每天都有动物在他眼前被大泽吞噬,陆连长对大泽的恐惧与日俱增,他坚决不同意黄述玉同志一个人涉险。   在荒原上待的时间越长,她们就能更深一点了解大泽的恐怖,对大泽的畏惧就越深。大泽每吞噬一只动物,都是在笑话她们当初对它的轻视是那么的可笑。这次,全体队员都站在了连长这边。   黄述玉无法打消他们对大泽的恐惧,又无法说服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假装打消了探索大泽的念头。   队员观察了几天,确认黄班长真的不会去涉险,他们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倦便席卷整个身体,让他们睡得特别沉。   一天夜里,拖拉机在旷野上作业,先遣小队在拖拉机的轰响声中安然入眠,一个消瘦的身影悄悄溜出营地,徒步向东走去。   狼群偏爱落单者。   它们视拖拉机上的队员为落单者。五天前,一个深夜,在人最困倦的时候,它们朝落单者发起进攻,被落单者操控大块头撞的四肢散落一地。   仇恨没有让它们丧失理智,它们蛰伏起来,在暗处悄悄地盯着猎物。   发现了一个落单者,它们不约而同朝落单者靠近。   前面就是大泽,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用围巾把手电筒固定在腰上。   把她提前准备的两捆树枝拽出来,拖着树枝走进大泽,沿路插上树枝当标记。   妄想围困猎物的狼群正在为它们引以为傲的战略部署付出惨痛的代价。   陷住四肢寸步难移的九头狼目眦欲裂、仇恨地瞪着黄述玉,一个呼吸的功夫,大泽中只露出九对狼耳朵。   悲怆、瘆人、凄厉的嚎叫在荒原上响了一声,倏然消失。   “嗷呜!”头狼悲怆惨叫,转身离去,留给黄述玉凄凉的背影。   剩下的三头狼缩回迈出去的腿,转身一步三回头离开。   黄述玉把(木仓)重新背在背上,继续拖着树枝朝前走。   在心中默数十,极速转身,从抱(木仓),到子(弓单)射出,在三秒之内完成。   子(弓单)贯穿狼头。   狡猾的头狼假装撤离,想要出其不意搞偷袭。   黄述玉看穿了它的自以为是,让它死的没有痛苦。   这次,那三头狼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里。   黄述玉暗道可惜,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头狼身上,补了两(木仓),确认它不会突然诈尸,才拖着树枝继续深入大泽。   营地队员被狼的叫声和(木仓)声惊醒。   “班长不见了!”与黄述玉一个帐篷的队员惊慌失措跑出来。   狼通常不会单独出现!   独自面对狼群的班长该怎么办!   负责夜间耕作的连长也听到了(木仓)声,他跑过来,没有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爬拖拉机上拿(木仓),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队员们找到了主心骨,拿上武器追随连长远去。   他们来到大泽边缘,一束光乱晃,他们追溯源头,看到一个黑影抱着大旗挥舞。   “我找到了一条涉过大泽的路,用了树枝做标记。”   陆连长率先越过大泽边缘,双脚没有被深渊巨口吞噬,内心对大泽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步伐矫健跟着标记走,看到路上狼的尸体,身上陡然冒出一层薄汗。   队员们奔跑超越连长,越过大泽,去拥抱她们的班长。   第二天,闾丘艳、车雁卉带上一挎兜干粮,骑走了唯二的两匹军马,向连部出发。   此刻,黄述玉正在遭受迄今为止连长最严厉的批评。   陆连长恼怒黄述玉的鲁莽,声音尖锐又刺耳:“你现在是不是洋洋得意自己是一个英雄?”   “我从来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被北大荒拯救的迷失方向的旅人。”她的精神世界是极度荒芜的,是北大荒让她的精神世界绿意盎然,让她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她的世界原来可以不仅仅只有一个人。   陆连长怔怔地注视着那张严肃的脸庞,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黄述玉沉默地背上背篼,拿着镐头离去。   远处的小山上传来叮叮当当,队员们无声地看着连长。陆连长没说一句话,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连长没说话,就是不反对!   拖拉机手除外,有一个算一个,大家拿起工具到小山上采石,把青石板拉到大泽上,想要铺出一条四米宽,五里地长的青石板路。   告急小队走的第三天,粮食见底,随着最后一滴柴油的用完,拖拉机也停止了轰鸣。   “物资最迟明天到,今天给大家放一天假。”陆连长眼底藏着担忧,背着(木仓)去打猎。   黄述玉拿上武器,笑着对队员说:“我们去打一些猎物款待我们的战友。”   “让他们知道我们过得不差。”金珍嘿嘿笑。   她们带上武器,在沃野上追着矮脚鹿、狍子跑。   她们的班长在大泽边缘插上了树枝,拆掉红色围巾,把毛线绑在树枝上,提醒她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只矮脚鹿慌乱间误入大泽,满小慧看到红毛线,倏然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矮脚鹿瞬间被大泽吞噬,对大泽的畏惧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这场捕猎,队员们收获颇丰,满心欢悦到溪流边处理猎物,把猎物分成小块,用盐腌制。   陆连长回来。   金珍看清连长手中拖着的东西,惊呼:“罕达犴。”这是满语的叫法。   “驼鹿。”钱草的声音和金珍同时响起。   这是一头年幼的驼鹿。陆连长把它交给队员处理,朝木爬犁走去。   先遣小队只有他一个男性,这么多天,他一直睡在木爬犁上。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肩膀上的衣服有一条约莫六厘米的划痕,那一块衣服颜色较深,是血液干了的颜色。   黄述玉跑回帐篷,背了一个医疗箱出来,找过去,看到连长在缝补衣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走近,原来是尿素袋做的衣服,上面多个补丁的材质是塑料布。   连长受伤的肩膀使不上劲,将就着缝补衣服。   黄述玉眉头紧皱,走上前抱怨:“连长,你真的太不爱惜自己了。”不由分说让连长脱下上衣。   陆连长也不矫情,当即脱掉上衣。   看到连长肩膀上食指长的伤口,黄述玉一边念叨,一边给连长处理伤口,给连长缝了六针,交代连长一个星期内,伤口处不要碰水。   黄述玉掰半天消炎药给连长,让连长现在就服用。   黄述玉把医疗箱放回帐篷,去看她晾晒的草药。自从来到这里,她看到草药就采,已经有两批被她处理过的草药被她收了起来。   “连长,我们今天烤鹿肉,替支援小队尝尝味道。”溪流边的金珍朝陆连长喊。   陆连长吞下药,说:“行。”   吃食只剩下泡菜,金珍当即决定在青石板上烤鹿肉,裹着泡菜吃。   “陆连长受了伤,忌吃鹿肉和辛辣。”黄述玉大喊。   一粒粮食也没了,连长又不能吃肉,那还有什么可以让连长吃?金珍深深的理解何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实在没办法,黄述玉带了三个人去挖野菜,又安排几个人到小溪里捕鱼,给连长煮一锅野菜鱼汤。   先遣小队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满心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们等来了明天,却没等来支援小队,好在春天不缺野菜,他们也不缺肉。   没有柴油,拖拉机无法作业。   陆连长把拖拉机上的犁卸下来,让一个人扶着犁,他拉犁耕地。   黄述玉吐掉嘴里的草根,拿起镐头继续到小山上采石。   后来,陆连长和窦善美也加入到采石的队伍里。   等他们铺完一条横穿大泽的青石板路,支援小队依旧没来。   他们像是被彻底遗忘在这片大泽中。   黑暗吞噬掉最后一缕光。   陆连长坐在青石板路上,凝望插着大旗的方向。   告急小队走了半个月了,按照约定,毕指导员带的支援小队早该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支援小队迟迟不到!   他再也等不了了,第二天,陆连长让黄述玉带领三个队员回连部。   黄述玉、金珍、窦善美、相盼背上(木仓),又背了一兜肉干,离开了大泽。   唯二的两匹马被告急小队骑走了,没有柴油,拖拉机成了一堆废铁,四人只能徒步回连部。   四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五分之一路程。   第二天,四人实在没有力气了,瘫躺在草地上。   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只有她们四人,四人的心被不安和恐惧占据。   地在震动,起初黄述玉以为自己孤独久了,产生了错觉。直到地面震荡越来越清晰,黄述玉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错觉。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远处眺望。   “是马群。”黄述玉抽出别在腰间的号角,吹起了起床号,她只会吹起床号。   兵团马场的知青来这里放牧,听到熟悉的号角声,有两个知青骑马朝这边赶来。 第39章 039:一更   姑娘们相互扶着站起来,解开头巾,朝着向她们飞奔而来的骏马挥舞。   策马扬鞭的两个马场知青,华正祥、田娟,视野里出现了四个姑娘,两人不约而同减慢了速度。看清楚她们穿着兵团服装,两人隔空挥动马鞭,马似流星朝他们疾驰而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知青?”田娟高声吆喝。   黄述玉放下号角,拼尽力气喊:“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三营二连的知青。”   华正祥、田娟警惕性强,来到四人面前,并没有下马的打算,而是一只手紧攥缰绳,另一只手伸出来,要看四人的知青证。   四人连忙从挎包里掏知青证递给两人。   确认了四人的身份,两人爽利下了马。   马儿在旁边吃草,黄述玉四人分喝羊皮囊里的水。   田娟抱着双膝,目光落在精神和身体都不健康的四人身上,精神的不健康是那种突然走入人类世界的不适应,身体的不健康是她们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差。   田娟眼中充满了悲悯和困惑。   她的目光太直接,被四个姑娘察觉到,姑娘们朝她笑。   田娟突然直起腰,手放在胸前,清嗓子模仿一个人说话:““春播也要像打仗一样……全师结束春播战役……”半个月前,我们放牧路过你们连队,你们连队在做春播动员。按理说你们连队正热火朝天开展春播,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一秒还在傻笑的金珍倏地站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讷讷说:“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是被放弃了吗?窦善美、相盼痛苦的想着。   田娟和华正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深的困惑。   黄述玉呆愣在当场。   她以为连部遇到了棘手的事,腾不出手支援他们。   结果连部正在忙着春播。   她不能接受!   “田同志,可以把马借给我吗?”黄述玉站起来,缓缓捏紧拳头,祈求道。   “哦,好。”田娟仰头注视着黄述玉。   黄述玉一把抓起马鞭,一个翻身上了马背,抓紧缰绳掉头,双腿夹紧马肚子:“驾!”   “班长。”金珍追着跑。   “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荒原上回荡着黄述玉的回音。   “可是……你不会骑马!”金珍朝着班长的背影喊,“我们坐火车回来,你说你不会骑马的。”   去年,她和文秀嫂子同乘一匹马,文秀嫂子跟她说过怎么骑马。黄述玉努力回忆文秀嫂子说得话,往后拉缰绳,马儿嘶叫一声,打了几个鼻响才缓慢停下来。   马儿在小溪边吃草,黄述玉啃肉干。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马再次出发。   30公里的路。   黄述玉接近中午出发,晚上十点出现在二连连部。   “谁!”站岗知青拿手电筒扫向突然出现的一人一马。   “女子知青班班长黄述玉。”黄述玉嗓子沙哑的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今晚的站岗知青黄述玉认识,是老七班的岩娜、许威海和刘田野。   许威海、刘田野赶紧上前把黄述玉扶下马。   “我要去见指导员。”黄述玉嘴唇干裂泛白。   老七班的知青知道黄述玉说的指导员是毕指导员,三人眼神暗淡一瞬。   很快,许威海、刘田野一人牵着马,一人扶着黄述玉走进黑暗里。   岩娜站在原来的岗位上,一是,必须留一个人站岗,二是,给三人望风。   “老指导员被撤职了。”许威海痛苦说。   黄述玉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一把抓住许威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你们一走,上面立刻派下来一个干事暂时接替陆连长的工作。”   “在咱们连春播蹲点的吴干事说羊文康老厉害了,他写得文章曾在首都日报刊登过,咱们自己的兵团日报,他的文章就登过四次,师D委格外器重他。”   “二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我们那叫一个高兴啊!在兄弟连面前,我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了。”   “黄兴邦却给我们兜头泼一盆凉水,他让我们别高兴的太早。他跟我们分析上面在这个节骨眼把羊文康塞进二连,只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实在没有空缺岗位,羊文康身后的人把羊文康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想让羊文康占着这个位置,把老连长挤走,另一个就是占一份开垦大泽的功劳。”   “我们当时把黄兴邦的话听了进去,对羊文康存了一丝芥蒂。当羊文康出现,他大刀阔斧改革,动用关系替我们申请函授教育走进连队,开展连队书画展,请来了师部宣传科的干事到我们连队,给我们拍宣传照,新建了排球场……他给我们连队带来了诸多改变,我们对他改变了看法。”   羊文康对他们越好,负疚感就更加强烈地折磨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竟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不希望老连长回来。   黄兴邦说他们没得救了,一气之下申请了探亲假,去海岛探亲了。   他们没一个人去送黄兴邦,用无声来对抗黄兴邦,替羊文康鸣不平。   可是。   他们没想到被他们膜拜顶礼的代连长动不动上纲上线抓他们的思想工作,三天两头让他们写总结。   这时候他们虽然对羊文康不满,但一想到他为他们做的一切,又被内疚笼罩。   他们的心被反复折磨着。   半个多月前,先遣小队的闾丘艳、车雁卉回来向连部请求支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先遣小队找到了一条安全涉过大泽的通道。   老指导员立刻准备马车、爬犁、拖拉机、分场部支援连部的卡车,组建一支车队向大泽前进。   被羊文康拦了下来。   羊文康给师D委的谁打去一通电话,当天下午,老指导员就被撤职了。   闾丘艳、车雁卉问羊文康要补给,被羊文康送去养猪了。   往常他们连这时候已经开始春播了,羊文康拿着一张格式不正确、没有章的办公室纸,上面写着狗屁不通的第一号春播指示,摁住他们,不让他们动,非让他们按照春播指示上的时间开展春播。   在他们心急如焚的等待中,二连终于开展春播。   兄弟连的小麦已经出芽了,他们连的小麦才刚撒到地里,这就意味着他们连的小麦比兄弟连晚成熟。   北大荒冬天来得早,雪下的也早,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在雪里扒干瘪、不饱满的小麦。   这一刻,许威海恨透了羊文康。   许威海希望黄述玉不要在连部出现,希望她回大泽给老连长报一个信。   黄述玉沉默良久,哑声说:“指导员……”   “老指导员被撤职后,嫂子就回娘家了,一直没回来。现在老指导员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要上工,很辛苦。”刘田野低沉说。   黄述玉沉默许久,倏然抬头:“你们怨恨我吗?”   刘田野、许威海没有出声,黄述玉极小声说:“对不起,我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连长。”牵着马离开。   她努力想做成一件事,却搅乱了大家原本平静的生活。黄述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心里不停的否定自己。   “嘀嘀!”   黄述玉猛地回神,抬手挡住刺眼的光。   “嘀嘀!”   黄述玉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路,拉着马往路边走。   一人一马完全暴露在卡车的大灯下,副驾驶上的林巍看清下面的人和疲劳的马儿,跟司机说了一声,他下了车。   林巍掏出手绢递给黄述玉,视线却落在马身上。   黄述玉困惑看他。   察觉到黄述玉没有接手绢,他收回视线:“擦擦脸。”   黄述玉摸脸,发现脸上布满了泪痕,声音极细小地自语:“谢……谢谢,不用了。”   林巍迟疑一瞬,收起手绢,抚摸马儿:“它累狠了,至少今晚,它不能再走了。”   黄述玉亲昵地蹭着马儿:“我知道。”   林巍注意到马儿没有躲黄述玉的动作,料想黄述玉手中的马鞭没有狠命的落在它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面前的姑娘始终不语,睁着泪水涟涟的大眼睛盯着马儿。   林巍印象中,这姑娘就像烈日下的太阳,灼烈又热情。   她此刻的样子,就像一颗喜阳的草,突然出现在湿地里,整棵草病恹恹的。   林巍看着很不习惯。   黄述玉牵着马往树林区走去。   林巍有任务在身,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他回到车上,刚刚走了的姑娘不仅出现在车前,还敲车窗。   黄述玉朝司机说声抱歉,耽误他几分钟,又转头问林巍:“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场部。”林巍捡着能说的说。   黄述玉趴在车头疾笔写信,嘴中不停地说等我几分钟。她把信塞信封里,从车窗塞给林巍:“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弘秘书。”   场部只有一个姓弘的秘书,林巍不担心自己给错了人,应了下来。   黄述玉退到路边,卡车从她身边疾驰而去,黄述玉追了两步,大声喊:“一定要交到弘秘书手里。”   司机小赵瞧后视镜,只瞧到一片黑色。司机小赵没丧气,人家开始回忆,女知青虽狼狈,却难掩好颜色。这样气质独特又好看的女知青,一到兵团,很快就会名花有主。司机小赵下流的脑补女知青和弘秘书之间的爱恨情仇,震惊说:“该不会是弘秘书对这个姑娘始乱终弃吧!”   “你真要帮这个姑娘递信?你就不担心你撞破了弘秘书做的丑事,被弘秘书穿小鞋?”司机小赵劝林巍犯不着为了一个姑娘得罪白部长身边的红人。   司机小赵决定帮林巍一把,伸手去够信,要把信从车窗丢出去,却扑了一个空。   林巍把信装挎包里,闭上眼睛假寐,用沉默来拒绝和这个但凡看到一公一母,就说人家有一腿的司机搭腔。   林巍很了解这类人,他们只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内容,就算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睁着眼说你造假,好似他们的眼睛就仅仅是一个摆件。   黄述玉和林巍十分不熟,但黄述玉就是相信林巍一定会把信交到弘秘书手里。   春天的北大荒,夜晚还是很冷的。   一人一马来到一个村子里,黄述玉把绳子拴树上,自己在柴草上掏一个洞,钻里面睡觉。   当天边出现第一缕光线,黄述玉把柴草复原,骑着马悄悄离开。   下午四点,黄述玉回到和马场知青相遇的地方。   她发现了一处标记,沿着标记朝西北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发现了一群马。   马场知青骑着马肆意奔跑,好不快活。   放牧过程中,死一两匹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两匹马的最终归宿就是进入他们的肚子里。田娟把马借给黄述玉骑,已经做好了收不回马的打算。就是她得知黄述玉不会骑马,她的魂差点被吓出了身体。   黄述玉完完整整的出现,一直提心吊胆的田娟可算把高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   黄述玉骑的马看到了同伴,撒欢儿朝着马群跑去。   一人一马一出现,就受到了马场知青和马群的热烈欢迎。   黄述玉下了马,马儿跑入马群,紧紧地贴着一匹母马。   怀了崽的母马对它爱答不理,被马儿黏烦了,对它又是嗤鼻,又是拿后踢踹它。   这一幕把黄述玉看愣住了。   田娟跳下马,朝黄述玉走过来,接过黄述玉递过来的马鞭。   “事情办好了吗?”田娟关心地问了一嘴。   黄述玉苦笑摇头。   田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笑转移话题,指用长镰刀割草的同伴说:“我们一边放牧,一边囤草料。”   “这么早就开始囤草料?”黄述玉吃惊道。   “北大荒冬季漫长,不早做准备不行。”放牧事少,田娟还挺喜欢的。   黄述玉还注意到他们捡马粪,田娟说留着冬天烧火用的。   黄述玉和马场知青呆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马场知青起床,黄述玉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   马场知青在心里祈祷黄述玉不要遇到狼群。   *   大泽。   五天前,黄述玉四人离开大泽,留下来的知青坐在拖拉机的顶棚上,眺望东方。   她们一坐就是一整天。   用铁镐翻地的连长回来,做好饭喊她们吃饭,她们才离开拖拉机。   三天前,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顶棚上眺望连部的方向,看到三个人影朝她们这边走来,她们欢呼着跳下拖拉机,满怀期待跑去迎接。   结果是……金珍、窦善美、相盼。   从三人口中得知她们被抛弃的消息,姑娘们失魂落魄坐地上。   连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嘴上安慰她们,其实连长安慰她们的话连他自己也不信。   连长心中的信念已经碎裂,他之所以坚持着去翻地,大概他需要找一件事去做,以此来提醒自己他来大泽的目的,不让自己遗失在荒原上。   她们依旧每日坐在顶棚上,双臂搂紧双膝,无神地望着远方。   这是班长离开的第五天。   连长心事变重了,一句话也没说,拿着铁镐离开。   她们知道班长和闾丘艳、车雁卉一样,不回来了。只有金珍一个人坚持班长一定会回来。   她们想嘲讽金珍,残忍地戳破金珍那可笑的幻想,告诉金珍她的班长不会回来了,却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荒原上出现了一个双手拄着棍子蹒跚走路的人影。   “班长!”金珍兴高采烈跑去迎接。   班长即没带回来补给,也没把闾丘艳、车雁卉带回来。她们阴暗的想着这里太苦了,闾丘艳、车雁卉不想回来。   她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们今晚要逃离这里。   金珍把自己的水壶递给班长,班长把拐棍丢一边,身体像泥一样瘫坐地上,急切地抱着水壶喝水。   水壶被金珍接过去,黄述玉任由身体垂落,躺在草地上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离。   升起了这个念头,她陡然发现她的灵魂飘出了身体。   灵魂状态的她看到金珍把她搂在怀里大哭,她看到连长像一台只知道翻地的机器,看到姑娘们打包好的行李。   黄述玉坚信这只是她身体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   她是活着的,灵魂不可能离体。   黄述玉再次有了意识,她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她听到了金珍跑出去找卫生员的声音,背着医疗箱的卫生员跑进来给她检查身体。   大泽什么时候来了卫生员了?   黄述玉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弘秘书撩开帐篷帘疾步走进来:“你信上说你会医治出血热,是真的吗?”虽然这个时候问这个有些不合适,但是场部那边催得紧,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黄述玉想问你带卫生员过来,是想让她跟自己学医治出血热吗?黄述玉现在是感激弘秘书带了一个卫生员过来,否则自己这次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第40章 040:一更   黄述玉看向弘秘书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却让弘秘书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他对黄述玉面临的困境一清二楚。   他进入兵团那一刻,就接受一名战士必须无条件信任、服从上级命令的思想。   这已经刻进了他的血肉骨髓。   他无比自信又坚定的相信上级把羊文康放到二连,一定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可是羊文康啊!   一个曾给团级以上领导讲过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彻底解放学说的教|员,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弘秘书心安理得选择不予理会。   五分钟之前,不管站在谁面前,他都能够大声说他问心无愧。   可是就在这一秒,黄述玉那双感激的眸子如同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脏,把他的自信扎的粉碎。   他和黄述玉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人规定他必须帮助黄述玉,可是他就是对黄述玉充满了愧疚。   弘秘书转身逃离这里。   “是真的,我真的发现了医治出血热的特效草药。”黄述玉接下来的话让弘秘书硬生生止住了逃离的步伐。   弘秘书放下帐篷帘,转过身,久久地审视着黄述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证据。   身体已经被治愈,精神上受到的伤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神没有光的黄述玉费力地下床,撑着木棍来到储存粮食的地方。   她放下木棍,推开压着缸口的青石板,缸里出现了半缸鼠肉。   这是之前姑娘们跟在铁犁后面捡的土拨鼠,给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粮食。   后来他们猎到其他动物,就没动鼠肉。她们居安思危,把鼠肉储存起来,当做最后的“救济粮”。   黄述玉扶着缸坐地上,目光落在被鼠类啃咬过的帐篷一角,缓慢开口:“一个月前,我持续低烧三天,刚开始关节痛、眼眶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我起初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发烧,直到我发现我胸背、腋下出现了出血点,我知道这不是发烧的症状,我感染了出血热毒。”   “当时我们被大泽困住,队员们情绪低沉,我决定隐瞒这件事。是我把他们带入险境,我无时无刻不自责。要把他们安全带出去的信念支撑着我自救,同时我又不敢让他们发现我得了出血热,所以我每天外出,都会带一些草药回来,我跟他们说我炮制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信了。”   “而我光明正大当着他们的面吃草药,他们还以为我在试草药,没有发现我努力隐藏的秘密。”   “我今天吃这几种草药,明天吃那几种草药。”黄述玉面带淡淡的笑容,缓慢抬起头,“我……得救了。”   出血热凶名在外,让人闻风丧胆,因为至今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驯|服”它,它的大名如此响亮,没有人不知道鼠的血、唾液、尿便是人类感染出血热的途径。②   激动短暂的把他对眼前姑娘的愧疚压下去。   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有鼠肉,有鼠活动的痕迹,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也不难理解。   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能够被证实。   他现在要去证实黄述玉后半段话。   弘秘书一刻也等不了,他冲了出去找知青谈话。   黄述玉背靠缸,眼睛没有焦距。   她编造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企图把场部,甚至师部的目光骗过来。   弹幕:   [76年2月25号,黑省兵团撤销。]   [76年冬,停滞了长达10年之久的高考恢复了,这一年没有年龄、婚否、出身的限制。]①   黄述玉知道弹幕在内疚让他们陷入困境,尽管弹幕拿出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来补救,弹幕却认为不够,又告诉她两件未来发生的事件。   这两个惊天大事件在黄述玉心里掀起了涟漪。   黄述玉在脑中记忆着,一个字都不允许记错。   金珍掀开帐篷帘,探头发现班长没休息,她小跑凑过来,和班长坐一起,脑袋虚枕着班长的肩膀:“场部的弘秘书真奇怪,你昏迷着的时候,他挨个询问我、连长关于你的事,你醒来,他又挨个询问我和连长关于你的事,听到我说你每天都会采草药,他激动地让我带他去看你采的草药。”   “没找窦善美她们谈话吗?”黄述玉问。   班长只要出了帐篷,就会看到驻地少了窦善美等七个姑娘。这般想着,金珍倏然放松僵直的身体,把窦善美七人逃走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她照顾班长,连长根据她的描述去找马场知青借马,窦善美七人悄悄地离开了,带走了指南针和咸肉。   连长骑一匹马,牵一匹马回来,才发现她们逃跑了。   连长来不及想她们是什么时候跑的,把班长缚在背上,骑马找部队。   连长带着班长半道上遇到了弘秘书和卫生员,卫生员结合班长的身体情况,建议立即返回驻地。   整个大泽,只有连长、班长、弘秘书、卫生员、她五人。   “班长,你的情况稳定下来,连长曾骑马去找她们,找到了她们,连长劝她们回来,她们不愿意。”金珍即痛恨她们,又怜悯她们。恨她们在班长生死不明的时候离开,怜悯她们回到连部,将背处分。可能她们认为背处分都比留在大泽被世界遗忘好。   难怪驻地这么安静。黄述玉把脸搭在金珍的头上。   两个姑娘都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黄述玉说的话都得到了证实,弘秘书让陆卫东护送他到最近的连部。   二连有了代连长羊文康,前面的代极有可能被去掉,陆卫东不仅没有犯错,反而还立了大功,不可能被撤职。一个连队不可能有两个连长。这件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还是交给上面头疼吧。弘秘书和陆卫东各骑一匹马离开。   两人离开期间,黄述玉开始了养病生活。   整个驻地只剩下黄述玉、金珍、卫生员庄晓丽。   当时弘秘书跑进场部医院,要带一个医生到大泽,没有一个医生愿意来大泽,她站了出来。她站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亲眼看看让朱修荣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宋琴是她邻居加高中同学。   宋琴从小到大都是军区大院一枝花,追求她的人可多了。   宋琴却一直追在朱修荣屁股后面跑,后来如愿嫁给朱修荣。   她和母亲通信,得知朱修荣被泥腿子军官下套子,朱修荣喜欢上了泥腿子军官的小姨子,朱修荣为了和军官小姨子在一起,转业到西双版纳农场,宋琴无法容忍朱修荣的背叛,跟朱修荣离婚了。   今年元旦,她在场部意外遇到朱修荣。她和母亲通信,提起了这件事。母亲和朱修荣母亲聊天,提到这件事,朱修荣母亲脸色骤变,假借有事把母亲送出门。   后来母亲听说朱修荣追军官小姨子追到了这里。   母亲那辈人对黄述玉感官非常差,平素知书达理的妈妈们在一起提起黄述玉,嘴里都是下流词语。   黄述玉办了好几件大事,她的大名响彻场部。   庄晓丽对黄述玉偏见极深,想当然认为黄述玉一定巴结了好多男人,哄得男人晕头转向,把功绩让给了她。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揭露黄述玉的真面目。   当她看到生命流失殆尽的美丽姑娘,庄晓丽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她把医疗箱里的药品发挥极致救治她。   黄述玉出现了生命体征,金珍放声痛哭,连陆卫东都哭了,两人不住的感谢她,庄晓丽后知后觉意识到黄述玉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在她和金珍的闲聊中,庄晓丽对黄述玉肃然起敬,为自己对她的偏见感到懊恼。   庄晓丽写了一份家书,告诉母亲黄述玉是多么的优秀,朱修荣母亲和宋琴母亲对外说的可能不是事实,已经托弘秘书帮她把这封家书寄出去。   黄述玉感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背上步(木仓),带着庄晓丽、金珍去找特效草药。   “你用生命试出来的救命药,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庄晓丽呆愣当场。   “特效草药能够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应该被宣传,被普及,让更多人知道。”黄述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她高尚的品格让庄晓丽自残形愧,等她回到场部,她还要写信给母亲,告诉母亲黄述玉不会破坏朱修荣、宋琴的婚姻。这两人的父母也真有意思,自家儿女离婚,不从自家儿女身上找问题,反而把脏水泼到无辜的女士身上,脸都不要了!   她们找到了特效草药。   兴奋过后,庄晓丽掏出记事本,用铅笔在纸上画特效草药。   黄述玉请庄晓丽帮她一个忙,就是在她的行医笔记上画特效草药。   庄晓丽一口答应下来。   “发现”芥子气的时机还没到,黄述玉把这件事再次推后。   接下来两天,黄述玉带着庄晓丽、金珍跑遍荒原,发现没见过的植物,黄述玉就拜托庄晓丽帮她把它们画到她的行医笔记上。   弘秘书、陆卫东回来,就看到三个姑娘坐在拖拉机上,其中一个姑娘教另外两个姑娘认草药。   “黄班长,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弘秘书朝黄述玉高声喊道。   黄述玉抬头,看到了指导员、闾丘艳、车雁卉,指导员双手牵着两个孩子,闾丘艳、车雁卉朝她跑来。   黄述玉把行医笔记装挎包里,跳下拖拉机,一把抱住两个姑娘。   “班长,迁移车队在后面,我们先行一步。”闾丘艳高兴地哭出声,她回来了,他们等到了车队。   “班长,你不知道我和丘艳正在喂猪,突然被告知我们可以回来了,我俩乐傻了。”车雁卉抱紧班长,才有真实感,心也真正踏实下来。   ①②资料来自百度百科 第41章 041:一更·   黄述玉松开车雁卉、闾丘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俩。   两个姑娘雀跃着张开手臂转圈:“班长,瘦了没?”   她俩笑脸红润,声音高昂,就连气息也是悠长的,可见她俩在连部养猪场过得极好。   瘦了两个字,黄述玉实在说不出口。   “我俩在养猪场,活没干几件,饭是一顿没少吃。”曾被闾丘艳视为耻辱,现在她却笑嘻嘻大声说出来。   车雁卉相当自豪说:“他们让我和丘艳赶母猪去和种猪配种,我和丘艳找兽医给种猪开一些chun药。我们自己留了点,有次跟同宿舍的人闲聊,不小心暴露了哪天我们发疯,给猪饲料里、食堂伙食里加点料的打算。”   “舍友大嘴巴子,把我们开玩笑的话传了出去,领导居然当真了,不给我们安排活,我们到点就到食堂吃饭,他们也不说。我们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时常到养猪场溜达,给猪喂喂食。他们却如临大敌,求着我们回去歇息。”   她们以不服从命令的理由被羊文康发配到养猪场,车雁卉就想着犯一个错也是错,犯两个错也是错,她和闾丘艳一合计,干脆不收着了,就如脱缰的野马,每天不是犯错误,就是在犯错误的路上。   从禁闭室出来,她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没有顾忌,更加张狂。   这一点,把两人从养猪场捞出来的弘秘书可以作证。   弘秘书到养猪场接两人,养猪场员工夹道欢迎他。   他把两人带出养猪场,养猪场的锣鼓震天响。   视线追逐去找金珍的两人,黄述玉的嘴角高高地扬起。   她收回视线,便看到连长兴高采烈拽着指导员去看黑土地,两个孩子寸步不离跟着指导员。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老婆丢下一切离开了,是一件极没有面子的事。身为男人,他懂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见黄述玉要去找毕常青,弘秘书叫住了她。   弘秘书提点黄述玉不要在毕常青面前提他老婆。   “他是二连的指导员。”黄述玉大声提醒他。   “二连来了一个新的指导员,新指导员并没有犯任何错,咱们没理由降人家级。”弘秘书试图跟黄述玉讲道理。   “毕常青,64年参加抗美援越战役,69年参加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他是一名现役军人,是一名D员,立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你们不该这么对他。”黄述玉任由眼泪滴落,倔强的和他对视。   “国家记得他的功劳,领导会妥善的安置他,你要对领导有信心。”弘秘书坚定地说。   “就因为指导员给逃跑的知青担保,你们对他边缘化,这对他不公平。”黄述玉悲愤又伤心,“罪犯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我们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北大荒,建设北大荒的知青就不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知青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指导员给知青改错的机会,他错了吗?”   车雁卉、闾丘艳、金珍、庄晓丽看向黄述玉,眼中闪着泪光,终于有人说出他们的难处。   毕常青的小儿子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捏紧拳头,大声喊:“我爸爸没错。”   妻子终于忍受不了他,离开了他。日渐沉默的男人,张了张嘴,喊:“舟舟,回来。”   “好嘞,来了,爸爸。”小孩如同乳燕飞奔进爸爸怀里。   黄述玉拒绝和弘秘书说话,她背过身平复情绪。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我把特效草药的辨认方法交给了庄晓丽。”   注视着黄述玉走远的背影,弘秘书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弘秘书是理性的,并没有头脑一热跟黄述玉学,跑到领导面前给毕常青抱不平。   尽管他也觉得领导在处理毕常青的事情上,有些过于严苛。   傍晚,黄述玉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弘秘书决定明天带庄晓丽回去。   陆卫东和毕常青去打猎,金珍、闾丘艳、车雁卉去挖野菜,准备给二人弄一桌饭菜,给两人送行。   黄述玉背上步(木仓),骑马离开。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手中多了两瓶北大荒老白干,这是她用工业票跟马场知青换的。   这顿践行饭,有肉又有酒,大家吃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弘秘书、庄晓丽背上先遣小队给他们准备的肉干,骑马离开。   大泽上还有六个大人,两个孩子。   他们等迁移小队的到来。   等了一天,不见其踪迹。   陆卫东决定再等一天,如果还等不到人,他骑马去寻找迁移小队。   荒原上出现三辆拖拉机,一队马车,还有两辆卡车,有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金珍爬到拖拉机顶棚上,踮脚眺望:“咦,前面带路的人怎么那么像弘秘书和庄晓丽?”   还真是他俩。   他俩在半道上遇到了迷路的迁移小队,得知他们迷路了,两人给他们带路。   “我不是跟你们说怎么走了么,还给你们留了一张我们班长亲手绘的地图,你们怎么还迷路了?”闾丘艳困惑不已。   一个知青面色难看极了:“如果我们一直按照新地图走,昨天就到了。可是代连长拿着旧地图,非要犟,说旧地图上有条河,非要说新地图是错的,要我们按照旧地图走,带我们到处找河流。他没找到河流,看到我们在研究新地图,十分强硬把新地图没收了。”   迁徙小队里没有羊文康,羊文康非要跟来。一路上,他一件好事也没做,净给他们添乱。   先遣小队队员对羊文康怨声载道。   弘秘书给他们领路,对羊文康的滤镜碎了一地。   羊文康从卡车的副驾驶位子上下来,手中端着一个脸盆,盆沿上搭了一条毛巾,盆里有茶缸和牙膏。他来到大泽,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洗漱,掏出小镜子刮胡须。   车雁卉乜乜着眼睛,眼角闪过讥笑,肢体动作极其夸张:“班长,一路走来,千里沃野被绿意晕染,美不胜收,突然出现一片乌油油的土地,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我啊了一声,嘟囔负责这片区域的连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连队负责春播的蹲点干部居然任由连队胡闹,也是一个没脑子的。没想到闹了一个笑话,这是老二连的耕种区域。”   车雁卉肆意大笑,嘲笑羊文康就是一坨屎,请这坨屎有点自知之明,滚出大泽。   老二连知青现在对生产任务十分消极,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混日子。这一切都是拜羊文康所赐。羊文康整废了一个二连,又要来祸害大泽,他休想!   闾丘艳的嘴跟抹了(石比)霜一样,毒起来她自己都害怕:“二连眼瞅着不行了,某人马上抛弃二连,舔着脸来大泽,抢占功劳。某人要是生在四十年代,一定是第一个跑去当汉(女干),把(木仓)口指向同胞的恶人。”   涵养好的羊文康没有发火,他面带笑意,寻找女子知青班班长:“黄班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战士?”   “我错了,不该教她们跟畜牲计较。”黄述玉站出来,认错认的十分认真。   “什么?”   “畜牲听不懂人话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   黄述玉打断他:“你给领导们讲过马列主义,无产主义,共产主义,给领导们讲过“全人类解放”这个课题,你后台硬得很。”   “我这人粗鄙,说话粗俗,有毛病?怎么?你的权利大过国家,一句话就能把我拉出去(木仓)毙!”黄述玉缓缓地扯起嘴角,淡笑着看他。十分嚣张,挑衅意味十足,显然她已经做好了不当这个班长的准备。   羊文康脸色铁青,在人群中寻找弘秘书,就看到弘秘书和庄晓丽骑马已经走远了。   他又点陆卫东、毕常青的名字。   陆卫东:“我还是连长吗?”   “我已经被你撤职了!”毕常青。   他发现了,这群人跟黄述玉是一国的,他留在这里铁定吃亏。羊文康留下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抱着洗漱用品上了卡车,叫两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护送他。   “这是上面给大泽的支援,不是你羊文康的亲卫。”豁出去的黄述玉什么都敢说。   羊文康脸色骤变,大声训斥:“黄班长,你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一个无产阶级的拥护者。”   他大力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追弘秘书。   司机跟他说给大泽的物资还在车上。   羊文康脾气暴躁,身体探出窗口,让人赶紧把物资卸下去。   物资一卸下来,羊文康立刻催司机赶紧走。他不相信司机,怕司机迷失在荒原上,给司机下了死命令,命令司机一定要追上弘秘书,他要跟着弘秘书离开荒原。   刚刚黄述玉浑身竖满了尖刺,谁碰就扎谁。现在黄述玉收回了尖刺,又是那个爱笑、精力充沛的小黄同志了。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去验收物资。黄述玉只认陆卫东、毕常青是她的连长、指导员。   粮食、蔬菜非常充足。   柴油更足。   种子也丰富。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商议,先加紧进行春播,之后在建营房。   迁移小队成员一共100人,有拖拉机手,有康拜因手,也有木匠等。在三人的指挥下,迁移小队当天就扎起了帐篷。   大泽原本有两辆拖拉机,又来了三辆拖拉机,一共有五辆拖拉机。   第二天,五辆拖拉机同时作业,其他人扛着铁镐开荒。   老早以前,弹幕在黄述玉绘制的地图上标出芥子气的位置。   老演员黄述玉一铁镐下去,她神情微变,放下铁镐,把别在腰间的铲子抽出来,一顿刨,紧接着用手扒,扒出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铁罐。   “连长、指导员,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黄述玉地一吼,不仅引来了陆卫东、毕常青,还引来了荒原上的知青。 第42章 042:一更   黄述玉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金属罐以完整的模样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它的高约莫75cm,直径约莫45cm,盖子和外壁生锈的程度不一样,锈的颜色也有区别。   “哪来的金属罐子?”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批征服大泽的人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子是铜制品,外壁是铁制品。”   “你是咋看出来的?”   “铜锈的表现形态是绿褐色,铁锈的表现形态是红棕色,也有黑色斑点。”   “嘿,黄有才,原来你小子不只是会掉书袋子呀!”   几个面庞稚嫩的知青趁着大家的视线被黄有才吸引过去,把铁镐撂到深坑里,旋即也跳了下去,捡起铁镐,要去撬盖子。   “住手。”一直关注这里的黄述玉厉声喝止他们。   其中一个知青朝黄述玉挥动手中的工具,听到伙伴喊他,他迟疑了一瞬,奔向伙伴。   黄述玉高吼一嗓子:“谁再前进一步,我就把谁退回到老二连,换一个服从命令的战士过来。”   等到秋收,老二连就会成为全师的笑柄,这对于每一个戍边垦荒的知青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一群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面色煞白,两米深的深坑,他们“咻”一下窜了上来,用力敬礼,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报告,班长,我们服从命令,请不要把我们送回老二连。”   黄述玉比他们更恐惧,现在她强烈的心脏声还在冲击着她的耳鼓,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黄述玉没好气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反思,去找连长、指导员商量该怎么处理金属罐。   陆卫东和毕常青怀疑金属罐是Er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化学武器。化学武器的邪恶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通过液体污染土地,它的气体还能让人中毒。   三人紧急喊停垦荒作业,立即组建一支告急小队,由陆卫东带队,前往分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三人心知肚明地里不可能只埋了一个金属罐。所以陆卫东在离开前,特意嘱咐黄述玉不要轻举妄动。黄述玉的运气确实好,但谁又能保证黄述玉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   他不希望黄述玉一直冲在危险前面。   黄述玉嘴上答应的好,陆卫东一走,黄述玉就挥舞她的铁镐,到荒原上一通乱刨。   她就像一只土拨鼠,荒原上遍地都是她刨的坑。   看得毕常青一阵心惊。   毕常青不止一次阻止她,她每次都痛苦地说:“指导员,你应该怨我的。”   黄述玉每每痛苦的自责,都会让毕常青陷入他罪该万死的情绪中。   毕常青开解不了黄述玉,他索性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   知青们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只不过黄述玉给他们划分的区域没有金属罐就是了。   不是黄述玉不让他们立功,而是黄述玉怕有知青不知轻重,一镐子刨破金属罐,他们被人吃席。   除了黄述玉刚开始发现的金属罐,陆陆续续黄述玉又发现三个金属罐,毕常青发现两个金属罐。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深挖金属罐,而是做上了标记,就等着陆卫东带化工厂的人过来,让化工厂的人处理这些金属罐。   这支垦荒小队不知道黄述玉有金属罐的分布坐标,还在那里怪自己运气不好。   有人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一个金属罐也发现不了,晚上举着马灯在荒原上刨坑。   结果就是辛苦了一夜,把镐把子撅断了两根。   队伍里的木匠杨志强让他们砍六根桑木回来,他帮他们做镐把子。   “你这个小木匠不地道啊!”有一个知青把手臂搭在杨志强肩膀上,把人往拖拉机后面扯。   “黄班长交代队伍里不管谁弄坏把子之类的零件,必须按照三倍的量弄来制作把子的木料。”杨志强一个翻转翻身,从鹤城知青臂弯下脱身,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跑走了。   “他还是小木匠吗?”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小木匠的烂眼角快好了?”   “我记得黄班长医术了得!”   “一定是黄班长治好了他的烂眼角!”   “这小子什么时候巴结上了黄班长!”   来自绥化的小木匠常年烂眼角,迎风就淌眼泪。刚开始大家以为小木匠的烂眼角会传染人,把小木匠当做怪物,对他避之不及,他的舍友揍他,给他立规矩,小木匠没有反抗。   整个排都知道小木匠逆来顺受的性子,没少使唤他做事。   谁也没想到小木匠来到大泽,短短几天,居然学会了反抗!   还不声不响抱上了一条大粗腿!   从那天黄述玉骂羊文康可以看出,黄述玉这人极其护短,他们脸色猛地变得巨难看,低骂一声:“完犊子,不能再随意欺负小木匠了。”   他们拿着斧头,臭着一张脸离开驻地。   躲在暗处的杨志强悄摸摸走出来,踮脚尖看他们走远,这群刺头真的去砍树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后背被人轻轻一拍,杨志强立刻抱头下蹲,身体簌簌发抖。   黄述玉的手尴尬悬在半空中:“那什么,杨志强,我找你有事。”   杨志强没有感受到拳脚落下,从恐惧中缓过神,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黄班长,他搓着衣角站起来。   黄述玉厉声喊:“昂首挺胸,看着我。”   杨志强条件反射照做。   黄述玉的语气又温和下来,笑眯眯说:“我给你拨十个人,你带他们给咱们队伍添置桌椅板凳。”   “我?”杨志强慌乱摆手,“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你就一定行。”黄述玉发现自己够不到杨志强的肩膀,她丝毫不尴尬,踮起脚拍,“杨志强同志,组织是不会看错人的,你要相信组织的眼光。”   黄述玉抬起手,身后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是今年刚加入咱们知青队伍的小同志,杨志强同志,我就把他们交到你手里了。”   黄述玉背手离开。   被打了鸡血的杨志强带领他们去伐木。   76年,黑省兵团撤销,知青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留在北大荒,是怎么个留法?返城,那里还有他们的落脚点吗?   黄述玉提前3年知道这件事,总想做点什么。   故而满血复活的小黄同志又在整活。   毕常青看不懂黄述玉这么做的意义,黄述玉却龇牙傻乐。   垦荒停滞不前,毕常青愁得不行,问傻乐的黄述玉:“黄班长,我们在这片荒原上播种什么农作物?”   “主要种大白菜和萝卜。”黄述玉说。   “还有次要?”毕常青来了兴趣。   “必须有。”黄述玉眉眼上扬,可见她是真的很高兴。   “什么?”毕常青好奇问。   黄述玉带毕常青走了几条河流。   流水湍急浑浊,雪坨、冰块急速奔走,甩了一个U形弯,撞上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上,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打着漩涡,挟裹枯枝烂叶流进大泽。   如今的大泽已变成一片汪洋。   所有河流的终点是大泽。   “指导员,你知道种植水稻的必要条件吗?”黄述玉问。   “水、温度。”毕常青说完,视线停留在大泽上,“你打算在这里种植水稻?”   “水的条件满足,北大荒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温度够水稻生长。”黄述玉豪气万丈说,“我计划在大泽周围种满水稻,较远的地方种大白菜、萝卜。”   “你去哪弄水稻秧苗?”毕常青。   “我在师部听说农垦建三江管理局引入江南水稻,在七星农场试种植,据说他们用地下水灌溉,地下水那么凉,他们都能克服困难,使水稻丰收。咱们守着这么大的水库,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差!”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咧嘴说,“水稻从种子到秧苗,只需10到20天,他们现在帮咱们培育一批水稻秧苗,时间绰绰有余。”   “咱们在保证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找到六个金属罐,问上级要一批水稻秧苗不过分吧!”黄述玉的手放在挎包上,她提前写好了汇报,就等着化工厂的人确定金属罐里装着化学武器,她就能把汇报交上去,上面可写了她要的奖励。   毕常青算是听出来了,黄述玉早就打三江管理局水稻秧苗的主意了。   金珍骑着马,还牵着两匹马:“班长、老指导员,老连长被两辆卡车护送回来了。”   黄述玉、毕常青一个翻身上了马,骑马回驻地。   金属罐旁边竖着木牌,上面还标着号码,依次是一到六。   陆卫东看到荒原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还有醒目的木牌,脸黑到极点。   偏偏一路上脸色一直不大好的化工厂副厂长、两个化工厂骨干以及十几名员工突然转了性,在一旁不断地夸赞垦荒连队做得好,陆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莽撞搬动金属罐,派人24小时守着,危险意识非常好。”化工厂孙副厂长夸赞道。遇到一群不给他们添乱的队伍,还把现场维护得那么好,迄今为止,就这一个,孙副厂长隐晦的建议旁边的四分场王部长多多宣传正面例子。   是其他分场部私自处理金属罐子,造成化学武器泄露,他们赶紧去找化工厂,化工厂员工直面化学武器,有一名员工佩戴的毒气罩坏了,直接吸入有毒气体,发现迟了,又因送医不及时,死在了送医的路上。   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孙副厂长记不清了,还是故意的,王部长没矫正他,毕竟他还指望人家把化学武器弄走。   听到马蹄声,王部长抬头,就看到黄述玉、毕常青的身影,王部长亲自去迎接两人,把两人带到孙副厂长的面前,让孙副厂长使劲夸两人,就别对着他可劲得说了。   “王部长经常教导我们各尽所能、各司其职,连部知青的任务是戍边垦荒,我们就戍边垦荒,研究金属罐子里装着什么,是化工厂的职责,我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一刻不敢忘,不敢越界一分一毫。”黄述玉铿锵有力说。   黄述玉这个马屁拍的王部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老孙,我就怕悲剧会重演,一直跟这群干部说‘只要你们做的事跟垦荒有关,我没有任何条件支持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们做了一件跟垦荒没有关系的事,小心我手里的马鞭’。”   接到四分场一支垦荒小队发现了疑是化学武器的金属罐子的消息,孙副厂长带人过来,一路上他心情十分沉重,担心这支小队莽撞搬运或者私自破坏金属罐子。   来的路上,孙副厂长的心情有多糟糕,现在他就有多高兴。他一高兴,就决定走后门给四分场多运送一些化肥。   王部长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练到家了,自然瞧出孙副厂长要给四分场走后门,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知道内情的毕常青在心里替王部长捏把汗,希望王部长被黄述玉讨要水稻秧苗的时候,别后悔今天说的话。   孙副厂长和两个研究员仔细查看金属罐,确认了里面装的就是化学武器,至于是什么化学武器,还要拉回去进一步分析。   孙副厂长怕知青手没个轻重,拒绝知青帮忙,他安排化工厂员工挖掘其他五个金属罐子,自己和研究员探查荒原上还有没有金属罐子。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人一无所获,三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六个金属罐子被化工厂拉走,王部长坐化工厂的车离开,离开前让第一个发现金属罐的黄述玉写一份汇报交上来。   黄述玉笑着递上汇报。   一只脚上了卡车的王部长盯着汇报沉默许久:“你……”   黄述玉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   王部长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后的陆毕两人身上,估摸着黄述玉在汇报上写了让两人复职的话。   师部春播指挥部姓昌的居然没跟他知会一声,就把毕常青撤职了,先后把他的人塞进二连当连长和指导员,老二连在这两位“大仙”的手底下,被弄得乌烟瘴气,王部长就等着秋收看姓昌的笑话,没打算让陆毕二人回到老二连继续当连长、指导员。   他来大泽,带着场部给的任务来的。   场部让他亲自过来考察,这里一马平川的荒原,河流纵横交错,可太适合发展农业了。   只靠这百人垦荒小队,垦不过来。   他回去跟场部汇报情况,得再迁十支连队过来。   也就意味着这里将出现一个营部。   对于陆毕二人,尤其是大功臣小黄同志,王部长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你就安心等着吧。”已经看穿了小黄同志心思的王部长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汇报装文件包里,上了卡车。   “王部长,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恳求。”黄述玉大声喊。   “答应了。”王部长探出窗户,向后挥手,“如果有人到这里瞎指挥,你就当他在放屁。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也是有靠山的。”   对陆卫东、毕常青,王部长是疾风骤雨,骂两人人畜不分,骂两人来到北大荒磨掉了属于军人的血性,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照着畜牲的脸来一拳。他被人阴了,可都是哪里明显往哪里下死手,就是让这人没脸出来见人。   骂两人一点也不像他的兵。   对黄述玉,王部长是和风细雨,就怕黄述玉不惹事,他不能喊上老领导给黄述玉撑腰。   “好嘞。”生性“单纯”的小黄同志把王部长的话当真了。   王部长感慨还是年轻人有血性。   化工厂路过四分场分场部,把王部长放下来。王部长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椅子上拆开汇报,王部长上扬的唇角狠狠地抽动,这是让他到七星农场嘴里夺食!   王部长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他把电话打到了场部老领导那里。   老领导是他挺的后盾,遇到难事找老领导不丢人。   jianting也能被口口,真得服气了! 第43章 043:一更   六个金属罐被化工厂安全运走,王部长一上来就跟老领导报喜。   场部的白部长很是高兴,大夸特夸大泽全体知青,把黄述玉单独拎出来,夸了又夸。   “老领导,我们的小黄同志想要在大泽划出一片区域试点种植水稻,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小同志。”王部长的未尽之言就是老领导,别藏着了,该出手了。   话筒里突然安静的可怕,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电话线出了故障,刚要派线务员去查哪段线路出现故障,话筒里就传来老领导的声音:“康济,把你的勘察结果写成报告,明天交上来。”   大泽平原地形,黑土地足足有八九十厘米深,最珍贵的是水域还发达,又一个沼泽化低平原。   一旦这里被垦荒,一定又是一个富饶之地。   王部长暂时把水稻的事放置到一边,叫上文书,一起整理他带回来的资料到深夜。   后半夜,他仰躺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文书给他写的报告润色。   第二天,王部长带上报告前往场部。   还没靠近老领导的办公室,就听到老领导在冲人发火。   王部长拦住弘秘书,向弘秘书打听老领导在跟谁争吵。   “跟师部。”弘秘书,“一大早就开始吵,一直吵到现在。”   素来情绪稳定的弘秘书竟露出厌恶的眼神,勾起了王部长的好奇心。   一时半会他没法进去跟老领导汇报工作,王部长把弘秘书拉到一旁,问:“他们吵什么?”   弘秘书愤恨说:“羊文康和二连的春播蹲点干事向师部春播指挥部反应黄述玉带头辱骂春播指挥部胡乱指挥,煽动知青消极对待春播,导致二连的春播难以推进。春播指挥部问责场部,要把黄述玉绑送到GW会审判,树典型。”   “羊文康这是在报复,在甩锅。唐干事在助纣为虐,和羊文康一起颠倒是非黑白。”两人的品行差到弘秘书竟找不到词语形容。   这完完全全是羊文康和唐干事的失误,一旦秋收结束,这两人将被送到GW会审判。   羊唐二人为了逃脱审判,把失误的帽子扣到一个好同志身上,无耻的程度让王部长叹为观止。   争吵声消失,王部长小跑去见老领导。   王部长观察老领导脸色,确认老领导吵赢了,他才问:“老领导,上面有没有说怎么处置羊文康和唐海?”唐海就是在二连蹲点的干事。   “师部那边会派调查组过来调查羊唐二人,如果查明春播失败是他二人的原因,将把他二人送到GW会。”白部长灌一口凉茶进肚子降火。   “羊文康可是跟很多领导都有点关系。”王部长担心羊文康最后走关系,逃脱罪名。   “难道我跟很多领导就没有关系?”正在喝凉茶的白部长抬眼看他。   王部长就是这个意思,他羊文康能够走关系,难道老领导就不会走关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部长迅速跟老领导汇报工作。   *   场部经过开会研究,确认了大泽适合耕种,又迁了十个连队过去。   在大泽建一个营。   陆卫东暂时担任代营长,毕常青暂时担任代政委。   场部把黄述玉放到了后勤部,把整个后勤部交给她管理。   黄述玉发现了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发病者服用特效草药,病情都好转。黄述玉又立了一个大功。场部这时候把她放到排长的位置上,她的履历完全够。   开春之后,泉城后勤部的衡部长、外贸部的侯部长、瓷器厂的咸厂长都想要借调黄述玉,他们猛然意识到医院、连队基层可能缚束了黄述玉。   后勤部才是黄述玉的最好去处。   黄述玉在后勤部,灵活性非常大。   简而言之,后勤部的她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黄述玉本人接到调令,完全懵圈,她深深的怀疑调令搞错了。   不是!   她只是想种植水稻!   为了打消她种植水稻的念头,也用不着把她调往后勤部吧!   还让她担任后勤部一把手!   貌似她占了一个大便宜!   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黄述玉被王部长喊到分场部。   “十个连队半个月内完成迁移,你做好接应工作,就可以到八一农垦大学报道。”   那天场部,一群领导们决定了大泽的未来,他把黄述玉想要种植水稻的事提了一下,提议让黄述玉到七星农场学习,学成回来划出一块地试种植水稻积累经验,再推广。   老领导直接把黄述玉送到八一农垦大学。   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说的真不错。   黄述玉没有不给领导添麻烦,隐忍的想法。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领导,她身后的知青受到不公待遇,她都会使劲哭,让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就因为她哭得大声,弘秘书就把她的哭诉在老领导面前提了提。   老领导在会议上都不藏着,明着偏心她。   话又说回来。   孩子痛了会哭,会跟你说哪儿痛,不用你去观察,更不用你猜。   试问哪个家长会不喜欢?   现在也明着偏心黄述玉的王部长笑得和蔼说:“那里有全国最先进的水稻育种和水稻培育技术,你去学习半个月。到时候你还坚持在大泽种植水稻,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是。”黄述玉用力敬礼,大声喊。   黄述玉雀跃着跑出分场部,跑到旷野上,用力喊,放声大笑。   黄述玉又跑去邮局,把指导员,不,是政委,黄述玉无声大喊。   把政委写给嫂子的信寄出去。   她坐卡车来到分场部,这辆卡车也是有任务的,要拉一车物资回去。   黄述玉和司机约定好了,下午两点半在分场部大门口汇合。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黄述玉脚步轻快走回分场部。   司机是位女性,叫卓雅,来自内蒙。   “黄主任,场部供销社负责人让你给他一份大泽新知青名单,他把缺新知青的土布给补上。”兵团新知青都有一个福利,就是不要钱票获得一块土布。由于场部供销社员工搞错了,把兵团专用的土布拿出来卖,导致去年秋收之后到场部报道的知青没领到土布。   负责人跟她说可以先把大泽新知青的土布补上。   卓雅兴奋的跟黄述玉分享这个好消息。   黄述玉怕自己忘了,埋头把这件事记下来。   “黄述玉。”王部长朝她招手。   黄述玉把记事本和钢笔往包里一塞,小跑过去。   “这五位是师部来的同志,他们要到老二连。老二连的路你熟,我就把这五位同志交给你了。”王部长把人交给黄述玉,着急忙慌骑车去处理连部和老乡的矛盾。   这个连的知青背雪抗旱,附近大队有名的懒汉晚上跑去把水库撅一个口子,把连部忙了一个冬天囤的水放了,连部知青把懒汉五花大绑,要把懒汉毙了。   公社那边说懒汉看上了兵团的一个女知青,被女知青羞辱一顿,他一气之下撅了水库报复女知青。   女知青被战友们一顿埋怨,女知青想不开寻死,幸好被一个老乡发现,老乡救了女知青。   公社那边处理不好,让他去一起处理这件事。   王部长头疼不已。   黄述玉感受到王部长的烦躁。刚刚王部长的心情相当好,仅仅半天,王部长头顶上就出现了一片乌云。黄述玉希望乌云尽快散开。   卡车后面还能坐人,黄述玉带领导们坐卡车,王部长没说,她也不知道他们是调查小组。   卡车副驾驶上一定要坐人,来的时候,黄述玉坐副驾驶。   物资车上至少配两个跟车员,调查组组长权刚看到两个跟车员,猜到黄述玉坐副驾驶,他让其中一个跟车员去坐副驾驶。   其中一个跟车员跳下卡车,一溜烟跑到车头。   权刚笑着让黄述玉坐下:“黄主任,不要紧张,我只是跟你了解一下四分场三营二连的情况。”   “老二连春播失败的消息传到了师部?”黄述玉头脑反应贼快。   这位小同志真心直口快,让调查小组众人错愕一瞬。   看他们的表情,黄述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叹气说:“我和老二连的羊连长有很深的过节,我对他有着极大的成见,我说的话不具有客观性。”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权刚知道羊文康、唐海把春播失败的原因推到黄述玉身上。   师部春播指挥部的昌新平让羊文康、唐海把黄述玉绑到GW会,他不仅要审判黄述玉,还要(木仓)毙黄述玉,让黄述玉成为第一个实行(木仓)决的女干部,只因黄述玉挑衅他的权威。   场部白部长和师部春播指挥部对峙期间,据说羊文康带人去大泽,被鸡东GW会的领导派人制止住了。   这位领导的女儿在兴凯湖农场当知青,才15岁,不幸染上了出血热,八五一零农场把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公布于众,女孩及时服下特效草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昌新平打电话只会鸡东GW一声,本意是让鸡东GW不分青红皂白审判黄述玉,结果救了黄述玉一命。   他想知道黄述玉跟羊文康到底结下什么死仇。   黄述玉就把当初他们派告急小队到连部寻求支援,羊文康无视他们请求的事说了一遍。   黄述玉尽量客观的陈述这件事。   权刚和其他组员对视一眼,很快错开视线。   “你们着急到老二连吗?”黄述玉问。   “不急。”权刚说。他们确实不着急,羊文康、唐海就说不好了。   “你们想了解老二连春播到底怎么失败的,可以到一连和木材场了解一下,他们和老二连挨的最近。老二连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最先知道。”黄述玉建议道,“也可以到老二连附近的自然村了解情况,对了马场知青或许也了解一些情况。”   黄述玉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她不相信羊文康的人品,她担心羊文康威胁老二连知青帮他造假。   权刚确实心动了。   黄述玉也仗义,让卓雅开车把他们送到一连。   把他们送到一连,黄述玉目送他们走进一连,连忙催促卓雅打道回府。   半道上,他们遇到一支迁移连队。   这支连队是水利工程连。   还是一支新组建的水利工程连,连长还是老熟人,林巍。   黄述玉感激林巍把信送到弘秘书手里,在这里遇到林巍,她已经想好怎么感谢林巍了。   黄述玉趴在车尾,用力挥手。   上面说大泽要成立一个营,缺一个水利工程连,林巍自告奋勇来了。   这支连队他经验最丰富,就由他担任连长。   当初把信交到弘秘书手里,他一直留意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也知道黄述玉差点被送上审判庭。   没从黄述玉眼中发现恐惧,林巍心里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黄述玉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念头刚升起,就被林巍给否定了。   经历了这件事,黄述玉还笑得那么开朗,林巍不得不佩服黄述玉的心是真大。 第44章 044:一更   被误以为心大的黄述玉回到大泽,立刻把小木匠杨志强喊到仓促盖起来的营部。   营部一共有里外两间房,外间是行政管理部门,里间是后勤保障处。   里面的家具是他加急做出来的。   眼中闪烁星光的小木匠穿过狭仄的走道,掀开芦苇做的帘子,走进里间。   杨志强扯平衣角,嗓音洪亮而浑厚:“报告,黄主任,垦荒二支队杨志强前来报到。”   自信起来的小木匠字正腔圆,有做广播员的资质。   黄述玉连忙在小木匠的人物卡片上加上这个优点,旋即,她交给小木匠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带领她当初交给他的十个小战士囤木料,为秋收结束后,修建营房做准备。   “是。”杨志强。   杨志强离开后,黄述玉独自骑马在大泽上奔跑,在地图上标记芦苇丛的位置。   沼泽附近的蚊虫一窝一窝聚在一起,垦荒知青都涂上绿色的药水,高举铁镐,腰部使劲,铁镐浅浅地陷进黑泥里。   他们每一铁镐都能落在纵横交错的草根上。   根本撅不动。   远处的拖拉机轻而易举征服草根。   黄述玉回到营部带上水囊和食物,策马扬鞭到40公里之外的连部,借他们的电话用,打电话到分场部,向分场部申请一批铁锹。   三个刚到大泽的连队被陆卫东、毕常青安置在各处,大泽的荒凉让知青们绝望。   这里面多数知青来到北大荒,住现成的营房,没有经历过垦荒的苦。   他们心生退意,没有一个人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见老知青解固定行李的绳索,他们上前阻止。   回到营部的黄述玉得知大泽又来了三个连队,她换了一匹马,骑马去找三个连队。   她率先来到离营部最近的连队,扫视一圈,见行李都没有卸下来,她丝毫不意外。   黄述玉解下挂在腰间的大喇叭,喊:“场部根据师部的指令,从各个营挑选最优秀的连队到大泽垦荒,把这里建成全国最大的泡菜生产基地,水稻种植基地,这里的产出将出口挣外汇。”   “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当年垦荒!当年打粮!当年建立营点!”   大泽上的产出原来不是供应大城市,而是挣外汇啊!   提到挣外汇,知青们浑身充满了蛮劲!   区区荒原,他们能轻松拿捏!   黄述玉翻身下马,融入到知青里,跟他们吹牛,自己带领他们挣RB人、HG人钱。   听到黄述玉要带他们挣RB人钱,他们勒紧腰带,恨不得现在就去垦荒。   这时候,黄述玉掏出一张崭新的地图,在距离这个连队最近的一处标出芦苇丛的位置:“委屈你们暂时筹建苇棚,待秋收之后,咱们再修建营房。”   “营部给我们两天时间休整,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两天修建苇棚。”   “连长,你带拖拉机手和康拜因手检修拖拉机和铁犁,我们负责修建苇棚。”   连长被气笑了,原来他们还记得有他这个连长!   黄述玉前往下一个连队,复制刚刚的操作。   这个连的知青的反应跟上个连一模一样。   黄述玉来到第三个连队,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带着任务来的,就是清理淤积的河道。   他们和其他连队不一样,对大泽没有抵触的情绪。   工程连的知青井然有序搬卸行李,有规划的扎帐篷、埋锅做饭。   林巍和副连长根据地图去巡视河道,正好遇到策马扬鞭的黄述玉。   黄述玉来到两个人面前,并没有停下来,喊两人骑上马,跟上她。   副连长眼里出现迟疑,见林巍毫不迟疑骑马追上女知青,他咬了咬牙,骑马追他们。   黄述玉带两人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湖泊,具备修建一座小型水库的条件。   林巍骑马绕湖泊一圈,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   “这是我的谢礼。”黄述玉扬声道,骑马飞奔离去。   “她是谁?”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副连长收回眺望黄述玉的视线,扭头,就看到他的连长正在痴狂地测量数据。   接下来半个月,十个连队陆陆续续来到大泽,除了水利工程连,剩余九个连队的知青都被黄述玉忽悠瘸了。   大泽上出现了一座座苇棚。   机器耕地,人力耕地的速度丝毫不比机器慢。   荒原上密布着草根,铁镐不好使,他们举着黄述玉为他们申请的铁锹挖地。   安顿好了所有连队,黄述玉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八一农垦大学。   走之前,黄述玉把新知青的名册交给卓雅。卓雅要到场部拉供给,顺便到场部的供销社领土布,黄述玉搭顺风车到分场部汇报工作情况。   黄述玉在分场部遇到了毕政委的妻子,吴青。   她回来不是跟毕政委继续过日子,而是跟毕政委离婚。   分场部的王部长、参谋长、妇联主席轮番劝说,吴青离婚的决心没有动摇一丁点。   王部长就让黄述玉去试一试。   吴青认识黄述玉,对着黄述玉淡然笑着说:“我对常青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追随他到部队,追随他来到北大荒。我跟着他,没有感受到爱和关心,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更看不到未来。”   “我故意写信告诉父母他被撤职,我父母再也不反对我回娘家。”吴青眼中全是笑意,“我下火车的那一刻,看到了春天。”   “来到北大荒的第二年,我就生出了和常青离婚的念头,近来,这个念头占据我的整个思想。常青被撤职,我不想被人议论,最终没有提离婚,便选择跟他分居两地。现在常青被复职,还升了职,我终于可以提离婚了。”说完这些,吴青整个人是一种前所未有轻松的状态。   吴青真诚的建议黄述玉:“找丈夫,千万不要找把身心奉献给国家的军人。”   “如果我没有坚持去开垦大泽,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你还会跟政委离婚吗?”黄述玉平缓地开口。   “会。”吴青坚定地说,“他满足不了我对情感的需求,我终有一天会受不了他,你只不过让离婚这件事提前。”   黄述玉还想替毕政委说好话,吴青希冀地望着黄述玉:“我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离婚,求你不要动摇我的决心,可以吗?”   黄述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接待室。   黄述玉朝王部长摇了摇头,王部长叹气,放黄述玉走了。   黄述玉绕路去了红星农场,此时,红星农场还没有育水稻苗。   黄述玉没有停留,直接去农垦大学,半道上遇到了暴风雪。   黄述玉反应过来,北大荒可以一秒入冬,现在不是培育水稻秧苗的最佳时间。   黄述玉换乘了好几辆车,终于来到大庆。   她来不及欣赏绿色“油城”,直奔农垦大学。   黄述玉到教务处报道,教务处主任估摸黄述玉这几天会到,提前安排好了人带黄述玉。   他叫何秋实,曾经是兵团知青,被推荐到八一农大上学。   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何秋实被人喊到教务处,领走了黄述玉。   他先带黄述玉去安顿,接着领着黄述玉到食堂吃饭。   他从教务处主任那里知道黄述玉来学习水稻种植经验,吃饭的时候,给黄述玉普及水稻在北大荒的种植历史。   “闯关东时期,皖省和苏省人来到这片土地上,把水稻带了过来,水稻种植没有广泛普及,大家主要还是种植高粱、玉米、大豆、甜菜。”①   “31年,这片土地被RB人占领,他们把最先进的水稻种植技术带了过来。后来,RB人走了,也收回了水稻种植技术。”①   “58年,八一农大建校,重点研究水稻种植技术和水稻育种技术。”①   何秋实吃饭吃得很快,黄述玉不自觉加快了吃饭速度。   何秋实笑着说:“我是要去观察实验数据,吃饭速度不快不行,你可以慢点吃。”   说着,何秋实已经吃完了饭。   他盖上饭盒,低头看手表:“30分钟后,我去你的住处楼下等你,带你参观试验田。”   说完,他匆匆离开,去找师兄帮他记录实验数据。   他师兄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何秋实身上,摸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实验成果吗?不让任何人碰,怎么会让我帮你记录实验数据?你很不正常!”   “有一个知青来这里学习水稻种植技术。”何秋实如实说,“教务处主任叫我带她。”   “主动到咱们农大学习水稻种植技术的人不多啊!”他师兄说保守了,不是不多,而是没几个人。   他师兄眼中闪烁精光,勾着何秋实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咕。   何秋实抿唇笑,很明显他俩想到一处去了。   何秋实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楼下等黄述玉,黄述玉站在窗户前看到何秋实,她背上挎包,飞奔下楼。   何秋实带黄述玉来到地里,这里有许多塑料大棚。   看出黄述玉眼中的震惊,何秋实解释道:“这是塑料大棚,也叫温室大棚,几年前就有了,我们在塑料大棚里试点种植了水稻。”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钻进大棚,大棚里的水稻长势非常好,并没有被前几天的大雪冻伤叶子。   何秋实带黄述玉参观了好几个大棚,每个大棚水稻种植时间都不一样。   他们制造时间差异,为了实验日照、温差对水稻的影响。   有一个老师在田里观察水稻叶子,嘴里说着什么,一群学生眼睛盯着水稻叶子,手却在本子上记录笔记。   另一块地,一群学生在水稻田里捉虫。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跑了五天,晚上整理她从何秋实那里学到的知识。   这天,两人在食堂吃饭,黄述玉跟何秋实说起了大泽,试图吊起何秋实对大泽的兴趣,把何秋实诱拐的大泽。   黄述玉不知道她正中何秋实,不,是何秋实这个小组下怀。   何秋实这个小组把大泽当做一个大型的实验基地。   黄述玉刚畅想在大泽上建一个大型的水稻种植基地,眼睛骨碌一转,笑容灿烂邀请何秋实到大泽当技术员。   “可以,我还想带两个同学。”何秋实微笑。   何秋实答应的太爽快了,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黄述玉试探问。   “两个小时候出发吧。”何秋实迫不及待说,他演都不演了。   “你们不要跟学校请假吗?”黄述玉眼角抽搐。   何秋实笑而不语。耿建,也就是那个帮他记录实验数据的师兄,黄述玉来的当天,就跟院里申请到外边实习,带上他和另一个小组成员梁倚云。   院里批准了。   黄述玉懂了,她想要他的技术,他想要一个大的实验基地。   大家各取所需。   黄述玉也爽快地说:“好。”   两个小时后,黄述玉、何秋实、耿建、梁倚云踏上了前往大泽的征途。   颠簸的车阻挡不了黄述玉写报告的决心。   途径分场部,黄述玉把报告交给王部长。   王部长边看报告边问:“我怎么听说你拐跑了三个八一农大的学生?”   这哪里是她拐跑的!这分明是他们追着自己来的!   黄述玉在心里呐喊这是谁在造她的谣!   没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王部长抬眼,就看到黄述玉苦着一张脸。   “你这是在喊冤?你瞅你把大泽的知青忽悠成啥样了!你还敢喊冤!”这件事但凡放到另一个人身上,王部长都不信。但这件事放到黄述玉身上,王部长就坚信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黄述玉满脸不敢置信:“部长,我可是你最老实憨厚的属下啊!”   “我眼得多瞎啊!”才把你当做我最老实憨厚的属下!王部长在心里呵呵笑。   ①北大荒水稻种植历史来源百度百科 第45章 045:一更   王部长不和黄述玉打嘴炮,让她带着被她拐来的人赶紧回大泽。   “您还没说批不批在大泽种植水稻呢?”黄述玉赖着不走。   王部长没好气说:“你都拐来了三个专业人才,我不批能行?”   当黄述玉四人踏上返程的路,场部就接到八一农大的电话,通知场部农学院的三名优秀学生被黄述玉拐跑了。   农学院院长说不能让他们的优秀学生白跑一趟。   意思就是必须优先满足他们学院的学生一切要求。   场部干部团的心情十分不美丽,因为他们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要被人赖上了。   三个学生都是研究水稻种植的,他们来这里,肯定为了试验田。   糟糕!   被赖上并不是错觉!   原先场部讨论等黄述玉回来再研究要不要在大泽种植水稻,现在场部关于“讨论”的声音没了,有的全是“显着黄述玉了”的声音。   黄述玉误打误撞,省了领导研究的步骤,直接批复了黄述玉的请求。   王部长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运气简直绝了。   得到了准确答复,都没让王部长再催,黄述玉飞快地走了。   看到黄述玉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何秋实三人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催促黄述玉赶紧回大泽,三人受不了被人当成猴围观。   行李被黄述玉放到花坛上,黄述玉把行军包背身上,拎起装着洗漱用品的网兜,小跑,带他们到分场部门口等物资车。   “述玉,去年你夸下海口,要带领延边朝鲜族的特色泡菜走向全国。一周前,友谊屯大队大队长金岳安来分场部找你,跟你商量怎么个章程。”分场部后勤部主任听闻黄述玉回来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朝黄述玉的背影喊。   黄述玉转过身,麻花辫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网兜里的盆缸当啷响:“过阵子我到友谊屯大队找他。”   “黄主任,参谋长让你回老二连一趟,动员老二连知青士气,催生老二连知青斗志,激发老二连知青一往无前与天斗的英雄气概。”张文书被同事喊去做事,听说黄述玉回来了,他假意解手,跑了出来,正好看到黄述玉离去的背影。   张文书朝着黄述玉的背影喊。   参谋长从各营部挑连队外出拉练了,走之前,交代他见到黄述玉,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黄述玉。   老二连的代连长羊文康和蹲点干事唐海被送上了民事法庭,也就是GW会审判庭,GW会将召开两千多人参加宣判大会。   空出来两个岗位。   因为老二连现在士气颓废,知青们已经没了与天斗的心气,这两个岗位就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有38个知青趁着羊文康、唐海被带走,连队一团乱,偷偷跑了。   团部知青办跟38个知青老家联系,那边知青办找到他们,无论那边知青办怎么劝说,38个知青没有一个愿意回来。   这种坏风气已经影响到了兄弟连队。   黄述玉是一个大忽悠已经深入人心,参谋长想让黄述玉去试试。   刚刚王部长没有提起这件事,说明王部长自有打算,且并不想让她掺和进来。黄述玉分得清好赖,自然不会跟王部长对着干。   她扬声喊:“大泽的知青等着我带领他们种植水稻,等我忙完了,我一定会回老二连看看。”她什么时候忙完,还不是她说得算。   能在参谋长身边做文书,肯定擅长揣摩心思。他自然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愣神,好大胆的姑娘,居然敢拒绝参谋长。   黄述玉怕又来人叫她,身影快如闪电窜出分场部。   何秋实三人追过来,就看到黄述玉站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远处驶来一辆物资车,黄述玉用力挥动双手。   这辆物资车开往林场方向,黄述玉四人只能坐一段路程,剩下的路程他们徒步行走。   四人走了大半天,才走十里地。   梁倚云好久没徒步走这么远的路,她脚已经抬不起来了。   何秋实、耿建见状,帮她拿行李。   黄述玉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一个速度往前走。刚开始她跟在三人后面,现在她已经走在三人前面了。   拄着棍子的梁倚云抬头,冲着“独行者”喊:“没有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吗?”   “有,一周只有两趟开往大泽的物资车。”黄述玉指着前方,“马场知青在前面放牧,我们在天黑之前找到他们,在那里休整一晚,明天骑马回大泽。”   “你该不会效仿曹操,拿马吊着我们吧!”梁倚云狐疑喊。   “按照目前的气温来看,大泽的冰雪全化了,水利工程连应该已经引溢出河床的水,灌进大泽,大泽的面积已是我离开的三倍大。”黄述玉边走边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能够建小型水库的天然湖泊,如果我没猜错,水利工程连此刻正在修建水库。”   农学院的学生最喜欢两样东西,水和温度。   黄述玉的描述让他们心里火热无比。   他们想早点见到黄述玉描述的画面,身体上的疲倦被心里的火热抵消,刚刚慢下来的脚步加快了。   他们随身携带室外温度计,随时记录温度。   霭霭的暮色开始在荒原上编织一张珍奇的帷幔,他们看到了马群的身影。   原来黄述玉说的都是真话!梁倚云为她对黄述玉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黄述玉见到了老熟人,田娟和华正祥。   两人看到黄述玉,很是激动,骑马朝黄述玉奔来。   田娟跳下马,上前一把抱住黄述玉:“你的老连长在荒原上找马群,迷失了方向,我们寻找走失的马,碰巧遇到了他。听他说你病了,他找我们借马带你去治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见过太多身边的知青被一场病夺去生命,生命的脆弱让人无力,造成了田娟格外珍惜遇到的每一个知青,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生命在哪一刻戛然而止。   “我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小小病魔夺不走我的生命。”黄述玉笑得很大声,好似在向荒原宣战,垦荒知青不会畏惧它,更不会向它屈服,他们要做征服它的人!   在场的人被这笑声感染,都畅快大笑。   田娟两人带领四人和马场知青汇合,两匹马不需要人牵,闲适地跟在众人身后。   马场知青边放牧边收割草,挖野菜是随手的事。   今晚,马场知青拿出婆婆丁招待四人,婆婆丁的最佳吃法就是蘸大酱,大酱压住了婆婆丁的甘苦,满嘴全是鲜嫩多汁。   除了守夜的知青,所有知青不惧蚊虫,幕天席地酣睡,就只有耿建隔两个小时起来一次,记录室外温度计上的数值。   早上,马场知青蒸菜团子招待四人,焯水过的野菜被挤干水分,用玉米面包裹着,用猛火蒸的皮裂菜露,一口大蒜,一口泛苦的菜团子,越吃越香。   就是有点费牙膏。   告别马场知青,四人骑马前往大泽。   和黄述玉想的一样,随着气温回暖,冰雪层的融化,大泽的面积往外扩展了三倍。   当初先遣小队在大泽上铺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水淹没。   可以看出她离开后,有人带人加长了青石板路,青石板路延长到水岸边。   大泽的水清澈见底,俯瞰,波光粼粼的水纹在青石板路上灵动起舞,煞是好看。   万顷平波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何秋实三人面前,三人异常激动。如果不是黄述玉制止,三人就蹚进去,去拥抱大自然的馈赠。   “青石板以外的区域是沼泽,大家注意不要误入沼泽。”黄述玉再次提醒三人辽阔的水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沼泽,再三强调不要擅自涉水,便带头骑马蹚水过去。   黄述玉拉紧缰绳,回头看到大家安全涉过大泽,直接带他们回营部。   营部新建了一排苇棚,帐篷没有被拆除,因为苇棚没有顶,下雨天苇棚没法住人,他们就搬进帐篷里。   营部的干部在各连蹲点,只留了一个通讯员。   他叫小李,负责收发信件和接转电话。   前几天,毕常青到分场部开离婚介绍信,回了一趟老二连,撞见一群知青PD和羊文康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小李。   小李和羊文康都来自武林,那他就犯了天条。   老二连知青好似要把他们对羊文康的愤恨统统发泄到小李身上,毕常青把他带来了大泽。   他以前在老二连在连排之间传递信息,大泽接了电话线,毕常青就让他当通讯员。   小李听到马蹄声,跑出来一看,就看到了黄述玉,惊喜说:“黄主任,你回来了!”   “每天都有知青到营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你带他们挣外汇还算数不!各连的司务长也三五不时过来看你回来了没有,没你签字,工资发不下来!水利工程连那边也急着见你,他们要在大泽上架一座桥,营部和分场部批准了,可是有些东西需要你从中协调!”别看他今年才16岁,他已经有六年工龄了,小学毕业就来了北大荒兵团,跟老通讯员待得时间最长,他此刻正在模仿老通讯员捡着最重要的事跟黄主任汇报。   积压的事听着多,其实非常多。黄述玉在心里说了一堆废话,笑着安排小李去通知各连的司务长过来。   黄述玉邀请三人到营部休息,稍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我们不累,我们想四处看看。”自从靠近大泽的那一刻,何秋实三人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他们着急去探索大泽,听到黄述玉让他们休息,他们就不乐意了,丢下马,放下行李,跑去把水壶装满水,带着测量工具,就要去远方。   他们知道黄述玉怕他们在大泽发生意外,但搞科研哪有不牺牲的!为科研而献身,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沉稳的三人到了大泽,就如脱缰的野马,让黄述玉目瞪口呆。   黄述玉耐心跟他们解释:“我见了司务长,打算带你们去找水利工程连,他们手中有大泽最详细的水文资料。你们四处走走,我怕找不到你们,耽误你们第一时间获得大泽的一手资料。”   “叛逆”三人组闻言,乖巧地跟着黄述玉牵着马到马棚,喂了马青草和水,跟着黄述玉走进办公室。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工资表,表上金珍、车雁卉、闾丘艳补贴五元,陆卫东、黄述玉补贴十元,制表人和审核人都签了字,黄述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盖上后勤保障处印(章)。   十几个司务长疾步走进里间,黄述玉跟他们说工资后天发下来,找他们了解他们主管的连队,知青生活方面的情况。   司务长主管知青各种日常生活,财务也归他们管。他们统计今年回家探亲的知青人数,错开安排他们的探亲假,结果没有一个人报名回家探亲。   十几个连队,竟找不到一个知青回家探亲。   放在其他营部,可能会非常怪异,放到大泽,再看黄述玉在大泽担任后勤主任,就很正常了。   司务长把这个情况向黄述玉汇报。   黄述玉点头,关心道:“你们有没有遇到困难?”   “没有。”司务长斩钉截铁说,心里却说你的事迹已经传到其他三个分场部,领导们都知道你一丁点委屈都受不了,随时随地哭,哭声在荒原上飘荡,传到师部,招来了调查小组。现在没人敢短缺大泽的物资,都怕步羊文康、唐海后尘。   知青身体健康,生活方面没有困难,司务长也没遇到难题,黄述玉让他们回去,向小李打听水利工程连现在的位置,骑营部的军马带三人找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摸清了荒原上的河流,正在梳理错综复杂的河流,他们要在雨季来临前,把河流的水一半引入大泽,一半引入湖泊。   建桥的事放在这之后,修建水库的事放在建桥之后。   在天黑之前,四人终于找到了水利工程连。   在水里泡了一天,骨头里冒着寒气,需要火驱赶寒气,所以他们都围坐在火堆旁烤火。   炊事员煮了一锅姜汤,喊他们去喝姜汤。   林巍端着姜汤朝火堆走去,看到四个黑影朝他们这边赶来,通知队员戒备。   “你们是水利工程连吗?”梁倚云兴奋喊。   “我们是八一农大学生,找你们要一份水文资料。”耿建急切喊。   “我们是黄主任请来的客人。”何秋实补充道。   黄述玉扬起笑容,希望今天过后,他们还是这么有精力。   等到林巍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朝队员点头,队员默默放下步(木仓)。 第46章 046:二合一   *   知青们围坐在篝火旁,捧着姜汤喝,军马在边上啃嚼草。   “黄主任说大泽一定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水稻种植基地。”梁倚云面对着大家,背后天地间的分界线正在被浓厚的黑暗擦去最后一抹光明,“我、耿师兄、何师弟,”篝火照亮了她眼中的信念,“还有你们,一定会亲眼见证历史。”   水利工程连把他们情感上没有波动,归结于他们完成了任务,立即撤走,对大泽没有归属感。   夜晚,大泽的宁寂让人本能的恐慌,梁倚云一个人制造成千上万个声音,填充着大泽。   对于内心孤独、社交孤独的他们,遗忘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情感,内心在迫切的渴望回归社会。   梁倚云营造的人声鼎沸,让他们空洞的情感发生了些许变化。   被他们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梁倚云昂首挺胸,情绪饱满继续她的演讲。   溪边的黄述玉回头看梁倚云,困惑她对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   “为了确保把土壤里结出来的粮食顺利运出去,秋收前,一定要在“汪洋”上架起一座桥。”   林巍平稳而有劲的声音打断了黄述玉的思绪,她收回视线:“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通讯员小李说你们需要我从中协调,具体协调什么?”水面倒影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黄述玉的面庞。   “建桥材料需要你费心,另外,光靠我们这支连队,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需要你动员垦荒知青建桥,还需要你跟分场部协调,暂缓垦荒知青日常训练活动。”林巍眼中,没有性别区分。既然黄述玉是营部后勤部主任,连部遇到难处,肯定要找她,给自己解决困难。   桥肯定要建,但春播才是重中之重。黄述玉抬头注视着他,说:“我可以帮你协调,但建桥一定要放在春播之后。”   “我们正在梳理河流淤塞。”林巍很明确告诉黄述玉,他们目前也抽不出手建桥。   两人的意见很快达成统一,朝众人走去。   炊事员端上来一盆绿叶野草,婆婆丁、小叶芹、树头芽、曲麻菜、大耳毛、野小蒜,知青的心神就没在梁倚云身上了。   随着大酱和窝头被端上来,再也没人听梁倚云的演讲,一门心思埋头干饭。   梁倚云不会跟饭过不去,满脸欢喜蹭水利工程连的伙食。   何秋实、耿建两人也吃上了饭。   林巍邀请黄述玉留下来吃饭,黄述玉欣然同意。   到溪边洗手回来,黄述玉跟八一农大学生坐一起,第一口肯定先吃野菜蘸大酱,满足了味蕾,再拿窝头。   刚刚梁倚云在那里激|情演讲,何秋实和耿建分别找副连长和指导员了解大泽的水域分布情况,且相对集中的水域分布在哪一块,还得到了一张最新绘制的地图。   何秋实把水利工程连绘制的地图拿到黄述玉面前。   黄述玉连忙把地图铺在膝上,何秋实画出一个区域:“大泽可能还有一个地方适合种植水稻,就是要修建水库的地方。”   “明天我和何师弟前往那里采集数据,梁师妹留在场部采集数据。”耿建说出了他和何秋实商量的结果。   “这里将成为蓄滞洪区,我不建议在这里种植农作物。”   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三人仰头,就看到林巍眉头紧锁盯着地图。   “水稻抽穗扬花期对水的需求量最多,水的深度至少要30毫米,我还担心湖泊里的水无法满足水稻的需求,听你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耿建有一块试验田,水稻抽穗扬花期,他抽地下水灌溉稻田,地下水温度低,必须先经过晒水,这些水才能流入稻田。   他缺水缺怕了,听到林巍说湖泊附近水多,他激动地手舞足蹈。   梁倚云和何秋实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兴奋。   自己不仅没打消他们的念头,还让他们更加疯狂!林巍头疼得厉害,对他们说蓄滞洪区不适合种植经济作物的原因。   三人想当然说挖一条沟,把多余的水引到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这番言论,把林巍气得够呛。   他仨满脑子全是水,没有办法跟三人沟通,林巍转头十分严肃跟黄述玉说在蓄滞洪区种植水稻的危害。   演戏小能手小黄同志一脸严肃听林巍讲危害,还能抓住时机附和林巍,没有人想到她其实在跟弹幕沟通。   黄述玉好好跟弹幕讲话,呼唤不出来,她在脑海里张牙舞爪发疯。   弹幕急急巴巴收集百年来世界各地治理洪水的资料,一股脑甩给稳定发疯的黄述玉。   上面有黄述玉熟知的葛洲坝,还有一个黄述玉从未听闻的三峡大坝。   这是一座用了2689万吨混泥土,30万吨钢筋,25.5万吨钢材修建的大坝,300万吨级的炮(弓单)只能对它造成一个小小的缺口。①   黄述玉呼吸急促,身体颤簌。   这是震撼的,兴奋的。   难以言说的喜悦从黄述玉眼中喷发而出,被这双眼睛盯着,林巍一时间忘了说话。   “你说得对,在蓄滞洪区种植耐湿性强的树木,柳树和水杉。”黄述玉喊三人快别吃了,跟她一起回营部。②   营部的干部没回来,依旧在各连部蹲点,和连部知青同吃同住。   依旧只有小李一个人在营部。   正在缝补衣服的小李听到马蹄声,把衣服放进针线笸里,提着马灯跑出去。   “小李,有人回来吗?”黄述玉喊。   “没有。”小李举着马灯迎上前,“我给你们留了菜团子。”   “我们在水利工程连吃过了。”黄述玉把马放回马棚,走到小李身边,低声说,“看紧马,别让任何人把马骑走了。”   黄述玉嘴中的任何人指的是何秋实三人,他仨脸上的不以为意太明显,明晃晃告诉别人他仨要偷跑到蓄滞洪区。   “保证完成任务。”小李小声且郑重说。   “我的住处在哪里?”黄述玉突然问。   小李举着马灯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走进一间苇棚,里面盘了一个炕,摆了一套书桌、书架,还有一个梳妆镜。   “这是杨木匠给您做的。”小李在心里默默说整个营部,只有黄主任有这个待遇。   黄述玉弯腰,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感到陌生。   黄述玉对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问好,随即背过身,问梁倚云:“梁技术员,你和我住,可以吗?”   梁倚云看耿建。   刚刚在水利工程连,但凡黄述玉让他们和林巍辩论,他们输给林巍,黄述玉听取林巍的建议在蓄滞洪区栽树,他的意见都不可能这么大!   黄述玉都没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直接否定了他们。   等于宣判他们死刑!   他们骑马回营部途中,他们故意落后黄述玉一大截,在后面商量他和何秋实趁着夜色跑到蓄滞洪区,拿出证据向黄述玉证明这里可以种植水稻,梁倚云留在这里拖住黄述玉。   耿建朝梁倚云点头。   农学院学生有着自己的坚持,更有自己的傲骨。他们要向黄主任证明林巍危言耸听,林巍是错的。梁倚云悄悄攥紧拳头,嘴角上扯,说:“好。”   两人在她眼皮底下搞的小动作,全被黄述玉看在眼里。   黄述玉假装没看到,问小李:“还有空房间吗?给何技术员、耿技术员安排到一间。”   “我之前去叫司务长,遇到了曹会计,把你回来,还带来了三个技术员的消息告诉曹会计,曹会计让我俩搬过去跟杨木匠住。”小李不好意思说,“我们的房间有些简陋。”   “杨志强在营部?”黄述玉问。   “他带队员去伐木去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小李带他们到一间除了炕,就没有其他家具的苇棚。   他们为了丰富的数据来到这里,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面对如此简陋的房间,何秋实、耿建坦然接受。   物资的匮乏通过双手,尚且能得到改善,精神的贫瘠能够摧毁人的精神世界,终将长成附骨之疽,让人在腐烂中狰狞的死亡。   他们誓死守护自己的精神粮草。   “我们就住这里了。”耿建到营部把行李搬到这里。   何秋实、梁倚云追上去,三人交头接耳密谋着什么。   黄述玉小声叮嘱小李一定要看紧马,想想不放心,加了一句:“看好粮食。”   她到帐篷把自己的炕桌、炕柜搬过来给两人用。   梁倚云在何秋实、耿建两人的房间,没有离开的打算。   黄述玉跟梁倚云说:“你先睡,不用等我。”说完,她风风火火回到办公室写材料。   早上,小李做好了早饭,去叫技术员吃饭,发现人不见了,他在营部附近寻找,看到梁技术员在距离营部三里地的地方采集数据,他跑过去问梁技术员另外两个技术员在哪里,梁技术员摇头。   小李跑回营部骑马去找人,朝外找了二十里地,没有找到耿技术员、何技术员。   小李急得快哭了:“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你们可千万别走丢。”   小李骑马回营部,跳下马,跌撞跑进办公室:“黄主任,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不见了。”   惊醒了趴在桌子上小憩的黄述玉。   黄述玉突然跳起来,边往外走边问:“马少了吗?粮食少了吗?”   “马没少,就是昨晚我留的菜团子没了。”小李委屈说,“我都把菜团子装篮子里,把篮子吊房梁上,还是被老鼠偷吃了,它们真欺负人。”   来到外间,黄述玉发现挂在墙上的两支步(木仓)没了,昨晚该不会是他俩在外间搞出的耗子动静吧!黄述玉跑去两人的房间,床铺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两人的挎包和水壶也没了。   “菜团子未必是老鼠偷吃的。”黄述玉朝外走。   小李看着空荡荡的火炕,猛地反应过来菜团子被耿技术员、何技术员拿走了。   “我马上到连队喊人把耿技术员、何技术员追回来。”小李去骑马。   黄述玉喊住他:“他们自己会回来,用不着去找,你去把曹会计喊回来。”   小李翻身上马:“好。”   “把营长、政委、参谋喊回来,我们要开一个紧急会议。”黄述玉喊。   “好。”小李高声回应。   只有小李一个人,梁倚云没去拦路,继续观测数据。   黄述玉来到溪边,赤脚踩在两个石头上,浸湿脏衣服,将其放在平坦的石头上,撒上洗衣粉,用棒槌捶打,在溪水里一摆一搓,摆去泡沫,再一拧,把衣服撂盆里。   黄述玉端起盆,哼着轻快的小调回到营部,把衣服搭在苇棚后面的树杈上,到锅里拿了一个菜团子,吃着走进办公室,拿一棵晒干的婆婆丁放茶缸里,倒入开水,端着茶缸来到电话前,放下茶缸,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   电话被转到王部长手里,黄述玉生咽,把嘴中的菜团子咽肚子里:“喂,部长,是我,黄述玉。技术员已经安全抵达大泽,稻种什么时候到位啊!”   “我好像听说他们要采集数据。”王部长。   “他们采集数据,也不妨碍育种啊!”黄述玉,“部长,育种宜早不宜晚,而且这是我们第一年在大泽垦荒,不了解大泽的积温状况,假如就晚那么几天,水稻扬花期积温不足,导致水稻歉收,那得多气人。”   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在八一农大,真的有用心学习水稻方面的知识。   既然批准了黄述玉在大泽试验种植水稻的请求,早晚都是要给她稻种,现在给她也行,省得她总是烦他。   “我去帮你协调。”说着,王部长要挂断电话,被黄述玉喊住,“你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水利工程连要在大泽上架起一座桥,确保粮食能够安全运出大泽。”黄述玉耳朵紧贴话筒,王部长有严重的鼻炎,情绪一激动,呼吸会不畅通,确认王部长的呼吸平稳了,她说,“工程量巨大,仅靠工程连,无法在秋收前完成,需要动员垦荒知青。”   “今年的春季大拉练和秋季大拉练,没有大泽垦荒知青。”想到什么,王部长补充道,“你们营是新建的,不能放松打靶训练。还有,你回头跟陆卫东、毕常青说,有两个连即将到大泽附近放牧,必须安排人在沼泽附近巡逻,防止知青和羊群误入沼泽。”   “是。”黄述玉大声说。   “以后这类事不能只在电话里打报告,必须做成报告,到分场部跟我做汇报。”王部长。   “我连夜作了报告。”黄述玉。   “那你怎么不来分场部跟我做报告。”王部长脑门的青筋突突跳。   “我怕在分场部遇到参谋长。”黄述玉真的怕参谋长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到老二连鼓舞知青士气。   那天黄述玉从他那里离开,发生的事他听说了。他不愿意黄述玉掺和进去,因为黄述玉做好了,会被师部的昌新平记恨,黄述玉做的不好,昌新平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羊文康是昌新平安排到二连的,黄述玉在昌新平眼里,就是胆大妄为,打狗不看主人。   如果黄述玉被昌新平抓住小辫子,一定把黄述玉往死里整。   王部长清了一声嗓子:“如果有人到分场部,你让人把报告带给我。”   “好。”黄述玉大声喊,不耽误她啃菜团子。   跟王部长通过气,黄述玉喝一口茶,把角落里的黑板搬到外边,在黑板的三个方位写:水稻、架桥、大白菜。   用直线连起来。   陆卫东、毕常青、参谋庄高阳、曹会计赶回来。   曹会计拿着工资条和黄述玉交给他的文件袋,带上小李,骑马去分场部,顺道把黄述玉借的马还给马场知青。   这些马很通人性,追着曹会计、小李跑。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聚在黑板前,研究黄述玉写的三组词。   三人讨论了很长时间,黄述玉走过来,先跟三人分享她在八一农大的学习经历,又把她回到大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王部长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陆卫东把垦荒进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接下来,四人开始开会。   会议确定了在沼泽周边种植水稻,大白菜是大泽上第二大经济作物,春播结束后,动员垦荒知青建桥。   四人又对三件事做了详细的安排。   傍晚,梁倚云回到营部,黄述玉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心虚地躲着她。   黄述玉把梁倚云介绍给三人认识。   “小李不是说来了三个技术员吗?”小李没来得及跟几人说有两个技术员偷走菜团子跑了,陆卫东才有这个疑问。   梁倚云尴尬地躲了出去。   黄述玉把另外两个技术员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理想主义。”陆卫东拿铲子,去挖今晚的菜。   毕常青、庄参谋跟上。   黄述玉蒸了五屉窝头,挖了一碗大酱出来。   三人回来了,在洗野菜,黄述玉去找梁倚云,在溪边找到她,喊她回来吃饭。   营部一片闲适,耿建、何秋实可就惨了。   当食物吃完,水还剩两口,耿建、何秋实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彼此没有沟通,却默契的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傍晚,两人终于回到营部,热泪盈眶,丢下步(木仓)、挎包、水壶,踉踉跄跄朝水缸奔去,抱着水瓢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水。   身体恢复了生机,两人来到饭桌前,拿起窝头恶狠狠吃。   没有等到嘲笑声,说教声,两人抬头看向众人。   “别光吃窝头,吃点菜。”毕常青把野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①②来源百度百科 第47章 047:二合一   这个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是意外的温和,让敏感的、眉眼满是愤恨的两人怔在当场。   人家没有和黄述玉沆瀣一气,好像真的在关心他俩,话里也没有夹枪带棒,讽刺他俩狂妄无知,批判他俩思维荒唐。   两人面颊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各种野菜都拿一点,用忙碌来掩饰窘态。   “这个是我们营的政委,你们可以叫他毕政委。”黄述玉又把营长和参谋介绍给两人认识。   那个眼神和神情都很严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样子的人是营长,那个眼睛小,还一直笑眯眯的人是参谋。   这是耿建、何秋实,包括梁倚云对三人的最初印象。   耿建、何秋实并没有因为黄述玉主动向他们低头,放弃对她的敌视。   这个坚执不从、深闭固拒、独断专行的营部干部,她一定会为了她的决定懊悔。   一定!   众人还在吃饭,耿建、何秋实放下筷子,捡起被他俩丢在地上的步(木仓)、挎包、水壶,回到苇棚,抱着炕柜、炕桌出来,把黄述玉的东西归还黄述玉,坚决跟黄述玉划清界限,不接受黄述玉虚假的善意。   “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把我们困在大泽,因为我们为了理想而来,为了让同胞不再饱受饥饿而来。”耿建背着黄述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钻进了苇棚。   “我们不会主动离开大泽,除非这里开满了稻花。”何秋实关上了门,拒绝和黄述玉和解。虽然他们选择留下来指导知青种植水稻,但他们仍坚持在蓄滞洪区建第二个水稻种植基地。   不会改变!   庄参谋之前在矿业部当文书,三五不时撞见刑事案件,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无法避免让自己牵扯进去。大泽需要一位参谋,他的领导送给四分场一千条新麻袋,顺利把他送到大泽当参谋。   麻袋可是战略物资,而且麻袋还不便宜。   打了四个补丁的麻袋还能卖到0.5到0.8元一条,可想而知麻袋有多稀缺。   尤其凌汛和洪水到来,麻袋更是有价无市。   非常值钱的庄参谋此刻心虚地低下头,他怀疑大泽与世隔绝,每个连队又有营部干部蹲点,让大泽不具备发生刑事案件的条件。他的霉运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变异,开始影响身边的人,黄述玉就是被他霉运体质影响的倒霉蛋。   黄述玉经历的事,他和毕常青都经历过。不被理解,他们也曾委屈过,也曾歇斯底里过,擦擦眼泪,还是要往前走。   他们情感上不希望黄述玉被人误解,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黄述玉通往成功道路上一定要迈过去的一个坎。   黄述玉却笑容灿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何而笑,只有她知道她要在兵团撤销,解放军撤走,知青返城前,让四分场农业上一个新台阶。   昏暗的煤油灯下,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在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梁倚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除了不和黄述玉说话,耿建、何秋实跟营部每一个人相处的都十分好。   其实就算他俩要和黄述玉说话,也找不到机会,因为黄述玉每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连跟黄述玉住一起的梁倚云,每天都见不着黄述玉。她起床,黄述玉早就走了,她睡觉,黄述玉还没回来。   三个技术员从别人口中知道黄述玉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知青们领到工资,向她反应购买生活用品不便,他们的洗衣粉、肥皂都用完了,由于春播紧张,他们没有时间离开大泽,去补齐生活用品,她立即向兵团供销合作总社申请把供销社开进大泽。   供销合作总社没给她回复,她直接到场部,让领导给大泽知青解决购买生活用品难的问题。   “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你是不会消停的。”场部D委书记颇为头疼说。   “有您顶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明明她跟李书记没见过两面,但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李书记气乐了,开始撵人:“把申请留下来,你,赶紧滚!”   “好嘞!”黄述玉回答的又清脆又洪亮。   她放下申请,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草药,都是些补脾益气、治疗湿气寒气的草药,关于草药的用法和忌讳,她都写了下来,塞进药包里了。   黄述玉放下东西就跑,跑了老远,还能听到李书记的笑骂声。   有一瞬间,黄述玉产生了动摇,李书记真的用得上这些草药吗?   白部长不在场部,黄述玉去见弘秘书,给了弘秘书两份草药,一份他的,另一份是白部长的。   告别了弘秘书,黄述玉还饶了一个圈去化工厂,关切地询问金属罐里是什么,离开化工厂,带回来一批化肥。   这天耿建、何秋实和梁倚云扛着土壤检测仪器回来,远远地看到人牵着马群蹚过青石板路,马背上驮着三袋化肥。   这批化肥就是化工厂特批给大泽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水位上涨,卡车开不进大泽,黄述玉找马场知青借马,把化肥运入大泽。   人用来躲雨的帐篷,让给了化肥住。   人只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好运随时会降临。黄述玉接到分场部的电话,王部长告诉她稻种后天到达大泽,下午,她又接到供销合作总社的电话,总社让大泽准备好房子,下个月,供销社会走进大泽。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各连队。   营部的广播员在广播上通报了这两个好消息。   通过这些天的记录,观测数据,三名技术员得出大泽上的积温具备了播种水稻条件的结论。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跑出苇棚,去找毕政委,询问毕政委稻种什么时候到。   三人跑在半道上,“稻种后天到达大泽”,每一个字,都是一击鼓声,剧烈地敲打三人的耳鼓。   三人高兴极了,抱在一起欢呼。   大泽上的知青都和他们一样高兴,在荒原上,眼中含泪喊:“逆流而上,不甘平凡……愿意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召之即来,来之能战……”①   国家需要他们戍边,他们来了,国家需要他们垦荒,他们就能拿起铁锹垦荒。   黄述玉和他们一样,眼中有泪,也有笑。   她跑去跟政委商量建房子。   毕常青到各连队寻找泥瓦匠,把他们带回营部建两间房子,用麦秸和黄泥做建房材料。   黄述玉又去找杨志强,和他沟通做怎样的货架。   杨志强暂停了囤木料,带领十名队员制作货架。   王部长上次说会有知青来这里放牧,陆卫东立即安排一个排,以班为单位,轮流在沼泽附近巡逻。   来的是另一个马场的知青,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   后来又来了一个班的知青来这里放羊。   就变成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营部在他们眼中十分神秘,他们渴望揭开这层面纱。对面知青的哭声笑声惊动了他们,他们立刻跑到水边,隔着一道宽阔的水面,听不见他们在哭什么,笑什么,还能隐约听到广播声,辨认不出广播在说什么。   他们终于忍不住,结伴蹚过青石板路,来到营部。   站岗知青跑过来跟黄述玉说对面的牧场知青来他们营部了。   黄述玉跑到场部大门口,就看到十个牧场知青伸着脑袋,眼中全是好奇和震惊。   “我们在对面听到动静,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就想着过来帮忙,没想到是一场乌龙。”羊班知青侯芳玲站出来说。   黄述玉邀请他们进来,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黄述玉跟他们说:“营部供销社开起来,欢迎你们过来买生活用品。”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都很高兴,回去后,把这边情况跟战友们说了一遍。   第二天,又有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来这里玩。   羊班知青养的狗生了崽,抱了一只狗崽过来,通讯员小李狠心用两张工业票跟羊班知青换了小狗崽。   黄述玉又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他们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黄述玉说:“我们都是战友,现在又是邻居,留你们吃顿饭不是应该的?难道我遇到困难,你们会不帮我?”   他们就不在推诿,留下来吃饭。   运输稻种的卡车如约来到大泽,只不过被阻拦在大泽对面。   黄述玉蹚过青石板路,和司机商量该怎么办。   马场知青得知黄述玉遇到了困难,贡献出马匹,让马把稻种运到对面。   黄述玉“喜出望外”,不住地跟他们道谢。   “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马场知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以想象他们笑的是多么的开心。   羊班知青也来帮忙,把稻种搬运到马背上,马场知青牵着马蹚过青石板路,营部知青把稻种搬卸下来。   今天白天巡逻队伍中有一个来自赫哲族的知青。赫哲族擅长捕鱼,他每次去巡逻,都会带几条手臂长的鱼回来。   之前都是师傅长做鱼,今天黄述玉高兴,亲自下厨做鱼。   她掏出家里给她寄的辣椒面,装了半盆师傅长腌制的酸菜,她还做了一些改良,放了一些泡菜,做了一大锅酸辣鱼。   黄述玉把马场知青、羊班知青留下来吃饭,又给看守马和羊的知青单独留一份,等他们回去,把这份饭菜带回去。   黄述玉在北大荒待了一年,她都没有意识到她不那么能吃辣,看大家大快朵颐吃酸辣鱼,还在嘀咕大家怎么和她这个湘妹子一样能吃辣。   送走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黄述玉喊上何秋实三人到场部开会。   何秋实、耿建现在对黄述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面敌视她,一面又敬佩她。   虽然她独断专行,但她对知青是真的好,好的没有一丁点私心。   梁倚云乐颠颠跟上黄述玉,何秋实、耿建内心煎熬着跟上。   办公室外边摆了一张桌子,前面放了一块小黑板。   营部干部都在了,就差四人。   随着四人到场,会议马上开始。   会议的主旨是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场会议的重中之重,就是确定水稻的育苗时间。   耿建作为三人的代表,给出了答案:“水稻不似小麦抗冻,就算一秒入冬,也可以返青。虽然现在的积温适合育稻苗,但我担心突发极端天气,育苗失败,我建议再观察一周。”   没想到上面给大泽运来几万斤稻种,三人的压力猛地增大。吃饭的时候,三个被吓傻的人凑在一起商量,都担心北大荒会在春天和冬天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以稳妥为主。   “这个星期,我们也不是没事可做,要晒种。”耿建无法缓解压力,手在袖子里颤抖。   耿建的回答让营部干部震惊,在他们心中,耿建和何秋实都是冒进的主,还十分有自己的原则,更是一个犟种。   黄述玉认真做笔记。   毕常青发现黄述玉还没说过一句话,让她发言。   “我明天要到友谊屯大队一趟,和他们商议如何合作,把他们的佐料和大泽的大白菜以什么样的形式销出去。”黄述玉说,“我会赶在育种前回来。”   “黄主任,我和你一起去,然后我们绕道去我们学校,带一批西瓜苗回来。”梁倚云举手发言。   他们这是被自己的同学背叛了!耿建、何秋实突然站起来,撞翻了凳子,要梁倚云给他们一个说法。   “西瓜喜弱酸性土壤,在开花期和膨果期需要大量的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一块适合种植西瓜的土地,这就是我要把西瓜带来大泽的原因。”梁倚云掷地有声说。   “我们可以通过电话向学校申请。”耿建大声说。   “只有把资料递到院长面前,我们才能申请到足量的西瓜苗。”梁倚云严肃地看着他,“耿师兄,老营长给八一农大连续写了六封信,给我们营争取到一个名额,大家推荐你上大学,你还记得你如何亲吻脚下的土地,向这片土地保证你还会回来,你会把自己的余生奉献给这片土地的吗?”   “这片土地上有一块土地可以种植西瓜,你要让它荒废吗?”梁倚云眼中温热,倔强地盯着他。   耿建身体一怔,瞳仁颤动,发不出声音。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大家循声望过去,是何秋实在抽打自己。   陆卫东第一时间钳住他。   他忘了初心,被大学生的身份迷失了自我,和耿建商量不把他们发现了一块地,适合种植西瓜的消息告诉黄述玉,这是他们对黄述玉的惩罚。   这些日子,黄述玉的所作所为全被他们看在眼里,她的行为可能有些极端,但是他们不能否认她对知青的真心,更不能否认她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何秋实正视黄述玉,他们存在分歧,但他们的目标一致,他们能够为了一致的目标和平共处。   何秋实朝她伸出了手,黄述玉握上,笑着说:“欢迎你来到大泽,把水稻种植技术带到大泽。”   两人相视一笑。   耿建放下了自尊,选择和黄述玉握手言和。   他们都知道黄述玉和技术员之间的矛盾,隐隐担心他们的不和,让工作出现纰漏。见他们握手言和,营部干部都很开心。   第二天,耿建、何秋实带一个排的知青整理谷场的地,为晒种做准备。   黄述玉跟杨志强交代了一句话,背上水壶和干粮,和梁倚云骑马离开大泽。   陆卫东喊住她,黄述玉调转马头,看到陆卫东和庄参谋骑着马追她。   “述玉,老庄要回矿业部一趟,和你们顺路,让他跟你一起走。”说完,陆卫东转过来埋怨庄参谋,“你(木仓)法准头差极了,你说你一个人回矿业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把你喊回去的老领导会一直愧疚,我们也会伤心。”   无法跟大家解释他命里带衰,庄参谋有苦难言。   “庄参谋走吧。”黄述玉骑马赶路。   庄参谋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跟上黄述玉。   庄参谋走前,期期艾艾的眼神让陆卫东中午打盹,做了一场噩梦。   天黑下来前,三人找到一个适合夜宿的地方。   三人选择在这里休息一夜。   庄参谋要单独行动去寻找树枝,被黄述玉制止,三人一起行动去找树枝。   “庄参谋,你以前在矿业部做什么的?”黄述玉好奇问。   “叫我老庄就好。”说完,庄参谋回答黄述玉的问题,“我以前在矿业部做文书。”   矿业部发生大大小小的凶杀案,都有我的身影,你就说你怕不怕吧,反正我都怕我自己!   庄参谋只敢在心里说。   “你们发现过黄金矿吗?”梁倚云的声音从庄参谋身后传来。   庄参谋突然往树后面躲。   梁倚云吓得往树后面窜,还不忘喊黄述玉,让黄述玉赶紧躲起来,有情况。   黄述玉迅速在地上打一个滚,躲起来,摘下背上的(木仓),警惕地观察四周。   结果就是一个乌龙。   事实证明庄参谋胆子特别小,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庄参谋犹如惊弓之鸟。   黄述玉和梁倚云一致决定把庄参谋的大惊小怪视而不见。   三人捡到足够的树枝回去,先升起一堆篝火,然后从袋子里掏出干粮啃。   梁倚云追问庄参谋:“矿业局发现了黄金矿吗?”   这个是要保密的,庄参谋找个话题,把梁倚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弹幕说附近有一座小型的黄金矿,黄述玉手中的干粮掉地上,又被她若无其事捡起来。   梁倚云的注意力都在庄参谋身上,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①来自中国青年网 第48章 048:二合一   弹幕自个儿给黄述玉普及砂金矿的成因和类型,黄述玉笑得十分谄媚掏出地图,厚着脸皮求弹幕在地图上面标出砂金矿的坐标,她也不贪心,五,不,三处就行。   黄述玉想吃屁呢!   以为自己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豆子,拎着他的腿抖抖,豆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她捡起来,就是一个砂金矿坐标!   弹幕无比庆幸自己现在在这个时空没有实体。   闪屏的弹幕突然安静下来,和弹幕相处一年的黄述玉猜到弹幕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时代,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手段记录着这个时代。   他突然安静,一定发生了让他感兴趣的事。   黄述玉立即从冥想的状态脱离出来,就听到庄参谋说:“当时,哈市总共有270万人民,全部参加进“深挖洞”的备战中。”   “小学生力气小,只能搬砖。他们为了多搬一块砖,在木板两端凿洞,用铁丝或者绳子拴着,套脖子上,端着木板搬砖,一次可以多搬三到四块砖。你走在哈市街道上,会看到每个小学生脖子上涂满了红色或者紫色药水。”   “当时哈工大、哈军事工程学院迁走了一大半,很多重要的单位向农村疏散。”   “到处都是出售房子的。”   “哈市上空经常响起防控警报声。”   “我们都知道这场仗迟早要打,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战争的灾难由我们这一代承受,将和平、岁月静好留给下一代。”   梁倚云再也记不起黄金矿,吸了吸鼻子,轻声问:“老庄,你害怕吗?”   “不怕,我们每一个学生都渴望英勇赴死,这是无上的荣光。”庄参谋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庄参谋的声音在梁倚云、黄述玉心头掀起了激昂的回响。   弹幕:[我国现在有30个重装合成旅,军事装备自己造,7个旅配99A,现在重启99A生产线,国家和人民正在努力让每个省都有一个重装合成旅。]   黄述玉垂眸,把地图装好,掰树枝放到篝火上,上扬的嘴角向人展示她的好心情。   刚刚她搂草打兔子,打到兔子,她开心,没打到兔子,她也不可惜。   意外得知祖国在未来是那么的强大,黄述玉是激动的,好想这个时代的人,人人长命百岁,见证祖国一步一步走向强大。   今晚,三个人分三个时间段守夜,黄述玉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把自己放在第二个,抱胸靠树上睡觉,睡着前,还在想怎么才能意外的发生金矿,不会留下表演地痕迹。   “我深深的怀疑我俩生错了性别。”情绪稳定、不擅长争执的庄参谋低声嘟囔。   作为第一个守夜的他,把镜片擦亮,抱(木仓),警惕的观察四周。   “老叔,我们回去吧!”   “我听说这里葬着几个垦荒知青,他们每天晚上变成鸱鸺,谁听到他的哭声,魂就会被他勾走。”   “他们这个班接到命令来这里找矿,几个队员意外去世,剩余的队员从这里撤走了。矿业局不会无缘无故派他们到这里,这里一定有矿。”   “老叔,你从哪里听到的?”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踹屁股声,又传来一声怒喝:“赶紧给我找知青的墓地!”   “老叔,那边好像有火?”   庄参谋连忙摇醒黄述玉、梁倚云,梁倚云嗓门大,怕梁倚云惊扰到那群人,慌乱之下,捂住梁倚云的嘴巴。   一开始黄述玉还以为庄参谋被风声惊吓到,直到她听到踩断树枝的声音,她惊出一身冷汗,朝梁倚云做出噤声的动作,打手势告诉他们骑马先走。   挣扎的梁倚云安静下来,快速点头。   三人来不及熄灭篝火,骑上马离开这里。   三人来到这里。   两个小伙子丢下土(木仓),脸色惨白抱在一起,结巴说:“是知青的鬼魂升起的火,老叔,我们还是跑吧!”   中年男人在篝火附近发现了马粪,蹲下来检查,还是新鲜的,反应过来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马蹄声。   中年男人骂两人没出息,赏两人一脚,催他们去找墓地,自己坐下来,土(木仓)就放在身边,摘下破旧的水壶,一脸沉醉闻酒香,啜一小口。   黄述玉三人跑出了十里地。   庄参谋跟两人说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老庄,你知道那个班是什么情况吗?”黄述玉问。   “没听过。”庄参谋,“我是71年冬季调到矿业部的,这件事应该发生在71年冬季之前。”   “他们找知青的墓地干嘛?”梁倚云想不通。   不管他们找战友的墓地做什么,但决不能让他们打扰战友的安息。   这里离大泽最近,黄述玉让庄参谋、梁倚云回大泽搬救兵。   庄参谋坚决反对黄述玉的安排,黄述玉严肃说:“老庄,你的任务不只是搬救兵,还要向矿业局打听当初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那边弄清楚连你都不知道的事,老乡是怎么知道的!”   庄参谋也知道由他去打听,效率最高不说,或许还能从老领导那里打听到一些秘辛。   “黄述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许擅自行动。”得到黄述玉的答应,庄参谋带着梁倚云连夜赶回大泽。   庄参谋、梁倚云走远,荒原上只有一人一马。   不敢点火的黄述玉问弹幕:“这群盗贼找到金矿了吗?”   [它之前是工程连开凿的山洞,用来储备战时物资,后来被废弃了。01年被发现,那时已经被好几波人胡乱开采过,并不能确定第一个开采事件发生在哪一年。]   [没看到金矿前,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们是第一波人,更不能下结论,他们找到了金矿。]   黄述玉沉默许久,问:“你能够监视那群人吗?”   [我的视线以你为中心,最远不能超过10米。]   离他们十米不就行了!   黄述玉骑马往回走,弹幕没有阻止。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计划了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   她藏好马,小心翼翼靠近那群人。   [我发现他们了。]   “要不要再靠近一点?”黄述玉在脑中询问。   [不用。]   下半夜,三个盗贼找到了知青的墓地。   小伙子嘴中的老叔很是不屑地说:“勘探矿的知青最清高,比普通知青的工资高,票也比普通知青多。他们的队友把他们埋在这里,一定把他们生前的物品也一并埋进去了。”   两个年轻人眼中的贪婪比篝火还在炽热,不用老叔开口,他们从腰间抽出行军铲卖力撅坟墓。   “你们在这里挖,我去附近看看。”老叔朝山上走去。   最强的人走了,弹幕怂恿黄述玉干那两人。   黄述玉迅速移动到射程内,弹幕当她的瞄准镜,在小伙子的大腿和肩膀上各打一(木仓)。   (木仓)声惊醒了这座小山,同样也惊动了小伙子的老叔,他们的老叔毫不犹豫抛下他们,往山里逃窜。   弹幕没有检测到小伙子的老叔,黄述玉又朝前移动三米,藏在树后面。   一个子(弓单)从其中一个小伙子脸庞擦过去,在地上疼的打滚的两个小伙子一秒变成雕塑,一动不动,生怕他们乱动,导致子(弓单)打中他们。   脸上的扭曲狰狞泄露他们真得很疼。   “把土(木仓)和行军铲丢过来。”黄述玉。   两人乖乖地照着做。   “解下裤腰带。”黄述玉。   感受到屈辱的两人不敢犹豫,照着做。   黄述玉走出来,清点两人丢过来的武器,把武器收拢放树边,用弹幕教的方法,用两人的裤腰带,把两人的手脚捆绑起来。   黄述玉去收集树枝,点燃篝火。   她现在不怕两人的老叔发现她的位置,而是怕他不敢来。   黄述玉把土填回去,用袖子轻抚去墓碑上的灰尘,清理附近的杂草,盘腿坐下,盯着墓碑出神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树林里有嚎啕的风声,有悲惨的哀呼声,凄凉地诉说他们多么的可怜,召唤人下来陪他们。   失血过多、脸色失去血色、头晕目眩的两人吓得往黄述玉那里蠕动。   听到动静的黄述玉扭头,掏出手电筒,朝他们走去。   “呜呜,他们的鬼魂朝我们索命,求你,带我们兄弟离开这里。”两人头点地,哀求道。   “他们死后,变成英魂,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会伤害我们。”黄述玉轻缓地开口。   “我们要挖他们的坟墓,他们不会守护我们,他们要带我们下去陪他们。”两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住地磕头,黏上了枯叶和泥土。   [他俩被吓尿了。]   黄述玉嫌弃地把两人扯到篝火边,担心两人熬不到救兵来,跳过审判这一步,就嗝屁,黄述玉给他俩止血。   黄述玉丢下两人,抱走了两人的武器,把两人的武器和马藏在一起,走之前,拿一个行军铲别腰间,来到最初点燃篝火的地方,抽出行军铲,铲土埋灭火星,她回去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两人。   确认两人只是昏过去,没死,黄述玉按照弹幕的指示来到废弃山洞。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每一寸洞壁。   弹幕没有回应,黄述玉继续扫视洞壁,耳朵却警惕地注意外边的声响。   三个小时后。   [金矿并没有被人私下里开采过。]   黄述玉十分激动。   按照弹幕的指导,黄述玉的手指从洞壁上滑过,光束打在上面,闪烁着金黄色光芒。   这是沙金。   如果没有弹幕的指导,她绝对发现不了沙金,在这落后的时代,知识珍贵的时代,工程连没有发现沙金,也很正常。   金矿飞不走,即便被小伙子的老叔发现,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开采。   黄述玉下了山。   巡查了一圈,小伙子周围没有增加新的脚印。   两个小伙子已经彻底被他们老叔抛弃了。   黄述玉没有和小伙子待在一起,而是隐藏了起来。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一辆卡车来到这里。   黄述玉火速窜下树,跑到空旷地带,朝卡车招手。   搬救兵来到三人分开的地方,庄参谋、梁倚云没有看到黄述玉,看到了黄述玉留下的记号,两人脑袋轰地一白,只感到天旋地转。   根据记号,一行人来到这里,就看到黄述玉活蹦乱跳朝他们招手。   庄参谋气得不行。   梁倚云也气,气黄述玉讲话不算话。   了解黄述玉的毕常青虽然知道黄述玉不会乖乖待在那里,当黄述玉领他们去看两个盗贼,毕常青脸色倏然难看。   注意到战友的坟墓被动过,拿黄述玉没有办法的毕常青把怒火发泄到两个昏迷的盗贼身上,按住两人的伤口。   陷入梦魇的两人被疼醒,手脚被缚束住,无法抱着毕常青的大腿感激他,两人就像虫子一样向前蠕动,脸蹭毕常青的裤腿,呜呜痛苦感激毕常青。   两人不光嘴上感激毕常青,还供出抛弃他俩的老叔:“我老叔是一个盗墓贼,八个人消失一段时间,最后只有我老叔一个人回来。他不知道被什么吓破了胆,决定改行,拉我俩入伙,我俩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黄述玉怀疑两人的老叔还藏在山里。   毕常青安排四个知青看住两人,正要带人进山搜捕盗墓贼。   “我发现了一座疑似金矿的山洞。”   黄述玉一句话震的在场的人耳朵轰鸣。   毕常青安排两个班进山搜捕盗墓贼,自己则马不停蹄带上剩余的人跟随黄述玉去山洞。   按照黄述玉教的方法,手上真的有金粉。   他们无法分辨这就是金矿,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庄参谋身上。   来自矿业局的庄参谋无法百分百确认这是座金矿,但这是座金矿的可能性非常大。   庄参谋接受了黄述玉的提起,跟矿业局联系,询问了当年的事。   矿业局那边给出答复,68年,有一支工程连在这里开凿山洞,当初工程连的连长进入矿业局,在矿业局工作半年,突然说这里具备生成矿的条件。   70年,矿业局下属单位安排一个班来这里探测矿。   遇到罕见的泥石流,六个战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矿业局下属单位立即把剩余的人喊回去。   进入矿业局工作的连长十分愧疚,主动离开了矿业局,现在在图书馆工作。   他又打电话给老领导,问老领导能否把他们迁入烈士陵。   老领导没有立即给他回复,说要开会研究,说如果他回到那个地方,第二天看到矿业局的人,代表六名战士就能迁入烈士陵。   当毕常青和黄述玉安排司机开卡车回大泽,打电话向矿业局求助。   庄参谋没有提起这件事。   黄述玉学过战场急救,简单布置了一个急救场所,把两个小伙子身上的子(弓单)取出来,把消炎药掰成两半,喂进两人嘴里。   另一边,知青搜查一天一夜,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盗墓贼。   叔侄三人被绑在了一起。   荒原上出现一辆卡车。   营部的卡车最快也在回来的半道上,这辆卡车不是营部的卡车。   所有人戒备地注视着这辆卡车。   卡车离大家还有十米远,庄参谋突然跑出去,有大家看不懂的激动。   卡车上下来一个人,是庄参谋认识的人,王家顺。   庄参谋带他去见毕常青、黄述玉。   “领导派我们接战友回家。”王家顺说完,回头招手,卡车上下来10个人。   “你们不是过来勘察金矿的?”毕常青错愕问。   王家顺愣在当场。   两拨人沟通完信息,推测出矿业局那边开会,安排人过来接战友回家,他们这边安排人回大泽向矿业局求助,错开了。   所有知青一脸肃穆为战友献上野花,向战友告罪,他们去勘察了一个山洞,完成了任务,立刻带他们回家。   一群人再次来到这个山洞。   王家顺带人勘察山洞,分析岩成形成的过程,具备形成沙金的条件,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有一座金矿。   第二天,大泽的卡车回来了,紧接着矿业局带着仪器也来了,场部也派人来了。   盗墓贼叔侄三人被押走。   黄述玉跟场部的人说她追盗墓贼,偶然发现这个废弃的山洞,手掌蹭到洞壁,发现了金粉,她怀疑这是一座金矿。   场部的人相信她的这番说辞,她又跟矿业局做完交接手续。   庄参谋已经跟矿业局碰面了,不用她护送庄参谋到矿业局,黄述玉带梁倚云抄近路到友谊屯大队。   这是弹幕给她规划的近路。   两人怎么也算并肩作战过,弹幕对她不再爱答不理。   有了一个奇特的朋友,这种感觉还蛮特别的。   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来过友谊屯大队,社员记得黄述玉,小孩也记得她。   在谷场上玩耍的小孩看到黄述玉,雀跃着跑到地里喊大队长。   黄述玉和梁倚云被一群小孩留在了谷场。   大队长金岳安和会计跑到谷场,就看到黄述玉和一个陌生的姑娘跟着一群娃儿学习用麦秸编蚂蚱。   这时候,黄述玉才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大队长来了。”一个孩子喊出声。   黄述玉把自己编的四不像塞衣兜里,笑着走过去跟金岳安、会计握手。   把梁倚云介绍给两人认识。   得知梁倚云是八一农大的学生,两人局促地把手放衣服上蹭了又蹭,和梁倚云握手。   金岳安邀请两人到大队部,会计牵着马去喂草。   老二连的情况已经传到了金岳安耳中,金岳安担心他们去年冬天的约定不作数,又怕作数,在做不做佐料上摇摆不定,就想见黄述玉,跟黄述玉亲自确认。   他到老二连,站在连部外边,他已经感受到老二连的混乱,掉头就跑。他又不甘心回去,又去了分场部,希望能见到黄述玉,得知黄述玉去学习的消息。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分场部。   最后一次到分场部,领导告诉他,黄述玉会去找他,让他安心在大队等黄述玉。   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   急得嘴上起了一堆小水泡。   等到了黄述玉,金岳安明显感觉嘴上的水泡消下去不少。   从金岳安口中得知他的担忧,黄述玉让金岳安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的约定依旧算数。   看出金岳安心底的不安,梁倚云调侃说:“黄主任不会坑你们的。”   “黄主任?”金岳安瞪大眼珠子。   “她现在是营部后勤部主任。”梁倚云说得那叫一个大声。   原本心里还有些顾虑,现在金岳安心里彻底没有顾虑了。   黄述玉升的这么快,她一定走仕途,格外爱惜羽毛。既然她许诺他,就不会爽约。   黄述玉拉着金岳安细聊合作细节。   友谊屯大队拿出清蒸梭子蟹招待两人。   傻傻分不清梭子蟹和大闸蟹区别的黄述玉、梁倚云吃的特别开心。   第二天,黄述玉、梁倚云离开友谊屯大队,前往八一农大。   两人把马暂放到一分场场部,换乘交通工具。   黄述玉依旧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参观大庆油田。   来到农大,梁倚云立刻整理她带回来的资料,去找她的教授,再由她的教授带她去见农学院院长。   黄述玉拿着梁倚云的借书卡到图书馆看书,抓紧时间看北大荒的地理人文。   黄述玉在图书馆泡了两天,直到梁倚云来找她。   梁倚云通知她可以回大泽了。   两人带走了八一农大的一个学生,还有西瓜种子。   这个学生叫管雅,研究西瓜种植技术的。   三人回到一分场场部,黄述玉、梁倚云取回了自己的马,轮换带管雅。   三人来到四分场场部,黄述玉去找王部长做汇报。   大泽要试点种植西瓜,毕常青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如今黄述玉找他汇报,他笑着说:“如果我们吃到大泽上的西瓜,我为大泽知青请功。”自从王部长来到大泽,就再也没吃到西瓜,馋得很呐!   不管王部长心情好不好,黄述玉都会提这个要求:“大泽知青让你吃到米饭和西瓜,你能不能给大泽弄一个明年广交会进场券?”   今年广交会马上结束了,特别精的黄述玉说明年。   想到黄述玉的体质,相信领导也会同意给大泽弄一个入场券。   王部长答应的十分爽快:“行。” 第49章 049:一更   黄述玉乘胜追击说:“部长,我们农场要不要搞一个招商科,以招商科的名义进入广交会?”   王部长眼窝深,此时用一种风雨即来的淡笑打量她。   黄述玉艰难吞咽口水,竭力忽视发麻的头皮,壮着狗胆,继续说:“听说外国人喜欢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搞一个招商科,方便跟他们合作。”   招商科,多么新鲜的一个部门。   王部长已经想到了黄述玉带队招摇过市般的举着招商科的牌子进入会场,一鸣惊人,吸引了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要吸引了老外的兴趣,就黄述玉的人品,骗不死那群老外!   一眼看穿黄述玉目的的王部长没有给黄述玉准确的答案,丢一份报纸给黄述玉,就开始撵人。   黄述玉手忙脚乱接住报纸,瞥见旧报纸快把报刊架压塌了,她要给报刊架减负!   “部长,这些旧报纸,您还要吗?”黄述玉目光灼热盯着报刊架,“如果您不要,我带回营部。”   真稀奇。   居然有人要东西要到他面前了!   王部长大手一挥,让黄述玉自己去挑几份报纸。   黄述玉高高兴兴掏出布条,利索地分成两股,当场搓出一根绳子,打包了所有报纸。   眼不见为净,王部长背过身,不去看这货。王部长在书柜里找东西,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既然他能把事情忘了,证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王部长就没在意了。   “部长,没啥事,我就走了。”察觉到王部长不想搭理她,黄述玉不再讨人嫌,拎着报纸去找梁倚云两人汇合,远远地看到两个姑娘身边站着一个人。   靠近,一瞧,是参谋长!   参谋长不至于特意堵她,找她算账吧!   参谋长面朝出口,黄述玉出现,他就注意到她了。   黄述玉的笑容快乐又兴奋,看来王部长并没有给黄述玉打预防针,参谋长嘴角不禁泛起苦涩的笑容。   他还在想怎么跟黄述玉说这事,就看到姑娘佯装镇定走过来,紧攥绳子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参谋长。”黄述玉那双明亮又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成这样了,参谋长一定不忍心和她计较。   平素张牙舞爪、不服管教的黄主任原来也有乖顺的一面。   参谋长带黄述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打开看看。”   寄信人叫俪朱瑛,从杭城寄来的,信已经拆封了。大泽有不少杭城来的知青,难道是知青父母办了病退,让孩子回去顶班?   不仅兵团知青,甚至插队知青前路未明,有人回城顶父母的班也挺好的。   怎么把信寄到师部,还是保卫科!   知青父母该不会是个糊涂蛋吧?   黄述玉带着困惑掏出信,身体遽然僵立在原地。   许久,她僵硬抬头,颤抖的瞳仁倒影太阳的光晕。   为什么一个人能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带着这么深的恶意?又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缠着她?   黄述玉是这么问自己的,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恭喜你,完美地避开那种家庭。”   这是黄述玉前对象的母亲寄来的举报信,甚至寄到师部保卫科,举报黄述玉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姑娘,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胡诌黄述玉知道她儿子的身份,不要脸纠缠她儿子。   信中俪朱瑛反复强调黄述玉这种女人不可能安分,一定在兵团跟多个年轻有为的干部暧昧,她一定会像毁了她儿子前程一样毁了他们的前程。   她建议师部把黄述玉送上GW会审判庭。   如果黄述玉真是这样子的,许多领导早就扒拉一遍身边的晚辈,拎一个出来撮合两人,把黄述玉变成自家人。   但黄述玉把一门心思建设北大荒刻在脑门上,领导也不好成为阻碍她进步的绊脚石。   这封举报信就显得无比的荒谬!   黄述玉跟她儿子已经没有关系了,俪朱瑛女士还来纠缠,甚至颠倒是非黑白,妄图毁了黄述玉的前程和人生。   还含沙射影把她儿子转业的事赖在黄述玉身上,怨恨黄述玉勾的她儿子放弃了前程。   莫不是以后她儿子有任何不顺,都要赖黄述玉?   也不知道黄述玉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认识她儿子!   参谋长真心替黄述玉高兴,及时逃离了火坑。   他伸出手。   刚刚吞没自己的迷雾倏然散去,黄述玉豁然开朗,扬起明媚的笑容,和参谋长握手:“您说得对,是要恭喜我自己。”   人家被牛鬼蛇神缠上,参谋长不好再提让黄述玉回一趟老二连。   参谋长彻底歇了这个念头,又把领导的意思传达给黄述玉:“全师的领导都相信你的人品,千万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否定自己。”   *   两匹马载着三个姑娘在荒原上狂奔。   [我帮你算一命吧!]   [去掉我这个意外,你也不会嫁给谢满江。]   [可能你犹豫、难以抉择,甚至报名到雷州农场当知青,但你最后一定会放弃这个机会,隐瞒了家人去当插队知青。]   [你不会和朱修荣有任何联系,甚至早已忘记有这么个人。]   [我没有诋毁朱修荣,我是根据朱修荣的性格合理推测。兵团撤销,知青回城不可改变,朱修荣既然转业,他就不可能返回部队。和他同期的军官混得比他好,心高气傲的他必然接受不了,选择离开农场。]   [他外表帅气,自以为深情,多才多艺,大概率进军影视圈,说不准还会混进港圈。他家人脉在那里,混得必然不差,待他功成名就时,肯定拍一部自传电影,你肯定是他电影里的女主角。他妈那个样,他又能好哪里,肯定在电影里丑化你,美化自己。]   [在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青春伤痛电影是主流,他吃到时代红利,踩着你斩获最佳导演奖项,成为无数女性心中男神,与之相反,你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他凭借这部电影转型成功,但以后拍摄的电影都无法超越这部电影。他吃这部电影的红利吃到老,并且他的子孙靠着抹黑式营销,造谣式翻拍,也吃上了这部电影的红利。]   这已经超出了黄述玉的认知。   虽然她觉得荒谬,但她还是诚实地记下了里面的关键信息。   速记完毕,黄述玉吐槽:“你说的这么笃定,就好像你目睹了我的一生。”   [合理推测懂吗!]说完这句话,弹幕噤声,默默地把黄述玉当摄像头,观察这个时代。   [你帮我推测一下,我会回城吗?]弹幕不吱声,黄述玉就烦他。   弹幕似乎认命了,回她:[我们这个年代有一个词语,叫“服从性测试”,你一直接受你妈服从性测试,直到你下乡,才从这个测试中逃离出来,并且慢慢地学会拒绝你妈。你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在你和你妈的通信中,你也能感觉出来。]   [你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考上了大学,还是黑省的大学,你离开陇州,直接到大学报道。你妈经常用单位的电话打到大学找你,你妈的“母爱”让你感到窒息,大学毕业后,你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直接出国留学,并在国外定居。]   [强调一下,你一直未婚。]   最后一句话,让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的推测有点靠谱。   稀里糊涂的第一段恋爱让她生出无力感,就像一个人溺水,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找不到支撑点。   黄述玉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她不敢随意接触爱情这玩意。   正因为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所以她内心波涛汹涌。   她一会儿怀疑弹幕说的就是她的人生,一会儿坚定的否定掉。   弹幕知道俞芳、张晓婷、常思远的人生,知道自己的人生,好像也不奇怪。   “谢谢。”黄述玉的声音被风吹散。   弹幕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三个姑娘急切地通过报纸了解外界。   这是一个星期前的报纸。   也是王部长丢给她的那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个专栏写发现小型金矿的过程,提到了她,提到了大泽上的知青,更提到当初那个班,还有后来在图书馆工作的老连长。   [据说那个年代的兔子穷疯了,啥都敢卖。我们这个年代是富谁也不能富兔子,有了钱兔子啥都敢造。]   [咱们卖给XLY和RNRL反隐身雷达,然后我们愉快地欣赏M国所有类型隐形战机十几年。官方在线辟谣,请不要相信小道消息。]   [网友们亲切的称呼我国著名的军事专家张召忠少将为战略忽悠局长。]   弹幕活跃了一些氛围,跟黄述玉说这个年代的国家太穷了,贱卖了许多不可再生资源。   黄述玉两人交流了很多。   弹幕毫无征兆又消失了,黄述玉翻出昨天的报纸。   怀着异乎寻常的心情,虔诚地阅览这份报纸。   一般来说,各种报纸送到偏远的营部,起码需要一周时间。   大泽的营部属于偏远中的偏远,要在一周的基础上加两到三天。   在荒原上,看到如此“新鲜”的报纸,十分的奇妙。   随手拿到一份一月份的报纸,尽管已经看过了,她们还是痴迷地汲取上面的文字信息。   西沙群岛军民进行了自卫反击战,姑娘们恨不得扛起武器冲到西沙群岛突突那群侵略者。   汉江丹江口水利枢纽初期工程建成,姑娘们讨论这项工程的意义。   又是三个人轮流守夜。   一份报纸看完,就到了换班的时间。   这晚,没有发生意外事件。   路过金矿附近,那里早已被戒严,为了不惊扰到军队,三人停在远方看了一眼,骑马远去。 第50章 050:一更   还有半日就能抵达大泽,归心似箭的黄述玉抚摸身侧的伙伴,它眼里正在慢慢的失去光芒,干饭都不积极了。   起因是它发情期突然到了,整个荒原,再也找不到第三匹马,它居然丧心病狂冲它的好姐妹发情。   自己给它扎几针,变得无欲无求的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营部所有公马都是你的驸马备选“马”,咱再忍忍,等回到大泽,我立刻安排你选驸马。”黄述玉画了好大一张饼。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信,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闹幺蛾子,更没有发生跑五公里就要休息,死活不肯走的事。   趴在羊群附近打瞌睡的柴犬突然站起来,仰着脑袋高声叫,引起了羊班知青的注意。   远方出现两道急速奔驰的身影。   赤脚站在水里打磨玻璃片的萧春蓉站起来,玻璃片举在眼前。   “科学家,你的望远镜镜片打磨成功了?”科学家是羊班知青给萧春蓉起的绰号,起因是萧春蓉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举动,让他们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她要熬粪便,要不是他们拦着,他们就没锅用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只要一看到萧春蓉出现在厕所附近,他们立刻警铃大作。   元旦那天夜里,突然响起爆炸声,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衣帽不整地跑出去,夜空中的铁树银花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寂寥。   每一天、每一年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每一天、每一年履行一样的职责。   烟花绽放、落下,只是一瞬,留下死寂的沉默。   他们却清晰的分辨出他们的昨天和今天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第二天,萧春蓉自制(火因)花的事传遍了整个连。   “科学家”就成了萧春蓉的名字,不带一丝揶揄和调侃。   “没有。”阴郁孤独的萧春蓉来到北大荒,人变得开朗了。因为这里没有你是精神病的声音,更没有如针扎的眼神。   他们早已习惯了萧春蓉惜字如金。   他们说话间,黄述玉三人已经来到他们眼前。   回到大泽,黄述玉身下的马比她还要激动,不顾一切奔入水里。   黄述玉和羊班知青打招呼的声音被风吹的稀碎,碎发猎猎作响,拍打她的脸颊,可想而知它跑的速度有多快。   水草从青石板的细缝里钻出来,一群小鱼小虾爱到这里嬉戏,眼前突然出现四根“撑天柱”,它们追逐“撑天柱”嬉戏。   水花四溅,又如瀑布一样落下,黄述玉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黄述玉坚信这是马儿给她的报复。   黄述玉大气的原谅它了,还履行了承诺,给它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驸马活动。   当天傍晚,他们在相同的地方开会。   晚上,在旷野上燃起一堆篝火,大家载歌载舞,欢迎西瓜种植专家管雅的到来。   管雅跟黄述玉、梁倚云一个房间,她看着这个漏风,抬头就能看到夜空的房间,整个人惊在原地。   春播在即,一切以春播为重。只要春播结束,大泽上的知青就能抽出手建营房。管雅就这么说服自己住了下来。   第二天,陆卫东带上三个知青跟管雅去看那片据说可以种植西瓜的土地。   毕常青拿着黄述玉带回来的报纸,走进大泽上唯二的土坯房,把报纸糊在墙上。   这里以后就是营部的供销社。   正要跟耿建去看秧苗的黄述玉瞥见毕常青的身影,视线追逐毕常青,意外发现供销社的窗户上装了玻璃,她扭头看营部办公场所,注意到窗户框架被换了,窗户上的油纸被玻璃取代了。   耿建顺着黄述玉的视线望过去,笑着说:“前几天,林巍外出有事,带回来几块玻璃。”   “尽管林巍已经十分小心,还是碎了两块玻璃。完好的玻璃正好够安装供销社的窗户,碎玻璃放在那里也挺可惜,杨木匠就想了一个办法,把营部的窗户卸下来,把窗格改小。问题又来了,营部没人会切割玻璃,碎玻璃无法安装到窗格里,羊班知青说他们班的科学家有办法切玻璃。”   “科学家尽可能减少玻璃的损耗,杨木匠不嫌麻烦,这次按照玻璃的大小,重新做窗格,导致每个窗格的大小都不一样。”   眼前浮现前几天大家一人做一件事,把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做成功,耿建浮躁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科学家?”黄述玉。   提到科学家,耿建眼中的笑容更浓。   被黄述玉盯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耿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傻笑了很长时间。   “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孩。”耿建抬头,眼里装满了阔野上的绿意。   黄述玉懂了,耿建单方面恋爱了。   黄述玉收回视线,眺望望不到尽头的秧苗。   大泽上的每一个知青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她没有如约回归,耿建、何秋实观察一周气温,和营部干部商量,决定育苗。   黄述玉看到的秧苗,是一周前撒下去的。   秧苗出芽率高,长势喜人。   只要老天爷不给他们增加难度,十天后就可以移栽插秧。   管雅回到营部,兴冲冲跑去打电话给学校,跟老师汇报这边的情况。   西瓜是一种怕涝耐干旱的水果,同时坐果期和膨果期,又需要足够的水。   那是块高地,附近又有水源。   很明显,有人梳理过那边的排水系统。   雨季来临,确保水第一时间排走。   她老师听了她的汇报,让她留在大泽,还让她有任何困难,不要觉得难以启齿,一定向学校寻求帮助。   除了塑料大棚。   他们学院聚乙烯薄膜都不够用。   她学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学生了,有独立解决困难的能力了。   这种小问题自己解决吧。   被学院送出去的师兄师姐,学院都送上最真挚的精神上的帮助。   还想要其他帮助!   院长:“这是对你的磨练,学院不能做你磨练路上的绊脚石。”   老师:“学院是你们强大的后台,你尽管大胆干。”   就再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帮助了。   她来大泽,学院只给她西瓜种子,没让她带西瓜苗离开。   她已经预料到她要从什么都没有,在大泽上搞西瓜种植。   管雅挂了电话,跑去找黄述玉:“我要聚乙烯薄膜,搭大棚,培育西瓜苗。”   黄述玉跟营部干部商量在沼泽边上搭一个哨所,巡逻知青遇到突发天气,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正在讨论着,管雅就找了过来。   “你们学院不提供西瓜苗吗?”庄参谋问,他可是记得梁倚云说他们学院培育了很多西瓜苗。   “我们学院走出去的学生,都是自给自足。”管雅说。   他们在那里说话,黄述玉在认真的回忆场部有薄膜吗?   答案是没有。   哪里最有可能有薄膜?   化工厂!   黄述玉丢下他们,跑去打电话,电话打到了化工厂办公室。   化工厂林书记路过,听到是大泽打来的电话。   他对大泽有很深的印象,从文书手里接过电话。   对面没有发现换了一个人,还在昂扬地说:“头茬西瓜最脆甜,等西瓜成熟了,我安排卡车送头茬西瓜到化工厂。所以,马文书,你们化工厂有没有聚乙烯薄膜?”   西瓜啊!   不去晋、鲁两省出差,还真吃不到!   有一次他在当地弄了两麻袋西瓜,西瓜在路上颠簸了几天,跟他一起回到北大荒。   他给同事分了一麻袋西瓜,还有一麻袋西瓜分给亲友。   当天晚上集体窜稀。   他问大家下次还吃西瓜吗?   大家的答案是必须吃。   黄述玉要在大泽上种植西瓜,凭借他们对西瓜的狂热,必须支持一下。   “不麻烦你送,我们厂里自己安排车到大泽拉西瓜。”林书记把重点放在了前面,再说,“我们这里有聚乙烯薄膜,我明天安排人送一车过去。”   林书记把话筒还给马文书,脚步匆匆离开。   林书记走远了,马文书小声地跟黄述玉说林书记的身份。   薄膜的事成了。   黄述玉敞亮说:“西瓜成熟,我第一个打电话通知化工厂。”   黄述玉这句话说的马文书心里十分舒坦,四处跟人说黄述玉的好。   黄述玉也意识到大家对西瓜有着不同寻常的执著,她挨个给财务科、宣教科、保卫科、基建科、人事劳工科打电话,告诉他们大泽要种植西瓜了。   只要西瓜成熟,她立即安排人给他们送一车西瓜。   黄述玉想了想,又给供销合作总社打去电话。   同样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黄述玉打电话过去已经是晚上了,六大科一个总社的领导第二天早晨得知消息,打电话到场部核实大泽种植西瓜是真是假。   得到是真的答案。   基建科第一个打电话到大泽营部,通知黄述玉,她的申请批下来了,建桥材料两周内送往大泽。   又跟黄述玉打听西瓜的情况。   黄述玉从土壤、地形到水源分析为什么要在大泽种植西瓜,信心十足说大泽上一定长出最清甜的西瓜。   黄述玉描述的太好了,他们还没吃到西瓜,就已经感受到西瓜的清甜。   五大科、一个总社打电话到大泽,想要打听具体情况,一直打不进去,都在骂骂咧咧到底谁占着电话线。   后来,他们都打通了电话,心甘情愿被黄述玉“骗”,只要黄述玉能让他们吃到西瓜。   自从给化工厂打去一通电话,黄述玉自此走上了“不归路”,画大饼更加熟练。   管雅要的薄膜被化工厂送来了,建桥材料陆陆续续到齐,供销社提前一个星期来到大泽。   兵团日报的记者到这里驻点,跟拍西瓜的成长。   大泽知青搭建大棚被孙程栋拍了下来。   今天是供销社进入大泽的第一天,营部给各个连部放了半天假。   除了站岗知青,大泽上所有知青齐聚场部,热烈地欢迎供销社来到大泽。 第51章 051:一更   供销合作总社安排一个主任,还有一个销售员过来上任。   两人跟着半车货过来上任。   他俩加上一个司机还没来得及对着广阔的水域发愁,就被对岸的《庆丰收》吸引。   是唢呐!   锣鼓、喇叭齐登场。   大红色手绢、桃粉色扇子扭啊跳啊,可见对面的知青多么的快乐。   营部的八匹军马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大竹筐,蹚入水流,朝着三人走过来。   兵团日报记者孙程栋也跟着过来,组织大泽知青牵着军马站到卡车前面,安排黄述玉、毕常青、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站在第一排。   司机也想要一个镜头,孙程栋让司机上车,趴车窗上,露一个脑袋出来。   孙程栋咔咔一顿拍。   卡车上的货被大泽知青搬到大竹筐里,司机驾驶卡车离开。   知青牵着马返回大泽。   李为民、马乐凤掏出崭新的水靴,把皮鞋换下来,穿上水靴。   两人要下水,被黄述玉拦住了。黄述玉递给两人草鞋,建议两人换上草鞋,走过这段水路。   李为民抬眼,发现水没过马的膝盖,低头看到小腿肚子的水靴,果断换上草鞋,把皮鞋和水靴窜一起,挂脖子上,蹚水里。   马乐凤照做。   一件件夺人眼球的事纷至沓来,就没给两人感慨这里条件艰苦的时间。   当两人来到营部,被知青簇拥着走入秧歌队伍里,手中被塞入手绢和扇子,喜气洋洋跟着队伍扭啊跳啊。   有谁能抵抗秧歌的诱惑,去想人世间的烦恼?   曲终人散。   知青们置办齐了生活用品,欢欢喜喜回连部。   供销社刚开业,货物就被买走了三分之二。   营部给供销社盖了两间小土屋,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商店,里面各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用芦苇帘隔开,是李为民和马乐凤睡觉的地方。   来到大泽,第一天早晨,李为民留意到好多基层连队干部走进营部,他们在露天场地开了半天会,在营部食堂吃了午饭,参与开会的人员离开营部,朝地头走去。   傍晚,他们一身泥回来。   连队干部留宿一夜,第二天早晨又去地里,他们中午回来,带上干粮,带着满身泥水骑马回连队。   接下来几天,营部干部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了。   他们这几天一直引大泽里的水灌溉水田,他们用水太厉害,导致大泽的水的流速跟不上他们灌溉水田的速度,河流的水位线低于水田的高度,营部就20台水泵,根本就不够用。   黄述玉打电话给分场部,希望分场部给他们调一批水泵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没下过一场雨,大部分连队都在抗旱。   分场部想给他们调一批水泵,也得要有才能调啊!   黄述玉太能磨了,分场部农业生产科从牙缝里给黄述玉挤出10台水泵。   分场部的极限在哪里,黄述玉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识趣地见好就收,还嘴甜的承诺等头茬西瓜下来,专门给四分场农业生产科送一车西瓜过去。   上一秒,黄述玉还是农业生产科干事口里的鬼见愁,下一秒,黄述玉就是他嘴里最亲爱的战友。   营部穷啊,这10台水泵到了营部,黄述玉就没想还回去。所以不要钱的好话拼命说,给刘干事提供最高等级的情绪价值。   刘干事心知肚明黄述玉打的小算盘,因为就没有哪个营部、连部从科里借调机器还回来的。   只因黄述玉不仅会说话,还会做人,刘干事第一时间把批条递到科长手里,催科长赶紧签字,拿着签了字的批条去领水泵,当天安排人把水泵送到大泽,还让司机顺便把下个月的柴油提前送到大泽。   黄述玉收到水泵和柴油,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大包草药递给司机,麻烦司机送给刘干事。   司机刚离开,黄述玉立即打电话给刘干事,跟刘干事说水泵和柴油她收到了。   “我配了缓解咽炎的草药,让司机给你带了两包,麻烦你送一包给科长。”黄述玉说。   言外之意就是有一包草药给他的!   上次两人通话,黄述玉发现他嗓子不对劲,他满不在意说他老毛病,咽炎犯了,不碍事。黄述玉催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科长也有咽炎,也没少跑医院,也没见好,他就不去医院遭罪了。   没想到黄述玉不仅记着,还给弄了草药。   刘干事心里比喝了红糖水还甜。   黄述玉又叮嘱刘干事几个注意事项,就挂了电话,马上安排人把水泵和柴油运到地里。   就算多了十个水泵,也远远不够用。   黄述玉骑马到水利工程连,让工程连的知青给她想一个办法。   水利工程连知青似乎和他们共用一个大脑,想的办法完完全全重合,这些办法作用不大。   “(火乍)堤,扩大水流面积,在流速不变的情况下,面积变大,出水量也就变大了。”这个知青是一名老三届,出了一个最天才的主意。   “这个办法好。”有知青猛拍大腿大喊。   “那你们之前修的水闸不是毫无用处了吗?”黄述玉拧眉又说,“雨季来临,大泽无法蓄水,会淹了其他农作物。”   “你在水闸附近埋(火乍)药,连同水闸一起炸了,我们重建一个更大的水闸。”又一个大聪明说。   再不阻止,队员就真的说动黄述玉(火乍)堤扩大出水口,林巍赶紧叫停,扭头对着黄述玉说:“虹吸效应。”   随着“虹吸效应”四个字出现,黄述玉眼前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字。   林巍说了半天,问黄述玉:“你知道怎么操作了吗?”   黄述玉连声说了几个知道,怕林巍不信,她说:“就是在管子里装满水,水会从压力大的一边流向压力小的一边。”   黄述玉强大的接受新知识的能力让林巍诧异。   黄述玉拜别了他们,骑马回去。   她回到营部,取走尿素袋里面的塑料内袋,转头来到地头,第一件事就是拿一节水管做实验。   她往水管里灌满水,排掉空气,取出一个塑料内袋,堵住一个出水口,抱起水管,用尽全身力气把水管撂到田里,水冲翻塑料内袋,急切地流出来,水持续的从水管中流出。   地头的干部和知青都看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寻找机器,没有任何机器,就只有一根水管。   尽管黄述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呆愣五六分钟,才回神,立即安排知青把附近的连队干部喊过来,她把这个方法教给大家。   教完了这些干部,黄述玉骑马到下一块地,教另一批人。   营部下面的连队都会了这个方法。   灌溉难的问题得到解决。   水田里都灌满了水,水田养了两天,可以插秧了。   一车车水稻秧苗被卡车、拖拉机、马车运到地头。   知青分布在宽广的水田中,齐头并进插秧。   晚上,知青在前面举着马灯,其他知青仿若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个星期后,插秧结束。   耿建三人晚育了十块地秧苗,接下来半个月,三人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和大家一起补秧苗。   十块地的秧苗用完,水稻秧苗也成功扎根。   管雅培育的西瓜秧苗在移栽到地里前,进行了炼苗,二次炼苗的西瓜苗根茎粗壮繁茂,被移栽到地里,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这已经是很高的成活率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对西瓜的事格外上心。   本来黄述玉还在纳闷呢!   小小的一个供销社,用得着主任吗?   还有就是营部供销社员工还用不着总社那边直接安排人吧!   现在黄述玉全明白了,人家真正的意图是西瓜。   营部没有一个傻子,也都看明白了李为民和马乐凤的意图。   总社把供销社开进大泽,总归是方便了他们,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春播到这里,基本上结束了。   建桥被提上议程。   建桥材料早已到位,黄述玉再一次跑到水利工程连,询问林巍什么时候动工建桥。   他手里这项工程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完工,让黄述玉给他一个星期时间,和黄述玉约定在营部碰面。   黄述玉回到营部,和营部干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第二天,连队干部过来开会,他们回去动员知青踊跃报名建桥。   只有把水稻运出大泽,他们才算真正的征服大泽。   知青们争抢着报名,生怕报名晚了一步,他们被指导员指派去照看稻田和地里的蔬菜。   各连队的干部没想到他们居然要劝知青退出“建桥队伍”,留下来照看地里的庄稼!   没有一个人主动退出来。   这时,连队干部要使出杀手锏,大家都防着他呢!   把领导的路堵的死死地:   “我是D员,必须冲在人民群众最前面。”   “我也想冲在第一线,我想入D,我不退出。”   “我年龄大,你们要让着我。”   “我年纪小,怕犯错误,必须哪儿艰苦往哪儿去,锤炼自己的意志。”……   连队干部差点要去找黄述玉麻烦,这个黄主任,不干人事,你在地头教大家“虹吸效应”,夹带私货劝知青不能放弃学习,我们都没意见,你干嘛带领知青喊口号!   什么带着大泽的农副产品勇闯HR、欧美市场!   什么赚外汇,支持国家发展军工!   什么没有能力就做好本职工作,有能力就报效祖国!   这些知青白天上工,晚上挑灯夜读。   连队干部掐着腰骂骂咧咧:“既然没人主动退出来,那就以排为单位,轮流去建桥。散会!”   “指导员,我们再商量商量。”知青跟在指导员身后跑。   指导员吼一嗓子:“谁在跟着我,我就把他的名字划掉!”   这句话杀伤力十分大,再也没有知青跟着他了。   所有连队最终确定知青轮流去建桥。 第52章 052:一更   来到兵团的现役军人把力争第一的精神带到兵团。   凌汛抢险,他们要争坚守第一道防线,抢收雪地里的小麦、大豆,他们也要争第一。   现在他们也要争第一批去建桥。   排长在谷场上比武,角逐出去建桥的顺序。   谷场上飘荡数面大旗,知青们颈部青筋暴起,眼睛怒睁,红似关公的脸怒吼着给他们的排长摇旗呐喊。   连队连长、指导员苦着脸盯着手中的阄,两人把他们叫过来,让抓阄选出去建桥的顺序。   部下说他们只信人定胜天,不信命。   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4月25号,葡萄牙新政府承认澳门不是殖民地,是中国的领土。”①   “我国第一艘二万五千吨级的浮船坞“黄山号”建成,新油田—大港油田建成。”②   “临潼西杨村村民发现“瓦盆爷”,黄主任说了随着文物部门的勘探和挖掘,被悠悠岁月封藏在地底下的文物现世,它一定会震惊全世界。”③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就看到通讯员小李顶着一张被热红的脸,策马扬鞭朝他们这边赶来,丢下一份报纸,他赶往下一个连队。   知青欢呼大笑,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他们眼窝子浅,被今天的大风吹流泪了。   请相信他们,他们不爱哭的。   *   第一批出发到营部建桥的队伍,污浊的厚重的乌云追逐他们,迅猛地吞掉他们头顶上的晴空。   建桥知青早就识破了它们的险恶用心,没有让它们的奸计得逞,义无反顾执行到营部汇合的命令。   不是第一批出发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丧气,而是沉下心认真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赶到地里,观察地里的庄稼。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们为什么像中了邪一样相信黄主任呢!   黄主任给了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这群内心荒芜的垦荒者看见了未来。   建桥知青朝营部汇聚。   黄述玉接到了一办、一总社、六大科室的电话,因为之前黄述玉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大泽要建桥了。   他们今天上班,记起大泽知青今天动工,忙完了手里的工作,黄述玉那兴奋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干脆给黄述玉打一个电话。   场部、师部政治部的段主任、八五七农场分场部谷部长、化工厂、泉城外贸部、军区后勤部魏主任、瓷器厂咸厂长都给黄述玉打来了电话。   他们都被黄述玉一一通知过。   面目可怖的雷电带给她的恐惧被一道道声音驱散,黄述玉视翻涌的乌云、咆吼的巨雷如无物。   跑出来,把领导们的祝福说给建桥知青听,告诉他们,我们虽然在无人区,领导们没有忘记我们,时刻关注着我们。   “即便夜以继日,我们一定在秋收前,让卡车在我们建的桥上通行。”黄述玉振奋大喊。   知青们举起拳头宣誓,喊声与雷声齐鸣。   雨水倾泻而下,脚下迅速汇聚成一片水洼。   久不下雨的大泽,下起了倾盆大雨。   “老天想要阻挡我们建桥的步伐,它休想!”知青向命运、向老天发起了挑战。   雨水冲刷她的视线,黄述玉不管这些,把所有排长、班长喊过来,带他们去帐篷里见林巍。   他们在里面开会,黄述玉冲进雨里,抱着一堆尿素塑料内袋来到知青这里,带他们来到她提前安排人搭的一排草棚里避雨,把塑料内袋发给他们。   “这里是大家吃饭的场所。”黄述玉大吼,盖过雨声。   建桥知青在塑料内袋上掏了三个洞,套身上。对面这么大的雨,类似马甲的“雨衣”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们的心却是温暖的。   建桥知青在草棚里吃了午饭,喝了黄述玉让卫生员熬的预防感冒的中药,一头扎进泥水里开工。   记者孙程栋认为今天不适合动工,他认为黄述玉今天的行为是荒唐可笑的。   他要去阻拦,被李为民拦住。   雨水冲刷他身上的披风式军雨衣,溅起的雨雾冲刷他的水靴,李为民藏在雨衣的手攥起来,抬头看向孙程栋:“我们这群外来人,入侵者,没有资格阻拦他们。”   孙程栋刚要反驳,就从李为民黑漆漆的眼里看到自己身上的雨衣、水靴,他猛地扭头,就看到那群在暴雨中挖土的知青,身上穿的东西无法称之为雨衣,脚上的草鞋与泥水融为一体。   就连不被他理解的黄述玉,竟也没有一件雨衣。   话堵在嗓子眼里,无法说出来。   “你现在的行为,只会向他们传达悲哀的情绪,扫兴的情绪。”李为民一字一句说,“这种情绪,不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对他们来说,是极端有害的。”   孙程栋沉默地转身离开。   李为民的视线再次放在这群在暴雨中奋斗的战士,嘟囔:“一场秋雨冲刷掉我们的斗志,可是这场雨是春雨……”余下的声音被雨滴掩盖。   孙程栋用雨衣包裹相机,回到这里,在李为民脸上看到了受尽委屈的表情。   孙程栋去而复返,李为民急速背过身,擦拭眼泪,却发现脸上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哦,原来是雨水啊!   孙程栋想让李为民帮忙,李为民却一声不吭离开了。   孙程栋小声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孙程栋独立进行拍摄。   *   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一夜,终于停了。   大泽水位暴涨,黄述玉庆幸她没(火乍)掉闸口。   “黄主任,再见。”孙程栋跟随管雅去看了西瓜地,得益于那片地排水系统强悍,西瓜根茎藤没有出现叶斑病和腐烂状况。   他可以安心回单位汇报工作。   下个月,他才会回来。   孙程栋朝黄述玉挥手,涉水渡过大泽,坐上了卓雅的物资车离开。   暴雨前,孙程栋对她看似热情,其实黄述玉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暴雨中,孙程栋突然躲避她的视线。   暴雨后,孙程栋发自内心对她热情。   孙程栋把黄述玉搞迷糊了。   想不明白,黄述玉就不难为自己,见卡车已经启动了,她举起怀里的铁镐挥舞:“一路顺风。”   她永远是乐观的、向上的,对人永远是真诚的,刚从羞愧中走出来的孙程栋又陷入惭愧中,掏出稿子,把他前段时间写的稿子撕了。   他在文章中评价黄述玉这个人好大喜功,用交际花形容黄述玉每日守着电话给所有科室打电话。   他真卑鄙!   人前对黄述玉和风细雨,背地里却这样羞辱她。   孙程栋面无表情把碎纸屑装包里,回去用一把火把它烧了。   没得到孙程栋的回应,黄述玉并没放在心上,一脸狰狞继续撅土。   李为民每天风雨无阻坐在土坡上朝着这里发呆,知青收工上岸吃饭,李为民就走了,等他们出工,李为民又来了。   黄述玉被通讯员小李喊去接电话,特意绕路从李为民身边经过,好奇心驱使她停下来,问:“李主任,你每天朝着这个方向看,看什么?”   “我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们的失败,证明了自然是不可被征服的,大自然主宰地球上所有生命。可是我却突然发现,征服我们的不是大自然,是那些极端有害的声音。”李为民的声音很轻,导致传到黄述玉耳中前,就被风吹散。   黄述玉从李为民眼里看到了哀痛,虽然没听清李为民的声音,却知道拥有这种哀痛眼神的人,在悼念亡魂。   亡魂死的并不是俗定意义上的光明磊落。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黄主任。”小李催促。   “来了。”黄述玉小跑离开。   黄述玉回到营部,刚喝一口水,电话铃就响了,她拿起话筒。   “湘省阳县人民医院的蔡亮找你。”场部知青办干事说,“他搭乘物资车前往四分场,需要你自己安排人接应他。”   二姐在信中说过二姐夫竞争去首都研学的机会。   二姐夫来找她!   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了!   黄述玉也没控制自己的开心,跟干事道谢,她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给分场部打去了电话。   电话不知道怎么转到李书记那里,黄述玉也不怂,跟李书记炫耀她二姐夫要到首都研学,恳求李书记帮她留住二姐夫,她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二姐夫。   又是一年凌汛抢险,又是一年医务人员人手不够。   一个医生来到分场部,能放他离开!   “不耽误你们建桥进程,分场部替你招待你二姐夫。”李书记笑呵呵说。   “李书记,我可以招待。”黄述玉急切说,那边早已挂了电话。   黄述玉思前想后,安排杨志强到分场部取电锯,顺便把二姐夫带回来。   杨志强到分场部扑了一个空,回到大泽,跟黄述玉说:“蔡医生根本就没到分场部,他在路上遇到了医疗救急小队,跟医疗救急小队北上了。”   医疗队在大后方,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   黄述玉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坎肩搭肩上,去搬原木。   从稻田回来的耿建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起初他是看对岸的萧春蓉,现在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黄述玉身上:“她真拼命。”   “所以建桥知青没有一个不拼命的。”李为民。   耿建下意识寻找萧春蓉的身影。李为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滥情要不得。”   “她不适合结婚。”他要找一个相夫教子,同时志趣相投的爱人,很显然,黄述玉不符合。   林巍看向两道走远的背影,又看向无知无觉的人,眼底泄出一丝笑意。   黄述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   一个严肃的人,年纪轻轻就出现川字纹的人,突然笑了。   比见到鬼还要吓人!   她迅速背身,加了三倍速离开是非之地。   ①②③来源于秒懂百科 第53章 053:一更   [他第一次造桥。]   弹幕突然出现,把步伐凌乱的黄述玉吓个踉跄,扶一把围堰,将将稳住身体。   “事情忙完了?”黄述玉曾呼唤过弹幕,弹幕毫无反应,她便知道弹幕没有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而是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忙完,抽空过来看看你,就看到你落荒而逃。]   黄述玉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之前查过他,没查到他的资料。他既然能独自设计桥梁,不可能默默无闻。我决定换一个办法寻找他,查到你曾经的老营长的住址,坐高铁去鸡西,见到了你的老营长,老营长说他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98年特大洪水中。   老营长还跟我提起他76年参与修复古桥,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桥梁,78年,国家送他出国进修,他回国,参与了好几个古桥修复项目。]   [你的出现,让他提前2年接触桥梁。]   黄述玉猛地扭头,他已经背过身,跟知青沟通细节。   能独立设计桥梁,又能把桥的每一个部分进行拆解,再进行更细小的拆解,得到一摞比书本还要厚的图纸。   还有他有条不絮组织大家围堰,焊接钢筋笼同时进行,围堰里的积水被抽干,已经焊接好的钢筋笼立即放进去,灌注混泥土。   一根桥梁屹立在大泽上。   建桥进展的如此顺利,根本就没有人想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建桥。   黄述玉默默地收回视线,上前,抬起木棍一端,把这筐泥抬到滑轮下面,岸上有人控制滑轮,把这筐泥拉到岸上。   [他翻阅了大量书籍,自从他起了造桥的念头,每晚睡觉,都会在脑海里演练,或许他已经演练了上千次。]   [他考虑地基冻胀对桥梁的破坏,加大了钢筋和混泥土的用量。]   “你的意思,原有的钢筋和混泥土不够用。”黄述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在盘算从哪里“借调”一批钢筋、混泥土。   基建科的老鼠洞,她路过都要掏两把,短期内,无法从基建科榨出任何东西,她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对。他第一次造桥,我就想帮忙完善一下图纸,就一比一复刻了他的图纸,拿到楼下找退休老大爷。]   [我跟你说,这个老大爷一定是一个大佬。]   [我们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前段时间我们这里出台一个惠民政策,(正攵)府给每部电梯补助20万,物业和居委会牵头给我们老小区加装电梯。]   [老大爷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给告了,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出具假鉴定合格证,他还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当初建这一片老小区,就没考虑过加装电梯,地基打的薄,现在加装电梯,一定会破坏地基,让这一片的老小区成为危房。]   [他没请律师,一个人上法庭,舌辩群儒。]   [那从以后,好多大人物来我们小区拜访老大爷。]   [我猜他肯定是建筑行业的大人物。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他既然会建房,自然也能看懂造桥设计图,我就找上他。]   [我给他三个限定条件,地点在北大荒,时间限定在1974年,就那么多材料,让他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图纸。]   [老大爷对图纸感兴趣,急切地送走拜访的客人,把图纸发到群里,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连线研究图纸。他们一直连线到深夜,我劝他们休息,还被他们骂了一顿,他们说他们正当年,正是闯荡的年纪。]   [第二天早晨,老大爷把我摇醒,神采奕奕跟我说桥面放弃用钢筋混泥土浇灌,参考温陵洛阳桥,这是你们那个年代最优的解法。至于后期加固修复桥面,就交给后代吧。]   一人一弹幕进行了一场迄今为止,最有效的沟通。   温陵洛阳桥的画面在弹幕的讲解下,在黄述玉脑海里缓慢地铺展开来。   每天吃饭,林巍都会跟知青聊天,了解他们有没有遇到困难,收集他们的建议。   这段时间,林巍采纳了好几条建议,提高了施工效率。   马灯挂在树杈上,林巍坐在树底下写笔记,眼前的视线忽暗,林巍抬头,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笑。   王部长跟他抱怨过,黄述玉只要这样笑,一准没好事。   劝他见到这样的黄述玉,躲远点。   林巍好奇黄述玉到底做过多么怨天尤人的事,居然得到这句评价!   好奇心驱使林巍没有任何动作。   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蹲下,在地上画桥,抬头:“你用公式算算,桥梁上面用石砖,桥面用石板,能不能承受车马?”   这段时间,林巍翻阅了许多书籍,从古桥上找到灵感,桥梁采用现代造桥工艺,其余部分参考古桥建造工艺。   这是最后的退路。   没到最后时刻,他没有放弃寻找最优办法。   地上栩栩如生的大桥,不就是他最后的退路吗?   黄述玉催促他快算,林巍没有说他已经演算了无数遍,行得通。   林巍另翻一页,熟练地进行演算。   “能承受车马,10—20年后,桥面就需要维修,这座桥是失败的。”林巍讷讷说。   “哪需要十年,五年后,不,两年后,大泽营部有了创收,我把大部分盈利拿出来采购材料,让你把桥梁、桥面全换成钢筋混泥土浇灌。”习惯使然,黄述玉也给林巍画了一个大饼,指着计划建哨所的地方,“这是一桥,大泽还要在那里建一座二桥,我还请你当工程师,那时,材料管够,还给你配机械铁臂。”   “我记忆力好。”林巍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黄述玉从不骗人,更从不失信于他人。”黄述玉张口就来,林巍却是信了。   “你在这里安心建桥,我去……”黄述玉及时把忽悠咽肚子里,不着痕迹改口,“寻求兄弟营部帮助。”   林巍建议黄述玉去找成营长,黄述玉也想去见见成营长。   黄述玉回到苇棚,梁倚云、管雅都在整理数据,黄述玉默默地在一旁看书。   两人做完手头的工作,出去洗漱,回来准备睡觉,黄述玉跟她俩说:“我要出几天差。”   黄述玉整天泡在施工队中,两人一度觉得桥不通行,黄述玉就绝不离开。   她俩十分好奇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黄述玉离开,就问了出来。   “出去搬外援。”黄述玉笑着说。   梁倚云、管雅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黄述玉离开前,分别跟梁倚云、管雅到地里查看水稻、西瓜。   黄述玉对它们的长势很满意,兴高采烈回到营部。   大泽营部营房都没建起来,更别奢望有学校了。毕常青离婚后,把两个孩子放到老四营上学。   毕常青得知黄述玉要去老四营,拿一个包裹给黄述玉,麻烦黄述玉把包裹送给吴校长,他的两个孩子现在寄宿在吴校长家。   李为民去一趟场部供销社,和黄述玉顺路,两人骑马到四营。   李为民把马放在四营,托四营照看,他搭乘卡车离开。   黄述玉也把马放到老四营,她去了一趟供销社,肩上的包裹鼓了一圈,步行来到营部小学。   毕常青小儿子在托儿所大哭大闹,被托儿所送到小学,年仅四岁的他,和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哥哥大姐姐坐在一年级教室,课间休息,滑下凳子,跑到隔壁二年级,找他哥哥。   今天哥哥的老师拖堂,小孩抱膝蹲在二年级教室门口,不愿意离开。   黄述玉隔着大铁门,看到那里喧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只有他是孤独的。   “舟舟。”黄述玉喊。   小孩抬头,蒙了尘的眼睛一下被洗去浮尘,清澈又灵动,朝大门跑去。   高年级小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拦住舟舟。   “大姐姐说我爸爸是英雄,我认识她。”舟舟朝大姐姐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很快,吴景回吴校长和一个老师赶过来,黄述玉掏出工作证递给吴景回。   “你是常青的同事。”吴景回把工作证还给黄述玉。   “这是毕政委给孩子的包裹。”黄述玉递过去一个包裹。   “我爸爸给我和哥哥的包裹。”舟舟大声喊。   大家被他炫耀到了,想捏他的脸,却发现他的脸瘦得快没肉了。   老师刚说下课,毕常青大儿子肖航就不顾一切冲出来,没在门口看到弟弟,当即急哭了,听到弟弟的声音,他冲过来,想骂弟弟,却看到了爸爸的同事,他干净利索抹掉眼泪,礼貌喊:“姐姐。”   黄述玉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要面子,忽略他睫毛上的泪水,笑着说:“你爸爸给了姐姐钱票,特意叮嘱姐姐一定要带你们去吃饭,中午别吃饭啊,等姐姐带你们到营部食堂吃大餐。”   “好。”肖航重重点头,露出了黄述玉同款笑容。   舟舟也一样,龇着大牙笑。   两个孩子回到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到办公室,向吴景回了解两个孩子的情况。   吴景回一辈子没结婚,第一次带孩子,还一下子带两个,不知道怎么带。两个孩子还时常躲在被窝里哭,他更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介入,更不知道怎么跟哥俩建立良好的关系。   黄述玉大致了解了两个孩子的现状,她急着找成营长,没时间跟吴景回说太多,她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观察一下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看看能不能帮助你们。”   黄述玉就冲了出去。   来到老四营营部,黄述玉大口喘两口气,冲进成营长的办公室。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成培军惊得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第54章 054:一更   成培军指着椅子,让黄述玉坐:“你不在大泽造桥,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遇到一个困难,想请老领导帮个忙。”黄述玉说。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但凡被黄述玉惦记上了,就难逃被薅两把的命运。   原本不信传言,这会儿成大营长心里开始没底了。   四营已经困难到如此地步了,再被黄述玉薅两把,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成培军连忙收起笑容,用冷冰冰的语气制止黄述玉别这么说:“我当不起这声老领导,我也帮不了你黄述玉的忙。”   庄参谋说跟领导说话,只能坐一半椅子,这是对领导的尊重,更是低调、谦逊的一种表现。   老领导这个语气,她可就坐整张椅子了。   黄述玉大刀阔斧坐下,横得不行。   该死的,好对成培军的胃口。   要不是他怕被黄述玉讹上,他就要为黄述玉喝彩了,还要把营部的那些干部拉过来,让他们跟黄述玉学习穷横。   四营都这么困难了,这些干部没要回来四营该享受到的待遇,还拱手让出去一些待遇。   此刻成培军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老领导,我、陆营长、毕政委、工程连的林连长都是从四营走出去的,四营就是我们的根,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回来寻根。”黄述玉哐哐一顿输出。   成培军却心比石头还硬,不吃黄述玉这套。   黄述玉紧急呼唤弹幕:“我接下来该说不会让老四营吃亏,可是大泽好多值钱的装备都是我东借西借拼凑出来的,大泽现在还拉着饥荒呢!你帮我出个主意呗,我拿什么给老四营?”   [你可以许诺西瓜。]   “管雅说我再随意许诺西瓜,她立刻收拾行李回学校。”她许诺太多西瓜出去,管雅担心她到时候没有这么多西瓜给人,成了骗子,跟她急,让她发誓她再胡来,她今年就结婚。   真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黄述玉怕了。   死死地管住了自己的破嘴!   [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睡一个被窝说的悄悄话,能让你知道!”黄述玉气呼呼说。   [我错了,不笑话你了,现在就给你想办法。]   [纳豆。]   “啥?”黄述玉。   [就是酱豆的半成品,成了R本的传统食品。其实吧,就是他们那边国人每天摄入蔬菜不够,导致便秘,就吃这个通便。]   黄述玉眼中突然迸发刺眼的金光:“老领导,王部长明年派我参加广交会,你选三个人,明年跟我一起去。”   天降大馅饼!   不捡就是傻子!   成培军矜持地点头。   他也不白拿好处,问:“你要老四营帮你什么?”   “到山上采石。”黄述玉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石砖、石板的尺寸大小和数量。   成培军接过纸张,扫视一眼,把纸张放桌子上,就没有下文了。   [你老领导的意思是得加钱。]   “我到广交会不是旅游的,是赚外汇的,到时候带老四营一起赚外汇。”老领导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私奉献的领导了,黄述玉怀念以前的老领导。   成培军把信纸放到黄述玉面前,递给黄述玉钢笔:“听说你许诺好多东西出去,我怕你记差了,还是写下来好。”   到底是谁把她的老领导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述玉恨恨地咬着牙,含泪写下字据。   成培军把字据装饼干铁皮盒里,又锁进档案柜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上山给你采石。”   黄述玉在老二连的知青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亲自去趟老二连,把采石的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依旧消极怠工,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黄述玉也离开了营部。   [你老领导去的方向是老二连。]   老四营各连队都在除草、捉虫,侍弄地里的蔬菜,只有老二连春播失败,地里的农作物变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他们抗拒接触刺。   他们拒绝做生产任务,就成了营部最闲的一个连队。   采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身上。   黄述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黄述玉来到小学。   两个小孩蹲在办公室门口,小的用树枝搓蚂蚁洞,大的手里抱着一份报纸,眼睛一直看向大门口。   黄述玉一出现,肖航大声喊:“姐姐。”   舟舟丢下树枝,冲了出去。   肖航的衣摆被吴景回攥着,脚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还有两针就缝好了。”吴景回熟练地打结,低头咬断线,起身回办公室,把针线放回抽屉里。   他走出来,就看到肖航捧着报纸给黄述玉看:“这是我爸爸吗?”   “是。”黄述玉蹲下来,抚摸暴雨中搭滑轮、抬原木的图片,“我们在建桥,桥建成了,出入大泽就容易了。”   “吴叔,把这张报纸贴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好吗?”肖航局促说。   孩子第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吴景回很高兴,连声说:“好,带上舟舟,我们一起把报纸贴在你们的房间。”   “谢谢吴叔。”肖航小心翼翼把报纸装军绿色挎包里。   黄述玉牵起舟舟的手,肖航自然牵起弟弟另一只手,心细的他发现吴叔没人牵,主动牵起吴叔的手。   一行四人前往营部食堂。   吴景回和黄述玉抢着付饭钱。   “姐姐,我爸爸给的钱票不够,我写信给爸爸,让爸爸补给你。”肖航扭头对吴景回说,“吴叔,我们吃我爸爸的。”   吴景回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黄述玉说:“我们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吴景回把话咽了回去。   肖航要端饭,吴景回开口就要阻止,被黄述玉拦了下来。   黄述玉把鸡蛋酱交给他,郑重说:“我把这顿饭的灵魂交给你了。”   “好。”肖航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饭菜被黄述玉、吴景回端了过去。   这顿饭,肖航吃什么,都会给弟弟弄一份。   黄述玉发现了吴景回不夹肉,肖航也没动肉,在她的劝说下,吴景回开始吃肉,肖航和他弟弟也开始吃肉。   回到学校。   黄述玉跟兄弟俩说大泽上的人和故事。   “我长大了,我要去找爸爸,跟爸爸一起建设大泽。”肖航突然说。   “舟舟也去。”舟舟焦急说。   [肖航和舟舟考上了哈工大,我只查到这些。]   黄述玉早就想问弹幕,没有她的世界,肖航父母离婚了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弹幕主动提兄弟俩的未来,黄述玉把这个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肖航外婆去世后,肖航母亲提出离婚,在生她养她的地方遇到了她渴望的爱情。   男方妻子去世,亡妻父母要他把祖宅过户给他的两个孩子,才允许他再婚,他瞒着肖航母亲这么做了。   肖航母亲的养子养女成年后,请肖航母亲离开他们的房子,肖航母亲才知道这件事。   肖航母亲很平静的跟现任丈夫离婚了,住在肖航兄弟俩给她买的房子里。   肖航母亲现在只谈恋爱,不结婚,过得很潇洒。]   “肖航父亲呢?”黄述玉声线颤抖,害怕再次听到残忍的答案。   [毕政委退休后,租了一块小菜地,天天侍弄他的小菜地。我悄悄地去看过他一次,在他家附近,订了半个月民宿。那段时间,我时常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给住进干休所的领导寄蔬果。]   黄述玉笑着说:“未来,我要和他做邻居,也租一块小菜地。”   [你给领导寄蔬果,领导恐怕不敢吃。吃你的蔬果,代价太大了。]   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黄述玉叹息。   兄弟俩回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一直是被动的,你不会抛弃他们,但对于弱势的他们来说,他们会恐惧,不想被抛弃,他们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迫适应了无视自己的需求。”黄述玉与其说在说兄弟俩,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吴景回满眼都是无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有价值的,你可以放手让他们做一些事,让他们感受到被需求。”黄述玉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就像今天中午。”吴景回满眼困惑看着黄述玉。   “对。”黄述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景回认真道谢。   “不用谢。”黄述玉朝他摆摆手,风风火火跑走。   黄述玉骑马回到大泽。   毕常青第一时间找上黄述玉,询问兄弟俩的近况。   毕常青作为他们的父亲,兄弟俩的好,兄弟俩的坏,他必须要知道。黄述玉没有做任何的修饰,把她观察到的一一跟毕常青说。   毕常青眼眶湿润,默默地走开。他拿了钱票递给黄述玉,黄述玉不要,他说:“我儿子说他爸爸请吃饭,我不想成为兄弟俩眼中的骗子。”   鬼话连篇的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她收下钱,气哼哼离开。   毕常青问旁边的林巍:“谁惹到她了?”   林巍合上本子,起身,丢下一句:“你。”   “我给钱还给错了!”毕常青追上林巍。   黄述玉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打电话到老四营,问老领导:“第一批石砖,什么时候运过来?”   “两周后。”成培军中气十足喊。   前两天,他到老二连,已经下午了,知青还在营房睡觉,他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通知他们即刻到食堂大门口汇合。   他等了一个小时,人稀稀拉拉来了不足十分之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丢下黄述玉给的那张纸,和一句话:“黄述玉需要一批石砖、石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骑马连夜离开。   二连旁边的林场向场部报告一个情况,大晚上,有人在山上偷偷采石,听动静,人数还不少,他们立刻向场部请求支援。   林场知青和武装部队装备齐全上山,把老二连知青全抓了。   他们连夜审讯,最后发现是个误会。   当场把老二连的知青放了。   老二连知青继续上山采石。   场部把老二连的情况跟几十个逃回家的知青说,还让那边青年办和知青办多多劝说那些知青,结果他们不约而同坐上了驶向北大荒的火车。   场部领导听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成培军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劝了这么多日不见成效。   结果他们听到要帮黄述玉干活,主动背上行李回来了。   太离谱!   成培军的开心影响到黄述玉,黄述玉嘿嘿笑。   “我还有事,就不和你闲聊了。”成培军。   “好嘞。”黄述玉美滋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影响到大泽上的知青。   尽管身体上疲倦,但他们脸上却绽放满足的笑容。   “黄主任,蔡医生打来了电话。”通讯员小李站在缓坡上喊。   “来了。”被管雅盘问有没有胡乱许诺的黄述玉借机跑开,不跑不行,不管她怎么发誓她在外边没乱来,管雅就是不信。   管雅掐着腰,朝她的背影大喊:“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黄述玉以同样的声音回应她。   黄述玉跑到营部等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了话筒:“二姐夫,你现在在哪,我安排人接你。”   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老四的事迹,原来他们家老四是一只雄鹰。   一只雄鹰,怎能做家雀养!   蔡亮既不想撒谎,也不想折断雄鹰的翅膀,索性就不见老四,回去也能堵住岳母的嘴。   离开了医疗救急小队,蔡亮来到了鸡西火车站。   在鸡西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给黄述玉打去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报道时间到了,很遗憾,这次没见到你。”   黄述玉想当然认为二姐夫累到了,没往其他地方想。   “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黄述玉笑着说。   “述玉,老家有我们,你不必担心爸妈,好好地建设这片土地。”蔡亮。   “是!”黄述玉响亮喊。   蔡亮拎着行李,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登上了火车。   得到家人的支持,黄述玉干劲更足。   大泽上竖起了六根桥梁,老二连给大泽运来了石砖。   老二连二排六班的张弛、宋继兰、黄兴邦押的车,黄述玉看到他们,激动死了,一把搂住三人。   宋继兰当即红了眼圈,张弛一个硬汉,眼圈也红了。   唯有黄兴邦淡笑地看着黄述玉。   以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不会忘了老二连。   当所有人都说黄述玉不会回来了,只有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见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黄述玉问。   “半个月前。”黄兴邦,“本来要来找你的,可是想到我们会见面,就没特意来找你。”   “走走,我带你们见陆营长、毕政委。”黄述玉拉着他们朝人群走去。   身后的知青正在有条不絮把卡车上的石砖卸下来。   “连,”宋继兰打嘴巴,“营长、政委。”   陆卫东、毕常青拉着宋继兰、张弛询问老二连的近况,黄述玉拉着黄兴邦去看桥梁。   “小黄同志,努力干,超过我家老黄同志,给我撑腰。”黄兴邦十分不要脸说。   “不不,你在老二连要努力晋升,我的期望是分场部,不过你放心,你晋升到四营营部,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不认你这个哥。咱们兄妹俩携手,共创美好未来。”黄述玉比他跟不要脸。   两人都被彼此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并且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   更恐怖了。   两人默契的忘了这件事。   臭味相投的两人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两人干笑两声,不看彼此,看向别处,看到了老二连的知青来到大泽,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很快和大泽上的知青打成一片。   今天,食堂饭菜十分丰富。   老二连知青吃饱喝足离开,跟大泽知青约定了下次来的时间。 第55章 055:一更   押车知青来之前跟老二连知青商量好了下次送货时间,他们也和大泽知青说了送货时间,结果他们返程,路程刚过半,就遇到了突然出现的送货车队。   黄兴邦跑到车尾,朝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车队喊:“不是商量好的四天送一次货吗?”   “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我们向营部汇报这边的情况,营部表扬了我们,还给我们调了三辆卡车过来,我们一致决定提前送货过去。”另一批押车知青大声喊。   “路上小心。”黄兴邦几人。   “回见。”另一批押车知青。   *   给大泽提供石料,是老二连唯一的,向兄弟连,向场部证明他们的机会。   他们隔一天向大泽运送一批石料。   风雨无阻。   但凡大泽缺少石料用,就是他们无能。   老二连全体知青只要还有一口力气,就往死里干的狠劲,给建桥知青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建桥知青嘴里骂别人牲口,行动上却跟老二连知青较劲。   孙程栋再次来到大泽,被造桥的进度吓的脸色苍白。   这怕不是造了一座危桥!   这群人为了赶进度,简直不拿国家财产和人命当回事!   “孙记者。”黄述玉超热情朝他走来。   孙程栋气他们冒进,气他们胡来,脸部肌肉僵直,带着火气嗯了一声。   “孙记者,全世界最好的劳动者全在我们国家。”   “他们一次次创造了奇迹,谱写了传奇。”   “建桥知青、老二连继承和弘扬了基建者的精神和力量。”   “我们国家的劳动者是当之无愧的“基建狂魔”。”   黄述玉的嘴巴像是被安上了发条,吧嗒吧嗒讲个不停,声调一直昂扬,眉眼一直飞扬。   刚开始,孙程栋对自信过了头的黄述玉皱眉,现在孙程栋奋笔疾书,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手。   黄述玉觉得不能就这么干巴巴讲,于是她给孙程栋讲这群基建者的事迹。   随着黄述玉的讲解,孙程栋逐渐意识到建桥知青、老二连真的在创造奇迹。   又一次误解了大泽干部和知青。   他真该死!   良心正在遭受谴责的孙程栋先去跟管雅了解西瓜的生长情况,对着瓜地猛拍,然后跑过来跟拍一周建桥,与建桥知青同吃同住。   黄述玉的目的就是让孙记者再一次报道建桥知青。   孙记者的行为让黄述玉认为这件事大概要成了。   [建桥知青已经上过一次兵团日报,尽管不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就是上了。]   [你想让建桥知青二登兵团日报,几乎没可能。]   ““基建狂魔”这个噱头不够吗?”黄述玉。   [夺人眼球,但内容不够深刻。]   [饥寒交迫、疾病、牺牲,这些通通打不倒战士。]   [加上这些内容,就足够深刻了。]   有些苦,他们穷,他们物资缺乏,他们不得不吃。   但有些苦,他们不吃!   黄述玉弯下去的嘴角再度扬起。   [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苦,仇视享乐,你别犯傻。]   “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有血也有肉,怎么会喜欢吃苦呢?你所谓的喜欢吃苦,是我们没有选择下的结果。”黄述玉眼眸中的坚定快要凝聚成实质。   弹幕不与黄述玉争辩,他就看着没有苦难的叠加,建桥知青是否能二登兵团日报。   二登报,已不是黄述玉的目的了,她要向弹幕证明他们这个年代的人爱吃糖,就算蛀了牙,他们也会含着笑。   首先,饥寒交迫就不存在。   连队知青取消了训练,炊事班知青却增加了实(弓单)训练。   炊事班知青每天背着(木仓),骑着马,把黑琴鸡、黑嘴松鸡、驼鹿撵地满荒原跑。   每顿饭不是干菜炖鸡,就是白萝卜炖驼鹿。   每顿饭缺不了野菜蘸大酱。   建桥知青顿顿吃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其次,弹幕帮她作弊,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最后,弹幕把黄述玉当摄像头,黄述玉何尝不把弹幕当预警器。   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弹幕就给予预警。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牺牲,黄述玉就可以辞去职务,去图书馆当管理员了。   正当黄述玉和弹幕较着劲的时候。   羊班知青萧春蓉找上了她。   建桥知青喊她科学家,黄述玉才把她和耿建口中的人对上号。   自己制作工具切割玻璃!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黄主任看着她的眼神露骨又狂热,要不是她俩性别一致,萧春蓉就把她当流氓抓了。   黄述玉可能发现了自己眼神不妥,干笑着挪开视线。   “你跟我来。”萧春蓉朝一棵树冲刺而去,三两下爬上了树,坐到侧枝上。   黄述玉紧随而上,她刚坐在萧春蓉右手边的侧枝上,就被萧春蓉塞了一个简易版的望远镜。   黄述玉拿起望远镜,把望远镜放眼睛上,朝着萧春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密密麻麻的白花花的东西搁浅在浅水区。   瘆人得紧!   “这是我自己做的望远镜,我想看一下效果,就看到了这一幕。”萧春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身边的战友总是提起黄述玉,对黄述玉的崇拜藏也藏不住,鬼使神差下,萧春蓉找上了黄述玉。   黄述玉把望远镜往萧春蓉手里一塞,窜下树,蹚水渡过大泽,喊上一个班知青,让他们骑马跟她走。   [是缺氧而死的鱼。]   [鱼群都有迁徙到上游产卵的习惯,水位突然下降,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水中含氧量不足,导致了它们的死亡。]   跟弹幕分析的一样,上千条鱼缺痒而死。   跟着黄述玉过来的知青头皮发麻。   “我们要不要把它们抹上盐,晒成咸鱼干。”有人提议。   一听要把它们做成美食,大家立刻不悚它们了。   黄述玉耳朵里全是各种咸鱼做法的声音。   黄述玉捡起一根棍子沿着岸边翻鱼,有的鱼都臭了,鱼肉已经变质。   显然不能吃了。   “放任死鱼不管,任由它们腐烂,下一场大雨,雨水携带这些腐烂的鱼流到下游,生成的病菌扩散蔓延,可能引起人畜疫病。”黄述玉习惯性和弹幕商量,“我带人挖坑把它们埋了,这段时间让营部知青喝烧开的水,和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商量,让他们到别处放一段时间牧,预防一下,你觉得行吗?”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灌溉水稻,用水过度,直接导致这些鱼的死亡。]   [你的危机意识很强,应对措施已经非常棒了。]   察觉到黄述玉深情沮丧,弹幕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没满20岁的姑娘太严苛了,他立刻转变口风。   [想要发展经济,就一定要有牺牲。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国家一定要走的路,你不要沮丧。]   [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你不用安慰我。”黄述玉强打起精神,要安排人挖坑埋鱼。   [我没安慰你,这些鱼可以变成上好的肥料。]   黄述玉果断收回了迈出去的腿,重新蹲下来,继续研究鱼的死体,实则在跟弹幕学习两种堆肥法。   一种水肥法,材料是水、鱼、红糖、发酵菌。   红糖可是紧缺物资,她弄不到。   [可以用玉米淀粉代替红糖。]   “我们穷的主食只吃肉,玉米面粉都掏不出来,你觉得我能弄到玉米淀粉?”黄述玉。   [还有一种,三明治堆肥法。]   黄述玉仔细跟着弹幕学习三明治堆肥法。   这种堆肥法用到烂菜叶子,留在连队的知青此刻正在掰最底下的蔬菜叶子,确保蔬菜通风,这样能减少病虫害。   烂菜叶子菜不用愁,唯一愁的是发酵菌。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了萧春蓉的身影。   知青们还在讨论咸鱼的吃法,黄述玉喊停:“我打算用这些鱼堆肥,用来给西瓜追肥。”   知青们绝口不提咸鱼。   开玩笑,咸鱼哪有西瓜好吃。   跟他们说自己的担忧,只会引起恐慌。跟他们讲许多大道理,阻止他们吃鱼,搞不好弄巧成拙,他们藏几条看着新鲜的鱼,偷烤着吃。   但只要说把死鱼做成肥料,给西瓜地用,保管没一条死鱼进知青的肚子。   “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或者动物靠近死鱼。”黄述玉给他们下达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知青们抱着(木仓),眼神凶狠盯着死鱼,生怕肥料长腿跑了。   黄述玉立即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萧春蓉请到营部,她跑到办公室打电话到老二连,让他们带三百斤生石灰过来,回头给他们打借条。   萧春蓉气喘吁吁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她的望远镜:“那是些什么?”   “缺氧而死的鱼。”黄述玉愁眉不展跟她说不及时处理这些鱼,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赶紧把死鱼埋了。”萧春蓉像是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脸色惨败喊。   “不仅要埋,还有用生石灰给那里消毒。”见萧春蓉僵直的身躯松懈下来,黄述玉抓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我需要培养一种菌,利用生物热的方法分解发酵尸体,最后得到完全无害的肥料,我希望你能帮我。”   萧春蓉从黄述玉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就差捅破一层纸,她就能窥探到怎么培养菌群。   “你们羊班收集羊粪堆肥,你一定了解羊粪堆肥的原理,你一定能培养出让生物身体发酵的粉剂。”黄述玉现在就帮萧春蓉捅破这张纸。   萧春蓉脑中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让黄述玉给她准备一个实验室。   黄述玉立刻去办。   把萧春蓉安顿好,黄述玉又叫上两个班,带上工具去挖坑,先把河里的死鱼清理出来,放入坑里,浅浅的埋上一层土。   等萧春蓉制作出来发酵菌,再来弄三明治堆肥。   傍晚,这群挖坑埋鱼的知青回到营部,把黄述玉要把鱼制作成肥料,给西瓜施肥的事宣扬了出去。   这勾起了孙程栋的好奇心,孙程栋过来采访黄述玉。 第56章 056:一更   要安排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暂时迁走,还要紧急召开一场会议,她暂时抽不出空跟孙记者大吹大擂。   黄述玉叫停了孙记者的采访,让孙记者过几天再来采访她,嘟囔孙记者忘了也没事,她会记着的,找孙记者采访自己,总之她不会放弃这场采访。   大家眼中,你是灵魂高洁的,行为作风没有任何瑕疵的垦荒知青。   你现在的言行在朝知青们捅刀子!   是对他们的背叛!   孙程栋悲愤无声呐喊。   只要大泽知青把黄述玉抬到天上,黄述玉下一秒就能把自己从天上拽到地上。   心情好了,还会把自己拎到泥潭里涮涮。   和建桥知青同吃同住的这一周,黄述玉的形象逐步在他脑海中勾画完整。   她是一位美丽高洁的垦荒知青。   她的市侩破坏了她的完美。   气红了眼眶的孙程栋发誓,他再推崇黄述玉,他就去守水库。   在报社工作者眼中,去守水库,就等于被发配到“宁古塔”,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更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可见孙程栋气得有多狠!   握笔杆子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喜欢把一个优秀的女性臆想成一个美丽高洁的公主。   她们身上但凡出现任何他们接受不了的事,就是犯了天罚。   必须口诛笔伐。   年轻的孙程栋还没有偏激到这种程度。   孙程栋失魂落魄离开,把黄述玉看愣了。   只不过推迟几天采访,对一个人的打击真的有这么大吗?   “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黄述玉在心里说。   [……]   六个点有很多意思,作为七十年代的人,一丁点也看不懂。   柴犬幼崽在供销社门口逗一只耗子玩,耗子一动,小柴犬一个冲刺,再一个急速刹车,堵住了耗子的路,抬起爪子,就把它摁住,露出一口小奶牙朝它哈气。   小柴犬是通讯员小李的狗。   一人一狗形影不离。   小柴犬在的地方,一定有通讯员小李的身影。   黄述玉疾走着过去,大吼:“小李。”   “黄主任。”通讯员小李拿着小锤子跑出来。   “你去把陆营长、毕政委、庄参谋喊回来开会。”营部的干部只有黄述玉一个人留在营部,其他干部陪同技术员前往各连部调研水稻的生长情况。   “是!”通讯员小李把小锤子放到窗台上,喊了声西瓜,小柴犬丢下被它玩的半死不活的玩具,没有任何迟疑朝通讯员小李奔去。   通讯员小李拎起它的脖颈,把它塞入挎包里,它转了一个身,把脑袋露出来。   一人一犬骑马离开。   李为民走出来,捡起老鼠,用火烧掉。   大泽医疗条件有限,为了预防老鼠造成的传染病,必须这么处理。   黄述玉又去找司务长,跟司务长聊了半个小时,司务长背着一个麻袋,步伐凌乱离开。   黄述玉则在弹幕的指挥下,装了四大包草药,把两个大竹筐放到马背上,又把草药放到竹筐里,牵着马去大泽对面找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   情况紧急,黄述玉把他们叫到一起,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们说了一遍。   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他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把她带来的草药分给两拨人,分别和两拨人说,一份草药是人吃的,一份草药是马、羊吃的,叮嘱他们草药都需要熬成水服用。   “科学家呢?她会跟我们走吗?”羊班知青侯芳玲喊住牵着马要走的黄述玉。   “她留下来帮营部制作发酵菌。”黄述玉回头,“我们已经处理了鱼的尸体,生石灰一到,立即给那一片河床消毒。我让你们走,担心生石灰到前,下一场暴雨,羊马喝到污染的水,得疫病。”   黄述玉的话不仅没起到一丁点安慰作用,反而让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陷入恐慌中,因为今晚没星星。   黄述玉回到营部,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就收拾好行李,连夜迁徙。   黄述玉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好似被一张深渊巨口追赶,她在加速奔跑,林巍没有上前妨碍她。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连夜骑马回来,温暖的淡黄色灯光穿过格子窗,在地上撒下一片光影,三人走进去,里面很快传出了黄述玉的声音。   坐在树下的林巍起身离开,身体和手中的《日瓦戈医生》被黑暗吞没。   站在窗前的庄参谋说:“真的不让林连长参与这次会议?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咱们用水过量,对鱼群带来的危机?”   “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把人放在首位,为了发展农业,我们可以适时的放弃一些东西。他离开老一连,前往水利工程连,寻求人和大自然和平共处。一旦他参与进来,却不能解决鱼群危机,会成为他一生的心结。”   弹幕几经周折找到了林巍生前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他在73年就开始思考人和自然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这个人外表看似冷硬,心思却相当的敏感。   黄述玉怕内心这么敏感的人,解决不了鱼群危机,自责教她“虹吸效应”,造成了过度用水,带来了鱼群危机。   就算大泽上的鱼群灭种了,来年他们从其他地方拉几车育苗放入大泽。   死亡的鱼可以变成肥料。   有啥值得可惜的!   为什么会成为心结!   庄参谋几人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却没有再提林巍。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营部,把他们昨晚开会讨论出来的“合理用水,不过度灌溉稻田”的会议内容带去各连队。   大泽上这么多水域,让所有人出现了猛然“暴富”的心态,几乎每个连队都大手大脚用水。   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就是遏制这股不正之风,把这种风气压下去。   今天这场雨是一定会下的。   上千条鱼死在那里,要说那里没有生成病菌,鬼都不信。   黄述玉担心雨下到那里,她套上马车,拉了一架(火包)到下游。   要这场雨下到下游。   萧春蓉百忙之中给黄述玉配了五枚催雨(弓单)。   黄述玉还想多要两枚催雨(弓单),萧春蓉告诉她没有碘化银了。   黄述玉打电话到化工厂,恭喜林书记,西瓜开花了,风一吹,雌花顺利授粉。   黄述玉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到化工厂,和林书记唠叨西瓜的变化,林书记莫名其妙的见证了西瓜的成长过程,听到花授粉成功,很激动。   “林书记,西瓜开花授粉和结果期,尽量少雨,你能不能给我批一些碘化银,我这里有人可以自制催雨弹,我在别的地方把雨打下来。”黄述玉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要对西瓜生长有好处,他都批。   林书记大手一挥,给黄述玉批了一批碘化银。   她需要什么,都是自己提取。黄述玉张张嘴,就要到了她攒一年都攒不到的碘化银,看得萧春蓉都怀疑人生了。   黄述玉带上三个(火包)手潇洒离去,还带上了萧春蓉的望远镜。   弹幕给黄述玉作弊,黄述玉选好了架(火包)架的地方。   云层厚度适合,风向正确。   催雨(弓单)安装完毕。   弹幕给黄述玉报坐标,黄述玉把坐标报给(火包)手。   “轰、轰……”   五枚催雨(弓单)击中云层。   三名(火包)手迅速拆解(火包)架,把(火包)架装车,驾车迅速逃离现场。   他们刚离开五公里,身后狂风大作,居然还形成了一个细小的龙卷风。   黄述玉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重新拿起望远镜,刚刚筷子粗细的龙卷风变成了桌子腿粗细的龙卷风,渡过了河面,已经来到了水杉林前。   水杉林后面是玉米地,当初知青嫌弃水杉林形成了一堵挡风墙,阻挡玉米地通风,想要砍了水杉林,被黄述玉制止了。   现在黄述玉庆幸她下了这个决定。   下游的天就像塌下来一样,雷和闪电密集,暴雨滂沱下。   像极了人间炼狱。   建桥知青和附近连队的知青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黄述玉和三个(火包)手回到营部,后背衣服湿透了,是被吓出来的冷汗浸湿的。   太吓人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就身处在雷电圈子里了。   四人没有对外说他们去干了什么。   营部知青看到他们拉着(火包)架回来,笃定下游的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和四人脱不了关系。   四人没有亲口承认,营部知青就是笃定下游的极端天气就是他们的黄主任带着三个(火包)手搞出来的。   雨没下到上游,危机接触。   事后,黄述玉让(火包)手保管好(火包)架,这可是好宝贝。   老二连送石料过来,如约给她带来了三百斤生石灰,黄述玉给老二连打了欠条,立刻安排人把生石灰搬到马车上,去给那片河床消毒。   河床和角角落落都撒上了生石灰。   黄述玉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萧春蓉那边发酵菌有了进展,黄述玉马上带人赶着马车下连队拉烂菜叶子。   埋在坑里的鱼已经腐烂了,没时间让萧春蓉进行实验。   黄述玉把没有经过试验的发酵菌拿过来用。   黄述玉十人戴上口罩,一层鱼一层发酵菌,铺上一层土,再一层烂菜叶子一层发酵菌,最后撒一层薄薄的土。   堆好肥。   十人两天一口饭也没吃下去,靠着喝水维持生命。   腐烂的鱼肉给十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恐怕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第三天,黄述玉终于吃下了绿叶青菜,大酱目前还吃不下去。   她惨白着一张脸找上孙程栋:“我来接受你的采访来了。”   黄述玉破灭了他对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幻想,孙程栋最近一段时间躲着黄述玉,现在被黄述玉堵个正着,孙程栋紧了紧手中的茶缸,转身朝树下走去。   黄述玉坐到草地上,等着孙程栋的采访。   孙程栋坐在树的另一边,屈膝,把笔记本放在膝上,笔悬在笔记本上:“那天你带(火包)手去打云层,是进行某项实验吗?”   黄述玉娓娓叙述萧春蓉发现死鱼的经过,分析了造成鱼群大量死亡的原因,以及鱼群死亡埋下的祸根。   讲完了事情始末,黄述玉再来回答孙程栋的提问:“当时那片区域没有进行消毒,暴雨下在上游,而我们在中游,上游的水受到污染,我们会感染疾病,所以我们必须把雨水留在下游。”   墨水渲染了字迹,在他躲避黄述玉这段时间里,居然暗藏了如此大的危机。   最近一段时间,炊事班每天都用草药熬水给他们喝,他早就注意到了炊事班的异常,只是被他忽略了。   孙程栋少年时期看过好多本外国小说,作者歌颂爱情,赞美女性,但女性只要有一丁点不完美,那是不可饶恕的,需要被审判的。   孙程栋内心深处推崇外国文化,被他当做最完美的女性的黄述玉玷污了女性这个词语。   可是当他知道黄述玉默默的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孙程栋内心产生了动摇,他因此而痛苦。   孙程栋匆匆采访了黄述玉,连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离开了大泽。   黄述玉只当孙程栋有事,没往其他地方想。   *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又回到了大泽。   萧春蓉继续留在营部改良发酵菌,并且记录实验数据,黄述玉答应了她,当西瓜迎来丰收,就把发酵菌交到场部。   黄述玉跟她说发酵菌是她进入八一农大的敲门砖,建议她到找梁倚云、管雅要一份记录实验数据的模版。   萧春蓉只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从来没想过她能进入大学。   黄述玉的建议给她打开了一扇她不敢妄想的门。   在黄述玉眼里,萧春蓉靠自己琢磨出这些,她简直是一个天才。   天才晚两年进入大学,是国家的损失。   她要给萧春蓉争取今年秋天的大学生名额。   鱼肥堆肥十分成功。   黄述玉从管雅那里知道西瓜膨果期需要大量钾肥。   又从萧春蓉那里知道鱼的内脏、鱼骨里就含有钾元素,鱼尸体发酵分解的钾离子能够被植物吸收。   黄述玉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西瓜膨果期,风风火火安排人把鱼肥运到西瓜地,在管雅的指导下,给一块地西瓜追了第二次肥。   第一次肥,是化工厂赞助的化肥。   追肥效果第三天就见到了。   西瓜叶子比第二次追肥前加深了三个色号,果实也肉眼可见大了一小圈。   管雅又观察了一周,西瓜长势很喜人,她决定给所有的西瓜追肥。   可惜鱼肥不够,只能给五分之四的西瓜追肥。   管雅还可惜了许久。   黄述玉安慰她:“你换一个思路想,可以观察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差异。”   “再换一个思路,地里的西瓜总算可以平了你许出去的账。”管雅走进西瓜地头的草棚里。 第57章 057:二合一   草棚外的黄述玉一口一个好管雅,也不替自己狡辩,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你真该在大泽上办一个班,教一教男知青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管雅就差报耿建的名字。   大家都能看出来耿建对萧春蓉有意思,但耿建就是只木头鸡,不敢说出对萧春蓉的爱慕。   所有人都替耿建心急,恨不得替他向萧春蓉告白。   管雅和大家一样,希望见证两人的爱情能够在大泽上开花。   “只要男青年真心喜欢女孩,即便他沉默寡言,拙嘴笨舌,女孩还是能从细节中发现他对自己的喜欢。”黄述玉这样说是有底气的。   自己的三个姐姐,一个如春夏的开水,一个如盛夏怒放的玫瑰,一个灿烂如艳阳,大姐夫少言寡语,二姐夫沉稳,总是比一般人含蓄,三姐夫外表沉闷,内心却充满了疯狂。   在姐姐们的众多追求者中,姐夫们可以说是毫不出彩的,姐姐们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们,因为姐姐们发现并且能感受到他们的爱与真诚。   她还眉眼飞舞挺了挺胸。   黄述玉在斥责她的校友对萧春蓉没有多少真心!管雅想反驳回去,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自己真不争气,管雅一个人生闷气。   真把人惹生气了!   黄述玉拍自己嘴巴,轻声嘟囔:“叫你多嘴。”   草棚外没了声响,管雅掀开苇帘走了出去,就看到黄述玉坐在地头,低垂着脑袋。   生气了?   管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管雅决定去跟黄述玉道歉,刚靠近黄述玉,黄述玉就扬起脑袋,龇着大牙,高高地举起手,手中空心草编的蚂蚱被风吹地摇摆着身体。   管雅笑出声。   黄述玉把草编蚂蚱送给管雅,牵着低头啃着草的马离开。   来到大路上,她翻身上了马,马背上的她身姿潇洒飒爽。   *   时间一晃就来到7月份。   桥梁的下部结构桥墩、桥台、基础正式完工,今天开始做桥梁上部结构,包括主梁和桥面,以及栏杆、护岸、导流结构。   另外,西瓜即将进入成熟期。   营部的电话被各部门打爆了,通讯员小李光说“西瓜还不能吃”,嘴唇都快说秃噜皮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这几天天天缠着黄述玉,跟黄述玉谈采购。   这个年代,钱可能买不到想要的东西,物资才是硬通货。   建设大泽,需要大量的物资。   就算有不需要的物资,多出来的物资,也可以拿出来跟人置换。   总之,黄述玉不要货款,只要物资。   嘿嘿,营部就指着西瓜冲抵物资产生的款项!   供销总社精,她黄述玉也不傻,不以物换物,生意就没法谈。   这个李为民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就听不懂人话了呢!   她就差直接带人到场部供销社的仓库搬物资了,李为民居然认为她在开玩笑!   黄述玉的大脑有一瞬间布满白色的雾气。   她今天不想再搭理李为民,假笑说:“抱歉,西瓜都被我许诺出去了。”   采购不到西瓜,这几个月的苦,他岂不是白受了!   李为民不甘心。   他跑去营部打电话,拨号前,对旁边的小李说:“小李,最右边的货架有点晃动,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通讯员小李擦掉嘴角的水渍,拧上水壶盖子,背上水壶跑了出去。   这是65式军用水壶,据说专门为极寒地带和边防战士设计的,比55式水壶多了保温功能。   小李这款水壶是罕见的深蓝色海军版水壶。   大泽苦啊,营部想要和连队取得联系,全靠小李骑马去通知。   那天小李身躯贴在马背上,骑马回到营部,从马上摔下来,蜷曲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他不自主地痉挛。   这少年肠胃十分糟糕,经常在极热的状态下补充水分,喝的还是凉水,肠胃终于遭不住了。   黄述玉给他打了一针,又给他开了三包中药,把上面嘉奖她的水壶送给了小李,交代小李一年四季尽量少喝凉水。   小李可宝贝它了,就连睡觉,也要把水壶放在枕边。   西瓜是小李养的小柴犬,丢弃小虫子,迈着小短腿费劲地翻越门槛,摔地上滚了一个圈,也不假模假样做哼唧怪了,麻溜地爬起来,去追小李。   整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李为民拨通了四分场分场部的电话。   王部长接到李为民的电话,得知李为民的意图。   当即在心里开骂这是什么馊主意!   就黄述玉那个性子,自己命令她做她不乐意的事,她不得把桌子掀了!   王部长果断拒绝了李为民,不过他给李为民指了一个方向:“没有好处,她不会跟你谈的。”   就黄述玉那臭脾气,自己要是真敢贿赂她,她就敢让自己去见太奶。   这虎妞腰间的驳壳(木仓)可不是摆件。   自己还没抱怨王部长为何要害他,王部长却让自己好好想想。   李为民想说要不您先给我打个样,可是他没胆子说。   走投无路的李为民自己琢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方便找大泽上的人问,因为这些人都是黄述玉的人,最后他把主意打到林巍身上。   为了迎接领导们莅临大泽参观西瓜地,黄述玉一直在准备着。她正在和庄参谋沟通领导们到了大泽,直接带领导到西瓜地,还是要做其他安排,眼尾余光瞥见李为民带着林巍到一旁讲话。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庄参谋谈正事。   庄参谋以前在矿业局工作,接待过领导,这事庄参谋熟,她态度端正向庄参谋学习。   最后她发现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黄述玉把这件事交给了庄参谋,对庄参谋只有一个要求,接待要突出穷,更要让领导感受到他们拿出家底子招待他们,务必让领导们感受到大泽知青的赤诚。   黄述玉突然当甩手掌柜了,把庄参谋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就是这是一个要求吗?   这是要难死他!   在黄述玉信任的眼神下,庄参谋愁眉不展走开。   黄述玉要去一趟西瓜地。   前段时间,孙程栋回来了,一直待在大泽。黄述玉去喊孙程栋:“我要去西瓜地,看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有没有区别,你去吗?”   “去。”孙程栋带上装备,离开了帐篷。   两人骑马来到西瓜地。   西瓜地里绑了好多稻草人,驱赶鸟用的,但这些鸟根本就不怕,大摇大摆落到西瓜地里偷吃西瓜。   这些西瓜可是能换物资,黄述玉能让它们吃了?   黄述玉早就安排了三个班的知青在西瓜地里巡逻,看到了偷西瓜“贼”,朝天放一(木仓)。   这群偷瓜贼顿时吓得屁股尿流,慌不择路逃窜。   知青用的子(弓单)是训练(弓单)。   黄述玉下了马,有一个知青跑过来找黄述玉报损失,有四十七个西瓜被刺猬、老鼠啃的麻麻赖赖。   黄述玉心疼坏了。   刺猬还吃害虫,西瓜成长初期,它还帮了西瓜的忙,这老鼠就是一大毒瘤。   黄述玉眼珠子赤红,要用磷化锌药死毒瘤,被弹幕劝住。   药对土壤、水源、食物造成污染,不能使用药,又没那么多捕鼠器,黄述玉决定发动知青捕老鼠。   在此之前,黄述玉清点麻麻赖赖的西瓜,盯着知青用西瓜叶子和烂西瓜堆肥。   不盯着不行,她担心有人怕浪费,私底下吃被鼠、刺猬啃咬过的西瓜。   黄述玉跑去找管雅,让管雅带孙程栋参观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自己骑马离开,喊了两个连的知青过来抓老鼠。   西瓜地头插满了大旗,展开了为期三天的捕鼠行动。   黄述玉也在西瓜地里待了三天,戴上口罩焚烧老鼠,消灭老鼠身上携带的病原体。   知青带着自己崩裂的西瓜回到连队,黄述玉也回到了营部。   黄述玉终于出现了,李为民差点哭出来。   前几天,林巍给他解读那句话,明确建议他用物资跟黄述玉换西瓜。他简直哭笑不得,原来黄述玉没有逗他玩。   李为民不知道怨黄述玉平日里太不正经了,还是怪他太一根筋了。   他立即向领导打了报告,转头找黄述玉。   找不到人了!   李为民差点急疯了,看好黄述玉,姑奶奶差点喊出口。   “用物资换西瓜,有得谈吗?”李为民问。   疲倦一扫而空,黄述玉整个人精神抖擞得不行:“有得谈。”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了,但黄述玉没应下来,李为民还是不放心。听到黄述玉亲口说,李为民一直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李为民连忙说:“棉麻制品、羊毛制品、农资、茶叶畜产、土产果品、日用杂货,你要什么,开个清单给我。”   “多少都可以?”黄述玉眼睛亮晶晶。   “这点实力,我们供销社还是有的,就怕你们没那么多西瓜。”李为民颇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黄述玉不跟李为民争口舌之快,嘿嘿,她要吃大户了。   黄述玉跑回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清单,打电话给成培军,大着嗓子喊:“喂,老领导,雨衣、水靴、皮鞋,你们要不要?”   成培军不相信黄述玉的东西这么好要,他没吱声。   “老领导,是这样的,我打算铺通一条通往大泽的路,你们往大泽这边修,我们往你们那边修,你看成吗?”黄述玉笑着说。   成营长对着同事指指点点话筒,嘴上却说:“我要向上面汇报。”   黄述玉说她等老领导的电话,却又加了句:“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买不到,这都是我给老四营知青谋得福利。”   “你这招老子都用烂了。”成培军。   黄述玉嘿嘿笑。   “挂了。”成培军。   弹幕说要想富先修路,黄述玉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笃定老领导不会拒绝,向上面汇报也只是走一个形式。   黄述玉又往外打了十几通电话,在清单上修修改改,拿去找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让他们给自己查缺补漏,把最终确定下来的清单誊写了下来,拿给李为民。   李为民浏览清单,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你是不是多加了一个零!”   “没有。”黄述玉笑眯眯说。   “你能付得起西瓜?”李为民哑声问。   “能。”黄述玉斩钉截铁说。   李为民盯着黄述玉看了半晌,确定了黄述玉并没有开玩笑,他拿着清单离开,给领导打去电话。   黄述玉手背后面,十指相扣,脚步轻盈走着。   耿建说的冉·阿让、克利斯朵夫、奥德修斯,她不感兴趣。她都说了她不喜欢听,耿建就像听不懂人话,又说被称为“双子星座”的雪莱、拜伦,她根本听不出来哪里有趣了。   她说安东尼奥·穆齐、珀西·斯潘塞、威廉·伦琴,耿建总是神游在外。   脾气十分好的萧春蓉把自己弄的满肚子火气,跟耿建说她还有实验要做,快步离开。   黄述玉叫住疾走的萧春蓉,嘱咐她这两天把实验数据整理出来。   萧春蓉疲惫地点头。   黄述玉有点想不通,既然彼此都痛苦,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退回原点做朋友不好吗?   是的,半个月前,耿建被大家起哄,向萧春蓉表明了心意。   萧春蓉接受了耿建的告白。   作为旁观者的黄述玉看着都难受。   黄述玉刚抬脚追萧春蓉,就被林巍叫住。   黄述玉以为林巍找自己有事,朝林巍走去。   “两人不分开,因为彼此都是对方当下最好的选择。”林巍说。   林巍又说了句扎黄述玉心窝的话:“两人都是理智的。”   林巍往黄述玉手里塞了一本书,就走了。   黄述玉陷入她差点就多管闲事的世界里,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低头,SL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她猛地转过身,林巍已经走远了。   黄述玉做贼心虚把书塞挎包里。   这类书偷偷看没问题,大喇喇拿出来,就有大问题了。   [你们那个年代,有点文化的男人喜欢年轻浪漫又有情怀的姑娘,把人娶回家,让人养老又养小,每天对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精打细算,他们眼中的老婆突然变得狰狞恐怖,通常在外边找另外一个年轻浪漫的女孩。]   “我二姐夫就不这样。”黄述玉不服气说。   [像你二姐那样,被儿子管着的也少见。]   “那是民主,谁有理听谁的。”黄述玉狡辩。   [你不要应激,我只是提醒你,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那套婚姻理念,咱不兴学。]   [就算咱最后要结婚,也要找一个养老又养小,对着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男人结婚。]   “应激的人明明是你,我目前又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黄述玉说完,忍不住笑出声,弹幕跟她外甥好像啊,总爱操心。   这般想着,黄述玉对弹幕下意识亲近许多:“你的事忙完了?”   [没,昨天刚向劳动局申请仲裁,就被一楼的老大爷叫去打下手。凌晨六点才睡,刚醒来,点了外卖,顺便上线看看你。]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黄述玉。   [我打算买一辆二手的货车,改装成房车,边直播,边追寻你们知青的足迹。]   “你的存款够用吗?”黄述玉担心道。   [我养母把她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每年的利息够我日常开销。]   “善良的人,曾被世界亲吻过。”黄述玉下意识说。   [嗯,我没见过我养母,但是非常感谢她,不仅收养了我,还每月都拜托她大学同学到学校看望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帮我安排好住处。]   黄述玉看懵了,再想问些什么,弹幕先她一步说有事下了。   找借口一点都不走心,黄述玉吐槽。   黄述玉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因为她被庄参谋抓去当壮丁了。   正在绑横幅的黄述玉看到了李为民,她蹬蹬蹬爬下梯子,跑了一段路,回头朝庄参谋喊:“我跟李主任谈完了事,就过来干活。”   庄参谋无力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黄述玉快步走到李为民跟前:“总社那边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李为民。   “什么条件?”黄述玉。   “签下五年的采购合同,从明年开始,用人民币结算。”李为民克制着忐忑,不让黄述玉察觉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黄述玉跑去跟营部干部商量,又把商量的结果向分场部汇报,才去给李为民回复。   黄述玉跟李为民签订了合同,迫不及待打电话到老四营,跟老领导分享这份喜悦。   只要有了这份纸面合同,黄述玉就不会让这批物资跑了。成培军对黄述玉就是这么有信心。   没了后顾之忧,成培军也松了口,同意出两个连的人铺路。   黄述玉放下话筒,克制不住大喊。   附近的人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黄述玉把他们要和老四营一起铺路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比黄述玉还要疯狂,迎风奔跑,释放心中的喜悦。   *   管雅通知黄述玉头茬西瓜开摘时间。   黄述玉翻自己的小本本,打一通电话,就在后面画一个勾,邀请他们7月16号到大泽参观西瓜地,给大泽知青提供宝贵的意见。   打完电话,黄述玉嗓子都哑了,她小口喝茶润嗓子。   庄参谋过来跟她确认最后流程,黄述玉用自己的破嗓子说话。   本来有怨言的庄参谋见此,也没了怨言。   两人出门,走了两遍流程。   流程走到西瓜地的时候,管雅和一个知青各自抱着一个炸开的西瓜过来,切开西瓜,让走流程的众人品尝。   一个西瓜清甜,甜味重,一个西瓜酸甜,酸味压制住了甜味。   黄述玉抓住一闪而逝的念头:“更甜的西瓜施了鱼肥。” 第58章 058:一更   “对。”管雅大声应答。   这是一个惊天的大发现。   鱼肥不仅能改良土壤,还能调解土壤的酸碱。   用了鱼肥的西瓜地,瓜藤壮实,瓜叶碧绿,西瓜圆滚水灵,拍拍,清脆的咚咚声和山间流水一样能抚平人心间的燥热。   不知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否和她一样经历了震惊、难以置信、欣喜若狂的心理路程。   她老师十年如一日在大西北、北大荒之间来回奔波,只是为了培育优良瓜种,为实现华国人吃瓜自由而奋斗。   要是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她老师该是何等的高兴!   发誓继承老师意志的管雅再也等不了了,她要给老师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师。   原来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的肥,肥力这么强悍!似乎没比化肥差!尽管已经从弹幕那里得知了“有机肥”的效果,但黄述玉还是觉得魔幻。   “记得写一份报告,必须带上数据,我有用。”黄述玉朝马背上的管雅喊。   “知道了!”管雅。   黄述玉和庄参谋带领招待员进行最后排练一次。   排练结束,一行人回到营部。   黄述玉跑去找萧春蓉拿发酵菌的实验数据。   萧春蓉把实验数据装文件袋里,递给黄述玉,她打肥皂洗手,蘸清水抚平额前的碎发。   黄述玉拽着正在整理仪容的萧春蓉去找梁倚云、何秋实、耿建,让他们扛上铁锹跟上自己,带他们来到她之前用烂菜叶子堆的肥堆前。   黄述玉铲三锨,蹲下来,抓一把土壤,捏捻,乌油油的土壤从她指缝间流下,两条蚯蚓挂在手指上。黄述玉放下蚯蚓,接着挖,没有烂菜叶的踪迹,更没有蝇蛆虫卵。   烂菜叶已经充分腐熟沤制。   变成了肥料。   黄述玉把铁锹插地里,单手撑着铁锹,眉眼飞扬跟他们说管雅那边已经证实了鱼肥的肥力,跟他们说用了鱼肥的地里结的西瓜,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汁水和清甜。   把一个个都馋成了大馋丫头和大馋小子。   在一片吞咽口水声中,黄述玉笑着指着脚下的地:“这是我后来堆的肥,没用动物尸体,只用了烂菜叶和发酵菌,已经完全腐熟了,不知道肥力如何,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水稻灌浆期,用它给水稻追一次肥。”   梁倚云三人闻言,把铁锹舞出了残影,也没挖出一片烂菜叶,一个蝇蛆虫卵。   三人立刻取了一些土壤回去检验。   萧春蓉抓一把土壤在手里揉搓,圆滚滚的蚯蚓打挺跳跃,格外得可爱。萧春蓉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她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回营部,一头扎进实验室培育菌群。   这就对了。   都给我动起来!   都给我搞起事业!   黄述玉在心里咆哮。   开心不过三秒,她开始吭哧吭哧把土填回去。   有他们,她命真好。   黄述玉拒绝使用苦字。   黄述玉赶回办公室,拉开电灯,奋笔疾书赶报告,主要把“有机肥”这个概念提出来。   管雅给老师打去了电话,她老师已经动身往这边赶了。她回到苇棚整理资料,写报告,凌晨四点写完了报告,身体疲惫,但她精神上却是亢奋的,躺炕上睡不着。   梁倚云突然搬去实验室住了,黄述玉这个点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忙工作。   苇棚只有她一个。   孤独的她起床,重新点亮马灯,整理报告装袋,带上报告,提着马灯离开苇棚,来到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黄述玉全身心投入到写这份报告中,没有发现管雅。   管雅没有打扰她,把报告放在桌角,轻声离开。   起床号唤醒了营部,也把沉浸在写报告中的黄述玉唤醒。   黄述玉放下钢笔,仰头,撑开眼睛滴眼药水。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把眼药水放桌子上,沉重地垂下双臂,合上了眼睛。   通讯员小李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暖瓶装上开水,领导们经常加班到天亮,故而他看到办公室的门没锁,一点也不惊慌,给小柴犬一个禁止出声的手势。   轻手轻脚到里间拿暖瓶,看到了黄主任,他的动作更轻了,走到外间,拿上外间的两个暖瓶离开。   一股失重感让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   她抬手遮挡阳光,顺便看了眼时间。   八点。   睡了两个半小时,竟不间断做了五六个梦。   越睡越累。   不睡了。   黄述玉整理桌面,发现了管雅的报告,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报告翻阅。   小李打开水回来,看到黄述玉醒了,他把暖瓶放茶水桌上,问:“黄主任,要不要我给你打饭?”   “谢谢,不用,等会我到食堂吃。”黄述玉抬头,笑着说。   小李走了出去,在门口和小柴犬玩耍。   黄述玉频繁看手表,时间一到八点半,她火速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把这边的事跟王部长汇报。   “对,羊班的萧春蓉发现了一种菌,可以腐熟分解动物尸体和烂菜叶,把它们转化为“有机肥”。”   “化肥和有机肥有着本质的区别,化肥是化学制剂合成的,成分单一。有机肥,利用微生物的发酵降解原理,把动物和植物的残体和废弃物进行发酵分解,从而达到无害化处理,真正做到了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①   “嘿嘿,施有机肥的西瓜和没施有机肥的西瓜,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我们正在实验只用烂菜叶堆肥,肥力如何。”   “嗯嗯,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数据,我现在就去分场部,跟您做汇报。”   全国将近五分之三生产大队分不到化肥,黄述玉清楚发酵菌堆肥的意义。   接待参观团当天公布这件事,一定会引起轰动,对大泽的益处就不必说了,对她自己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但,   她坚信大泽上的每一个人,一定希望祖国大地上的每一个社员早一天学会堆肥法,早一天让那些废料变成宝贵的肥料,早一天改良土壤,让地里的农作物增产。   黄述玉准备充足,立刻跟领导汇报这件事。   “发酵菌”、“堆肥法”、“有机肥”,宛如三枚(火包)(弓单),密集地朝王部长轰(火乍),王部长脑袋瓜子嗡嗡响,还伴随着耳鸣。   王部长还没来得及喊我的老天爷,就听到黄述玉要过来,他连忙制止:“你给我安生待在大泽,准备好接待工作,我们过去!”   “陆卫东、毕常青呢?”王部长。   “在稻田蹲点。”黄述玉。   “营部有谁?”王部长。   “庄参谋。”黄述玉老实回答。   王部长让黄述玉把庄高阳叫回来,他有事跟庄高阳说。   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   蹲门口的小李冲了出去,很快就把庄参谋喊了过来。   黄述玉把话筒递给庄参谋。   “小庄,我和上面的领导要过去看你们搞的堆肥,你协助黄主任做好接待工作,给我往正常了搞,另外,你培训一下黄主任,让她别讲出格的词。”   黄述玉在王部长心里,已经和“超出常规”画等号了,与其说她的言行举止独特,不如说出格。   王部长担心黄述玉这个性子在那天惹出大祸,叮咛庄高阳把黄述玉暂时拽到正常人行列。   庄参谋无语凝噎,一个两个怎么都把异乎寻常的事推他身上。   王部长不知道庄参谋在大泽都经历了什么,他挂了电话,立即向场部汇报大泽那边的情况。   场部那边犹豫要不要跟师部汇报,就接到师部的电话:“听说你们八五一零农场下面的营部种出了西瓜,听说是用鱼肥给西瓜地施肥,西瓜长得还不错,有这回事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场部领导。   师部领导:“自家的事,我听别人说,才知道。”   “我们想证实了,再向师部汇报。”场部领导。   最后的结果是场部领导等师部领导过来,一起到四分场,然后跟四分场干部一起出发前往大泽。   大泽营部。   自从庄参谋和王部长讲上话,黄述玉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庄参谋总是突然冒出来,纠正她的用词。   庄参谋还想改一些招待细节。   黄述玉招待她邀请来的客人,突出大泽的穷,王部长他们过来,黄述玉打算也按照这个标准整。自从庄参谋知道上级要来,加上他老是琢磨王部长的话,掏出家底子,堆砌出大泽的“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并且付诸了行动。   黄述玉激烈反对,她就不明白了,打肿脸充胖子,误导领导以为大泽“富”的意义在哪里!   “我能接受大泽的穷,但未来大泽一定是富饶的!”黄述玉坚决不让步。   庄参谋在这件事上和黄述玉产生了分歧,最终犟不过黄述玉,听黄述玉的了。   不过他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求黄述玉别灵机一动,在领导面前蹦出一个新“词”。   得偿所愿的黄述玉举手发誓,她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黄述玉从她发誓的那一刻,就开始遵守誓言。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了。   大泽上停了二十几辆卡车。   没有一个部门干部搭乘其他部门的车,他们都是开自己部门的卡车过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能空手而归。   基建科杨科长、保卫科范主任在人群中看到了汽车团的崔主任,他们再一细看,好家伙,汽车团开了六辆卡车过来。   “桥还没修好,卡车过不去,你怕是不好装满六车西瓜!”杨科长压下心里的羡慕。   “黄主任说了,她用马把西瓜运过来。”崔主任笑着说。   “黄主任也说用马给我运西瓜。”杨科长也笑着。   他们交换了一下信息,好家伙,黄述玉向每一个人保证用马给他们运西瓜。   他们再稍微深入交换了一下信息,更好家伙了,黄述玉用西瓜换到了今年年底,实现营部和连部通电和电话线,换到了12名优秀教师,换到了一条运输线路,换到了一个工程师……   给黄述玉煤炭,黄述玉来者不拒,给黄述玉原木,黄述玉也收。   这个黄述玉,只要他们敢给,她就敢要。   她应该是四师最大的奇葩了!   黄述玉迎接他们前往营部,他们卷起裤腿正要下水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两辆卡车的身影。   杨科长等人以为那些人跟他们一样,都是来参观西瓜地的,带一批货回去验货,就没急着去营部,停下来等他们,结果等到了师部的领导。   一个个都用眼神询问黄述玉,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通气,你还请了师部的领导!   黄述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领导们跟她的合作伙伴同一天到达大泽。   黄述玉小跑过去,向领导们问好。   师部后勤部段主任跟黄述玉是老熟人了,笑着打趣黄述玉:“今天大泽挺热闹的啊,几乎所有科室都到齐了。”   黄述玉在刚下车的人群中看到了白部长、弘秘书、王部长、林书记,段主任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你的老领导也救不了你,赶紧老实交代。”   ①来源知乎 第59章 059:一更   “报告,我们用西瓜跟领导们换取一点物资,改善大泽知青的生存条件。”黄述玉咬字清晰,声音嘹亮。   北大荒农垦总局生产处的单副处长没有过多的苛责黄述玉,边走边惊奇地望着伫立在大泽上的桥墩,目光落在喊着号子,合力抬石板的知青身上,眼前的奇迹皆有迹可循。   段主任抬脚跟上,和单副处长小声交谈着什么,又撇头跟王部长说话。   “大泽春播结束,他们才开始造桥。”王部长心里犯嘀咕,这造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黄述玉小跑追上他们,骄傲又自信说:“这就是华国速度,华国人最擅长创造奇迹。”   “我总算知道外贸部的侯部长为什么一直找师部要人了。”单副处长都想把这丫头借调过去两年,看看这丫头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外国佬身上的狂妄碰撞,谁能更胜一筹!   “她申请设置一个外贸科,勇闯明年的广交会。”王部长苦笑说,“不敢放她去,怕她“大闹天空”。”   单副处长开怀大笑:“让她去闯。”   营部事先在这里放了两个大竹筐和一排鞋架,鞋架旁边还放了四条长凳,鞋架上已经摆了四十几双鞋,单副处长几人看到杨科长他们脚上的草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从竹筐里挑选适合自己的草鞋,坐长凳上换鞋,把裤子卷到膝盖上面,接过黄述玉递过来的木夹子,夹住裤腿。   单副处长他们蹚水过去,杨科长他们自觉地陪同。   上了岸,随处可见红色标语、红色横幅、红色旗帜。   整个营部,就只有三座小土房能够遮风挡雨。   黄述玉给领导们介绍小土房:“这个是营部办公场所,那个是供销社,最里面的小土房是技术员的实验室。”   “我们晴天住苇棚,下雨天住帐篷里。”黄述玉一路介绍着,来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能够看到梁倚云在里面做实验。   黄述玉来到实验室后面,实验室后面有十几个塑料大棚,黄述玉说:“刚刚那个是梁技术员,水稻方面的专家。”又指着塑料大棚说,“西瓜苗就在塑料大棚里培育出来的,后来被羊班的萧春蓉征用了,她在里面培育菌种,发酵菌就是她发现和培育出来的。”   “带我们去看用了有……”   “有机肥。”王部长提醒。   单副处长接着说:“用了有机肥的西瓜地。”   黄述玉带他们到营部的广场上,广场上停了三辆拖拉机,拖拉机手一直等候在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多大红花,车身两侧也都拉上了横幅,都是关于西瓜的标语。   看得大家口齿生津。   迫切地想要吃上一口西瓜。   沿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横幅。每次路过横幅,拖拉机手就会减速,领导们想看不清横幅上的内容都难。   期待被拉得满满的。   终于到了西瓜地,领导们被接待员领到地里挑选西瓜。   前面准备了一排桌子,还备了菜刀。   领导们抱着自己挑的西瓜过去切瓜。   “还真别说,自己挑选的西瓜,自己切的西瓜就是好吃。”   “你不就吃过这一回西瓜,你是怎么对比出来的?”   “还是咱北大荒土地上结出来的西瓜好吃。”   “是北大荒地里结出来的西瓜好吃,还是这些年你吃的西瓜都不对劲?”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年,老赵从鲁省带回来几麻袋西瓜,我还纳闷呢,吃到嘴里咋一股馊馊的味道,我还以为西瓜就这个味道,原来那真的馊了。”   “原来我这些年吃的外地西瓜,都是馊瓜!”   “咱北大荒也有西瓜吃了。”……   吃了一口西瓜,再也讲究不起来了,领导们拿起西瓜就一顿猛吃。   还不限量。   领导们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每个人几乎一个人吃了一个西瓜,还不过瘾,还要吃。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出弹幕说的村长拍视频卖土特产,如果把这群未来的大佬拍成视频,西瓜一定卖爆。   “黄主任,你安排人给我摘六车西瓜。”汽车团的崔主任吃西瓜的速度不比别人慢,也不知道他怎么抽出空跟黄述玉说话的。   黄述玉赶紧甩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应了一声:“我这就安排。”   “崔主任,你借我两辆卡车。”保卫科的范主任开了这个口,科长、主任们纷纷问崔主任借车。   “不借。”崔主任一只手拿着一牙西瓜,跑到地里,抽出一只手指着接待员摘好的西瓜,说,“你们过来帮我把西瓜搬到拖拉机上。”   科长、主任们纷纷跑到地里抢夺接待员。   崔主任最先装满了一卡车西瓜,结果范主任藏卡车里,趁着卡车司机半道上解手,跑副驾驶上坐着。   可怜的卡车司机被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一跳:“范主任,你怎么在车上?”   “别废话,给我开到保卫科。”范主任。   “这是汽车团的西瓜。”司机。   “这车西瓜被我劫持了,赶紧的,照我说的做。”范主任身体探出车窗,朝后面的卡车挥手。   这才是保卫科的卡车。   保卫科的卡车开到前面,范主任让司机跟着保卫科的卡车行驶。   汽车团本来开来了六辆卡车,结果只有一车西瓜运到汽车团。   都被人半道上劫跑了。   回到团里的崔主任打电话过去骂人,等他挂了电话,去看西瓜,被人告知他的下属带人把西瓜拉走了,还算有点良心,给他留了三分之一。   范主任带两卡车西瓜回去,部下就跟狼崽子一样,闻着味道过来,不用他招呼,人家直接上手搬西瓜。   东西到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其他科长、主任都有类似的遭遇。   这天晚上,许多知青家属吃上了西瓜,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把西瓜皮啃得看不见红瓤,才依依不舍住嘴。   西瓜皮他们也没浪费,或是凉拌,或是炒着吃了。   第二天,部下咂摸嘴跑过来献殷勤,问科长、主任们什么时候再去大泽拉西瓜。   科长、主任们嘴上骂骂咧咧,却调动了能调动的卡车和拖拉机,到大泽拉西瓜。   *   大泽营部。   大泽的拖拉机被困在了大泽上,走不出大泽。   这难不住会来事的黄述玉。   黄述玉一早就跟供销社打过招呼了,供销社那边顺路把西瓜带到分场部、场部、团部、师部、总局。   先不说供销社那边会不会把他们排在后面,就说他们知道了西瓜的滋味,现在跟同事、家人分享,他们都嫌迟。   单副处长这些领导不劳烦供销社了,亲自打电话安排人过来拉西瓜。   安排好了西瓜的事,单副处长一行人开始调研有机肥。   他们晚上住苇棚。   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不足八平的房间里,点马灯看报告和实验数据。   黄述玉和庄参谋蹲在小土房门口,眼巴巴地瞅着苇棚。   弘秘书拎着一个空暖瓶出来,黄述玉、庄参谋跳起来,冲了出去,把弘秘书拽到一旁。   “我们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给领导们用。”黄述玉说。   庄参谋点头。   “苇棚五面透风,凉快。”弘秘书传达了领导们的意思,就去食堂打开水了。   黄述玉、庄参谋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蹲着。   领导们不休息,他俩睡了,万一领导有事喊他们呢!索性他俩陪领导一起熬夜。   后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在地上涂涂画画,电线杆、水库、连部营房、营部营房、大桥、一条蜿蜒的路、四营营部。   几条线把这些建筑物窜连在一起。   庄参谋凑过来:“电线、电话线。”   黄述玉点头,又填实了路:“这是我要铺的路。”   庄参谋指一个地方:“这里是金矿,大泽修路,绕不开金矿,你要修路,要和矿业局打招呼。”   黄述玉一咧嘴笑,庄参谋就害怕,他连忙说:“我和矿业局对接,你别说话,别给我增加难度。”   “我可是给了你娘家五吨西瓜。”黄述玉嘟囔,庄参谋娘家人比她还黑心。   “你白给了吗?你忘了你狮子大开口问我娘……”庄参谋呸一声,“问矿业局要了什么!”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狮子大开口。”黄述玉,“再说了,你不是也没阻止。”   “我是上了贼船。”庄参谋气愤道。   庄参谋扭头不理黄述玉,黄述玉好声好气找他说话:“矿业局答应借一个勘探专家给我,时间是1974年10月1号到1975年9月30号,你和矿业局打招呼,顺便把人挑了,捡最好的挑。”   “你不挑。”庄参谋大声拒绝。   “我明年参加广交会,随行名单上有你的名字。”黄述玉又画了好大一张饼。   那可是广交会啊!   犹豫一下,都是对广交会的亵渎。   “我去挑。”嘴巴快于大脑出说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庄参谋有一瞬间是崩溃的。   黄述玉拉着怀疑自我的庄参谋商量接下来的规划。   谈正事的庄参谋神情十分专注。   熄灯号吹响前一分钟,黄述玉被弘秘书带进苇棚。   营部只有办公场所、供销社、实验室拉了电线。   虽说对目前的大泽营部来说,没有吹熄灯号的必要。   但熄灯号本身是悲壮、沉重的象征,是军人牺牲精神的象征,正在服役的现役军人把代表军人文化的熄灯号带到了兵团。   现在也成了兵团知青的精神支柱。   听不到熄灯号,他们睡不着。   熄灯号响起的一瞬间,领导们静默,熄灯号结束,领导们才有了动作。   黄述玉在报告中写道:“……有机肥能够种出无公害的粮食和蔬菜……”   “无公害”。   黄述玉用了十张纸论述无公害。   称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种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叫有机粮食和有机蔬菜,也可以叫无公害粮食和无公害蔬菜。   这类粮食、蔬菜是粮食蔬菜届的奢侈品。   领导们看下来,总结出黄述玉要加钱把有机粮食蔬菜卖给H国、RB,定价是普通蔬菜粮食的4—7倍。   甭管有机粮食蔬菜是否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的那样神乎其神,但有机会赚H国人、RB人钱,不赚就是王八蛋。   单副处长、段主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潦草的计划。   两人你打配合,你一言我一语把有机这个概念漂洋过海宣传到国外,以3倍的价格出口有机粮食蔬菜。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不仅说话没了力气,眼神还不敢和他俩对视。   他们这不是相当于告诉外国佬,他们是骗子!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单副处长、段主任让弘秘书把黄述玉叫进来,又打配合,把刚刚的那套说法说了一遍。   黄述玉眼睛锃亮:“要不是我们缺钱,就留着自己吃了,便宜他们了。”   黄述玉一脸外国佬占到大便宜的表情,让单副处长、段主任乐了,黄述玉在两人眼里,是天选的外贸人才。   “你这份报告写的非常好,就是向H国人、RB人兜里掏钱的意图太明显了,你重写一份,交上来。”单副处长说。   段主任:“再找一个英语翻译给她培训一下。”   “她忙着建设大泽,有时间学习英语吗?”白部长。   “不给她找个事做,我怕西瓜事了,她多余的精力没地方发泄,她把天捅出一个窟窿。”单副处长。   “要不再给她找一个日语翻译,给她简单培训一下。”王部长连忙说,他真的怕黄述玉多余的精力没有地方发泄,又到处整事。   “我看行。”白部长。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征询黄述玉的意见,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第二天,萧春蓉带领导们参观了培养菌种的地方。   领导们亲手用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肥和单独用烂菜叶堆肥。   黄述玉还贴心的做了标记。   傍晚,管雅的老师和梁倚云的老师一同来到大泽,两位老师和单副处长他们交谈许久,两位老师迫不及待去看西瓜地和稻田。   第三天,领导们要离开,黄述玉安排人给领导的两辆卡车上装满了西瓜,还把发酵菌给领导们装了一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人到大泽拉西瓜,黄述玉白天统计到了多少物资,晚上写报告。   黄述玉拿着写好的报告找庄参谋帮她润色。   黄述玉要去分场部交报告,两位老师要回学校,他们搭乘了卓雅的物资车。   黄述玉和两位老师聊天,两位老师说话很有亲和力。   梁倚云的老师还问黄述玉想不想到八一农大上大学。   对方的话音还没消散,黄述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想。”   “你领导要是同意你到农大上学,我就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梁倚云的老师说。   黄述玉在分场部和两位老师分开,等物资车走远了,黄述玉才跑进分场部,直接找王部长交报告。   王部长边浏览报告边问:“庄高阳是怎么监督你的?”   糟了!   找她算账来了。   黄述玉嘿嘿笑:“我也没说出格的话。”   千防万防没防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了出格的话!这糟心的玩意!王部长在心里骂得可痛快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黄述玉摸了摸鼻子,把梁倚云老师跟她说的话跟王部长说了一遍。   “再过两年,你再去大学进修。”王部长。   黄述玉一脸我大学梦破灭的表情,把王部长逗乐了。   “过两天,有两个翻译到大泽,你好好跟人学习,别偷懒,不许拉着人家干坏事。”王部长摆手,撵黄述玉滚蛋。   黄述玉走出分场部,在路上拦了一个到大泽运西瓜的卡车。   这是化工厂的卡车,司机认识黄述玉,直接让黄述玉坐副驾驶上。   “大哥,你们是怎么做到一天一车西瓜的?”黄述玉好奇问。   “一天发一趟车。”司机乐呵呵说。   也就是说第一辆车还在赶往大泽的路上,第二辆车就出发了。解了一个困惑,黄述玉又冒出一个困惑:“你们天天吃西瓜,吃不够吗?”   “西瓜这么好吃,怎么可能吃得够!”司机口中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在路上遇到了其他单位的车,司机师傅跟这些车你追我赶,只为争第一。   [把卡车当赛车开,还是在没开发的路上。]   快被颠散架的黄述玉看到弹幕,努力稳住身体:“仲裁结果下来了吗?还有你的房车改的怎么样了?”   [还在维权中,打算拿了违约金找设计师给我设计房车,现在计划落空了,我打算自己设计房车。]   “你上次跟我说我国百年粮油战争,猪油被外资绞杀而死,大豆油迅速抢占我国市场。我从中得到了灵感,造势有机粮食蔬菜,抢占他们的市场。”和外国资本比起来,她还是太善良了,黄述玉感慨。 第60章 60:一更   [我上次跟你抱怨过碧玺、海蓝宝、尖晶石的价格被人炒上去了,说这些彩色宝石溢价严重,还不如多出点钱买翡翠、黄金,不理解外国人为什么狂热地追捧彩色宝石。]   [前几天我查了一下,这些彩色宝石近几年才在我国兴起,早几年,普通人听都没听过。]   “我用西瓜跟矿业局交换了一个勘探专家,”黄述玉上扬的嘴角撇了下去,“只有一年的借调期限。”   [全国人民都知道Y国两个王子结婚,把他们母亲的玛格丽特蓝宝石戒指、海蓝宝石戒指送给自己的王妃,由此可见外国人真的非常钟爱彩色宝石。]   [我给你提供坐标,你灵活利用这个勘探专家发现宝石。]   [祖国妈妈发财了!]   “到时候我给你埋几块原石。”黄述玉真得很喜欢这个后辈。   [我很期待。]   [something old,something new,something borrowed,something blue,and a silver sixpence in your shoe.]①   [这句话概述了西方婚礼传统,来自维多利亚时期。1953年,伊丽莎白女王加冕,佩戴了巴西海蓝宝石皇冠和项链。]②   弹幕滚动中……   自从自己答应给弹幕埋几块原石,弹幕就超乎寻常的开心。   黄述玉能察觉到,弹幕的开心不是来源于原石,而是来源于“礼物”。   是个缺爱的孩子。   注意力一直在弹幕上,黄述玉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到达大泽,黄述玉脚踩棉花下了卡车,像支利箭冲出去,抱着树狂呕。   她发誓。   她再坐拉西瓜的车她就是狗。   看着抱着水壶狂灌水漱口的黄述玉,孙程栋默默地缩回了脚。   黄述玉扛个铁镐回来,挖个坑,把她的呕吐物埋了,把铁镐甩肩上,大步朝建桥知青走去。   “你安排供销社的司机给我们单位送西瓜,为什么漏掉我们组?”   黄述玉扭头,就看到孙程栋一脸受辱的模样,就像她是欺男霸女的“恶女”。   头茬西瓜即将成熟,她碰到孙程栋,就对孙程栋说送他们单位几车西瓜。   不知谁给孙程栋刺激了,他一脸悲愤说:“西瓜属于人民的,不是你黄述玉一个人的。”   哦,孙程栋看不上她的做派。   不满她拿西瓜置换物资。   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结果她在里屋办公,孙程栋在外屋打电话,光明正大和他的主编打自己小报告。   行吧,就她龌蹉,你们组人人高尚。   她本来好心好意送西瓜给他们组,可能会被当成了一种侮辱。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黄述玉就跳过他们组。   看来自己为他们着想,着想错了。   不过不怕,因为她做了两手准备。   黄述玉眉头一皱:“你亲自参与给西瓜地施钾肥,这几块西瓜地晚育苗15天,比早苗西瓜晚成熟15—20天。我以为你会希望你们组成员第一口吃的西瓜,是你参与管理的西瓜,所以我特意跟供销社打招呼,没给你们组送西瓜。”   “看来是我好心办了坏事。”黄述玉自责说。   “我什么时候给西瓜地施钾肥了?”孙程栋努力搜索记忆,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草木灰钾的含量高于12%。”黄述玉提醒道。   孙程栋记起来了,那天知青给西瓜地浇泡了一晚上的草木灰水,他拍了几组照片,就被黄述玉塞了一个水瓢,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述玉拽到西瓜地里。   知青们没一个人喊累,他也不好意思休息。   就这样,他干了一天活。   直不起腰的他坐在马车上睡着了,怎么回到营部,怎么回到炕上,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原来他浇的草木灰水是钾肥。   也就是说黄述玉并没有针对他。   孙程栋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你没有办坏事。”   过了两天,第二批种植的西瓜成熟了,孙程栋和知青们到地里摘西瓜,和知青合力把西瓜抬到地头。   西瓜用马车、拖拉机运到营部,再用马运到对岸。   孙程栋领导找了汽车团的卡车。   西瓜被装上卡车,孙程栋跟车离开。   离开前,孙程栋塞给黄述玉一本书,《尤利西斯》,用一张报纸包裹着。   黄述玉用最险恶的心思揣测他。   不好,有小人要害她!   [他是文人,要害你,用得着栽赃?]   “说得也是,如果他要害我,动动笔,我早就在大西北吃沙土了。”黄述玉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挥别孙程栋。   思想的碰撞,让孙程栋看到了女性的力量。   纯洁高贵的女性形象破碎,方惊觉那群女性被束之高阁。   黄述玉这样优点突出,缺点也不少,活得才鲜活。   孙程栋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孙记者,你这次回单位,就不回来了吧!”司机。   孙程栋:“嗯。”   “如果这里没有西瓜,没有车辆愿意来这里。”司机。   他并不是因为离开这里而高兴,司机误会了。   他期待未来两人重逢,彼此都更好。   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份隐秘的高兴。   孙程栋便没有解释。   回到了单位,主编和同组的同事都跑出来迎接他。   孙程栋张开双臂,主编、同事和他擦身而过。   平时腿脚不利索的主编三两下翻上卡车,把挂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如同一位严谨的考古专家研究西瓜。   同事们当场开了两个西瓜吃了起来。   孙程栋:“……”   其他组的人也跑了出来,嘴里说着孙程栋的名字,眼睛却落在西瓜上。   “这就是小孙参与培育的西瓜呀。”   “我还纳闷呢!大泽给我们单位送西瓜,怎么就漏了你们组,原来小孙留了一个大惊喜给你们。”   见者有份,孙程栋的主编把西瓜分给大家:“大家都尝尝这车有机西瓜和你们之前吃的有机西瓜有什么不同。”   转头,主编让孙程栋给大家说说有机西瓜这个概念。   两人的误会解除后,他和黄述玉讨论过有机这个概念。   孙程栋娓娓讲述有机这个概念,从草木灰是优质的生态钾肥讲到鱼肥。   报社专门开了一个会议研讨“有机”。   半个月后,关于大泽生态西瓜的报道在兵团知青中传开。   文章中“基建狂魔”、“华国速度”等字样,看得知青热血沸腾,建设北大荒的热情空前的高涨。   首都日报的记者来到北大荒,乘坐物资车前往大泽,看到荒原上竖起一面面大旗,蓬头垢面的知青们合力抬碎石、鹅卵石换基。   记者孔进问司机:“他们在做什么?”   卓雅说:“修一条通往大泽的路。”   “你赶时间吗?”孔进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群知青身上。   “不赶。”卓雅。   “我想去采访那群知青,可以耽搁你半个小时吗?”孔进。   卓雅把车开了过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孔进可以。   修路知青吃到了西瓜,领到了雨衣、水靴、皮鞋。他们自嘲自己见钱眼开,却是守信用的,他们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   “基建狂魔”、“华国速度”在这群普普通通的知青身上具象化了。   孔进拍了几组照片。   很遗憾,修路知青挥汗如雨,眼中只有工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孔进。   孔进最终没能采访他们。   但是这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再次起航。   途中,孔进看到了部队的身影。   这里有一座金矿已不是秘密,孔进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为何有部队驻守。   随着靠近大泽,孔进看到了另一批修路知青。   “之前是四营的知青,现在是大泽的知青。”卓雅简单跟孔进说了一下大泽和四营合作修路。   孔进来到大泽,建桥知青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前段时间,英语翻译和日语翻译来到大泽,黄述玉一边跟他们学习,一边拿着自己写的报告,请教他们。   说是请教,其实是让他们翻译。   晚上,黄述玉跟着弹幕学习他们H国、R本文化,想从他们兜里掏钱,这点苦,她还是能吃的。   有人通知她,大泽上来了一个首都日报记者。   黄述玉很遗憾跟老师说:“抱歉,今天上不够两个小时的课。”   她的两个老师许白、赵淮远面上不显,心里却高兴坏了。   “我们晚上把缺少的课时补回来。”说着,黄述玉往外走。   许白、赵淮远苦大仇深对视。   他俩非常需要调整心态。   可是黄述玉不给他俩喘口气的时间。   继续被黄述玉荼毒,他俩面对外国人,也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两人的苦,没有一个人懂!   两位老师只在大泽待两个月,要不是她还要处理工作,她恨不得一天上八个课时。这么好的资源,她却不能充分利用,黄述玉好恨。   黄述玉拍了拍脸,疾步走去迎接孔记者。   孔进见到黄述玉,就说明了来意,他要做一期有机西瓜的报道。   正中黄述玉下怀,黄述玉热情地带他参观西瓜地,把她的“生态钾肥”、“有机鱼肥”理论说了出来,顺利把有机粮食蔬菜说了出来。   她还把许白、赵淮远翻译的英文、日语交给了孔进。   孔进要走的那天,对着西瓜可惜道:“这么好的西瓜,可惜了,不能长途运输。”   “只要路修的多,火车发展的快,北方的西瓜次日就能抵达南方的餐桌。”黄述玉说的北方、南方是地理上的南北方。   孔进却误以为黄述玉以山海关分南北方,山海关以北,是北方,山海关以南市南方。要不然北大荒的西瓜次日抵达武林,那也太恐怖了!   ①②来源知乎 第61章 061:一更   热情好客的黄述玉还给孔进准备了两筐西瓜,用稻草垫西瓜,空隙用麦麸填满。   西瓜能否完好地抵达首都,黄述玉心里也没有底。   在这个年代,不管在哪座城市,西瓜都是稀罕的,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西瓜。   来自首都的孔记者也不例外。   高挑,身形消瘦,一身书卷气的孔记者,给人文弱感。   黄述玉看到他要把西瓜搬上车,赶紧阻止。   “杨志强同志回家探亲,和你顺路,他会送你到鸡西火车站。”黄述玉朝小木匠招手。   小木匠长了一身腱子肉,烂眼角也好了,改掉了塌肩躬腰的走路姿势,真正成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垦荒知青。   杨志强背着一个行军包,双手拎着用麻绳兜着的西瓜,朝物资车走去,把行军包和西瓜放车上,转身搬西瓜。   黄述玉把事先准备好的扁担放车上,不管换乘车,还是把两筐西瓜运到火车站站台,没有扁担可不行。   黄述玉笑着挥手:“一路顺风!”   在这里,他看到了渴望、生机,看到了勇敢、担当,让沉浮在矛盾和冲突中孔进记忆深刻。   疾驰在荒原上的卡车成了一个黑点,黄述玉跑回营部找庄参谋。   通讯员小李的脑袋探出窗户:“庄参谋下连队了。”   庄参谋自从从矿业局回来,就一直躲着她。   这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他没捡最好的地质探勘工程师挑?   好你个庄高阳!   黄述玉气得要死,却还是扯出笑容问:“庄参谋在哪个连队?”   “庄参谋没说。”小李挠头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小柴犬身上,小柴犬猛地跳窗,摔在黄述玉脚边,引吭高歌哀泣,狗毛抖簌着来回打滚。   前段时间,这只小柴犬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四处碰瓷。   本就心眼子贼多,再加上它上三白眼,这下子坏了,它的“恶毒”藏不住了。   它的碰瓷之路就此上升到地狱难度。   在自身形象不行,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只碰瓷狗的情况下,它居然没有放弃,还在勤练演技。   现在一天,它总有那么一两次碰瓷成功。   黄述玉郎心似铁,无情地戳穿了它:“小土房矮,当初为了采光,杨志强把窗框做得又大,导致窗台到地面的距离不足一米。这么点高度,你受屁的伤。”   没骗到肉干,它不装了。   干脆利落爬起来,再也没给黄述玉一个眼神,扭头跑回屋里,借助凳子跳到窗台上,等下一个冤大头。   黄述玉盯着小柴犬陷入深思。   刹那间,黄述玉眼中光芒万丈。   有机粮食蔬菜肯定绿色健康,是否像她说得那样营养成分远大于普通的粮食蔬菜,黄述玉打出一个问号。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怎么让外国人掏钱呢!   要想让老外心甘情愿掏钱,她必须把自己都骗了。   呸。   有机粮食蔬菜是绝对健康的。   她没有行骗,她在阐述事实。   世界上有人不信,只要她有耐心,就像小柴犬,她一定能找到相信的人。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根马鹿做的肉干,递给小柴犬,揉了揉它的狗头,哼起了《兵团战士之歌》走远。   黄述玉先去找了萧春蓉。   实验室没人,塑料大棚里没人,苇棚也没人,黄述玉找人问,没人知道萧春蓉去哪了。   最后黄述玉到羊班找萧春蓉。   羊班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眼神悲怆说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萧春蓉。   黄述玉怕萧春蓉出现意外,转身往营部跑,准备召集人去找萧春蓉,却被羊班的侯芳玲叫住了。   侯芳玲带黄述玉走到草甸子里,盘腿坐下,低头揪着小草。   过去了好长时间,她才开口,嗓音暗哑:“去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班放牧的地方远,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回连部,小羊羔基本上都死在了这场大雪中。”   “团长震怒,要严惩我们班,连长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决策失误。”   “去哪个地方放牧,是营里面决定的。营部把任务下派到连队,各班再抓阄决定去哪里放牧,我们班倒霉,抽到一个最远的地方。”   “这明明是营部决策失误,团长却降了连长的职,连长从科员降为办事员,暂代连长。”   “我们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大过年的走失了两只怀了崽的母羊,晚上才发现。我们全班出动,举着火把去找母羊,顺着羊的脚印和粪便,我们找到了一个老乡家。”   “老乡不给我们开门,还叫来大队社员驱赶我们。”   “我们养的羊,我们熟悉它的叫声。我们都听到了羊的叫声,它们就是我们丢失的羊,老乡还睁着眼说瞎话,说是大队的羊。   我们一气之下,就和老乡动起了手。那群社员拉偏架,把我们往死里打。我们班的小书呆子看到我们吃亏,跑回连部,抱了一支(木仓)回来,朝天开了一(木仓)。   社员没有停手,他们清楚兵团知青不能向普通老百姓开(木仓)。   他们在挑衅,小书呆子受不了他们的挑衅,朝社员开了一(木仓)。”   “事情闹大了,团里派人下来调查。我们班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后来大家合计,与其被送上审判庭,不如死了干净。我们活的太艰难,也太痛苦了,也这么痛苦的死去,这一生未免太可悲了。科学家说她或许能配一种没有一丁点痛苦死去的药,我们就让她配。”   “我们安安静静等待着科学家,连长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他不动声色调查,得知了我们的计划。”   “连长没把我们的事上报上去,他又一次把责任拦在了自己身上,说那两声(木仓)是他开的。”   “我们的连长,撤职、记过、处分,一个也没少,连长的(正攵)治生涯就此结束。”   “我们连死都不怕,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懦弱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真相。”   “团里面给我们连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科学家发现了发酵菌,我们都知道这个名额是给科学家的,科学家瞒着所有人,把这个名额让给了老连长。”   羊班知青无法面对他们的老连长,才来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解脱,每日都活在忏悔和内疚里。   当他们得知科学家把大学生名额给了老连长,他们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你们的老连长不会要这个名额。”黄述玉说。   侯芳玲猛然抬头,怔怔地看黄述玉。   半晌,她艰难开口:“没错。”   草甸子没过她的脑袋,她撇头,避开黄述玉的视线:“科学家得知老连长把这个名额还给她,她坐西瓜车离开了,去找老连长。”   “科学家请求团里瞒着老连长,到学校报道那一天,再告诉老连长实情。我去营部供销社买生活用品,无意间听到了。我回去告诉战友,那一刻,我们无比的开心,放声大笑,但是从那以后,我们每一天都睡地不安稳。我们想通了,我们每一个人亏欠老连长,不该让科学家一个人去补偿老连长。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回连部拉补给,这次我和另外两个战友回连部拉补给,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连长。”   “我们是告密者,我们做错了吗?”侯芳玲喃喃自语,起身离开,背影是那么的孤凉。   黄述玉张开手臂躺下,任由草甸子淹没自己。   《克拉玛依之歌》飘到草甸上,是建桥知青在吟唱。   黄述玉合上眼睛,在歌声中睡了过去。   一直做噩梦。   她就没有偷懒的命。   黄述玉任命般爬起来,走出了草甸子,一只傻狍子撞到她面前,掏(木仓)都成了条件反射,把(木仓)装进(木仓)套里,整理衣服下摆,离开。   慌不择路逃跑的傻狍子扭头看黄述玉,眼睛里全是困惑,以往这群人类看到它们,可都是嗷嗷叫唤来伙伴围追堵截它们。   今天这是怎么了?   傻狍子可不是白叫的。   从不用脑子的傻狍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撒腿窜入草甸子里。   黄述玉回到了营部,找到正在做实验梁倚云三人,问他们实验结果。   何秋实走了出来,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   萧春蓉把大学生名额让给了她的老连长,萧春蓉告诉了耿建结果,顺便和耿建分个手。耿建理智的可怕,说名额是萧春蓉的,怎么处理名额,是萧春蓉的私事,就算两人结婚了,他也不能过度插手,并且他理解不了这件事为什么能导致两人分手,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萧春蓉收回了分手。   之后两人相处,像极了室友,却又比室友亲密些。   两人对这个相处模式十分满意。   看得他和梁倚云目瞪口呆。   耿建在塑料大棚里照看菌种,刚刚才回来。   何秋实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没有回答黄述玉的问题,反而还提出了问题:“黄主任,你规划建设大泽,把托儿所、小学放到规划里面了吗?”   “放里面了。”黄述玉。   大泽是一块庞大的水稻实验基地,他们在大泽上研究水稻,没有几年,离不开。耿建事业心强,萧春蓉事业心也不弱,照这样相处下去,两人很快就结婚,肯定会有孩子。   大泽有托儿所、小学,他俩的孩子能够少受不少苦。   操着老妈子心的何秋实没了担忧,一秒进入状态谈工作。   “水稻灌浆期,需要浅湿交潜,用有机肥给水稻追肥,操作难度不小,我和耿建、梁倚云商议,打算选一块地做试验。另外,明年从水稻育苗开始,我们就开始测试有机肥对水稻的影响。”何秋实从专业的角度给予黄述玉答案。   “给水稻施肥操作难度大,你可以尝试给大豆、大白菜、玉米等作物施肥。”何秋实建议道。   [绿叶蔬菜含碳、氮、磷、钾等元素,你用秸秆、麦麸和烂菜叶一起堆肥,肥力更好。]   [你们是第一年垦荒,没有秸秆、麦麸,烂菜叶的肥力也够用。]   黄述玉点头,喊人拉两辆牛车过来,到帐篷里搬发酵菌。   黄述玉骑马随马车一起下连队。   给每个连队两袋发酵菌,不许他们浪费一片烂菜叶,都堆肥。   黄述玉遇到了陆卫东、毕常青,和他们互换了信息,黄述玉跟随马车再次启程,这次,她遇到了庄参谋。   庄参谋神情带着一丝痛苦朝黄述玉走来。   知道他不占理,格外低微承认错误:“老领导给咱们大泽一个刚进勘探队的小姑娘,她西大的,学业优秀,就是缺少历练。”   黄述玉面无表情,怪唬人的,庄参谋下意识找补:“咱们是一个新营,吃过“新”的亏,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领导安排到咱们这里,咱们也用“新”去看她,退掉她,这跟为难咱们的那帮人有啥区别。”   “你们老领导不地道,我要求期限延长半年。”黄述玉没有多余的表情。   庄参谋赶紧把活揽下来。   黄述玉放下两袋发酵菌走了,走出老远,她放声大笑。   赚翻了! 第62章 062:一更   *   大泽上兴起了堆肥热潮。   知青眼中出现了独属淘金者的疯狂。   被鸟虫老鼠糟蹋的蔬果,打侧枝、疏苗产生的绿叶垃圾,变成了绿色“黄金”。   以往干不完的农活,却恼人的少了。   知青们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各自连队负责的生产区域,去入侵其他连队,彼此发现竟找不到一片烂菜叶。   制作出发酵菌的萧春蓉回到了大泽,她的灵魂在哀诉她的悲伤。   对他们总是怀有一种博大的甘于奉献的关心和爱护的老连长,现在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过于恭敬,对昔日的部下低眉顺眼。   她那人品正派、光明磊落的老连长,再也不高声说话了。   他们的逃避,独留他们的老连长面对当地民众。   这群无耻之徒如暴徒一般冲进连部,押走了老连长,在老连长身上刷满面汤,贴满鸡、鸭、鹅毛,游街示众,施行报复。   这是当地民众传统的报复手段。   当地老乡偷走了他们的羊,殴打他们的人。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兵团知青,所以他们反抗,就错了?   萧春蓉把研究数据放搪瓷盆里,一把火,把数据烧了。   [萧春蓉的情绪十分糟糕,你快过去!]   黄述玉无视庄参谋脸上的心疼,直接把烂菜叶丢地上,观察记录它的变化。   闻言,她朝营部狂奔。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在塑料大棚里找到了萧春蓉。   [我看到她往水里放了东西!]   [来不及了。]   [(木仓)!(木仓)!]   “砰!”   手中的搪瓷茶缸被射穿,摔在了地上,即将获得解脱的萧春蓉慌乱抢救洒落的水渍,低喃:“错的是我,不是这个世界。”   心脏在耳畔敲鼓,黄述玉喘了两口粗气。   边走边卸掉弓单匣,抠出子弓单,把无弓单(木仓)装木仓套里,把子弓单装另一个衣兜里,疾走过去,蹲下,握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你没错,错的是你的领导。”   萧春蓉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她的世界被这句有力量的声音砸出了裂痕:“他思维僵硬,死板地照搬现成的制度,没有做到机动性和灵动性,是你领导的失职。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部下,是你领导的无能。”   听到木仓声,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疯狂往木仓声方向跑去,就听到黄述玉大逆不道的言论。   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庄参谋眼前一黑,想晕厥过去,但是他强撑着没晕,驱赶知青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看了眼脆弱的萧春蓉,强大的黄述玉,庄参谋收回视线,推林巍离开:“别看了,给她们留点独处的空间。”   两个姑娘并肩坐着。   萧春蓉将头靠在黄述玉的肩上,无声地哭泣,泪水打湿了黄述玉的肩。   羊班知青闻讯赶来,被庄参谋劝走。   耿建刚回到营部,听到消息,立刻跑过来,不用庄参谋劝,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他有自知之明,他与黄述玉之间,黄述玉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依靠的。   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大逆不道的言语最终传到了牧场独立三团团部。   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打电话到四分场,一上来就指责黄述玉任性妄为,明面上歪曲事实诋毁他,实际上她在丑化D,污蔑D和国家干部,让王部长彻查黄述玉,他怀疑黄述玉是DT。   对方这是打算毁了黄述玉,王部长怒了,严肃强调:“你可以投诉黄述玉嘴上没把门的,但是你不能怀疑黄述玉对国家的忠诚。”   对方支持黄述玉的言论!   杨团长恼羞成怒挂了电话,直接举报黄述玉对自己人开木仓,在大泽秘密进行反D反国家行动。   师部G委接到举报,再看首都日报上刊登的关于黄述玉的报道,他们开始怀疑杨团长的身份了。   北大荒农垦局正在下一盘大棋,黄述玉这个明年上任的北大荒农垦局招商科(忽悠科)科长起到了关键作用,各方都在给黄述玉造势。   杨团长这个时候举报黄述玉,说他没问题,谁信!   师部G委安排两个人,走一个形式调查黄述玉,却实打实调查杨兴文。   农垦局的打算,别说王部长不知道,就连场部的白部长也没听到消息。   当两个调查员经过四分场,找王部长拿走了关于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的报告,王部长才知道杨兴文把黄述玉举报到了师部。   和杨兴文通完话,王部长立刻打电话给黄述玉,了解了事情详情,让黄述玉写一份事件报告。   这份报告就是黄述玉那时候写的。   “陶调查员、刘调查员,黄述玉是在救人。”王部长急忙又说,“她这样做太冒险了,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她。”   陶荔翻看报告,激动说:“我认同黄主任的观点,我们的同志不得已受到委屈,上级领导一定要给予我们的同志人文关怀。”   刘同治轻咳一声,引起陶荔的注意,陶荔并没有收起外放的情绪,眼睛温热说:“黄主任说我们是建长城的民族,垦荒知青在北大荒建起了一条绿色长城,这就是中国人的精神。但是请不要忘记,这条绿色长城地盖起,靠的是无数知青离开家乡父母,靠的是军人的坚守使命,他们付出了青春和热血,把不毛之地变成了祖国的粮仓,请在他们受到委屈的时候,无法守护住他们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丁点人文关怀。”   读完,陶荔已经泣不成声。   王部长把调查员送上车,还在强调:“她是我们队伍中的好同志。”   送走了调查员,王部长脸色陡然一变,沉着脸往回走。   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比他小了将近两轮的孩子,脸都不要了。   他用无耻、卑劣形容杨兴文。   萧春蓉的老连长陈春被当地民众拉去PD,杨兴文压着底下的人不许动,冷眼旁观一切。   现在刀子又没落到他身上,他只不过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就受不了了,像阴沟里的老鼠偷摸在背地里搞动作。   这种人怎么能坐到那个位子的!   王部长打电话给他的老领导:“牧场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把黄述玉举报了,就因为他听不得黄述玉说的大实话。”   白部长正在接待五师鹤山农场的穆书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挂了电话,继续跟穆书记闲聊。   穆书记是一个大忙人,在八五一零农场停留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拉走了一卡车西瓜。   黄述玉给场部管够西瓜,只要西瓜还有产出,就不缺场部西瓜。   就造成了每个农场领导出差,都会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坐一坐,就算没有差出,也要找个理由出差。   因为可以白得一车西瓜。   送走了穆书记,白部长变脸速度跟王部长如出一辙,脸黑如墨把弘秘书喊到办公室,在弘秘书耳边嘀咕几句,弘秘书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天。   弘秘书回来当天,黑省G委接到了举报信,举报杨兴文的侄子是他的儿子,他为了攀高枝,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又逼亲弟弟娶他第一任妻子。   69年,杨兴文给他儿子改了前妻的姓,就叫陈春,安排他儿子来到兵团,同年,他儿子顶替同名同姓的陈春到哈医大上大学。   被顶替的陈春就是萧春蓉的老连长。   “你调查有一手啊!”白部长翻看信件。   “全是黄述玉的功劳。”弘秘书神清气爽说。   “和她有什么关系?”白部长抬头。   “我实在查不出来杨兴文的问题,就想从杨兴文老家亲人着手,查杨兴文老家,查出了杨兴文跟封车松一个街道。”弘秘书。   “就是那个受到母亲连累不得已离开兵团,被黄述玉介绍到泉城瓷器厂工作的封车松?”白部长。   多亏了黄述玉经常搞事,他频繁调取黄述玉的个人档案。黄述玉的档案他已经倒背如流了,看到杨兴文老家地址,弘秘书立刻和封车松联系到一起。   弘秘书点头:“我联系到封车松,封车松不知道杨兴文的情况,他说他母亲或许知道,给了我他母亲下放的地址。我和那边公社取得联系,经过一番交涉,最终和他母亲通上话,他母亲还真知道杨兴文的情况,她似乎有顾虑,不肯说。我提到黄述玉,她说黄述玉是好人,感激黄述玉帮了她儿子,跟我说了杨兴文逼弟娶他第一任妻子,突然又给儿子改名改姓,我顺着这条线索查,真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   当师部G委调查杨兴文无功而返,遇到了黑省G委时,黄述玉正好接到了两个调查员,并且得知她被杨兴文举报了。   此时,黄述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杨兴文自求多福吧。   她的老领导们特别护犊子。   如果杨兴文对待别人把自己的思维缚束在条条框框中,对待自己灵活多变,他就等着去大西北植树种林吧。   两个调查员对黄述玉按照流程进行调查。   黄述玉被关进了小黑屋里。   大泽营部穷的叮当响,根本就没有充当小黑屋的房间,调查员就把黄述玉关进苇棚,只有黄述玉一个人。   黄述玉被调查,翻译许白、赵淮远打电话向他们的领导求助。   尽管黄述玉的狂妄时常让两人头疼不已,但他们从黄述玉身上学到了宝贵的民族自信心。   穷不怕,弱不怕,就怕人没了骨气!   我们可以跪着赚钱,但一定不能放弃自己,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暗中发展壮大自己。   简而言之,就是你给钱,我们忍辱负重,都不给钱了,那就别怪我们穷横了。   他们的领导之所以把两人送到大泽,完全被两人气得,见到外国人,就一副奴才样。要不是两人翻译功底不错,早就把两人踹出翻译队伍了。   又珍惜人才,又看不惯他俩对外国人卑躬屈膝,白部长正好找他们要人,就把两人踹到大泽。   许白、赵淮远的语气,给他们的领导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的领导罕见的没训斥他俩,答应帮忙问问什么个情况。   两人刚放下电话,庄参谋立刻打电话到矿业局,求老领导帮忙盯一下杨兴文,他相信黄述玉没有任何问题,就怕杨兴文背地里使坏。   庄参谋的老领导嘴上骂黄述玉是饕餮,心里却是十分欣赏黄述玉,听到杨兴文这个老家伙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欺负一个孩子,就格外看不上杨兴文,答应了庄参谋的请求。   营部的电话就没停过,大家排队找各自的老领导。   晚上,林巍打电话到白部长家。   白部长接到林巍的电话,十分震惊。这小子太有边界感了,一次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他很好奇林巍找他做什么。   “今年凌汛,独立三团管辖区内水库裂开了一个口子,水库堤坝出现溃堤险情,导致水库沿岸的村屯受灾,可能不仅仅只是天灾。”林巍简洁明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把攥在手中的报纸摊开,放在书桌上。 第63章 063:一更   “林巍,你是通过什么判断那不仅仅是一场天灾的?”白部长。   “你手边有4月13号的报纸吗?”林巍。   白部长让女儿给他拿这期报纸,让林巍接着说。   “独立三团43连提前三周排冰,4月8号,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还是出现了凌汛,冰坝堵塞河道,造成决口,淹没37座村屯。”林巍读了一段报纸上的内容,低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场天灾和黄河凌汛极其相似?”①   “都是凌汛,相似不正常吗?”白部长拧眉。   “不正常。”林巍光有理论,却没有证据,他把理论说了出来。   “黄河特殊的地理,造成了它上暖下寒的奇观,又因它的河道弯曲回环、上宽下窄,在黄河出现凌汛时,上游的冰、水奔腾涌向下游,卡在弯曲和狭窄河段,通常造成大堤决门。”②   “北大荒起凌汛,土地还没化多少,堤坝被冰块撞击裂开口子不奇怪,出现溃堤决口就非常奇怪了。北大荒村屯被淹没的原因,通常是冰块堵塞河道,形成冰坝,最终导致冰坝堵塞河道,水位迅速抬升,露出地面活动的水流迅速越过堤坝。”③   白部长沉默半晌,问:“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   “是。”林巍攥紧话筒,“我手中有一份剪报,收集了历年来黄河凌汛和北大荒凌汛的报道,北大荒首次出现决口。”   “因为黄述玉。”如果为了黄述玉,林巍才说出他的发现,白部长会非常失望。   “这只是我的猜测,拿不出证据,我没办法说出来。黄述玉被调查,我知道您不会坐视不理,会给黄述玉撑腰,我希望您调查这座水库。”   两百余人在这场天灾中牺牲,最小的烈士仅十三岁,林巍多么希望上面能够成立专案组调查这场灾难。但是他空口无凭,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林巍利用了杨兴文举报黄述玉这件事,利用领导对黄述玉的看中,把自己的猜测提出来。   “你……”白部长刚要质问林巍为什么不早点说,立刻哑火了,骂不出口。他心里清楚,假如杨兴文利用职权谋私的事没被爆出来,林巍光凭猜测,就让他去调查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他一定把林巍骂的狗血喷头,甚至会对林巍失望透顶。   “算了,你明天带上你的剪报,来一趟场部。”白部长。   林巍安排好工作,独自骑马离开。   两天后,黄述玉离开了小黑屋。   陶荔、刘同治也离开了大泽。   前段时间,黄述玉丢烂菜叶的地方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蝇蛆,烂菜叶附近的黄瓜叶面上出现了白色斑点,黄瓜叶背面附满了虫子。   其他黄瓜有传染病虫害的趋势。   黄述玉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近观察,并记录下来。   跟着庄参谋过来的许白、赵淮远二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   这一天,二人始终和黄述玉保持三米距离,尽管黄述玉回到营部,洗漱并换了一身衣服,但二人还是接受不了黄述玉凑近腐烂的、变成乌绿色臭水的烂菜叶,苍蝇往她身上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俩总是能从黄述玉身上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主动和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又过了几天,林巍回到大泽。   两周后,杨兴文吃花生米的消息传遍了大泽。   杨兴文一个门外汉插手水库的修建,总工程师反对他干涉水库的修建,他把总工程师打成老右,上面又派下来一个总工程师,杨兴文削弱总工程师的权利,最后变成了他主持修建水库,直接造成了4.08惨案。   另外,杨兴文利用职权,帮助他儿子顶替了陈春的大学生名额。   杨兴文妻儿包括他和前妻生的儿子被下放到大西北。   哈医大补录了陈春。   那天,羊班知青和萧春蓉回连部为他们的老连长送行。   黄述玉写的“烂菜叶对土壤和植物的危害”的文章被她寄到兵团日报。   文章里明确说明没有经过发酵处理的烂菜叶滋生大量的寄生虫,让植物出现病虫害,降低土壤肥力。   黄述玉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却是第一个把发现写成文章的人。   黄述玉的文章被兵团日报录用。   黄述玉收到了一张五市尺黑省的布票、一张鞋票,兵团日报给她的补助。   这个时期,投稿人没有稿酬,只有各种票据的补助。   时间来到八月份。   西瓜彻底下市,营部干部开会决定在西瓜地上种大白菜。   这个时间种大白菜,大白菜能否包心,他们心里也没底。   大白菜种在了地里,水稻开始进入灌浆期。   管雅准备回学校,萧春蓉要到八一农大报道,和管雅同路,两个姑娘决定结伴出发。   营部给两个姑娘举办一场欢送会。   大家纷纷展示自己的才艺,就连黄述玉也掏出口琴,吹奏《打靶归来》曲子。   只有林巍没有展示才艺。   大家起哄,让林巍来一个。   林巍讲述了茅以升先生修建钱塘江大桥的故事。   林巍讲故事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绘声绘色,有的只是娓娓道来。   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调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意外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管雅、萧春蓉坐上了物资车离开大泽。   萧春蓉走之前,上前抱住黄述玉,对耿建说,她在学校等他。   黄述玉生出了怪异感。   萧春蓉走后,耿建酸溜溜说:“她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这股怪异感陡然消失,黄述玉眉开眼笑说:“没办法,我就是招女孩子喜欢。”   北大荒的特殊气温,得通过水调温来促进水稻灌浆。怎么把控水位线,要进行实验。现在是重要关头,耿建没时间思考他和萧春蓉有没有未来,跟毕常青一起前往水稻基地。   一直是陆卫东、毕常青跟在耿建、何秋实、梁倚云三人身后学习如何管理水稻。   庄参谋负责修路这一块。   黄述玉都没有横插一脚的打算。   黄述玉白天找许白、赵淮远学习,晚上她跟着弹幕学习。   许白、赵淮远提前一周离开。   黄述玉找早已回来的杨志强跟她去友谊屯大队一趟。   上次黄述玉来友谊屯大队,就注意到友谊屯大队的小学、卫生所都是红砖结构。   老四营营部的小学都没有友谊屯大队的小学气派。   红砖结构的小学、卫生所坐落在友谊屯大队,极突兀。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和一个强壮的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放了三包尿素。   社员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死了。   金岳安挤进人群,身上烂了好几个洞的背心,还能够辨认出是部队发的。   “散了。”金岳安一边大着嗓门让社员该干嘛去干嘛去,一边牵着马车到自家院子里。   金岳安把马车交给儿子,招呼黄述玉和杨志强到屋里坐。   黄述玉一进屋,就看到炕上放的报纸,是兵团日报的报纸。   黄述玉眼睛眨了眨,笑着说:“马车上放的是发酵菌。”   一道风从黄述玉眼前刮了出去,旋即出现金岳安的吼声:“瘪犊子玩意,你给老子住手,谁让你碰发酵菌的!”   金岳安把儿子追的上蹿下跳,会计听闻黄述玉来了,跑了过来,看到金岳安打儿子,上前当和事佬,当金岳安说黄述玉带来了发酵菌,自家儿子私自动发酵菌,会计立刻闪开,并且疏散人群,给金岳安腾地方打孩子。   金岳安儿子金自明被亲爹拎着耳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亲爹终于撒手,去驱散围着马车的社员,他捂着耳朵闪进屋里,就看到黄述玉坐炕上读报。   金自明做贼似的观察门外,见没人注意这里,他挪到炕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姐,您是领导,能帮我安排进入兵团吗?”   “看你的表现。”黄述玉抬头。   金自明勤快地给黄述玉倒水,又拿起扇子给黄述玉扇风:“姐,风还行吗?”   黄述玉笑出声,说:“行。”   “姐,我爸到公社开会,带回来这些报纸,他天天看报纸,整天寻思到哪里弄发酵菌。您带来的这些发酵菌,正合他意。”金自明果断把他爹卖了,谁让他爹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你别扇了,带我逛逛你们大队。”黄述玉放下报纸。   “好嘞。”金自明偷偷带黄述玉离开。   杨志强跟上。   黄述玉驻足在小学门口,突然问:“你们大队是不是有过砖窑?”   十二岁的少年没啥心眼子,龇着大牙说:“有过,小学和卫生所一共用掉几十万块砖,全都是我们自己烧的。”   他指着江对面的红砖房子和哨所,得意说:“是我们给他们烧的砖,他们送我们一艘机动渔船当做酬谢,您上次来吃的蟹,就是我们开这艘渔船捕的。”   金自明拉着黄述玉去看那艘渔船。   渔船经过岁月的洗礼,变成了友谊屯大队的“文物”。   黄述玉很难想象友谊屯大队还在使用这艘破损的,被修补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渔船。   以前这段历史,大队社员给孩子下了禁言,这两年,社员不在对这段历史噤若寒蝉,金自明这般大的孩子特别爱向外来人展示独属于他们大队的“文物”。   金岳安安置好发酵菌,出来找黄述玉,看到儿子在黄述玉面前嘚嘚嘚个不停,他又想脱鞋揍儿子了。   金自明给自己找到了靠山,冲亲爹搞怪。   等黄述玉走了,他关起门揍儿子。金岳安想通了,就不去关注儿子,笑着向黄述玉表示感激:“黄主任,不瞒你说,我前几天到公社开会,我们看了你写的文章,深刻认识到不起眼的烂菜叶对植物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我回来带领社员把烂菜叶堆到地头。我在报纸上看到烂菜叶可以堆有机肥,看到地头堆成小山的烂菜叶,可痛死我了。你送来的发酵菌,帮了我们大队一个大忙,谢谢你。”   “秋收后,我们大泽要建营房、学校和卫生所,对砖的需求量特别大,我们不愿给组织添麻烦,希望自己解决砖的问题。”黄述玉盯着小学说。   黄述玉有所求,他可以安心地收下发酵菌了。   金岳安跟黄述玉说这所小学是怎么建起来的,又带黄述玉参观砖窑旧址。   一群闹事的学生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抢走了砖,毁坏了砖窑,打了几个社员。金岳安不愿提起这段过往,就没跟黄述玉说砖窑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金岳安几人往回走。   社员都热情地向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笑着回应。   回到了金岳安的家,黄述玉就在院子里跟金岳安商谈在大泽建砖窑的事。   10月份以后都是农忙,11月份,北大荒就进入冬天了,金岳安建议现在建砖窑。   黄述玉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黄述玉去教社员堆肥,金岳安帮黄述玉找老师傅。   老师傅被当年的那群小年轻闹怕了,都不愿意在人前展示手艺。   “小爷爷,这个黄主任不是简单人。”金岳安把他从公社那边打听到的消息跟金茂典说,“她微末的时候,我们帮了她,她未来更上一层楼,能不带我们大队发展?”   “你早说你为了大队,我不早就帮你游说那群老家伙了!”金茂典埋怨道。   小爷爷不松口的原因是认为自己为了前程,金岳安叹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个人品。”   金茂典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建议金岳安反思自己。   金岳安转身离开,在心里嘀咕,他不喜欢和小爷爷聊天的原因找到了。   金茂典跟那群老师傅讲了什么,没人知道。   黄述玉返程的时候,老师傅们带上粮食跟黄述玉走了。   老师傅们很拘束,黄述玉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可以做到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大泽,老师傅们被眼前的欣欣向荣感染,眼中出现了追忆。   等他们渡过大泽,来到营部,眼中出现慌乱。   谁家营部的条件会这么差!   金岳安该不会联合金茂典把他们卖了吧!   老师傅们心生绝望,这里与世隔绝,他们没信心能够逃走。   就在老师傅们胡思乱想的时候,成培军大着嗓门走进营部:“黄述玉,借一车发酵菌。”   萧春蓉把发酵菌的制作流程公布出去,分场部立刻培育菌种,她已经得到消息,分场部已经向连队发放发酵菌。   守财奴黄述玉立刻说:“分场部已经培育出了发酵菌,老领导,你找王部长要。”   “借我一车发酵菌,我调一个班加入修路队伍。”成培军了解黄述玉的德行,开了一个价。   黄述玉开始跟成培军讨价还价,最后成培军许诺调两个班加入修路队伍,黄述玉答应借给他一车发酵菌。   都是一家人,谁不了解谁的德行,都是有借无还的主。   成培军拉走了一车发酵菌。   老师傅们也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们见过成培军。   ①②③来源知乎 第64章 64:二合一   黄述玉带着老师傅们找司务长,交代司务长给老师傅们安排住处。   她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供销社。   李为民前段时间离开了大泽,也没说回不回来,只有马乐凤一个人守着供销社。   通讯员小李的柴犬趴在门槛里面打盹,耳朵动了动,睁开它那针缝大的眼睛,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又露出那副死出样。   黄述玉手插兜里,假装摸东西。   她居然从小柴犬那搞笑的脸上看到了谄媚,朝她奔来,十分狗腿子围着她转圈。   小柴犬是营部的独苗苗。   营部知青毫不吝啬给予它最大程度的关爱和宽恕。   黄述玉喜欢逗弄它,欣赏它川剧变脸。   宠它也是真宠。   小柴犬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像一坨烂泥瘫在地上。   那双贼溜溜的白眼瞥见黄述玉掏出肉干,刚刚还是微死状态的小柴犬,突然跳起来,一口叼住肉干,小短腿捣腾的特别快。   溜了!   黄述玉哈哈大笑。   一个黑影从供销社里窜出来,贴着墙根跑,跟小柴犬一样腿都跑出了残影。   黄述玉扬声喊:“小李,通知炊事班,今天晚上的饭整丰富点。”   小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马乐凤扶着门框,踮脚瞅,已经没人影了,她不满地对黄述玉说:“黄大主任,你把人给吓跑了,你帮我撑着毛线。”   结果就是黄述玉撑着毛线,马乐凤把毛线缠绕成球。   黄述玉也没白给马乐凤打工,赊了两瓶北大仓老白干离开。   黄述玉去喊老师傅们到食堂吃饭。   炊事班做饭,主打一个大乱炖,用酸萝卜和剁椒炖鳌花、鳊花、鲫花,狍子肉炖酸菜粉条,土白菜叶子炒木耳,还有一道凉拌菜黄花菜。   他们用土白菜叶子包菜吃。   黄述玉给老师傅们倒酒,敬师傅们一杯:“砖窑劳驾师傅们多费心了。”   黄述玉给他们倒酒,立刻站起来的师傅们,碗放的比黄述玉低。   黄述玉豪爽喝了酒。   他们接受了黄述玉倒的酒,喝下这碗酒,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把砖窑盖起来。   这是金岳安跟她说他们大队请人的流程,还让她不要抵触。   有求于人,肯定要按照他们的风俗习惯请人,黄述玉没有一丁点抵触的情绪。   黄述玉喝酒跟喝白开水一个样,大家稍有些意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黄述玉原本的打算是让老师傅们休息两天,再去选砖窑地址。   她低估了老师傅们的恢复能力,赶路赶疲惫的老师傅们休息了一晚上,天刚亮,就精神矍铄找黄述玉去选砖窑地址。   黄述玉带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都不合适。   吃过早饭,带上干粮和水,他们骑马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师傅们相中了一个地方,他们全凭经验选了一处下风口,又是河流下游,同时地势开阔的地方。   黄述玉把弹幕呼唤出来:“在这里建一座砖窑,成吗?”   [非常棒的选址。]   老师傅们在观察地形,黄述玉带着马去喝水。   弹幕跟她说了BY的事,黄述玉从冷冰冰的文字上感受到了弹幕无法抑制的喜悦。   黄述玉抿唇笑,原来他们国家有四十年没有打仗了。   真好。   黄述玉和老师傅们回到营部,立即安排一个班跟随老师傅去建砖窑。   第二天,担架班和老师傅们带上帐篷、粮食、蔬菜,驾了三辆马车离开。   8月28号,兵团司令部后勤处处长和师部秋收指挥部派到营里蹲点的干事来到大泽。   晚上,黄述玉给两人开了一场联欢会。   此时,水稻已经进入灌浆中期,据三名技术员说要进行多次少量灌溉,通过水来调节温度,让养分回流。   陆卫东、毕常青住在了地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营部了。   杨东建杨处长这次来,一是慰问大泽知青,二是来考察水稻。   到大泽蹲点的秋葆国秋干事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与水稻有关。   联欢会结束,两人一前一后找上了黄述玉,让黄述玉安排他们下连队。   黄述玉立刻安排。   第二天,黄述玉、杨处长、秋干事骑马离开营部。   稻田里遍布知青,他们长袖长裤在稻田里拔草,黄述玉吆喝:“知道技术员在哪里吗?”   “昨天在16连。”离地头最近的知青喊道。   “谢了。”黄述玉三人再次起航。   三人到16连扑了一个空。   从16连口中得知技术员前往23连了,黄述玉带人前往23连。   技术员和知青们对着倒伏的水稻难受。   陆卫东和几个知青试图扶起倒伏的水稻,却是徒劳的。   三人来到23连的生产区域,就看到了这一幕。   黄述玉率先下了马,脚下是一窜凌乱的猪蹄印,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不难猜测野猪冲到稻田祸祸了水稻。   黄述玉目测,野猪大概祸祸了三分地。   后方传来了马蹄声,黄述玉扭头,是毕政委。   毕常青跳下马,把一捆麻绳撂地上,抽出匕首裁剪麻绳。   何秋实拿走几根麻绳,下了稻田,摞起一把倒伏的水稻,捆扎成小把。   水稻立了起来,何秋实亢奋喊:“有用。”   话音未落,水稻陡然倒了下去。   何秋实尝试了许多遍,还是失败了。   黄述玉捡起镰刀,走到树下,砍下一根树枝,打掉侧枝和叶子。   黄述玉手中的侧枝贯穿小把水稻,插进泥里。   水稻立起来了。   三名技术员、陆卫东、毕常青和知青眼睛亮的惊人,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砍树枝,有的捆倒伏的水稻。   尽管他们知道被野猪祸祸的稻田,水稻根系受到严重的损伤,他们这样做,挽救不了什么,但他们始终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他们是一群相信奇迹的垦荒知青。   杨处长、秋干事深受感染,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把倒伏的水稻扶了起来。   一行人往连部走去。   路上,黄述玉把杨处长、秋干事介绍给大家认识。   秋干事问技术员:“水稻的收割时间确定了吗?”   “预计在9月中下旬。”何秋实面含忧愁。   杨处长已经知道了那片水稻倒伏的原因,他拧眉问:“野猪经常误闯稻田吗?”   何秋实摇头:“到目前为止,只发生了两次。”   “那你在愁什么?”杨处长更加困惑了。   “担心狂风加大雨。”何秋实说。   毕常青问黄述玉:“用催雨弹,把雨拦在其他地方,可行吗?”   “你们还记得去年一分场用催雨弹打雨,乌云携带着狂风溜了一圈,最后跑到虎林农场下了一场雨吗?”黄述玉问。   乌云和狂风在老二连待了二十分钟,吹伤了菜叶,吹倒了大豆和玉米,作为亲历者的毕常青至今依旧记忆犹新。   “乌云是不可控的,还是不要随意使用催雨弹。”毕常青迅速改口。   陆卫东一脸后怕支持毕常青。   三名技术员和秋干事听的云里雾里,杨处长听说过这件事,跟四人说八五一零农场的乌云如何奇异的出现在虎林农场的。   他们听后,都歇了使用催雨弹的念头。   在23连连部吃了午饭,黄述玉准备回营部,被秋干事喊住。   秋干事把陆卫东、毕常青、黄述玉叫到一起,宣读了师部秋收指挥部的决定,他担任大泽秋收工作组组长,并给予大泽干部充分的自主性。   黄述玉留宿一晚。   第二天,杨处长跟着技术员和陆卫东、毕常青走了,黄述玉带秋干事去看蔬菜、大豆、玉米等农作物。   “哪些菜地用了有机肥?”秋干事问道。   黄述玉:“烂菜叶还没完成腐熟,再等半个月,菜地就能用上有机肥。”   黄述玉带着秋干事跑遍了所有连队。   秋干事走一路,记一路笔记,对大泽上所有连队的情况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二人骑马回营部。   半道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又是闪电,又是打雷。   两人不敢躲树底下。   离营部还有10公里的路程,在这种情况下赶回营部,很明显不理智。   秋干事为此发愁的时候,黄述玉骑马走一条小路,回头喊:“秋干事,跟上我。”   雨很大,盖住了黄述玉的声音。   秋干事从黄述玉的行为举止猜到黄述玉让自己跟上,他稍有犹豫,最后选择相信黄述玉。   20分钟后。   两人来到之前的西瓜地,地头的草棚没有被拆除,黄述玉和秋干事把马拴在木桩上,跑草棚里躲雨。   风把密集的雨水吹飞了起来,起了一层水雾。   这里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草长的有膝盖高了。   两人蜷缩着,抱着双膝撇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晴日所见的青绿色的蔬菜,远山脚下的草甸,稻海边缘的白桦树都成了虚影。   这座草棚孤独的与风雨对抗,庇护着两人。穿过缝隙吹进来的风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人心里一片凉意。   这场雨下到下半夜才停,还好两人随身带了干粮和水。   唯二美中不足的就是没办法生火,干粮也被水打湿了。   但是能填饱肚子。   黄述玉没有抱怨。   干粮掉泥水里,秋干事都捡起来吃过,他更不会抱怨。   两人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立即安排人去统计各连水稻倒伏情况。   她洗了澡,溜溜达达又去了供销社。   马乐凤的白眼珠子快翻到天上:“小李今天没来,你找小李,请去别的地方找。”   “给我剪个头发呗。”黄述玉抓了抓长到腰的湿发,笑眯眯说。   马乐凤一边嘟囔:“我真是欠你的。”   一边询问黄述玉:“剪到哪里?”   黄述玉指肩膀,爱美的她决不允许头发低于肩膀。   马乐凤找剪刀,黄述玉搬个凳子坐到门口。   马乐凤捧着黄述玉的头发,比划了半天,却没有下手。   她吞咽口水,说:“我只给队里的马修过马尾,没给人剪过头发,剪的不好,你可别怨我。”   没听到回话,走到前面一看,黄述玉竟坐着睡着了。   马乐凤小声咕哝着:“多柔顺的头发,我想要还没呢,怎么就忍心剪了呢!”   给黄述玉剪头发,比连续剪十条马尾还累。   有过这次经验,马乐凤发誓,再也不给人剪头发。   马乐凤把头发收了起来,打算抽时间交给卓雅,让卓雅送到场部的理发店。   黄述玉醒了,察觉到头发被风吹干了。   她掏出巴掌大的小镜子,不停地瞅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黄述玉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招呼,麻利地把头发捋起来,扎个半马尾,转身跟马乐凤说:“谢了,人美心善的马大美人。”   “你真的要谢我,就把赊的账给结了。”正在算账的马乐凤抬眼。   “月底结。”黄述玉脚底抹油溜了。   马乐凤十分后悔开这个口子同意黄述玉赊账。   每次黄述玉招待客人,都会结清账,立刻又跟她赊账。   想收黄述玉的账,必须等黄述玉下一次招待客人。   黄述玉这个人比他爸要恶劣百倍。   但好的时候,比她爸好万倍。   马乐凤拿起一个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香囊是黄述玉送她的。   马乐凤叹气,继续盘账。   从供销社离开,黄述玉跑帐篷里看她的草药,发现草药有生虫的征兆,她赶紧把草药搬出来晾晒。   又过了几天,黄述玉拿到了水稻倒伏的统计结果。   她拿到统计结果,各连队抢救倒伏的水稻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黄述玉嘀咕,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想要把工作效率提上去,还得赶紧搞基建。   电话局那边说了连部有了像样的办公场所,那边才肯派人过来拉电话线,所以说还是得搞基建。   又过了几天,抢救倒伏水稻的结果才到黄述玉手中。   这时,水稻灌浆进入后期。   这时禁止灌水,以干为主,主要是养根系,促进水稻吸收氧气。   水稻要在9月下旬完成收割。   大泽有水稻,比其他营部提前半个月进行秋收。   一旦进入秋收,农作物就要运出去。   建桥知青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林巍找上了黄述玉,一脸歉意跟黄述玉说:“保守估计,10月底,这座桥才能通行。”   “9月底,桥能竣工。”黄述玉说,“半个月后,桥通行,不行吗?”   “至少等待28天,混泥土才能达到理想强度。”林巍解释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桥才能通行。   建桥初期,林巍已经让步了,再让人家让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黄述玉答应林巍拖延到十月底,再把大泽上的粮食、蔬菜运送出去。   并且用揶揄的语气说:“上面对大泽的水稻、蔬菜望眼欲穿,10月底桥才能通行,领导不知道怎么心急呢!”   一脸愁思的林巍闻言,眼中闪过笑意。   林巍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黄述玉眼中出现诧异,原来成熟稳重的人,也有不稳重的一面。   黄述玉钻进办公室,给分场部打去电话,跟那边汇报这边的桥十月底才能通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上面汇报,水稻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她希望上面给大泽拨一批柴油。   分场部勉强同意了她的这项请求。   黄述玉高高兴兴挂了电话,就去安排人通知各连队,给蔬菜施有机肥。   有机肥被撒到了地里,地里的蔬菜并没有不良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施了肥,蔬菜的叶子更壮实了。   知青该做的事都做了,任由地里的大豆、大白菜、萝卜等农作物生长了。   眼前,他们最关心的农作物就是水稻。   等待水稻成熟的过程十分难熬。   都怕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   饱满的稻粒被稻壳包裹着,三名技术员说还能再生长五天左右。   知青们等不了了,担心一场雨断送属于大泽秋收的辉煌。   三名技术员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不会这么倒霉下一场暴雨,水稻再长五天,稻粒会更饱满,一边又害怕不幸地遭遇到雨季。   他们终于抗不过心理上的煎熬,不再反对知青收割水稻。   知青们早就开了镰,检修完毕联合收割机。   十名康拜因手驾驶联合收割机开进稻海,拖拉机都停在路上,等待运送稻谷到谷场。   其余知青挥舞着大镰收割水稻。   震耳欲聋的收割机、拖拉机轰鸣声,镰刀斩断稻杆的清脆声,使得大地发出不停息的震颤。   秋收让每个人脸上绽放丰收的喜悦。   *   谷场。   黄述玉剥开稻壳,咀嚼大米,已经非常干了。   黄述玉安排知青把稻谷装麻袋里,把稻谷运进塑料大棚里。   萧春蓉走了,塑料大棚就没人用了。   现在塑料大棚又被利用起来,用来存放稻谷。   塑料大棚里铺了原木,这些原木原本是建营房的材料,暂时借给稻谷用。   另外,塑料大棚四面被掀了起来,上面铺了苇帘,用来遮阳的。   又是通风,又是给大棚遮阳,目的是把大棚里的湿气降到最低。   等下雨了,把掀起来的薄膜放下去,又完美地隔绝了雨水。   塑料大棚真的非常实用。   “黄主任!”   黄述玉扭头,看到通讯员小李骑马朝这里奔来,她丢下稻谷,迎了过去。   “砖烧制成功了!”小李雀跃地喊道。   黄述玉兴奋不已,恨不得跳起来呐喊。   正在装稻谷的知青嘴角都快咧劈叉了。几个月前,黄主任答应他们秋收之后修建营房,正在开展秋收,修建营房的材料他们一直没见着,他们以为黄主任忘了她的承诺,万万没想到黄述玉会自己烧制砖。   “我过去看看。”黄述玉回头对身后的知青说,握住马鞍,腰部发力,飞身上了马。   “唉。”知青们的回应响天动地,惊得麻雀、老鼠抱头逃串。   两匹马齐头并进,来到了砖窑。   黄述玉跳下马,把马绳递给小李,跑去跟老师傅们打招呼。   这门手艺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并不会随着自己步入年迈,这门手艺随之消失。老师傅们有信心他们能烧制成功砖。   因为喝了黄述玉的酒,让他们生出了一丝压力。   这些日子,他们一点也不轻松。   终于把砖烧出来了。   他们身心都轻松。   老师傅们有了这次经历,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喝别人的酒。   老师傅们烧制砖,可一点也没有背着担架班,也就是说他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担架班。   老师傅们是个敞亮人,当着黄述玉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拜师,一定要拜师。”黄述玉抚摸红砖,笑得异常开怀。   “这倒不用。”其中一个年长的师傅车文林开口拒绝。   “你们把独门手艺交给他们,一定要拜师。”黄述玉认真说。   担架班知青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特别热闹。   又一个老师傅金二柏说:“马上农忙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跟你们公社沟通过,借调你们到大泽帮忙,不给你们记公分了,给你们发工资,一个月24.3元,11月份,上面发物资,也给你们发一套。”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留到11月份,你们不仅能多领几个月的工资,还能额外领一份兵团物资。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的老师傅们默默地放下行李,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黄述玉拿两块砖敲了敲,果然结实,她笑得更加灿烂。   黄述玉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老师傅们和担架班知青继续烧制砖。   黄述玉回到谷场,有人过来通知她,杨处长割水稻,划伤了小腿,卫生员处理不好。   黄述玉给水壶灌满了水,换了一匹马,跟随知青去见杨处长。   杨处长依靠在树上,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水浸湿了。   黄述玉连忙走上前,拿过医疗箱,快速给杨处长处理伤口,安排马车带杨处长回营部。   黄述玉给杨处长打了一针,拿一根烧火棍给杨处长,让杨处长拄着走。   交代营部的站岗知青看着杨处长,别让杨处长乱跑,黄述玉又风风火火走了。   大泽上的知青都在赶进度,每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9月28号,那么广袤的,如同海浪一样壮阔的水稻被知青们收入仓库。   大泽上空飘荡着知青们的欢呼声。   桥在30号竣工,建桥知青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稻谷暂时运不出去,大米饭却端上了知青们的餐桌。   自从来到北大荒,黄述玉就没吃过米饭,去泉城出差,吃的米饭不算。   [你用土白菜叶子包米饭和菜,试试。]   黄述玉还真这么做了,可能习惯了吃土白菜叶子包菜,她按照弹幕教的吃法吃,味道还不错,就是稻壳没脱干净,有点剌嗓子。   已经不用烧火棍走路的杨处长照着黄述玉做,越吃感觉越好吃。   其他知青也跟着学。   土白菜叶子不多了,黄述玉拎菜篮子到菜园子掰土白菜叶子。   “黄主任,一周后,我们出发去修建水库,水杉、柳树、水杨需要你向上面申请。”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黄述玉下意识摸腰间。后知后觉发现这道声音很熟悉,她快速转身,看到来人是林巍。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黄述玉心里有一大堆心里活动,面上却不显,说:“每种树需要多少棵树苗?”   林巍递给黄述玉一张纸。   黄述玉打开纸,看到上面的数字,她想掐自己人中。   “水库一旦建成,具备蓄滞洪的功能,起码能扩大万亩水稻种植面积。”林巍。   黄述玉立刻变了一副面孔,笑吟吟说:“只需要树吗?要不要沉水植物?”   “苦草、狐尾藻。”林巍直接报出两种沉水植物。   林巍的耿直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她没脸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黄述玉拎着一篮子土白菜叶子回来,土白菜叶子是她和林巍两个人掰的。   林巍把土白菜叶子洗了,放到桌子上,黄述玉已经坐下来吃完了一个菜包饭。 第65章 065:一更   *   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旅行,我们在旅行中遇到的人都是过客。   年少时的黄述玉同情说这句话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同情他孤独的活着。   此刻送水利工程连离去的黄述玉,深深地认同这句话。   林巍对黄述玉是内疚的,因为之前黄述玉被调查,他竟无耻地祈祷黄述玉多关几天小黑屋,并利用了黄述玉。尽管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黄述玉脖子上悠远而深邃的天空色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溢彩夺目。   是庆功宴那晚,林巍送她的。   是林巍意外捡到的,觉得石头好看,按照石头的形状打磨成一个吊坠。   那晚他抿了一口北大荒老白干,大脑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把吊坠硬塞给黄述玉。   他酒醒了,黄述玉把吊坠还给他,笑眯眯问他在哪里捡到的石头,那一刻,林巍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柴犬的影子。   他沉默许久,跟她说他在穆陵地区捡到的,不肯收回吊坠。   营部知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只有黄述玉是个例外,她从内到外都是高兴的。   林巍的经历,让林巍坚信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他总是刻意的和人保持距离。   “两种截然相反的对待人生的态度。”林巍轻声说,声音飘到他耳边,就被风吹散了。   黄述玉送走了水利工程连,又送走了建桥知青。   营部瞬间冷清下来。   闲不住的黄述玉打电话到矿业局,先自报家门,再询问那边勘探专家什么时候到大泽。   秘书室的老油条接的电话,一听是黄述玉,马上把电话塞到今天才到秘书室报到的实习生乜天春手里。   乜天春让黄述玉先挂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再打过来,她去帮她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打去电话。   “借调到大泽的实习……”瞥见老人使劲朝她摆手,其中一个老人在纸上写下“勘探专家”,举起来给她看。乜天春不解归不解,但她马上改了口,“勘探专家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她回老家陪她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归期未定。”   “如果你着急,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个勘探专家。”乜天春传达上级的意思。   “我等她。”黄述玉说。   乜天春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叫住:“乜秘书,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一个人,叫聂阳平,耳双聂,阳光的阳,和平的平。”   乜天春直接问老人认不认识聂阳平,老人们脸色巨变。   聂阳平是一个劳改摘帽的“老右”分子,前段时间被安排去看水库,他们对聂阳平缄口不言。   老人们让乜天春告诉黄述玉,矿业局没这个人。   黄述玉没有多做纠缠,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聂阳平自己写的自传,他摘掉“老右”帽子,被矿业局要走了。]   [他设计的珠宝融合了东方审美和西方工艺,是八十年代,第一位被外国人认可的中国设计师。]   那晚,黄述玉收到蓝宝石吊坠,灵光一闪,卖原石也不耽搁卖成品。   她呼叫弹幕,让弹幕给她找一个离她近的珠宝设计师。   弹幕找到了聂阳平,也找到了聂阳平现在所在的单位。   矿业局那边却说没有这个人。   黄述玉不怎么信。   黄述玉来不及仔细琢磨,就接到了分场部的电话,分场部点名要她到分场部汇报秋收工作,提醒她带上两身换洗衣服。   一支宣传队要到修路知青那里进行慰问演出,骑马前往分场部的黄述玉和他们一道走。   马背上的知青是明媚自信的,是肆意张扬的,那蓬勃的生命力,洗去了修路知青眼中的浮尘,露出明亮而有精神的眼睛。   宣传队给修路知青带来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品表演。   “《垦荒先遣小队》这个小品,讲的是你们吗?”和修路知青同吃同住的庄参谋偏头,问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故事发生在1955年,地点在萝北县下面的草甸、森林上。”   “那年你刚出生。”庄参谋惊讶感慨。   黄述玉没说话,欣赏宣传队无厘头表演。   表演形式是荒诞喜剧,内核却是悲壮的。   黄述玉转身离开,庄参谋一步一回头跟上黄述玉。   “你认识聂阳平吗?”黄述玉问。   “你怎么知道他的!”庄参谋诧异问。   “我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知道他,很奇怪吗?”黄述玉傲娇地扬起下巴。   又追问:“这么说,你认识他。”   “认识,他祖上做玉石生意,专门服务达官显贵。”庄参谋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在哪?”黄述玉激动问。   “我听说他去守水库了。”说完,庄参谋审视黄述玉,“你问他干嘛?”   “有事找他帮忙。”黄述玉补充道,“是好事。”   见庄参谋僵直的脊背放松些许,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说:“你给他写封信,问他愿不愿意来大泽?”   “我和……”他不熟。   被黄述玉笑盈盈地盯着,庄参谋说不下去了。   黄述玉去解缰绳,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能把他调到大泽?”   “大泽即将修建水库,把他安排去修水库。”人家可是优秀的人才,黄述玉可不舍得让他去修建水库,这是她把人调到大泽的借口。   庄参谋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无声地咧开嘴角。   黄述玉独自骑马前往分场部,当面向领导汇报大泽的秋收情况。   黄述玉没想到她只是来分场部汇报工作,居然被领导直接塞进前往师部的煤车上。   我的有机蔬菜,我的勘探专家,还有我的珠宝设计师,还有我的红砖。   黄述玉伸出手:“部长,我可以晚一年到师部进修!”   王部长挥手:“杨处长和秋干事都在大泽,秋收出不了差错,你就放心去学习吧!”   王部长眼中的惊喜,是黄述玉眼中的惊吓。   黄述玉看出来了,她一定要去师部干校进修。   黄述玉不挣扎了,收回了手臂,抱胸斜倚在车壁上。   抵达师部,黄述玉从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她没有立即到干校报到,而是住进了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把自己洗干净,活动一下筋骨,打电话到大泽营部。   营部知青已经知道黄述玉到师部干校学习三个月。   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通讯员小李异常激动,喊了声:“黄主任。”   “勘探专家到大泽了吗?”黄述玉问。   “没呢!”小李。   “专家来到大泽,你让陆营长安排人带专家勘探大泽上的小山丘。”黄述玉。   “嗯。”小李。   “大泽上的桥,一定要10月31号通行,早一天都不行。”黄述玉强调道。   黄述玉又把她对老师傅们的安排说了一遍,让小李记下来,告诉毕政委和会计,不能少了老师傅们的工作服、解放鞋、棉纱手套。   小李一一记下,不放心,又和黄述玉对了一遍。   即将脱岗学习三个月的黄述玉今夜失眠了。   被弹幕吓的。   弹幕说她这个时期,升职前,要先学习。   她要升职,只能往分场部或者团里升职。   你就说恐怖恐怖吧!   她资历太低了,升到营部后勤部主任,已经破了格,不可能再破格!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哄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黄述玉退了房,步行到干校。   黄述玉是进修班的,被(干)校校长安排到一班。   她领到一套资料,是刻板油印的。她只是拿着资料到一班,身上就到处是黑漆嘛漆的,脸上也没能幸免。   她找一个空位置坐下,班里的十几个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你们好,我叫黄述玉,来自大泽营部。”黄述玉介绍自己。   学员们惊讶黄述玉的年龄,并不惊讶黄述玉这个人。   因为他们早就通过自己的人脉知道有这么个人来到干校进修。   他们已经不关心黄述玉背景硬不硬。   而是关心他们跟黄述玉一个班,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黄述玉,会不会跟羊文康、杨兴文一样被发配到大西北治理沙尘暴!   黄述玉的战绩太醒目,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担忧的眼神太醒目,身体不自觉发出抵触的信号,黄述玉想察觉不出来都难。   黄述玉脑中警铃大作,到底哪个“好人”败坏她的名声!   黄述玉稳住自己,掏出手绢擦桌椅,把资料放桌子上,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一个人默默地做课前准备,余光却在观察同学们。   一个班十几个人,居然分成了六个小团体。   每个小团体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老师进来上课,黄述玉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批,这批人也不超过五人。   黄述玉后来才知道进修班的学生,不是已经确定提干,需要到干校镀层金,就是即将调到别的系统工作,到进修班过渡一下。   黄述玉没有急着和同学接触,放了学,她拎着行李去了宿舍,铺好床铺,她带上借书卡,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关门,黄述玉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跑到校长室借电话,打到大泽营部。   黄述玉让小李抽时间给她邮寄一套被褥和两身厚衣服过来。   又问小李庄参谋在不在营部。   小李说在,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过来接电话。   终于联系上庄参谋,黄述玉直接问:“你和聂阳平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愿意来大泽。”庄参谋激动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黄述玉和庄参谋交代几句,快快乐乐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分场部:“部长,大泽安排人给分场部运去一车有机蔬菜,给领导们尝尝,有机蔬菜可脆甜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不情不愿,这会儿她小嘴甜得很,王部长瞬间拉起了十二分戒备:“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我想把矿业局的聂阳平调到大泽修建水库。”黄述玉义愤填膺说就该把聂阳平调到大泽干最苦最累的活。   王部长问清楚聂阳平的个人情况,答应了黄述玉,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黄述玉在干校好好学习,别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大泽。   “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黄述玉立正,大声喊。   王部长见证过黄述玉的保证有多灵活,再一次听到黄述玉的保证,他就明白黄述玉这句保证,又是在放屁。   王部长心累地挂断了电话,打电话和矿业局那边协调。   黄述玉腼腆对唐校长笑。   唐校长被黄述玉的笑干沉默了。   黄述玉高高兴兴走出校长室,赶在上课前一秒,冲到自己的位子上。   抱团说笑的小团体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朝他们笑。   黄述玉的笑容明媚灿烂,但落在学员眼中,就满含警告的意味,齐齐收回目光,又觉得没有面子,他们又把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是一个大气的人,任由大家打量。 第66章 066:一更   [你们班牛人真多!]   [就比如你同桌邬逸春,他深懂语言艺术,完美演绎了装傻的语言魅力,被人戏称“太极拳宗师”。最初,人人骂他,后来,人人尊敬他。]   黄述玉的视线追逐讲台上的老师,大脑却在回忆她的同桌。   她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   她的这个同桌居然跟每一个小团体都能玩到一起,每个小团体都没有排斥他的情绪。   厉害!   [嘿嘿。]   “你正常点。”黄述玉。   [隔着50年的时空,和自己的偶像见面,我这样已经十分克制了。]   黄述玉突然就理解了弹幕不同寻常的心情。   *   接下来几天,大家摸清了彼此的底,惊讶的发现他们发展方向不同,没有利益冲突,也就意味着不存在竞争关系。   那大家就是好同学。   课间大家聚在一起吹吹牛,在教室外边遇到,大家乐呵呵打招呼。   这时候的大家一脸人畜无害。   无人知晓人群中竟然藏着一明一暗两个老六。   [魏海田原单位两个部门干起来了,还是互殴。魏海田在电话里和稀泥,把火成功的引导第三方身上。]   找魏海田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找魏海田调解矛盾的。   魏海田只用三步,第一步,分别给矛盾双方打去电话,把自己当成对方中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蛐蛐别人,第二步,开始和稀泥,这招不行,施行第三步,精准找到双方的共同“敌人”,没有“敌人”,也要给他们捏出一个“敌人”,引导他们集火“敌人”。   魏海田从业十年,经他手调解过的矛盾,后续居然没有出现乱子。   黄述玉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亲妈带着一群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围堵冷学敏。]   听到消息的同学都跑过去吃瓜,两个老六藏在里面。   弹幕收集周围人的声音,同步复述给黄述玉,黄述玉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冷学敏母亲和她带来的人是一群五七工。   在五七工厂工作,工厂包含了豆腐厂、织染厂、木材厂、毛线厂、糕点厂等,生产的东西特别杂,工厂就在街道里,员工是不同岗位的职工家属,性质是临时工。   石油行业的五七工被称作“会战家属”,大家就会明白五七工是在什么ZZ背景下出现的。   曾经五七工的口号是:“行动军事化、劳动集体化、思想GM化。”①   现在和对面的关系缓和,五七工厂乱象开始横生。   冷学敏母亲之所以带人过来闹,是因为有一个上夜班的员工母亲生了病,她白天到医院照顾母亲,晚上回厂里上班。她不想被主任强行调离车间,求工友帮她打掩护,这个车间的工友十分仗义的答应了下来。   不出意外,这个员工打起了瞌睡,就是这么倒霉,她看着的机器突然出现故障,她没能及时关掉机器。   这台机器火花乱溅,整个厂房的电路全被烧坏了。   这个车间的员工十分能耐,把出了故障的机器拆了,趁乱把零件带出去,丢进江里,跟厂里说有人趁着厂里停电,偷走了一台机器。   上一任一把手性格懦弱,耳根子又软,五七工闹一闹,他就妥协。   这次他把这台机器当做报废处理,意思一下扣这个车间员工一个月工资。   这个车间员工跑一把手家里,赖着不走,逼一把手撤掉这个决定。   一把手最后还是妥协了。   后来五七工厂生产的一批货不合格率居然高达百分之七十,被津市退了回来。   五七工厂给出的解释是上到员工,下到质检员,都没有发现问题。   太荒谬了。   哪个正常人会信这个解释!   津市那边坚定的认为五七工厂把近十年积攒的不合格的东西都卖给了他们,太羞辱人了,气愤的宣布不再跟五七工厂合作。   五七工厂盈亏自负,上次被“偷”的机器,造成的损失,工厂自己从账上出的钱。   账上已经拿不出钱赔津市的损失。   并且厂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拿不出钱发工资。   厂里员工瞬间炸了。   他们把事情闹开闹大。   一把手被发配到图书馆整理图书,新上任的一把手采用雷霆手段整顿厂子。   那件事也被挖了出来。   车间员工说她们害怕厂里追责打瞌睡员工,好心给打瞌睡员工出主意。   打瞌睡员工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况,她知道自己闯了祸,浑身冰凉,以至于忘了怎么走路,工友调侃她胆子小,把手电筒塞她手里,有说有笑拆机器……   这台机器价值二十万。   由于突然断电,导致好几台机器出现了故障,维修费又是一大笔钱。   上面把二十一万分摊到车间员工身上。   车间员工寻死觅活,不接受上面的处理方案。   一把手明确告诉她们,要不是抗美援朝、珍宝岛自卫战时期,她们三班倒生产物资,送去前线,她们已经在下放的农场劳作了。   现任一把手是一个狠角色,她们真怕自己继续闹,一把手耐心用完,真把她们送到农场劳改。   这个车间的员工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到发工资的时间,只有她们没领到工资,她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不敢闹大。   冷学敏结业后,就到五七工厂上任当二把手,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还传到了五七工厂。   冷学敏母亲也在五七工厂上班,欠厂子巨额债务的车间员工找上了冷学敏母亲。   这是个街道工厂,员工几乎都沾亲带故,冷学敏母亲帮亲不帮理。   冷学敏的苦日子到了,被母亲命令把这个处理结果撤了,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给她施压。   冷学敏顶住了压力,强硬地拒绝了。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的这一幕。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泄露消息的人是冷学敏的竞争对手。   这个竞争对手手段真脏,不仅逼冷学敏退学,还让上面重新评估冷学敏是否能到五七工厂当二把手。   这是打算彻底断了冷学敏的ZZ生涯。   [你不出手?]   “上面肯定调查了冷学敏的家庭背景,还把冷学敏放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就是在考验她,只要她通过考验,二把手的位子她真正坐稳了。我去帮她,反而在害她。”   耳中充斥着冷学敏母亲的辱骂声,眼中全是冷学敏母亲仇人一样怒视冷学敏。   黄述玉悲哀一笑,孩子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为什么母亲还不肯松手,始终要支配儿女,控制儿女?   谁这时候帮冷学敏,谁就是不安好心。一班的同学和黄述玉一样隐藏在人群中,按兵不动。   “你们做出过贡献,国家对你们优待,你们却把这份优待在我身上用掉,我都替你们亏得慌。”冷学敏大声喊。   还在嚷嚷,捋起袖子要打冷学敏的员工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叫不出来,动不了。   干校学生哈哈大笑。平时这群老娘们唬得很,都敢当街拿刀砍人,逼急了,她们连领导都敢砍,没想到也有她们怕的东西。   她们骂冷学敏,极具侮辱性,对冷学敏来说不痛不痒。   又不能真把冷学敏怎么着,摆长辈架子的员工灰溜溜走了。   他们也算校友,还是同班同学,这可以说是非常硬的人脉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同学们还是很愿意给冷学敏出主意的。   毕竟冷学敏失去了这次机会,冷学敏这条人脉就发挥不了该有的用处。   他们还是希望冷学敏坐稳二把手的位子。   侠义心肠的一班同学征用了学校会议室,会议内容只有一件事,就是怎样向上面证明冷学敏有能力担任五七工厂二把手,又不抢走一把手的业绩。   要知道一把手自上任起,就殚精竭虑修补管理上漏洞,冷学敏还没上任,就横插一脚,以后两人不好共事。   “修复和津市的关系。”   讨论的十分激烈的同学们突然停止了动作,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们开始寻找说话的人,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朝他们笑。   “五七工厂把津市往死里得罪,修复和津关系的难度不是一般大。”魏海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津市口岸出口棉花、羊毛、皮革、猪鬃,我们把握不住棉花,但是可以从羊毛、皮革、猪鬃着手,不仅卖津市一个好,咱们也可以小赚一笔。”黄述玉笑眯眯说。   这时候,他们发现黄述玉的笑容十分甜。   兵团牧场有猪场、羊场、马场、梅花鹿场、鸡场等。   他们班有一个来自兵团牧场,叫刘玉龙,喜欢打官腔的他乐呵呵说:“五七工厂吃不下牧场的羊毛、皮革、猪鬃,这笔钱还是兵团牧场赚吧。”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可是一个固定的收入,其他人都想插一脚。   计划经济下,流程走的慢不说,还繁琐。在坐的各位来自这些单位,只要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子,他们在各自单位使劲,流程必定走的又快又简易。   黄述玉喊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牧场出材料,五七工厂负责加工生产,其他部门跟着喝汤。   其他部门啥都不用做,就是给审批开一下绿灯,就能拿到分红,美死了。   牧场和五七工厂省去了繁琐的流程,效率嗖嗖地往上窜,省心又省力,也挺美。   黄述玉的同学顺着黄述玉的思路想下去,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班所有同学达成了共识,密谋了一下午。   冷学敏离开干校,前往五七工厂见一把手,其他同学跑到校长室,排队打电话回各自单位。   除了刘玉龙需要回一趟牧场,其他同学和各自单位沟通的十分顺利。   只是加快审批流程,就能给单位攒些“私房钱”,傻子才拒绝。   魏海田的人脉真的很广,把黄述玉、邬逸春安排到津市出差的队伍里。   黄述玉、邬逸春跟唐校长请假,他们要去津市出差。   其他学生虽然不怎么听课,来干校扩展人脉,但人家安安静静待在学校。   进修班一班就不一样。   校长室已经成了他们的通讯室,他们还成天往外跑。   这已经十分逆天了。   他没想到还有更逆天的事。   唐校长气得直接打电话到师部告状,黄述玉在学校搅动风云,把一班学生带的全都不务正业。   明年就要新建一个部门,招商科,黄述玉空降到招商科当科长。师部把黄述玉弄到干校进修,目的就是让黄述玉扩展人脉,为她当科长做准备。   师部还给黄述玉找了一个搭档,就是邬逸春。   邬逸春是知道这件事的。   黄述玉不是一个安分的主,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到唐校长的电话,师部领导还是气笑了。   “跟猴儿一样,就算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她也能闯祸。”师部领导把黄述玉骂了一顿,无力说,“随她去吧。”   又加了一句:“老唐,别限制她行动。”   打完这通电话,唐校长更气了,挥手撵两人走。   黄述玉离开的速度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唐校长没好气把黄述玉叫回来:“学校培养你们也花费了不少财力和精力,事情办成了,给学校百分之三的分红。”   “这是我们的母校,是我们梦想的起点,我们肯定不会让母校吃亏。”这句话,黄述玉看似给了唐校长许诺,其实压根就是一句空话。   唐校长也不戳穿她,挥手让她赶紧走。   黄述玉和邬逸春回宿舍收拾行李,带上证件跟出差团汇合。   两人不跟出差团一起行动,到了津市,他们就分开了。   五七工厂生产的那批货是津市猪鬓厂采购的。   这个厂是津市外贸出口大户。   这个厂富得很,那批货就是厂子给员工采购的福利。   两人在猪鬓厂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分开行动去打听猪鬓厂的情况。   打听一圈,黄述玉酸溜溜感慨猪鬓厂效益真好,员工的生活用品,厂里全包了。   这个厂对员工真舍得,一个计划在黄述玉脑中形成。   ①关于五七工的内容都来自《光明日报》 第67章 067:二合一   和邬逸春约定在国营饭店碰面,黄述玉走进国营饭店,不见邬逸春的身影,她先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无事可做的她找弹幕聊天:“你到津市了吗?”   [没,还在高速路上。]   弹幕知道她要到湘省津市,驾驶房车跟着她一起出发。   她早就到了,弹幕还在高速路上。   只计算乘坐火车时间,不算转车等车时间,她从北大荒到达津市,差不多花费了96个小时。   路程约2700千米。   弹幕距离津市约800千米,现在还没到。   黄述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自驾游全程都用大疆无人机航拍下来,真想发给先辈们,给他们看后世的“花样”高速服务区,“奢侈”的旅途。]   黄述玉眼中出现了求知欲。   [在安陆走进诗画胜境,和李白互动,走在荆州古城墙上,俯瞰楚王宫,路过武当山,停下来欣赏太和宫建筑之美,在封江露营烧烤,来到观景凉亭俯瞰封江水库。]   [我所说的,在高速服务区通通能看到。]   原本打算低调做人的黄述玉,自信地扬起脑袋。   [我找了些猪鬃厂的资料,发在弹幕上了。]   三年zi/ran灾害时期,猪鬃厂一度停工停产。   随着农业逐渐复苏,猪鬃生产也在慢慢恢复。   同年,外交关系有了重大突破。   猪鬃厂抓住机会,积极开拓西欧渠道。   后又顺应时代发展,把合作社改成了猪鬃厂。   改变了单一的种类,增加了渝庄鬃。   十分不可思议,这么大的厂子,居然没有专门人员检验成品质量,惨遭沪市退货。   因为这件事,湘省外贸部取消了它的成庄资格。   名声差了,没有订单,猪鬃做不下去了,厂子转型生产化纤,结果一年净亏损数万元。   又做回了老本行,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采购锅炉和机器,自主研发和设计机器,成为湘省第一个实现机械化和半机械化的猪鬃厂。   严格把控质量,硬生生把瑕疵率降到0.1%。   次年,外贸部终于松口,恢复了它成庄资格。   76年,猪鬃厂被省外贸公司指定参加广交会。   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成交量就达到了354箱。   [你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五七工厂因为质检员不上心,货物惨遭津市退货。”黄述玉脑壳疼。   [猪鬃厂也是因为质检员的问题,导致厂子差点倒闭,整个厂子,上到领导,下到员工,肯定极力回避这件事。五七工厂给厂子发一批不合格率高达70%的货,猪鬃厂应激了,决绝的宣布不再和五七工厂合作。]   缓和五七工厂和猪鬃厂的关系,难度坐上了火箭,嗖一下上升到地狱级别。   这下子难搞了。   也不知道她的计划能不能进展下去。   黄述玉愁死了。   邬逸春走进国营饭店,一眼就看到黄述玉,从黄述玉身旁经过,问黄述玉:“你吃什么?”   “还吃牛肉粉。”黄述玉。   “微辣?”邬逸春。   之前两人一起吃饭,都要了碗牛肉粉。她要了正常辣,刚嗦了一口粉,半个脸都辣麻了,脑壳嗡嗡响。她也想不丢湘妹子的脸,但是碗里的粉她一口也吃不下去。于是乎她不要面子了,找服务员要了一个空碗,倒一碗水,涮粉吃。   黄述玉不嘴硬了:“嗯。”   “我还以为你要重新挑战一下正常辣度。”邬逸春朝窗口走去。   这家伙在嘲笑她是吧!   黄述玉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由他嘲笑。   黄述玉大快朵颐嗦粉,忙里抽空跟邬逸春说她查到的东西。   2年后,猪鬃厂才参加广交会,黄述玉隐去了这个信息,其他信息都和邬逸春说了。   邬逸春的顾虑跟黄述玉一样。   恐怕两人要空手而归,但两人都不甘心,决定到猪鬃厂见一见负责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了猪鬃厂。   两人在会客室,从早上等到中午,没见到负责人,中午被人带到食堂吃饭,吃完了饭,又被人带回会客室。   人家摆明了不待见他俩,但又好吃好喝招待他俩,他俩也不好说人家不好。   猪鬃厂想让黄述玉、邬逸春识趣离开,但高估了黄述玉的脸皮,低估了邬逸春装傻的程度。   他俩把猪鬃厂当成了自己家,天天到猪鬃厂报道,到点就到食堂吃饭。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跑到宣传部,并且还在宣传部混的风生水起。   猪鬃厂只做外贸生意,宣传部相当于宣传口。   邬逸春充分运用他的语言艺术,阴阳外国人,黄述玉都没听出来邬逸春在阴阳外国人,外国人能听懂才是怪事。   邬逸春出口成章,每句话都有典故。   外国人听不懂,却觉得邬逸春非常厉害,对邬逸春充满了崇拜,和邬逸春交往,姿态不再高高在上。   英语和R语都半吊子的黄述玉充当邬逸春的翻译,满口的中国式英语,还带了闽南口音,吴语式R语。   外国人其实听不太懂。   但黄述玉一脸我的外语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听不懂,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黄述玉太自信了,把外国人整恍惚了,还真有外国人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黄述玉用家乡话跟他们讲《三国演义》,起初,她是想他们充分感知到汉语的魅力,结果这群老外要跟她学汉语,她教他们普通话,他们还不乐意学,就要学湘语。   老外用黄述玉教的湘语跟猪鬃厂签订单,猪鬃厂领导当即傻眼了。   怎么半个月不见,这群老外不仅变得“人模人样”了,不再拿下巴看人,还会说湘语了!   黄述玉不仅找猪鬃厂领导邀功,还跑到湘省外贸部邀功,把她和邬逸春的突出表现写成报告,寄快邮,寄回四师。   把快邮寄了出去,黄述玉回到猪鬃厂宣传部,挨个打电话给分场部、场部、师部,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   躲着不见两人的陆弘辉,陆大厂长得知两人跟丹麦、挪威、瑞士签了合同,他睿智的眼里迸发出夺目的精光。   猪鬃厂的外贸出口新增了三个国家。   这两人绝对是难得的人才。   他亲自去见两人,游说两人就留在猪鬃厂。   黄述玉笑眯眯让陆弘辉打开格局。   “怎么说?”陆弘辉来了兴趣。   “北大荒有东北鬃。”黄述玉。   陆弘辉恍然大悟:“你想让猪鬃厂的品类再增加一个东北鬃!”   被外贸部取消成庄资格,像根刺扎在陆弘辉心里,尽管外贸部又恢复了猪鬃厂成庄资格,但陆弘辉释怀不了。五七工厂那档子事,不停地提醒他,刺激他,陆弘辉迁怒北大荒,不想和北大荒有任何贸易往来。   他之所以不见两人,也是在迁怒两人。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释怀。   当黄述玉提到东北鬃的时候,陆弘辉突然就释怀了。   还笑着说:“可以增加东北鬃。”   黄述玉摇头:“我的意思是北大荒四师猪鬃厂跟津市猪鬃厂合作,勇闯广交会。”   邬逸春心里震惊万分,四师什么时候成立了猪鬃厂!   两人来之前商量好了,给津市猪鬃厂提供东北鬃!   黄述玉怎么不按照计划来!   想到领导对黄述玉的评价,邬逸春瞬间懂了。   陆弘辉对两人的态度比两人预想的好很多,依着黄述玉顺杆子往上爬、有枣没枣打一棍子的性子,黄述玉一定会打一打,如果陆弘辉同意了,他们就赚了,如果陆弘辉不同意,还可以继续和陆弘辉谈给津市猪鬃厂供东北鬃。   至于四师没有猪鬃厂,现在成立猪鬃厂不就行了。   陆弘辉一直想进广交会,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黄述玉提到广交会,正中陆弘辉的心。   “你有广交会入场券?”陆弘辉声音颤抖问。   “我代表师部参加下年春季广交会,你到时候代表猪鬃厂跟我一起进去。”黄述玉又在拿广交会画大饼。   参加广交会已经成了陆弘辉的心病,只要能够进入广交会,即使和没有任何名气的四师猪鬃厂合作,他也认了。   但他没有冲动立即跟黄述玉签合同,他要去了解一下四师的猪鬃厂。   黄述玉一直叭叭叭讲个不停,邬逸春没有说过一句话,陆弘辉判断黄述玉爱讲大话,邬逸春是个实诚的汉子,他去调查四师猪鬃厂前,先把邬逸春留下来,套套话。   黄述玉站在办公楼前,无语望天。   陆弘辉舍弃了她这个直来直往的人,跟“太极拳宗师”单独聊天,他的眼光真——“好”。   黄述玉没回宣传部,直接回了招待所,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师部打去了电话。   师部领导已经做好了湘省外贸部和津市猪鬃厂挖人的准备,结果接到了黄述玉的电话。   黄述玉火急火燎说:“我和津市猪鬃厂吹了一个牛,说咱们四师有个猪鬃厂,生产东北鬃,拉着津市猪鬃厂和四师猪鬃厂合作,参加明年的广交会。”   “津市猪鬃厂年产猪鬃5000箱,向西欧8个国家供货,截止今天,他们今年的总产值已经达到70万元,极有可能冲到100万元。”再给黄述玉一周时间,黄述玉就能把猪鬃厂的家底子打听清楚。   师部领导:“你再说一遍,他们今年总产值是多少?”   “100万元。”黄述玉。   “可是我们没有设备。”师部领导。   “咱们挂一个牌子,找哈市猪鬃厂代生产东北鬃。”黄述玉。   “这怎么是吹牛呢!我们四师就有猪鬃厂。”师部领导。   黄述玉和师部通了气,火速给干校打电话,和她的同学通气。   一班同学挨个打电话跟各自单位通气。   上午四师还没有猪鬃厂呢,下午,四师的猪鬃厂已经挂牌了。   并且所有科室口风一致,四师早就存在猪鬃厂了。   陆弘辉从邬逸春嘴里套完了话,打电话找人帮他打听四师猪鬃厂经营状况。   他的同学跑到四师打听猪鬃厂,得到的当然都是正面消息,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弘辉。   陆弘辉找了好几个人帮他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大差不差。   最后陆弘辉同意跟四师猪鬃厂合作,立即安排秘书室起草合同。   黄述玉和邬逸春对合同没有异议,陆弘辉签了合同,用快邮把合同邮寄到四师猪鬃厂。   四师猪鬃厂签了合同,再邮寄一份合同过来。   黄述玉提起了五七工厂,让陆弘辉给五七工厂一次机会。   心结已解,陆弘辉愿意给五七工厂一次机会。   “五七工厂寻求转型,也开始生产毛线、皮革。他们是街道工厂,没有资格转出口。咱们津市外贸口岸出口羊毛、皮革,羊毛、皮革都用来赚外汇,本地人应该缺毛线、皮革吧!”黄述玉。   陆弘辉立刻懂了黄述玉的意思,他说:“你让五七工厂负责人带毛线、皮革找我,我带他们见供销社领导。供销社用不用五七工厂的毛线、皮革,我不敢保证,我只是帮忙牵个线。”   “你能帮忙牵线,就已经帮了大忙。”黄述玉给足了陆弘辉情绪价值。   陆弘辉听了非常高兴,决定到时候帮五七工厂讲讲好话。   黄述玉、邬逸春的任务超额完成,两人没跟出差队伍一起走,决定提前回去。   陆弘辉亲自送两人坐火车。   黄述玉、邬逸春刚上火车,猪鬃厂保卫科的人着急忙慌过来找陆弘辉。   黄述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窗户打开,伸着脑袋往那边瞅。   [R本人不认可花猪鬃,对蜀黔滇三地的渝庄鬃吹毛求疵,让厂子把合同上的渝庄鬃全部换成汉庄鬃,他对汉庄鬃也有要求,只要产地是湘省的汉庄鬃,不要产地是鄂省的汉庄鬃。]   R本人这是存心刁难猪鬃厂。   整个华国在贸易中处于弱势,猪鬃厂被R本人拿捏的概率十分大。   黄述玉扭头对邬逸春说:“我们要不要留下来看看什么情况?”   师部准备利用津市猪鬃厂的牌子赚一点家底子,津市猪鬃厂不能出现意外。邬逸春拿起行李下火车,用实际行动告诉黄述玉他的答案。   黄述玉连忙拿上行李跑下火车。   两人直接到猪鬃厂,就听到川谷秀藤傲慢地说:“你们不按照我说的做,就等着我们国家暂停和你们国家的一切贸易往来。”   这个国家太穷了,为了赚外汇,无论怎么羞辱、刁难这个国家人民,他们都会笑着向他赔罪。   对于跪着赚钱的国家,川谷秀藤是看不起的。   陆弘辉捏紧拳头,弯腰向他赔罪,川谷秀藤没有说话,陆弘辉的腰又弯了弯,即将与膝盖平行时,黄述玉放下包里,从包里掏出小号,一鼓作气吹奏冲锋号。   国人听到冲锋号,灵魂在震颤,是亢奋的。   川谷秀藤头皮却在发麻,抵触冲锋号。   川谷秀藤叽哩哇啦让人阻止黄述玉吹冲锋号。   黄述玉主动停了下来,把小号塞包里,掏出她之前整理的有机蔬菜资料朝川谷秀藤走去。   黄述玉用国际友人称呼川谷秀藤,把有机肥、有机蔬菜的理论讲给川谷秀藤听。   [西瓜在R本是奢侈品。]   黄述玉笑得格外开朗,跑回去掏出一份报纸,指着报纸对川谷秀藤说有机西瓜是多么的美味。   川谷秀藤不仅会华语,还认识汉字。他之所以不说,就是为了营造他高人一等的氛围。   他看完首都日报的报道,口中分泌出口水差点淹没嘴角。   黄述玉又起到一个氛围的作用,他就更馋了。   “我和崔承允和金民俊是老相识了,我准备把有机蔬菜通通出口给H国。”黄述玉收拾东西离开,不给川谷秀藤叫住她的机会。   川谷秀藤问到黄述玉的名字,也没有心思戏弄陆弘辉了,回到住处打听有机西瓜、有机蔬菜真假,还有黄述玉是否认识崔承允、金民俊两人。   川谷秀藤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黄述玉说的都是真的,并且黄述玉就是有机西瓜、有机蔬菜的负责人。   他还得到了一个额外的消息,四师联系了泉城外贸部,走泉城的路子,把有机蔬菜出口到H国。   川谷秀藤立刻找上了陆弘辉,不再闹幺蛾子,让陆弘辉按照合同出货,并且希望陆弘辉当中间人,安排他和黄述玉见一面。   陆弘辉很遗憾说:“黄述玉昨晚傍晚离开了津市。”   川谷秀藤火速找外贸部安排他到四师。   她找一班同学放出消息,四师联系了泉城外贸部。她那群神通广大的同学多走了一步,坐实了这件事。   坐在火车上的黄述玉斜躺着,头枕着双臂,眼珠子骨碌碌转。   “你为什么随身携带小号?”邬逸春问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黄述玉坐了起来:“只有它才能给我安全感。”   邬逸春瞥黄述玉腰间的驳壳木仓。   黄述玉:“双重安全感。”   “川谷秀藤真的追咱们到四师?”邬逸春。   “R本人对粮食、蔬菜的狂热,就如同我们对工业品的狂热。”黄述玉。   接下来几天,两人修修补补两人之前制定的简易计划。   回到北大荒,两人先到师部跟领导汇报工作。   从师部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川谷秀藤坐上了前往北大荒的列车。   川谷秀藤通过湘省外贸部传消息给四师,他希望黄述玉接待他。   黄述玉留在了师部。   邬逸春回干校,把津市猪鬃厂对五七工厂的态度告诉冷学敏,并且把黄述玉给五七工厂争取到的机会也告诉了冷学敏,五七工厂能否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五七工厂自己了。   冷学敏匆忙回了一趟五七工厂。   邬逸春和魏海田到哈市猪鬃厂谈合作。   留在师部的黄述玉小日子过得可惬意了,师部政治部主任段主任看不得黄述玉清闲,把黄述玉抓去当壮丁。   看到黄述玉还能静下心写材料,段主任在心里点头。   黄述玉被段主任关了一个星期写材料,才被放出来,就被通知到火车站接川谷秀藤。   黄述玉出发去火车站之前,往外打了两通电话。   黄述玉乘坐卡车到了火车站,举着牌子在站台等川谷秀藤。   接到了川谷秀藤,黄述玉直接询问他,去师部,还是直接到有机蔬菜基地。   华国人在他面前,穷横穷横的,但他给华国人使绊子,华国人最终还是选择吃哑巴亏。   于是川谷秀藤知道华国人全都是纸老虎。   川谷秀藤自信他把华国人研究透了,结果遇到了一个意外。   眼前的姑娘先吹冲锋号吓他,再向他显摆他们营部的成果,然后麻溜地走了,根本就不怕他告状。   “川谷先生,您先去哪里?”黄述玉重复一遍问题。   “师部。”川谷秀藤说。   黄述玉打开车门,邀请川谷秀藤坐副驾驶上,她关上门,告诉司机去师部,自己绕到后面,扒住车栏,脚用力一蹬,跳进了车厢里。   到了师部,黄述玉跳下车,阔步走到前面,打开车门,邀请川谷秀藤下来。   师部领导欢迎川谷秀藤到来。   川谷秀藤一直观察黄述玉的言行,没有在这家伙身上发现一丁点谨小慎微的影子。   他深受前后辈文化影响,对这家伙的印象又差了一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她的领导并不在意。   川谷秀藤在师部停留一天,就被黄述玉带去大泽。   路况实在太差了,川谷秀藤的胆子都快被颠出来了,脸色比咸菜还要难看。   看到一辆辆装载粮食、蔬菜的卡车从眼前驶过去,川谷秀藤扒着车窗欣赏壮观场景,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效果微乎其微。   黄述玉不止一次劝他回去。   川谷秀藤认为黄述玉不想让他到大泽,大泽一定藏着好东西,拒绝了黄述玉的好意。   老四营到大泽的这段路,路况十分好。   “兵团300位知青用了五个月,修通了这条路。”黄述玉说。   不就是一条路嘛,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直到川谷秀藤到达大泽,才真正的理解这300位知青是多么的了不起。   今天正好是10月底,桥正式通行。   一辆辆载着稻谷、大白菜、萝卜的卡车排队上桥,从川谷秀藤面前驶过去。   川谷秀藤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跑到路中间拦住卡车,嘴里嚷嚷着:“停下来。”   黄述玉也跳下车,拉扯川谷秀藤。   “你们要把有机粮食、蔬菜运到哪里!”川谷秀藤质问黄述玉。   “运到火车站,然后乘坐货列抵达泉城。”黄述玉笑着说。   “我们要进口有机粮食、蔬菜。”川谷秀藤让黄述玉把运走的货拦截下来。   “黄主任,泉城那边来电,崔承允、金民俊即将抵达泉城,他们进口黑土地上种出来的有机粮食和蔬菜。”通讯员小李抓紧缰绳,朝黄述玉喊。   黄述玉一把把川谷秀藤薅到路边,示意车队赶紧走。   川谷秀藤挣脱不开,气急败坏让黄述玉撒手。   “川谷先生,其实有机粮食、蔬菜就那回事。”黄述玉把有机粮食和蔬菜贬低的一无是处,转而向川谷秀藤推荐其他兵团种植的粮食和蔬菜。   黄述玉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对他十分客气。因为两国历史问题,导致黄述玉不想把有机粮食、蔬菜出口给他。四师师部先通过泉城那边跟H国那边沟通,H国那边要进口有机粮食、蔬菜,这批货被H国定走了,他没有机会了,黄述玉才对他这么客气。   自认为看透了黄述玉的川谷秀藤趁着黄述玉不注意,挣脱了黄述玉,窜上车,用力关上门,让司机送他到黄述玉上级那里。   黄述玉装模作样追了几步,见卡车走远了,她拍拍屁股回了营部。   勘探专家甘玉已经来营部报道了,聂阳平也被调到了大泽,不过都不在营部,黄述玉没见着人。   黄述玉在营部转悠一圈,搭乘货车到火车站,转了两趟车回到了干校。   她还没进教室,就被闻讯赶来的校长喊到校长室。   “哪儿都别去,在这里等着电话。”说完这句话,唐校长就不管黄述玉了。   黄述玉从书刊架上挑了一份报纸,刚坐下来,电话就响了,她拿起话筒,话筒里传出白部长的咆哮声:“黄述玉同志,让你招待国际友人,你怎么能带个人情绪呢!”   黄述玉大喊冤枉。   “川谷先生说他先定的这批货,师部那边不知道你在津市的情况,通过泉城外贸部联系了H国,是吗?”白部长。   “川谷先生没跟我订货。”黄述玉。   川谷秀藤就在白部长旁边,白部长和黄述玉在电话里演给川谷秀藤看。   最后以黄述玉写检讨结束了这次通话。   白部长先向川谷秀藤道歉,然后跟川谷秀藤报价:“有机粮食、蔬菜的价格比普通的贵些。”   “H国那边不会进口高价粮食、蔬菜。”川谷秀藤冷着脸说,“所以你直接出口给我们国家吧。”   白部长亲自送川谷秀藤到泉城,他在脸上写着崔承允、金民俊对价格不满意,他就把有机粮食、蔬菜出口给R本。   川谷秀藤在一旁虎视眈眈,看到报价,准备压价的崔承允、金民俊没心思压价了,想跟八五一零农场直接签合同。   川谷秀藤在一旁阻拦。   泉城外贸部的侯部长站出来当和事老,给出一个主意,这批货一人一半。   崔承允、金民俊和川谷秀藤勉强同意了。   合同签好了,定金也收到了,白部长功成身退回到北大荒。   兵团按照1.98倍的价格卖给RH,RH再以高出当地零售价6倍的金额售卖,目标群体是有钱人,被商户操作一番,居然深受有钱人喜欢。   有钱人吃高价粮食和蔬菜,就像他们购买奢侈品,这样才能区别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消息被传到国内,传到黄述玉耳中,黄述玉嘟囔:“亏了。”   [稻谷、大豆没有施有机肥,兵团按照施有机肥的价格卖出去,你不亏了。]   [我在超市买的有机蔬菜,不会买到假货吧!]   关于猪鬃厂的介绍,参考了智慧津市 第68章 068:一更   [有机蔬菜跟奢侈品一样,创造出来就是让有钱人消费的,我这种穷人还是老老实实吃无机蔬菜吧。]   “等等,你不是继承了一笔遗产,利息能够覆盖你的日常开销吗?”黄述玉。   [银行利率一直走下坡路,要不了多久,就覆盖不了我的日常开销了。]   “是不是各国经济集体进入衰退期了?”黄述玉。   黄述玉的反应不是忧心本国的经济,而是着眼于全体经济,让弹幕大受震撼。   [对。]   弹幕找出一段数据,做一个测试。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R本GDP环比增加速度2394.68%,H国1576.92%,我国仅有220.10%。]   “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在未来,他们是如何做到惨输的?”黄述玉发出了灵魂一问。   [……大概跟错了老大,被老大当做吸血包。]   [你就没有其他感受,比如愤怒、寄颜无所?]   “有感触,在这场持久的接力赛中,每一代人都坚定地走好了自己的长征路。”黄述玉说这句话的前提是,弹幕经常提及华国耀眼的成就。   弹幕现在在做旅游主播,他一边直播,一边跟黄述玉聊天。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夺眶而出,他快速离开直播镜头。   十分钟之后,他回到直播间。   原本36人直播间,现在还剩3个人。   观众1:“主播,你别听那些白嫖客瞎咧咧,《北京的金山上》本来就是藏族民歌,你用民族唱法演唱,一点问题都没有。”   观众2:“主播,你把送礼物功能打开,我给你刷10个梦幻城堡,支持你。”   观众3:“小伙子,我已经83岁了,年轻的时候想去西藏旅游,总是对自己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一个月前我意外摔了一跤,髋关节、脊椎骨骨折,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十分后悔年轻时候没有去西藏,感谢你圆了我去西藏的梦。”   弹幕一一回复了直播间观众:“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缺钱,能够帮助到奶奶,我很开心。”   观众3:“小伙子,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奶奶,我家里没有发生任何事。”弹幕。   可能直播间人数少,也有可能他需要释放一直被他压制的情绪,便在直播间里说起了他的过往:“我叫黄潇,我曾经是一个孤儿,我养母收养了我,并让我跟她姓,给我取这个字,希望我潇潇洒洒走完一生。”   “我养母是一名插队知青,76年考上了哈工大,她不懂怎么填报院校,胡乱填的学校和专业,被电物理专业录取,她学得相当痛苦,被一群学霸虐惨了。她出国读硕博,想转专业,阴差阳错进入了动力工程专业,她学得痛不欲生,还遭受到来自同一个语种同学的歧视。”   “我养母是一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越是在困境中,她越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一骑绝尘,把她的同学甩出了二里地。”   “那时候她接触的都是优秀的人才,她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回国,很内疚,决定忽悠一个师兄师姐替她回国报效祖国。一个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的人,她只忽悠一个人吗?不可能。同一个实验室的人,都成了她的忽悠对象。”   “接下来的过程,我不好透露,只能跟你们说结果。我养母的师兄师姐成了各领域的领头羊,他们每年聚一次,出国旅一次游。轮到我养母制定旅游路线,在旅游途中,我养母改签飞机票,带着她的师兄师姐来到华国,我养母引荐他们拜访了许多人,有人留了下来。”   黄潇直播间的人数达到200人,好多人都在问他是怎么被他养母收养的,他们学习一下经验,留着下辈子用。   “我养母通过大学室友知道了我,她起了收养我的念头,因为种种原因,她无法回国,她拜托她的室友帮她办理了收养手续。”黄潇龇着大牙,笑得无比灿烂,“当年可以这么操作,现在不可以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养母,我养母在国外去世,李姨带着我到国外把我养母的骨灰带回来,洒在了湘江下游。”黄潇弯眼笑,“我觉醒了一个超能力,和73年和我养母同名同姓的女孩沟通,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我养母。”   “重生之我觉醒了超能力。”观众n11。   “主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找网文作者给你写的剧本,而且还找了两个作者?”观众n78。   “我养母那边是74年11月份,她现在在北大荒兵团四师干校进修。”黄潇。   “主播越说越离谱。”观众nn10。   “我就喜欢主播这股子疯劲。”观众nn89。   “主播,我父母是哈市知青,在云山农场当知青,他们出差路过四师干校,时间是12月6号,为了救一个孩子,牺牲了。我希望你告诉你养母,让你养父母告诉我父母,他们救的这个孩子全家吃绝户,他们从小到大让我让着他们的儿子,他们名下的两处房子被拆迁,他们告诉我我是他们收养的,让我不要和他们的儿子争拆迁款,逼我签放弃房子份额的合同。”网友nn43。   网友nn43:“我到社保局咨询一些事情,遇到了一个老爷爷,他说看着我眼熟,像他曾经的战友。”   “原来我父母是他们儿子的恩人,他们说他们会好好抚养我长大的,结果他们把我父母的房产变更到他们名下,为了逼我签放弃房子份额的合同,雇人威胁我。” 网友nn43。   “阿姨,你别激动,我在后台联系了你,你回复我一下,我养母给我留下的人脉,或许能帮到你。”黄潇说完,就下了直播。   黄潇联系上了网友nn43,她亲生父母叫余泰平和那春,她已经改回了原来的名字,余安。   黄潇还从余安那里得知13岁的余安被养父母哄骗给他们儿子顶罪,是杀人罪。   黄潇要到了余安父母战友游廿的联系方式。   黄潇联系上了游廿,从游廿那里证实了余安的话,立刻联系养母的大学同学贾薇。   贾薇退休后,留在了哈市,游廿和余安也在哈市,贾薇问黄潇要到了游廿、余安的联系方式,分别与两人见了一面。   在“50后,正是闯荡的年纪”群里发了余安的经历。   群里老人曾经都是插队知青,至少经历了两次返聘,现在彻底退了下来,他们一身的精力无处使,得知了知青子女的遭遇,决定帮知青子女打官司。   这群老人简直大开杀戒,联系上了余安,指导余安报警,又走访相关单位,这些单位不作为,老人们一气之下把这些单位通通告上了法庭,包括房产局。   有一个老人老伴一开始在人大法学院任教,04年加入了北大法学院。他被老伴抓来当壮丁,法庭上,审判长看到他,久违地陷入被老师支配的恐惧中,被告律师看到他,上演了一场追偶像追成功的戏码。   几个单位请的律师在行业内是死对头,在这场官司中,他们竟放弃了个人恩怨,拧成了一股绳子,目的就是击败偶像,却被自己偶像击的溃不成军。   50后老人们帮余安夺回了她父母的房产。   余安在老人的陪同下,指证井鹏杀人,指证养母父母包庇井鹏,哄骗年幼的她替井鹏顶罪。   老人们想要以包庇罪把余安养父母井良山、明红叶送进去踩缝纫机,井良山、明红叶年纪太大,法官驳回了余安的起诉。   法官同时也驳回了井鹏请的律师以过了追诉期释放井鹏的请求,井鹏吃上了牢饭。   *   1974年干校。   黄述玉从弹幕那里得知了余安的经历,还有余安让她转告她父母的话。   这话她要是说了,疯人院的大门就为她敞开了。   她肯定不能说。   [余安父母救井鹏,井鹏都已经八岁了,我不信他不记得余安的父母救了他的命,他却一直剥削余安。他猥xie成绩好的女学生,校园暴力成绩好的男同学,他杀人了,伙同他父母装可怜,求余安帮他顶罪,他们告诉余安,未成年杀人,没有任何刑事处罚,余安信了,给井鹏顶罪,进了少管所。]   [他这个人,活在世界就是一个毒瘤。]   黄述玉明白弹幕的意思,即想她阻止余安父母走那条路,又不想她救下井鹏。   这个人底色就是坏种,她救了他,他将来会伤害更多人。   作为一个成年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她眼前失去生命,她又过不了她自己这一关。   “卡车打滑,冲向井鹏,余泰平夫妻把井鹏推开,被卡车撞飞。我在那个路口拉此处易打滑的横幅,如果这样,井鹏还是遭遇到车祸,他命该如此。”黄述玉说。   [好。]   十一月中旬,北大荒已经下了第三场雪,穿上棉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黄述玉带着一班同学,在那个路口拉横幅。   一群人抬着梯子回学校。   他们走远,一个男孩爬上树,解开横幅拿回家,他母亲看到崭新的横幅,夸她儿子真厉害,当场用横幅做了两个裤衩子,父子俩一人一个。   回到学校后,黄述玉就没出过学校。   黄述玉认真上课,课间和同学吹牛皮,其他时间把校长室当做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大泽秋收早就结束了,他们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加班加点建营房,住进了红砖瓦房。   黄述玉征用校长室的电话,协调相关部门给大泽各连部通电通电话线。   冷学敏找唐校长请半个月假,她要到津市谈单子。   上面已经批准了,唐校长又不能强行把人扣下来,只能放人。   冷学敏拿着假条,瞥了眼仰躺在椅子上熟睡的黄述玉,抿唇憋着笑意疾步离开。   黄述玉邀请他一起参加广交会,唐校长忍了。   ZRH三国GDP环比增加速度来自百度百科 第69章 069:一更   魏海田走了进来,赶紧关上门,把风雪挡在门外,从怀里掏出三个铝饭盒放桌子上,转身走向衣架,把狐皮帽和棉大衣挂在衣架上。   黄述玉闻着味儿醒了,找出自己的铝饭盒,打开饭盒一瞧,竟然是红烧肉盖浇饭。   黄述玉惊喜地盯着唐校长:“老唐,你发财了!”   这完蛋玩意儿,给整个进修班带了一个坏头,导致进修班学生见到他,老唐长,老唐短。   唐校长心里可气了,面上却风轻云淡说:“进修二班的学生给学校食堂争取到了两头猪。”   魏海田可是知道这两头猪是怎么来的,他把毛巾挂在绳子上,拿着铝饭盒走向另一张桌子,边走边说:“咱们老唐站在进修二班门口跟老师闲聊,话赶话聊到了咱们一班给食堂弄来了几车大米。大概过了一个星期,进修二班给食堂争取到两头猪。”   “你亲眼看到了?”唐校长神色冷峻问。   “那倒没有。”魏海田满嘴都是裹着汤汁的大米饭。   “海田啊,你没有亲眼看见,有没有可能是空穴来风呢?”唐校长微笑说。   “老唐,你应激了。”魏海田刚从黄述玉那里学到一个新词,就不知死活把这个词用在了唐校长身上了。   完犊子,老唐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死道友不死贫道,黄述玉火速盖上饭盒,抱着饭盒跑到角落里缩了起来。   进修二班不服气一班跟老唐走的近,他们过来争宠,校长室里飘出老唐正在对魏海田进行“大烟炮”式的“爱”的教育,他们朝窗户冲去,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窗户里,欣赏魏海田的惨状。   进修二班学生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挑衅、嘲讽意味十足。   黄述玉打开门,轰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班校友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资历老的,喜欢论资排辈的人都被唐校长塞进进修二班了,这群人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官腔味。   黄述玉刚来,就搅风弄雨,把他们这群资历老、能力出众的人的光芒都掩盖了。   他们是来镀金的,结果成了黄述玉的陪衬。   糟心又憋屈。   黄述玉是一个人,他们则是一班人,在这里和黄述玉起冲突,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就这么走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面子。   “我是物资储备局的绍兴国。”二班的老大哥绍兴国站了出来。   黄述玉从魏海田那里听说过绍兴国,用魏海田的话说,能不寻找关系离开物资储备局的人都是真爷们。   这个年代,全国各地都缺物资,就导致了物资储备局的人十分不遭人待见,出门在外自觉的给人当孙子,就这样,还要被骂。   黄述玉小嘴儿叭叭地赞美绍兴国,她词穷了,还请了一个外援——弹幕,弹幕给出词条,她来扩充。   物资储备局穷啊,老鼠来了都要含着泪离开。   就这样还遭到一个小毛贼的惦记!   绍兴国在心里警惕黄述玉,面上却和黄述玉有说有笑。   “绍兴国的反应好像不对劲?”黄述玉在脑中跟弹幕沟通。   [你在他眼里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黄述玉在心里跟弹幕抱怨做个好人太难了,嘴上却甜的不行。   黄述玉的糖衣炮弹就没停过,二班同学马上就遭不住了,选择暂时性撤退。   二班同学刚走,魏海田就被唐校长轰了出来。   魏海田手忙脚乱接住被唐校长丢出来的棉大衣、狐皮帽,在唐校长的关门谢客声中,和黄述玉离开。   “我怀疑老唐在借题发挥,其实他早就想撵我们滚蛋了。”魏海田信誓旦旦说。   魏海田能当上全师金牌调解员是有原因的,这家伙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他调解双方矛盾,也从来不从双方身上寻找原因,最喜欢把锅硬扣在第三方身上。   深知魏海田的德行,黄述玉顺着他的话点头。   课间,魏海田把他中午在校长室的遭遇当做笑话讲给同学听,把所有人包括老师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这大概就是弹幕口中的社牛,黄述玉想。   “述玉,放了学,你有什么安排?”白艺青坐在了邬逸春的位子上,眼睛亮闪闪盯着黄述玉。   “去一趟供销社。”黄述玉弯眼笑。   “一起去。”看到黄述玉点头,白艺青开开心心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今天是12月6号,余安父母在傍晚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干校附近,黄述玉找了一个借口出校,目的就是阻止余安父母跟井鹏有任何交集。   中午之后,弹幕就没有出声,黄述玉知道他一直都在。   第二个课间,轮到黄述玉一本正经跟大家胡说八道。   黄述玉每一次胡说八道,都给她的同学打开了思路。   在未来的某一天,黄述玉的胡说八道成真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真的有人把黄述玉胡说八道的内容记在了小本本上,准备回去朝着黄述玉胡说八道的方向发展。   最后一堂课,雪下得越来越大,视线穿过窗户,北风扬起的雪粉糊住了黄述玉的视线,黄述玉眼里白茫茫一片。   放学,黄述玉和白艺青冲进雪里,把课本放回宿舍,一起离开了学校。   白艺青拉着黄述玉直奔供销社。   两人抖掉身上的雪粒,携手走进了供销社。   友谊霜0.21元一瓶,比百雀羚便宜了两分钱,但百雀羚卖的最快,只要一到货,就被大家奔走告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卖完了。   黄述玉、白艺青只买到了友谊霜。   每次洗过澡,身体干的不行,两人又买了两只蛤蜊油,一只0.09元,用来抹身体的。   [余泰平、那春在你右前方!]   [在那里挑小孩戴的帽子。]   黄述玉十分自然问白艺青要不要去给她女儿买一顶帽子。   “要。”白艺青是独生女,她是科员,领22级工资,一个月57块钱,她父亲是一名石油工人,母亲是一名五七工,两人每月还会补贴白艺青一些钱票,她对象除了每个月风雨无阻寄5块钱养老钱给父母,其余的钱都上交。   她从来没缺过钱。   后来,她的生活水平也没有因为有了女儿下降,反而还提升了。   爸妈心疼她照顾孩子,再也没有在她面前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对象在财务科,工作清闲,接送女儿的事自然就落到他头上,对象的弟弟妹妹工作的厂里有了瑕疵品,都会寄一份过来。   她女儿生来就是报恩的,白艺青做不了严母,教育女儿的事就落到了她对象头上,她负责使劲宠女儿。   一听黄述玉提到她女儿,她整个人陷入兴奋的状态中,拽着黄述玉直奔目的地。   整个柜台几乎被狐皮帽占领了。   每顶帽子的颜色都不一样。   白艺青夫妻脑袋又大又圆,孩子随了他俩,才三周岁,头围就52cm了。   黄述玉头围就比白艺青女儿大1cm。   黄述玉不停地替白艺青女儿试帽子。   白艺青在两顶帽子之间难以抉择,索性都买了。用她的话说,她女儿戴不了了,可以送给她身边这个同班同学戴。   “谢谢恬恬,让她的黄姨有很多帽子戴。”恬恬是白艺青的女儿,黄述玉看过小姑娘的照片,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   “那可不。”白艺青骄傲说。   黄述玉替白艺青拿帽子,两人去另一边逛。   余泰平夫妻的女儿余安还差两个月就两周岁了,小姑娘长相随她去世的奶奶,鹅蛋脸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隐约能看到余泰平的影子。   这种脸型头围都小。   就比如刚刚离开的那名女知青。   余安头围44cm,根本就没有这么小头围的帽子,46cm也不好找。   北大荒寒冷,不戴帽子根本无法出门。   夫妻俩为了给女儿买一顶合适的帽子,供销社没少跑。   夫妻俩出差路过供销社,进来碰碰运气。   他俩运气是真的好,唯一一顶46的帽子被他俩找到了。   夫妻俩买到了帽子,转身要走,就看到地上躺着一本证件。   那春捡起来,打开证件,上面的照片赫然是小头围知青。   一个眼神,夫妻俩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拿上证件去追两个离开不久的知青。   “黄述玉同志。”   身后有人叫她,黄述玉扭头,就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眼睛明亮朝她挥手。   黄述玉停了下来。   那春笑着把证件递给黄述玉,哈出来的白气氤氲了她秀丽的脸庞。   老演员黄述玉狐疑地打开证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摘掉皮手套,急忙掏自己的衣兜,掏出了一团冷气,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证件丢了,她一脸感激向两人道谢。   在那春夫妻眼中,他们知青即是战友,又是亲人,出门在外就应该互相扶持,相互帮助,摆手让黄述玉不要这么客气。   几人聊了一会儿天,黄述玉得知夫妻俩是云山农场知青,要去五师查哈阳农场出差。   黄述玉早就从弹幕那里知道那春夫妻要去查哈阳农场出差,这段时间她打电话骚扰供电局,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供电局决定组建一支小分队,给大泽各连部通电,无意间知道七星农场一支巡线小分队沿路巡线,路过查哈阳农场。   黄述玉问弹幕能不能查到这支巡线小分队的路线图,弹幕还真查到了。   这支巡线小分队前天经过干校,被师部借调去抢修被积雪压毁的线路。   她当时还去看了一眼这支小分队,领导竟然认为她想拐走这支小分对到大泽给她干苦力,把她撵回了学校。   领导对她的误解太深了!   黄述玉叹息。   那春夫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黄述玉情绪低落,看向黄述玉身边的白艺青。   “她对自己存在着错误的认知,总是不忿别人不识货,给她一分钟调整心态。”作为黄述玉的逛街搭子,已经习惯了黄述玉时不时抽风。   黄述玉重新振奋起来,对夫妻俩说:“一支巡线小分队路过查哈阳农场,他们也在这里,你们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北大荒的冬天十分危险,能跟一支队伍结伴而行,肯定好啊!夫妻俩想也不想,就给了黄述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们愿意跟小分队一起行动。   黄述玉带他们到师部。   黄述玉找人打听到小分队回来了,就住在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带夫妻俩到招待所,撞见小分队成员要出门吃饭,黄述玉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把夫妻俩介绍给他们认识。   那春夫妻跟小分队到师部食堂吃饭,黄述玉拉着白艺青往学校走,特意走了那个路口。   那个路口围满了群众。   白艺青跟打了鸡血一样,拽着黄述玉挤进最前面。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抱着一个瘫软的孩子向群众求助。   女人的表叔开卡车撞到了女人的孩子,女人的男人目睹了这场车祸,让表叔赶紧走,已经看不见卡车了,男人回家喊女人过来。   女人抱着生死不知的孩子,女人的男人不知道去哪了。   有几个孩子目睹了一切,说出来想要得到家长的表扬,结果被家长捂住了嘴巴。   有两个男人想要上前帮忙,被自家媳妇拽住,扯回了家。   其他人都在女人及女人婆家手上吃到苦头,不敢伸手帮忙,害怕被赖上。   女人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从女人怀里抢走了孩子,他抱着孩子离开,离开的方向不是医院。   女人怨毒地盯着人群,爬起来,踉跄追她的男人和孩子。   白艺青把东西塞到黄述玉怀里,去追男人,劝男人赶紧带孩子到医院。   一个老太太从角落里窜出来,举起拐走撵着白艺青打,嘴里骂的话可脏了。   黄述玉一把夺掉老太太手中的拐棍,一个过肩摔,把老太太摔地上,老太太嚷嚷着知青杀人了,黄述玉掏出银针盒,挑挑拣拣,选了一根最长最粗的银针,这是给马扎针用的银针。   这个女知青都敢从她手里抢夺拐棍,揍她,也不含糊,压根不怕摊上事,后台肯定硬,就算她有个好歹,后台也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她岂不是白遭罪了!   老太太识时务为俊杰,麻溜地爬起来,拐棍也不要了,像小旋风一样从众人眼前刮走。   黄述玉去扶起白艺青:“哪疼,我回去给你推拿。”   白艺青赶紧摆手:“我穿得厚,老太太的棍子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痛,不用推拿。”想当初他们班的女生去澡堂搓澡,不知道黄述玉的危险,争抢着让黄述玉给她们正骨,她们痛得死去活来,有人吓得逃走,被黄述玉抓了回来,摁地上正骨。   她们怕了这个活阎王,听到黄述玉要给她推拿,她惊恐拒绝。   “以后你上了年纪,找我给你推拿,我也不给你推拿。”黄述玉捡起地上的东西。   白艺青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疯了,怎么找你用擀面杖给我推拿!” 第70章 070:一更   [余安上了《今日说法》,有网友把我的直播视频和《今日说法》剪辑到一起,视频意外火到了海外。今天,一个叫高胜的男人从澳洲回来,从机场直接打车到派出所自首,承认他就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他是井鹏妈妈的表叔,据他交代,那场车祸,井鹏爸爸就在现场。井鹏爸爸让他赶紧走,选一个地方,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抹去他撞死人的痕迹,他留下来清理现场。]   [高胜主动离开大路,朝狍子撞去,撞死了狍子,同时也撞上了大树。]   [他在医院醒来,井鹏爸爸得知他醒了,争抢着要照顾他,井鹏爸爸经常到高胜家献殷勤,对于井鹏爸爸要照顾高胜,大家并没有起疑心。趁着病房没有其他人,井鹏爸爸威胁高胜,说如果高胜不把岗位让给他,他就举报高胜撞死了两个人,为了逃脱罪责,亲手又制造了一场车祸。]   [运输公司领导得知他醒来,找他调查车祸原因。他说狍子往车上撞,他躲闪避让,卡车突然失控,他只记得最后他撞上了树,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为了把岗位让给井鹏爸爸,他开始装瘸。]   [井鹏爸爸总是纠缠他,他不堪其扰,改开,他联系上他在澳洲的亲戚,带着全家老小移民到澳洲。]   [74—78年,都是他出的余安的抚养费,他走之前,他把老房子交给了街道,让街道把老房子租出去,房租给井鹏爸爸,房租就是余安的抚养费。]   黄述玉伫立在原地,仰头凝望漫天飞舞的雪花。白艺青小孩心性,抓起一把雪,朝黄述玉身上撒去,拔腿狂奔,跑了一段路,发现不对劲,她停了下来,回头就看到黄述玉蹲在那里观察刹车痕迹。   孩子的家人一一离场,人群如潮水一样散去。   车祸的痕迹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   世界瞬间和雪一样纯洁无瑕。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窝孩子藏在柴火堆后面,露出一双双眼睛偷看她。   黄述玉掏出一把水果糖。   黄述玉刚刚露的那手,让孩子们惧怕黄述玉,又崇拜黄述玉。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露出畏惧又兴奋的表情,还有对糖果的渴望。   戴狗皮帽的小女孩带头走出来,昂首挺胸走上前,拿起一颗粉色糖果,给其他孩子传递安全的信号,其他孩子一哄而上把黄述玉围了起来,挑选他们喜欢的颜色。   “你们知道那里的横幅是什么时候没的吗?”黄述玉指不远处的树。   “我知道。我看到你们一群人在那里拉横幅,你们走了之后,井鹏就把横幅弄下来抱回了家。”   “井鹏妈妈用横幅缝裤衩子,我早晨起来看到井鹏妈妈缝裤衩子,晚上睡觉,井鹏妈妈还在缝裤衩子,一条裤衩子,她缝了好几天还没缝好。”   “井鹏好讨厌,别人家做好吃的不给他吃,他半夜砸人家窗户,还蹲人家上厕所,拿鞭炮炸茅坑,炸人家一身屎。”   “我们女孩子上厕所,警告他,不让他进来,他还闯进来。”……   大雪不仅擦去了车祸的痕迹,还抹去了孩子心中的恐惧。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抱怨井鹏横行霸道,井鹏爸妈胡搅蛮缠。   井鹏砸坏了他们家的窗户纸,井鹏爸妈不给赔,井鹏炸大人一身脏东西,井鹏爸妈不仅不带井鹏去找人家道歉,还满世界宣扬这件事,女孩子妈妈找上井鹏妈妈,让井鹏妈妈管束井鹏,结果当天井鹏妈妈带着井鹏到女澡堂洗澡。   孩子们怕大姐姐不知道谁是井鹏,跟大姐姐说刚刚那个被大人抱走的孩子就是井鹏。   “井鹏喜欢蹲在这个路口,拿鞭炮炸路过的自行车。”   “就在刚刚,他丢一个鞭炮炸自行车,鞭炮没响,他跑到路上捡鞭炮,被突然出现的卡车撞飞了出去。”   “我认识那个司机,是井鹏妈妈的表叔。”   “井鹏妈妈的表叔打开车门,手脚比我奶奶还不利索,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打滑朝井鹏走去,被突然冒出来的井鹏爸爸吓得一屁墩坐地上。”   “井鹏爸爸蹲地上,也不知道跟井鹏妈妈的表叔说了啥,井鹏妈妈的表叔跑上车,开走了卡车,井鹏爸爸也走了,后来,井鹏妈妈来了,抱着井鹏就是哭。”   “井鹏妈妈在鞭炮厂工作,井鹏兜里的鞭炮,都是井鹏妈妈从鞭炮厂偷的。”   “你们确定那个司机是井鹏妈妈的表叔?”问话的人不是黄述玉,而是白艺青。   “我们都见过井鹏妈妈的表叔,不会认错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井鹏妈妈自从嫁到这个街道,就看不起这个街道上的每一个居民,她每年都去表叔家拜年,回来跟街坊炫耀,从年头炫耀到年尾。其实呢,井鹏妈妈去表叔家拜年,故意出洋相逗表叔一家人开心,回来就对街坊耀武扬威。   今年国庆,井鹏妈妈拎着东西到表叔家,井鹏妈妈前脚回来,她表叔后脚就追了过来,把东西放到院子里,头也不回就走了。   井鹏天天把他家这门亲戚挂在嘴上,井鹏妈妈的表叔到他们街道,当时他们都跑去看了,不会认错的。   黄述玉把剩下的糖果都分给了这群孩子,起身,把东西递给白艺青:“你先回去。”   说完,黄述玉一路狂奔,在脑中跟弹幕沟通:“你能不能搞到高胜在哪里出的车祸,具体时间?”   [塔头水库附近,时间是凌晨4点左右。]   “路过育青河分场?”黄述玉。   [对。]   黄述玉冲进了派出所,把证件拍在桌子上,绕过去看墙上的地图。   公安打开证件,看到黄述玉的职务,一个个面面相觑。   派出所所长下班,路过这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他放慢了戴皮手套的速度,靠近手下,伸头看手下手中的证件。   “她来这里干嘛?”所长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摇头。   黄述玉眉头紧锁走向电话,给育青河分场人民武装部打去电话。   黄述玉报出了派出所的名字:“我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肇事司机跑了。目击者证实肇事司机是伤者母亲的表叔,这个表叔在运输公司上班。根据现场勘探,我们可以确定,肇事车辆一定经过育青河分场,希望你们帮忙拦截这辆车。”   武装部答应帮忙拦截可疑车辆。   黄述玉挂了电话,就听到派出所所长饱含愤怒的声音:“谁允许你用派出所名头的!”   黄述玉真诚道歉:“都怪我太急了,没考虑这么多,真对不起。”   为了弥补过错,她一边拨号,一边说:“我马上跟武装部解释,我在干校进修期间,遇到一起车祸,推测出肇事司机逃走的路线。”   沙所长冲上前,一把摁住话筒,转头咆哮:“还不赶紧去查伤者母亲的表叔。”万一那头抓住了肇事司机,他这头啥都不清楚,丢脸丢出了连珠山。   见手下傻愣愣杵在原地,沙所长一脚就踹了过去。   公安下意识躲闪,沙所长当场给众人表演一字马,沙所长的惨叫声给这场表演奏乐。   “被撞的孩子叫井鹏。”黄述玉提醒道。   派出所的公安戴上皮帽,拿上皮手套,用最快的速度闪出了沙所长的视野。   沙所长疼得脑瓜子嗡嗡响,一时间竟失去了语言能力。   黄述玉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怀疑沙所长拉断了韧带,韧带断裂还不算太糟糕,就怕肌肉也受伤了。   公安全出去了,黄述玉跑到路上拉了一个人,和她一起把沙所长抬高板车上。   热心市民拉板车,黄述玉在后面推,把沙所长送进了医院。   一个双手打石膏的医生给沙所长做检查,扭头对旁边的黄述玉说:“他要做韧带缝合手术,我暂时做不了手术,你赶紧把他送到其他医院。”   黄述玉害怕外科医生的手碰到自己,给外科医生带来二次伤害,往后躲闪,问:“医院就您一个外科医生值班吗?”   “首都来了一个外科专家,在四师医院坐诊,另外两个外科医生跟着副院长到四师医院学习去了。”外科医生解释道。   黄述玉和沙所长商量:“沙所长,其他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有可能去四师医院学习去了,干脆我一步到位,把你送到四师医院,没准咱能幸运的遇到专家操刀。”   沙所长痛吟点头。   黄述玉出门重新找了一个热心市民,她和热心市民合作,把沙所长送到了四师医院。   兵团战士拉练,韧带出现断裂并不罕见,大家基本采用保守治疗。首都来的专家吴红英这趟来北大荒,就是把她摸索出的手术置换撕裂韧带的方法教给大家。   医院有十来个韧带断裂病患,通过保守治疗就能治愈,那么她就不建议用后者医治病患。   吴红英今晚就要离开北大荒,她要赶火车,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   一群医生送吴红英。   “医生,医生,这里有一个病人,韧带断裂了,断裂情况可能更严重。”   一男一女抬着一个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汉子,苍白的脸色中透着青灰。   吴红英脱离了队伍,疾走上前查看沙所长的情况。   “需要手术置换撕裂的韧带。”吴红英惊喜说。   其他医生一脸激动从黄述玉和热心市民手里夺走木板,脚步稳健又快抬着木板走进手术室。   “你是医生?”吴红英能够从细节中看出黄述玉是三人中的主导者,仅从病患躺在木板上被抬进来,没有通过抱或者背的姿势把病患送进医院,让病患的韧带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她就能断定黄述玉有医疗常识。   “连部的卫生员是我培训的。”黄述玉没有正面回答吴红英,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医生。   是基层医疗人员。基层医疗人员掌握这项技能可能避免一场因延误治疗造成的悲剧。思及此,吴红英把黄述玉带进了手术室。   沙所长没打全身麻药,所以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目睹了自己像猴子一样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观,交流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挨千刀的黄述玉,别说她只戴了口罩和无纺布帽,就算她化成灰,他也认得出她。   *   吴红英坐上了回首都的列车,沙所长躺在病床上,听手下汇报情况。   黄述玉通知他们沙所长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他们顺利地找到了沙所长。   “我们查到了明红叶的表叔,明红叶就是井鹏的妈妈,她表叔叫高胜,是运输公司二队成员,要运一批物资到良种场四分场,会路过育青河分场。”   “所长,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有一群孩子看到井鹏爸爸井良山目睹井鹏出车祸,他第一时间不是把井鹏送进医院,而是送走了高胜。”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井良山没把井鹏送进医院,而是把井鹏抱回了家。他们家大门紧闭,我们怎么叫门,门就是不开,我们确定屋里有人。”   “我们已经打电话联系育青河分场武装部,把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听完了手下汇报,沙所长费劲说:“他们不开门,你们不长嘴呀,不会劝大人赶紧送孩子到医院!”   “所长,你是不知道,这家人难缠得紧,我们劝多了,万一他们家孩子有个好歹,会被赖上。”负责那个片区的公安一脸痛苦说。   “找街道办的人配合你们去劝井良山夫妻把孩子送进医院。”一名医生和护士过来查房,医生的眼神异常兴奋,他就是放在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沙所长撵手下滚蛋,他不要手下看到他尊严尽失。   公安关上门,没有立即离开,轻手轻脚趴在门上,透过玻璃偷看。   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公安推攘着跑下楼,跑去找街道办主任。   医生走出病房,在门口遇见了黄述玉和一个中年女人,和黄述玉点头问好。   “这位是沙所长媳妇。”黄述玉热情地介绍。   医生立刻跟沙所长媳妇握手,把沙所长受伤,对整个医院的重要意义跟沙所长媳妇说了一遍,他们医院非常感谢沙所长,承诺沙所长在院期的病餐由医院提供。   丈夫能为医疗事业做出一丢丢贡献,她为丈夫感到自豪。   沙所长媳妇眉梢带着喜意走进病房。   沙所长:“……”   该不该怀疑媳妇盼着他不好?   他身体好的时候,两人干架,他收着劲,媳妇真唬,拿命和他干架,如今他不能移动,如果惹怒了媳妇,照媳妇的唬劲,能把他活活锤死。   沙所长不敢招惹媳妇,把火气全发到黄述玉身上,对黄述玉横眉冷对,脑袋瓜子突然遭受一个重击。   “要不是述玉,你就瘫了,你就这样对待恩人的。”沙所长媳妇怒道。   沙所长知道自己讲媳妇不爱听的话,下一顿打就发生在下一刻。   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挤出笑容向黄述玉道谢。   黄述玉摇头,放下营养品,跟沙所长媳妇告别,她离开了医院。   黄述玉回学校,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她翻墙走进学校。   宿舍大门上了锁,黄述玉朝三楼吹哨子。   没过多久,白艺青打着手电筒下楼,到值班室拿钥匙开大门。   黄述玉走进宿舍楼,搓手跺脚。太冷了,她的睫毛上都挂起一层冰霜。   值班室有一个炉子,炉子里还有火,白艺青拽着黄述玉到值班室烤火,向黄述玉打听她单独行动,都发生了什么事。   黄述玉烤了一会儿火,开始说她都经历了什么。   黄述玉一个人行动的经历跌宕起伏,作为听众的白艺青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刺激。   第二天,经过白艺青宣传,都知道了黄述玉昨天放学后的精彩经历,导致同学们十分关注这个案子,连学校老师也在讨论这个案子。   育青河分场的武装部协助派出所抓住了高胜,派出所公安到育青河分场押高胜回来。   公安把高胜从卡车上拽下来,押着走进派出所。   井良山冲出来,发怒举起拳头朝高胜脸上打去,情绪崩溃叫喊:“你怎么这么没用,我都给你扫尾了,你为什么还被抓住!”   “你被抓住了,我怎么办!”   “我儿子死了!”   “就算你被抓住了,你也是运输公司的人,运输公司撞死了我儿子,他们不赔我一个工作,他们别想正常出车!”   井良山冲出人群,跑回家,从明红叶怀里夺回井鹏,喊上他这边的亲人,抱着井鹏到运输公司,把井鹏放雪地里,一群人哭天抢地喊运输公司杀人了。   这些闹事的人被运输公司保卫科拿下。 第71章 071:一更   *   这个案子被命名“12.06”案。   “12.06”案子的讨论度空前大。   人们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吃了吗?”   而是:“听说了吗?一个孩子的尸体先后被送到四师医院、哈医大进行尸检,听说在死者家属强烈反对的情况下进行的尸检。”   “小孩爸爸刚从保卫科出来,就被公安带走了,被公安以谋杀罪名逮捕的。”   “司机都下车了,为什么要跑!当时他要是没丢下小孩跑了,小孩没落入自己父亲手里,也就不会死。他顶多赔多点钱,根本不用到农场改造6年。”   “我从街道主任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公安把尸检结果放井良山眼前,原本疯疯癫癫的井良山瞬间平静下来,冷漠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一个,失去了这个勒索高胜的机会,没了拿捏高胜的把柄,他会一辈子在泥潭里苦苦挣扎。”   “听说小孩妈妈到处求人帮她写谅解书,谅解小孩爸爸。为了让人认同小孩爸爸宠小孩,她说她小孩喜欢在十字路口拿鞭炮炸来往车辆,有人吓得飞出自行车,或是脸贴地滑行几米,或是脑袋栽进雪堆里,或是飞撞到树上,拉爬犁的马受到惊吓发癫,受害者来找她儿子麻烦,守在一旁的小孩爸爸走出来给小孩撑腰。”   “这孩子摊上这对爹妈,上辈子肯定没做好事。”   这个时期,民事法庭形同虚设,凡是军事法庭不受理的案子,都由GW会审判。   GW会宣判高胜到850农场云山畜牧队劳动改造,宣判井良山吃花生米,两周后执行。   [法医尸检结果是井鹏不是死于这场车祸,公安剥丝抽茧查到井鹏被井良山亲手杀死的。有没有可能当年那场车祸不是导致余安父母死亡的主因,余安父母被井良山杀死的!]   “有可能。”黄述玉眉宇间笼罩愁云,“当年警方没有找到肇事司机,井良山夫妻收养了余安,火速从医院领回余安父母的遗体,并且火化了余安父母的遗体,你那边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余安父母死于谋杀。”   “如果你打算跟余安说她父母的死可能另有原因,我希望你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咨询无法给凶手定罪,是否在心理上给余安带来不可逆的伤害。”这孩子过的太苦了,黄述玉担心她心理是否健康。   [我会咨询心理医生的。]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余安拿回了房产,高胜把老房子无偿赠予余安,一直不愿意跟余安来往的一双儿女跑来对余安嘘寒问暖。她这双儿女还带来了一个专业团队拍视频,把视频发到DY上,发了两条视频,暴涨30万粉丝,兄妹俩马上开了直播,消费余安。]   [她前婆婆找到她,希望她为了儿女跟她儿子复婚。]   [余安为了躲他们,跑到贾阿姨家当保姆了,把贾阿姨家边边角角开垦出来种菜,贾阿姨天天在群里炫耀她家的菜园子。]   [没了余安出镜,流量急剧下降,为了保持热度,兄妹俩在网上网暴余安,拍视频说余安是扶哥魔,他们的父亲为了不让余安道德绑架他们给井鹏做血包,才狠心和余安离婚,在镜头里哭诉余安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成长,没给过抚养费,也没有去看过他们。]   [这对兄妹颠倒黑白,迟早被流量反噬。]   弹幕刚预约上心理医生,就收到井良山得了癌症的消息,查出来就是癌症晚期。   井良山在弥留之际,通过公安联系上余安,吐露出她父母死于他之手,不停地跟余安忏悔,希望余安能原谅他,让他走得没有遗憾,看在他养了她一场的份上,给他买一块墓地。   余安轻轻地说了声:“我不会原谅你,不会给你收尸,不会给你买墓地。”   井良山自私极了,他说出余安父母死亡真相,一方面挑衅警方,一方面报复余安,还有就是他不想带着秘密死去。   井良山试图道德绑架余安,没成功,死在了医院。   明红叶到医院给丈夫收尸,闯红灯发生了车祸,死在了送往医院的路上。   井良山夫妻的儿子在监狱服刑,儿媳妇跑了,孙子打着逃离原生态家庭的旗号,跑去了缅甸,孙媳妇丢下孩子走了,没人给夫妻俩收尸。   街道办联系上余安,试图说服余安收养井鹏的孙子,被余安强硬地拒绝了,最后井鹏的孙子进了福利院。   弹幕所在的那个世界,余安一直活在烂泥里,好在她逃离了。她不上网,每天种种菜看看书。   贾薇夫妻吃不惯其他地方的菜,退休后就久居哈市。   余安是一个好厨子。   不用担心饮食问题,贾薇夫妻计划冬天到琼州住三个月,春天到雷州住三个月,夏天到泸定县避暑,秋天回哈市待一段时间。   *   1975年元旦。   “12.06”案子派出所办的漂亮,被当做了典型案例宣传。   派出所民警记集体一等功。   沙所长出院没回家,也没回派出所,而是到干校找黄述玉,送上一面“英勇市民”的锦旗给黄述玉。   沙所长在医院指挥手下办案,时常遇到一群医生涌进病房查看他伤势恢复情况,医生多多少少了解案子的相关情况,提起了尸检。   阴差阳错下,四师医院给井鹏尸检,医生也不能检查出井鹏真正死亡原因,在这群医生的推动下,井鹏的尸体被送到哈医大,哈医大进行尸检,查到了井鹏真正死亡原因。   上面让他写案件报告,他把黄述玉在这个案子里的突出表现写了进去。   上面没有嘉奖黄述玉,作为老油条的沙所长敏锐地嗅到有更大的奖励在后面等着黄述玉。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派出所所长,在黄述玉的压力下,跌跌撞撞办成了这个案子。   尝到了万众瞩目,他一点也不想默默无为。   好吧,他承认他太想进步了!   想让黄述玉给他出主意,让他再办一个漂亮的案子。   沙所长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势。   “老沙,你有一个别的派出所所长没有的优势,你知道是什么优势吗?”黄述玉活脱脱一个神棍,又开始忽悠人。   沙所长摇头。   “你的出现,让吴医生成功把手术置换撕裂韧带这项技术播撒到四师,学了这项技术的医生都得卖你一个面子情。以后发生命案,你是不是有地方进行死因诊断和尸检了!破案的成功率是不是提高了!”黄述玉。   黄述玉这番话,点醒了沙所长,更给沙所长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现在的技术可能侦破不了案子,但你要相信侦破技术是发展的,现在侦破不了,不代表未来侦破不了。”黄述玉极神秘说,“所以啊,老沙,对于暂时未侦破的案子,你要保存好证物,派出所保存不了的证物,你和上面申请,让医院代替派出所保存,等待将来重启这个案子。一旦这个案子被重启,被侦破,老沙,你一定会再一次声名鹊起。案子重启一次,你声名鹊起一次。”   这个案子哈医大不是也参与了嘛,黄述玉鼓励沙所长抓住机会,顺杆子往上爬,自己管辖区里没有重大刑事案件,别的地方肯定有,黄述玉给沙所长加油,鼓励沙所长大胆往前走,帮助别的派出所把重大刑事案件的证物交给哈医大保管,别断了和哈医大的联系。   沙所长忘了媳妇的叮嘱,邀请黄述玉到家里吃顿饭,他颠颠颠跑回派出所,把黄述玉说的写下来,打申请向上面提议派出所和医院合作,把派出所保存不了的证物交给医院保存,让值班公安看报纸,查哪个地方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   元旦假期过后,进修班同学毕业了,学校组织他们在元旦前,照了一张大合照。   一班和二班凑钱和票,到国营饭店订了两桌饭,请唐校长和任课老师吃谢师饭。   74届秋季两个进修班,是最闹腾的一届,时常让任课老师、唐校长头疼。   也是让任课老师、唐校长最不舍的一届。   一班和二班看不上彼此,都等着离开学校大展拳脚,力压对方。   对老师和校长来说,这是谢师饭,对他们来说,是宣战饭。   北大荒老白干喝着老得劲了,大家都有点喝醉了,醉醺醺到澡堂泡澡,在澡堂睡了一夜。   第二天,黄述玉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大泽,师部把电话打到校长室,让黄述玉去一趟师部。   黄述玉把暖瓶、饭盒、面盆一股脑塞网兜里,来不及和同学告别,背上行李,双手拎着网兜赶往师部。   黄述玉把东西放在走廊边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敲门走进办公室见段主任。   “你去西双版纳勐捧农场出一趟差。”段主任递给黄述玉一个文件袋,“给你订的4天后的火车票。”   “具体任务。”黄述玉迟疑问。   “没有具体任务,你就走个过场,到那里,别畏手畏脚,该吃吃,该喝喝,待满一个星期就回来。”段主任风轻云淡说。   黄述玉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么好的事会落到她身上!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段主任的眼睛太坦荡,让黄述玉产生了自我怀疑。   黄述玉坐车回场部。   她在车上查看文件袋里的东西,介绍信、火车票、钱票、勐捧农场的资料。   黄述玉傻眼了,呼唤弹幕,让弹幕帮她查一下75年之前,四师和勐捧农场的“陈年旧事”。   [不保证能查到,我尽量查。]   “我到勐捧农场混吃混喝的,查不到也没关系。”黄述玉赶紧说。   [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这次出差是师部对你的考验。]   “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黄述玉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但我想不通师部这么做的目的。”   [在网上查不到。]   [我每场直播都有5000观众,主播间观众总体年纪偏大,或许有观众知道,我现在加开一场直播。]   弹幕黄潇的行动能力贼强,5分钟内做好了播前准备,马上开启了直播。   黄潇刚开播十分钟,直播间人数就上千了,他有偿向直播间观众征集75年之前,四师和勐捧农场的“陈年旧事”。   观众1:“主播,你是不是超能力还没消失,帮你养母问的“陈年旧事”!” 第72章 072:一更   观众nn11:“既然主播把我们这些异端暴露在人前,那我也不装了。其实这是我的第二世,我想当包住婆的愿望太强烈,强行给我父上母上绑定一个神豪系统,现在我已经坐拥两栋大厦,大厦在鹏城,名下有100家公司。”   观众nn89:“我也摊牌了,我的拼夕夕店铺能够通古代,龙凤猪是我店铺的优质顾客。”   继黄潇说他能和七十年代的人沟通后,直播间观众也开始玩梗。   黄潇查看这些观众的后台,平均年纪40+。   黄潇在心里抱拳,失敬了!   突然出现一条不合群的弹幕,就特别的醒目。   “我是山城到勐腊的支边知青,我们一群市中区和沙区知青要过南腊河。”   “当时正值雨季,汹涌的河水把临时搭建的浮桥冲没了。接我们的指导员要带我们到下游的勐捧农场场部,那里有一座大桥,我们从那里过河。”   “我自信的认为我的勇气能征服南腊河,义无反顾跳进河里,指导员气急败坏命令我上来,我没听,一口气游到河中央。正当我得意的时候,河水流速突然变快,我被凶猛的河水往下游冲。”   “咆哮的河水把战友和指导员的声音淹没,我听不见他们喊什么,只能看到他们追我,可是我和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我在吊脚楼里醒来,脑袋被人包扎过。”   “我被傣族人家救了,脑后勺撞击到石头,他们找了僾尼人的民间医师给我处理伤口。”   “我伤养的差不多了,和这家人告别,去找连队。当我回到连队,连部已经给我开完了追悼会,并我把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我的家人。”   “我和当年救了我的姑娘结了婚。”   “79年,知青返城的消息传到了勐捧农场,我母亲给我在邮局安排了一份工作,我放弃了这个机会,去读了电大,电大毕业后,我被安排到景洪工作,一直干到退休。”   观众nn89:“老爷子,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住了您。”   观众nn23:“对不起,我可能会冒犯到您,但是我还要是要说,您是不是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希望主播养母阻止您和傣族姑娘结婚?”   “@观众nn23,我先生身体不允许他打字,他口述,我帮他打字,他说他把一生奉献给伟大的祖国,奉献给边疆,是他的荣光。   我先生当年脑袋受了伤,医师用草药给他止血,他回到连队,卫生员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2000年,他在岗位上突然晕倒,我们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脑袋里有没有清理的血块,没办法做手术,只能静养。   如果主播真的能和他养母沟通,我们希望主播养母提醒我先生找沪市赴雷州的医疗队复查伤口。”   黄潇从后台给这个观众发了一条消息,又和直播间观众插科打诨说了会儿话,就关了直播。   这个观众回复了他消息,并留了联系方式。   黄潇加上了她的V,她叫玉香,她先生叫俞军。   黄潇和俞军老先生通上了话,从俞军老先生那里得到一个有用的消息。   74年,11月份,四师两个知青到版纳出差,遇见一群知青和爱伲族寨子发生冲突。   爱伲人举着砍刀追他们,四师的两个知青把他们拉上了拖拉机,救下了这些知青。   四师的两个知青返程,被爱伲人给活捉了,把人扣在了寨子里。   勐捧农场正在跟爱伲人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放人。   爱伲人不愿意放人,但是答应了老书记,他们不会伤人。   后来北大荒四师来了一个干部,在勐捧农场吃吃喝喝,要走的时候,到寨子见了两个北大荒知青一面。   爱伲人得知这个干部来自北大荒,刚要和这个干部谈条件,结果这个干部直接回北大荒了。   黄潇紧张追问:“俞老先生,爱伲人最后把人放了吗?”   “爱伲人把人关了半年,结果到外边跟人说话,张口就一股大碴子味,被其他寨子疯狂嘲笑,他们气势汹汹把人送到场部。”俞军气虚,笑声断断续续,“据说他俩在寨子里过得太舒坦了,不想回北大荒,打电话跟你们师部建议在爱伲族寨子建一座四师招待所。爱伲人听到消息,当天晚上在寨子外边竖一个木板,写着北大荒兵团知青不得入内。”   黄潇在电话里感谢俞军,向俞军保证他养母一定会帮助他找到治疗队。   虽然儿女和爱人隐瞒了他的病情,但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人生仅剩一个月,他愿意陪爱人演一场戏,怀揣着美好的愿望去改变过去人生的一个节点。   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俞军说了声:“好。”   黄潇和俞军、玉香二人结束了通话。   与此同时,黄述玉眼前出现了弹幕,弹幕疯狂滚屏。   黄述玉对俞军和玉香两人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期待与两人见面。   [师部那边知道你的那两个同事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派你去吃吃喝喝。]   “嗯。”原来真的让她到勐捧农场吃吃喝喝啊!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   段主任只给她四天时间,她来不及回大泽,所以她回到了场部,找弘秘书蹭吃蹭喝。   弘秘书见不得黄述玉清闲,把黄述玉带到档案室,让黄述玉把档案规整一下。   被弘秘书一份红烧头收买,黄述玉捋起袖子哼哧吭哧整理档案。   一直没闲着的弘秘书,终于抽出时间给黄述玉打饭。他跑到档案室,把铝饭盒放到登记处,推门走进来,就看到黄述玉靠在档案架上看文件。   他走过去,伸头看到一份关于藤充生产的翡翠玉器被外贸收购,销往国外的报道。   一个念头从弘秘书脑中一闪而过,还被弘秘书捕捉到了。   黄述玉手底下有一名勘探专家,会雕刻又会设计玉石的行家,黄述玉不会想做玉石生意吧!   弘秘书赶紧说:“翡翠玉石的价格低,不如多砍几根原木出口。”   “只是好奇,随便看看,你别紧张。”黄述玉把文件归位,大步朝外走,拿起饭盒,坐椅子上埋头干饭。   弘秘书狐疑地盯着黄述玉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信了黄述玉的说法,还是不信,不带走一粒雪花走了。   黄述玉走前,不仅没整理完档案,还坑了弘秘书三盒饭。   黄述玉从场部到哈市,坐了20小时左右的车,三盒饭她在路上就吃完了。   每个饭盒里都有肉,20小时的路程,她吃了三顿饭,险些馋哭了同车厢的乘客。   黄述玉从哈市火车站上车,每节车厢都坐满了人。   从他们的谈话中,黄述玉了解到他们是回家探亲的知青。   每个知青脸上有忐忑,有期待。   前往西双版纳,路过阳县,她可以在阳县下火车,回家住一宿,第二天坐火车离开。   两个月前,三姐来信说她快生了。   三姐说她婆婆和母亲商量,第一个月,三姐婆婆到军区照顾三姐,第二个月,孩子二月闹,三姐一个人搞不过来,母亲请一个月假到军区照顾孩子。   黄述玉在心里算时间,母亲应该还在三姐那里。   黄述玉决定回一趟家。   做出了决定,黄述玉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   大家都自带了粮食和腊肉回家。   现在粮食还是定量,他们空手回家,吃了家里人的粮食,意味着家人在未来一段时间要挨饿。   什么都没带的黄述玉掏出信封,查看她的钱票。   她把信封放棉大衣里面的兜里,抱着双臂,闭上眼睛盘算,她到勐捧农场出差,那边肯定要负责住和吃,能抽出一半钱票留给家里充当伙食费。   下半夜,车厢里充斥着呼噜声、磨牙声。   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响起一道女声:“抓小偷了!”   所有人眼睛还没睁开,就蜂拥而上把小偷按在地上揍,好似小偷刨了他们家的祖坟。   沉寂的车厢一下子热闹起来。 第73章 073:一更   前后两节车厢的乘客像潮水一样涌入这节车厢。   一个闽省大哥“热心肠”劝这节车厢乘客下手轻点。   大哥一边高声喊小偷的命也是命,别把小偷打死了,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往里面挤。   为小偷操碎心的大哥费了好大的劲把乘客和小偷分开,在小偷感激的目光下,面色狰狞把小偷剥个一干二净,用后手背缚三两下把小偷捆起来,让小偷跪着给人参观。   更远车厢的乘客听到这节车厢有小偷,都往这节车厢聚集。   乘警和列车员挤到小偷面前,小偷已经被围观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被冻的发乌发紫。   小偷被乘警带走前,举报黄述玉携带木仓支上火车。   黄述玉出示证件,跟乘警走了一趟。   黄述玉安然无恙回到座位上。   小偷却哭了。   死眼,你为啥不安分到处乱瞟!为啥要盯着女干部数钱票!   死手,你真该死!摸到驳壳木仓,不赶紧逃,竟起了歹意抢木仓!   被女干部箍住手腕。   她一个翻身,自己在空中完成了旋转,死了一般摔过道上,差点刺穿自己胸膛的匕首被女干部抢走了。   女干部一声:“抓小偷。”   拳脚如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后来的遭遇,让他羞愤欲死。   黄述玉回到座位上认真复盘了一下,分析出小偷为什么会盯上她。   接下来的行程,她摆弄一会儿手表,摘下手表,把手表装在棉大衣的兜里。   她都给小偷同伙创造了机会!   小偷同伙竟没把握住机会!   太不敬业了!   黄述玉在冀省石门下了车。   开往阳县的火车两个小时后到站,黄述玉离开火车站,到国营饭店吃饭。   走的时候,打包了两只金凤扒鸡。   她此刻坐在火车上。   换了一列火车,黄述玉正要重新打窝钓鱼。   就听到许多人谈论据说黑省开往冀省的那趟火车上有一个女干部,以身犯险“钓”小偷,这群人还加入了自己的想象描述女干部的英勇,小偷的惨状。   黄述玉离开座位,假装不知道开水在哪头,两头跑,听到其他两节车厢的乘客也在谈论。   甚至,有乘客窜车厢,只为跟人聊“女干部勇斗小偷”。   一个值得一提的乐子,被乘客加上了传奇色彩。   一直到终点站,这趟火车竟没有发生一起失窃事件。   这列火车上的乘警、列车员把神奇的奇遇跟同事和家人说。   后来,传得更广。   人们把乘警和列车员的奇遇又加上了传奇色彩。   停止钓鱼执法,提前在阳县下了火车的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机械厂家属院路口,眼前是叶子尽数凋零的梧桐树,上面的大喇叭十年如一日坚守在岗位上,把广播员的声音传达到家属耳中:   “重要的事重复三遍,本月17号,在机械厂礼堂上演芭蕾舞剧《白毛女》,演出团来自省城。”   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黄述玉脚步轻盈走进巷子里。   街坊看到黄述玉,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姑娘长得好像金菊家的小闺女!   金菊家的小闺女娇娇弱弱,可没有这身干部气场!   短短三十秒,街坊们竟脑补了好几场狗血大剧。   黄述玉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街坊们:“……”该死的,有些遗憾是怎么回事!   “述玉,回来探亲的呀!有多少天假期?”   “你大姐二姐有没有写信告诉你,你三姐夫转业回来了,在县武装部工作,你妈把工作给你三姐了,她现在在家给你三姐带孩子。”   “你妈以前把她的工作是你的挂在嘴边,谁知道说给你三姐就给了。”……   这个家属院,每家不止一个孩子,他们身边基本上只留下一个孩子,其余的孩子下乡当知青了。   他们的孩子回来探亲,没有一个像黄述玉这样神采奕奕、朝气蓬勃。   尽管黄述玉尽量收敛了,身上的大气磅礴还是泄放出来几缕。   他们心里开始不舒服。   凭什么黄述玉比他们的孩子过得好!   他们下意识戳黄述玉的痛处。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弹幕曾经说过这句话,黄述玉知道其意思,她没有发表意见,步伐急迫朝家里走去。   曾经把工作当做底气的母亲,现在没了工作,会不会没了精神气?   黄述玉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一把推开院门。   “佳念,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点给孩子喂奶,孩子早饿了!”孟金菊抱着孩子走到窗前,看到四女儿站在院门前,激动过后,竟不知道怎么面对四女儿。   她的工作是她给四女儿留的退路,却一声不吭给了三女儿。   这时,孩子哭出声。   孟金菊假装非常忙碌哄孩子。   黄述玉三姐黄佳念听到孩子的哭声,心疼的不行跑,从黄述玉身侧路过,她眨了眨眼睛,退了回来,激动的一把抱住黄述玉:“述玉,你回来了!”   孩子听到母亲的声音,嚎的更厉害。   黄佳念很无奈,松开了四妹,钻屋里,抱着孩子到里屋给孩子喂奶。   黄述玉隔着玻璃窗和母亲对视,母亲鬓角生出了好多白发,腰不似以前挺得笔直,黄述玉突然意识到母亲老了,这个认知让黄述玉很难过。   黄述玉走进家门,放下行李,上前拥抱母亲:“妈,我回来了。”   孟金菊用力拥抱自己的四女儿:“我的老四,你终于舍得回来见妈了。”   孟金菊拉着黄述玉,问她在北大荒的情况。   怕母亲念叨,黄述玉捡着几件事跟母亲说。为了阻止母亲说她不爱听的话,她快一步说她出差路过阳县,只能在阳县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离开。   孟金菊边抱怨四女儿的领导,边到卧室拿钱票,让四女儿和她三姐聊会儿天,她去通知她爸早点回来,顺道去找大女婿,让大女婿弄些肉。   黄佳念把大胖闺女放床上,让她自己玩,出门找老四说话。   上次姐妹俩通信,三姐根本就没提转业的事。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又震惊又担心:“三姐,三姐夫怎么突然转业了?”   “你三姐夫说现在没那么多仗要打,不久的将来,部队肯定要裁军,意味着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他的职位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大概率转不到好的部门。咱妈到部队帮我带孩子,提起了县武装部的廖主任倒台了,你三姐夫找了他的领导,他领导把他弄到县武装部主任的位置上了。”黄佳念压低声音说,“市局一把手是你三姐夫领导的妹夫,你三姐夫到武装部工作,就自动站了队。”   黄述玉大姐、二姐在路上碰到了母亲,得知老四回来了,姐妹俩赶紧往家里赶。   黄淮周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四姐妹的欢声笑语,他眉眼上的疲惫被笑容驱散。   孟金菊和大女婿一起回来的。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放学回来,小小的院子更热闹了。   黄述玉二姐夫有一个手术要做,不回来吃晚饭了,三姐夫出任务去了,归期未定。   今晚这顿团圆饭,除了两个姐夫,都到齐了。   黄述玉拿出来金凤扒鸡加餐。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没人扫兴。   晚上,黄淮周到保卫科跟人凑合一晚。   黄述玉跟母亲睡一起。   母女俩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述玉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往枕头底下的铁皮饼干盒里放了些钱票,没有惊动一个人离开了家。   梧桐树前站了一个人,黄述玉走近一瞧,是父亲。   黄淮周从怀里拿出烤红薯,递给四女儿:“趁热吃,爸给你拎行李,送你到车站。”   温热的烤红薯,却烫到黄述玉心里。   她掰一块红薯递到父亲嘴边。   深知四女儿性子执著,黄淮周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红薯。   等父女俩走到火车站站台,天微亮。   “爸,妈昨晚跟我说你私自到下面公社给人维修机器,她担心你被人举报,劝你你也不听。”等火车的时候,黄述玉跟父亲谈心,“妈她知道你的想法,妈退休了,你担心以后用钱拿不出来钱,就想着还能干动,就多赚点钱。”   黄述玉抬头凝望父亲:“爸,你有四个女儿,四个女儿年壮,都拿工资,在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出现,像你们养育我们一样反哺你们。”   孩子妈退下来后,整宿睡不着,作为枕边人的黄淮周知道孩子妈忍受不了手心朝上问孩子要钱花,他这辈子亏欠孩子妈太多,他出去赚钱,是在赎罪。   这些话无法对女儿说,黄淮周选择沉默。   “下次下面公社再来找你,你让公社跟厂里商量聘请你当周末技术员,他们不愿意给你争取一个临时的职位,你也没必要为他们冒险。”火车来了,上车前,黄述玉叮嘱父亲,“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你争取,那以后出事,他们一定会把你推出去,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黄述玉坐到靠窗的座位,朝父亲挥手。   父亲这个人斤斤计较了一辈子,黄述玉就不信父亲突然肯吃亏了。   不知道被四女儿摸清性子的黄淮周越琢磨四女儿的话,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   看到父亲在思考,黄述玉就知道事情成了。   *   黄述玉现在住进了红塔的招待所。   换上了衬衫和薄裤子的黄述玉下楼,和招待员打了声招呼,出门吃米线了。   黄述玉在红塔停留三天,顿顿吃米线,米线的口味却没重复过。   这天,黄述玉照常出门吃饭,回到招待所,招待员指着黄述玉,对旁边两个知青说:“她就是北大荒来的黄主任。”   勐捧农场知青杜适、刁秀敏小跑到黄述玉面前,不停地跟黄述玉道歉,焦急的解释他俩迟到的原因。   他们在勐养遇到一个突发急症的知青,把知青送到医院,立刻赶过来接黄述玉。   “那名知青是什么急症?”黄述玉问。   “急性胰腺炎。”刁秀敏不知道替这名知青难过还是高兴,难过是这名知青得了富贵病,高兴是这名知青可以办病退,离开这里。   黄述玉查看两人的证件,确定两人就是接她的知青,让两人等她几分钟,她上楼收拾行李。   黄述玉下楼办退房手续,跟随两人去乘车。   黄述玉坐上了大名鼎鼎的万国牌公交车,老红塔人叫它牛屎拱拱。   司机开车真野,没晕过车的黄述玉已经不记得吐了几次。   走不完的山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黄述玉开始想念北大荒的荒原。   黄述玉站在思茅,脑袋还在天旋地转,脚没有踩地的踏实感。   黄述玉从刁秀敏口中得知从思茅到景洪的路上更刺激,她双目无光摆手:“不走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第74章 074:二更   *   几条街组成了思茅城区。   黄述玉此刻蹲在大街的弹石路边。   大街在弹幕那个时代叫振兴大道。   整个城区的房子很有特色,全是土木或者砖木结构,当街一面的墙壁都是用木板拼成。   一群光屁股赤脚的孩子捧着瓷盆从黄述玉眼前跑过去。   后来黄述玉从刁秀敏那里得知瓷盆里装着的是碱水,孩子们跑到气象站装的制氢气废水,充当肥皂用。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给从她眼前跑过去的孩子每人发一颗水果糖。   越来越多孩子跑来找她领糖果。   黄述玉和孩子们聊天,从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珠市街曾经的繁华,也知道了解放前夕,变成疟瘴之地的思茅是如何的破败荒凉。   黄述玉去看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珠宝银器街,珠市街。   从一个四合院门口经过,黄述玉被眼前的山墙壁照震撼到了,房檐上被毁去的雕龙画柱、龙飞凤舞,无声地述说着那场可怕的风暴。   珠市街西面有一个动物园,黄述玉花了五分钱,进去看了鳄鱼、大象、孔雀。   离开动物园,黄述玉徒步回招待所,路过红旗小学。   刁秀敏、杜适蹲在招待所门口,看到黄述玉的身影,腿软跌坐地上,抖抖簌簌擦汗。   听说一口大碴子味的知青在大街发糖果,两人丢下茶碗,拔腿就跑,来到大街,发糖知青已经走了。   财外漏的黄主任该不会被坏人绑走了吧!   两人立刻分开找,整个城区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   两人失魂落魄回到招待所汇合,纠结要不要跟场部汇报,黄主任在思茅失踪了。   前段时间,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被爱伲族寨子扣押。   现在,又一个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在思茅失踪。   场部一定会严惩他俩的。   两人不敢把这个消息往上面报,又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住,胡思乱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约卧轨。   经历了这件事,刁秀敏、杜适不敢让黄述玉离开他们的视线。   傍晚,他们去吃豆浆米干。   一碗豆浆米干要八分钱外加二/两/粮票。   两人过来接黄主任,场部可是给足了钱票。两人来之前,场部领导特意嘱咐他俩,不能抠。两人和黄主任同吃同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肥差。如果黄主任不做赶路之外的事,这就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差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长江牌公交车。   黄述玉又是晕了一路,一脸菜色跟弹幕发牢骚,雷州的司机生错了年代,他们但凡晚出生20年,一定会在国际赛车比赛上大放异彩。   刚开始,黄述玉对着望天树、野生芭蕉大惊小怪。   公交车一直在密林里转来转去,司机一个漂移,可能就把乘客甩出车窗,送去鳄鱼、蟒蛇嘴里。   黄述玉对丛林再也生不出欢喜!   到大渡岗站,车上的人纷纷下车,黄述玉没动。   刁秀敏把黄述玉的行李交给杜适,一把把黄述玉薅下车。   “我们不是去景洪吗?”黄述玉不解问。   “这辆车只到这里,明天乘坐另一辆车到景洪。”刁秀敏耐心解释。   一周前,黄述玉刚到春城,出了火车站,入眼就是一排简陋的草顶棚子,从路人口中得知这是雷州独有的景色,黄述玉还会大惊小怪。   这一路。   她看到农场知青住草顶竹楼。   每个站台附近都有几间大草棚,乘客晚上住草棚,早晨坐车离开。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黄述玉刚下公交车,朝前走三米,就看到熟悉的大草棚。   刁秀敏、杜适以前外出,需要在车站留宿一宿,都会花上一毛钱在草棚睡一宿,睡的是竹床,翻一身,咯吱响一声。   竹床的“咯吱”声和蚊虫嗡鸣声演奏了一晚上交响曲。   第二天,每个人都带着一双黑眼圈坐车离开。   这趟出行,刁秀敏、杜适只住招待所,不住草棚。   两人昂首挺胸从草棚旁边走过去。   黄述玉注意到草棚里的人一脸艳羡目送两人朝镇上走去,当黄述玉追上两人,这群旅客又多了一个羡慕的对象。   三人到镇上住进了招待所。   大渡岗拥有全国最大的茶园,黄述玉在镇上买了二十多份普洱茶。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前往景洪的公交车。   车子行驶在洛昆公路上,黄述玉以为后面的路都是这样的好路,她好心情跟刁秀敏、杜适聊天。   车子猛然开进热带雨林,芭蕉叶措不及防打在她脸上,一条大辣条吊在树上,和她贴脸,黄述玉叫的撕心裂肺。   即将进入景洪,狼狈不堪的黄述玉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在江边巡逻。   站在景洪南路上的黄述玉摘掉头上的叶子、虫子,即使眼前是版纳最气派的砖瓦结构大礼堂,也抹不去黄述玉心里对坐车产生的心理阴影。   她不是出差!   她是历劫来了!   黄述玉骂骂咧咧来到景洪邮电局,把普洱茶寄了出去。   路两旁栽满了凤凰花树。   据说每年四月,一只只火凤凰在凤凰花树的绿叶里孕育出来。   傣族会在火凤凰孕育出来的这几天,举行泼水节。   最近几年,景洪城区不再举办泼水节,不过傣族的每个寨子之间会互相泼泼水。   黄述玉问刁秀敏、杜适:“你们参加过泼水节吗?”   “参加过,但是感受不到节日的氛围。要想感受到泼水节的氛围,还是要到曼金保、曼真、曼贡几个寨子,这几个寨子每年都会隆重举办泼水节。听说景洪农场干部被邀请去参加泼水节,干部们带上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锦旗参加泼水节,给每个傣族的生产大队送上一副锦旗。”①杜适眼中出现向往。   黄述玉状似随口说:“我听说沪市医疗队也来了版纳,他们在这里至少要待半年,会被那几个寨子邀请参加泼水节吗?”   “应该会吧。”刁秀敏不确定说。   黄述玉没有问下去。   三人又在景洪住了一晚。   傍晚,黄述玉在两人的陪同下,到东方红广场散步。   第二天中午,刁秀敏、杜适拦了一辆卡车,这辆卡车前往勐满农场,会经过勐腊县,两人带黄述玉坐上了这辆卡车。   74年,勐腊总场被分成了三个农场,分别是勐腊、勐棒和勐满。   刁秀敏、杜适和车上的六个知青几个月前,还同属一个农场。   他们在这里相遇,话多的聊不完。   “我们背上行李,抵达生产任务区,被原始森林包围,找了一天,竟找不到一棵橡胶树。”   “我们营长下了军令状,要开垦出4万亩橡胶林,我们为了赶任务,跟当地寨子争地盘,一场械斗就要爆发,被政委强行制止了。”   “寨子和农场的界限不明确,我们团跟寨子也老是发生摩擦。”   “一些地方动员学生来版纳农场,给学生保证来到版纳,住红砖建的营房,穿绿军装,人手一支木仓,伸手一串香蕉,一步一个菠萝,芒果、荔枝、龙眼随便吃。   这群学生知青下了车,一眼看到尽头的草棚竹楼,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哭着说他们被骗了,闹着要回去,他们用罢工、绝食的方式来抗争。   营长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吃饭,要去县委请愿,他们跑不出森林,原路返回,狼吞虎咽吃糯米饭,第二天带上工具跟着我们老知青去砍树、烧坝。”……   到了勐腊,刁秀敏两人跟六名知青依依不舍告别。   三人脸上敷上了一层灰尘。   黄述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一口大白牙尤为突出。   黄述玉哈哈大笑,越笑越苦涩。   版纳比北大荒苦。   刁秀敏问黄述玉要不要在勐腊住一晚,黄述玉摇头。   三人在前往勐捧农场的必经之路上拦到一辆拖拉机。   拖拉机上已经坐满了人,三人硬挤上去。   离场部还有10公里,三人下了车。   拖拉机逆流而上,三人顺流而下。   走到勐捧公路的岔路口,三人看到一个傣族姑娘顺流划竹排。   三人一脸激动朝南腊河畔跑去。   “宾罗达来。”   “比比努努。”   刁秀敏、杜适激动喊。   勐捧农场知青经常和傣族人打交道,会一些简单的傣族语言。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傣族同志,一家亲。   遇到傣族同胞,这两句话完全够用了。   傣族姑娘划竹排靠边停:“你们要去哪?”   “你、你会汉语?”杜适舌头打结。   傣族姑娘笑而不语。   刁秀敏把杜适推到一边,跟傣族姑娘沟通,傣族姑娘让他们上竹排。   站在竹排上的黄述玉,不敢往水里看,整个人拘谨的不行。   南腊河上飘荡着三个年轻人的笑声。   小小竹排顺流而下,把黄述玉三人送到了勐捧农场。   脚踩在大地上,黄述玉终于有了踏实感,她跟傣族姑娘介绍自己:“我叫黄述玉,你呢?”   “玉香。”玉香撑着竹排离开。   黄述玉紧急呼叫弹幕,问弹幕竹排上随波逐流的姑娘是不是他认识的玉香。   弹幕没有出现。   黄述玉一步三回头跟着刁秀敏两人走进勐捧农场。   两人带黄述玉到招待所,给黄述玉申请了一个单间人,立即前往机关办公室。   黄述玉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到国营食堂吃饭,回竹楼上睡觉。   农场领导不着急见她,她就更不着急了。   黄述玉睡够了,就在农场周边溜达。   基诺山寨有人在举行婚礼,她看到出入机关办公室的干部前来基诺山寨参加婚礼,黄述玉大摇大摆跟着这个干部来到基诺山寨,跟干部一样上了一块钱的礼。   参考了思茅、景洪、勐捧农场的资料   ①来自百度百科 第75章 075:一更   我国最后一个被认定的民族就是基诺族。   基诺族的男人叫绕烤,女人叫咪烤。   农场干部被迎入草房下,给穿着传统服装的新婚夫妻当证婚人,新婚夫妻一一给农场干部、老人们敬酒。   一位老咪烤误以为黄述玉跟卞场长一起的,热情地邀请黄述玉接受新婚夫妻敬酒。   黄述玉一饮而尽。   这个寨子以醉为乐。   婚宴开始,绕烤、咪烤们频频举杯,黄述玉举杯跟他们畅饮。   卞场长和这个寨子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喝了一杯,打算回场部,意外瞥见同样被基诺族邀请参加婚礼的年轻姑娘,正红光满面给老人针灸。   他摇了摇晕胀的脑袋,嘀咕:“沪市医疗队医生怎么和基诺族认识的?”   这姑娘为什么不是卫生员?   卫生员给知青治疗头疼脑热,一定把医疗卫生手册拿出来,逐字逐句翻看,一看到知青描述的病痛和手册上的内容有些许相似,就按照上面的方法给知青治病。   知青没被卫生员治残治傻,都是知青命硬!   眼前的姑娘就是沪市来的医生。   四师的牛爱国、皮德水还在爱伲族寨子,那个黄主任到了勐捧农场,一点也不着急救人,据说一天四顿饭,餐后还要吃水果,账全记在场部机关办公室头上,还喜欢四处溜达,而且为人过于谨慎,只在站岗知青视野里溜达。   这个黄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摸不清这位黄主任的路子!   黄主任坐得住,他却坐不住了。   卞场长疾步走回场部,喊刁秀敏去请黄主任。   黄述玉不在竹楼上睡觉,就在国营食堂后厨吃水果,要不然就在南腊河边一口一个少多丽,跟撑着竹排从她眼前划不过的傣族姑娘打招呼。   刁秀敏去了黄述玉每天必去的地方,没找到黄述玉。   她去找站岗知青,问他们有没有看到黄主任。   “黄主任跟场长去了基诺山寨。”   “只有场长一个人回来。”   刁秀敏火急火燎去找卞场长,卞场长刚要否认,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脑门直冒冷汗,一个干部冒充医生给少民针灸,少民要是有个好歹……   卞场长带上一个班的巡逻执勤知青,冲上了基诺山寨。   没看到黄述玉的身影,卞场长强行让自己冷静,找老绕烤打听黄述玉的去向。   一群老绕烤、老咪烤竖起大拇指,赞美黄述玉是神医,几根银针,就缓解了他们肩、腰、膝盖的疼痛。   布山和杰丽的孩子刚生下来,黄的不正常。三周过去了,越来越黄。   老咪烤让布山把孩子抱出来给黄述玉看。   黄述玉一瞧,就知道孩子得了病理性黄疸。   勐腊没条件照蓝光,更没输白蛋白结合游离胆红素的条件,只剩一个办法了,就是换血。   黄述玉跟布山夫妻说了孩子需要换血,费了一番功夫跟布山父母解释抽血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这才带上布山一家三口去了场部医院。   得知了黄述玉的去向,卞场长立刻带人赶往场部医院。   卞场长刚出现,院长就跑过来找他告状。   少民的寨子都有自己的医师,少民生病都会找医师,医院至今没接诊过一个少民。   3个小时前,一个女干部冲进医院,逼他们医院给少民验血型,还逼他们给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换血。   在换血的过程中,一旦婴儿有个好歹,对医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婴儿黄疸症状十分严重,就算沪市医疗队来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婴儿救回来。   当他把女干部拉到一旁,劝女干部带少民一家三口到县城医院。   一直微笑的女干部突然变了脸,问他清不清楚这个婴儿可能撑不到县城,见他不语,一声不吭拔出木仓,重重地拍在护士台上,脸色黑沉的可怕让护士准备手术室,穿上手术服走进了手术室。   卞场长见巴院长苦恼地拽下帽子,一会儿一个点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撇清关系。   他没有医者仁心,没有信仰。   卞场长嘴上没有责备巴院长,心里却给巴院长判了刑,一个没有职业信仰的人不再适合当一个医院的院长。   卞场长来到手术室门口。   布山和杰丽站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卞场长,两人略显局促。   换血没有发生排斥反应,黄述玉让护士打开手术室门,把病床推到病房。   布山、杰丽、卞场长跟上黄述玉。   黄述玉留在医院观察了48小时,期间她手把手教布山、杰丽如何给婴儿科学的晒太阳,还给两人普及了健康知识。   两人听得面红耳赤,见黄述玉面色正常,一度怀疑基诺族和世界分隔太久了,导致他们跟不上时代了。   *   基诺族敲锣打鼓来到场部,声音大的让机关干部无法正常工作,有些人紧闭窗户,有些人脑袋探出窗户查看是什么个情况。   拖拉机上挂着基诺文写的大红色横幅,车上躺着两只被捆住蹄子的猪。   基诺族老绕烤逢人就散烟,看烟盒,是春城烟,这烟老贵了,三毛九一盒。   在场部扬了名的北大荒兵团干部一边挥手,一边朝基诺族走去,挨个和基诺族握手。   卞场长带领准备就位的摄影人员和报社记者过去。   黄述玉朝卞场长挥手,卞场长小跑过去,站黄述玉旁边,摄影人员对着他们咔咔一顿拍。   报社记者又过去对他们框框一顿采访。   两天后,黄述玉救治黄疸婴儿的事迹出现在报纸上,报纸上还附上少民送锦旗感谢黄述玉的照片。   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找上了黄述玉。   这个人就是玉香,是那天划竹排载黄述玉三人的玉香,也是弹幕口中的玉香。   她有个情郎,是二分场六团八营五连的知青,他之前脑袋受过伤,伤口愈合了,但只要一累,半个脑袋跟针扎的一样疼,她陪情郎到场部医院看过,医生打断他讲述自己的病史,笃定说他得了偏头痛,直言这个病没法治。   寨子之间疯传场部来了一个医术了得的女干部。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情郎,情郎那个连高喊“大战红一月,苦战三十天”的口号,情郎难以启齿跟领导请假到场部找女干部看病。   她实在担心情郎的身体,跑过来找女干部,想请女干部到五连给情郎看病。   玉香找到女干部,看清女干部的面庞,惊得嘴巴能吞下一个芒果。   这个女知青天天在南腊河畔对着她们傣族姑娘喊少多丽,没个正行,居然是大家口中医术了得的女干部!   黄述玉手背后,脚步轻盈走向她,惊喜说:“玉香,你知道我要回北大荒了,特意来送我的吗?”   “不……”玉香猛地放下狂摆的手,想说是,但她来找女干部给情郎治病的啊!   玉香不知道怎么说,急得不行。   神棍黄述玉重出江湖:“你不知道我要回北大荒,让我想想你专程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找我给你情郎看病?”黄述玉。   一点粉滴到玉香面颊上,瞬间晕染开来,煞是好看。   把人逗害羞了,黄述玉收起不正经,向她了解她情郎的病情。   玉香强忍着害羞,黄述玉问什么,她就回什么。   黄述玉让玉香在这里等她,她去找卞场长报备她的行程。   一个出差人员,每天比他这个场长还忙,一度让卞场长产生他才是出差人员的错觉。   带她去爱伲族寨子的计划再次被搁置。   卞场长头疼得紧。   办公室文书过来跟卞场长汇报沪市赴雷州的医疗队和慰问团要来勐捧农场,他们要见一见“传奇女干部”。   卞场长做两手准备,一边安排刁秀敏、杜适去追黄述玉,一边安排人联系二分场六团八营五连,让那边见到来自北大荒的干部,立即开卡车把人送回来。   黄述玉坐竹排走远了。   刁秀敏、杜适把场部的竹排推水里,划竹排追黄述玉。   玉香带黄述玉换乘交通工具,坐上了牛车。   刁秀敏两人没黄述玉两人幸运,没牛车坐,拄着竹竿走山路。   *   五连连部执勤知青认识玉香,他们觉得玉香身边姑娘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盘问玉香身边的姑娘。   正要掏证件的黄述玉听到玉香跟他们说自己是她给俞军请医生。   黄述玉见执勤知青没有查看她证件的想法,就没掏出证件。   有一段时间,俞军头疼的睡不着觉,怕拖大家后腿,一直忍着没说。玉香找到指导员替俞军请假,大家才知道俞军被病痛折磨半个月了。   俞军还在骗大家说他没事。   指导员命令俞军到场部医院看病。   俞军从医院回来后,病情还加重了。   有一次,俞军被头疼折磨的在地上打滚,他疼的实在受不了,往树上撞,还好被指导员及时从后面抱住,要不然俞军血洒当场。   一听这是一位医生,执勤知青觉得他们之所以觉得黄述玉眼熟,大概他们在医院见过黄述玉。   又听医生是给俞军请的,执勤知青没有查看黄述玉的证件,不仅直接放行,还告诉了玉香俞军的位置:“俞军在三点一刻的方向挖梯田。”   “谢了。”玉香一边热情地挥手,一边拉着黄述玉上山。   两人走了半天,才看到人影。   俞军死脑筋,指导员想让他休息,还得绞尽脑汁找借口。指导员看到玉香的身影,大步走到俞军身边,笑眯眯让俞军去通知炊事班多备两副碗筷。   俞军放下小推车,朝炊事班埋锅做饭的地方走去。   玉香朝指导员挥手,拽着黄述玉去追俞军。 第76章 076:一更   穿着紧身筒裙的玉香跑起来身姿优美,胸前的银凤凰欲要飞出丛林。   俞军通知了炊事班,朝玉香方向走去:“吃过饭,我送你们下山。”   玉香不知道的时候,她阿爸阿兄抬几桶烤过的包谷酒到连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过来逼他和玉香分手。   结果。   玉香阿爸阿兄找他喝酒。   他真没想到玉香阿爸阿兄这么实诚,真喝!   被他耍小聪明给灌醉了。   玉香阿爸阿兄酒醒后,黑沉着脸离开。   那天,连部养的五头猪不翼而飞了,尽管猪长得不尽如人意,可那也是肉啊,全连上上下下等着年末杀猪改善伙食呢。   结果计划泡汤了。   全连上下不顾夜晚原始森林的危险,跑上山去找猪。   第二天,玉香阿爸带着几个寨民赶着他们丢失的猪来到连部。   不仅他,甚至连长、指导员也认为玉香阿爸输不起,挟持猪威胁他和玉香分手。   一边是全连上下渴望已久的肉,一边是他的爱情。   抉择让他的头疼病又犯了!   在头疼的折磨下,他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不管玉香阿爸提出什么要求,他先答应,把猪要回来,把猪肉吃嘴里,他再来一个死不认账。   结果他想多了。   他们的猪自己跑到玉香阿爸的寨子里偷吃苞谷,被玉香阿爸逮个正着。   玉香阿爸带上寨民把猪送回来,也没让他们赔苞谷,还给他们送来了三板车苞谷,叮嘱他们把苞谷煮熟了喂猪。   喂了大半年,体重始终不破百的猪,吃了半个月苞谷,体重终于破百了。   那天,整个连部知青都自称是玉香的娘家人。   每次玉香来连部,指导员都会安排他送一送玉香。   俞军已经养成了送玉香的习惯。   玉香放开黄述玉,踮脚拍俞军的肩膀,示意俞军蹲下来,一边跟俞军介绍黄述玉的光辉战绩,一边请黄述玉给俞军看脑袋。   玉香叫俞军蹲,俞军没有问缘由,丝滑地蹲下来,看得黄述玉目瞪口呆。   [余老先生今天在医院走了,走的很安详,他在弥留之际留下了六个字‘命不绝,情不断’。]   一直紧张盯着黄述玉的玉香注意到黄述玉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声音颤抖问:“情况很糟糕吗?”   “他这里受过伤,看似伤口愈合的很好,但里面可能有血块,自身无法吸收血块,需要尽快做手术。”黄述玉一脸正色道。   “你能做手术吗?”玉香紧握俞军的手。   “脑袋是人体重要的器官之一,它的复杂难以想象,目前,雷州没有一家医院能够做这场手术。”黄述玉严肃说。   “血块待在我脑袋里,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俞军嘴犟说。   “你的头疼就是血块引起的,血块长时间在你脑袋里,会出现昏迷,肢体瘫痪,一场小感染,随时会夺走你的生命。”黄述玉。   玉香脑袋里全是俞军的身体健康。既然雷州没有医院能够给俞军做手术,那如果俞军回老家呢!   玉香丢下俞军,去找指导员,求指导员给俞军办理病退手续。   指导员丢下斧子,小跑过来向黄述玉求证俞军的病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这可是脑袋啊!再厉害的专家也不能保证给俞军开了脑袋,就能治好俞军的病。俞军被病痛折磨的场景在指导员眼前回放,他清楚俞军病的真的很重,可他还存着侥幸心理,直到从黄述玉嘴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指导员终于死心了。   指导员一声不吭坐地上,低垂着脑袋卷烟草,自责当初他没能及时阻止俞军跳入南腊河。   当初他下了火车,站在春城火车站,搭乘汽车,昼行夜宿,历经了十天到达勐腊,如果那时让他病退回山城,他一定头也不回离开。   可是,他和战友们建草棚,养猪,把两块腊肉奉献给炊事班,为了应对雨季,他冒着极大的危险跑到寨子里偷师学艺,回来教战友们制作竹排,和周边寨子因为荒地发生口角……   他已经离不开了。   如果他不幸死亡,他的骨灰也要洒在南腊河上。   “我不办病退,我要留下来。”俞军推小推车,运送橡胶苗。   指导员起身,掸掉身上的烟灰,朝山下走去。   黄述玉追上了指导员:“沪市来了一支医疗队,如果能联系上这支医疗队,俞军或许不用办理病退回老家治病。”   指导员急速下山,黄述玉原路返回,把这个消息告诉玉香、俞军二人。   玉香喜出望外,向黄述玉打听这支医疗队的消息,她要去找这支医疗队。   可惜黄述玉只知道有这么一支医疗队,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知青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从炊事班知青口中得知了俞军的病情,每个人都食不下咽。   指导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医疗队明天抵达勐捧农场。他让俞军跟他回连部收拾行李,他带俞军到场部寻医。   黄述玉三两口把芭蕉叶上的饭吃干净,跟他们一起下山。   连部的营房是草棚,办公场所是小竹楼。   没通电,知青的照明方式是煤油灯。   指导员和俞军走进营房收拾行李,黄述玉和玉香在路上等两人。   玉香的心神随着俞军离开了,黄述玉低垂着脑袋跟弹幕聊天。   [77年,南腊河上出现一座小型水力发电,勐腊才通电。]   勐腊77年才通电,足以证明勐腊是多么的贫穷落后。   别的地方76年,就有知青回城。   雷州,79年,知青组织大规模自杀活动,才有了大规模知青回城。   俞军在这种氛围下,毅然决然放弃了回城,留了下来。   命不绝,情不断。   黄述玉一开始以为是俞军对玉香的爱,现在黄述玉有了不同的看法,这句话道尽了俞军对这座城的爱。   他用尽自己的青春来爱这座城,爱城里的姑娘。   黄述玉对爱情的理解来自三个姐姐,她在雷州看到了不属于姐姐们的那种爱情。   *   执勤知青赶牛车,送黄述玉四人到南腊河胖。   路上遇到了刁秀敏、杜适二人。   刁秀敏二人和执勤知青碰面,双方交流一下信息,齐齐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   玉香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黄述玉身上。   “我事先不知道医疗队到勐捧农场,还要见我一面。”黄述玉就差举手发誓了。   黄述玉话落,大家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黄述玉立刻懂了他们的意思。   尽管黄述玉不认为自己面子有那么大,医疗队能看她的面子给俞军做手术。她心知如果医疗队给俞军做手术,也是他们医者仁心。为了不让他们过分紧张,她还是拍胸脯保证,给俞军说情。   刁秀敏二人也坐上了牛车。   执勤知青把一行人送到南腊河畔,就驾着牛车回去了。   黄述玉一行人划两个竹排回场部。   一行人回到场部,已经下半夜了。   刁秀敏两人回宿舍了。   黄述玉不放心玉香回寨子,邀请玉香跟她住一间房间。   俞军、指导员也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玉香回了一趟家,跟阿爸阿妈报平安。   指导员带着俞军去见卞场长。   黄述玉给师部政治部打去了电话。也不知道谁给师部打小报告,师部昨天打电话找她,没找到她,师部让勐捧农场人事部见到她人,给师部回一个电话。   黄述玉惴惴不安给师部回电话。   她不知道师部找她干嘛,耍了一个小聪明,把电话打去了政治部。   “我让你到了勐捧农场吃好喝好,你给我整了一个“传奇女干部”!”   庆幸话筒及时被她拿远了,否则,她得暂时失聪几天。   黄述玉像鹌鹑一样听了半个小时训斥。   段主任让她赶紧滚回北大荒,黄述玉一句好嘞,段主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忙脚乱倒了两颗救心丸猛吃,他说了那么多,黄述玉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黄述玉不是不知道基诺族那个婴儿万一有个好歹,她就成了破坏边民和知青关系的罪人。   说实话,黄述玉曾犹豫过。   当弹幕报了一个数据,这个年代,新生儿因为黄疸而死的数据。   弹幕还说了一件让人心痛的事,许多基层医生根本就不知道黄疸。   许多家长带孩子就医,医生说新生儿黄很正常。   家长高高兴兴带着孩子回家,没过多久,孩子就没了。   她就无法视而不见。   她救治了黄疸婴儿,兵团日报、省报报道了这件事。   更多基层医生知道黄疸。   市民、边民通过报纸了解到新生儿生下来黄的不正常,可能得了黄疸,有的父母重视,就把孩子送到医院,知道黄疸的基层医生救治新生儿。   要是让黄述玉重头再来一次,黄述玉依旧会这么做。   卞场长安排人带黄述玉去见沪市医疗队和慰问团。   黄述玉和带队的沈医生和张副团长交流。   沈医生、张副团长讲述了雷州的医疗条件究竟差到什么程度。   他们走了好几个农场,住院部仅仅是几间茅草房,许多场部医院竟不具备做手术条件,西药缺失情况严重,他们前几天创造无菌环境,给一个知青做手术,手术结束,竟没有配套的药物,不得不给知青配了两斤葡萄糖,最后却只批下来一斤。   这名知青能不能撑过去,全凭知青命硬不硬。   这场手术做的憋屈,无法言说的难受。   后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相似的情况。   太折磨他们的精神了。   当他们在报纸上看到黄述玉的事迹,因为他们是医生,所以他们能感同身受黄述玉当时顶着多么大的压力。   有了感同身受,他们才想见一见黄述玉。   黄述玉听了他们的讲述,眼眶红了都不自知。   从黄述玉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感伤、心痛,两人猛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干部才二十岁出头,让她过早接触世界残忍的一面,无奈的一面,极有可能改变她的心性,两人刚要说一些美好的事物,就见黄述玉铿锵有力说:“边疆的每一位知青,他们来到边疆,屯田卫所,屯垦戍边,用钢铁意志完成历史使命,下一代可以专心发展军工国防,发展经济,发展医疗事业。”   “如果把我们国家走向繁荣富强之路比作长征路,先辈们用血肉夯实了路基,我们必须扎实地走好每一步。”黄述玉对自己说。   “说得好。”张副团长带头鼓掌。   掌声如雷鸣,是医疗队和慰问团在鼓掌。   以他们现在的精神状况,需要这类声音。   黄述玉提起了俞军的情况。   “卞场长跟我们提了俞军的病情。”张副团长说,“我们不确定他脑部是否有血块,不确定血块位置和情况,需要给他拍片。我和沈医生讨论过,这里没有拍片设备,不具备做脑部手术的条件。我和红塔医院那边联系,那边手术室紧张,我们想要借手术室用一用,只能在傍晚进行手术。”   “好在现在不是雨季,不用担心突然断电。”沈医生往好的地方想。   医疗队和慰问团要在勐捧农场停留三天,三天后,一部分人到景洪农场,一小队人和沈医生带着俞军前往红塔。   指导员把俞军留在了场部,他独自回去了。   黄述玉跟卞场长告别。   “你不去看看你的同事牛爱国、皮德水?”好在卞场长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有失态。   段主任什么都没告诉她,但黄述玉来到勐捧农场,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牛爱国、皮德水的情况,她实在找不到借口说她不知道两人。   “爱伲族如此热情招待我们北大荒兵团干部,我们北大荒兵团也不好拂了爱伲族的好意。”黄述玉弯眼笑,抱怨北大荒正值冰天雪地,冷死个人,这里绿意盎然,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就让他们在这里过冬吧。“来年四月,我们北大荒不一定入春。”   意思是牛爱国、皮德水要在这里叨扰半年。   牛爱国、皮德水就像两根鱼刺,不把两人弄回北大荒,卞场长就一日食不下咽。   一听两人还要在爱伲族待这么长时间,卞场长脑瓜子嗡嗡响。   卞场长没让黄述玉出这扇门,他快速安排了手头的事物,立刻带黄述玉到爱伲族寨子。   就在寨长以为这两个人要砸在手里,卞场长就出现了。寨长又挺直了腰杆,要卞场长用一辆崭新的拖拉机跟寨子换牛爱国、皮德水。   这群边民愣是学不会普通话,结果半个月不见,居然一口大碴子,卞场长身边的警卫员惊呼这是人类奇迹。   “你们近期有没有出过寨子?”卞场长一脸复杂。   “妹有。”寨长骄傲摇头,担心卞场长和书记用计把人救出去,寨子现在松进严出,他自己也一个月妹出寨子了。 第77章 077:一更   爱伲族年轻人爬到高处喊:   “不给拖拉机,给吉普也行,就是那种军绿色的,带帆布篷的,开吉普在芭蕉林、丛林里穿梭,老得劲了。”   “阿爸,要一套露天电影播放设备。”   “要一辆永久28大杠自行车。”……   寨长咬碎后槽牙问他们是不是又偷偷去找牛爱国、皮德水了,他们一句嗯呐,气得寨长脱了鞋就朝他们砸去。   这群年轻人作鸟兽散,寨长骂骂咧咧去捡鞋,趿拉鞋回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领导,我一看你就是一个侃快人,我们寨子里的人也敞亮,不问你们要那俩的伙食费,也不坐地起价,就按照当初的约定来。”   见卞场长没说话,寨长当即冷下脸:“都是大老爷们,你就别吭哧瘪肚了。”   卞场长看向爱伲族翻译,翻译摇头,他们说的不是爱伲语。   卞场长寻找黄述玉的身影。   黄述玉平复急促的呼吸,摆手让跟在她后面跑的孩子们假装和她不熟。她低头理平衣服,走向人群,吃着芒果干,看着戏。   和卞场长的视线对上,黄述玉把芒果干往兜里一揣,一边叫嚷着,一边挤到卞场长身边,昂首挺胸说:“寨长说你说话不爽快。”   卞场长盯着黄述玉嘴上的糖霜,黄述玉眯眼笑:“我用弹珠和寨子里的小孩换的芒果干。”   她趁着寨民的注意力都在卞场长身上,让小孩带路,她偷偷跑去见牛爱国、皮德水,站在竹楼下跟竹楼上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匆忙溜了回来。   黄述玉龇牙一笑,这是秘密,她不会说的。   卞场长生平第一次生起了无力感。算了,北大荒兵团都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就让牛爱国、皮德水留在寨子里,接着祸祸寨民吧。   卞场长一行人离开寨子,寨民也没挽留。   寨民对牛爱国、皮德水贼有信心。   北大荒兵团离开了牛爱国、皮德水,财务科、农业生产科的运行机制正在朝着瘫痪狂奔而去。   北大荒四五月份才开始春播,为了确保春播顺利展开,春播前,北大荒兵团一定着急找勐捧农场要人,不遗余力给勐捧农场施加压力。   勐捧农场最后一定会求他们收下拖拉机。   爱伲族寨子默默准备猪、年糕、包谷酒,就等着勐捧农场给他们送拖拉机。   *   卞场长不知道黄述玉已经见过了牛、皮二人,黄述玉又一次找他辞行,他再一次问黄述玉真的独自回去吗?   黄述玉的回答没有变,这次卞场长没有再挽留。   黄述玉离开勐捧农场那天,弹幕正在参加俞军的追悼会。   俞军昔日的战友从沪市、云贵川赶到勐腊。   俞军没有立墓碑,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进了南腊河。   当时雨渐小,太阳突然出来了,天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黄述玉出现在大渡岗招待所,大渡岗农牧场的祝呈示,祝科长就得到消息了。   祝科长让招待员给黄述玉安排一间单间,今晚有剧团在大渡岗演《红灯记》,祝科长邀请黄述玉去看舞台剧。   大渡岗是74年恢复农垦建制的,叫农牧场,弹幕说它在81年成立了国营大渡岗茶场。黄述玉第一次路过大渡岗,到招待所休息,兜里没几毛钱,就敢昂首挺胸走进去给师部采购普洱茶,还要跟农牧场谈个合作。   谁不知北大荒兵团富得流油,黄述玉要赊普洱茶,祝科长给她赊了。   至于合作,他得调查一下黄述玉的来历。   两天前,祝科长拿到了黄述玉的资料,心里像猫抓的一样痒,想知道黄述玉要怎么跟他合作。   两人看过了舞台剧,在剧场旁边的竹楼里喝茶。   喝了一壶茶,祝科长带黄述玉到老仓库看陈年旧茶。   最陈的茶,历史可以追溯到1928年。   这个年代,这些茶不允许存在,换而言之,不能见光,见了光,可能要人命。   祝科长让黄述玉看上了什么茶,把封条撕了带走。   [可以兴茶砖,在XG仕宏拍卖会上拍出了88.5万港元一砖的天价。]   黄述玉拿起一块可以兴茶砖,由于保存不当,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依稀能分辨出产自1930年,上面有两种文字,汉语和藏语。   黄述玉撕掉其他茶砖上的封条,把可以兴茶砖混在里面,带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辞别了祝科长,乘坐公交车离开。   黄述玉离开雷州那天,黄述玉这个年代的俞军在红塔完成了一场手术。   术后,48小时内,医生两次暗示玉香通知俞军的亲人,幸运的话,俞军的亲人能见俞军最后一面。   玉香跪下来求沈医生,沈医生顶着压力把该用的药最大剂量都用了一遍。   两天后,俞军醒了,虽然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很好。   俞军出院那天,黄述玉回到了北大荒,正在师部跟段主任汇报工作。   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给黄述玉,黄述玉打开一看,是钱票。   对上黄述玉困惑的目光,段主任说:“茶钱。”   “我记得账,账记在了大泽营部头上,等我回大泽,安排人给大渡岗农牧场农业生产科寄一批发酵菌过去,他们那边把账冲抵了。”黄述玉放下信封,站直等着训斥。   段主任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走廊掐腰吹吹冷风。   一周前,他收到一个来自版纳的包裹,寄件人是黄述玉。   包裹又大又重。   他打开一看,是茶砖。   还是大名鼎鼎的普洱茶。   每块茶砖比切菜板都大。   五分钟后,一群大佬来到他的办公室喝茶,走的时候,放下一卷钱票,喊警卫员搬走一块茶砖。   下面农场干部打着到师部汇报工作的由头,风风火火来到师部,走得时候,每个人都撬走了50g茶。   在四师引起轰动的普洱茶是黄述玉没花钱换到的!   段主任吹了一会儿冷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黄述玉手中还有没有普洱茶了。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两块产自1940年的厚砖,观察到段主任眼中的光,黄述玉眼睛眨了眨,走到走廊,把她的行李拿进来,像仓鼠一样往外掏东西。   段主任识茶,从颜色能分辨出这堆茶砖年代久远,他激动拿起一块茶砖,门就被人推开了。   黄述玉站在两人中间,能够感受到两人眼中噼里啪啦的电光,老吓人了。   段主任把手中的茶砖塞到黄述玉手里,让黄述玉回去写入D申请。   黄述玉把茶砖塞行李里,抱着行李离开,段主任动作迅速关上门。   “段志营,你小子想要将老领导拒之门外吗?”楼梯口的老人声音洪亮。   段主任怎么把门关上,就怎么把门打开。   “段志营,我们几个老家伙,又来找你喝茶了!”楼下传来几道声音,听声音就知道这几位老领导脾气暴躁。   段主任和第一个闯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等待几位兵团大佬。   她身上还有她给场部、分场部领导留的茶砖,还有四块可以兴茶砖,黄述玉怕自己被拦下来,脚底抹油跑了。   黄述玉跑到干校给唐校长一块茶砖,又给老同学魏海田打去一通电话,在干校宿舍凑合一宿。   第二天,她坐上了魏海田给她安排的车走了。   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黄述玉给司机一块茶砖,让司机转交给魏海田,她跑进了场部,掏出两块茶砖给白部长,她刚离开,白部长的办公室差点被人挤爆了。   黄述玉找弘秘书要了一份范文照着写入D申请,又请弘秘书吃了一顿饭,让弘秘书帮她检查申请书。   黄述玉回到四分场,雨露均沾的她给王部长两块茶砖,才去把她的申请书递交给党务处。   搞正攵工的同志向黄述玉老家县委发调函,她的工作单位发调函。   四分场场部气氛有些怪,黄述玉没久留,冒着大雪都要走。   黄述玉路过老二连,在老二连停留一天,她从老战友口中了解到老二连秋收失败。这是可以预见的。老二连有门路的干部在秋收前,找门路调走了,黄兴邦赶鸭子上架暂代连长一职。   黄兴邦调侃这么多干部,都找到了去处,他们得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听得一脸问号。   “四分场新增了一个营,多出了好多岗位,四分场下面的连队干部都出现了调动,老二连的干部在这场调动浪潮中离开了。”倒霉催的黄兴邦被抬上了连长的位子,北大荒首场雪下下来,老二连生产区域内的麦子还是干瘪的,毫无悬念,老二连受到师麦收指挥部的训斥。   罪魁祸首羊文康已经下放了。   谁在74年秋收期间当老二连一把手,谁的档案上就留下了他任职期间,秋收失败的污点。   没有人调这个人的档案,专门去确认是否是这个人导致秋收失败的。   看到他的档案,第一反应永远是他74年的政绩是这么的糟糕。   黄兴邦接手这个烂摊子,不哭不闹,上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把代字去了,知会四分场尽快给黄兴邦配齐副手和搭档。   四分场场部领导在博弈。74年,秋收失败的污点被人抗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某些领导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想把“门人”安排到老二连。   才有了黄述玉感觉到四分场场部气氛怪异。   黄兴邦口中新增的一个营,是大泽营部。   所有的事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但凡换另一个人,都会认为自己被黄述玉坑了,但这个人是黄兴邦,一心想当普通知青的黄兴邦,他从未怨过黄述玉,更不认为自己是被黄述玉坑的。   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人,他被春播指挥部某个干部坑了。   某个干部让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掌实权,干实事,他脑子坏透了。   黄述玉留给黄兴邦一快茶砖,叮嘱黄兴邦2月底到大泽找她,她坐马拉爬犁回大泽了。   黄述玉赶马到桥上,眺望大泽,远方出现了一个哨所,几排营房平地而起,电线从她头顶上方拉到营部,再从营部通向远方。   巡逻知青看到黄述玉,黄述玉包裹的只露一个眼睛,他们有些不确认黄述玉的身份,直到黄述玉举起手挥舞,他们才确定黄述玉的身份。   一边呼喊:“黄主任回来啦!”   一边撒欢儿跑,奔跑的方向跟黄述玉相反。   黄述玉坐着马拉爬犁回到营部,通讯员小李跑过来帮她拿行李。   柴犬长大了,跑到黄述玉脚边转圈嗅着什么,像是确定了一件事,朝黄述玉叫了两声,朝前跑,扭头看到黄述玉没动,它转过身朝黄述玉叫,黄述玉朝前走,它接着跑,跑进了一间红砖墙稻草屋顶房。   “这两排是机关办公室。”小李把黄述玉的行李放到桌子上,关上门,把寒风阻挡在门外,“一直忙着建桥,秋收,建营房,没时间囤木材,每个连队都遇到缺木材烧炕的情况。营长他们到下面了解情况,如果下面无法克服缺木材问题,营长、政委就要向上面打报告,给大泽知青放一个月探亲假。” 第78章 078:一更   放一个月探亲假,目前只在营部干部之间讨论。   下面连部出现了知青在熟睡中,被寒冷刺骨的气温冻得失去知觉的情况。   旁边宿舍知青每天都在火包火轰火乍的呼噜声中入睡。   这天夜里,呼噜声陡然消失,他们突然醒了,趴墙上听,隔壁寂静的可怕。   他们披上棉袄撞开门,好似冲进了冰窖里。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把炕烧的烫烫的,找遍了营房,都没有找到可燃物,他们没有犹豫,把炕桌劈了当柴烧。   八个知青差点在冬季的夜里失去呼吸。   瞒不住。   连队干部也不敢瞒。   营部知道下面连部缺少过冬木材,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紧急到下面视察。   通讯员小李猜上面不可能给一个营的知青放探亲假,但总归要给一半知青放探亲假。   室内气温六七度的样子,通讯员小李到外边抱了一抱松木进来,朝锅炉里添了三根松木,热烈的火苗冲出锅炉。   小李快速把水壶放锅炉上。   砖墙慢慢升温,室内温度达到十五度左右,还在攀升。   看来机关办公室也缺取暖燃料。黄述玉摘掉皮手套,把棉大衣搭在椅背上。   她拎着包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网兜里掏出面盆,倒了些温水,她简单洗了一下脸,再抹桌椅,把水泼到屋外,水在半空中就结成了冰。   黄述玉关上门,搓了搓手,打开抽屉,掏出一堆文件翻看。   小李出了一趟门,背着一筐鞋回来,坐在锅炉旁烤棉鞋。身体回暖,裸露在外的、红肿的皮肤瘙痒难耐,他仔仔细细抹了一遍冻疮膏。   黄述玉过来倒开水,看到一人一狗在锅炉边打瞌睡。   黄述玉端着茶缸回去,抿了一口普洱茶,继续看文件。   “叮铃铃……”   一人一狗被惊醒。   小李猛地站起来,带倒了凳子,慌乱去接电话,就看到黄主任已经拿起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黄主任很是无奈。   红旗矿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知道她像散财童子一样四处发茶砖。   她刚到营部,红旗矿寻着味道就找过来了。   不把主意打到红旗矿头上,都对不起红旗矿主动找上她。   演戏小能手登场。   黄述玉言之凿凿说她手里真没茶砖了,就算红旗矿赊一批煤给她,她也拿不出茶砖。   黄述玉不听那边讲话,十分麻溜挂断了电话。   黄述玉咧嘴一笑,跟站在锅炉旁发愣的小李交代几句话。   墙上挂了一排钥匙,钥匙上贴了名字。黄述玉找到写了她名字的钥匙,从小李口中知道她房间的大概位置,黄述玉拎着行李离开了。   找到了她的房子,被大雪封了门。   一群知青热火朝天铲雪。   铲通了一条路,他们扛着家伙什潇洒离去。   黄述玉朝他们的背影道谢,他们头也没回摆手。   黄述玉推门走进去,冷的她上下牙齿打架。她把火坑烧起来,只穿了一件薄棉袄打扫房间。   黄述玉离开期间,水利工程连干了一件大事。   水利工程连在坝上,用水浇筑了一圈冰灯。   夜晚,他们把马灯放冰灯里面。   在无人烟的荒原上,冰灯为知青点亮了夜空。   其他连队纷纷学起来,在连队路口浇筑几盏冰灯,把灯泡放里面,通上电,可以亮一夜。   营部站岗的地方和大桥上浇筑了十几盏冰灯,夜晚,十几盏冰灯连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黄述玉前往食堂吃饭,震惊地凝望“灯光秀”,竟说出黄浦江畔的华灯也不过如此的荒唐话。   没有任何意外,她被弹幕笑话了。   黄述玉默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把弹幕干沉默了,一时间,弹幕竟出现了错觉,分不清谁才是二十一世纪人。   满脑子都是弹幕口中的黄浦江畔的黄述玉被冻的直打哆嗦,她抱紧自己,跑进食堂,到窗口打了碗滚烫的酸菜汤,一份茄子、豆角、土豆大乱炖,还有两个窝头。   晚上,黄述玉躺在炕上睡觉,炕不热,脑壳凉飕飕的,脚冻的跟冰块似的。   她骂骂咧咧拿棉大衣盖脚,脑袋缩进被窝里,挨到了天亮。   黄述玉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办公室拿钥匙去清点油锯数量,查看汽油、发酵菌库存。   她安排人拉一车发酵菌给大渡岗农牧场寄过去,再交代他到四分场拉汽油回来。   他们拿了她的茶砖,她提前预支三个月汽油不过分吧!   被黄述玉委以重任的知青,就是那个擅长捕鱼的赫哲族知青,叫何凯定。   三个月前,何凯定被选上去学习开康拜因。   他还是一个生手,黄述玉问他会不会开康拜因,他回答会,黄述玉就让他开铁牛到分场部邮局寄东西,还让他顺道去分场部预支汽油。   他信心满满驾驶一辆铁牛,带上两个押车员走了。   第二件事就是背上木仓,再找一个康拜因手把另一辆铁牛开出来,把油锯、汽油搬上铁牛。   黄述玉爬上铁牛。   康拜因手突突突驾驶铁牛朝着森林挺进。   “左山倒喽!”   “顺山走呦!”……   多么熟悉的喊山。   铁牛的轰鸣声,惊动了在山下面接应木材的知青。   他们朝铁牛走来,还没开口,就被人塞了五个油锯。   黄述玉把围脖往下摁,拉下口罩又火速拉上去,生怕拉晚了,鼻子会被冻掉。   “黄主任,你回来啦!”知青们震惊喊。   “你们是哪个连的?”   “六连。”   “九连。”   “一连。”……   黄述玉跺了跺脚,让每个连都留下两个人,其他人带着油锯,抬一桶汽油跟她上山。   这是四冲程油锯,直接烧汽油。   走到半山腰,黄述玉指着汽油,跟他们说汽油管够,不过自己只给他们两天时间,锯多锯少,全凭他们本事。   也是巧了,这里一共有五个连,每个连一把油锯。   他们一开始还相亲相爱,互相谦让。   后来有一个连,先他们一步加汽油。   本来说好的一起进步,结果你背着兄弟们偷偷努力。   既然这样,都卷起来吧!   队友累了,替补立刻接上。   短短一上午,身后的大树排排躺。   原本在山上砍树的知青被声音吸引来,被这火热的场景感染,抡起斧头比赛着修剪侧枝。   每个连两班倒伐木。   晚上点着马灯,打着手电筒伐木。   黄述玉在这里待两天,带走了油锯,坐铁牛去下个地方。   她走后,五个连足足花了一周,才把这些树劈成柴,又花两周时间,才把柴全部运回连部。   黄述玉到达第二座山,在这里遇见了毕常青。   用斧头和大锯伐木太慢,砍的速度跟不上用的速度,毕常青在想怎么取巧,让砍的速度超过用的速度,黄述玉就给他带来了五个油锯和汽油。   黄述玉把油锯、汽油连同铁牛都留给毕常青了,自己驾驶马拉爬犁回营部。   她估摸红旗矿要给营部送煤,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她得赶回去迎接。   黄述玉预估出现了些许偏差,何凯定先回来,带回来了汽油。   黄述玉让他休息一天,明天把汽油都送去给毕常青。   就在黄述玉以为红旗矿不给她送煤的时候,五辆煤车开进了营部。   红旗矿姚书记身边的刘秘书跟了过来。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去通知食堂烧白肉片猪血肠、大拉皮、黄豆焖猪尾巴招待刘秘书。   食堂在烧菜,黄述玉把刘秘书请进办公室,沏了一壶普洱茶。   “这套茶具是我从大渡岗带回来的。”黄述玉倒一杯普洱茶,递给刘秘书。   黄述玉既然拿出普洱茶招待他,说明黄述玉手里还有茶砖,刘秘书边品茶,边在心里分析着。   领导说黄述玉为人狡诈,特意交代他,没看到茶砖前,绝不能让人把车上的煤卸下来。   他跟着黄述玉进来前,和押车员和司机眼神交流过,他们死守煤车,不让人靠近,更不能让人抢走车。   短短几秒,刘秘书想了非常多。   黄述玉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到红旗矿的知青抱木仓守着煤车。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就在这一刻,黄述玉生出了经营形象的念头。   黄述玉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拿出两块茶砖。   领导从场部那里得知一个消息,黄述玉带回来的茶砖,至少是20年的老茶,茶砖上的封条被撕了,懂得都懂。   领导点明要撕了封条的茶砖。   黄述玉刚掏出茶砖,刘秘书立刻拿到手里检查。   刘秘书颤抖着要把茶砖装包里,结果被黄述玉拿了回去。   黄述玉又从抽屉里拿出半块茶砖递给刘秘书。   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这两块茶砖,我给你欣赏的,你带来的五车煤,值半块茶砖。   黄述玉这手操作,直接把刘秘书的大脑干宕机了几分钟。   黄述玉就这么巧合出去了一下,刘秘书立刻给领导打电话。   刘秘书刚挂断电话,黄述玉就这么巧合的进来。   弹幕帮她作弊,黄述玉已经知道刘秘书和他领导讲话的内容,但她假装不知道,回到位子上,给红旗矿开了一张欠条,啪啪盖上了章。   目睹一切的刘秘书赶紧说:“这只是第一批货,后面还有三批货。”他补充,每批货都按照今天这个标准送过来。   黄述玉把欠条放锅炉里烧了,邀请刘秘书到食堂吃饭。   刘秘书走出办公室,朝押车员、司机点头。   黄述玉和刘秘书走进食堂,通讯员小李跑过来带押车员、司机去吃饭,押车员、司机跟着小李离开。   黄述玉和刘秘书吃着丰盛的菜,喝着茶,唠着嗑。   刘秘书对黄述玉雷州之行感兴趣,黄述玉跟他说她一路上的见闻。   两人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刘秘书带着两块半茶砖离开。   黄述玉掐腰站在堆成小山的煤炭前,在脑中疯狂计算这些煤炭怎么用,身后就传来了铁牛声,还不止一辆!   铁牛还没停稳,连长们就跳了下来,把黄述玉围起来,吵嚷着向黄述玉汇报工作。   十几辆铁牛来了一个完美的漂移,车斗对着煤堆。   车上的知青把铁锨撂地上,跳下来,人还没站稳,就操起铁锨,朝煤堆奔去,手都铲出了残。   车前一秒装满了煤炭,下一秒铁牛就飞出了营部。   知青们扛着铁锨撒丫子跑。   铁牛和知青们没了人影,连长们就这么巧,突然想起了他们要去做伐木任务。   遇到障碍,他们不绕路,直接跨过去,生怕绕路耽误时间,被黄述玉抓住。   这群人没铲完煤炭,给黄述玉留了五六百斤。   踩准了黄述玉不发飙的底线。   办公室用起了煤炭,黄述玉围着电话转圈,在思考谁用了电话给下面连队通风报信,显而易见,还不止一个人。   营部那么多人,不好排查啊。   不过红旗矿还要给营部送三批煤炭,她总会抓到人的。   黄述玉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和弹幕讨论怎么经营自己在外的形象。 第79章 079:一更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由职业者,这是他能讨论的内容吗?黄潇陷入沉思。   喉咙有点干,黄述玉抿一口茶润喉。   她话有点密集,弹幕插不进来,黄述玉多抿了几口茶,给弹幕时间,让弹幕说说他的看法。   回应黄述玉的是沉默。   “还在吗?还在就吱一声。”黄述玉。   半个小时前,他跟养母炫耀他开了自动驾驶,为了安全,手虽然不能离开方向盘,但是他能和她聊天。   黄潇想穿回半小时前,给自己一脚。   不想让养母失望,同时,他也不愿做撒谎精,更不想误导养母。黄潇快速转动大脑,想个办法满足他既要又要。   黄潇灵光一闪,有了个好办法,他先下载了一部悬疑流法医小说给养母看,转移养母的注意力。   没有一本小说解决不了的事,一本不够,那就两本。   养母果然被小说吸引。   把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黄潇夺门而出,打开房车的门,小孩哥、小孩姐捂紧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好似在怕电话手表里面的照片自个儿飞了,把电话手表护地紧紧的,冲出房车,直奔派出所。   黄潇火速掏出手机,坐在台阶上,手指在手机上敲出了残影。   一群帽子叔叔冲上警车,三个孩子钻进警车里,给帽子叔叔指路。   警车和他擦身而过。   黄潇点击发送,把消息发群里。   才站起来,眺望已经走远的警车。   小孩哥、小孩姐发现的那片花海不会真是米壳花吧!   时间回到一天前。   他参加完俞军的葬礼,那群老人故地重游,追忆支边往事,他贡献出了他的大疆无人机,一路跟拍他们。他送老人们到嘎洒国际机场,送走了最后一个登机的老人,他开房车准备离开,收到一条雷州官方的通知。   原来到了吃野生菌子的季节。   官方发消息,让他不要随便到山上采摘野生菌子,不要吃野生菌子。   120斤体重,130斤反骨的他不走了。   买了背篓、登山棍的他意气风发到山上采摘见手青。   他看DY,本地人一步一窝野生菌子,咋他走了半个小时,毛都没见到。   不信邪的黄潇继续往深山里走,一条花环蛇就盘踞在前方五米处。   黄潇屏息往后退,有了跑的念头,他再也冷静不了,闷头往前跑,等他停下来,发现他找不到下山的路了,正当他要给帽子叔叔打电话求救时,一群小孩哥、小孩姐走进他的视野里。   他用一包辣条贿赂了小孩哥、小孩姐,屁颠屁颠跟着小孩哥、小孩姐去找野生菌。   他们遇到了一片花海。   他上前和花海合照,小孩哥、小孩姐一把把他薅走,带着他朝山下狂奔。   群里的消息狂轰乱炸,打断了黄潇的回忆。   这个群,只有他一个00后,其余的都是50后。   “你自己都不信你的形象是正面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吧。”   “对待敌人要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手段一定要正派。对待对手,要以德服人,用你的人格魅力感化对手。”   “小黄啊,你知道我没退休前,最怕和什么人打交道吗?就怕人从头到尾都笑呵呵。”   “送你两个字,“伪”、“善”。”   “自己悟吧。”   群里都是群谜语人,黄潇心疼自己一秒。   群成员都是支边知青。   勐捧农场的支边知青把他拉群里,让他把视频剪辑好,发群里。其他农场支边知青在群里看到他们的聊天内容,艾特他,和他约时间,让他给他们摄影,又把他拉到其他支边知青群里。   纯真时代走过来的支边知青,应该挺靠谱吧!   黄潇再三思考,把内容原封不动发给养母。   黄述玉自制力还是挺强的,从小说中脱离出来,躺在烫人的炕上琢磨这些话。   琢磨了半宿。   已经进阶的黄述玉现在强得可怕。   红旗矿给大泽送来了第二批煤炭,车上的煤炭都堆的冒尖了,一路还撒落很多煤炭。   连长们闻着味寻来,不懂创新,还来老一套。   有了黄述玉的放水,他们才把煤炭安全拉走。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刚摘掉老右帽子的知青被调到大泽当卫生员。   他叫杭怀郢,是哈医大的学生,大二那年受到父亲拖累,被下放到农场改造。   他父亲早早的找好了退路,一看事情不妙,立刻抛弃母亲和他,还有弟弟妹妹,逃往海外。   母亲登报和父亲划清界限,重新嫁人。   杭怀郢老家是吉省,他在卫生所意外遇到高中同学。   杭怀郢躲着他的这位高中同学。   杭怀郢总是最后一个下班,打扫完卫生才离开。   那天,他正在扫地,视野里出现一双鞋,抬头就看到高中同学。   他丢下扫帚,疾步走了出去,捡了半筐马粪回到卫生所,高中同学还在。   他一声不吭坐到门槛上,高中同学递给他一根烟,坐下来说母亲改嫁前,把弟弟妹妹送进了隔壁县的孤儿院。   高中同学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说出了让他浑身发寒的话。   高中同学说他夜里起来解手,迷迷瞪瞪瞅见煤棚不对劲,他操起棍子轻手轻脚过去,把木板移开,就看到两个小孩蜷缩着抱在一起。他丢下棍子,一手抱起一个快冻成冰雕的孩子跑回屋,把两个孩子放炕上,裹上棉被。   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弟弟带着妹妹逃出孤儿院,走了30里地,回到他们曾经的家找母亲。   他们家房子被房管科分给其他人住了,弟弟看到陌生人出入他们家,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弟弟要带妹妹找到母亲,在找到母亲前,他们不能被人发现,弟弟就带着妹妹钻煤棚,等天黑了,偷偷带妹妹离开。   结果弟弟妹妹都被冻昏迷过去,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高中同学父母把弟弟妹妹送医院,妹妹打了两针,第三天就退了烧,弟弟却一直没退烧,半个月后,弟弟醒了,却听不见世界的声音了。   杭怀郢当天夜里偷跑离开大泽,被高中同学拦了下来,高中同学拉着他找毕政委请假,他脑子里全是高中同学害他,没想到毕政委真的给了他半个月假。   他拿着高中同学给他的地址离开。   他找到孤儿院,身体健全的妹妹被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接走了,失聪的弟弟还在孤儿院。   院长不肯透露妹妹养父母的地址,他最后把弟弟接到身边。   营部紧着卫生所用煤炭。   弟弟在孤儿院过得很不好,被他接到身边,就很黏他,自己离开弟弟视线一秒,弟弟变得非常急躁。   杭怀郢让弟弟寸步不离跟着自己。   兄弟俩大半时间都在卫生所度过。   杭怀郢的小心谨慎已经刻在骨子里,或者说他习惯了卑微,习惯了反思,习惯了把事情朝着坏的方向想,打心底里认为弟弟蹭了卫生所的煤炭,害怕有人举报,担忧营部会把弟弟送回孤儿院。   他带着弟弟背着粪筐捡掉落到地上的煤炭,把煤炭背到卫生所。   卫生所来了人,杭怀郢铲粪筐里的煤炭,添到锅炉里,大声说出煤炭的来历。   黄兴邦说四分场下面连队的干部发生了调动,取暖问题得到解决,黄述玉终于腾出空,查看大泽连队干部有了哪些调动,顺手看了卫生员调动情况,看到了杭怀郢。   杭怀郢就在营部卫生所,黄述玉中午吃过饭,去了一趟卫生所,就看到了这一幕。   傍晚,卫生所关门,杭怀郢和一个戴着狗皮帽的小孩过了桥,沿着公路捡煤炭。   零下四十多度啊,棉鞋都能冻成冰鞋。   兄弟俩在这样恶劣的气温下,捡了一筐煤炭回来。   第二天,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拉一辆马拉爬犁给兄弟俩。   兄弟俩驾着马拉爬犁离开。   兄弟俩足足捡到300斤煤炭。   杭怀郢给卫生所200斤煤炭,留了100斤煤炭烧炕,这天晚上,炕热得兄弟俩穿着背心睡觉。   早晨,兄弟俩的喉咙罕见地冒火。   黄述玉的回归,供销社给营部送来几车冻梨。黄述玉给每个人发了五斤冻梨。杭怀郢兄弟俩也分到了冻梨。杭怀郢把冻梨埋在了窗户下的雪堆里,打算过年吃。   瞥见弟弟抱着茶缸喝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杭怀郢穿上棉大衣,走到外边,扒出一个冻梨,把冻梨放到凉水里。   冰渣一出现,杭怀郢弟弟迫不及待捞出冻梨,递给哥哥,让哥哥吃第一口。   杭怀郢一口咬下去,酸倒了牙龈,却意外的解渴润喉。   别的宿舍只分到几十斤煤炭,他们可没有那个条件烧一整晚煤炭。他们烧刚从山上运回来的木柴,半夜火就熄了,被冻醒,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起来烧炕。   真折磨人!   他们也想一觉睡到天亮。   就出现了这一幕。   几十辆马拉爬犁出现在红旗矿,两辆马拉爬犁跟一辆煤车,跟在后面捡掉落的煤炭。   驶向大泽的煤车上煤炭垒的最高,知青们捡煤炭捡的最欢快。   大泽连队意外的解决了缺少燃烧物的窘状。   陆卫东、毕常青等人也回到了营部。   *   马上就过年了。   只有水利工程连没有营房,黄述玉把水利工程连喊回营部过年。   腊月二十八,黄述玉故意放出一个消息,又故意离开办公室一段时间。   黄述玉走进办公室前,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门前的雪被人踩的特别瓷实,看来不少于20个人进来打电话。   各连长接到消息,立即带人赶往营部。   来到营部,连长们傻眼了,说好的场部酒厂给营部送北大荒老白干呢!   他们脑袋里全是60°老白干,一时不察,被密如雨点的雪球砸的毫无反手之力,仓惶抱头逃串。   此刻黄述玉占领了制高点,挥舞大旗,司号员吹起冲锋号,营部干部、水利工程连知青追着他们打,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连长们试图找齐部下,发起反攻,现场太混乱,被迫放弃了这个念头,也不集结队伍了,看到人就砸,根本就不分敌我。   大乱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一声:“猪来了!”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泽连队没时间养猪,猪哪来的?   大家脑中同时出现一个身影,糟糕,前一秒,他们还在埋这个身影呢!   赶紧刨人!   不是黄主任,换个地方重新刨!   黄述玉被刨了出来。   “每个连两头猪,拉回连部杀猪包饺子,过大年!”乌泱泱的人一哄而散,黄述玉弯眼笑。   没有人还记得北大荒老白干,都去挑猪去了。   黄述玉在雪地里踢来踢去,海蓝宝吊坠跑到黄述玉眼前,黄述玉抬眸,是眉眼凌厉的林巍。   黄述玉接过吊坠,朝他道了声谢谢。   猪坐着铁牛离开营部,离开营部的知青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干校同学刘玉龙是牧场干部,她打电话问刘玉龙什么时候路过大泽,到她这里取茶砖,又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们营下面的连队没养猪,刘玉龙真够意思,赊给大泽营部一批猪。   黄述玉一桌好饭,一块茶砖送走了牧场知青。   第二天就是除夕夜。   早晨,陆卫东胸前系着围裙,材质是胶皮,颜色是黑色,一手磨刀石,一手牛耳尖刀。   锃锃锃——   牛耳尖刀闪着寒光。   手起刀落,两头猪没有痛苦的死去。   猪血放尽。   陆卫东竟在猪的小腿上划一刀,嘴对着伤口吹气!   “猪身体膨胀起来,容易刮毛。”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黄述玉回头,就看到林巍。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声线永远在一条直线上的!   黄述玉在心里嘀咕。   陆卫东把猪肉分成小块,围观陆卫东杀猪的知青浩浩荡荡转移到食堂,一个宿舍凑到一起排队领猪肉。   知青们嘴里喊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领走了肉。   肉被领完了,剩下的知青领走了面粉。   肉和面粉都是在食堂领的。   知青们领完了包饺子的材料,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回宿舍。   在食堂和宿舍之间连成了一条曲折连绵的队伍,脚印如寒梅,在雪地里绚烂绽放。   领到了包饺子材料,缺少包饺子的擀面杖和菜板。   营部知青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拿着斧头到山上砍树,就地制作菜板和擀面杖。   有人清理掉席炕上的东西,把席炕当做巨型菜板。   大家把面盆拿出来和面。   一个宿舍,剁肉馅的、和面的、擀面皮的、包饺子的。   盘腿坐在炕上,或是站在地上,八人间,居然营造出人山人海、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壮观场景。   饺子在大家兵荒马乱中包好。   精巧,花样形状多的饺子,一看就很南方。   普普通通半圆形饺子,没有过多的花样,饺子馅扎实,一看就很北方。   五花八门的饺子被知青们端到食堂,在知青们的嗷嗷待哺声中,被下到锅里。 第80章 080:一更   锅里的水翻滚沸腾,把猪肉萝卜饺子、猪肉白菜饺子、猪肉泡菜饺子托举出水面,知青们咕咚咕咚吞咽口水。   黄述玉心里高兴。   [饺子、北大荒60°烧酒和哈尔滨冰啤,是北大荒年夜饭饭桌上的主角。]   去年,黄述玉在路上过的年,不知道北大荒还有这种习俗。   烧酒和冰啤一块儿喝,铁胃都扛不住,黄述玉蹙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北大荒知青没有猫冬一说,他们从年头忙到年尾,他们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如果烧酒和冰啤能让他们短暂的高兴一下,为什么不呢?]   黄潇一开始跟黄述玉有着相同的想法,只要伤害身体,必须制止。   黄潇的思想转变,跟支边知青群有着直接的关系。   他被拉入几十个支边知青群,群里的北大荒知青讲述他们连队过年的热闹,提了一嘴当年过年,他们吃饺子,一杯烧酒,一口结了冰坨的冰啤,两轮酒,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才二十岁,胃病就找上了门。   过年喝冰啤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以前儿女们还劝他们少喝酒,如今他们已过古稀,儿女们也不拦他们了。   黄潇问他们,有机会让他们重来,他们还愿意奔赴北大荒吗?老知青们发了一句话,只要共和国还需要他们,他们随叫随到。   这个群里有不少留守北大荒的知青。   他们没有回城,用一生坚守这片土地。   当年回城的鹏城知青联系上黄潇,把她的情况跟黄潇简单说了一遍。   70年,她和赫哲族知青相恋,同年他们结婚了,生下一对儿女。   她的哥哥冲进火场救设备,牺牲了,父亲母亲来到北大荒,告诉了她这个噩耗,走的时候,带走了她的一双儿女,在哥哥厂子的帮助下,她的一双儿女的户口落到哥哥名下。   78年,丈夫送她回鹏城,她的一双儿女对丈夫充满了恶意,丈夫要管教他们,被她父母拦下。   她的一双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护得紧,都舍不得对她的一双儿女说一声重话,见丈夫当着他们的面管教孩子,气得不行,口无遮拦说孩子不跟他姓,他没有资格管教孩子。   当时,她因为孩子没有在她身边长大,总觉得自己亏欠孩子,没有资格管教孩子,也对丈夫管教孩子生出不满。   丈夫提前离开,回到了北大荒。   这一别,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九十年代,她的一双儿女到国外留学,毕业后留在了国外,她每个月都要给他们打生活费,打了30年。   她的儿女上个月回国,劝她卖掉房子,跟他们去国外生活。   吃到了改开的红利,她名下有一栋房子,收入就是租金。   她并不相信五十岁了,还伸手朝她要钱的儿女真的有能力赡养她。   她拒绝了。   她的儿女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拿养老威胁她。   那一刻,她脑中浮现丈夫的身影。   她找上黄潇,希望黄潇帮她找到她丈夫的下落。   她想当面跟丈夫道歉。   这位老人叫荣雅丽,她丈夫叫何凯赋。   三次更换结婚证件,分别是91年、96年、04年,两人没有去登记婚姻信息,荣雅丽婚姻栏是未婚。   两人失去联系整整47年,法律不可能认可他们是事实婚姻。   黄潇担心何凯赋在北大荒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这么冒然在直播间寻找何凯赋,很可能给何凯赋新的家庭带来伤害。   黄潇犹豫了,跨时空寻求帮助。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不知道要不要帮荣奶奶这个忙。]   她只比弹幕多经历了一场恋爱,弹幕找她拿主意,真的好吗?   她需要找一个场外援助。   黄述玉把视线落在毕常青身上,人家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这么去问人家,多不礼貌。   黄述玉的目光落在已婚知青身上。   在这个日子问人家这种问题,上赶子让人骂她缺心眼。   事实上,就算不问人,黄述玉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希望弹幕蹚浑水。   弹幕没有家人了,荣雅丽有儿有女有一堆孙子孙女,还有几百个族人,弹幕帮荣雅丽寻找何凯赋,会损害某些人利益,会被人记恨的。   她能感觉到弹幕对支边知青有着特殊的情感,她给弹幕否定答案,弹幕很可能会遵循自己内心,选择帮荣雅丽。   黄述玉权衡利弊,她给出了建议,弹幕可以和荣雅丽见上一面,多见几面荣雅丽,多了解她一点,再来决定帮不帮荣雅丽。   “做好人好事的前提,是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黄述玉。   [我会的。]   黄潇眼中出现了一包泪。   大二那年,他在沙滩上发传单,看到一个浪把一个小女孩卷入海里,他冲进海里救人,把小女孩救了上来。   小女孩父母坚持他们女儿不可能被海浪卷走,怀疑他把他们女儿带向海里,假装救了他们女儿,在作秀的同时,还讹钱。   小女孩父母还拍了视频,把视频发到网上。   网上舆论特别大,他被帽子叔叔带走。   帽子叔叔联系上养母,养母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担心,温柔的跟他说了这句话。   养母找了律师朋友郭律帮忙,郭律调取了景区监控,视频中小女孩父母的目光全在弟弟身上,没有发现小女孩追着海浪跑。   郭律把小女孩父母告上了法庭。   小女孩父母一会儿说郭律没有资格调取监控,一会儿小女孩母亲拿产后抑郁症说事,小女孩父亲高喊他躯体化障碍。   明晃晃威胁他,如果他不撤诉,就是想逼死他们。   养母去世后,他和养母的大学同学到国外把养母的骨灰接回国,许多人到机场接机,他再一次见到郭律。   有一次他飞到鹭岛出差,郭律从他的朋友圈看到他的定位,邀请他到他家吃饭。   他和郭律喝了几杯,郭律醉醺醺跟他说,他大二那年,养母查出癌症晚期,他出事那个时间段,养母正在做化疗。   [如果你一直没结婚,你会收养一个小孩吗?你想收养什么样的小孩?]   话题跨越度也太大了,但黄述玉还真认真想了想:“收养一个小孩,就要对小孩的一生负责,我负责不了,不会收养小孩。”   [假设你未来会收养了一个小孩,你为什么会收养他?]   “我在未来收养了一个小孩!”黄述玉,“那个小孩眼睛是不是特别明亮?”   弹幕不理她,黄述玉抓耳挠腮,难道那个孩子眼睛不明亮?眼底没有盛放鲜花和掌声?   今年知青们一个饺子,一口普洱茶,奇特的组合,产生了奇特的效果,嘶吼声响彻天地:   “年轻的我们来到天苍苍,地茫茫,一片衰草枯苇塘的北大荒。”①   “天低昂,雪飞扬,风癫狂的北大荒。”②   “为饱受饥饿的同胞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③   歌声掩盖不住哭声。   是谁在思念亲人?   黄述玉的思绪被哽咽的歌声拉回来,她默默地走出食堂,抱膝坐在原木上,盯着绚烂的冰灯。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黄述玉撇头,对上林巍那双坚毅的眸子,开口:“你知道黑龙江建设兵团有多少垦荒人吗?”   “约三千五百名解放军,四十八万知青,五十九万垦荒干部职工,共计一百二十余万人。”林巍从怀里掏出铝饭盒递给她。   黄述玉打开盖子,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轻声说:“谢谢。”   对上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林巍失神一瞬。   他蜷了蜷手指,挪开视线,说:“不用谢。”   吃食物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着传入耳畔,林巍忍不住偏头,就看到黄述玉把铝饭盒藏棉大衣里,吃掉一个,捏一个,她人不笨,知道铝饭盒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饺子瞬间变凉,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冻上。   林巍不着痕迹调整坐姿,风被他挡了一大半,他说:“许多地方今年的任务就是把旱田改水稻田,种上冷水稻谷。”   “他们要面临许多困境,首当其冲的困境就是农业水利设施跟不上,无法灌溉排涝,可能产量减半收场。”黄述玉一边吃水饺,一边说。   “上面这么急切,大概要有大的动作。”林巍双手搭在膝上,眺望佳木斯方向。   黄述玉不由地赞叹林巍的敏锐。今年冬天,他们兵团D委就要甩掉“王小二”的帽子,兵团要撤销的消息就像春风一样从机关办公室传出来,大家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过了年,批文就下来了。   兵团被撤销,他们这群支边知青再次重逢,可能就是暮年。   黄述玉埋头吃水饺,把空饭盒揣衣兜里,跟林巍说洗干净了还给他,跑到值班室拿钥匙,打开车库门,摸着铁牛叫了声好宝贝,就要开铁牛离开营部。   别说他没听说过黄述玉会开铁牛,就算黄述玉会开,他也不能让黄述玉在冰天雪地开走铁牛。   林巍上前阻止。   结局就是黄述玉坐铁牛,他当驾驶员。   两人来到了鸡东县城。   林巍找个地方给营部打个电话,告诉营部他和黄述玉在县城。   黄述玉去了国营冷饮店。   大年初二,冷饮店不营业,黄述玉找人打听冷饮店主任的地址。   冷饮店主任叫鲍康柏。   她大年初二拎着一兜罐头水果找鲍康柏赊一批烧酒和冰啤,鲍康柏不把她当做神经病,都是鲍康柏教养好。   黄述玉呼叫弹幕,麻烦弹幕帮她查一下鲍康柏,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黄潇首先在支边知青群里搜群成员名字,真搜到了鲍康柏。他旁敲侧击,确定了群里的鲍康柏75年在鸡东县城国营冷饮店当主任。   他搜索鲍康柏的发言,发现每次荣雅丽发言,鲍康柏必回应。   黄潇打着写知青回忆录的口号,再次和荣雅丽约见面。   黄潇说鲍这个姓很特别,从而提到群里的鲍康柏。   “你写回忆录缺素材,可以找老鲍。”荣雅丽的话引起了黄潇的好奇。   黄潇让荣雅丽简单跟他说一下鲍康柏。   黄潇的眼睛太过干净,把他的想法全都暴露在脸上。荣雅丽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呆叽叽的人了,很珍惜与他相处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黄潇为什么要打听老鲍,但她能看出来黄潇对老鲍没有恶意,她开始回忆。   “大概2000年,有一对小夫妻找我租房子,那姑娘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以为她是我哪位老战友的女儿。我问姑娘老家哪里人,姑娘说她江宁人,我的老战友没有江宁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2008年,我们这批支边知青在首都见面,老鲍夫妻也来了,那天,看完奥运开幕式,我们一起去喝了点酒,开始抱怨自家孩子,老鲍夫妻说他们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我们虽然吃惊,也不好追问,老鲍夫妻自言自语都怪他们没教育好儿子,害了两个陌生家庭支离破碎。”   “我那天有些醉,见老鲍夫妻这么痛苦,嘴巴一秃噜说我在八年前见到一个姑娘,即像老鲍,又像老鲍妻子,胡说八道他们其实当年生了一个女儿,被人换了。”   “我把这件事忘了,结果奥运会结束,老鲍夫妻回去跟他们儿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他们儿子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老鲍夫妻到鹏城找我,打听那个姑娘的消息。”   “那对小夫妻只租了一年半,就退租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我只知道那对小夫妻的名字,还有他们都来自江宁。老鲍夫妻去了一趟江宁,回来跟我说他们找遍了曾飞跃、篓凤,人都对不上,小夫妻当时用了假名字。”   “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找女儿,留在了鹏城,跑厂房找他们女儿。我把房子借给他们住。他们跑厂房,我跑房屋中介。”   “就这样,我们找了一年。”   “小夫妻攒够了钱,要在鹏城买房子,他们找上了中介,我们也终于有了他们的消息。”   “她就是老鲍夫妻的女儿。”   荣雅丽羡慕老鲍夫妻,他们的女儿没在他们身边长大,却极为孝顺,她的一双儿女不提也罢。   注释:“年轻的我们来到天苍苍,地茫茫,一片衰草枯苇塘的北大荒。”①《北大荒歌》中的歌词   “天低昂,雪飞扬,风癫狂的北大荒。”②黑龙江史志网   “为饱受饥饿的同胞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③教育部正攵广府网 第81章 081:一更   “两家孩子是怎么被调换的?是在医院调换的吗?哪家医院?”黄潇追问。   尽管荣雅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好的、坏的念头席卷她的大脑,荣雅丽却依旧保持着沉静自若、风度优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麻烦黄潇把文件送到隔壁大厦律师事务所。   黄潇不疑有他,拿上文件袋小跑离开。   荣雅丽掏出手机,电话联系了篓凤,把黄潇找自己了解她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荣姨,你把我的情况全部跟小伙子说,他养母兴许能改变我的命运。”篓凤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那我等会跟他提,让他养母阻止篓志霞换孩子。”荣雅丽也开始拿黄潇立的人设开玩笑。   篓凤相信科学,不相信黄潇可以跨越时空跟他养母通话,但,万一是真的呢!   黄潇气喘吁吁推门跑进来,荣雅丽不紧不慢挂了电话,在软件上给黄潇下了一单年轻人最爱喝的奶茶。   黄潇拿到奶茶,清澈的眼中全是无措。他都那么大了,怎么能让长辈给他花钱。   黄潇的反应把荣雅丽看乐了,她笑了半晌,才回答黄潇之前提的问题:“篓凤养母篓志霞用一张自行车票,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帮她把孩子换了。医院是鸡东县县医院,时间是75年,大年初二晚上。”   “篓志霞换孩子的理由荒唐的厉害。”   “她说她来到北大荒当插队知青,她靓丽的容貌让她受到知青大院女知青排挤和欺辱,还有来自大队男社员的骚扰,大队女社员管不住她们男人,就各种谩骂和羞辱她。”   “她终于忍受不了了,在一个夜晚,她跳进河里,被河对岸的一个兵团知青救了上来。可能那晚夜色太美,也可能那个兵团知青太过温柔,她向他吐露自己的困境。”   “后来,她每次遇到不好的遭遇,这个兵团知青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帮她解围,她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尽管他已经有了妻儿。”   “他们发生了关系。”   “她知道她的爱人渴望有个女儿,她赌一半的几率给他的爱人生孩子,命运对她如此残忍,让她生下罪恶的男婴,她不肯向命运屈服,于是她铤而走险贿赂护士长帮她换一个女婴。”   黄潇震惊的灵魂快要出窍,荣雅丽接下来的话,让黄潇三观被摁到地上摩擦。   “知青回城的时代来临,篓志霞和她的爱人潘顺文各奔东西。当时的正攵策,知青子女没办法跟着知青回城,篓志霞把篓凤遗弃在孤儿院门口。86年,潘顺文当煤老板发了家,找到了篓志霞,想见一见篓凤。篓志霞一边拖着潘顺文,一边去孤儿院找篓凤,篓凤已经被人领养了,院长不愿透露篓凤养父母的住址。”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也不假。篓志霞用两万现金砸出了篓凤养父母的住址,又用同样的手段把篓凤要了回来。”   “潘顺文没打算认回篓凤,而是跟妻子说篓志霞未婚夫、篓凤的亲生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要照顾这对母女,把母女俩接到身边照顾。”   “潘顺文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向潘顺文夫妻坦白,他和篓凤恋爱了。潘顺文一直以为篓凤是他和篓志霞的女儿,坚决反对。篓志霞提出把篓凤嫁出去,潘顺文同意了,给篓凤几处房产和一笔钱当做陪嫁,篓志霞把房产和钱收进自己腰包,把篓凤嫁给了曾飞跃的傻子哥哥。曾飞跃不赞同父母的做法,带着篓凤逃了出来,一路逃到鹏城。”   “那时候鹏城乱,单身姑娘在鹏城非常不安全,两人假装是夫妻,后来处出了感情,结婚了。”   “篓凤消失后,篓志霞模仿篓凤追求潘顺文的儿子,给潘顺文儿子写信,信寄到潘顺文儿子的大学,信里有潘顺文儿子的私密照,不同角度的私密照,拿照片威胁潘顺文儿子偷偷跟她交往。”   “潘顺文儿子自杀了,跑到废弃工厂自杀了,才19岁。”   “潘顺文儿子留下了绝笔信,信上说他自杀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希望父母不要怪罪他的老师和同学,尤其他的宿友,强调他的宿友人非常好。写到他每晚喝的牛奶里都有安眠药,篓志霞每晚都潜入他的房间拍他的私密照。”   “在潘顺文心里,这是件丑闻,他砸了很多钱把“丑闻”压了下去。篓志霞不构成刑事犯罪,被关进看守所教育半个月,就被放了出来,出来后的篓志霞把她名下的房产置换成钱,换了个地方生活。”   “潘顺文和第一任妻子桂金萍离婚,和一个电影明星结了婚,利用科技生了一对龙凤胎。”   “桂金萍把她儿子的遭遇写成了小说,并拍成了电影,投资商是潘顺文。小说和电影都把篓凤的年纪改小10岁,小说和电影,都是她儿子和篓志霞背着她和潘顺文谈恋爱,他儿子甚至对篓凤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桂金萍全网营销才女,最优秀的女导演,和前夫营销中国好前妻前夫,在粉圈,他们拥有庞大的粉丝团体。”   荣雅丽在黄潇眼里看到了痛苦,这孩子的共情能力太强了。   “这个故事里,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是纯恶人,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是三个癫公癫婆,该锁死,不要出来害人。”荣雅丽把篓凤的戏言告诉了黄潇。   黄潇捡起碎了一地的三观,刚要开口,就被一脸不善的男女推翻在地。   这对中年男女朝荣雅丽发疯,质问荣雅丽在律所对面和黄潇见面,是不是要立遗嘱,分几套房子给他们父亲,他们生物上的父亲没有尽一天的抚养义务,凭什么要分他房子!   她只把这个想法跟她的律师说过,她的这双儿女从哪里得知的,就很明显了。荣雅丽暂时压下火气,让她的这双儿女把黄潇扶起来,并跟黄潇道歉。   这对男女改了国籍,把华国人看做低等生物,被华国人碰一下,他们都受不了。母亲让他们去扶被他们轻贱的人,他们更癫。   荣雅丽:“房子。”   这对男女不仅扶起黄潇,还掸了掸黄潇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态度良好跟黄潇道歉。   荣雅丽把奶茶放黄潇手里:“你决定好了知青回忆录在那个网站发布,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给你捧场。”   黄潇点头,离开了。   黄潇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上网查了桂金萍、潘顺文,立刻跳出来两人上前妻前夫综艺的视频片段,朱修荣作为两人的老友,上了一期这个综艺。   热搜词条影帝不是拆散这个家庭,他是加入这个家庭的。   朱修荣拍文艺电影抹黑养母获奖,桂金萍拍文艺电影抹黑自己儿子获奖。   怎么不算是一类人呢!   黄潇一阵反胃,喝了一口奶茶,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他把他调查到的情况以及篓凤的请求跟养母说了。   75年,大年初二傍晚,久等不到弹幕的消息,黄述玉买了两张电影票,请林巍去看电影。   电影刚看一半,黄述玉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屏。   黄述玉瞪圆眼睛,张大嘴巴,狗血、癫狂!   昏暗的光线下,林巍竟从黄述玉眼中看到了热闹。   黄述玉买的《寂静的山林》,是一部老片了,还是长春电影厂拍的电影。   林巍扭头看电影,男女主角青涩的接吻,又回头,黄述玉恨不得把头伸进屏幕里。   一抹红晕悄悄地爬上了林巍的耳垂。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黄述玉发现林巍有些奇怪,和她的视线对上,火速挪开,好似她的眼睛里住着洪水猛兽。   还以为这是林巍奇怪的癖好。   得知了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的事迹,林巍这奇怪的癖好在黄述玉眼里异常的可爱。   黄述玉让林巍先回招待所,林巍不同意,黄述玉只好带着林巍去鲍康柏家。   即使知道鲍康柏和他的妻子杨英在县医院,鲍康柏家她一定要去一趟,她不能让她的行为逻辑出现大漏洞。   “这是鲍主任家吗?”黄述玉问一位大姐。   “哦,你是杨英娘家侄女,过来给杨英搭把手的!”   “你姑要生了,你姑父扶着你姑到街道办借三轮车。”   “你姑姑父刚走没多久,你脚程快,去追,兴许能追上。”   大姐给黄述玉指了街道办方向。   黄述玉知道大姐误会了,她也没解释,一路小跑到街道办。   一个男人和一位大姐扶着一个孕妇上三轮车,孕妇一脸委屈被扶上三轮车:“你答应我,我给你生孩子,也找一辆吉普,把我送进医院的。”   “姑奶奶,我又没有开天眼,知道你提前半个月生,我现在上哪给你弄吉普。”   “咱们先坐三轮车去生孩子,坐吉普出院,行不行?”   男人哄着孕妇,把孕妇哄好了,骑上三轮车,全程格外小心。   这是对糊涂父母,啥也没带,街道办大姐对着两人交代:“鲍主任,你们去县医院生产,我到你家帮你们收拾生产用品,就去医院找你们。”   黄述玉把人对上了号,跑去扶住面色惨白的孕妇,掀开孕妇身上的被子查看,盖上被子,催促鲍康柏别停下。   林巍上前推三轮车。   黄述玉回忆两个姐姐生产,在杨英耳边说:“别紧张,我是医生,跟上我的节奏吸气吐气。”   鲍康柏一听黄述玉是医生,按照黄述玉说的,一门心思蹬三轮车。   一行人到了医院,从一位老人那里借了一个门板,把杨英放门板上。   鲍康柏和林巍把杨英抬进医院。   黄述玉再一次查看杨英的情况,孩子头快出来了,黄述玉稳住杨英,对她说她现在的情况非常好。见到妇产科医生,黄述玉快速把杨英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医生快速给杨英安排手术室。 第82章 082:一更   护士走出产房,大声喊:“杨英家属在哪里?”   送媳妇进入产房,把体力透支的一干二净的鲍康柏,双腿打着摆着坐地上,拿掉狐皮帽,擦额头上的汗水。听到护士的喊声,鲍康柏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护士见鲍康柏没反应,掠过鲍康柏,冲去还了门板,回来的林巍喊了一遍。   鲍康柏一跳三尺高:“我!我!我是杨英家属!”   护士快步走向鲍康柏,声音急切:“东西呢?”   “哦,东西?东西等会就送过来,我媳妇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鲍康柏踮脚朝房产里瞧。   “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你赶紧找人借一套小孩衣服、一片尿布、一条包被。”护士快速交代完,皱着眉头走进产房。   现在只有媳妇一个人生孩子,在这里借不到待产包,鲍康柏决定到住院部找刚生孩子的人家借待产包。   鲍康柏同手同脚离开,产房门口除了黄述玉、林巍,就没有其他人了,走廊里倒是还有几个护士。   鲍康柏前脚刚离开,产房里就传出呜呜哇哇啼哭声,哭声大的好似要拆掉这层楼。   护士走出产房,她喊了三声:“杨英家属在吗?”   护士长制服和普通护士制服不一样,这个医院的护士长高红丽一出现,黄述玉立刻锁定她。   高红丽拉着护士在产房门口说了几句话,护士紧绷的脸上出现笑容,转身回到产房。高红丽转身,看到几个护士在那里笑笑闹闹,对着她们发了好一通火,护士脸色煞白小跑下楼。   高红丽朝黄述玉两人走过来。   黄述玉头一扭,一把挽住林巍手臂,边走边看门牌上的信息,抱怨道:“接断骨不在这个楼层。”   高红丽叫住两人:“这个楼层是生孩子的地方,是你们能随意来的地方吗?不要在这个楼层逗留,赶紧离开!”   黄述玉一直背对着高红丽,没让高红丽看到自己的脸。她把病患家属的心态拿捏的死死地,一听到医院职工语气又凶又严厉,火速扯着林巍一路小跑下楼,身影飞快消失在楼梯间。   三分钟后,黄述玉不仅出现在二楼,还大摇大摆走进产房。   高红丽抱着水粉色小衣服,花花绿绿图案的大花包被走进产房,就看到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医生正在用吸痰器清理婴儿口腔吸羊水,李主任站在后面指导她。   李主任看了眼黄述玉胸前的牌子,说了声:“小赵,你明早在办公室等我。”说完,李主任离开了产房。   高红丽扫了眼还在睡觉的产妇,把小衣服、尿布、包被放一旁,走过去,轻声对护士说:“赶紧回去陪你女儿过生日,接下来的工作姐帮你做了。”   在她下班的点到医院生产,生产用的东西一件也没带,护士对产妇和产妇家属的怨气马上凝为实质。   听到高红丽这么说,护士抓住高红丽的手,连声说了好几声谢谢,在高红丽的催促声中,高高兴兴跑出产房。   有两个实习医生要到他们科室报到,眼前的“小赵医生”大概就是今天刚来的实习医生。高红丽走上前,发现“小赵医生”的眉眼很是漂亮,这个“小赵医生”可比她儿子看上的女人漂亮多了,高红丽想要打听“小赵医生”的家庭情况,可现在时机不对。都在一个科室工作,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有了撮合儿子和“小赵医生”的念头,高红丽对“小赵医生”更加热情:“小赵医生,你们实习医生不用加班,你下班吧,剩下来的工作我来做。”   黄述玉“成功”被高红丽劝下班,还对高红丽充满了“感激”。   黄述玉消失在楼梯口,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婴儿用的包被跟高红丽拿到产房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就是篓志霞,她来到产房门口,快速和高红丽交换了一个孩子。   高红丽退回产房。   篓志霞掀开被角查看孩子性别,确认无误,她抱着孩子冲下楼,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就要抱着孩子离开医院。   黄述玉朝林巍打了个手势,追上篓志霞,指屁股,小声说:“你好,同志,你的裤子上有血。”   篓志霞看清楚喊住她的人是医生,医生眼睛清澈愚蠢,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处。她放下戒备,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扭头看裤子。   黄述玉抓住时机,一把把孩子抢回怀里,抢在篓志霞前面喊:“偷孩子了,抓住她。”一个刁钻地走位,躲开了篓志霞的反扑。   篓志霞瞥见高红丽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押下楼,知道换孩子的事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逃。   黄述玉那一嗓子,把病患家属、病患、医生喊了过来,这么多人,不可能让篓志霞逃掉。   篓志霞被抓住,秒变柔弱,用让人充满保护欲的强调把脏水全泼到高红丽身上。   “你渴望给有妇之夫生女儿,结果生了一个儿子,你接受不了,求我帮忙给你换一个女婴。”姓篓的口口声声跟她说他们是真爱,塞给她钱票,让她用其他人的信息给她登记住院生孩子。但她高红丽是谁,姓篓的那点小伎俩,能蒙骗住她?她从姓篓的给她的信息中挑挑拣拣,拼拼凑凑,拼出整件事。不说全对吧,但至少对八成。   她爱潘顺文,她要守护她的爱情,守护她的爱人,她把脏水泼到大队社员、知青大院知青身上,张口闭口就是那个罪恶村子里的男性侮辱了她。   “你给我一张自行车票买通我,根据票据上的编号能查到这张自行车票曾经属于谁。”高红丽。   篓志霞声音尖锐让高红丽住嘴,却盖不住高红丽洪亮的声音。   黄述玉把篓志霞、高红丽送进了派出所,把女婴送到杨英怀里,把自己和林巍送进了鸡东县GW。   “你不是喜欢穿白大褂嘛,脱掉干嘛,给我穿上。”熊主任皮笑肉不笑说。   黄述玉怎么脱的,她就怎么穿上,还戴上了棉纱口罩。   “嘭!”   黄述玉一抖,火速摘下口罩,把口罩塞兜里。   桌子上洒落一滩普洱茶,可把熊主任心疼坏了,后悔拿茶缸撒气。熊主任推开窗户,吹了几秒冷风,关上窗户,说:“医院那边举报你假扮他们医院的医生,还进了产房。”   “熊主任,我妈是护士长,16年护士长工龄,我就在护理部长大的,我亲眼目睹一个DT混入护理部,在机械厂书记住的病房安装一包火乍Y,在危急时刻,一名护士扑向火乍Y,以命换命。高红丽一出现,在产房门口和护士说话,紧接着训斥其他护士,产房附近的护士全下楼了,还赶我和林巍同志离开,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黄述玉继续说她准备好的说辞,“我一开始猜她可能是DT,她要和什么人在产房接头,情况十分紧急,我和林巍同志没有办法立即与你们联系,无奈之下我决定假扮医生到产房收集情报,林巍同志在外边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产房附近。”   黄述玉掏出驳壳木仓放到桌子上:“我都做好了情况不对劲,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放跑一个DT的准备,没想到高红丽和篓志霞在偷换婴儿。”   熊主任拿起木仓,上了膛。他看了案件报告,黄述玉把女婴送到产妇怀里,就被院长带人用麻绳绑住了,林巍作为黄述玉的同伙,也被绑卡了,医院那边从两人身上翻出证件,连夜把两人押送到GW,他接到电话,连夜赶过来,底下的人立刻把人送过来,他亲手给两人解的绑。   这段时间,黄述玉没机会在木仓上做手脚。   也就是说黄述玉在决定假扮医生前,就上好了膛。   他还要去求证一件事。   熊主任走到另一间办公室,打电话,让那边连夜调取黄述玉的档案,黄述玉的档案上记录了这件事,熊主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随时准备为共和国牺牲的好同志居然被人这么对待!   熊主任安排一辆吉普,让司机送黄述玉、林巍回招待所,并给黄述玉住的招待所去了一通电话,让招待所给黄述玉换个单人间,至于林巍,一个大老爷们,住大通铺怎么了!   第二天,熊主任踩着上班的点到县医院去见院长。   县医院院长姓罗,是一个非常精瘦的小老头,他代表医院向产妇和产妇家属道歉,产妇和产妇家属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院长撤掉对黄述玉、林巍的举报。   倘若医院不追究黄述玉追究到底,以后谁都可以来他们医院冒充医生了。罗院长不同意,让产妇和产妇家属换一个要求。   产妇杨英和产妇家属鲍康柏不换。   双方陷入僵持阶段。   熊主任恰好找了过来,当着医护人员和病患的面,把黄述玉英勇赴死的决心说了出来。   当熊主任说起年幼的黄述玉跟随机械厂职工医院副院长给为国捐躯的护士清洗身体,换身一套崭新的护士服,所有人眼睛通红看向罗院长。   罗院长当场撤销了对黄述玉的举报,还要到GW向黄述玉道歉。熊主任叫住罗院长,带他到招待所找黄述玉。   黄述玉假扮医生,只是为了降低篓志霞、高红丽对她的戒备,方便她抓一个现行,让篓志霞、高红丽受到法律的制裁,顺藤摸瓜,把潘顺文拽出来。   虽然不能把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三个癫公癫婆锁死,但把篓志霞、潘顺文这两个癫公癫婆锁死,就值得她这么做。   面对罗院长的道歉,她受之有愧。   罗院长鞠一个躬道歉,黄述玉就回两个。   熊主任打断了两人。   *   两天后,GW按照自行车票上的编号查到了潘顺文头上。   这个时期的篓志霞把爱情当做一切,为了潘顺文,她胡乱攀咬和潘顺文一个班的兵团知青。   这个案子由鸡东县GW接手,派出所协助办案。GW想查一件事,就没有查不到的。   不仅查到篓志霞和潘顺文偷偷交往一年两个月,还查到潘顺文利用兵团知青的身份,数次替篓志霞出气,打击迫害知青大院女知青。   GW的人到连队抓捕潘顺文,潘顺文没有任何反抗,十分平静跟GW的人走了。晚上,有个人去解手,潘顺文抓住机会袭击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发出一声喊叫,潘顺文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没来得及杀了昏迷的人,匆忙开走卡车,一路往北逃亡。   最后,潘顺文在七星河附近被抓住。   潘顺文原本犯的罪,就够他吃一颗花生米了,他又袭击押送他的人,并劫走了卡车,这颗花生米他铁定要吃了。   这个时期,对乱搞关系,判的非常重,篓志霞也被判吃花生米。   一周后,篓志霞、潘顺文吃上了花生米。   两人的儿子,潘顺文妻子桂金萍不愿意养,潘顺文父母直言要不把孩子送到孤儿院,要不把孩子丢了,总之别送给他们,他们是不会养的。   护士长高红丽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姑娘父母问高红丽要一辆自行车,高红丽不愿意,高红丽儿子绝食来逼高红丽妥协。这个时候,篓志霞愿意出一张自行车票,让她帮忙换个女婴,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了自行车票,答应帮篓志霞的帮。   高红丽判下来了,一周后,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改造,她儿子没来看她,还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   *   鲍康柏请黄述玉、林巍吃饭,黄述玉拎着一兜水果罐头,林巍拎着一罐麦乳精,走进院子里,鲍康柏拿着锅铲,撩开帘子,喜气洋洋让黄述玉、林巍快进来。 第83章 083:一更   鲍康柏招呼他们到炕上坐着,林巍脱了鞋,往炕上一坐,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似的。   林巍是地地道道的沪市人,从他身上能看到独属于沪市的分寸感。这道门槛好似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一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一夕之间换了一个北方人的灵魂。   本来坐炕沿上,和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围观小婴儿的黄述玉盘腿,往炕上一坐,把礼物往炕桌上一放,让鲍康柏忙自己的去,不用招待她和林巍。   黄述玉下意识跟林巍杠上了,可惜林巍并没有意会到,也就是说这只是黄述玉单方面行为。   鲍康柏老家是铁岭的,杨英老家是四平的。   鲍康柏是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的学生,他读书那会儿,大学是最混乱的时候,一个大学,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教授给他们上课,大三的他被学校匆匆分配到鸡东工作。   高三的杨英正在为工作的事发愁,听说鸡东红星艺术团招人,她和小姐妹来到这里考试。小姐妹是朝鲜族姑娘,擅长跳舞。在考试前夕,小姐妹紧急给她编排一支舞蹈,最后,她和小姐妹都被录取了。   小姐妹只用半年时间,成了艺术团台柱子,被一个到剧院看演出的军官迷了眼,追随军官去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她被鲍康柏追求,她还没答应和鲍康柏交往,鲍康柏就把存折、工资本交给她保管。性格热情直爽的杨英就这么被鲍康柏打动,两人陷入热恋,很快就一起组建一个小家庭。   不管是铁岭人,还是四平人,别人到他家做客,全程谦逊、礼貌,他们浑身刺挠。   黄述玉、林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行为,让两口子舒服了。   鲍康柏走到院子里,来到自家冰桶前,把剁好的大鹅找出来,拎着走进外屋地儿。   杨英给女儿起名叫鲍莉,黄述玉、林巍刚进来,小鲍莉就醒了,视线追着黄述玉跑。   要不是黄述玉知道这么大的婴儿还看不太清东西,还没建立起对事物和人的分辨能力,她就真以为小鲍莉能看清她的脸,从而准确地追踪到她。   “妈妈的小鲍莉,是不是也知道是你黄姨把你重新送回妈妈的怀抱!”杨英香了一口女儿的小拳头。   小鲍莉竟用鼻子发出类似“嗯”的气音。   两位女士一脸惊奇,围着小鲍莉,和小鲍莉说话,成功把小鲍莉说睡了过去。   杨英把小鲍莉放到炕里面,和黄述玉围着炕桌坐下,小嗑唠着,牛也吹着。如果不是她还在月子里,都想让老鲍给她们整一盘油炸花生米,她和黄述玉对瓶吹冰啤,喝出了感情,吹两句牛,再把藏在心里的坎说出来,她此生无憾了。   失去了人生一大乐事,杨英还有一大乐事,她从炕柜里掏出一副麻将,见黄述玉眼睛放金光,就知道黄述玉没少打麻将。   “林兄弟,你会麻将吗?”杨英转头问林巍。   林巍摆手,有心想说这玩意容易上瘾,长时间玩可能损伤大脑,就听黄述玉说小时候,她们四姐妹闹矛盾,意见出现分歧,把麻将往桌子上一摆,在麻将桌上展开厮杀,争老大,谁当老大,谁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她家,铁打的麻将,流水的老大。   林巍默默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还跟杨英学了四平打发。   黄述玉全程围观,看懂了四平打发,开始走神摸鱼,在脑中跟弹幕聊天。   [这家冷饮店明年就倒闭了,倒闭时间在兵团撤销建制之后。]   这真吓人!黄述玉在心里默默说。   [鲍康柏在家待了一周,就去了新的单位。新单位工作清闲,事少,退休工资1W+,慢慢还会往上涨。]   黄述玉眼一翻,差点到了需要吸氧的程度。她兜里掏不出二十,人家一个人1W+工资,这个差距让黄述玉一阵眩晕。   黄述玉在自己脑袋上,给自己来了几针,把旁边的林巍、杨英吓了一跳。   半个小时后,黄述玉拔了银针,林巍急切问:“你哪里不舒服?”   “有点缺氧。”黄述玉解释道,“扎针,能加速血液流通速度,给大脑供氧。”   黄述玉把银针装针灸包里,把针灸包装挎包里,笑眯眯看着杨英:“杨姐,我没有批条,想从冷饮店赊一批烧酒、冰啤,能赊到吗?”   “能,怎么不能。”见黄述玉一脸震惊,杨英笑着说,“你恐怕不知道,周边上到团部,下到连部,到国营冷饮店采购烧酒、冰啤,嘴上说回头补欠条,没几个真补欠条。我们家老鲍倒是都记了账,年底按照账本去收账,收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都成了烂账。多你一个烂账冷饮店倒闭不了,少你一个烂账,冷饮店也不会辉煌。”   这家国营冷饮店隶属北大荒农垦集团,各单位到国营冷饮店采购饮品,批条用光了,他们就记账上。等年底了,国营冷饮店找各单位要账。收不齐账,国营冷饮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这都持续了好几年了,却一直没倒闭,因为国营冷饮店有一个好靠山。   杨英把鲍康柏叫过来,把黄述玉要赊烧酒、冰啤的事说了一遍。   不说黄述玉为了他家孩子进了一趟GW,就说县城流传黄述玉愿意为了共和国奉献生命的大义,他都不会拒绝。鲍康柏也是一个豪爽的人,让黄述玉明天到店里拉货,她什么时候路过鸡东,什么时候把欠条送过来。其实鲍康柏想说不送欠条也没关系,反正多的是人没有送欠条,但他不方便说的这么直白,希望黄述玉能领会到他的话外之意。   黄述玉总算知道兵团刚撤销建制,这家冷饮店当月就倒闭的原因了。   同时,黄述玉也搞明白了,冷饮店刚倒闭,鲍康柏就被安排进入县W物料科的原因。   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汉子在冷饮店工作几年,到处都是欠他人情的人。   冷饮店被他们喝倒闭了,不得给人安排一个工作啊!   [叮~经验值+1。]   每天都看十章小说的黄述玉自然知道弹幕给她配的这个音是什么意思。   被这个配音愉悦到了。   杨英正在哺乳期,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饭,鲍康柏单独给她做一锅黄花菜炖瘦肉,她在旁边吃黄花菜炖瘦肉。   黄述玉三人吃铁锅炖大鹅。   考虑到杨英提前生产,杨英亲妹子还没来得及赶过来,鲍康柏自然而然成了照顾小婴儿的主力军,他们这顿饭用汽水代替烧酒。   这顿饭吃的很是匆忙,因为有三个人急等着打麻将呢。   一晃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黄述玉提出告辞,始终没赢过的林巍松了口气,火速下了炕。   黄述玉依依不舍穿鞋,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推门而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她们,一个是街道办的,一个是妇联的,抱着篓志霞儿子上门找杨英喂奶,拐着弯劝杨英收养篓志霞儿子。   篓志霞儿子还没满月,孤儿院那边不愿意收这么小的婴儿,让街道办找人喂孩子,至少喂到三个月,再送他那儿。   街道办只想尽快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挑中的目标还是杨英,毫无三观的话,他们也敢说,甚至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她生产,街道办借给她三轮车,还给她送待产包,她很感激,但街道办道德绑架她给篓志霞的儿子喂奶也就罢了,还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让她把篓志霞的儿子和她的女儿充作双胞胎养,被她骂走,还找来了妇联的人,杨英就忍不了了。   杨英冲下炕,也不管街道办的人怀里有没有孩子,一脸狰狞和街道办的人撕到一起。   鲍康柏追着杨英,给杨英穿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鲍康柏把妇联的人挤出门外,街道办的人指甲即将落到媳妇身上,就被他顶开。   这场闹剧以街道办的人和妇联的人灰溜溜离开而结束。   杨英站在窗前,掐着腰嚎:“谁再把篓志霞的儿子抱到我家,我就抱着我女儿住进谁家。”   上一个台柱子走了后,杨英成了新的台柱子。杨英嫁人,不少老爷们酒后意难平,要是让杨英住家里,他们夫妻关系岌岌可危。街道办的人和妇联的人一溜烟小跑离开。   在冰天雪地里,她们竟然跑出了残影,黄述玉看得目瞪口呆。   黄述玉扭头看杨英,就看到鲍康柏拿着一条大红围巾给杨英围上。   想起了杨英生产前,鲍康柏答应杨英出院,让杨英坐上吉普。黄述玉好奇杨英有没有坐吉普回来,问:“杨姐,你从医院回来,坐什么回来的?”   “吉普。”杨英没让自己吃亏,笑得格外得意。   这么多人欠鲍康柏人情,鲍康柏借来一辆吉普车也不难。好奇心得到满足,黄述玉跟夫妻俩告别。   两人刚跨出鲍康柏家的门槛,林巍一秒变回自己,和任何人都保持一定距离。   这趟医院之行,她找林巍和她打配合,林巍没有拒绝,可以看出林巍并不是一个冷淡的人,他只是对别人没有强烈的控制欲,他尊重每一个人的任何决定。   两人一起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黄述玉跟林巍说话开始随意起来,调侃道:“你走进鲍康柏家,就完全不是你了。”   黄述玉回头,林巍伫立在原地,眼睛失去焦距,黄述玉往回走,抬手在林巍眼前挥动。   林巍眼睛逐渐恢复焦距,把黄述玉装在里面。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黄述玉关切问。   林巍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想听关于我的故事吗?”   黄述玉不会扫兴,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追上林巍,大声说:“想听。”   林巍不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他明明讲自己的故事,却给黄述玉一种他在讲别人故事的错觉。   林巍说他刚到北大荒,连长见他学历高,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就是把收音机里听到的中yang最新指示记录下来,背上水壶,带上干粮,骑马到连队下面的自然村,把最新指示带到各家各户。   有一天,一个大队长到连部办事,向连长提建议,把他换了,还让以前的小刘到自然村宣传最新指示,说受不了他的酸文假醋。   一个知青也去找连长,听到了这句话。   当天,全连都知道某个大队的大队长抛弃了“显着你了”,用起了“酸文假醋”。   大家都在揣测老乡有多么的讨厌他,竟开始嚼文嚼字了!   他大受打击。   指导员禁止大家提“酸文假醋”,把他喊到办公室,给他做思想工作,征求他的意见,把这份工作安排给其他人,他恳请指导员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指导员给了他机会。   他的舍友积极给他出主意,教他如何跟老乡打成一片。   他带着舍友对他的期许,再次来到自然村,看到一老头菜园子里摘洋柿子,老远就喊:“老杨头,我这都来你们大队多少趟了,还没吃你一个洋柿子呢?”说罢,他跳下马,大大咧咧走进菜园子,摘了一个洋柿子,撕掉皮就吃。   老杨头对他亲切起来。有次老杨头大队杀猪,还特意到连部喊他过去吃杀猪宴。   他去宣传最新指标,如果撞上中午,他直接走进大队长家,边走边嚷:“老高,我这次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让嫂子给做顿好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后来,叫老高的大队长十分讲义气,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黄述玉明白了,林巍养成了条件反射,走进东北人家,下意识进入“备战”状态。   为了抚慰林巍受伤的心,黄述玉请林巍下馆子。   林巍明明不能喝酒,偏陪她喝两盅烧酒,黄述玉哈哈大笑,跟林巍聊了很多往事。   后来黄述玉哭了,因为这家伙两杯就醉,她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把人架回招待所。   林巍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林巍起床之前,黄述玉已经挨个通知大泽各连队开铁牛到县城拉烧酒、冰啤。   对于自己起晚了,林巍很不好意思。   黄述玉却没放心上,和林巍到国营饭店吃饭,买了些干粮,两人就开着铁牛到冷饮店。   鲍康柏直接安排员工把烧酒、冰啤往车上搬。   “鲍大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黄述玉抱拳说。   黄述玉这句话把鲍康柏整愣了一瞬,他回过神,抱拳对黄述玉说了同样的话。   回去的这段路枯燥乏味,黄述玉掏出小号,背着风吹响冲锋号。   一路上,拉练知青突然战意汹涌而起,把靶子当做RBR,杀!杀!杀!!!响彻整个天地。巡边知青体内的血液沸腾,跑着去巡边。甚至雪原上的动物都被冲锋号影响了,找其他动物干架。   冲锋号一响,种花家体内70%好战基因复苏,被肾上素支配林巍,迎着大烟炮而上,和到县城拉烧酒、冰啤的连部知青擦肩而过。   两人回到了大泽,遭到了营部知青的热烈欢迎。   黄述玉给北大荒带来了北大荒60°烧酒、哈尔滨冰啤。   一瓶瓶冰啤像守边战士一样昂首挺胸,站立在冰天雪地里,阳光撒下,闪烁着幽幽蓝光。   黄述玉骑马,背上木仓,到雪原上打猎。   她身后跟了一群人。   一只梅花鹿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大家一个眼神,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声马鞭在空中炸响,梅花鹿受到惊吓,慌不择路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又一声马鞭,梅花鹿再次改变方向。   一场马鞭的接力,诱哄梅花鹿按照他们规划的路线跑。   噗通,一头扎进两米深的陷阱里,哀嚎声传到上面。   黄述玉从腰间取下一捆麻绳,打了一个活圈,一下就套住梅花鹿的脖子,其他知青跳下马,利用工具,在梅花鹿的肚子上、鹿角上系上麻绳,把梅花鹿拽了上来。   大家躺雪上喘着粗气,视线里出现两个骑着达子马的猎人,他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一个猎人抱木仓对准他们,被另一个猎人按了下去。   络腮胡猎人离他们三米远,停了下来,喊话说这只鹿是他们养的,希望他们能把这只鹿还给他们。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只鹿是你们养的!”知青喊话。   “它鼻子上有一个疤。”络腮胡猎人。   知青上前检查,鹿的鼻子上确实有一个伤疤。明天就是元宵节,有了好酒,就差好肉了,鹿肉难得,他们不舍得把鹿还回去。有个知青十分大胆,和同行的知青交换眼神,让同行的知青阻止猎人接近鹿,他深呼吸,就要开口否认鹿鼻子上没有疤。   黄述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只公鹿,肚子上受了伤,你们与其花大功夫医治它,不如省下口粮给母鹿吃。”   “我们也不让你们吃亏,这只鹿多少钱,我们赔你们,还赔你们几车黄豆皮儿。”黄述玉提赔偿,两个猎人眼睛眨也没眨,当黄述玉提到黄豆皮儿,两个猎人眼中出现激动。   黄豆皮儿是北大荒冬季鹿的食物,这只鹿为何会跑,就是他们把它的口粮匀给了三只怀了崽的母鹿,它饿的嗷嗷叫,撞破了围栏,跑了出来。   它挨饿,是它自己的锅,把三只母鹿弄怀了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造成了食物短缺。   “二十车黄豆皮儿,20张大黑十。”性格毛躁的猎人喊。   “成交。”黄述玉应道。   性格毛躁的猎人回去喊人过来运黄豆皮儿,络腮胡猎人根据雪地上的足印和粪便,带知青打狍子,猎野鸡。   不愧是专业人才,就一天,带他们打了一头野猪,两只矮脚鹿,八只狍子,二十只野鸡。   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他们追矮脚鹿,差点一头钻进黑熊的老巢。   发生了这种事,黄述玉连忙清点猎物,估摸猎物够明天吃了,大手一回,把猎物撂进马拉爬犁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他们满载而归回营部,赢得了战友的喝彩。   黄述玉让会计给络腮胡猎人二十张大黑十,给人弄二十车黄豆皮儿,跑去围观陆卫东给鹿开膛破肚。   知青把陆卫东围的风都穿不进去,黄述玉尝试挤,身体刚嵌进去十分之一,就被人顶了出来。   她四处张望,有一个横放着的梯子露出一个角,黄述玉把梯子扒出来,竖墙上,咻咻咻爬到屋顶上,本意是欣赏陆卫东的行为艺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一张张热情高涨的面庞,黄述玉的视线停留在因激动而通红的面庞上,再也挪不开。   在心里默念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黄述玉扭头,看到了庄参谋,注意到庄参谋眼角的淤青,黄述玉诧异道:“你不是回老家探亲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有,你眼角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我家人就催着我回来。”庄参谋苦闷说,“我脸上的伤是邻居媳妇打的。”   黄述玉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精神一震,双眼冒着金光,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架势。   “我命里带衰,走到哪里,就有刑事案件发生。”庄参谋唉声叹气。   “不可能。”黄述玉掷地有声反驳,庄参谋来到大泽,大泽可没发生过一起刑事案件。   “我回家住了一晚,我家邻居惨死家里。”就是因为他来到大泽,啥事都没发生,他才决定今年回老家探亲,结果他只在家里住了一晚,邻居就惨死在家中。邻居媳妇说是他克死了她男人,带着娘家人闯进他家,把他绑了,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剁了他一只手,二就是娶了她。 第84章 084:二更   领居媳妇娘家人害怕他偷跑,把他扒的只剩一身秋衣,更可恶的是把他和邻居媳妇关一屋,带走了他的衣服,走之前还威胁了他的家人。   他家人害怕被报复,连头都不敢露。   他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拆了窗户,跳窗逃跑,也不敢回家拿自己的行李,一路狂奔,冲进澡堂,跳进水池里。   一姑娘拿着一根竹竿进来,一群正在搓澡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跳水池里,集体抗议。姑娘一竹竿拍在水上,一群大老爷们秒变老猫,乖得不得了。姑娘用竹竿捅开窗户,雾气散去少许,沿着水池边走动,大家敢怒不敢言,直到姑娘把他这个逃票的人揪出来,拎着后衣领拽走,澡堂里才爆发激烈的不满声。   这姑娘侠肝义胆,得知了他的遭遇,让他回水池里继续泡着,不仅去他家,帮他取来了行李,还把她父亲的旧衣服借给他穿。   他连夜逃回营部。   庄参谋唉声叹气跟黄述玉说他是怎么逃出邻居家,又是怎么狼狈地逃进澡堂。   “你家邻居惨死家里,公安没去调查?”黄述玉拧眉问。   “去了。”庄参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你没找公安帮忙?”黄述玉又问。   庄参谋沉默良久,开口:“情况有些复杂。”   “我邻居叫张牛,他媳妇叫李妮儿。张牛惨死家里,我把张牛的孩子接到我家,让我妈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派出所替李妮儿报案。”   “等我和派出所所长来到张牛家,张牛的尸体被李妮儿和她家人烧了。派出所所长训斥他们毁坏证物,跟他们说清楚他们这么做,派出所很难抓住凶手。”   “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听不明白派出所所长讲的话,只会无意义重复我克死张牛,让我给张牛养孩子。派出所所长见实在无法跟他们沟通,打算先带他们回派出所,结果被他们揍了。派出所所长拔木仓,朝天上放空木仓,想要吓住他们,结果这群不怕死的人去抢木仓,木仓走火,擦伤了李妮儿堂弟。”   “派出所所长赶紧把李妮儿堂弟送进医院,当天下午,所长被停职了。”   “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智商似乎低于普通人,听不懂话,还横的不行。”   “出了所长这档子事,还真没有公安愿意接触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   “我被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囚禁,发生在派出所所长的木仓走火后,公安不来,街坊也悚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我求救无门。”   庄参谋摘下狗皮帽子,被冻的一哆嗦,他火速戴好帽子。   黄述玉摸了摸下巴,确认了弹幕在线,她问庄参谋老家哪里的,哪个区的,街道叫什么名字,门牌号是多少。   庄参谋老家是哈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庄参谋刚报出老家地址,黄潇同步把地址群发到群里,问群友75年,元宵节前几天,这个街道发生了一桩惨案,受害人叫张牛,他的尸体被他媳妇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烧了,他问群友这个案子最后有没有被侦破。   群里还真有人知道这个案子,案件真相不仅离谱,还匪夷所思。   “李妮儿,我知道,她家基因有缺陷,每一代智力都偏低,她家族还有精神病史,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90年,李妮儿弟弟在街上拿刀砍人,被警方抓捕,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察觉到李妮儿弟弟眼神不对劲,把李妮儿弟弟送进医院检查,查出他有精神病。李妮儿弟弟被送进二院,这件事就过去半个月吧,李妮儿孙子溺水,李妮儿就在岸边看着,对此无动于衷,热心市民跳下河里救人,她拿树枝抽打热心市民,阻止热心市民上岸,行人上前制止她,她攻击行人。李妮儿攻击性特别强,被派出所扣押,公安察觉到李妮儿的异样,也把李妮儿送去医院做检查,查出李妮儿也有精神病。”   “兄妹俩同时被检查出精神病,引起了一个遗传医学专家的注意,专家来到我们这里,查找兄妹俩发病原因,发现她家基因有缺陷,不止兄妹俩有精神病,他们老叔、老姑、爷爷都有精神病,只是这三位发病攻击性没有兄妹俩这么强。”   “专家继续深入研究,意外找到张牛被杀害的真相。专家推断李妮儿当时应该发病了,意外杀了正在睡梦中的张牛,她清醒过来,失去了这段记忆。”   “明知道李家有基因缺陷,甚至还有精神病史,还有人嫁进李家,娶李家姑娘。”   “李家姑娘嫁的远,她的情况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李家媳妇第一胎是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智力低下,街道给小孩办了残疾证,按照当年的政策,李家媳妇允许生二胎,李家媳妇生了二胎,是个姑娘,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智力低下,李家媳妇想给前面一对儿女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去了以后,有人能照顾她一双女儿,拼生三胎,如愿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还考上了一本。他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个不错的企业。他工资高,拉高了他家人均收入,街道取消了他家低保户资格。没过多久,这孩子在家里自杀,没救过来。半年后吧,有人发现李家媳妇肚子鼓了起来,市井传言李家夫妻找亲戚借钱,去做的试管婴儿。”   知情者的爆料,把群友全炸出来了。   黄潇刚把知情者的消息复制黏贴,发给养母,回头一看,每个群消息都99+。   黄述玉看望弹幕,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妇女权益保障法》赋予了女性生育自由,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女性生育权利。   另外,除非李妮儿在人前发病,否则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并不能诊断出李妮儿患有精神病,顶多诊断出认知低下。   这么低概率的事都被庄参谋遇见了,庄参谋可不命里带衰!   孩子挺可怜的,黄述玉替他问问李妮儿有没有再婚,再婚对象是不是他。   [李妮儿一个人养活不了三个孩子,很快就和一个死了媳妇的男人搭伙过日子。87年,她二婚丈夫患癌去世,她没有再婚,跟自己的子女一块儿生活。90年,她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病,在二院住了三个月,她子女没钱交住院费,把人接了回去。后来她家老房子拆迁,她跟着子女住进了电梯房。随着她年纪增长,她发病频率越来越频繁,她发病,严重影响到其他人,她家对门,楼上楼下不堪其扰,都出去租房子住了。]   [她的三个子女,40岁之后,相继发病。]   他们家发病概率高的惊人,就是不知道弹幕那个年代,能不能从基因方面入手,查出发病率高的原因。黄述玉拍击脸颊,强行制止自己钻死胡同。   庄参谋爬梯子下去,很快,带了一个人爬上来。   这人戴了一顶貉子皮帽,穿了一件崭新的棉大衣,脚上穿了一双毡靴,俊秀的样貌,往那一站,让人眼睛不由得一亮。   “他就是聂阳平。”庄参谋暂时不去想惹人心烦的事,把聂阳平介绍给黄述玉认识。   庄参谋坐两人中间,笑着说:“老许给友谊屯大队的老师傅发过冬物资,见这小子穿了件单薄的棉袄,给这小子也发了一套过冬物资。”   这小子是借调过来的,档案还在原单位,按理说营部可以不给他发过冬物资,谁让他们营不差过冬物资,就给这小子发了。   庄参谋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聂阳平祖上就给勋贵设计制作玉器,自己在珠宝设计制作方面相当有才华,黄述玉需要他给自己制作一批货。   光有师傅,没有玉石可不行。勘探专家回家过年,正月过后才会回来,黄述玉急也没用。   黄述玉告诫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就下了屋顶。   第二天,天刚亮,食堂就忙活起来,许多知青自告奋勇到食堂帮忙。   中午开始吃饭,一直吃到天黑。   知青们喝到了烧的滚烫的烧酒,结了冰渣的冰啤。   一口火热的烧酒,一口冰冷的冰啤。   火与冰在胃里碰撞融合,真让人着迷。   知青喝醉之后,扯着嗓子干嚎。   陆卫东带头弹起了土琵琶,毕常青弹奏风琴朝人群走去,他的两个孩子舟舟、肖航在他腿边,给他伴舞。   黄述玉掏出口风琴,刚吹出一个音,唢呐在她耳畔炸响,差点把她当场送走。   一群知青把庄参谋扑倒,夺走了唢呐。好好的《百鸟朝凤》,被庄参谋吹的这么阴间,从某一方面来说,庄参谋也称得上是一个人才。   熄灯号还有二十分钟就响了,大家横着走路,走回宿舍,大家往炕上一趟,也不管炕是凉的,直接睡了过去。   整个营部,只有执勤站岗知青、黄述玉没喝醉。   他们在路上捡没能走回宿舍,直接趟地上睡觉的知青,把人架回宿舍,再把大家的炕烧起来。   一通忙活下来,别人不知道,反正黄述玉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大家都晚起了。   陆卫东等人走进办公室,猛灌凉白开,看到黄述玉吹开茶叶,小口品茶,眼睛都羡慕红了。黄述玉喝的并不比他们少,人家像没事人一样,再看他们,像从沙漠上逃难而来的灾民,冲进办公室,毫无形象抢水喝。   电话铃响了。   大家都在埋头喝水,黄述玉放下茶缸,走过去,拿起话筒,是分场部打来的电话,点名让庄参谋去一趟分场部,那头不太美好的语气让黄述玉想到了李妮儿。   黄述玉挂了电话,朝庄参谋喊:“老庄,分场部让你过去一趟。” 第85章 085:一更   正在跟大伙儿聊天的庄参谋眼里的光消失了,声音沉闷:“好。”   黄述玉打算打电话到分场部问问是什么个情况,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好现在就跟庄参谋说。   一口喝光凉白开,庄参谋疾步走回坐位收拾东西,穿上棉大衣,围上围巾,戴上皮手套、狗皮帽,拎着包出门。   他回了一趟宿舍,拎着一包东西,赶往马厩,套上爬犁,赶着马拉爬犁离开。   路过向阳公社,庄参谋拉缰绳,让马停下来,扭头,看了半晌邮局。他找个地方拴马,拎着包裹走进邮局。   包裹里有一身旧衣服,一件七成新的棉大衣,还有一小块茶砖。   他向澡堂姑娘寻求帮助,说过会报答她,这件棉大衣、茶砖便是他的报答。   至于那身旧衣服,是姑娘借给他穿的衣服,肯定要还回去。   把东西寄出去,庄参谋了却一桩事,还有一桩事需要他了却。   他走进国营饭店,要了一屉粘豆包,一份锅包肉,一份苏伯汤。   苏伯汤是哈市名菜,它还有个名字,叫东方莫斯科红菜汤。   这是道哈市人都会做的美食。   庄参谋惦记这口吃的惦记了很久。   他偶然在老家的饭店吃苏伯汤,那味道,一直让他念念不忘。   这次回家探亲,他和同学约好了到中央大街聚会,再到那家饭店吃饭。   上次聚会还是三年前,也是在中央大街聚会。   那时他们每个人的工资都很低,大家咬牙掏出一个月的工资到国营大饭店吃饭。   锅包肉、烤奶汁鳜鱼、苏伯汤,这三道菜一定要点,又加了哈埠大拉皮、得莫利炖鱼、酥黄菜。   他们以前想吃的菜,这次都点了。   一个北大荒驻沪市办事处的知青吃锅包肉,竟当场流了泪,大家把锅包肉放他面前,一盘子锅包肉被他吃完,又给他叫了一份。   桌子上其他菜,他都没吃,只吃锅包肉。   他们这位老同学跟他们说了一件趣事,有人请他到沪市涉外宾馆吃饭,那天他特意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赴约,看到窗口有锅包肉,去打了一份,请客的人给他介绍这道菜是大厨的拿手菜,他笑着吃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这可是专门给外宾做饭的大厨,一张纸都写不下履历的大厨,怎么可能做不好锅包肉。他不敢想是大厨的问题,把问题扣到自己身上,坚定的认为他胃口变了,不喜欢吃锅包肉了。   他们当时骂骂咧咧,你要是喜欢吃锅包肉,不得吃十盘!   老同学没解释,而是露出神秘的笑容,掏出千里给他们带的沪市特产麻渣糖,分给他们。   麻渣糖,他们当地也有,只是叫法不同。他们对沪市特产还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结果一吃一个不吱声。   虽然是一种东西,味道却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们突然理解了老同学笑容背后的深意,他不是不喜欢吃锅包肉,而是大厨做的锅包肉不符合哈市胃。   一串可脏的话从一张张飘着酒香的嘴里飘出来。   他们有理由怀着这小子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对他感同身受。   这小子也忒损了。   聚会结束,他们相约下次再聚会,那时一定点一份赛熊掌。   他的老同学们在一起聚餐,他在这头也吃上了锅包肉、苏伯汤,他也算参与了这次聚会。   对面有人坐下,一双皮手套放在桌角,不打一声招呼就盛他的苏伯汤。要是以前,他会非常友善的请对方吃。也不知是心境变了,还是如何,他只觉得对面的人好没礼貌。庄参谋烦躁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黄述玉。   黄述玉嘿嘿笑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蹭你一顿饭。”   黄述玉一个月四十多块钱工资,出差还有补贴,除了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块钱,就没有其他大花销了,怎么也不可能赤贫如洗,她肯定担心自己,追他追到这里,又不想他有心理负担,故而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庄参谋泛苦的心瞬间被暖流塞满。   分场部找他,大概率跟李妮儿有关系。这世上找不出一个人可以跟李妮儿和她的家人进行一场有效沟通,如果李妮儿举报了他,即使李妮儿没有一点道理,领导也会偏向群众,谁让他是干部呢!   参考其他分场部处理类似事件,他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走哪些流程,上面先劝他答应李妮儿,如果他不答应,就会把他调离原来的工作岗位。   很荒诞是吧。   但这种情况还不止发生一起,只要兵团知青和群众发生矛盾,群众举报知青,不管知青对与否,挨批的人里面,总会找到知青的身影,被批的知青不被领导们待见。   他的人生,一眼看到头,不想黄述玉蹚这趟浑水,庄参谋放下汤勺,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抄本,从里面抽出两张大黑十,两张黑省粮票,放黄述玉面前,说:“你吃了这顿饭,就回去吧。”   沿着碗边转圈喝苏伯汤的黄述玉眨眼,火速把钱票塞兜里,才笑眯眯说:“我不是追你追到这里的。”   在庄参谋不信任的目光下,黄述玉边吃边跟他说她为什么到这里。   事情要从庄参谋离开营部开始说起。   庄参谋前脚离开,黄述玉给分场部去了一通电话,就带舟舟、肖航端着脸盆出门装冻梨,来到最大的雪堆前,弯腰就是一顿刨,她换了好几个地方,也就抛出来三个冻梨,惹来了两小孩嘲笑。   黄述玉活动一下筋骨,一手一个,把两小孩砸进雪里,又把两小孩从雪里拽出来,抖了抖,三个黑乎乎、圆鼓鼓,状似铅球的物体抖落下来。   冻梨!   还那么多!   她把两小孩举到眼前,只见两小孩手里还死死地抱住一个冻梨。   接下来半个小时,两小孩在空中乱飞,整个营部都是两小孩欢快的笑声。   一大两小抬着满满一盆冻梨回到办公室,放到水里等它起冰渣。   她以为这场等待会十分的难熬,结果她接到了四分场邮局的电话。   邮局通知她大渡岗农牧场和爱伲族寨子给她寄了特产,东西有点多,需要分两次送过去,分场部办公室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找过来说他们有辆卡车要到大泽,可以帮他们把特产送到大泽。   邮局有自己的规定,把每一封信件和每一个包裹送到收件人手里,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他们拒绝了分场部办公室的帮助。   邮局那边跟黄述玉说他们尽量在两个星期内安排邮差把她的包裹送过去。   挂了邮局的电话,她打算拿这个当借口,去一趟分场部,结果大渡岗农牧场的祝科长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喜不喜欢他给自己准备的土特产,她说包裹还躺在邮局,祝科长沉默了几秒,放弃了原本的打算,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他想采购一批发酵菌。   黄述玉精神一振,在电话里跟祝科长谈起了采购事宜。   黄述玉挂了电话,就给王部长打去电话。   王部长一听版纳的大渡岗要采购发酵菌,让她马上来分场部一趟。   这是黄述玉吃的第四个粘豆包了:“就是这么回事。”   一腔的感动喂了狗!庄参谋拿走黄述玉手中的粘豆包,把饭菜转移到另一张桌子,连黄述玉喝了一半的苏伯汤也没放过。   “你想不想知道分场部叫你过去,具体为了什么事?”黄述玉笑眯眯转筷子。   庄参谋又把饭菜端了回来,还贴心的把汤给黄述玉加满。   黄述玉放下筷子,朝庄参谋勾勾手,庄参谋把耳朵伸过来。   “我找人给你打听了,李妮儿抱着张牛的骨灰找到分场部,看到个人,就拉着人说你克死了张牛。保卫科的杨队长把她带到保卫科,跟她说她在搞封建迷信,批评教育她不许再搞封建迷信,结果她根本搞不清楚张队长在批评她,一个劲嘀咕你要对他们孤儿寡母负责。”这就是黄述玉打电话到分场部打听到的内容。   整理她得到的信息,黄述玉大胆猜测:“李妮儿无法和人正常沟通,我怀疑她大脑发育可能只六七岁,也有可能更小,她绝对不会想出让你对他们孤儿寡母负责。”   庄参谋听到李妮儿找来了,面色灰白,又听了黄述玉的猜测,他肤色瞬间红成猪肝色,是被气的:“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给她出主意?”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猜对了,李妮儿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来四分场。”黄述玉说。   “能不能从李妮儿口中问出有没有人送她过来?”庄参谋满怀期待问。   “你与其问她,不如暂时不要出现,偷偷跟踪她,抓一个现形。”黄述玉建议道。   庄参谋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黄述玉的建议。   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庄参谋拎着包离开,黄述玉留下来把饭菜扫荡一空,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怎么可能这么巧就碰到庄参谋!肯定是弹幕帮了忙。   当然了,也少不了她连夜赶路。   黄述玉吃饱了,她的马也吃饱了,驾着马拉爬犁继续赶路。   来到四分场场部,黄述玉去见保卫科的杨队长,提出要见李妮儿。   今天中午,杨队长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听说黄述玉给四分场拉了一个大单子,又加上版纳的大渡岗和爱伲族寨子纷纷给黄述玉寄来礼物,杨队长笃定这位黄主任不简单,未来大有可为!   存着跟黄述玉交好的心里,杨队长不仅见了黄述玉,还带黄述玉到禁闭室见李妮儿。为了黄述玉的安全,他只让黄述玉隔着门见李妮儿。   杨队长怕黄述玉误会,跟黄述玉解释这个女人攻击性特别强,他眼角、手臂的伤痕就是这女人抓的。   禁闭室的门是铁门,铁门上有一扇窗户,黄述玉通过这扇窗户,喊:“李妮儿?”   躺床上翘着腿的李妮儿坐起来,走到大铁门前:“你们这群领导不把庄高阳赔给我,帮我养孩子,我就把你们告到中央。”   “无论你跟她说什么,她只说这一句话。”杨队长头疼说。   黄述玉尝试跟李妮儿沟通,李妮儿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黄述玉和杨队长离开。   两人回到办公室,黄述玉把自己的猜测跟杨队长说了一遍,希望杨队长配合庄参谋,放了李妮儿,再派两个人跟踪李妮儿,抓到李妮儿背后的人。   杨队长巴不得早点送走李妮儿,答应和庄参谋打配合。   送黄述玉离开保卫科,路上,杨队长看了眼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对黄述玉说:“大渡岗农牧场和爱伲族寨子给你寄的包裹,可别经胡科长的手。什么好东西一经胡科长的手,就神奇的消失了,胡科长会给人打欠条,但那玩意兑现不了,就是一张废纸。”   杨队长给黄述玉一个你懂的眼神,就去安排李妮儿的事了。   黄述玉刚想吐槽我懂啥呀,就想起了邮局的那通电话。   邮局口中的那个人是胡科长吗?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提防一点姓胡的。   黄述玉大摇大摆去找王部长。 第86章 086:一更   黄述玉见到王部长,王部长正在撬茶,把撬下来的茶砖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放饼干铁皮盒里,收集碎茶泡。   其他事放一放,先让他走完泡茶的流程。   王部长悠闲自得洗茶,一脸享受品鉴洗茶的水,一个水壶递到他眼前,王部长抬眼,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冲他乐,还说了一句极无耻的话:“部长,我拿发酵菌跟大渡岗农牧场换茶砖,给咱们换些茶水喝,阴差阳错给四分场拉到一个大订单。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您一壶茶水不过分吧!”   他的茶水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王部长把润茶的水倒水壶里。   茶润好了,水壶也灌满了,他说:“黄主任,听说大渡岗农牧场给你寄了包裹,送的是版纳特产,等会给我留一半。”   听到老领导喊她黄主任,黄述玉立刻一脸警惕盯着老领导,老领导话毕,她的心也死了。   “嘀铃铃——”   王部长拿起电话,黄述玉跑到墙角蹲着画圈圈。   “……她人就在我这里……嗯……好……”   王部长和电话对面的人在谈论她,她想进一步偷听他们在谈论她什么,好家伙,王部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难不倒拥有外挂的黄述玉,黄述玉刚喊出弹幕,弹幕刚要行动,王部长就喊:“黄述玉,过来接电话。”   把电话交给黄述玉,王部长凝视黄述玉,徒留一声叹气,他跑去喝茶了。   “您好,我是黄述玉。”黄述玉心里没底不假,但她一开口,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电话那头的方科长左眼皮猛跳。该死,这语气他太熟悉了,又是一个刺头。方科长最头痛这种又莽又愣的刺头。   这刺头不仅有文化,还有能力。   他接下来的话可能让刺头怒拍桌子,一想到刺头不在他面前,拍不了他的桌子,方科长左眼皮又不跳了。他说:“黄述玉同志,你好,我是D务处的方科长,前段时间我们向你老家发调函,发现一个问题,你母亲的弟弟拿医院给你开的出生证明到派出所上户口,证明上生育栏写的是你母亲弟媳的名字,后来,你的户口迁到黄淮周名下,走的关系是收养关系。”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父母变成了你的养父母,你母亲的弟弟弟媳在法律上来说,是你的亲身父母。我们需要你亲身父母的旁证材料,你亲身父母不愿意配合。搞正攵工的同志和你们县县委组织部门经办人员商讨出一个结果,你需要证明孟金菊、黄淮周是你的亲身父母,把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改回来。”方科长隐瞒了即使黄述玉把关系改正了,她这次也入不了D。但说不准黄述玉下次申请入D,入D条件变宽松了呢,黄述玉就入了D呢。   黄述玉跟方科长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黄述玉迅速调整好情绪,跟王部长商讨订单的事。王部长喊上几个人,紧急开了一个会,会上确定了发酵菌的定价。   黄述玉当着王部长的面给大渡岗农牧场打去电话。   这几天,好几个自称北大荒兵团的部门联系大渡岗农牧场,和农牧场谈合作,每个人都说给他最低价。祝科长和黄述玉合作的心思产生了动摇,毕竟他又没见过他们,跟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合作,他也不放心。   祝科长想到了牛爱国、皮德水。   这两货和一口大碴子味的爱伲族人赶着牛车来都大渡岗农牧场,拿着黄述玉信件找上他。   黄述玉没骗他,真的有北大荒兵团同志过来找他,教他如何堆肥。   这堆发酵菌里面,还有黄述玉给牛爱国、皮德水的,祝科长真不想给,但爱伲族人虎视眈眈在一旁看着,赖不了皮。   祝科长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爱伲族人搬走了一牛车发酵菌,心疼的厉害。   想到此,祝科长决定去找这两货打听这几个部门。   祝科长坐吉普去勐捧农场,在勐捧农场留宿一夜,第二天坐牛车到爱伲族寨子。   爱伲族寨子在牛爱国、皮德水的带领下,用烂水果堆肥,没有腐臭味和密密麻麻的果蝇,寨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   祝科长来到寨子,牛爱国、皮德水正在跟寨子里的医师学习误食有毒的菌子,该怎么救治。   两人看到祝科长,十分热情跟祝科长拥抱一下,请祝科长到家里做客。   祝科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皮德水默不作声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剪报,递给他。   祝科长满脸困惑翻看剪报,老天爷,他看到了什么,发酵菌居然是黄述玉带领羊班知青萧春蓉做出来的。   皮德水把剪报送给了他。   祝科长带走了剪报,夜里,他翻看剪报,一遍遍阅读黄述玉和她的老指导员带领一支先遣小队征服沼泽,在沼泽上架起了一座桥,和萧春蓉一起发现了发酵菌,用发酵菌堆肥,在大泽上种出了西瓜,大泽产出一批优质的粮食、蔬菜,RB、HG争抢优质的粮食、蔬菜,差点大打出手。   祝科长看得热血沸腾,决定了一定要找黄述玉采购发酵菌。   听出电话那头祝科长的声音十分激动,黄述玉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让她猜猜,祝科长为什么如此激动。   猜到了,祝科长一定去找了她特意给祝科长留的牛爱国、皮德水,看到了皮德水特意让他媳妇给他寄过来的剪报。   东北边疆和西南边疆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黄述玉要做的就是打破信息差。   那次她偷偷去见了牛爱国、皮德水,虽然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是沟通效率十分高,在极短的时间,给祝科长做了一个局。   祝科长能坐到这个位子,肯定不傻。他自己莽进局里,身在局中,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过后肯定会反应过来,黄述玉要做的就是在祝科长反应过来前,把钱装到腰包里。   黄述玉心里急死了,面上却风轻云淡说:“电话沟通不方便,我和我领导申请安排一个同事到大渡岗跟你详谈。”   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时间,影响堆肥,给茶树施肥。祝科长赶紧拒绝:“不用那么麻烦,你报个价,我们这边安排给你们单位打预付款,你把货发过来。”   香江、唐人街、RB都爱喝茶,大渡岗产的好茶几乎都是外销,还真不差钱。再说了,就像那天他们在茶馆,黄述玉对他说的那样,用有机肥给茶树施肥,产出来的茶就是有机茶,春季广交会赶不上了,可以把有机茶留到秋季广交会,当做奢饰品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   想到这里,祝科长心里一片火热,催促黄述玉快报价。   黄述玉比主动找祝科长的人报的高。   这批茶可是要当做奢饰品外销,黄述玉报价高,他们可以从卖家身上找补回来。   想通了的祝科长一口就答应了。   特事特办,四分场秘书室还在熬夜起草合同,祝科长就向上面申请给四分场打款,回头补合同和收款单。   “这件事分场部跟进,我只负责跟那边沟通。”黄述玉走的那叫一个果决。   黄述玉没抓着不放,而是让分场部跟着吃一顿好的,让分场部跟进这个订单的人感激她。这丫头真有做领导的料,只是……只能说黄述玉父母粗心又糊涂,阻拦了黄述玉入D,如果黄述玉一直入不了D,即便她正攵绩再优异,也难再进一步。   之前没查出来,这次黄述玉要入D,才查出这件事。   这都叫什么事。   王部长先打电话向场部汇报这个好消息,场部的白部长听到王部长说大渡岗农牧场在没签合同的情况下,先给四分场打预付款,白部长大笑了几声,听到是黄述玉一手经办,白部长又开怀大笑。   王部长趁机把黄述玉入D被阻的事说了出来。   正攵工的同志一手经办黄述玉的背调,发现了他们未曾发现的细节。他一伸手,国An一准出现,白部长也不敢把手伸太长。白部长让王部长给黄述玉放探亲假,让黄述玉回老家,把她和孟金菊、黄淮周的关系更正,以后有入D名额,再推荐黄述玉。   *   黄述玉离开分场部后,走进招待所,借电话给大姐打去。   黄佳慧正在车间织布,车间主任找一个人顶她的班,喊她去青年办接电话。黄佳慧跟车间主任打听,打听到是北大荒兵团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招待所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大泽营部后勤处主任,黄述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四才给她打电话。   黄佳慧疯狂奔跑,来到厂青年办。   青年办主任让黄佳慧坐旁边等电话。   黄佳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刚坐下来,又站起来,来回走动,眼睛不离电话。   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电话:“喂,我是黄佳慧,是述玉吗?”   “大姐,我的出生证母亲栏为什么写的是舅妈的名字?”黄述玉指骨泛白抓紧话筒。   “不可能!你听谁说的?是不是舅妈去找你了?”黄佳慧激动说。   “我申请入D,正攵工的同志给我做背调,发现舅舅拿着我的出生证给我上户口,母亲栏是舅妈的名字,我和爸妈成了收养关系。我入D,缺舅舅、舅妈的旁证材料。”黄述玉压制颤抖的身躯,把声线拉平说,“县委安排人找上舅舅、舅妈,他们不肯配合。”   “舅舅、舅妈不配合,缺少他俩的旁证材料,我的申请就过不了。”黄述玉把正攵工的同志和县委给她出的主意跟大姐说另一遍。 第87章 87:一更   述玉函审,审出了这件事。   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在这头都急得不行,述玉肯定比她更着急上火。黄佳慧第一步就是稳住黄述玉的情绪,然后提出解决办法:“我现在就请假,喊上妈去找当年给你开出生证明的医生了解情况。不管怎么样,先把你和爸妈的关系更正过来。”   车间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和青年办主任凑在一起抽烟。   黄佳慧声音发紧干哑朝车间主任说:“主任,我请半天假。”   车间主任摆手,让黄佳慧事后补假条。   黄佳慧夺门而出,车间主任拉着青年办主任聊起了黄述玉。   一件件、一桩桩旧事一股脑涌入大脑,黄佳慧双手抵着膝盖喘粗气,氤氲的水气在眼睛上蒙上一层薄纱。   那时,述玉还没被母亲接回家,她们三姐妹跟着母亲走娘家,小述玉只要靠近她们三姐妹,法力无边的舅妈就会从天而降,把小述玉抱回屋里,把小述玉锁屋里,人小个子矮的小述玉扒在门缝上,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小述玉对外边世界的渴望。   回家的路上,她问妈妈舅妈为什么把妈妈的女儿,她的妹妹关起来。   坐在二八大杠上的二妹、三妹叽叽喳喳说舅妈没关她们,大声控诉大姐撒谎。   母亲知道她说的“妈妈的女儿”是谁,私下里跟她谈话,让她记住述玉就是舅妈的女儿,告诫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尤其不要当做舅妈的面说这种话。   现在想来,母亲那时以为她当着舅妈的面说述玉不是舅妈的女儿,舅妈生气才会把述玉跟她分开,不让述玉接触她。   后来,她很长时间没见过小述玉,因为母亲走娘家,不带她了。   她再次见到小述玉,是她同桌说她家前面那条巷子住着一个疯女人,大人们不愿意提疯女人,同桌想知道疯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漂亮的女人疯。通过同桌的描述,她也对疯女人产生了好奇,遂决定跟同桌一起去找疯女人。   她俩来到疯女人的住处,院门是半掩着的,孩童轻灵的笑声从里面飘出来,她俩探头探脑发现院子里没人,小心翼翼推开半扇门,大着胆子走进去,扒着窗户看到房梁上绑了一个秋千,一个小孩坐在秋千上,快活地荡秋千,一个好看的女人一脸慈爱盯着小孩。   小孩就是小述玉。   母亲和外婆、舅舅舅妈决裂,她才知道舅舅舅妈抗拒小述玉和人接触,不把小述玉送到托儿所,把小述玉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小述玉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舅舅舅妈就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对方,小孩都会被吓出阴影,有的小孩子胆子小,会被吓的半夜起热,时间久了,那条巷子的大人就不让自家孩子跟小述玉玩。   外婆要死要活让母亲把小述玉过继给舅舅,只是想让舅舅名下有个孩子,既能拦截一部分流言蜚语,又能给舅舅养老送终,并不喜欢小述玉,对小述玉也不上心,让小述玉偶尔能溜出院子,奔向外边世界。   小述玉跑出困住她的巷子,看到疯女人朝她笑,她大步走向疯女人。   疯女人叫她晚吟,她声音清亮说:“我不叫晚吟,我叫述玉。”   这是她和疯女人熟悉后,疯女人跟她说她和小述玉相识的过程。   疯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周温屿,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丈夫留在了朝鲜战场上,给她留了一个女儿,叫小晚吟,小晚吟两岁的时候,丢了,疯女人自此就疯了。   那天,她和同桌像往常一样去找疯女人,疯女人没了,听人说疯女人父母离开人世间之前,绝望地带走了疯女人。   一周后,母亲高高兴兴回家,向全家人宣布舅妈怀上小宝宝的消息。   她再见到小述玉,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小时候不觉得难过的事,现在想起来,居然会掉泪!   可能她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等到小表妹出生,眼睛突然清明了,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述玉活在那种窒息、畸形的环境里。   她的孩子有一丁点异常,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黄佳慧奋力奔跑,寒风把她的脸颊吹的青紫,她都没发现。   巷子里挤满了人,在她家院门前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黄佳慧挤出人群,往家里跑,被轧钢厂D委的干部拉住。   “县委的人和两个其他单位的同志在里面,你别靠近。”D委干部说。   大家都好奇孟金菊干了什么,招来了特殊部门的同志,但都不敢问。连住黄述玉家隔壁,最喜欢趴墙上听八卦的邻居也在巷子里,不敢回家,害怕他回到家,有人趁机报复他,举报他听了不该听的事,他有嘴也说不清。   婴儿的啼哭声飘到巷子里,哭的撕心裂肺。   在轧钢厂职工医院工作的黄佳念听到消息,和同事换班,也跑了回来。   听到儿子的哭声,就要闯进去,被D委的人和街道办的人拽住。   婴儿被一个女干部送出来,送到黄佳念怀里,女干部又走了进去。   职工下班前,县委的人和另外两个同志离开,大家纷纷给他们让个道。   黄佳慧姐妹俩冲进院子里,插上门栓,把吃瓜的人拦截在院门外,疾步走进屋里找她们的母亲。   “我……我亲手毁了述玉的人生。”   这具身体一下子失去生机,徒留一具躯壳,这句话是躯壳的主人留给亲人最后的话语。   “妈。”一直是家里顶梁柱的母亲突然失去生机,让黄佳慧惊恐不安。无论黄佳慧怎么喊,孟金菊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一边是哭闹不止的儿子,一边是明显不对劲的母亲,黄佳念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她急得跟儿子一起哭。   家里的人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回到家看到家里两大一小哭成一团,家里的主心骨眼睛空洞坐着。   黄述玉二姐黄佳思抱走孩子,把孩子放床上,给孩子冲奶粉。奶粉还是述玉给弄的票,奶粉供不应求,有票也买不到奶粉,还是丈夫拖了关系,才弄到的。述玉怕三妹临时有工作,赶不回来,喂不了孩子,给孩子弄的票。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安排大女婿崔引才去医院把二女婿叫回来,路过县武装部,看看三女婿有没有出任务,如果没出任务,把三女婿也叫回来,掏出两毛钱和一张糖票给三个孩子,把三个孩子支走。   黄淮周二女婿蔡亮、三女婿梁明回来了,三个孩子被关在门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黄淮周开口问大女儿和三女儿。   黄佳慧怕再次刺激到母亲,低垂脑袋,不说一句话。   黄佳念完全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气氛烘托,促使她嗷嗷哭。   “当年孟文安被诊断出弱米青症,钱采双又被诊断出一条输卵管堵塞。”孟文安是孟金菊的弟弟,钱采双是孟金菊的弟媳,两人婚后迟迟没有动静,孟金菊找关系,带两人到市里医院检查,只有三人知道检查结果。   “当时医生建议两个不易有孕的人离婚,各自嫁娶,说不准会有孩子。他俩感情好,不愿意离婚。出了医院,我让他俩去公园散心,我返回医院找同事给我推荐的医生给我摸胎,医生给我说这胎是男孩,我高高兴兴离开医院,去跟孟文安、钱采双汇合,他俩突然给我下跪,求我这胎生下来过继给他俩,我不同意。”   “我们医院有人抛弃身体健康的女婴,我想起孟文安和钱采双有领养孩子的念头,把孩子抱去给他俩,两人怕孩子养不熟,拒绝了。我在医院工作那么长时间,知道有一对老夫妻两年前失去儿女,就把孩子抱过去,问他们愿不愿意养。这个女婴被这对老夫妻收养了。”   “我经常捡到被遗弃的女婴,尽量给她们找一对好的养父母,实在找不到,才把她们送进孤儿院。”   “我生下述玉,发现她是女儿,我从没有那么失望过,不想看到述玉。我妈来医院看我,掀开被角,看到述玉是个女娃,劝我把述玉送给孟文安、钱采双养,我被说动了。”   “述玉出生,正好赶上计划经济,城市孩子出生,凭出生证到派出所上户口,拿着户口本到粮油供应站办理粮本、副食本。述玉的出生证上母亲栏写我的名字,孟文安、钱采双拿着这张出生证到派出所给述玉上户口,述玉是可以上城市户口的。”   “当时孟文安、钱采双让我找关系给述玉重做一张出生证,上面写钱采双的名字,那时的述玉十分碍我眼,我只想和她撇清关系,就同意了。”   生完述玉三年后,她莫名讨厌述玉的情绪陡然消失。她想把述玉要回来,但是她又抹不开面子,开始逃避回娘家。   直到钱采双怀孕的消息传到她耳中,她开始频繁回娘家。   她见到钱采双生下一个女孩,母亲总是把照顾妹妹、让着妹妹、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挂在嘴边,钱采双的女儿一哭,所有人骂述玉,有一次,她撞见钱采双掐述玉,原来述玉身上的淤青是钱采双掐的,不是述玉和其他孩子玩闹留下的,她彻底爆发,把述玉要回来。   孟金菊剖析自己,把血淋淋的、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大家眼前。   “述玉被推荐入D,函审出孟文安、钱采双是述玉的“亲生父母”,要两人的旁证材料,两人拒绝配合,举报我涉嫌出生证作假,他们不是述玉的亲生父母,我孟金菊和黄淮周才是,两人不愿意配合我更改他们和述玉的关系,还记恨我当年以死威胁他们迁走述玉的户口。”   孟金菊的精神气消失了,大家都不忍心斥责她。   *   黄述玉和大姐通完话,被人喊去见王部长,王部长给她批半个月假,让她回去解决这件事。   她还没出分场部,就被四分场D支部喊走。   告知她她正攵审没通过,鼓励她别灰心,还有机会入D。   黄述玉朝手心哈气,还是很冷,她搓了搓手,敲门走进王部长的办公室,掷地有声喊:“报告,我要为春季广交会做准备,没时间回老家。”   王部长气得破口大骂,说了句胡闹,见黄述玉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还有眉宇间难以掩藏的一丝傲气,王部长被她这副德行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坐下:“你不回老家,不把问题解决,师里增开招商科,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正攵审没通过。”黄述玉轻声说,意思就是即使她回了这趟家,她也没办法带队参加广交会。   连续一串国粹。这群人赶着去投胎,还是怎么着,这么快就出结果,一点也不给人希望。既然如此,黄述玉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回老家。王部长揉眉心问:“你都知道你无法带队,你还为广交会做准备?”   “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带这个队,去赚外国佬的钱,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黄述玉笑着说。   王部长同意了黄述玉的请求,黄述玉离开后,王部长电话都快打冒烟了。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把电话打到阳县轧钢厂职工医院护士站,麻烦对方帮她叫黄佳念。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再次打去电话,接电话的人不是三姐,是三姐夫。   黄述玉心里清楚没有母亲配合,舅舅舅妈在医院没有关系,无法在她的出生证上动手脚。   她只有被母亲接回家之后的记忆,往前的记忆,都忘了,即便有几个画面,也是很模糊。   她只知道她来到这个家后,母亲对她非常好,家人们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接纳了她的存在。   黄述玉非常感恩。   他们给她构造了一个美好的童年。   她也清楚一定有人上门调查,母亲一定会陷入极度的愧疚中,汹涌的愧疚会推动母亲去派出所自首。   黄述玉恳请三姐夫多关注母亲,如果母亲到派出所自首,最好把母亲安排到县城下面的公社改造,母亲的情况,最多改造半年。   述玉在兵团,他在县武装部,如果包庇岳母,等于把把柄留给竞争对手。三姐妹肯定接受不了岳母到下面改造,梁明压力极大,有了述玉这句话,减轻了梁明肩上的压力。   梁明同意了,把话筒交给妻子。   黄述玉诚恳跟三姐道歉,她大概要不孝了,拖累母亲到乡下改造。   黄佳念知道四妹错失了怎样的机会,以后的路变得异常难走,她没办法责怪四妹。母亲为自己犯下的错受到惩罚,孟文安、钱采双别想好过。   两姐妹没有人开口,两分钟后,不约而同挂断电话。   黄述玉盘腿坐炕上,看窗外的星空,没有睡觉的迹象。   [我国除了ZGGCD,还有其他八da民zhu党派。]   [你下乡当插队知青,你所在的公社推荐你入D,也卡在了正攵审环节。你大学期间,加入了中国农工民zhu党。]   “嗯。”黄述玉。   [请你记住,你在这件事当中,是一名受害者。]   “睡了。”黄述玉呈现大字型躺在炕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黄述玉到分场部借车辆到邮局取包裹,正巧遇到杨队长一群人押着一男一女走进保卫科,女人,黄述玉认识,是李妮儿,男的,大概五十岁上下,黄述玉不认识,但跟李妮儿有三分相似。   杨队长也发现了黄述玉,让手下带人先进去,他过来和黄述玉打招呼。   “李妮儿背后还真有人指使?”黄述玉已经猜到了,所以她并不意外。   杨队长点头。   “庄参谋呢,你们没遇到?”黄述玉环视一圈,也没找到庄参谋的身影。   “遇到了,我们一块儿跟踪李妮儿,李妮儿跑到锅炉边缩了一夜,今早去了一家小饭馆,朝着一个男人喊爸,我们便知道李妮儿爸是背后主使。在小饭馆抓捕李妮儿父女,会引起食客恐慌,我决定等李妮儿父女出来,再进行抓捕。我们在外边等了一个小时,快冻成冰雕,父女俩终于出来了。我们立刻对两人进行抓捕,结果李妮儿爸解开缠着的布,露出一支土木仓。我们没料到李妮儿爸身边有武器,反应不及,庄参谋和小赵中了木仓。”杨队长一脸晦气说。   黄述玉紧张问:“他俩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庄参谋手臂上中了一弓单,小赵屁股上中了一弓单,都不是致命的位置,第一时间就被送到医院了。”小赵拿屁股去挡小芜的头,替小芜挡了一劫,小芜一把抱住小赵的双腿,把人往肩膀上甩,扛着人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医院,杨队长就忍着不笑。   保卫科接手的案子,黄述玉不宜深度掺和进去,她问到了庄参谋在哪家医院,又用粮票跟一张大黑十根赵队长换了副食品票,小跑离开分场部,去副食品店买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马不停蹄去医院。   取包裹的事被她暂时放到一边。   黄述玉到了医院。   庄参谋手臂上的弓单头已经被取出来了,他拿了两片消炎药出院,在医院门口遇到黄述玉。   黄述玉晃了晃手中的网兜:“好像有点多余了。”   “不多余,保卫科的小赵因为我受了伤,拿这个去看望小赵。”庄参谋接过网兜,就朝住院部走去。   钱票都是庄参谋给她的,庄参谋想怎么用这笔钱票买的营养品,就怎么用吧。黄述玉在医院门口等庄参谋。   很快,庄参谋两手空空回来,两人一起去分场部。   庄参谋去了保卫科,黄述玉去借车。 第88章 088:汽车兵   黄述玉拿到批条,走出后勤部,来到汽车连。   从茶水室门口经过,里面的动静引起了她的好奇,黄述玉眼珠子一转,人已经贴在门上了。   “别提茶砖,一提茶砖,我就一肚子火气。我嘴快说了句大渡岗给黄主任寄了些土特产,分场部上上下下都期待包裹里有茶砖。一向寡言少语的老头子突然话密集的像一场暴雨,掩盖了所有家庭成员的声音,他说少民有喝茶砖的传统,喝的茶砖都是进口货。SL哪来的茶砖!其实是商部从满洲里把茶砖出口到SL,换一个包装,商部又从霍尔果斯口岸把这批茶砖进口到新疆。我说他喝了假酒,他一跳而起,拿起墙上的马鞭对我一通猛抽。”   “你爸是不是在新疆生活过?”   “嗯,他以前是一名汽车兵,在南北疆、金城、西京的运输线上奔驰。”   “难怪了。你爸还真没吹牛,五几年,新疆人民的生活百货都是进口的SL货。”   所有人,包括黄述玉在内,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应该是一名老汽车兵,跟他们讲起了曾经有一群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汽车兵在戈壁、沙漠上奔驰,建国后初代汽车兵靠着驼队留下的蹄印小道,靠着把新疆拽入工业社会的信念,一次次完美的完成了运输大宗货物的任务。   老汽车兵又说起了为了克拉玛依油田的开发,汽车兵拿命去完成运输任务。   把一个个大小伙子大姑娘讲得热血沸腾,夺门而出,跑到报名点,报名到胜利油田当汽车驾驶员。   报名处传出:   “我先来的,先给我报。”   “我还没结婚,没有家庭牵绊,让我先报。”   “快看,连长来了!”   “被骗了,兄弟姐妹们,给我揍这孙子。”……   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老人走出茶水间,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一脸偷感地小跑溜了。   刚刚躲闪极快的黄述玉从角落里走出来,眼中闪烁细碎的光彩。   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营业员,是人们公认的最吃香的职业,却无人知晓曾有一群手握方向盘的无名英雄奔赴边疆,守护共和国,初代汽车兵口口相传,他们的精神被新一代汽车兵继承。   黄述玉拿着批条去找钱连长,受到了钱连长的热情招待。   钱连长大嗓门喊了声钱来喜,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少年,钱连长把批条交给小少年,让小少年到邮局给黄述玉取包裹,又喊了一个人去通知食堂杀头猪招待黄述玉,他把黄述玉绊在了汽车连。   有人到邮局给她取包裹,她乐得清闲。黄述玉给邮局去了一通电话,跟邮局说等会有人拿着批条去取包裹,趁着钱队长出门取黄芪甘草,她悄悄跟邮局那边说,帮她留几个包裹,听到脚步声,黄述玉恢复了正常音量。   钱连长从汽车团团长那里撬走了三两茶砖,没舍得喝,这不,他拿出黄芪甘草泡水招待黄述玉。   北大荒的黄芪甘草跟版纳的水果一样常见,只能拿出黄芪甘草泡水招待客人,钱连长确实卖了一手好惨。   黄述玉愣是不接招,叭叭地说胜利油田。   说到胜利油田,那钱连长就不累了。   随着边境稳定,现在汽车兵只担任农资供应、粮食调拨的运输任务,养这么多汽车兵费钱,上级要求精简汽车兵,胜利油田又急需有经验的汽车兵运输大宗物资,上级和胜利油田达成协议,向胜利油田输送一批老汽车兵。   上面的想法,北大荒建设兵团的汽车连连长们不知道,却有小道消息从连珠山传出来,没有一个连长把小道消息当真。   钱连长把小道消息当做荒诞的故事讲给黄述玉听。   弹幕说十个月后,才有小道消息从连珠山那里传出来,看来早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黄述玉微笑不语。   外边热闹非凡,黄述玉疾步走到窗前往下看,汽车兵把她的包裹拉回来了,遭到人群围观,黄述玉看到了王部长身边秘书的身影。   黄述玉冲到楼下。   秘书看到黄述玉,笑眯眯说:“黄主任,这车货我开走了。”说着,他行云流水坐到驾驶座上,一踩油门,卡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兄弟们,那车货是大渡岗寄的包裹。”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冲了出去,去追卡车。   剩下一车货,有两包大渡岗包裹,剩下的全是爱伲族寨子给她寄的包裹。   爱伲族寨子有钱付运费吗?随着黄述玉拆开一个包裹,她心中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她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是牛爱国、皮德水给她写的信,信上说他们偶然发现树上的弯钩荚果有通便作用,每次饭后都吃几个,被爱伲族人注意到,他们想要给她寄些。   罗望子不值几个钱,但是运费贵,爱伲族人没有钱付运费,他俩给爱伲族人出了一个主意,拿他俩去钓鱼,坑了几个富寨一笔钱,总算凑够了运费。   那几个富寨肯定去找卞场长做主,卞场长肯定会找师部告状。黄述玉背后一凉,爱伲族人为了给她凑运费,才走上“不归路”,师部不会把账算她头上吧!   黄述玉一个冲刺,攀登上卡车,忙忙碌碌拆其他包裹,芒果干、菠萝干、菠萝蜜干,她又找到了一封信,上面说这些水果干是玉香和俞军的战友给她凑的,初吃水果干,嘴麻、身上长红点都是正常现象,如果症状严重,千万不要硬吃。   大渡岗农牧场给她寄的包裹就很正常,茶、坚果、咖啡豆。黄述玉听祝科长提过,一百多年前,荷兰人到版纳传教,把咖啡树带到版纳,他们在大渡岗看到的咖啡树可能就是当年传教士种植的。   黄述玉留下了一小部分茶和咖啡豆,两包罗望子,一包水果干,让汽车兵把这车货送到师部。   杀猪饭黄述玉也不吃了,带上东西,赶紧跑路,路过向阳公社,寄出去一份包裹。   师部收到黄述玉送过来的东西,领导们笑骂黄述玉滑头。   四分场的胡科长是师部的眼线,王部长身边的秘书拉一车货回到分场部,师部就得到了消息,电话立刻打到四分场,让王部长留一半,剩下一半送到师部。   王部长留的这一半,又被白部长安排人拉走一半。   白部长给王部长留的这一半,王部长也没保住,被底下的人给抢了,还好他留了一手,让秘书给他藏了点。   从汽车连到分场部,这一路,秘书为了保险起见,藏了三处。   王部长总算好受了些。   黄述玉回到营部,各连连长齐齐欢聚营部开会,走的时候,各个满载而归。   黄述玉给师部打去一个电话,告知师部有人可能对芒果、菠萝、菠萝蜜过敏,如果有人嘴麻或者身上起红疹子,就不要吃了。   师部给予黄述玉这样的回答:“嘴麻、身上起疹子,是体质问题,跟水果干没有关系。”   黄述玉不知道有没有人嘴麻,反正她人麻了。   黄述玉深呼吸,告知了罗望子的妙用,这个年代,没有人肚子里不缺油水,十个人里面九个人便秘,唯一不便秘的人可能就是食堂员工,又把咖啡豆的历史跟师部说了一遍。   黄述玉这通电话打过去,本来无人问津的罗望子、咖啡豆成了紧俏的东西,被各科室的人疯抢。   黄述玉给干校的老同学打去电话,跟他们说有几包东西在四分场邮局,他们得自己去取。   版纳那边给黄述玉寄包裹的消息早就传到他们耳中了,黄述玉提到邮局,他们立刻意会到是什么了,都没点破。   他们刚打算安排人去取包裹,就听到罗望子的功效,咖啡豆的来历,本来茶叶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对于不知道芒果、菠萝、菠萝蜜是何物的他们来说,水果干对大家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现在罗望子、咖啡豆又受到大家狂热追捧,他们还真怕包裹被人截胡。   所有人就像约定了一样,纷纷放弃了原本的念头。   一周后,黄述玉的一个老同学出差路过四分场,从四分场把包裹取出来,暂存到小酒馆,一个小时后,东西被人取走。   他们就像地下D接头一样,同一天出现在鸡西,分了东西,立刻闪人,没敢多做停留。   黄述玉跟白艺青通话,听白艺青说起他们拿包裹的惊险经历,黄述玉哈哈大笑。   白艺青跟她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对象接女儿放学,把女儿带到单位,她女儿从小挎包里掏出罗望子,乖乖地坐在那里剥着吃,她对象转个身的功夫,女儿的罗望子没了,怀里多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隔天,她对象被人堵在茶水间,往她对象怀里塞一把票,让她对象给他们带版纳特产。   黄述玉笑弯了腰。   两人结束了通话,黄述玉打电话到八一农大,联系上了萧春蓉,问萧春蓉有没有收到她给她寄的包裹。   “收到了,管雅家里有点事,晚些时候才回学校,我给她单独留了一份。”收到黄述玉的包裹,不仅她,耿建、何秋实、梁倚云都很意外,也跟感动。   黄述玉甜腻腻喊了声:“萧春蓉。”   萧春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述玉还没开口求她帮忙,她就说:“你要我替你做什么,直接说。”   黄述玉龇着大牙笑:“我想你给我配一款菌粉。”   天生没啥情绪的萧春蓉却翻了一个白眼:“具体说说。”   黄述玉详细说了她要制作纳豆的过程,萧春蓉立刻懂了黄述玉需要哪种菌粉。   “最迟两周,你就能收到菌粉。”萧春蓉说。   赶在黄述玉又用甜腻的嗓音攻击她之前,提前挂断了电话。 第89章 089:唐纳豆   等纳豆菌粉期间,发生了两件事。   当初黄述玉拿西瓜换了两名优秀教师,教育局通知黄述玉,老师们不愿意来大泽,十分热心肠给黄述玉出了一个主意,让黄述玉从知青队伍里找教师。   当初建营房,把学校规划进去,学校建成当月,毕常青就向上面申请课本,次月,上面回复说最迟过完年,就用邮政把课本寄到大泽,一定不会耽误孩子们上课。   正月十五都过完了,也没见到课本的影子,毕常青联系上面,上面让他们自己克服困难,解决课本问题。   大泽的知青一部分从各个连队抽调的,一部分是刚下乡知青。那些已成家的老知青把孩子留在了老连部读书,这个时期,课本依旧紧张,两个孩子共用一套课本,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稀疏平常。   这个成语可有意思了,你可以理解成普通,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成它在暗示某件事其实不普通。   向其他小学借课本,根本就不现实。   不想耽误孩子们接受教育,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把孩子们送回原来的学校上课。   黄述玉接受了这件事,但她要搞清楚答应好的课本为什么突然没了影子。   黄述玉一通电话打到老同学魏海田那里,想通过他打听清楚这件事。   “你找对人了,我还真知道是怎么回事。”魏海田让黄述玉等一下,他去关下门。他伸头看了眼走廊,走廊里空一人,他火速关上门,拿起话筒,压低声音说,“咱们省教育出版社一主编被人举报,说他主持编写的语文课本有问题。我听说,他在“语录加批判”式的文字里夹带私货,这批语文课本被紧急召回并销毁。”   语文教材被销毁,不是还有数学教材嘛。黄述玉谢了老同学,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去找毕常青,让毕常青跟上面沟通,尽可能争取到数学课本。   当肖航和舟舟知道他们还要回到老四营上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默默哭,毕常青也不好受。   黄述玉让他去争取数学课本,毕常青看到了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的希望,慌手慌脚去联系上面。   “老曹,教育局吃了我们多少西瓜,你把账单找出来,找两个嘴皮子利索的同志到教育局要账。”黄述玉对曹会计说,“跟我们的同志说教育局可以用课本抵账,没有年级要求。”   曹会计精心给教育局挑选了两个催账人。   大泽知青到教育局要账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之所以传的这么快,全是魏海田的功劳。   魏海田和黄述玉同学一场,多少有些了解黄述玉,知道黄述玉一定去要数学课本。有了数学课本,没有语文课本,学校也办不起来,黄述玉一定想办法搞语文课本。   魏海田十分好奇,黄述玉通过什么办法弄到语文课本的。他就打电话给黄述玉,套黄述玉的话。   黄述玉同样也了解魏海田,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黄述玉这里藏不住。   黄述玉就把大泽知青到教育局要账的消息跟魏海田简单说了下。   魏海田没辜负黄述玉的期望,到处跟人蛐蛐大泽和教育局的恩怨情仇。   所有人都知道教育局吃西瓜不给钱,教育局领导眼前一黑。1966年以前,各地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国通用教材,随着主编们被一锅端,下放到艰苦的地方改造,人民教育出版社也不复存在了,各地开始自行编写五花八门的红色教材。   人家高举正义之旗,教育局不仅不敢对教材有任何异议,还恨不得关上门,不和外界往来。   黄述玉让他们出尽风头,说实话,脖子有点凉。   教育局领导一边骂黄述玉不讲武德,一边给黄述玉凑课本。   他们也想给钱,赶紧把两个活阎王送走,他们账上得有钱才行啊。   这件事教会了他们,免费的东西最昂贵。   一定要把“西瓜元年”传下去,让各单位的同志引以为戒。   一心想低调做人的他们没凑齐抵货款的课本,从仓库翻出学习资料和课外读物凑数。   曹会计派出去的两个知青带回来一卡车课本,小学、初中、高中,各科,一应尽全,还有拿钱都没不到的学习资料。   这一车的宝贝,让黄述玉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笑呵呵让曹会计车上的宝贝全部登记入库。
  上面得知了黄述玉的骚操作,在毕常青联系他们的第三天,就把小学数学课本寄了过来,每个年级多给了5本。   课本有了,还差老师了。   分场部给大泽营部小学十个编制,校长也包括在里面。   校长是分场部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   大家都在谈论上面会给大泽派了一个怎样的校长,当新校长到大泽报道,黄述玉、毕常青愣了一下。   “吴叔。”肖航、舟舟快乐的像两只小傻鸟,围着吴景回转圈。   新校长叫吴景回,曾经在老四营小学当校长。   见过吴景回的黄述玉、毕常青在大泽见到吴景回,着实吓得不轻。   黄述玉跟吴景回也不熟,不好意思问吴景回怎么到大泽当校长了。   吴景回把行李放回宿舍,就回来跟大泽干部商量选拔教师的流程。   教师选拔风风火火进行着,黄述玉却来到梁倚云几人的实验室,拿走了温度计,顺路找小木匠杨志强定制一个蒸桶。   手头就有材料,杨志强三天就做好了蒸桶,把蒸桶给黄述玉送过来。   黄述玉装了一桶水,一滴水都没露出来,黄述玉朝杨志强竖起大拇指。   制作纳豆的材料她都准备齐全了,就差纳豆菌粉。   黄述玉等纳豆菌粉等的着急上火,她差点忍不住打电话给萧春蓉,询问纳豆菌粉有没有进展,纳豆菌粉就到大泽了,是庄参谋带到大泽的。   那天黄述玉跟庄参谋在分场部分开,庄参谋去了保卫科,杨队长告诉他,老头都交代了,他是李妮儿父亲,女婿死了后,他想找个人照顾李妮儿和三个外孙外孙女,正好他回家探亲,老头想着他的职位不低,工资肯定高,肯定能养活他女儿母子四人,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老头说她女儿不聪明,想不出这个主意,希望杨队长放了他女儿,把她女儿送回老家,交到大外孙手里。   杨队长和李妮儿打了几回交到,察觉到李妮儿确实不大聪明,就把李妮儿放了。   李妮儿被放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她爹的身影,找杨队长要爹,被杨队长不耐烦推开。   意外却在下一秒发生,李妮儿突然抢走杨队长腰间的木仓,眼神疯狂,一通乱射。   子弓单用尽,一群人一哄而上摁住李妮儿,另一群人把杨队长抬上卡车,送到医院。   杨队长吊着一条手臂,推开审讯室大门,亲自审讯李妮儿。   李妮儿完全没有夺木仓的记忆。   杨队长一开始以为李妮儿在装,和手下轮流审讯李妮儿一天一夜,有个审讯员无意间提到李妮儿爹,李妮儿突然发狂,还差点挣脱审讯椅,攻击审讯员。   杨队长终于发现了李妮儿的不对劲,把李妮儿送进医院做检查,又拿着医院给的推荐信带李妮儿到哈市医院做检查。   前往哈市的途中,李妮儿一直不配合,一直找爹。   杨队长和庄参谋到达哈市四师招待所,接到了四分场保卫科的电话,杨队长的同事告诉他,李妮儿爹一直问他们有没有把李妮儿送回老家,有一个小同志说漏了嘴,说他带李妮儿到哈市医院做检查,李妮儿爹跟李妮儿一样,突然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充满了攻击性,不管是肢体还是眼神,处处透着怪异。   杨队长骂了一句,让手下把李妮儿爹先绑起来,别松绑,他们先带李妮儿到医院检查。杨队长话还没说完,电话就飞了出去,摔的四分五裂。   杨队长愤怒大吼:“李妮儿!”   李妮儿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在招待所一通乱砸。   六个人,各个身上挂彩,总算控制住了李妮儿,直接把李妮儿抬进了医院。   医生确诊李妮儿患有精神病。   杨队长把李妮儿爹的情况跟医生描述一遍,医生是研究遗传方向的,得知了李妮儿爹的症状,让杨队长把李妮儿爹也送过来。   杨队长留在了医院,安排人把李妮儿爹送过来,庄参谋回大泽,路上遇到了一辆卡车出了故障,庄参谋停下马拉爬犁,吆喝他要到大泽,有没有人顺路,他可以带他们一程。   一位女知青看了他的知青证,交给他一包东西,说是大泽营部后勤部黄述玉要的东西。   黄述玉拆开包裹一看,是纳豆菌粉,嘴角差点劈叉到脑后勺。   黄述玉冲了出去,把她提前准备的大豆泡上,跑回来找庄参谋,让庄参谋赶紧给她说说,他们分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庄参谋把这几天的经历跟黄述玉说了一遍,他现在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刚要发出感慨,黄述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照你这么说,李妮儿记不住她犯病时候发生的事,那有没有可能张牛是李妮儿犯病误杀的呢?”   庄参谋腾一下站起来:“帮我请一周假。”   “你要去哪里?”黄述玉喊。   “回一趟老家!”害派出所老所长停职,庄参谋心里十分不好受,如果帮助老所长查出张牛是李妮儿犯病误杀的,大概能帮老所长复职。   “假如一周不够,我帮你顺延假期。”黄述玉喊。   庄参谋赶着马拉爬犁走远了。   黄述玉打电话到八一农大,给萧春蓉留言,东西她收到了。   大豆泡够了十二小时,黄述玉把大豆倒入蒸桶里,加水没过大豆,放锅上蒸4个小时左右,中间加了两次水。   黄述玉在食堂蒸的黄豆,炊事员误以为黄述玉要做豆腐,把石磨搬了出来,结果黄述玉把熟透的黄豆搬走了,她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司务长看不下去,舀出30斤黄豆,喊她去选豆,两人耗时一下午,把霉变和破损的黄豆选出来,清洗干净,放冷水里浸泡,等着明天磨豆浆,制作豆腐。   黄述玉回到宿舍,腾出半个炕摊开蒸熟的黄豆。   她时不时用温度计测量黄豆的温度,当温度降到45°以下,她按照萧春蓉给她写的说明书,用凉白开溶解纳豆菌粉,洒在黄豆上,再搅拌黄豆,保证每一个黄豆都裹上菌液。   弹幕给的纳豆制作步骤上说需恒温发酵,温度尽量控制在38—42°,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必须放在带透气孔的容器中发酵。   黄述玉用竹筐充当发酵容器,把黄豆放入竹筐中。   宿舍放满了盆,盆里都加满了水,这些盆是她找同事借的,确保湿度达标。   火24小时烧,当宿舍温度低于39°,黄述玉开始加火。   黄述玉掐着点,24小时一过,她立刻查看纳豆,出现了白色菌膜,她舀一勺纳豆放铝饭盒里,卷起袖子,握住筷子一顿搅,这拉的丝未免也太多了,毫无美感可言,能好吃吗?   黄述玉吃了一口,呕,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豆制品。   “RB人真喜欢吃这玩意?”黄述玉对黄潇灵魂一问。   [别怀疑,纳豆是日本人公认的美食。]   一个比他们富有的国家,把纳豆当做美食,黄述玉对纳豆抱着很大的期待,结果就这?这玩意根本跟美食搭不上边。   好吧,虽然不理解,但她尊重每个国家的饮食文化。   [有一段时期,纳豆被叫做唐纳豆,RB本土史料记载,纳豆是公元710年左右被传到RB的。]   “不好吃的,都没流传下来。”黄述玉还是很相信老祖宗的味蕾。 第90章 090:甘玉   好东西要与人分享。   黄述玉特意画了一副纳豆搅拌指南图,贴在食堂窗口,又给食堂搬去一筐纳豆。   食堂员工拥堵在窗口,在那里研究纳豆食用方法指南,就看到黄主任搬来一筐没捂好的酱豆,筐上还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两个娟秀的毛笔字:纳豆。   “这是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大家快尝尝,给一个评价。”黄述玉热切地说。   众员工掏出自己的铝饭盒,舀一汤勺纳豆,照着食用方法指南搅拌,迫不及待尝一大口:“呕~”   不好吃的都被老祖宗归类为药材,纳豆既然没被归类到药材之列,说明纳豆是好吃的。   对,一定不是纳豆不好吃,一定是他们没掌握正确的食用方法。   食堂员工开始行动起来。   用白砂糖调个味,用酱油调个味,山楂糕切成丁调个味,在雪里蕻炖豆腐中加入纳豆,用一大堆干辣椒给纳豆调个味。   还有一个人更绝,为了烹饪出美味的纳豆,拽上赫哲族知青何凯定去凿冰捕鱼。   谁也没问鳌花、老头鱼的意见,就让它们成了纳豆的陪衬。   它们苦啊!   黄述玉却吃的嘎嘎有味。   果然,老祖宗没有把纳豆归类为药材,是有道理的。   三两黔省干辣椒、半勺猪油、一把汉源花椒烹饪出来的纳豆,嘎嘎香,和米饭是绝配,吸满了鱼汁的纳豆,又是另一种风味,在雪里蕻炖豆腐中加入纳豆,口感更丰富了。   毕常青一行人来到食堂,注意到大家吃饭不再是追求饱腹,似乎在享受美食,一个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狐疑到窗口打饭,窗口的纳豆食用方法指南闯入他们的视野里。   “我之前在熊本待过一段时间,吃过纳豆卷寿司。”也吃过乌冬面配纳豆,真的不符合华国人的胃口,吴景回在心里默默说。   林巍也吃过纳豆,章鱼足、金枪鱼、海胆、蛋黄加入纳豆做成的海鲜刺身。58年的一天夜里,那个在淮海路开料理店的中年男人失踪了,自此,他再也没见过纳豆。   吴、林二人各怀心思,毕常青几人全神贯注听食堂员工吹嘘纳豆在我国存在的历史,等吴、林二人回过神,毕常青几人已经坚定的相信纳豆是遗失在滚滚历史中的美食,黄述玉让纳豆重见天日。   先入为主思想作祟,吴、林二人已经接受了纳豆是RB传统美食的观念。吴、林二人再要说纳豆是RB的传统美食,一定会被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两人理智的选择沉默。   一行人打了用纳豆烹饪的美食,来到黄述玉这里坐下。   林巍不是已经去修建水库了吗?怎么出现在营部?黄述玉问了出来。   “场部安排我出一趟差,路过营部,在营部留宿一宿。”林巍想了想,又说,“地点是杭城,跟随专家检查、维护新安江水电站。”   陆卫东古怪地看了眼林巍,跟他们说上面安排他出一趟差,摆出一副惜字如金的棺材脸,这到黄述玉这里,话就多了起来。这小子在营部留宿一宿,目的恐怕不纯!   去西湖泛舟游湖,走“城外乡村”的钱塘江南岸的滨江区进城,路过钱塘江大桥,累了就去坐船,去四季青年茶馆喝茶聊天,再去三潭印月留影……这是黄述玉72年底,前往杭城前夕的安排,计划落空,安排自然也就无效了。   黄述玉没让林巍替她走一趟,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去一趟这座城市。   黄述玉问林巍有没有去过杭城,林巍摇头,黄述玉宛如一个杭城通,跟林巍聊起了杭城。   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毕常青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知道林巍老底的陆卫东眼角抽搐,有一年,白部长到杭城军区出差,带上林巍去拜见他父母的战友,白部长被林巍父母的战友坑了一把,领了一个帮扶对象回来,他们农场每个季度都要给帮扶对象送关怀、送温暖。   黄述玉要给分场部、场部送一筐纳豆,安排人开铁牛去送,林巍搭顺风车离开,行李中多了四个铝饭盒,是黄述玉给他准备的。   林巍回头,看到黄述玉还站在桥上,没有返回的迹象,林巍用力摆手,让她回去。   黄述玉手臂挥动的更加用力。   感动吧!   嘿嘿!   她这叫投资,虽说投资有风险,但说不定有异想不到的收获呢!   黄潇要是知道黄述玉从小说中找到的灵感,用几个盒饭,就想做天使投资人,一定断了她的小说。   可惜黄潇并不知道。   林巍的身影消失,黄述玉雀跃着往回走。   她刚走进营部,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连长们堵住。   他们龇牙笑,也不怕冷风冻牙,张口就问她要纳豆。   纳豆没有,但是她有制作纳豆的方法,黄述玉大手一挥,带他们走一遍制作纳豆的程序。   黄述玉没让他们带走纳豆,而是给了他们分了些纳豆菌粉,让他们自己回去做纳豆。   这批纳豆,黄述玉安排人给不同单位送去些。   她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有好东西,肯定要“孝敬”她曾经的日语老师赵淮远。   黄述玉参照黄潇的建议,用松树的木片包裹纳豆,把纳豆散布出去,并附上食堂员工探索出的食用方法。   黄兴邦按照约定,到大泽找黄述玉。   黄述玉让食堂炒几道小锅菜,准备喊上毕常青几人,但毕常青他们正在选拔教师,不像她这么悠闲,能够坐下来吃饭。   黄述玉和黄兴邦正在食堂吃饭呢,通讯员小李跑过来通知她,分场部找她。   黄述玉放下筷子,小跑着去接电话。   “你送过来的纳豆,是你复原的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话筒里传来王部长一言难尽的声音。   “嗯呐。”黄述玉。   “黄述玉,我妹跟你开玩笑。”王部长扶额,被这丫头带出了口音。他深呼一口气,安慰自己,孩子是自己家的,不能吼,要好好跟孩子说话,“我们兵团,有不少人跟RB人打过交道,他们在RB人那里见过纳豆。”   王部长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告诉黄述玉,黄述玉抄袭RB纳豆,糊弄同胞。   “一千四百年前,RB人来到唐朝朝拜天可汗,把纳豆带回RB。”黄述玉,“他们自己先祖写的书,把纳豆叫做唐纳豆,也证实了纳豆从唐朝传过去的。”   黄述玉嚷嚷着说:“人家都承认了纳豆是我们华国的,我们倒好,看到RB人吃纳豆,就说纳豆是RB的。”   听着咋那么刺耳,哦,黄述玉连他都骂进去了!王部长重重放下茶缸,继续深呼吸:“不是你两张嘴皮子说是,就是,你得要有证据。”   “RB人的《新猿乐记》中就有记载,谁质疑,谁举证。”黄述玉横得不行。   王部长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一通骂嚷,把气都撒了出来,给几个部门打去电话,把“谁质疑,谁举证”原封不动丢给了几个部门。   几个部门:“……”   还能这么玩!   连珠山传出小道消息,是一则故事,说一个外乡人的祖辈曾受人帮助,外乡人替祖辈祭拜恩人,本地人有次目睹外乡人祭拜这座墓碑,四处散布这座墓碑是外乡人先祖。   细品一下,几个部门的领导冒了一后背冷汗。   他们大骂举报黄述玉的部下,没去调查,就到处嚷嚷纳豆是RB的,正攵氵台立场就算没问题,也不能在重要部门任职,找机会把没脑子的家伙调到“养老”部门。   每个队伍中,总有那么几个搅屎棍,总有那么几个坚信外国的月亮总是圆的,质疑黄述玉弄虚作假,愚弄领导,他们声势浩荡举报黄述玉,结果领导们让他们拿出证据证明纳豆不是唐朝的美食。   他们说他们见过RB人来华国,带了纳豆,上头说这不算证据,让他们拿出实质性证据。   搅屎棍们:“……”   所以说他们不仅没讨到好,还被人骂是数典忘祖,背弃祖宗的玩意。   一副我有理,我不受委屈的黄述玉被王部长挂了电话,跑回食堂继续吃饭,问黄兴邦听没听说过纳豆。   黄兴邦一脸无语夹起一粒纳豆,假笑称赞:“你真厉害,复原了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   黄述玉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又说:“等会我教你制作纳豆,你是不是非常感动?”   黄述玉的一张大脸快要贴到他眼睛上,一腔感动瞬间消散,黄兴邦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   黄述玉扒完饭,拉着黄兴邦走出食堂,把纳豆制作方法教给黄兴邦,又送走黄兴邦。   黄兴邦回头,那个姑娘双眼弯弯挥舞手臂,全身洋溢着快乐。从成营长那里得知黄述玉入D申请没通过,没通过的原因是那么的离奇,他赶马拉爬犁调头,来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去拥抱他那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黄兴邦放开她,坐上马拉爬犁,大喊:“驾!”   黄述玉依旧没有言语,默默地挥手,送别亦兄亦友的老友。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黄述玉往回走,朗朗读书声飘到她耳畔,她嘴角咧开走进办公室。   万物被冰雪覆盖,想要去找宝石,根本不现实,那只能等开春了。   在此之前,她不能停下来,要行动起来。   黄述玉喊来通讯员小李,问他甘玉回来了吗?得到甘玉回来的消息。   小李要去帮黄述玉喊甘玉,被黄述玉拒绝了。   黄述玉在卫生所找到甘玉,甘玉在卫生所当义务工。   卫生所所长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朝所长走去。   所长带黄述玉出门,站在避风的地方,神神秘秘说:“甘工程师对杭怀郢同志有意思,黄主任,要不要阻止他们接触?”   黄述玉一时半会脑子没转过来,所长见此,猛然意识到黄述玉可能都比甘玉小,她咕哝一句:“我还是去找毕政委,跟毕政委反应这件事。”   所长风风火火离开。   黄述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杭怀郢虽然摘掉老右的帽子,但是大家看他还是不免戴上有色眼镜,甘玉根红苗正,杭怀郢和甘玉在一起,不仅影响甘玉升迁,还影响下一代,在人们眼中,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黄述玉回头,就看到甘玉站在门口,不悲不喜看着她。   她该不会误会自己要阻拦她和杭怀郢在一起吧,黄述玉刚要解释,甘玉抱起杭怀郢的弟弟,一头扎进大雪里。   黄述玉跟上她。   杭怀郢弟弟叫杭怀青,生病了,三天了,还没好。杭怀郢谨小慎微在卫生所工作,不敢请假照顾弟弟,甘玉提出帮他照顾弟弟,杭怀郢不想耽误甘玉,清楚他应该拒绝,弟弟神情恹恹,他摸了摸弟弟通红的小脸,他自私的同意了,他痛恨这样的自己,视线下意识落在窗户上,去追随那两个身影,却看到黄主任跟着甘玉和他弟弟,他刚要追出去,进来一个知青看病,杭怀郢没追成。   甘玉带着杭怀青来到她的宿舍,烧上炕,用热水给杭怀青擦了脸和手,递给他半片阿司匹林。   杭怀青乖巧地吃了药。   父亲去世后,甘玉被孤独笼罩,即使身处在人群中,她还是孤独,她在杭怀郢兄弟俩身上看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被这份浓烈的亲情吸引,忍不住关注兄弟俩,不知不觉对杭怀郢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所长和一群年长的女干部私底下劝她不要想不开,都表示给她介绍根红苗正的对象,她都拒绝了。   她来到人世间走一趟,不是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即使杭怀郢不是她的归属,她会撞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后悔,只要她的头脑是清醒的,随时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   甘玉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理解,却不认同别人干预她的人生。 第91章 091:广交会商品送选   杭怀青被剥夺了倾听世界的权利,变得沉默、安静,小心翼翼的活着,不去惊扰世界。   手腕上系着的红头绳,是妹妹跟着她养父母离开时,亲手系在他手腕上的。   妹妹哭着跟他说话,他听不见,兄妹俩心连心,即使他成了一个聋子,也能猜到妹妹在说什么,妹妹不想离开他。   他悲愤说出最残忍的话,父亲抛弃他们,母亲有了新的生活,大哥在农场改造,二哥是个聋子,一个聋子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还要照顾一个累赘,求她不要任性。   被极小的哭泣声拽回现实,甘玉连忙探身去查看,看到杭怀青的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触碰到杭怀青的皮肤,好烫,试图晃醒杭怀青,都以失败而告终。   甘玉手忙脚乱给杭怀青穿上衣服,抱起他朝卫生所狂奔。   病人拿空烟盒贿赂杭怀郢,试图让杭怀郢给他开点药,打针就没必要了。   他这是被人贿赂了是吧!杭怀郢手一抖,选了粗一号的针头。   有次他看到杭怀郢弟弟一脸艳羡围观一群小孩摔烟卡,大家都说杭怀郢疼爱弟弟,他决定投其所好,事情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患有针头恐惧症的病人,惨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卫生所西药紧缺,杭怀郢给他开了3片万能药,阿司匹林,又开了一个星期量VC。   去年,出了一款新药,VC。上面给卫生所批了一批VC,是哈药产的。当时所长给每位医护人员发了一瓶,他们先吃半个月,吃不死人,才放心给患者开VC。所长特意交代医生,凡是一点都拿不准的病症,给开VC就行了,吃了VC,好不好,就看你命硬不硬了。像阿司匹林这类药开一片少一片,能少开就少开。   病人拿了药,头也不回走出卫生所,留下了空烟盒。   杭怀郢拿着空烟盒追出门,路上已经没了病人的身影,杭怀郢转身走进卫生所,余光瞥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抱着一个孩子朝这里狂奔。   杭怀郢心里一紧,跑上前,接过弟弟,一句多余话也没说,抱着弟弟冲进卫生所,把弟弟平放到床上,松解弟弟衣服,用酒精给弟弟进行物理降温。   所长和毕政委谈完心回来,就看到杭怀青由发烧引起了晕厥,询问清楚杭怀青一个小时前打了屁股针,半个小时前吃了药,短时间内,她不建议给杭怀青打针、吃药,让杭怀郢给杭怀青吊两瓶葡萄糖。   一瓶葡萄糖刚吊一半,杭怀青脸出现不正常红晕,紧接着呼吸急促。   所长跑过来,查看杭怀青瞳孔,被昏迷不醒的杭怀青吐了一身。   杭怀郢替弟弟跟所长道歉,所长摆手,表示不在意,没管身上的呕吐物,抱起厚厚一本医术翻看,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汗,也没找到杭怀青的病症。   杭怀青呼吸出现困难,杭怀郢咬牙扒掉弟弟手背上的针头,把弟弟背身上,他要带弟弟到县里看病。   甘玉抱杭怀青出门,黄述玉看清了杭怀青痛苦的面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弹幕的出现,证明了黄述玉的猜测。   [杭怀青的人生永远地停留在1975年3月10号。]   [杭怀郢带着杭怀青的遗愿再次找到孤儿院院长,院长还是不愿透露他们妹妹养父母住址。]   [杭怀郢跪下来求院长,院长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她答应每一个到孤儿院收养孩子的夫妻,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住址,如果她失信于人,可能断了其他孩子被收养之路。]   [03年,孤儿院倒闭,老院长找到杭怀郢,告知杭怀郢他妹妹养父母住处,杭怀郢立即去找妹妹,却被告知几年前,他妹妹跟着养父母出国了,房子都卖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21年,杭怀郢在救护车上去世。]   [甘玉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洒向大海,愿他能漂洋过海找到他妹妹。]   黄述玉跑回宿舍,拿上医疗箱跑到食堂,熬制了两副药膏,朝着卫生所狂奔,正好撞见杭怀郢抱着杭怀青出门,黄述玉语速快却清晰说:“你自己也是医生,能够看出你弟弟的病等不了了。”   杭怀郢身体颤抖,抱着弟弟就要踏出这道门。   “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救你弟弟,就看你愿不愿意试。”黄述玉心里也没底,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弟弟皮肤已经出现青紫症状,老天爷不给他时间,让他把弟弟送到县医院。杭怀郢胸口剧烈起伏,把弟弟放回病床上,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地上,怔怔地看着黄主任拿出银针,刺破弟弟十指指尖,血珠旋即冒出。   杭怀青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十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黄述玉再一次感慨老祖宗真厉害。   “这叫针刺十宣穴出血,中医疗法。”黄述玉一边跟他们介绍中医放血疗法,一边在杭怀青脚心贴上两贴药膏。   杭怀郢手脚发软站起来,手指放在弟弟鼻翼下放,感受到平缓的呼吸,他无声咧嘴大笑,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簌簌滑落。   杭怀郢笑着哭了好一会儿,抹掉泪水,九十度鞠躬感谢黄述玉救了他弟弟。   黄述玉接受了他的感谢,等他心情稍微平复,黄述玉跟他说一些注意事项。   所长给杭怀郢放两天假,让杭怀郢专心照顾他弟弟。   这次,杭怀郢没有拒绝。   杭怀青醒了过来,病情也在慢慢好转。   这件事在营部传开,中医又一次走进知青的视线。都在热议杭怀青有贵人相助,命不该绝,还有中医的神奇。   杭怀郢带杭怀青找上黄述玉,杭怀青扑通跪下,吓了黄述玉一跳,黄述玉连忙拉他站起来。   知晓他听不见,也知晓他在接受教育的年纪,去了孤儿院,说他大字不识几个也不为过,黄述玉在纸上画出她想说的话。   画的名字叫“未来”,我们所期望的,未来都会实现。   她把这幅画送给杭怀青,希望杭怀青从他弄丢妹妹的自厌中走出来。   杭怀青抱着画,跟哥哥离开,他走了很远,回头,大姐姐站在同一个地方,凝望他们,他挥手,大姐姐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   杭怀青咧嘴无声笑,抱着画,小跑追上哥哥。   黄述玉送走了杭怀郢兄弟俩,又迎来了甘玉。   甘玉过来感谢黄述玉的,杭怀青在她手上出的事,万一杭怀青有个好歹,她一辈子难安。   地质专业的学生,肯定天天往外跑,黄述玉摘下吊坠,放在掌心,就是在赌甘玉见过类似的宝石。   甘玉跟随老师、师兄师姐跑过许多大山河川,遇到很多彩色石头。一开始,她还大惊小怪,看见彩色石头,就捡起来,背回学校,后来见得多了,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也就懒得捡了。   黄述玉的蓝色石头颜色淡,还没她丢掉的石头质感好。   甘玉离校前,留了一些彩色石头当做纪念,剩下的石头都送给宿管了。   这些石头,甘玉一直随身带着。   她打算送一块品相不错的石头给黄述玉,当做谢礼。   甘玉让黄述玉等她半个小时,她跑回宿舍,抱了一块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跑回来。   不仅黄述玉对大块头感兴趣,办公室其他人也对大块头感兴趣,纷纷放下手头工作,跑过来围观。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甘玉一层一层扒开报纸,一块30公斤海蓝宝原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块石头而已,大家兴致缺缺散了。   有一个人和大家不一样,她眼中的火热快要把甘玉烫化了。   甘玉何曾见过这么露骨的眼神,她被黄述玉弄的极不自然,结巴说:“如果你不嫌弃,这块彩色石头就送给你了。”   她可是见过赌石小说的七十年代女知青,先不谈海蓝宝品质如何,就这块原石的体积,就足够让海蓝宝原石玩家趋之若狂。   黄述玉拿出手电筒照原石,这玩意毕竟不是专业的灯光,照不出那种震撼感,黄述玉却假装她看到了深蓝色海洋,露出痴迷、向往神色。   甘玉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疯了,第二反应就是这块破石头沾上了脏东西。完了,她只不过投其所好送东西感谢黄述玉,结果害黄述玉沾上脏东西,直接把人弄疯了。   陆卫东几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唯有钱,才能让黄述玉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这块破石头比黄金还要值钱?   就在陆卫东几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黄述玉一把抓住甘玉的手,郑重问:“甘玉同志,你愿意为了共和国的繁荣富强,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愿意。”甘玉没有犹豫,大喊。   “先辈们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奇迹如果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我们中国人善于创造奇迹,你认同吗?”黄述玉肃穆而嘹亮问。   “认同。”这两个字,甘玉是吼出来的。   “好。”黄述玉双手重重地拍在甘玉肩上,“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还给你一个班人手,开春后,你带领他们去寻找宝石原石。”   “宝石原石?”甘玉。   “对。”黄述玉,“这块是海蓝宝原石,这种级别的原石,深受外国人喜欢。”   黄述玉这句话告诉了甘玉她要和外国人做宝石生意,甘玉却理解成了她要去坑外国人的钱。   哦,原来是坑老外钱啊!   那没事了!   这种级别的石头她还有几块,还有几块超过60公斤的石头,她背不回学校,被她藏了起来,她现在去取,不出意外的话,都能取回来。   她不仅没告诉黄述玉这些事,还跟黄述玉描述宝石原石多么难得。   拱火让黄述玉不要手下留情,给我使劲坑老外。   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奶奶的孩子被号角唤上了战场,父亲说奶奶等来了伯伯们战友送来的诀别家书。   裹了小脚的老太太抚摸剩下儿子的脸颊,含泪送他们上了战场。   相同的场景在重复上演。   奶奶还剩父亲一个儿子,母子俩到征兵处报了名,奶奶即将送父亲到战场,迎来了1V17战争胜利的消息。   甘玉听着奶奶的故事长大,对17国的恨意,刻进骨子里。   黄述玉前面几句抒情的话语,点燃了甘玉心底的恨意。   现在祖国需要休养生息发展经济,她不会做过激的事,给祖国添麻烦。   黄述玉要去坑外国人,给甘玉提供了一个解恨思路。   甘玉给黄述玉一句话,只要她能从老外手里坑到钱,就算黄述玉要她的命,她眼睛都不眨,给了,谁眨眼睛谁是孬种。   “不至于。”黄述玉被甘玉眼里的疯狂吓到了。   “不,我没开玩笑。”甘玉严肃说。   “……你要好好爱护自己,我等着你给我找宝石呢!”两人对视很久,黄述玉从甘玉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她笑着说。   “好。”甘玉坚定回应。   黄述玉眼珠子一转,问:“你和你师哥师姐还有联系吗?”   “有。”甘玉心里暖流涌动,父亲病危时刻,她老师、师哥师姐帮父亲找专家,有个师哥和她一起照顾父亲。   黄述玉拉着甘玉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和甘玉说悄悄话。   甘玉犹豫了几秒,同意了黄述玉的计划。   甘玉去执行计划前,给黄述玉几块鸡蛋大小的原石,黄述玉拿着原石找上了聂阳平,让聂阳平设计几件首饰。   黄述玉把他从水库借调到大泽,在他坠入深渊之际,拽了他一把,他欠黄述玉一个大人情,聂阳平答应了黄述玉的请求。   招商科和她没关系了,但她答应了津市猪鬃厂,带他们进入广交会,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黄述玉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师部的段主任,找他打听上面安排谁接任招商科。   “你的老同学,邬逸春。”本来打算让邬逸春做黄述玉的副手,只能说世事无常。段主任在心里叹口气,宽慰黄述玉几句。   本来黄述玉还底气不足呢!   一听是邬逸春,黄述玉顿时腰杆挺得笔直,和段主任聊了几分钟,她立刻给邬逸春打去电话。   邬逸春正在选商品,送到广交会商务组,供商务组挑选。   听到手下说他老同学找他,邬逸春交代了一组几句话,跑去接电话。   黄述玉知道邬逸春忙着选商品,抛去了一大段废话,直接问邬逸春:“选品名单上加一个品,猪鬃成吗?”   “成。”凑不齐像样的商品,邬逸春正愁着呢,黄述玉把猪鬃加进来,正和邬逸春的意。再说了,五七厂的猪鬃生意,还是他和魏海田去办的,他有信心猪鬃能被商务组选中。他本可以直接把猪鬃加进来,但这个事是黄述玉牵头的,他现在的位子,本该黄述玉坐的,他再跃过黄述玉,把猪鬃加进来,他成什么人了。   还有就是,黄述玉能给他打来这个电话,把猪鬃加进来,说明黄述玉对他并没有芥蒂。   邬逸春苦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邬逸春一边暗骂自己小心眼,一边说:“述玉,你有什么好商品,直接送过来。”   商务组一定看不上纳豆、泡菜,华国人不了解国外人审美,也选不上宝石,黄述玉没把这三样东西送到邬逸春那里。   这么算下来,她也没有好东西送邬逸春那里。   邬逸春失望挂断了电话,联系其他单位,让他们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赶紧送过来,到广交会上大放异彩。   大家都给新上任招商科科长的面子,凑三件东西送到招商科。   花花绿绿的布匹、药材、檀木家具,剩下的东西,图案不是拖拉机,就是镰刀锄头。   一眼望过去,便知道结局。   招商科是一个新部门,第一年就凑不齐送选商品,太丢人了,邬逸春带上样品去大泽找黄述玉,希望黄述玉能给他出一个好主意。   黄述玉联系上猪鬃厂厂长陆弘辉,让他带上样品,到四师师部招商科找邬逸春。   黄述玉意外收到一封来自杭城的信,寄信人是林巍。林巍给她寄了一张照片,以新安江水库为背景,还给她写了满满三张纸的信,记录了他到达杭城后的点滴生活。   黄述玉之前对杭城的了解充满了诗意,这封信让黄述玉感受到了杭城的烟火。   原来杭城不只有诗意,还有生活。   黄述玉把这封信放入铁皮盒里。   又过了两天,邬逸春来到大泽,黄述玉为邬逸春举办了一场欢迎仪式。   邬逸春心里藏着事,睡不着,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找到黄述玉,让黄述玉给他腾一间仓库。   黄述玉立即安排人给邬逸春腾一间仓库。   邬逸春喊上人,把卡车上的木箱子搬到仓库,他一个个打开木箱:“述玉,你过来看看,把这些东西送到商务组,能有几件被商务组选中?”   黄述玉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如果她是商务组组长,她一件也不选。   “你帮我想想办法。”邬逸春恳求道。   “RB客商和东南亚客商喜欢饮茶,你实在凑不齐送选商品,我帮你牵个线,你把普洱茶送去参选。”黄述玉摸了摸下巴说。   “雷州那边肯定送普洱茶去参选。”邬逸春。   “你能不能和厂家商量,把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换了?”黄述玉。   “会不会犯错误?”邬逸春。   “你凑不齐送选商品,你难道不挨训?”黄述玉。   四师第一年成立招商科,结果送选商品都凑不齐,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领导颜面尽失,剥了他的皮都是轻的。邬逸春发现无论他走哪条路,都讨不到好。   “你去翻翻历年四师送选产品,我敢保证,这些东西年年送去参选,年年被淘汰,也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年年滞销,今年你做出改变,说不准它们就受外国人欢迎。”黄述玉。   邬逸春顺着黄述玉的话想下去,做出改变,他还有一线生机,一点改变也不做,他未来余生就要坐冷板凳了。   邬逸春咬了咬牙:“干了!”   “只是,换什么图案?”邬逸春的思维已经被这个社会硬生生弄僵化了,他脑袋是空白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聂阳平作为珠宝世家的传承人,有较高的审美,说不定他有好的想法,黄述玉拉着邬逸春去找聂阳平。   聂阳平祖上曾给租界里的洋人制作过珠宝首饰,他还真知道外国人的审美。一百年前,洋人就叫华国神秘古国,他们喜欢所有具有华国元素的东西。聂阳平毫不怀疑一百年后的外国人依旧喜欢华国元素的东西,只要在商品里加点古老的元素,外国人一定拒绝不了。   出于信任黄述玉,聂阳平才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既然如此,索性闷头往前冲,即便把天捅出窟……邬逸春手动安了暂停键,把黄述玉拉到一旁,小声问:“会不会没出北大荒,送选商品就被GW扣下来,我和科室里的同志们被GW逮住?”   “你难道没有发现兵团有新的动向,根本没时间管你我?”黄述玉小声说。   邬逸春就在师部,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黄述玉也说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邬逸春决定铤而走险。   邬逸春从聂阳平这里拿走了几张图纸,当天就走了。样品他没带走,留给黄述玉了。   黄述玉安排人替她跑了一趟友谊屯大队,她在营部喝茶看报等回音的时候,接到场部的电话。   场部安排她出一趟差,具体情况没说,只说让她到有春天的地方出差,让她立刻前往场部。   黄述玉装了两套薄衣服,营部知青送她到老四营,黄述玉跟成营长见了一面,搭乘顺风车到场部。   黄述玉直接去见白部长。   “你去一趟谯城,给谯城送去一批物资。”他带林巍去见林巍父母的老战友,结果被林巍父母的老战友摆了一道,无端多了一个帮扶对象。白部长实在说不出口,示意黄述玉可以离开了。   黄述玉刚离开白部长的办公室,弘秘书就给她送来一个文件袋。   黄述玉见没人注意,拉着弘秘书到茶水间:“好端端的,为什么无偿给谯城送一批物资?”   “这是咱们白部长走亲戚,亲戚送的帮扶对象。”弘秘书见黄述玉听糊涂了,他咧嘴一笑,“你真想知道?”   黄述玉点头。   “你去问林巍,他比我清楚。”弘秘书走了。   还好她随身携带了铁盒子。黄述玉就在场部,借了一个地方给林巍写了一封信,让林巍给她写回信,信寄到谯城市委,照着林巍给她寄的信上的地址,填上收信人地址,又填上寄信人地址,黄述玉贴上邮票,跑到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黄述玉在场部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她吃了早饭,在弘秘书的陪同下,去清点给谯城的物资,日用品、煤炭、粮食。   黄述玉清点完毕,便被人贴上封条,搬上卡车运到火车站。   黄述玉跟着这趟火车离开,到了中转站,就有人过来接应,把物资搬下来,又把物资搬到换乘的火车上。   黄述玉对谯城两眼一抹黑,呼唤弹幕,弹幕跟她说谯城是药材之乡,但就是发展不起来,经济常年垫底。   弹幕还查到一件事,当年杭城军区认领两个地方,一个是谯城,另一个是颍州,据说白部长到杭城军区做一次客,领走了谯城。   黄述玉来了兴趣,等着弹幕说更多,然后……没有然后了。   黄述玉把希望寄托在林巍身上。   火车进入皖省,黄述玉换上了春装。   火车还有10分钟就到达谯城火车站,黄述玉右眼皮乱跳。   她出这么多次差,没有一次这样。   黄述玉找上了列车员,出示证件,朝列车员交代两件事,悄悄朝列车员塞了五张全国粮票。   列车员看了眼票的面额,朝黄述玉点头,就走开了,去打点其他列车员。当然了,打点其他列车员,给的不可能是全国粮票。   黄述玉坐回座位上,眺望一望无际的麦苗,北大荒冰雪还没化呢,这里已经一片春意盎然了。   火车驶入谯城城区,还没进站,黄述玉听到了震天响的锣鼓。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来了!”   “是这趟火车吗?别搞错了!”   “是这趟火车,错不了!”……   黄述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三个横幅,看来是三个单位,黄述玉掏出信件,反复看,上面并没有写明帮扶哪个单位,怎么会出现三个单位呢?   前面谁给谯城送物资?怎么送的?   火车上的人都下完了,黄述玉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下了火车。   到火车站欢迎北大荒兵团同志的人抓了几十个人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没找到要迎接的人,火车上下来一位女同志,穿着兵团知青衣服,大家面面相觑,难道她就是他们要迎接的黄主任?   市委、药材厂工会主席、GW主任、市妇联主任,前面三个是男性,不敢相信北大荒兵团|派一个女同志过来,三人继续等,只有妇联主任跑过来,热情地握住黄述玉的手。   “你好,我姓来,是市妇联主任,你可以叫我来姐。”   黄述玉回以同样的热情:“我是北大荒八五一零农场的知青,姓黄,来给谯城送物资的。”   黄述玉话音刚落,药材厂工会主席、GW主任挤开了市委的人,冲到黄述玉面前,把黄述玉围住,跟黄述玉握手。   市委的人好不容易挤进来跟黄述玉握手。   黄述玉人迷糊了,三个横幅,结果来了四个单位,那么她到底把物资给谁?   一群人像往年一样甩开膀子去搬运物资,结果货列车厢的门没开,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列车员,跑过来找自家领导,向自家领导汇报情况。 第92章 092:药材厂乌龙   列车员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绝对跟眼前的黄主任有着直接的关系。   只是黄主任为什么要这样做?   霎时间,市委马科长、药材厂工会田主席、GW孙主任、市妇联史主任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   今天来的这三位都是正处级,只有马科长是正科级,田主席还有另一个身份,药材厂D组副书记,孙主任不仅仅是GW主任,还是第一书记。   黄述玉只是一个小小的股长,能让一众大佬亲自来接她,究其原因,还是谯城穷,北大荒建设兵团有钱有资源,钢铁、煤炭、木材就不必说了,就说八五一零农场去年向国家提供商品粮约六千万公斤,平均每个知青生产粮食和豆类共计约一万两千公斤。   大家都是华国人,看到“约”字,不口吐芬芳都是他们有素养。   九千万公斤,也是约六千万公斤,你这么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他们淝河公社就不一样,下面一个大队粮食总产量20万公斤出头,淝河公社出去跟人说,不超过30万。   20万出头,你就说有没有超过30万吧!   他们这群领导过来迎接一个小股长,全是这群混蛋害的,到处吹牛,他们谯城稀里糊涂成了农业大市,勒紧裤腰带向国家提供商品粮,上到领导干部,下到农民,每个人都过的苦兮兮的。   全指着八五一零农场救济他们。   八五一零农场这条大粗腿,他们可得抱紧了!   心里纵使对黄述玉有千般不满意,他们也不敢当场发作。穷就是原罪,他们怕黄述玉记恨他们,回去搅合黄了八五一零农场对他们的帮扶。   往年都是正科级干部给他们送物资,把提货清单递给他们,交接完,茶水都没喝一口,直接走人。今年换了一个女同志,而且只是一个股长,这个小股长绝不简单。   不是后面有人,就是有过人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以交好为主。   四位领导在同一时间做好了选择,训斥下属没规矩,转头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一个劲感谢八五一零农场,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满脸笑容接受了他们的感谢,从弹幕那里得知了她的前辈们如何做的,她爽快把提货清单交到马科长手中。   肥皂、洗发膏、毛巾、牙膏牙刷等日用品,面粉、煤炭,马科长高兴地露出牙花子,大吼着让人去把列车员找过来。   几个列车员小跑去打开货列车门,铁门开启声在众人耳畔回荡,都不用领导发话,所有人堵在门口,自家领导核对好物资,在黄述玉的签收单上签了字,大家一哄而上搬运物资。   北大荒兵团的同志没有在谯城留宿的习惯,四位领导也没想起来留黄述玉几天。   人群中有人喊:“科长,黄主任离开车站了!”   马科长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北大荒兵团同志绝对不会离开车站,人家随意搭乘一趟火车,在兵城或者其他中转站休整,绝对不会留在谯城休整。但双腿快于大脑做出反应,跑出车站,哪里还有黄述玉的身影!他返回车站,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黄述玉的身影。   黄述玉不在站台等火车,也就是说黄述玉真的要在谯城休整!这一点也不符合北大荒兵团同志的做派,难道黄述玉还带着其他任务来谯城?   马科长突然就想通了今年八五一零农场为什么换了一个人给谯城送物资,原来人家还有其他任务。   谯城机械厂研制生产出拖拉机,难道黄述玉代表北大荒兵团过来考察机械厂?不对,他昨天才知道,北大荒兵团不可能在他之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是说黄述玉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不止马科长认为黄述玉带着任务来的,田主席、孙主任、史主任也是这么认为的。   GW这段时间无事发生,妇联一如既往的穷。   三人的视线落在田主席身上,就连田主席自己也怀疑黄述玉带着的任务跟药材厂有关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药材厂这十来年一直啃老本,一个吸引人的成就也没有,黄述玉在谯城逗留,难道过来帮助药材厂发展的?   田主席兴奋了!   田主席凭本事抢走了几车物资,拉回药材厂。   当天,药材厂所有员工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北大荒兵团计划一对一帮扶药材厂,已经派人下来考察了。   田主席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问号。他让人去调查,到底是谁瞎传消息,查到最后,查到他身上。   他只在办公室提过他有九成把握,乐于助人的北大荒兵团可能要帮他们厂发展,他何时说过北大荒兵团要一对一帮扶药材厂了!   田主席到广播站,用广播澄清这件事,结果员工吵着闹着他们不要看不着的东西,他们要钱要物资。   田主席气得差点被抬进职工医院吸氧。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她带着弹幕看了白布大街,华祖庵洗药池,去看喷泉,结果这个年月还没建喷泉,走在涡河人民大桥上,很难想象20年前,脚下的桥是木排架的公路桥,弹幕说17年后,她脚下的单桥会被改建成连体双桥。   这个年月,亭台楼阁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还是能看到独属这座城的厚重历史。   黄述玉从城墙下走过,来到地下运兵道。   这座地下运兵道可是跟曹操有关,来到谯城,不到地下运兵道走一遭,等于白来。   谯城之行就此结束。   黄述玉离开前,到市委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件。   黄述玉一出现,就被马科长热切地迎进会客室。   自车站一别,他们就没见过黄述玉,他、孙主任、史主任还好,就是把马科长急坏了。   一封来自杭城的信件寄到市委,收件人是黄述玉。   也不知道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田主席,田主席天天到市委等黄述玉。   田主席的做法,他没意见,可这家伙每次来,都咋咋乎乎闯进他的办公室,一边嚷嚷着让他拿好茶叶招待他,一边动手翻找,一到饭点,就找过来蹭饭。   马科长对这个无赖无可奈何,祈祷黄述玉赶紧现身,把田主席弄走。   黄述玉现身了,田主席却不来了,马科长服气了。   马科长把信交给黄述玉,说出去催人给黄述玉倒杯茶,实则去问手下有没有人联系上田主席。   通常情况,黄述玉不会让弹幕监听别人,但马科长留住她的行为太过刻意。在别人的地盘,黄述玉两眼一抹黑,心里实在没底,黄述玉动用了弹幕。   黄潇操控自己的视野,凡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他都溜过去听一耳朵,听到大家都在羡慕药材厂攀上了北大荒兵团这条大粗腿,还听到现在药材厂的大姑娘、小伙子可受欢迎了……   弹幕给她打听消息,她在读信。   信是林巍寄来的。   信上说建国以来,皖省共泄洪6次,54、56、60、68、69、71,每次泄洪,泄洪区内的农田、房屋,统统被无情的洪水吞没。颍州是其中一个泄洪区,杭城军区认领了颍州,领一送一,上面把谯城也丢给了杭城。白部长偏偏这个时候走亲戚,林巍父母的老战友不好让白部长白走亲戚,把谯城当做土特产送给了白部长。   黄述玉眼睛瞪的滴溜圆,原来还能这么操作,学到了。   黄述玉从弹幕那里得知几乎每个单位都知道北大荒兵团要帮助药材厂发展,黄述玉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谣言从哪里传出去的!   别让她找到!   就算她找到了,她拿那个人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在别人的地盘上。   这件事已经闹得尽人皆知,迟早会传到她领导耳中,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要挨批。   谁家好人喜欢挨批啊!   黄述玉脑袋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把信纸塞信封里,装挎包里,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   随处可见木雕、砖雕、彩绘,据说这座城有唐代的风韵,后来又结合了明代的建筑风格,成就了谯城的建筑美感。   没有鉴赏能力黄述玉都被充满了古韵的谯城所震撼。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述玉回头,就看到田主席边喘粗气,边擦汗走进来。   在田主席的认知里,他被黄述玉晾了多天,黄述玉在给他下马威呢,他职位虽高,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只能收了全部小心思。   他一上来,把手提包放到会议桌上,热情地跟黄述玉握手,笑容是那么的灿烂,说的话是那么的好听。   “在谯城逗留几日,我终于明白为何人人都说谯城是千年药香浸润的城。”黄述玉笑着说。   脑补过度的田主席捕捉到“药香”二字,分析出黄述玉此行的目的一定跟药材有关,更加确定他之前的猜测。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试探聊了几句,田主席顺势邀请黄述玉参观药材厂,黄述玉顺水推舟应了。   黄述玉去参观药材厂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瞬间吹遍了大街小巷。   黄述玉怀疑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就是坐实这件事。   黄述玉受到药材厂员工夹道欢迎。   可惜了,时代不允许,无法邀请黄述玉到花戏楼看戏,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他们给黄述玉表演了千人五禽戏。   五个白发苍颜的老人在前面领队,黄述玉在旁边跟着比划,跟不上老人,她转头照着年轻人比划。   年轻人和老人的五禽戏有着很大的区别,黄述玉跟田主席进车间的路上,问出了她的疑惑。   田主席笑着给黄述玉解答她的困惑:“就跟简体字取代繁体字一样,简易的五禽戏取代了流传几千年的五禽戏。”   用弹幕的话来说,年轻人耍的五禽戏是阉割版的五禽戏。   在田主席的陪同下,黄述玉走进了车间,参观了工人们制作丸药,原来丸药细分了这么多种类,浓缩丸、水丸、蜜丸、糊丸等。   田主席又带黄述玉参观了其他车间,和储存药材的仓库。   刚开始破除四旧,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冲进药材厂搞破坏,绑走了领导们到大街上PD,药材厂上一批领导跟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主编同一批下放,田主席这批领导上任后,兢兢战战工作,不敢创新,生怕犯了忌讳,步前一批领导后尘。   北大荒兵团帮助他们发展是好事,但田主席提前跟黄述玉说清楚,在原有的技术上,黄述玉怎么折腾都行,唯独不能搞创新。   邬逸春这样,田主席又这样。   黄述玉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3年后的改开是一项多么伟大的正攵策。   邬逸春是没有后路,决定破釜沉舟,田主席有后路,一定没有勇气破釜沉舟。   黄述玉自我宣传自我夸耀,她到北大荒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拿出来夸一夸。   黄述玉的能力,田主席暂时没有发现。   黄述玉脸皮比城墙厚,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黄述玉再次祭出她的报纸。   田主席狐疑地浏览报纸,这几份报纸都提到了黄述玉。原来这丫头没有说大话!不过谁家好人出差,随身携带关于自己的报纸! 第93章 093:“祸水”?颍州!   在不了解田主席的情况下,黄述玉走了一步臭棋。   看完了报纸,把固步自封刻进骨子里的田主席整的连连倒抽冷气。   确认了一下,那时,你刚到北大荒才一年啊,就敢立军令状去开垦“满盖荒原”,跟愣头青一样把领导们的正攵治老师弄去了荒漠植树造林,你老老实实种你的小米、麦子、大豆,嘿,你偏不,在荒原上种出了西瓜,别人正在搞冷水水稻,你已经实现了种植水稻自由,还在荒原上架起了一座桥,搞起来发酵菌,种出来的粮食、蔬菜全用于出口。   一个小小股长,居然这么能整活!还能好好的活着!破案了,小黄同志后台硬着呢!   他们这个小小的药材厂爹不亲娘不爱,经不住她折腾啊!   北大荒那旮沓的妇女一脸淳朴、真诚,胆小的田主席脸上却出现了不正常的苍白。   田主席笑容满面说:“少年强则国强,国家正需要像小黄同志这样的有为青年。”   田主席满口都是夸赞,恐怕连一分真心都没有。这会儿,他不想占八五一零农场的便宜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这枚不定时火乍弓单赶紧送走,别让这枚火乍弓单火乍在药材厂。   黄述玉一脸认同地接受了田主席的夸赞。   药材厂不就是用了你一点日用品、面粉、煤炭,你用得着这么狠,给他们送来了这么个极品玩意!田主席心里对八五一零农场口吐芬芳。   “小黄同志,”田主席克制打摆子的手,把报纸放到黄述玉手中,一脸慈爱说,“你是为国家而生的人,你的时间十分宝贵,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药材厂上,你应该去更加广阔的地方大展拳脚,振我中华,扬我国威。”   啥玩意,我啥事也没做,你就要撵我走!   我本来要返回北大荒的,是你药材厂把我架在火烧烤,我留了下来,还考察了药材厂,确认了药材厂有生产酵素汁和酵素果冻的条件,你突然要撵我走。   耍我呢!   黄述玉不着痕迹调整呼吸,把坏情绪通通排出去,笑眯眯说:“田主席,国家需要药材厂当手套,从外国人兜里掏钱,药材厂不会拒绝的,是吧?”   黄述玉这招用魔法对抗魔法,看得黄潇直呼厉害。   田主席混到如今的位子上,面部表情管理已经修炼到了天人境界。即便已经气愤到极点,他还是维持住了笑容,不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喊人把黄述玉送回招待所。   这祸水的嘴忒气人,他怕这祸水开口,他当场和这祸水干起来,拼个你死我活。   田主席找了厂长、D组书记,两人一听他闯了这么大的祸,骑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就跑。   田主席破口大骂。   和这两位比起来,他胆子都算大的,如果划分派系,他妥妥的激进派,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他仨属于大哥不说二哥,明明都有自行车票,这仨宁愿票据过期,也不去五金交电商店买自行车。   他们怕啊,怕小年轻疾世愤俗,猪卑狗险之人居心不良,把他们给举报了。   他们属于职位越高、级别越高,越胆小。   有钱有票,非要藏起来,不拿出来花,让他们的家人跟他们一起过着吃不饱的日子。   田主席也骑着叮叮当当响,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到市委。   谯城藏不住事,田主席在来的路上,黄述玉不是“大善人”,是“不定时火乍弓单”的消息就传到了市委,马科长午饭都没吃完,拎着公文包跑到三官镇育苗场出外勤去了。   田主席扑了一个空,不过不要紧,他堵住了要出远门的市委秘书长。   “她就是一个小股长,你直接拒绝她就是了。”秘书长。   “拿了人家家长的好处,人家家长“热心肠”帮助我们发展,然后我们还不领情,亏待了人家孩子,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田主席。   听了半天,田主席不就是怕八五一零农场下个季度给谯城送物资,略过药材厂嘛,都是自己人,用得着说的这么文绉绉!想着药材厂是市委的门面,这事他还真不能不管。秘书长问:“直接说你想怎么做?”   “祸水东引。”田主席这个老狐狸,不想得罪人,把得罪人的事交给了秘书长。   这个“祸水”不能引入自家,得往外边引。他要到颍州出差,把这个“祸水”带去颍州吧!有了主意,秘书长就让田主席把“祸水”……呸,黄述玉同志带过来。   按理说秘书长这个级别出行可以使用吉普,但市委的三辆吉普,都是报废的吉普车拼凑出来的,停在市委充当门面用的,看着挺新的,如果你打开盖子一看,就会发现没有发动机。   市委领导出行,首选的交通工具是双脚,第二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现在机械厂也造出来了拖拉机,他们的日子也算好了起来,第三交通工具变成了拖拉机。   不过拖拉机还没有投入使用,秘书长出远门,还得搭乘别人的顺风车。   顺风车不等人,秘书长只给田主席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错过了时间,田主席只能自己想办法把黄述玉送走了。   为了把黄述玉送走,田主席豁出去了,把自行车当做四驱车使用,到了招待所,指挥招待员把黄述玉抬到后车座上,把黄述玉的行李往肩上一甩,把自行车踩出了火星子,在秘书长搭乘的顺风车走的前一秒,把黄述玉送到了,黄述玉还没反应过来,他喊人把黄述玉抬上了拖拉机。   黄述玉:“?”   这要把她送到哪里?   黄述玉顾不上行李,就要跳车,一双手把她扯进车斗里。   拖拉机卷起漫天烟尘,田主席笑得无比纯真挥手:“小黄同志,一路好走。”   黄述玉盯着扯她的双手,回头望向笑得无比灿烂的田主席,黄述玉一招擒拿,把中年男人摁到了车斗里。   冷冰冰的木仓口抵着他的脑袋,秘书长魂都要吓没了。   拖拉机手吓得差点跳车逃跑,被黄述玉厉呵一声,他手忙脚乱重新掌握拖拉机头的控制权,停了拖拉机,跳下拖拉机,抱头蹲在马路牙子上。   车斗里的其他人同手同脚爬下车,抱头排排蹲好。   都说北大荒的娘们唬,他还不信,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听闻北大荒娘们直肠子,你跟她说客气话,她听不出来。秘书长怕弄巧成拙,命丧当场,赶紧跟黄述玉解释事情原委,隐瞒了把黄述玉当祸水的事,只说颍州是个能让黄述玉大展拳脚的好地方,田主席不忍黄述玉留在药材厂,埋没了她,求他带她到更加广阔的地方,施展她的拳脚。   确认了秘书长的身份,黄述玉满脸笑容把秘书长扶起来,热情地邀请抱头的乘客上车。   乘客:“……”我谢谢你啊!   北大荒的知青狠起来连秘书长都敢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拖拉机手,不满黄述玉,也要憋着。平时鼻孔朝天的拖拉机手一路上没闹幺蛾子。   乘客们,包括秘书长发现了,这趟行程,没有往常那么颠簸。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可能还是修炼成精的狐狸,稍稍想想,就明白过来,以前拖拉机手往坑坑洼洼的地方开。   这不,被一言不合就掏木仓的黄述玉吓破了胆,不敢搞小动作。   秘书长在小本本上记下了拖拉机手,抽出空,定要好好整治这个行业。他还兼任市委办公室主任,有权利整治这群拖拉机手。   从涡阳换成拖拉机,到利辛住一夜,再次换成拖拉机,终于到了颍州。   不知道拖拉机手互通消息,还是怎么着,一路上没发生奇葩事,秘书长、黄述玉安安稳稳抵达颍州。   走涡阳利辛这段路,拖拉机突然熄火,拖拉机手居然没有口吐芬芳,也没有摆烂,等路过的车辆借力,拖着拖拉机走,拖拉机手像是被打通了任通二脉,半个小时就修好了拖拉机。   经常出差的秘书长看得目瞪口呆。   一切的改变,源于眼前一言不合就动武的黄述玉,秘书长在心里嘀咕,果然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秘书长把黄述玉丢在了招待所,他着急忙慌去忽悠人,赶紧把黄述玉脱手。   秘书长给黄述玉申请了一间单人间,此刻,黄述玉眉头夹出了川字纹。   她从弹幕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人心痛的消息,1975年8月份,驻马店遭受特大暴雨,多个省份受灾,1050万人失去了家园,2.6万人遇难。   她脚下的土地,阜南就遭受了洪水灾害。   这场灾难,是水库设计出现了问题。   天灾面前,人力有限。   但华夏儿女,不就喜欢与天斗吗?   与天斗!   其乐无穷!   黄述玉仔细研读《世界第三大水灾,“75.8”溃堤事件》。秘书长这两天都在忽悠人,总算把黄述玉送了出去,他找招待员打听黄述玉这两天的动向,得知黄述玉这两天除了吃饭,都待在房间,秘书长心里打鼓,下意识觉得黄述玉在憋着坏。   他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   黄述玉打开了门,秘书长打心底里没把黄述玉当成异性,想也没想,抬脚走了进去,瞥见桌子上放了一张豫东南地区地图,秘书长心里奇怪,没来由的奇怪被床上的行李取代,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小黄同志,你这要干嘛?”   “我该回去了。”黄述玉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你恐怕暂时回不去了。”秘书长。   黄述玉把东西一股脑塞挎包里:“秘书长,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秘书长一脸认真说。   杭城给颍州的物资中有真丝印花绸缎,绸缎每年都出现在广交会上,可惜外商不下单,绸缎就成了滞销品。绸缎年年滞销,杭城那边年年把绸缎加入到帮扶物资中。   杭城财大气粗,能经得起黄述玉折腾。   他和颍州这边联系上了杭城纺织厂,把黄述玉的履历跟那边说了一遍,当然了,吹了一点点牛。那边今年又把绸缎送到广交会商务组,今年外商再不下单,这脸就丢大了,那边也是病急乱投医,让他们留住黄述玉,又紧急联系北大荒兵团,要借调黄述玉用一用。   秘书长掐头掐尾,把事情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好家伙,谯城的秘书长和颍州市正攵府努了一把力,把她送到了杭城!黄述玉又是气又是想笑。   四师师部的电话打到了颍州招待所,黄述玉接到了电话,师部让她直接前往杭城,师部和杭城那边沟通过了,借调文件,师部用快邮寄到杭城,她现在就去杭城纺织厂上任。   师部察觉到黄述玉不情愿,一句:“黄述玉同志,听从组织命令。”   堵住了黄述玉的嘴。   她知道历史走向,但是别人不知道,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上面汇报板桥水库和石漫滩水库,58座小型水库在今年8月份,在数小时内相继溃堤,上面不可能相信,甚至会认为她在破坏军民一心,在国家内部搞分裂。   有一瞬间,黄述玉生出了就算背上骂名,她也要向上面汇报的想法。   那可是2.6万同胞的生命啊。   领导一句听从命令,让黄述玉头脑瞬间清醒。   黄述玉摩挲铁皮盒子,生出了一个想法。   “林巍还在杭城吗?”黄述玉。   “在,他要在杭城待到秋季。”桥梁方面的大佬想要收林巍当徒弟,和师部打了招呼,师部顺势让林巍跟在大佬身边照顾大佬的衣食起居。这场研学,大概秋季结束,跟黄述玉联系的领导说林巍要在杭城待在秋季也没说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黄述玉干脆利索接受了任务。   颍州市正攵府置办了一桌酒席,给黄述玉送行,饭桌上硬菜是花生米,他们想要黄述玉把他们这边情况带到杭城,说不准杭城那边心一软,多给他们拨一批物资。   都是穷闹的。   他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希望黄述玉努力一把,让杭城的领导更清晰的了解颍州的穷。   黄述玉吃了一顿闹心的送行饭,乘坐颍州这边给她联系的车辆抵达珠城,从珠城乘坐火车直达杭城。   火车停稳,黄述玉取行李,广播声传到站台每一个角落:“北大荒四师师部派遣到杭城的黄述玉同志,杭城红星纺织厂接你的车辆半道上坏了,听到广播,请您在站台上停留,不要随意走动。”   “……纺织厂重新派出一辆车,马上就到,请您听到广播,不要离开站台。”   广播重读了三遍,乘客和接亲友的人都在转动脑袋寻找黄述玉。 第94章 094:刀茅巷   黄述玉可不想社死当场。   她眼中骤然亮起名叫吃瓜的光芒,脑袋快转成了螺旋桨寻找“黄述玉”。   一道道视线从黄述玉身上掠过去,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就是广播员口中的人,甚至把黄述玉看成了同道中人,被黄述玉眼中的八卦之火烫到,奇妙的是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吃瓜人,更有甚者,个别几个人把黄述玉当成了榜样。   [显眼包。]   阅文无数的黄述玉自然知道显眼包是什么意思,她刚要跟弹幕来一场跨越时空的辩论,不知道哪里钻出来三个小孩,把她当做柱子绕着追逐。   一个小孩弃她而去,在一条条大长腿中穿梭,另外两个小孩笑着追过去。   父母们出面制止他们奔跑,他们边跑边扭头嘻嘻哈哈朝父母做鬼脸。   一抹绿色身影拄着双拐下了火车,就在孩子们撞到军人的一瞬间,黄述玉丢下行李,如同箭矢咻一声冲了出去,一手拎着一个孩子,右腿勾住一个孩子。   三对父母穿越人群来到黄述玉面前,先确认了军人没事,再齐齐把孩子横放在腿上,扒下裤子,左右开弓一顿猛抽。   妈妈抽完了,爸爸抽。   完事了,给孩子拎上裤子,让孩子给军人道歉。   受认知的限制,刚到黄述玉膝盖位置的孩子不能理解他们撞到军人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觉得军人不仅拦了他们的路,还导致他们挨揍,他们不想道歉。   父亲们的手搭在皮带上,他们一哆嗦,大声向军人道歉。   有个孩子实在惧怕爸爸的那条皮带,吓得当场给军人磕一个。   凭什么发小比他俩多一个步骤,两个小孩不服气,也给军人磕一个。   人们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驱散了凝重的氛围。   父母们感谢完黄述玉,带吹鼻涕泡泡的孩子离开。   这名军人叫叶建民,是地地道道的杭城人,做任务受伤后,在部队医院治疗,战友们轮流照顾他,已经严重影响了战友的日常训练。他刚能够独自行动,立刻向领导申请回老家治疗。领导给他开了介绍信,他回到杭城,拿着介绍信到117医院治疗。   叶建民不愿离开部队,十分重视他的腿。   他受伤的消息被一份电报带到父母耳中,父母给他发来了三个字电报,“厂不放”,意思是厂里不批假。   他到117医院治疗,盼望着父母饭点给他送个饭。   眼前的女同志避免他的腿遭受二次伤害,叶建民郑重朝黄述玉道谢。   他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在国土上守护每一名军人,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她当不起叶建民道谢。黄述玉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得明媚灿烂:“你们守护每一寸国土,每一个人民,是人民英雄,如果让我们的英雄在家门口受伤,我们为之羞耻。”   “好!”   “小同志说的对!”   站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述玉的双手快拍出了火星子,突然一个人影窜到她面前,一脸激动握住她的双手:“黄述玉同志,我们总算把你盼来了。”   掌声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自认脸皮厚,她认第二,没人认第一的黄述玉实在遭不住这么多双遭遇到欺骗,怨念几乎凝聚成实质的视线,和叶建民挥了挥手,捡起行李,像阵龙卷风,刮出了火车站。   *   刀茅巷。   两天前,纺织厂负责广交会事宜的戴勇、茅丹秋在火车站接到黄述玉。   黄述玉以为两人开了辆吉普来接她,第一次乘坐吉普的黄述玉还有点小激动。   最后她一脸冷酷无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茅丹秋骑车驮她。   茅丹秋骑的还没有她走的快,最后还是她把茅丹秋驮到厂里。   火车站广播员的话,任何一个人都会理解成纺织厂开车接她,不怪她多想。   黄述玉跟随两人到厂里报道,厂里给她安排一个临时职位,负责广交会产品的技术员。   张厂长得到消息,那个贼能折腾的东北知青到厂里了,他走到领导身畔,低声嘀咕几句,提前离席。说实话,这个年代,绸伞生产出来,销不出去。上面邀请他们这些纺织厂领导喝茶,动员他们帮扶绸伞合作社渡过难关,纯粹浪费资源。   要他说,不如关了绸伞合作社,把失业员工分散到各大纺织厂。   其他纺织厂的领导不知道张厂长请来了一个擅长搅弄风云的外援,以为张厂长被他们打趣,红星纺织厂今年又是白陪跑,带了个零蛋回来,张厂长恼羞成怒骤然离席。   他们笑说张厂长开不起玩笑,组织今天茶话会的领导笑而不语。   张厂长人未到,声音就到了。首都日报的报纸上刊登过黄述玉的照片,黄述玉跟照片没有出入,张厂长一眼就认出了她,热切跟黄述玉握手,让秘书给黄述玉泡杯好茶,点名要杭城第四茶厂的茶叶。   张厂长来的真巧,黄述玉正在看茅丹秋、叶建民拿过来的样品。   “这么好的真丝印花绸缎居然销不出去,外国人真没眼光。”张厂长一脸慈爱抚摸绸缎,顺便踩一脚外国人,蛐蛐外国人审美不行。   茅丹秋两人已经跟她说了请她来的目的。黄述玉还在纳闷呢,外国人推崇华国古老的工艺,绸缎怎么会愁卖呢?当黄述玉看了清一色的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黄述玉瞬间就明了了真丝印花绸缎不受国际市场欢迎的原因。   黄述玉说出了最朴实的话:“张厂长,有没有可能不是外国人不识货,而是他们欣赏不来图案?”   拖拉机、锄头镰刀是工人阶级的象征,黄述玉否认了拖拉机、锄头镰刀,也就是说她的正攵治立场出现了问题。   这哪里是搅弄风云,这是在作死。   也没人跟他说黄述玉擅长作死,还随机带上无辜群众。   不好,颍州市正攵府害他!   张厂长唇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挥手,把茅丹秋、戴勇赶了出去,火速关上门。   关门的动作不妥。   张厂长又打开门,站在门口跟黄述玉说话,以此来证明他和黄述玉不是一伙人。   黄述玉正攵治立场有问题,他张良善正攵治立场绝对正确。   黄述玉再说些什么,张厂长都表现出抗拒与拒绝听。   黄述玉惊得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   你请我来帮忙的,结果你一脸拒绝配合,你耍我呢!   问题就出在图案上面,你既然掩耳盗铃,不愿意承认图案有问题,那我也没辙了。   她就是张厂长请来的外援,纺织厂是好是坏,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她操那份闲心干嘛!   黄述玉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   于是,她来到纺织厂两天了,张厂长除了第一天见她一面,就再也没见她,也没给她安排工作,就让她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这两天里,黄述玉一开始闲的发慌,后来她带着弹幕去了解刀茅巷,才充实起来。   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刀茅巷里。   刀茅巷,一条栽满了银杏树的街巷。   弹幕不说未来的刀茅巷是杭城的市中心,黄述玉很难相信位于城区边缘地带,有鸡鸣犬叫,有工厂,有田地油菜花的地方,在未来,会成为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这条巷子里藏着机械工业和纺纱工业。   没人敢相信一个小小的武林铁工厂,在未来会发展成一个集团公司。   纺织厂给黄述玉安排的住处在巷中的泰和村里,茅丹秋、戴勇带黄述玉到住的地方,二人一脸神往给黄述玉介绍浙大的家属区,那片联排、户型小而精致的两层小洋房就是家属区。   巷口建德村还有一处浙大的家属区。   黄述玉和六七户人家合住在一个院子里,男主人基本上都在机械厂上班,女主人则是在纺织厂上班。   早晨,黄述玉用水缸里的水洗漱,再挑两桶水,倒入水缸里,居民们已经给自留地的果蔬施过无公害肥了。   黄述玉徒步前往纺织厂,巷子里有一个池塘,几棵油菜花点缀池塘,勤劳的纺织女工在下面刷碗,黄述玉扬声跟她们打招呼。   纺织女工拉开大嗓门:“黄技术员,早。”   每一个人遇见黄述玉,黄述玉都会停下来跟人打招呼。   机械厂生产的机床被吊车吊着装进大木箱子里,就杵在狭窄的巷子里,等待被车辆拉走。黄述玉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到孩子们把它们当做躲猫猫场地或者攀岩场地。   黄述玉来到主厂区食堂吃饭,茅丹秋、戴勇端着铝饭盒,在食堂里走动,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侧着身子,艰难地走到黄述玉身边,和戴着白帽、穿着白围裙工作服的工人交涉几句,工人端起铝饭盒,到旁边坐下吃饭,两人坐了下来。   黄述玉抬眼看他俩:“我今天要请一天假,去看望一个朋友。你俩有事就说,不说我吃过饭就走了,明天回来。”   也没听说黄述玉在杭城有认识的人,茅丹秋和戴勇以为黄述玉不满厂里对她的态度,和厂里闹别扭。   其实也不怪厂长躲着黄述玉走,实在是黄述玉嘴巴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忒吓人了。   厂长本意是让黄述玉小小地搅弄风云,给厂里带来一丢丢改变,黄述玉的搅弄风云是改换天地,把厂子从姓“社”拽到姓“资”,厂长肯定不能任由她胡来。   这两天,厂里没人搭理黄述玉,就是要压一压黄述玉的性子,结果黄述玉非但没有反思,更没有一丁点改变,还跟厂里赌气,请假出去玩。   黄述玉性子太野了,短时间磨不平,茅丹秋二人再次推迟了跟黄述玉商讨怎么把库存销到国外,埋头吃饭。   黄述玉先两人一步吃完饭,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黄述玉找到办公室主任请假,办公室主任给黄述玉两张动物园招待券、杭城的粮食票、公交票,让黄述玉敞开了玩。 第95章 095:千岛湖?杭城剧院?   她要去千岛湖。   后世有句广告词,“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做大自然的搬运工”中的千岛湖。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新安江水库。   一天前,她就打听并且规划好了线路。   黄述玉站在刀茅巷巷口,低头看她手绘的公交线路图。   “张厂长,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仔细跟你说,我们是第七兵团下属单位,你按照我们的要求给我们生产一批样品,我们试用样品,觉得好,就会向上级单位推荐你们厂。你想想,你们厂签下这份订单,别的纺织厂还在为淡季发愁,你们纺织厂机器24小时不停歇转,别纺织厂员工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你们纺织厂员工除了拿基本工资,人人还能拿到奖金。”   “生产的样品和你们单位人员一样多。我这哪里是给你提供样品,我这是免费给你们单位每个人换一套工作服!”   黄述玉抬头,就见张厂长蹬自行车,一个年轻男人一把拽住后车座。   一个人奋力蹬,一个人一只手拽着后车座,一只手抱着电线杆。   两人陷入僵持中。   张厂长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却瞪她,黄述玉不受那窝囊气,头一扬,走了。   张厂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吼道:“黄述玉!”   黄述玉上了公交车,趴在车窗上,龇着一排大白牙朝张厂长挥手。   张厂长丢下自行车,跑到马路牙子上,低头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消失的公交车,放弃了去追黄述玉。他怒气冲冲跑厂里,把茅丹秋、戴勇喊到办公室,咆哮式问两人谁给黄述玉改的衣服,好好的的确良,被做成了丑模丑样的连衣裙。   两人早上见到黄述玉,黄述玉还穿着兵团工作服,被张厂长吼,两人一脸问号。   黄色马甲背心都遮不住那夸张的大垫肩,遮不住那收紧的腰肢,她就这样出门了!张厂长太阳穴突突跳,让两人滚蛋!   一直和颜悦色的厂长居然飙起了脏话,茅丹秋两人怕极了,连忙滚蛋,还好心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茅丹秋、戴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东北来的知青到底怎么着厂长了,看把厂长气的!   想要白嫖工作服的李佳鸿追了过来,被办公室里的动静吓到了,决定先去另一个单位要样品。   *   杭城的河道是蜿蜒的,望不到尽头的,轮渡、货船的鸣笛在黄述玉耳边不断鸣响。   几经周折来到湖墅南路武林门汽车站的黄述玉和今天唯一一辆开往淳安县的大巴车擦肩而过。   黄述玉奋力追逐大巴车,挥舞双臂,大声呐喊。   吃了一嘴的灰尘。   大巴车一个加速,彻底消失在黄述玉的视野里。   黄述玉缓慢停下来,胸膛剧烈震动,大口喘着气。   黄潇刚要出言安慰她,这次去不了新安江水库,还有下次,就见她弯腰,歇斯底里喊出:“大巴车,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黄潇沉默,黄潇不语,黄潇手动清理掉5TB小说。   推架子车运陶罐的车夫从“伸手亮闪闪,裙子一条陉”的女同志面前经过。确认了,手表是真的,裙子是的确良面料,只有市艺术团文艺女青年才敢这么穿。女同志看着不大聪明,居然进入了艺术团,市艺术团已经这么落魄了吗?   黄述玉走在拱宸桥上,欣赏运河沿岸繁荣的工业区,弹幕说这个地方浓缩了杭城百年民族工业史,是得好好看看。   她坐上了心心念念的渡轮,来到了钱塘江,赤脚走在柔软的细沙上,张开手臂,拥抱绿如蓝的江水,晴空万里的蓝天。   她坐渡轮回到拱宸桥,走走停停,站在武林广场上,身后就是杭城剧院。   “萧红!”   黄述玉被一个四十多岁女干部拽着朝杭城剧院后门跑去,女干部边跑边说:“萧红同志,演出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跑起来,要不然没时间化妆了。”   谯城秘书长那个乌龙闹的,让黄述玉怪不好意思的。   黄述玉深刻检讨,并且引以为戒,没问清楚事情之前,她绝不动武。   她记得女干部刚刚叫了声萧红,推断女干部把她认成了萧红,她赶紧解释:“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萧红。”   不是沪市那边口音,倒是有股大碴子味!萧红是地地道道的沪市人,听说她去过西南边疆慰问演出过,也去过首都做过汇报演出,没听说她去过东北演出。既然萧红没去过东北,就不可能沾染上大碴子口音。这么一想,女干部火速撒手。   “团长,找到萧红同志了。”艺术团女文员跑过来,气喘吁吁说。   团长姓王,叫王呈珺。   沪市演出团到杭城演出,团里在西泠饭店订了饭。   萧红不舒服,直接去了招待所,没跟着演出团跟他们见面,吃个饭。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萧红来到杭城,就一直不舒服,一直没出现在公共场合,他们至今还没见过萧红呢!   王团长跟沪市演出团的领队商量,让他们团里的台柱子代替萧红上台表演,沪市演出团领队说萧红已经好了,婉拒了她的好意。   眼看着演出就要开始了,还没见到萧红的人影,他们电话联系沪市演出团入住的招待所,得到萧红早已离开的消息。   沪市演出团成员都有演出,只能他们艺术团去寻找萧红。   沪市演出团领队言之凿凿说,让所有人和物黯然失色的那个人就是萧红,让他们按照这个标准找萧红。   王团长就是按照沪市演出团领队说的标准找,结果一把抓住了一个东北大妞。   王团长重新打量东北大妞,不得不承认她把东北大妞认成萧红,除了东北大妞长得好看,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还有她的着装。   姣好的面容,俾睨万物的气场,简约的连衣裙,暖色调背心马甲,独特的腔调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他们艺术团四月份要到花城演出,如果节目被广交会组委会选中,她带领的这届艺术团不仅载入杭城艺术团史册,对她本人也有加成。   其实各家艺术团水平相差不大,想要在花城那两场演出中脱颖而出,只能走另辟蹊径这条路了。   她想在演出服上下功夫。   谁都不能阻拦她进步!   王团长让手下去喊副团长,让副团长去招待看演出的领导,她邀请东北大妞到会客室喝茶。   喝了两盏茶的功夫,王团长从东北大妞口中套出了东北大妞的人生经历,还有她是怎么来到杭城的。   都说东北人心眼子直,为人豪爽,果然不假,不费脑子,就套出了她想知道的事。   黄述玉叹气,跟你说了两次我是湘省人,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你说你是红星纺织厂请来的技术员?”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红星纺织厂年年被商务组选中,年年带着零蛋回来,已经成了广交会最大的笑话。红星纺织厂今年请了东北……请了黄述玉同志,一定是为了打破历史成绩。   见黄述玉点头,王团长又明白了,黄述玉身上的衣服一定出自红星纺织厂,一定是黄述玉自己设计的,红星纺织厂让设计师穿上设计师自己设计的衣服,表明红星纺织厂寻求改变的决心。   艺术团要到花城演出,多家纺织厂找上团里,要赞助演出服,她和几个同事第一个就毙了红星纺织厂。   红星纺织厂连续多年挂零,穿上红星纺织厂赞助的衣服,别说演出的演员不好意思登台表演,就说她也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   红星纺织厂想要改变的决心她看到了,王团长愿意给红星纺织厂一个机会,把红星纺织厂重新加入到考虑名单里。   其实王团长想当场定下红星纺织厂,但团里的事,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得开会讨论。   华国人,尤其体制内的人都懂,立一个项目,不仅手续繁琐,时间跨度还长,心累,还糟心。   一次会议,绝对讨论不出结果。   团里不能每开一次会,就把黄述玉请过来当模特,他们围绕着黄述玉的服装开会。   王团长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今天有演出,现场就有摄影师。   王团长去和副团长沟通了一下,带走了一个摄影师,带上摄影师和黄述玉到武林广场,让摄影师给黄述玉拍几组照片。   黄述玉全程自信张扬,摄影师哐哐一顿拍。   胶卷用光了,摄影师依依不舍收起镜头。   王团长邀请黄述玉去看演出,黄述玉以自己还有事,拒绝了。   她到邮局,发一份电报。   淳安县邮局收到电报,当天就安排人给林巍送电报。   新安江下游有两个水库,分别是新安江水库、富春江水库。   黄述玉发的地址是新安江水库,邮差到新安江水库,驻扎在这里的工程师告诉他,林巍昨天上午跟随吉保忠那个组到富春江水库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邮差完全可以回去,但他打手电筒,骑车来到富春江水库,把电报送到林巍手中。   包括了黄述玉的住址,一份电报总共38个字,林巍总结出两点,黄述玉来杭城了,黄述玉要和他探讨防汛和水库安全问题,她指出国人缺乏对大型水库的深入研究。   上次他给黄述玉写信,写到了建新安江水库的目的,首要目的是解决华东地区的电力问题,在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新安江水库提前20个月实现了发电。   当时M国普列斯托滩水电站也在修建,他们在国际上喊话,跟M国比速度,他们赢了。   华国人再次创造了奇迹。   现在新安江水库不仅解决了华东地区电力问题,还发挥了它泄洪的作用。   他随口提了一下水库的泄洪作用,黄述玉竟一下子上升了几个层次,跟他讨论水库。   林巍刚接触这一块,对这些一知半解,怕他误导了黄述玉,拿着信纸去找老师们。   林巍现在跟随吉保忠组排查、检修富春江水库,吉保忠组每一名成员,都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和扎实的实践能力,都是林巍的老师,除了储捷。   吉保忠小组里有两个编外人员,一个是林巍,另一个是储捷,林巍是北大荒兵团推荐过来的,储捷是萧山围垦场推荐过来的。   储捷咋咋乎乎,还有点不着调。有次他捡到一个钱包,写了一份失物招领启示,贴在帐篷上,林巍去认领钱包。   林巍不报出钱包里的所有物品,储捷不让林巍领走。   不仅群众喜爱看热闹,他们也喜欢,端着铝饭盒跑过去围观,知道了林巍的钱财,还知道林巍的钱包里放了一张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黑白照片。   大家都知道林巍偷偷摸摸喜欢一个姑娘,为了让林巍拥有一张姑娘的照片,他们集思广益,想了一个办法,让跟组拍摄的摄影师给林巍拍张照片,寄给姑娘,心思细腻的姑娘肯定能意会到林巍的意思,给林巍寄一张自己的照片。   结果在姑娘那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林巍拿着一本信纸过来,找他们讨教问题。大家知道林巍又是给那个姑娘写信,他们不信邪,积极热烈讨论,把讨论的结果连夜整理出来,让林巍誊写下来,寄给姑娘。   他们期待着姑娘的回信里充满了崇拜,从而给林巍寄一张自己的照片。   见老师们,尤其储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林巍思忖片刻,委婉说:“她叫黄述玉,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思想超前。”   意思是她是一个十分有想法的女性,老师们整理出来的“对水库的深入研究”,可能被黄述玉一条条击溃。   考虑到姑娘不了解这个领域,他们努力照顾姑娘,尽量把东西讲的浅显易懂,就这,他们还担心姑娘看不懂,从而对林巍的印象更差,不搭理林巍,结果林巍在担心一个门外汉击溃他们这群专业人士。   林巍为了一个姑娘,居然昧着良心说话。   呼,林巍身上总算出现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组员们从林巍身边经过,都会拍拍林巍的肩膀,说一些让林巍沉默的话,比如:   “你这个年纪,就该多开开玩笑。”   “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别成天紧绷着脸。”……   *   刀茅巷。   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脚踩黄色翻皮高帮鞋,手里拿着帆布防尘帽的机械厂工人穿梭在巷子里。红星纺织厂没啥订单,纺织女工早就下班了,做好了饭,在屋前支起一张小桌子,深蓝色身影一出现,她们就把饭菜摆在桌子上。   只要家长一声吆喝,在街巷玩闹的小孩立刻飞奔回家吃饭。   有一个四合院和往常不一样,不论大人,还是孩子,都离开了桌子,端着碗,跑到巷子里吃饭。   只因红星纺织厂的厂长浑身散发黑气坐在黄述玉的宿舍门前。   天天笑盈盈的人生气起来,着实骇人,远离为妙。   黄述玉在外边吃了碗小馄饨,回到刀茅巷,远远的就看到她的邻居们排排蹲在巷子里,用眼睛朝她传递信息。   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做大自然的搬运工——来自农夫山泉的广告   关于新安江水库的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第96章 096:蓄谋已久的巧合   这两天一直躲着自己的张大厂长居然屈尊纡贵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她的待遇也是上来了。   黄述玉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知道她有信心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泰和村入口处就有一家供销社,黄述玉走进供销社买瓶橘子汽水奖励自己。   她还豪气的给张厂长带了一瓶。   黄述玉的邻居看到黄述玉走了,都在议论他们泰和村的东北知青跟方家塘那边东北知青不一样,他们村的东北知青长了脑子,知道   到保卫科喊人过来把张厂长架走。   东北知青拎着两瓶橘子汽水回来了。   糟糕,他们夸早了。   东北知青就这么走了进去,这个庭院的住户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大家伸头,视线穿过院门、桃树下、长廊,看到了东北知青笑盈盈递给张厂长一瓶汽水,他们连忙收回脑袋,想象中的张厂长怒摔汽水,橘子汽水、玻璃瓶碎渣溅东北知青满身满脸的场景没有出现。   “你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武林门汽车站、拱宸桥、钱塘江浴场、武林广场。”   两人之间的对话如此简短,却让其中一个人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东北知青穿着这身“奇装异服”从城里走到城外,还在杭城运河上找了一下存在感,这让思维还停留在人人绿军装,世界灰蓝黑绿时代的张厂长无法接受。   张厂长突然和自己和解了,和这个世界妥协了,红星纺织厂就没有那个命做外贸,这尊大佛还是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张厂长嗑掉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喝光汽水,把空瓶子放到门槛上,阔步走出了泰和村,来到厂里,立即联系北大荒四师人事部,他要退人!   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东北要矿产资源有矿产资源,要木材有木材,要粮食有粮食,人家地位高,拳头硬,张厂长没被愤怒冲昏大脑,一上来就说黄述玉不好,他出于礼貌把黄述玉夸了一通,接着说东北的黄述玉跟杭城的纺织厂碰撞,确实造成了连锁反应,可惜不是绚丽的化学反应,而是本土的纺织厂居然出现了“水土不服”。   他要是听不出张厂长的言外之意,他干脆主动退位让贤算了。   这位张厂长,需要你时,一口一个老大哥,不要你时,连寇部长都懒得叫。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黄述玉到达杭城不到四天吧,四天没见成效,不是很正常!   老子就问你,你急啥急!   行伍出生的人事部部长呷了一口普洱茶,默念他要用和风细雨的手段瓦解敌人的一切阴谋诡计:“张厂长,牛顿都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贵厂“水土不服”,我们的黄述玉同志也同样“水土不服”,你们不要着急,给双方一定时间适应彼此。”   在寇部长这里,军人一旦出击,没有退路这个选择。   他的兵,他护着,但一定要给老子完成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   张厂长碰上了铁血的寇部长,一个回合就败了下来。可是他不死心,又联系了颍州市正攵府。   怕把黄述玉砸在手里,张厂长昧着良心把黄述玉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颍州那边本来还嘀咕谯城那边大言无当,直到接到杭城的电话,他们感慨谯城那边还是太保守了,黄述玉哪里是不定时火乍弓单,分明是原子弓单。   杭城都遭不住黄述玉,他们得多想不开,把黄述玉重新迎接回来!   颍州市正攵府办公室主任拿到一份紧急文件,他扫了一眼文件,眼神想要杀人。   阜南那边是干什么吃的,存储麻袋的仓库漏雨,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果市里没有安排人到下面视察,是不是洪水来了,他们才打开仓库,才发现一仓库的麻袋被沤成了渣!   这群混蛋!   办公室主任调整呼吸,努力让声线平缓,说:“张厂长,你是知道的,我们这里六月进入梅雨季节,期间有可能遭遇台风危害,为了应对天灾,我们对麻袋的需求量格外大。”   张厂长不知道颍州那边的干部遭受到了什么,导致他们演都不演了,直接表明他想要把烫手山芋甩到他们手里,打钱,不,是打麻袋。   旱季,麻袋都不好弄,现在马上进入雨季,每个地方都需要备麻袋装泥沙防洪防汛,这个时候麻袋不仅供不应求,还是战略物资,他根本就接触不到麻袋,上哪里给颍州那边弄麻袋!   张厂长和颍州那边的通话不欢而散。   在张厂长心里,解放装、青年装、中山装以及对襟衫,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深深的烙印着集体主义的崇高精神,黄述玉的奇装异服在张厂长心里,是个人谷欠望,是小资思想的象征。   *   黄述玉刚来的那两天,张厂长带头孤立她,想要逼退她。黄述玉社牛属性大爆发,跟刀茅巷每一位居民都说上两句话,就算牙牙学语的小孩,她都要停下来跟小孩说上两句话。   就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所以她怕再给她一段时间,她带人孤立张厂长。   黄述玉克制着蠢蠢欲动的心,赶紧找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所谓的找事做,就是觉醒追求美的意识,大大方方正视自己的爱美之心。   她可是看过这个时期的大量文献资料。   这个时期,人们的服装已经出现了由单调统一走向绚丽多彩的雏形。   的确良的出现,就是证据。   它在人们的服装上点缀了色彩。   在人们无知无觉中,华国服装已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变革。   也暗示华国服装开始朝国际接近,和国际接轨。   黄述玉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大赚一笔外汇。   她之所以迷之自信纺织厂能大赚一笔外汇,是因为她翻看文献,注意到我国第四个五年计划时期,世界第四次经济危机在国人无知无觉中迅猛来临。   M国等西方国家陷入大滞胀的泥潭中出不来,M国一顿猛如虎操作,美联储的利率被疯狂拉升到13%。   这个时期,西方国家人民的格尔系数高到一个恐怖的数值,普通公民的生存压力极大。   外国商人全世界跑,寻找物美价廉的商品带回本国售卖,赚取差价。   华国人工便宜,原材料差不多都是自产,亚洲四小龙,再加一个R本,谁敢跟华国比物美价廉!   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就是把张厂长的思想掰过来。   黄述玉要试探张厂长对带有时尚元素服装穿搭的接受程度。   她根据弹幕发来的大段文字描述,画了张服装设计图,去找茅丹秋,从内部购买半匹的确良瑕疵品,账挂到红星纺织厂商务代表头上。   商务代表有三人,茅丹秋、戴勇、黄述玉。   黄述玉这顿操作,直接把茅丹秋干沉默了。   黄述玉又跑到后勤部,她出普洱茶,后勤部的同志出瓜子,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   黄述玉从雪原讲到热带雨林,后勤部众人齐齐惊叹。黄述玉走的时候,后勤部主任把黄述玉带进仓库,让黄述玉挑用得上的东西拿走。   黄述玉大大方方拿了洗漱用品,还有两卷黄色毛线。   这两卷毛线还是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厂里采购过来,当做福利发给员工的,没想到遗落了两卷,被黄述玉淘到了。   黄述玉找她的邻居给她做一件连衣裙,从邻居那里借到毛线针,连夜给自己织了件马甲背心。   黄述玉这身打扮跑了半个杭城,从王团长的反应可以窥探出人们狂热欣赏服装的美。   让黄述玉没有想到的是,张厂长对服装“美”的接受程度如此的低。   今夜,张厂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黄述玉却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弹幕的大疆无人机突然出现在她这个时空,她操控大疆无人机航拍码头集装箱,集装箱里出现了内地的服装、津市的猪鬃、纳豆……   地点是香江码头。   黄述玉盘腿坐床上,低头思索这个梦,又翻找文献资料。   原来领导有先见之明,特意留了香江、濠江,给我们留了两个出口通道。   服装、猪鬃、纳豆出现在香江码头,就解释通了。   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在桃树下打了一套五禽戏。   今天纺织女工穿上了黄述玉同款长袖连衣裙,中午用餐时间紧,偌大的食堂出现了人挤人现象,食堂座位根本不够坐,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个俏丽的倩影坐在花坛上、树下吃饭的场景。   前一秒,黄述玉还在感慨不愧是专业人员,效率就是高,该她们追上美丽的步伐。   下一秒,黄述玉离开刀茅巷,隔几分钟就能遇到“黄述玉同款”连衣裙,有人没有马甲背心,用长袖毛衣代替。   又过了两天,杭城街头巷尾开始流行大垫肩连衣裙,妈妈们开始大胆地穿红色、黄色马甲背心。   红星纺织厂女工被张厂长禁止穿“黄述玉同款”,纺织厂女工怨念极大,后来街头巷尾开始流行穿“黄述玉同款”,她们把收起来的“黄述玉同款”穿到身上。   张厂长接到上面的电话,脸唰一下惨白,一屁墩坐椅子上,静待上面宣判他的死刑。   “张良善。”商务部主任哈哈大笑,连喊了好几声张厂长的大名。他实在太高兴了,竟飙起了家乡话,一句张良善,你他娘的简直是个人才,把张厂长火乍的外焦里嫩。   “张良善,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句“你们厂今年再挂零,我就取消你的送选资格”,你破釜沉舟,5年前,我就跟你说了。”商务部主任懊恼不已。   张厂长从一脸迷茫到沉默无言,只用了五分钟。   黄述玉只跟他说了她去了武林广场,没跟他提她偶遇王团长,王团长还带摄影师给她拍了许多组照片。   东北知青就是不靠谱,汇报一件事,还丢三落四。   张厂长虽是埋怨,嘴角却快翘到天上了。   不得不说黄述玉运气真好。   沪市演出团到杭城演出,商务部带外宾去看演出,期间还拍了许多宣传照,商务部拿到照片去找外宾,让外宾选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照片中却混了几张黄述玉的照片。   外宾拿起黄述玉的照片,就大喊他看到了女性的慵懒和潇洒,指着照片下单三集装箱连衣裙,相同数量的马甲背心。   商务部火速联系摄影师,又找上了王团长,从王团长那里得知张厂长从北大荒兵团找来了一个外援,让设计师穿上她设计的衣服,来表明纺织厂改革的决心。   张厂长喜不自胜,对对对,领导说的都对,原来我寻求改革的决心这么强烈!   张厂长挂了电话,跑去涉外部门,涉外部门一个人也没有,茅丹秋、戴勇这两个混蛋把他们厂的金疙瘩拐哪里去了! 第97章 097:毛织厂?简易挂衣架?   张厂长骑自行车找满厂区找黄述玉,像无头苍蝇一样看到一个人,就问他们今天有没有看到黄述玉,不少人遽然惊呼怪不得今天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少了黄技术员自信舒展的笑容,少了黄技术员奔腾热烈的背影,甚至有人反过来问他,是不是他把黄技术员气跑了!   语气里含着不容忽视的责怪!   张厂长有些恼怒,却又忍不住担心他真的把人气跑了!   他把自行车蹬飞了起来,撂下自行车,两步作一步登台阶,冲进办公室,忽略疾跑带来的喘憋感,给黄述玉的单位打去电话,旁敲侧击打听黄述玉有没有联系他们。   四师人事部说黄述玉没给他们打去电话。   黄述玉要返回单位,一定要向单位报备,既然黄述玉没有联系单位,说明黄述玉没有被他气跑。   张厂长悬着的心立刻落回了原地。   办公室男男女女喝茶看报,张厂长看着他们就来气,把他们撵出去找黄述玉。   商务部迟迟没有等到黄述玉,打电话询问张厂长情况。张厂长不敢说他这些天做的混账事,把那么热烈的东北同志惹生气了,东北同志不知道躲哪伤心呢!   张厂长的沉默,让商务部误以为黄述玉不愿意见外宾。   国人现在对外国人避之若浼,虽没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除了外交部、商务部,恐怕没人愿意和外国人和事扯上一丁点关系,都怕全家老小被一锅端,下放到农场当老右。   黄述玉一片大好前途,不想跟外国人扯上关系,也能理解。   商务部让张厂长给黄述玉好好做思想工作,还让张厂长传达商务部的意思,只要黄述玉在杭城一天,商务部就护她一天。   八十年代,古董都能拿出去贱卖换外汇,甚至把东风也拿出来便宜卖。不可否认便宜的才是最贵的,上面这一决定把ST发展成国家最大的买家,但也说明了国家那个时期到底有多穷。   八十年代都穷到如此地步,七十年代,国家只会更穷。   对商务部来说,谁有本事创汇,商务部就把谁供起来。   对国家来说,只要商务部能够创汇,国家所有部门都能给商务部亮绿灯。   也可以看出商务部给黄述玉的保证分量有多“重”。   黄述玉没去商务部,商务部不仅没有大发雷霆,还让他以安抚黄述玉的情绪为主,张厂长的眼球差点震碎。   张厂长放下话筒,掏出烟,数了一下,烟盒里还有六根烟,这六根烟是他充门面用的,不能动,张厂长把烟放回裤兜里,跑去发动保卫科的人寻找黄述玉,最后在一个车间门口找到了戴勇,从戴勇口中得知了黄述玉的下落,原来黄述玉就在车间里面。   昨天,黄述玉跟随茅丹秋、戴勇,带了一匹真丝印花绸缎来到纺织车间,把她画的大熊猫、骏马、长颈鹿、孔雀图案拿给他们,让他们想办法把这些图案弄到真丝印花绸缎上。   这个车间的工人下班没回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克服了技术困难,把这四个图案印在了真丝印花绸缎上,一点也看不出四个动物图案是后来印上去的。   这个车间的工人让四个动物图案护卫者拖拉机、镰刀锄头。   今天,黄述玉三人来到车间,看到成品,惊呼出声。   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黄述玉扛着布匹来到成衣车间,跟姑娘们说她要做一件无袖裙,要穿出去。   姑娘们一个个大红脸觑戴勇,戴勇瞬间红成了一颗红鸡蛋,跑了出去。   姑娘们害羞的不行,双手捂脸不肯看黄述玉。   黄述玉只得自己做,先拿碎布头练了练手感,找到了感觉,就用改版后的真丝印花绸缎给自己做了件无袖A字裙,又用同一匹布料给自己做了件大垫肩夹克衫。   姑娘们嘴上说无袖A字裙怪让人羞耻的,眼睛却十分诚实地盯着黄述玉,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个步骤。   对于没裁剪过衣服模版的黄述玉来说,裁剪无袖A字裙模版好难啊。   她应付不来,朝姑娘们求助。   姑娘们看着胆怯,其实内心早已火热无比。她们还挺能装的,不仅没有释放火热的情感,还冷着面孔帮助黄述玉完成了无袖A字裙的缝制,又帮助黄述玉完成了大垫肩夹克衫的缝制。   戴勇大声喊:“厂长、赵队长,黄技术员在车间里。”   姑娘们第一反应就是把黄述玉围起来,第二反应就是催促黄述玉把无袖A字裙藏起来。   黄述玉把两件衣服装进她用真丝印花绸缎碎布头缝制的单肩包里,随手拿了一条真丝印花绸缎,随意搭在肩上,给姑娘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热烈张扬朝张厂长走去。   张厂长一眼就认出了黄述玉身上的布料来自厂里,在广交会上被外商嫌弃的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增加了四个动物图案,档次立刻上升数个阶段。   被黄述玉随意搭配,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腔调。   这哪里是黄述玉朝他走来,分明是一个纯真热烈、奔腾昂扬向前的华国女性朝他走来。   不去掉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加上四个动物图案,他完全能够接受。   张厂长懊恼拍额头,他怎么就不听黄述玉说完话呢!为什么要着急反驳!   张厂长从黄述玉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得知动物图案是黄述玉设计的,张玉玲车间负责对滞销的绸缎进行二次改良。   这个时期,国内不讲专利,更没有版权意识,不讲究的人直接把东西拿过去用。张厂长自认自己是一个讲究人,提出厂里出1000元人民币向黄述玉单位买下设计与动物图纸。   黄述玉一句大家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创汇,张厂长这么做,太瞧不起她单位了。   黄述玉扯了这么一个大旗,张厂长只能迎合黄述玉。   当厂长这几年,他学到了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黄述玉免费把设计和图纸送给厂里,张厂长背后发凉,再看黄述玉一脸纯真朴实,暗自骂自己小人。   张厂长恨不得让张玉玲车间夜以继日改良那批滞销的外贸货,但是流程是重大事项必须开会决定,张厂长按捺住激动的心,一边安排人通知干部们开会,一边叫走了黄述玉三人。   黄述玉三人被张厂长喊走,姑娘们走内部通道订购改良版的滞销真丝印花绸缎。   这群姑娘们嘴上说她们做大垫肩夹克衫、单肩包、围巾披肩,却争相裁剪无袖A字裙模版。   来到他的办公室,张厂长把商务部找他的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语气柔和安抚黄述玉的情绪,降低黄述玉对外宾的抵触。   黄述玉有专门学习过英语和日语,虽然不怎么流畅,日常对话完全够用。她一秒变正经,举手投足皆是随意优雅,桌子上的搪瓷茶缸被黄述玉拿出了高脚杯的感觉,她英语、日语无障碍转换。   张厂长、茅丹秋、戴勇惊得瞪大眼珠子,黄述玉怕他们眼珠子弹出眼眶,停止了秀外语,笑着说:“我在兵团促成几单外贸单,领导认为我是吃这口饭的,特意安排两个翻译老师教我英语、日语。”   颍州那边坑他,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跟他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颍州那边知道黄述玉的战绩,把黄述玉藏起来还来不及,哪会把黄述玉推荐给他!张厂长一边暗自嘲笑颍州那边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边给黄述玉最大的权利,让茅丹秋、戴勇两人以黄述玉为首。   黄述玉一开始提议改变真丝印花绸缎图案,张厂长还拿不定主意,好在黄述玉没趁机提起这件事,张厂长松了一口气。   张厂长把茅丹秋两人留了下来开会。   黄述玉独自回到涉外部门。   黄技术员是外调人员,她的升迁威胁不到他们,又因为黄技术员的到来,让他们平静无波的生活出现了激荡的涟漪。他们就像街巷、厂区的桃树,夜风吹过,开出朵朵绚烂的花朵。领导也好,普通员工也罢,默认不把坑人那一套和给人使绊子的习惯朝热烈的年轻干部身上招呼。   黄述玉回涉外部门的路上,不停地被人打招呼。   离涉外部门越近,她遇到的人就越少,到后来,一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恐怕没人能想到涉外部门居然设在僻处一隅。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红星纺织厂梦想起航就在这里。   60年前,刀茅巷是浙省最大的钢铁加工厂,时间来到四十年代,纺纱、飞梭的机杼声掩盖了冶炼钢铁声,纺织工业在这个街巷腾飞,红星纺织厂就是在这个时候创建的。   那个时候,红星纺织厂还不叫这个名字,厂房也不过三两间。   时间来到五十年代,随着红星纺织厂成为地方所属企业,得到了正攵府扶持,红星纺织厂的规模得以扩大,经过20年的沉淀,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她听茅丹秋提起过三年前,涉外部门迁到红星纺织厂曾经的旧址上。   茅丹秋说了许多涉外部门旧事,涉外部门成立之初,厂里给涉外部门配置了最好的办公场所,一切资源涉外部门优先享用,别的办公室还没配吊扇,涉外部门已经用上了电商,厂里还走了香江的路子,弄了一台冰箱,直接给了涉外部门。   这台冰箱的来历很有趣。   红星纺织厂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广交会已过半,前厂长终于谈成了一笔订单,虽然成交额只有一万美元,前厂长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那时广交会还在起义路陈列馆举行,前厂长继续每天去展场推销产品,意外结识了一位香江商贸届人士,两人相谈甚欢。前厂长跟商务部报备,走这位的路子,给厂里弄来一台冰箱。   前厂长把这台冰箱给了涉外部门,希望涉外部门再创新高。   结果涉外部门不争气,年年挂零。   70年夏天,涉外宾馆接待的一位外宾,外宾突发高烧,涉外宾馆经理把人送进医院,请动主任医师给外宾打针。外宾却把涉外宾馆、经理、主任医师告到商务部,嚷嚷这些人合伙谋害他,他要立刻回国。   约20万美元的单子差点就黄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外交部。   我国驻西欧某国大使出力,紧接着一位香江爱国人士秘密来到杭城,跟外宾见了一面,总算安抚住外宾。香江爱国人士走的时候和涉外宾馆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   外宾要坐在冰水里降温,涉外宾馆到冰棍厂拉冰块。外宾要喝有冰块的凉水,偏偏涉外宾馆的冰箱坏了,零件要从国外进口,从香江那边运过来,到内地怎么也要2个月。   涉外宾馆能等零件,但外宾等不了。   涉外宾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红星纺织厂有一台冰箱,和商务部报备从红星纺织厂借冰箱用一用。   一辆丰田海狮开到刀茅巷,带走了冰箱。   涉外宾馆一直没还,新上任的厂长张厂长也不好意思去要。   等张厂长脸皮锻炼厚了,去要的时候,人家把冰箱当成自己的了,不愿意归还。   72年夏天,涉外部门从闹中取静、窗明几净的地方搬到这里,再也没人提冰箱。   黄述玉围着红星纺织厂旧址散步,门被大铁链锁着,窗户是纸糊的,屋顶长了一棵小树,还有几簇生命力旺盛的杂草。   除了涉外部门四周,其余的地方遍地半人高的杂草。   眼尖的黄述玉看到一条大辣条吊在房檐下,朝着小燕子夫妻吐信子。   她丢下棍子,撒腿往回跑。   版纳之行,被大辣条贴脸,那冰凉黏腻的触感,是黄述玉一生的噩梦。   黄述玉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到后勤处,从后勤处领了两袋石灰,借后勤处的三轮车,把两袋石灰运到涉外部门。   她在涉外部门四周撒了一圈石灰,把三轮车还了回去,回到涉外部门躺尸。   樟树叶投下的光斑洒在失去色彩的窗格上,风一吹,吹来一缕潮湿腐朽的味道,黄述玉鼻子难受。   关上窗户,闷的慌。   不关窗户,她又实在受不了这味道。   黄述玉把办公桌搬到樟树下,给自己泡了杯茶,坐下来享用普洱茶。   两人回来,茅丹秋搬了椅子,坐黄述玉身侧。   茅丹秋双眸热切,屋里的戴勇看似忙碌,眼耳心都在两人身上。   “黄工,厂里那批改良后的外贸货在这次广交会上能卖出去骂?”茅丹秋之所以叫真丝印花绸缎外贸货,是因为这批货生产出来就是拱外销的,品质比供国内的货高出了至少一个等级。   “不好说。”黄述玉开口。   “我懂。”茅丹秋凑近黄述玉神秘说。   黄述玉左眼皮猛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回了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你居然说你懂,你懂什么呀!   “今天这场会议有点出人意料。”茅丹秋直勾勾盯着黄述玉,像是在邀请黄述玉找她吃瓜。   黄述玉遂了她的意,问:“怎么了?”   “我们厂其实有三个派系,激进派、保守派和中立派,D组书记是中立派,张厂长是保守派,桑业德副厂长是保守派。以往的会议,张厂长赞成什么,桑副厂长就反对什么,D组书记通常听了一圈两派的辩论,才下场。   刚刚D组书记先做出了表态,张厂长紧随其后表了态,两大领导同意改良那批外贸货,桑副厂长那派的人有人举手反对,有人举手同意,正当大家都认为桑副厂长这次又投反对票的时候,桑副厂长投了同意票。”茅丹秋跟黄述玉说那几个举手反对的人当时有多震惊。   张、桑二人一正一副,在外人眼里两人是竞争关系。张厂长都把自己放在激进派的位置了,要是桑副厂长也把自己放在激进派的位置,队伍还怎么带?他还怎么培养自己的人手?   所以桑副厂长自上任以来,给自己定位成保守派。在小事面前,他和张厂长别劲,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把国家利益放在首要位置。   茅丹秋觉得不可思议,黄述玉却看到了桑副厂长一颗火热的红心。   今天,红星纺织厂恢复了两班倒。   黄述玉这个借调人员没有被排夜班,按时下班。   路过收发室,大爷叫住她,说有她的信。   是林巍的信。   黄述玉跑回宿舍,拉开电灯,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掏出信,生怕遗留一个字,逐字逐句阅读。   林巍提前告知她,板桥水库方面的大佬跟她对话,这封信是大佬们集思广益的结果。   大佬讲到每一座板桥水库设计当初,考虑到水患灾害,每一座板桥水库都能抗下百年难遇的洪水灾害,就算遇到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也能扛过去。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拉亮台灯,就这点反驳大佬,质问大佬能保证他们能保证“百年难遇”,甚至“千年难遇”的洪水数据都精确吗?甚至拿她自己举例子,入D背调,才查出她舅舅舅妈是她名义上的父母,这才不到20年,都能出现错误,他们怎么保证根据现存的历史资料估算出来的数据是精准的?   大佬说水库附近有人民解放军驻守,遇到紧急心情,用信号弓单、鸣木仓预警下游居民,能第一时间致电上级部门,请求飞机大火包轰火乍洪道。   黄述玉再次质问,真的遇到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大雨恐怕比水龙头中的水还要迅猛,下游百姓有可能看到信号弓单,听到鸣木仓吗?   专家给领导们传递板桥水库能抗下千年难遇的洪水灾害,那些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的领导会不会放松警惕,错估了洪水灾害等级,从而错过了泄洪、救人的最好时机?   她来到兵团,指导员、连长就告诉她,兵团知青必须服从上级命令,就算前方有木仓枪林弓单雨,也要往前冲。她斩钉截铁说,当上级错估了洪水灾害等级,下达了错误的命令,把服从命令刻进骨子里的人民解放军按照命令执行,将迎来毁天灭地的灾害,所有人无法承担这场灾害带来的损失和伤痛。   黄述玉一一反驳大佬,六张信纸,数不尽的问号。   她把这封沉重的信装包里,把衣服放进水盆里,端着水盆到水塘洗衣服。   她换洗下来的衣服和两件新衣服,被夜风吹干了。   天亮了,她穿上新衣服,到邮局把信寄出去。   无袖A字裙裙摆在膝盖上面,黄述玉在刀茅巷引起了轰动。   张厂长兴冲冲找黄述玉,陪同黄述玉到商务部,看到黄述玉这身装扮,跳着背过身。   还好早晨气温微凉,她穿了真丝印花绸缎夹克衫,没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冲击。黄述玉脑中出现上千字小作文,面上的微笑却不变。   他真怕跟黄述玉去了一趟商务部,关于他不清白的谣言满天飞,那时他有嘴都解释不清楚。张厂长让黄述玉等着,喊来茅丹秋,让茅丹秋跟着黄述玉到外贸部。   黄述玉朝厂里全体女性挥手,送她们一个“惊世飞吻”,也不管她这个行为给她们带来多大冲击,离开了刀茅巷。   黄述玉走到哪,人们的视线就在哪。   终于到了商务部,茅丹秋手伸到背后扯衣服。跟黄述玉走这趟,她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把她的衣服都汗湿了。   商务部可能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看到黄述玉的穿着,只是瞳孔震动,没到失态的地步。   商务部部长站在楼上观察黄述玉,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其他人不敢看黄述玉,尤其男同志,头恨不得埋进胸口从黄述玉身边经过。   当事人却自信舒展和人交谈。   他们部门的翻译,不分性别,跟外宾打交道,没底气,窝囊的很。他们嗓门也不小,不知怎滴,一遇到外宾,立刻夹着嗓子说话。   商务部部长看着他们就来气。   听张良善说黄述玉小同志会两国外语,商务部部长起了把黄述玉弄到商务部的想法。   一辆日产的丰田皇冠缓缓停在商务部大门口。   这是73年产的第四代丰田皇冠,杭城一咬牙一跺脚,斥巨资进口,用来接送外宾,为了创汇,杭城也是拼了。   车上坐的外宾叫戈恩,戈恩对这个到处都是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的国家兴致缺缺。   这个“闭关锁国”的农业国家至今没进入现代文明,造成了他们不识货,把制作精密仪器的原材料当做大白菜贱卖。   他们把自己摆在下位,本来就高傲的戈恩更加高傲了。   他随便给这个国家一点钱,带回去的货物以高出50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出手。   他看上了这个国家的服装,戈恩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   他想好了,他按斤进口服装,把香江当中转站,运回本国。回到本国,他对外宣称这批服装产自香江。   这件事一定要瞒的死死的。   要是让人知道这批服装来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自认为走在时尚前沿的本国人一定抵制这批货。   这批货就砸在手里了。   所以这批服装一定要从香江走一趟。   司机下车给他开门,戈恩走下了小轿车。   商务部部长带着黄述玉出门迎接戈恩。   商务部部长跟戈恩握手,向戈恩介绍黄述玉:“她就是红星纺织厂的服装设计师,黄述玉。”   黄述玉大大方方和他握手,戈恩的打量被她视为赞美。   “熊猫?”   “川省原始森林里的国宝大熊猫。”   “枣红马?”   “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蓝孔雀?”   “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的孔雀。”   “非洲大草原上的长颈鹿!”   “我们国家也有长颈鹿,叫山西兽,不过衣服上的长颈鹿确实来自非洲大草原。”   戈恩用英语问,黄述玉用英语回答。   她当初设计四个动物,根本就没有任何深远的意义。但弹幕说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黄述玉灵机一动,给每个动物一个身份,解说她的设计理念,拖拉机、锄头镰刀象征着农耕社会,四个动物象征了大自然,人和自然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做到了和谐相处。   她说工业化、城市化牺牲了动物的栖息地,她呼吁全世界人类保护环境,关爱动物。   戈恩是动保协会成员,黄述玉的理念和他不谋而合,他指着黄述玉身上的衣服,急切的让翻译跟商务部部长说他要下订单。   商务部部长笑得见牙不见眼,邀请戈恩到会客厅。   戈恩提出按斤购买上一套服装,黄述玉这身服装,他按件购买,并提出以3美元一件的价格采购这套动物服装,红星纺织厂不得与其他外商合作。   这个时期,1美元可以兑换1.9663元人民币。   也就是说出口1万套衣服,3万美元入账。   国家的发展需要外汇,他们这些对外口,有时候明知道自己吃亏,也硬着头皮贱卖商品。即便被人喊大傻子,他们也要这么做。   前面那套衣服,外宾压价,可是这套衣服,外宾把他们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这让商务部部长惊喜不已。   黄述玉微笑说:“我身上的衣服材质百分之百桑蚕丝,你报的价,我身上的夹克衫都买不到。桑蚕丝难得,制作工艺复杂,纺织厂连轴转,从布料到成衣,一个月只能生产出千件夹克衫,不适合出口。”   红星纺织厂堆积的布料够做三万件套装,到你嘴里,一个月只能生产千件夹克衫!商务部部长想说要不是我知道红星纺织厂的底,就信了你的邪。   商务部部长怕到嘴的鸭子跑了,想要出言阻止黄述玉胡说八道,又见黄述玉胸有成竹,他又想假如在黄述玉身上发生奇迹,黄述玉把价格谈到一个新高呢!   商务部部长决定赌一把。   黄述玉的话打乱了戈恩的节奏。   戈恩在华国,只要他肯下单子,华国人集全国资源都要给他供货。在戈恩心里,只要让华国人赚到外汇,华国人会克服万难。   华国人在戈恩心里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丝毫没有怀疑黄述玉在哄抬猪价。   黄述玉把夹克衫搭在椅背上,找商务部部长要茶叶。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部长,一脸淡定让招待员去取茶叶。   看到无袖A字裙的真是面貌,戈恩知道他彻底沦陷了。   “等我五个小时。”戈恩冲下楼,让司机从他回涉外宾馆,把他的下属从床上揪起来,让他们核算成本。   无论他的两个下属怎么算,每个月运一批千件服装回国,只能勉强回本,根本就没得赚。   想要不亏本,必须搭配其他东西,运回国内。   “华国不重视版权专利,我们到其他国家生产加工这批服装。”   “你在羞辱这名设计师。”   两个下属里面有一个也是动保协会的,同事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被这人严厉批评。   为了赚钱,他其实可以暂时脱离动保协会,大捞一笔,他给动保协会捐点钱,重新加入。在金钱面前,戈恩的底线就是这么灵活,但是问题是谁能找到一个比华国更会养蚕的国家?   华国的古丝绸之路不是白叫的。   桑蚕丝华国独一份,他的底线灵活有个屁用。   戈恩不会让动保协会的人知道他的底线多么的灵活,他装作他热爱动物,愿意为了动物买单。   给自己立了一个高大的人设,戈恩回到了商务部。   戈恩提出按件采购第一套服装,以10美元的价格采购动物套装,前提是红星纺织厂第一批给他提供3000套动物套装。   黄述玉摇头,动物服装按件卖,不按套卖,夹克衫可以给他打7折,打折后10美元一件,无袖A字裙最多只能让1美元,15美元一件,每个款式最多只能签10000的订单,第一个月提供4000件动物服装,剩下两个月,每月提供3000件动物服装。   戈恩一个劲说不可能,他不要跟黄述玉谈,他要和红星纺织厂厂长面谈。   “涉外部门只是在红星纺织厂里挂个名,不仅不归红星纺织厂管,反过来还管红星纺织厂。”黄述玉终于在外人面前给了自己一个身份。   “怎么可能?”吃这口饭的人不可能是傻子,他不相信黄述玉的话。   只要能够创汇,他现在就能给黄述玉成立一个单位,有部门经营权的单位,更别说黄述玉只想管红星纺织厂了。外宾的节奏已经全部乱了,已经是黄述玉吃的死死的,一心创汇的商务部部长证实了黄述玉所言。   “不行,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说着,戈恩起身就要离开,他走出了办公室大门,缓慢下楼梯。   商务部这次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不好声好气劝他回去,一脸讨好说还有的谈?   戈恩率先沉不住气,蹬蹬蹬上楼梯,刚靠进办公室,就听到黄述玉跟部长在聊天,他中文虽然不好,但是还是能听懂广交会、展会、客商,这些频繁出现的词汇。   他就说这群华国人今天怎么转了性,不跟他上演他跑他追的戏码了,原来人家要带动物服装去参加广交会。   他的资产在广交会上压根就不够看,如果有人也看上了动物服装,他真拼不过人家。   算了,进价高就高了。   就三四千件动物服装,回到本国,他就不批发给别人了,自己慢慢卖。   价格翻个四五倍,甚至更高,只要他选中目标群体,肯定能卖光。   目标群体就是动保的人。   随便还能给自己营销一下。   戈恩有了打算,咳了一声,重新走进办公室:“动物服装,这个价格,我带回本国,我赚不到钱,第一套服装,你们按套卖,让我赚点路费。”   刚刚他要去追戈恩,一个纤细的手摁住他的肩膀,他愣是起不来。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他放弃了追戈恩的想法,顺着黄述玉的话跟黄述玉聊广交会。   部长嘴上讲着广交会,心里却盘算待会把黄述玉送走,他拽上张厂长到涉外宾馆跟戈恩谈订单,以15美元一套的价格,把动物套装卖给戈恩。   结果戈恩自己回来了!   善于控制面部表情的部长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震惊,和戈恩谈第一套服装的价格。   张厂长早已把连衣裙的成本核算单交给了部长,部长跟张厂长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成本上加0.2美元卖给戈恩。今天他跟黄述玉跟戈恩谈判,长见识了,大胆在成本的基础上加0.5美元。   部长报价比他预想的低,不过戈恩没有表态,因为他问的是套装的价格,部长只报了连衣裙的价格。   “马甲背心3美元一件,五个颜色,红、黄、青、蓝、紫,样品半个月后到。原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绵羊身上,如果戈恩先生等不及,可以找其他毛织厂合作,我们国家优秀的毛织厂有多家。”黄述玉善意说。   成品毛衣4.98元一件,黄述玉一件马甲背心卖了3美元,部长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是干外贸的料,第二反应就是懊恼自己价格报低了。   戈恩瞬间有了主意,他用动物服装营销自己,把名声打了出去,再来卖动物图案上骏马的家乡马甲背心。   本国人压根就不知道呼伦贝尔大草原是华国的,西双版纳也是华国的,他完全可以把这两地方按在其他国家头上,跟消费者说马甲背心的原材料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长袖连衣裙的原材料来自西双版纳。   戈恩在幻想他有了名声,大批财富朝他靠拢。   “我愿意等。”戈恩笑得无比爽朗说。   部长、黄述玉皆笑的无比爽朗。   这三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秘书室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加班加点起草合同。   戈恩先回了涉外宾馆。   黄述玉十分自来熟,跟商务部的人聊天,在小本本上记录了姐姐们的身体数据,打着张厂长的旗号,给商务部女同志每人送一套动物套装。   黄述玉说一定要送,女同志们嘴上说不要,那灼热的眼神快要把黄述玉烫伤。   黄述玉在心里感慨,又是一群口直体嫌的姐姐。   黄述玉用商务部的电话给场部打电话,告诉白部长一个好消息,她以3美元一件马甲背心的价格,卖出了3万件马甲背心。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杭城设立一个下属单位毛织厂,在北大荒生产,仓库在杭城,单位挂靠在红星纺织厂名下,只是挂靠,毛织厂的盈利还是归场部。   黄述玉出门在外,一直静悄悄的,白部长一直提心吊胆,接到黄述玉的电话,听了黄述玉的话,白部长终于松了口气,爽朗大笑夸张黄述玉。   不过杭城没有北大荒兵团的地皮,仓库建不起来呀!白部长刚让黄述玉等会,他找老领导想办法,就听黄述玉说:“红星纺织厂有一个废弃的厂房,把它收拾一下,可以充当仓库。”   白部长让黄述玉跟张厂长商量,愿不愿意把废弃厂房租给场部当仓库,他这边拿茶叶找老领导喝茶,把黄述玉出去一趟就赚了9万美金的事说给老领导听,让老领导高兴,把挂靠的事定下来。   白部长走了,黄述玉跟弘秘书通上了电话,黄述玉给弘秘书说了些细节,跟弘秘书说她一周前把马甲背心的图纸用快邮寄到场部,让弘秘书主意查收,拿到图纸,就去找毛织厂制作背心马甲,三月底,一定要把背心马甲的样品送到杭城。   两人已经是老熟人了,沟通起来非常流畅。   黄述玉在商务部的食堂吃了晚饭才回去。   黄述玉一直憋着,等着商务部的人找她。   商务部找她,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在此期间,纺织厂工人要走内部通道买改版后的真丝印花绸缎,张厂长通通拒绝,引起了员工不满。   桑副厂长趁着张厂长外出有事,给员工们开通了内部购买真丝印花绸缎的通道,赢得了好名声。   张厂长回来后,得知了这件事,想着桑副厂长上次没和他对着干,就没和桑副厂长计较。   各个单位部门都跑过来找厂里定一批动物布料,厂里不同意,他们竟耍赖皮,赖着不走了。   红星纺织厂还想在杭城办下去,肯定不能做的太绝。红星纺织厂跟他们说这批货是外贸单,不能动,让他们下个月再过来,保证他们下次来,不让他们跑空,这次把人送走。   两天后,商务部找上了黄述玉,询问马甲背心的单位怎么填写。   样品还没到,黄述玉的意思是暂时不签这笔订单。   商务部把黄述玉的意思传递给戈恩。   自从他遇见黄述玉,他的经历充满了惊奇,如果他回到国内,把他经历的事跟人说,他们一定会说他疯了。这位女士身上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戈恩害怕她到时候撕毁口头约定,坐地起价。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也经常这样做。   即便签订了合同,在利益足够大的前提下,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撕毁合同。   黄述玉前脚跟他谈合作,下一刻就要到广交会搏一搏。   这位女士大胆又狡猾,跟他以往遇到的华国人不一样。   戈恩不信任她。   他打听到黄述玉来自兵团,只有他的单位能控制住她。   在这个前提下,跟黄述玉签合同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份合同将保护他的权益。   戈恩不愿意分开签合同。   商务部又去找黄述玉,把戈恩的意思传达给黄述玉。   “我的单位距离这里有数千米远,让我单位现在过来和戈恩签合同,显然不现实。”黄述玉摊手。   商务部的人离开了。   下午,商务部的吴科长过来找黄述玉。前几天黄述玉跟单位打电话,可没背着人,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吴科长耳中。   他留意红星纺织厂,看黄述玉如何开口向张厂长借场地,结果这丫头一直没有行动。   下属找他汇报工作,吴科长恍然大悟,原来黄述玉在这里等着商务部呢!   这丫头没背着人,行事相当光明磊落,吴科长对她升不起厌恶感。   “你不是想让八五一零农场下属单位毛织厂挂靠在红星纺织厂上面吗?”吴科长拿文件袋轻拍黄述玉的头,“走吧,我帮你把这件事办了。”   黄述玉嘿嘿笑,跟着吴科长去找张厂长。   吴科长和张厂长在那里谈事,黄述玉找个椅子坐下,小口喝茶。   张厂长一听合同进度卡住了,就急得不行,又听只要让黄述玉单位的毛织厂挂靠到红星纺织厂上面,合同立刻就能签。   红星纺织厂只做成过一份外贸单,数额1万美元,这可是30万美元的外贸单,被说让毛织厂挂靠在厂子上面,就算借一块场地给黄述玉的单位,他都愿意。张厂长一口答应了让黄述玉单位的下属单位挂靠。   30万美元外贸单,一定达到了让商务部特使特办的标准。吴科长把文件都拿来了,所有手续都办好了,就差张厂长在上面盖章了。   张厂长在上面盖上了章,毛织厂自此就挂在了红星纺织厂名下。   外贸合同当天就签好了。   红星纺织厂加班加点生产动物套装、长袖连衣裙。   厂里把涉外部门迁回原来的办公室。   这次张厂长到涉外宾馆要冰箱,涉外宾馆当场用三轮车把冰箱送回了红星纺织厂。   黄述玉找上了张厂长,问张厂长她可不可以在纺织厂旧址上挂了一个毛织厂的牌子?   旧址之所以称为旧址,就是被废弃不用了。现在涉外部门都搬离了,厂里已经彻底用不上旧址上的场地,黄述玉要在旧址上挂一个牌子,张厂长就让黄述玉挂了。   毛织厂的牌子是茅丹秋、戴勇找人做的,做牌子的人晚上加了一个班,把牌子做好,第三天,纺织厂的牌子就挂在了纺织厂旧址上。   张厂长还跑过来看,中午吩咐食堂师傅做几道小锅菜,他要为黄述玉庆祝。   师傅小锅菜比大锅菜要甜,吃几口有些发腻。   这顿饭,黄述玉吃个七分饱。   两人走出食堂,黄述玉突然开口:“厂长,马甲背心运过来,没有仓库存放货物,我想把那几间废弃的车间收拾一下,用来存放马甲背心,可以吗?”   张厂长调了个头,跟黄述玉回到纺织厂办事处,他绕着破旧车间走了一圈,说:“你想用就用,只是瓦片要重铺,门窗要全部换新,这些东西不好弄。”   “我跟单位打声招呼,让他们给我运批原木过来,我们营部有一个木匠,让单位把他安排过来,让他做门窗。”黄述玉豪气说,“我让单位多运些原木过来,给厂里的门窗都换新。”   东北的原木大多数用来出口创汇,一听黄述玉让单位给她运原木,还带上了他,张厂长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   张厂长脚步轻盈离开,半个小时后,茅丹秋带着一群人过来除杂草,把旧车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黄述玉问他们,谁让他们来的,他们说张厂长叫他们来的。   黄述玉提醒他们有蛇,现在刀茅巷还是郊区,有蛇很正常,不过无毒蛇居多,大家倒是不怕蛇。   黄述玉到供销社买了两网兜橘子汽水,请他们喝。   他们打扫完车间,跟黄述玉一起离开。   黄述玉跟着茅丹秋到涉外部门,走廊拥挤,办公室六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这里有人气,有吊扇和冰箱,还配了电话。   要黄述玉选,黄述玉也会选这里当办公室。   黄述玉即是涉外部门的编外人员,又是杭城毛织厂主任,她来到自己的办公位上,拿起电话给场部打去电话,让场部给她运一批原木过来,把杨志强也给她送过来。   场部真的不差原木,黄述玉要,给黄述玉装了两车,通知大泽营部,让杨志强跟车。   张厂长、商务部都等着黄述玉继续整活,但这几天黄述玉老实的很,不是猫在涉外部门喝茶看报,就是跑毛织厂溜达,一点整活的意思都没有,大家失望的挪开了视线。   大家不再关注黄述玉的时候,黄述玉跑到涉外宾馆溜达。   没有通行证,黄述玉进不去。   她在宾馆门口徘徊,宾馆安保觉得她可疑,走过来检查她的证件,看到“黄述玉”三个大字,安保请黄述玉到旁边稍等。   安保跑去通知主任那个促成外宾跟红星纺织厂签成30万美金的东北知青来了。   这个主任姓黄,自从听说了这件事,逢人就说这个东北知青可能跟他是一个宗族的。听说本家侄女来了,他疾步去见本家侄女。   黄主任一口一个本家侄女,把黄述玉喊懵了。   她父亲没有其他亲戚,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不可能是她叔。但有一个涉外宾馆主任给她当叔,也不错。黄述玉亲切喊:“叔。”   黄述玉这声叔把黄主任喊懵了!   黄述玉标准的南方长相,可他是陕省的啊!两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叔侄关系。   黄述玉可是促成一笔大额外贸订单,有这么一个姑娘给他当侄女,也不是不行!   就算黄述玉是他亲侄女,她没有通行证,他也不能把她往里面带,更别提这丫头是他假侄女了。   黄主任没带黄述玉进宾馆,把她带到茶馆喝茶。   黄述玉以为黄主任真心请她喝茶,原来带她过来炫耀的!   可她是假侄女啊!   你这么大肆宣扬,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你?   黄主任怕不怕,黄述玉不知道,但她的脸快笑僵了。   黄主任把黄述玉介绍给茶馆的茶友们,才带黄述玉坐下来喝茶。   两人喝了半天茶,黄主任见黄述玉没有离开的打算,无奈之下,把黄述玉带去食堂吃饭。   涉外宾馆食堂的饭菜比纺织厂食堂的饭菜好吃。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瓶茅台,是白瓷酒瓶,上面有敦煌的飞天商品,黄主任识货,一眼就看出这瓶茅台是特供货,用于接待外宾。   黄述玉开酒瓶盖子,把黄主任看得心惊胆战。   黄主任小心翼翼把茅台拿过来,先问清楚茅台的来历,得知这批茅台是黄述玉从商务部吴科长手里夺来的,黄主任三两下把茅台开了。   这个吴科长小气得很,他们今天不把茅台喝了,吴科长明天就把茅台拿走。   黄主任把茅台放在桌子上,到窗口要了两个小酒杯,回来倒酒,他和黄述玉喝了起来。   这里没人知道她的酒量,黄述玉假装自己不胜酒力,大嘴巴跟黄主任吹她促成了泡菜出口,悄悄告诉黄主任,泡菜在H国可是国宴级的待遇,又吹R本喜欢饭后吃纳豆。   黄主任喊了两位女同志把黄述玉送回刀茅巷,他把半瓶茅台揣自己兜里,回办公室,打电话找人打听黄述玉说的前一件事。   黄述玉不知道她的挚友们这么能吹,她吹过的牛和泉城挚友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   黄主任信任他的老同学,感慨他的这个本家假侄女过于谦虚。   宾馆就有日语翻译,黄主任找到日语翻译,询问他R本人是否喜欢吃纳豆,得到了肯定答案。   他们宾馆接待的H国人、R本人都表达他们对宾馆食堂的饭菜不满意,向外贸部投诉宾馆,上面让他们态度端正改正。   他和领导们又没出过国,不清楚两国的饮食文化,上下两张嘴皮一碰,就让他们整改,他们也想整改,但是他们没有方向,咋整改?   黄述玉倒是给他提供了整改的方向。   黄主任去找部长反应这个情况。   4月初,H国客商、R本客商要从他们这里前往广交会,要在他们宾馆落脚,部长让黄主任找北大荒兵团要点泡菜和纳豆,两国客商来的那几天,摆上泡菜和纳豆,看看两国客商反应。   黄主任拎着一兜水果和一兜罐头来到刀茅巷红星纺织厂,到门卫那里登记,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黄述玉的叔叔,来厂里看她来了。   门卫让黄主任在这里等着,跑去涉外部门通知黄述玉。   黄述玉跑到大门口,热情喊:“叔。”   “大侄女,叔来看你了。”黄主任热情喊。   张厂长恰好路过,他认识黄主任,见两人在大门口上演叔侄情深,张厂长眼角抽动:“黄主任,她真是你侄女?”   “嗯呐。”黄主任跟黄述玉混了半天,就一口大碴子味了。   张厂长想说什么,最终没说,骑车离开了。   “这个张良善,最近可是春风乐意啊!”黄主任很快就不羡慕了,只要他这次招待好日韩两国客商,他也会春风得意的。   黄述玉邀请黄主任到参观纺织厂,最后把黄主任带到涉外部门。   戴勇从冰箱里拿汽水,转身就看到黄主任,他是相当不自在,用身体挡冰箱不合适,不挡冰箱也不合适。   这台冰箱本来就是纺织厂的,还回来就还回来了,他没啥想法。黄主任像回到自家一样,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开了盖就喝,跟戴勇介绍自己是黄述玉的叔叔。   戴勇眼珠子瞪得老大。侄女帮助纺织厂从叔叔手里夺回了冰箱,事情发展比电影还刺激。   戴勇抱着汽水喊了声叔叔,疾步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告诉大家涉外宾馆的黄主任是黄述玉的亲叔叔。戴勇倒是没有怀疑黄主任在开玩笑,因为两人一旦要算计谁,笑容格外瘆人,他俩不是亲叔侄,他倒立洗头。   “叔,我今天有事要做,你有事赶紧说。”黄述玉往单肩包里装东西。   “纺织厂的外贸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还有啥事?”黄主任不解问。   “厂里借我仓库,让我们单位存放货物,仓库的瓦片需要换一下,我到附近的厂里询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瓦片,有的话,我拿原木和他们换。”黄述玉说。   “原木?”黄主任。   “仓库门窗都要换新,我从单位调了两车原木过来,就说给纺织厂整个厂子的门窗都还新,也用不完,我就想用余下的原木换瓦片。”黄述玉。   涉外宾馆家具用料来自东北,后来宾馆再申请东北的原木,就申请不到了。谁用谁知道东北的黄花梨、檀木是真的好,听说黄述玉大方的给纺织厂门窗换新,黄主任的心在流血,又听黄述玉要用原木换瓦片,黄主任的心在喷血。   这个败家玩意!   气死他了!   黄主任已经忘了黄述玉是他的假侄女,他操起一本书,就要替黄述玉爹妈教训黄述玉。   东北的黄花梨、檀木做的家具至少用三代,这个败家玩意居然拿它做门窗,还贱卖换瓦片!   一个人追,一个人跑。   最后黄述玉一个冲刺爬上了墙头,黄主任在下面喊,让她下来,黄述玉让他上来。   大家都过来看热闹。   “原来他俩真是叔侄!”   “哈哈,黄主任天天气人,今天被他侄女气到了!”   “黄主任,你也太低调了,黄述玉同志是你的子女,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   这下,就算黄述玉和黄主任出面澄清,也没人相信两人不是亲叔侄了!   黄主任把书丢给看热闹的戴勇,黄述玉跳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朝纺织厂外走去。   黄主任豪气了一把,请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吃饭的时候,交代黄述玉,东北的原木到了,跟他说一声,他安排车辆去拉原木。   “我们涉外宾馆有一块空地,正好用来放原木。”黄主任跟黄述玉说,“涉外宾馆安保好,原木放在涉外宾馆空地上,安全问题你不用操心。”   “原木放到我自己眼前,我才能安心。”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折腾了半天,没让黄述玉放松警惕,更没在黄述玉心里打上好长辈的记号,也就是说他白陪黄述玉折腾了!   他就说北大荒兵团这么这么心大把黄述玉放到杭城,原来这丫头是东北原始森林里出来的小狐狸,精着呢!   经过这么折腾,黄主任放弃了空手套白狼的打算:“你给我一车原木,我帮你解决瓦片的事。”   “半车。”   “半车不行。”   “我只接受半车。”   黄述玉咬死半车,黄主任也坚决不让步。   最后黄述玉妥协了:“一车可以,你在涉外宾馆给我腾一个一立方的位置放摆件。”   “什么摆件?”黄主任。   “玉石。”黄述玉。   “行。”就一立方的位置,黄主任一个人就能决定。   原木是他的意外收获,黄主任稳住了激动的心情,开始跟黄述玉谈正事。   他想让黄述玉给他牵线,从北大荒兵团弄一批泡菜、纳豆,涉外宾馆可以先付款。   “泡菜和纳豆是我们营部弄出来的,我哪能收自己叔叔的钱!”黄述玉豪气说,“你们涉外宾馆的泡菜、纳豆消耗,我们营部负责了。”   刚刚原木,这丫头跟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现在这丫头突然大方了,黄主任反而不敢要免费的东西了。   黄主任推拒不要,黄述玉跟他聊其他事。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鬼打墙。   跟黄述玉吃顿饭,比陪外宾还心累,黄主任双眼无神回到宾馆,被喊去跟部长汇报情况。   部长听到黄主任从黄述玉手里弄到一车原木,他就开始琢磨怎么使用这批原木。   “黄述玉承诺只要她在兵团一日,就免费给涉外宾馆提供泡菜、纳豆。”黄主任。   部长沉默半晌说:“你维护好这段关系吧。”   黄主任听了部长的建议,原木还没到手,他就弄了一批瓦片,又帮黄述玉找了两个泥瓦匠,去纺织厂换瓦片。   昨天,黄述玉跟黄主任分开,就打电话回营部,让毕常青送一批泡菜、纳豆过来,两人在电话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话。   今早,黄述玉到厂里,茅丹秋就跟她说她叔安排人去修缮毛织厂仓库。   黄述玉特意打电话感谢黄主任,并跟黄主任说东北那边加急办手续,给这边运输泡菜和纳豆。   毛织厂仓库的瓦片换新了,只差门窗了。   在黄述玉念叨下,两车原木坐着货列来到了杭城。   纺织厂和涉外宾馆各自安排车到火车站拉原木。   黄述玉也在火车站接到了杨志强。   两人搭乘拉运原木的车辆回到厂里,黄述玉带杨志强到人事部办手续,人事部给杨志强分配了一间宿舍,和黄述玉的宿舍隔了200米。   黄述玉让杨志强休整一天,明天再去测量门窗数据。   有人知道红星纺织厂来了一货列原木,都跟闻了腥味的猫一样找了过来,找黄述玉借几根原木,都被黄述玉拒绝了。   黄述玉不怕得罪人,拒绝也就拒绝了。   黄主任就难搞了,找黄主任借原木的人,都是涉外宾馆的上级单位。   不借不行。   涉外宾馆只保住20根原木。   黄述玉让杨志强休整一天,杨志强休整半天就开始干活。   厂里也有人会木匠,张厂长找了两个人过来给杨志强搭把手。   黄述玉用原木换来了铺水泥地板的原料,提供原料的单位安排人过来给黄述玉铺水泥地板。   水泥地板晾干了,杨志强的窗框也做好了。   等到杨志强把门做好,安装好,马甲背心样品也到了黄述玉手里。   每个颜色的样品有五个尺码,一共有25件样品。   黄述玉让杨志强用边角料做一个可安装可拆卸的挂衣架。   这天,黄述玉骑着三轮车,来到商务部。   她把三轮车锁在树上,一只手抱着样品,另一只手拿了一个熨斗,蹬蹬蹬跑进商务部。   杨志强扛着一个木箱子跟在后面。   吴科长连忙安排车辆到涉外宾馆借戈恩。   戈恩到的时候,看到五颜六色的马甲背心挂在简约的挂衣架上。   黄述玉先跟戈恩介绍雷州为什么叫彩云之国,西双版纳就在雷州,又问戈恩马甲背心的眼神像不像彩虹?   原来还可以这么解读!戈恩表示自己长见识了。   他检查尺码,尺码是欧码,又检查质量和工艺,没有一点他不满意。   戈恩要带走这些样品,黄述玉把样品装箱。   戈恩盯着黄述玉打包装箱,余光不小心瞥见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默默的拆挂衣架,他的目光被这根可拆卸挂衣架吸引。   当男人要关上木箱子时,戈恩出手阻拦,自己动手组装挂衣架,5分钟搞定。   组装简单,又实用,正好附和经济下滑时期人民的需求。   戈恩要采购组装挂衣架。   “用料是东北的梨花木,价格不便宜。”黄述玉把样品箱搬到椅子上。   “报价多少?”戈恩望向商务部部长。   “这是东北的产业,我们杭城商务部没有权利定价。”商务部部长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戈恩真的不想跟黄述玉打第二次交道,但是他又实在看好组装挂衣架的市场潜力,硬着头皮找黄述玉报价。他居然对一位华国女性胆怯,真是见鬼了。   “3美元。”黄述玉一副肉疼说。   杨志强低头,不让人看清他脸上的震惊。制作组装挂衣架的边角料,在北大荒,他们都用来烧炕,他的领导居然报出了3美元的价格!   “哦,美丽的女士,您真是一位天使。”戈恩激动地跳了起来。   他以为黄述玉会开出5美元的价格,结果黄述玉居然开出了3美元,这位女士真的太善良了,他为他之前那么想黄述玉感到抱歉。   戈恩一直喊快快快,催促商务部起草合同。   今天没能签下合同,不过戈恩依旧很开心,洋溢着笑容带走了背心马甲样品、挂衣架样品。   黄述玉用商务部的电话,又给场部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白部长她又创汇的好消息,并且通知白部长打开机器制作马甲背心。   白部长开怀大笑,一边吩咐弘秘书通知场部下属单位毛织厂开工制作马甲背心,一边着手成立挂衣架工厂。   黄述玉把杨志强送上火车,交代杨志强教会知青制作挂衣架,再带两车原木回来。   杨志强朝黄述玉敬了一个军礼,郑重说:“保证完成任务。”随后,他咧开嘴大笑。   黄述玉也跟着笑。   杨志强走了,黄述玉回到了刀茅巷纺织厂。   她到后勤处领了两把扫帚,把仓库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她离开纺织厂,收发室门卫又叫住她,说有她的信。   除了林巍,也没人给她写信了。   黄述玉拿了信一看,果然是林巍给她寄的信。   黄述玉把信装包里,匆匆宿舍,路上碰到了一个人,是那天她在火车站遇到的拄着双拐的军人。   叶建民在部队医院治疗了大半个月,已经可以脱离双拐走路,他就回家休养,每个星期定时到医院复查就行了。   他住在巷口建德村,拎着酱油瓶到副食店打酱油,正好碰上了黄述玉。   “叶建民,你还记得我吗?”黄述玉惊喜问。   “记得,黄述玉。”叶建民笑着回应。   两人说了一下各自的住址,就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等叶建民到了副食店门口,叶建民猛然想到父母提起刀茅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同志,叫黄述玉,父母口中的黄述玉不会就是他认识的黄述玉吧!   叶建民回头,已经看不到黄述玉的身影了。   黄述玉回到宿舍,先洗漱,再看信。   黄述玉上封信是怎么反驳大佬的,这封信就是大佬怎么反驳她的。   大佬批评她犯了历史虚无主义,说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凭空幻想出来一些东西,只为反驳他们。   这次,黄述玉没有反驳他们。   她在信纸上写下去年八五一零农场一分场发射五枚催雨弓单,乌云从八五一零农场消失,隔了几天,才找到消失的乌云,乌云跑去了虎林农场,并手画一副东三省地图。她让大佬们帮她分析消失的乌云是怎么出现在虎林农场的。   文献记载,今年8月4号,我国境内第三号台风在闽省晋江登录,却突然在中央气象台的雷达上消失,台风再次出现在雷达上,已经出现在雷州上空了。①   黄述玉不知道她写的这件事对大佬们发现第三号台风有没有帮助,但是她就是先写,即便没有帮助,她也会站出来提醒第三号台风消失之后,去了哪里。 第98章 098:淳安邮局   黄述玉整理桌面,意外发现一张未读的信。   她居然没有发现自己少读了一张信!   黄述玉一脸狐疑盯着信,信的开头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林巍、储捷,立即想通自己在读信的过程中为何没有发现内容上的缺失。   两人单独跟她商量一件事,因此单开一张信纸。   只是储捷又是谁?   黄述玉将未读完的信放到一旁,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小桃酥,用了她一张糕点票。   她给自己添了杯茶,一口小桃酥一口茶,一边读信。   “……黄述玉同志,你的居安思危思想让人钦佩,我和萧山围垦场的储捷同志对你在信中提到的信号弓单、鸣木仓问题深感忧心……”   不管林巍,还是储捷都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郎,被生活磨灭了天真和狂妄,没了撞得头破血流的勇气,头脑灵活的他们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整合利用身边的资源,遵循他人的规矩,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黄述玉在林巍眼里是莽姑娘,是那大闹天空的孙猴子,让她这个无关人员给军方写信提意见,这封信的最终结局大概率是躺在垃圾桶里。   要是让她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搅风搅雨。   有更温和的方法达成目的,林巍不希望黄述玉在这件事里燃烧热情,希望黄述玉永葆那份少年气。   林巍选择性忽视储捷的调侃,和储捷达成共识,联合板桥水库专家向军方提出这方面的忧虑。权威人士提出的忧虑,不仅仅会被人看到,这份忧虑还会进入领导的视线里,并被领导们重视。   两人在信里表达了联合大佬们的想法。   因黄述玉是首提者,两人须征得她的同意,但两人承诺标明她是首提者。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黄述玉喜出望外。   但这两人只聊了信号弓单、鸣木仓,没提她的其他提议,恐怕只认同她“某一方面”言论。   这“某一方面”真的好难猜啊!   黄述玉猜的一点都不错,两人不认同黄述玉其他言论。   作为编外人员的林巍和储捷,一个稳重,一个一身猴劲。   可能与国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教育有关,也有可能跟他们在兵团接受的服从性教育有关,也可能是自身文化水平低,对自身不自信,也有可能三者皆有,让两人下意识把大佬的言论当做权威,缚束太多,少了争辩精神,突出表现在下上级关系中。   大佬们拿到黄述玉的第二封信,一边斥责黄述玉这个门外汉根本什么都不懂,一边就黄述玉的言论,跟同行展开激烈的讨论,过程极凶残。   如果言语能化成利刃,早已厮杀出剑影。   最后大佬一致赞同黄述玉不以事实为依据,凭空捏造一些危险言论。   他们可以拿出数据支撑这个观点,南方年年遭受台风和暴雨灾害,水库经住考验,板桥水库专家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北方水库和南方水库同一级别,降雨量远没有南方大,北方的水库轻轻松松经受住暴雨灾害。   故而他们得出全国所有水库都能经受住“千年一遇”洪水灾害的结论。   也就是说黄述玉在危言耸听。   林巍却并不认为黄述玉在危言耸听,他坚定的认为黄述玉拥有前瞻性,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在大家误解黄述玉时,林巍站出来以玩笑的口吻说如果黄述玉提出的观点全部正确,他们该怀疑黄述玉是否拥有预知能力?   他用一句玩笑话告诉大家,黄述玉的观点有可取之处,也有不妥之处,十分正常。   众人哈哈一笑,甚至也开起玩笑,杀到刀茅巷见黄述玉,人手一张水库大坝照片,有南方水库,也有北方水库,皆高举过头顶,挨个上前问黄述玉,他们手中的水库在未来扛过几次洪水灾害?   林巍没在信中提及这件事,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他让黄述玉给他寄信,收件人地址填写桐庐富春江水库。   黄述玉看完缘由后,心中滚烫。   她第一封信寄到新安江水库,并不知道林巍跟随吉保忠组去了富春江水库,邮差在新安江水库扑了个空。富春江水库的信件由桐庐邮局那边派送,他的做法是回到单位,把信件退还给黄述玉,黄述玉填写正确的收件人地址,再寄出去。   责任使然,邮差还是把信件送到林巍手中。   她对此一无所知,把地址填到淳安,地点改成了富春江水库。   信件到达淳安邮局,邮局要把信件退回去,被上次那个邮差看到,上次那个邮差把信件从退回件中拿出来,穿越峡谷青山,把信交到林巍手中。   黄述玉继续埋头写回信,同意两人的提议。   她手中有弹幕给的加强版信号弹制作方法,不能直接拿出来,那只有想办法让吉保忠组在千岛湖上捡到制作方法了。   第二天,黄述玉寄出去两封信,一封寄到桐庐富春江水库,一封寄到淳安,寄到淳安的信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信先一步到淳安邮局。   淳安邮局的男同志都在讨论刀茅巷纺织厂签了一笔30万美金的大订单,女同志都在讨论外贸单动物真丝印花绸缎,一封来自刀茅巷的感谢信出现在众人面前,寄信人还是促成这笔订单的大功臣,立刻引起了轰动。   邮局伍主任怀揣着激动的心,激昂阅读这封感谢信。   “黄述玉同志感谢的人是洪彬。”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突兀的出现一道高昂的声音。   伍主任一眼就看到那个躲在人群里喊洪彬的身影,中年妇女被伍主任的目光锁定,她瞪回去。   洪彬家就是三十万新安江水库移民者之一,迁到了赣省。这群迁到赣省的移民者在当地刚安定下来,吸血虫病找上门。吸血虫病传染力度不比肺炎低,上面紧急从各地调派医生去那里,他们这里也抽调医生过去,去的时候,5名医生,只回来了4名医生,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洪彬。   洪彬的家人都死于这场疾病,当地正攵府查到洪彬的姑姑被安置到新疆石河子,给洪彬的姑姑去信,连续去三封信,有的信石沉大海,有的信被退了回来,暂时收留洪彬的干部家里实在有困难,跟领导商量先把洪彬送进孤儿院。淳安的高雁医生去办事,碰巧撞见这一幕。高雁医生收养了洪彬,没人知道高雁医生当时是怎么想的。   高雁医生不幸感染了吸血虫病。   她救了许多人,却没能救回自己。   一同去赣省的4名医生没能带回高雁的遗体,却把洪彬带了回来,共同抚养洪彬。   洪彬的身世在邮局不是秘密,有个别人没少拿洪彬的身世攻击洪彬,“劳役”洪彬。中年妇女先声夺人,绝了有人心思不正偷梁换柱的可能性。   伍主任一眼就看穿了中年妇女的心思。   嘿,这个高翠芬,只看中个人利益,不识大局,谁敢让她吃一丁点亏,她就敢闹得人家鸡犬不宁,只要能让她出口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她看来都是小事。   她原来也有热心肠一面,着实让伍主任意外。   伍主任移开视线,从一张张面庞上掠过。她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事,有人与有荣焉,有人笑得牵强。她安排人把洪彬的事迹写在大字报上,贴邮局的墙上,站在邮局门口,客户问她今天不开会呀,她笑声洪亮问:“你怎么知道红星纺织厂的黄述玉同志写感谢信到邮局,感谢邮局的洪彬?”   客户:“……”   伍主任口有点干,跟高翠芬说:“洪彬回来,你让他过来找我。”   伍主任拿着信离开,高翠芬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大摇大摆站在邮局门口,逢人就向人炫耀黄述玉给邮局写感谢信。   伍主任回到办公室反复看这封信,竟忘了口干。   镇上有个养蚕合作社是邮局下属单位,多种原因导致合作社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如果她让合作社起死回生,正攵绩不就到手了。   红星纺织厂这笔外贸单的原材料就是蚕丝,红星纺织厂成了各大养蚕合作社眼中的香饽饽,都想跟红星纺织厂谈成合作。   每年不到500张蚕种的养蚕合作社真没有竞争力。   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做大做强养蚕合作社,黄述玉的这封感谢信,又点燃了她的雄心壮志。   洪彬把最后一封信件交到收件人手里,最后一缕光线被黑暗吞噬。伍主任最终没有等到洪彬。   洪彬回到家里,这个点家里的灯居然还亮着,洪彬心跳猛烈,急忙搬自行车跨过门槛,家中传来说笑声,想来不是坏事,他锁好自行车,走进家里。   四个叔叔婶婶、高阿姨、伍主任把他围了起来,每个人都很高兴跟他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赣省给姑姑连去三封信,他坚信是姑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收到信。他长大后,成为一名光荣的邮差,带他的师父告诉他,经他们手的信都要送到收件人手中,而且,他不希望历史重演,便把师父的教导当做铁律执行。   他只是做了他的本职工作。   这封感谢信他受之有愧。   伍主任交代洪彬,她安排人帮他送两天信件,让他明天7点钟到汽车站等她,她带他到市里出差。   高翠芬也没有多留,跟伍主任前后脚离开。   洪彬的叔叔婶婶们把洪彬当做小孩子夸,洪彬脸憋的涨红。   当年那个黑瘦黑瘦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了他们的骄傲,洪彬的叔叔婶婶们高兴不已。洪彬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八人担心洪彬进城,掏不出钱票吃饭,一起凑了些钱塞给洪彬。 第99章 099:纺织业、养蚕业盛会   *   时间回到4天前,黄述玉刚把两封信寄出去,还没走出邮局,就被茅丹秋堵住。   茅丹秋义愤填膺说兄弟厂无耻。   黄述玉也弄清了事情原委。   红星被“偷家”了!   红星成了杭城纺织业的荣光,刀茅巷的明星工厂。   一直在观望的各大纺织厂,见红星即没被上面喊停,G委也没“登门拜访”,甚至还从G委办公室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外宾刚交付预付款,这笔外汇就被上面花掉了,用于购买化学纤维生产设备。   设备还是从北欧进口的。   这些厂子见红星赚回来的外汇还没焐热,就被花掉了,买回来一套化学纤维生产设备。这套设备就是红星的尚方宝剑,免死金牌,只要设备在,只要红星不卖国,无论红星怎么作,上面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厂子的一把手隐约明白过来,谁能创汇,谁就是亲儿子。   大家不知道是约好的,还是心意相通,纷纷朝红星致敬,连夜抄作业。   各大厂子掀起了“借鉴”动物真丝印花绸缎热潮。   红星签了一笔30万美元的外贸单,仅这个噱头,就能吸引各大养蚕厂到红星寻求合作。市场上绝大多数原材料朝红星聚拢,他们将面临原材料不够的问题,各大厂主动出击,寻找养蚕厂谈合作。   为了谈成合作,他们不惜让利。   茅丹秋愤愤不平抱怨兄弟厂,弹幕高喊“华国浙省,世界义乌”口号,理直气壮说义乌是世界的,义乌抄全世界作业,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述玉眼中光芒万丈,直呼学到了。   “黄组长?”茅丹秋的这声组长把黄述玉的魂喊了回来。   她现在是涉外部门的组长,桑副厂长任命的。   张厂长口头上让她当涉外部门的头头,她帮助红星签成了两笔外贸单,桑副厂长以此为由任命她当涉外部门的组长,给她名分。   她知道这个组长她做不了多久,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当起了组长,毕竟谁不喜欢有名有份!   黄述玉从茅丹秋眼中读到了谴责,为了证明她有在听茅丹秋说话,她说:“72年,我国进口4套化学纤维生产设备,共计26个项目,花了43亿美元。当时1美元兑换2.2401元人民币,设备、利息、建设,总投资约214亿人民币。红星总共才赚了30万美元,戈恩才付了30%预付款,动辄上亿的设备,9万美元,上面难不成拿预付款买一枚零件?”她没说这年我国出口总额只有48.4亿美元,这个数字让人绝望。①   茅丹秋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红星整个厂的设备刚一百万美元出头,一套化学纤维生产设备居然要10亿出头!   要是其他人说,茅丹秋肯定不信。但这是黄组长说的呀!短短一个月,促成四笔外贸单的黄组长呀!   “一个小型的化肥厂,从国外引进设备,总投资都超了2亿美元,不要说更先进的化学纤维生产设备。”黄述玉说。   红星的9万美元对化学纤维生产设备来说是杯水车薪,上面购买这套设备,跟红星没有关系。问题来了,消息是谁放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茅丹秋一脸求知欲|望着黄述玉,希望黄述玉能给她解惑。   黄述玉心里有了些猜测。   上面有没有进口化学纤维生产设备?   进口了。   这笔外汇有没有花掉?   花掉了。   跟红星有没有关系?   难道没有这笔外汇,设备就买不成了?   肯定能买成。   所以说上面进口这套设备,跟红星的关系不大。   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肯定是上面。   上面为什么要放出这样的消息?   黄述玉猜测既然红星创新真丝印花绸缎上的图案能够创汇,其他纺织厂定然也能创汇。杭城这边大声喊:“浙省的纺织工业大搞创新!”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还在wg时期。   杭城这边敢这么干,就要做好与691座城市为敌的准备。   杭城这边不想举世皆敌,又想杭城的纺织行业创新创汇,就悄摸摸放出这个消息。   这不,没接触过化学纤维生产设备的厂长们当真了,开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子,照抄作业。   这个局面,黄述玉猜不止杭城,就连上面也乐见其成。   黄述玉脑瓜子一转一个主意就此形成。   黄述玉问茅丹秋:“张厂长在厂里吗?”   “厂长把自己关办公室,一直打电话。”茅丹秋皱眉。   黄述玉让茅丹秋先回厂里,她到兄弟厂探探情况。   黄述玉以东北兵团知青的身份拜访其他纺织厂。   黄述玉不是以红星的身份来拜访他们,而是以东北那边的身份拜访他们,厂领导热情迎黄述玉进门。   厂领导只字不提借鉴,一味跟黄述玉诉苦,他们说这几年他们厂出现了“增产不增收”的怪异现象。   黄述玉从弹幕那里得知这个现象真的存在,以浙省会稽为代表。   通过和这些厂领导们交谈,黄述玉得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有些厂子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他们之所以生存下来,因为他们抓住了机遇,抵押缫车设备跟银行贷款购买机器生产的确良。   都去生产的确良,对茧丝原料的需求自然减少,这也造成了养蚕厂转型的转型,倒闭的倒闭,有些养蚕合作社给自己找了一个好靠山,还在苦苦支撑着。   黄述玉回到红星,得知了一件非常糟糕的消息。   张厂长今天上午都在联系合作过的养蚕厂,养蚕厂那边说其他纺织厂给的价高,如果张厂长还给去年那个价,他们大概要跟其他纺织厂合作。   张厂长拿出老厂长的通讯录,挨个联系以前合作过的厂子,有些厂子联系不上了,有些厂子已经转型了。   下午,张厂长紧急召开会议应对突发状况。   黄述玉也参加了这场会议。   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就是其他纺织厂给什么价,红星也给什么价。   纺织行业陷入“增产不增收”的怪异局面,她意外出现,让红星率先增收,这场胜利属于红星。   其他纺织厂知道,如果他们不跟上红星的脚步,他们将被这个时代淘汰。   为了生存,红星加码,其他纺织厂必然跟着加码。   红星和其他纺织厂“打”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这个行业。   黄述玉给商务部写了一封信,亲自交到商务部部长手里。   部长看完了信,给四师师部打去电话,问谁教黄述玉这么理解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的。   杭城商务部部长的语气真像在质问他们,师部那边第一反应就是替黄述玉狡辩。   “黄述玉同志说的真好,只有一家工厂进步,预示着这个行业朝畸形的方向发展,会把这个行业送上绝路,大家共同进步,这个行业才是健康的、向上的。”商务部部长兴奋道。   师部那边真想把商务部部长拉到比武场,和商务部部长比划一番。   东北那边突然不吱声了,商务部部长没跟东北那边计较,他挂了电话,给领导打电话。   商务部连夜召开了一次会议。   黄述玉一夜没睡,看弹幕给她找的资料。这些资料不属于这个时期,黄述玉不敢记下来,纯靠脑子记。   一夜没睡的后果就是脸色惨白。   茅丹秋在厂里看到黄述玉的脸色,吓了一跳,拉着黄述玉就要往红会医院跑。   黄述玉说自己昨晚没睡好,到办公室眯一会儿就好了。   茅丹秋半信半疑。   黄述玉仰躺在椅子上睡觉。   茅丹秋隔半个小时,就走到黄述玉跟前,把手指放到黄述玉鼻子下面,见黄述玉的呼吸是平稳的,她才去做事。   黄述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商务部的吴科长跑到红星。   张厂长的秘书喊黄述玉去开会。   黄述玉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除了吴科长,还有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书记。   吴科长见人都到齐了,把上面的意思告知四人。上面的意思是希望红星帮助兄弟厂发展。上面已经跟相关部门沟通,通知纺织业和养蚕业两日后来红星开会,这场会议由黄述玉主持。   吴科长复述了商务部部长的话:“黄述玉同志知道会议的主旨,会议的内容,知道这场会议该怎么开!”   三人的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昂首挺胸,眼里全是自信。   吴科长、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书记:“……”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从黄述玉脸上看到尴尬?   期待从黄述玉脸上看到不好意思?   四人还在检讨自己,就听到拍掌声,寻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黄述玉站了起来,有话要跟大家说。   黄述玉上下嘴皮子碰几下,上到红星的领导,下到红星的员工,陷入忙碌状态。   黄述玉也没放过吴科长,这两天她没事就往商务部跑,商务部部长终于松口,让吴科长参加这场会议,给黄述玉镇场子。   *   伍主任不知道她这算倒霉还是算幸运,她在红星召开会议这天找黄述玉。   她和洪彬坐的这班渡轮,汇聚了养蚕行业的巨头。   巨头们坐在木板凳上互相探对方的底,大家一开始还藏着掩着,聊着聊着发现了不对劲,一对信息,发现彼此都收到了红星的邀请。   又对了一下信息,原来他们都接到过张厂长的电话。由于价钱不合适,他们没答应和红星合作。   红星诚邀他们参加今天下午的会议,这场会议将由黄述玉主持召开。   大家都在猜测这场会议的目的,最后所有人一致认为红星开这次会,就是寻求跟他们合作。   先前他们拒绝了张厂长,张厂长怕邀请他们,他们不到场,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上面,让上面通知他们到红星参加会议。   上面都发话了,哪敢不来!   虽然他们来了,但不代表他们就要跟红星合作。   虽然不打算跟红星合作,但要夸一夸红星。养蚕业还没从黑暗中走出来,红星给他们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看到了光。   多方面原因造成了养蚕业的黑暗。   其中一个原因是的确良。   的确良是这个时代的宠儿,更是这个时代的时尚风标,它一进入华国,不仅抢占了棉布制品市场份额,更迅速抢占了丝绸制品市场份额。   棉布制品的定位是廉价亲民,的确良的定位是洋气、高档品,一上来就对标丝绸。   国外传入的神奇布料dacron——的确良,一进入华国市场,就把丝绸杀的溃不成军。   这十年,丝绸的图案被钉死在拖拉机、锄头镰刀上,遭到各国客商嫌弃,丝绸的市场份额逐年递减。   在计划经济的国内,丝绸的市场份额被的确良拼命挤压,在国际上,丝绸不被市场接受。   直接影响到养蚕业。   除了这几个巨头,有的已经不存在了,有的跟淳安邮局下属单位养蚕合作社一样,已经到了经营不下去的地步。   几个巨头虽没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但每年都缩小养蚕规模,日子也不好过。   红星纺织厂和外宾签了30万美元的外贸单,商务部一路亮绿灯,给他们释放出一个信号,养蚕行业即将迎来春天。   巨头们终于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为了把茧丝卖出去,他们亏本卖。   他们各个喜笑颜开。   下了渡轮,他们没有在码头上停留,匆匆忙忙赶往红星。   伍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紧随其后。   伍主任听到巨头们还没确定要不要跟红星合作,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路上,她遇到几波人,都是养蚕厂的人,还都是到红星开会的,伍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但来都来了,她不去争一下,抢一下,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她不甘心。   巨头们抵达红星,在门卫那里登记信息,被红星的人迎进厂里。   又来了一波人。   里面还有伍主任认识的人,叫淑云妹,她经营的养蚕厂去年就贴了通告,今年不养蚕了。   淑云妹出现在这里,难道淑云妹也收到了红星的邀请?   倒闭的厂子都收到了邀请,没倒闭的养蚕合作社却没有收到邀请,伍主任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   伍主任注意到大家没拿出邀请函,到门卫那里登记一下,就被红星的人接走。她昂头挺胸到门卫那里登记,登记的单位是养蚕合作社,匆忙扫视登记册,在上面竟发现了其他纺织厂的名字。   登记册上即出现养蚕厂的名字,又出现纺织厂的名字,红星要干嘛!伍主任来不及多想,她和洪彬就被红星的人带去参观厂子。   伍主任进来才发现红星竟邀请了杭城及杭城周边县、公社的养蚕厂(合作社)以及纺织厂。   ①来源《新中国前三十年的三次大规模技术设备引进》   ②“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出自明代启蒙读物《古今贤文》 第100章 100:人情学问   红星云集了纺织业、养蚕业大佬,是共同探讨丝绸制品未来发展方向?还是寻求在思想碰撞中捕捉发展新机遇?不管是哪个,都让伍主任为之疯狂。   规模小的纺织业、养蚕业参会者面色潮红,喜悦汹涌而来,瞳孔中的激情疯狂燃烧。   “红星是纺织业创新先驱,商务部把纺织业、养蚕业的会议地点放在红星,意味着纺织业在出口这块将有大的动作。”中年妇女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上身的确良材质的衬衫能装下两个她,下身旧军裤洗得发白。任谁都想不到她是一个养蚕合作社的主任。   她这个形象,说她是农民,更有信服度。   “上面还记得我们这些小厂。”中年男人热泪盈眶,之前的一切都是D对他们的考验。   上面没有对他们这些小厂进行技术设备升级,没有化纤设备,他们没办法生产的确良,只能继续生产绸缎。他们厂向省内各单位输送绸缎,大厂的的确良在半路上被各单位劫走,他们厂的绸缎安安稳稳送到单位,却遭到单位嫌弃,对“调拨”到其他单位的的确良狂热追捧。   这比言语上的侮辱还要伤人。   近些年,绸缎在广交会上屡遭外国客商嫌弃,消息传到国人耳中,绸缎莫名其妙和封建社会画上了等号。   对外关系中,很少出现绸缎的身影。   种种因素,导致国人对绸缎失望。   他们这些生产绸缎的厂子年年减产减量,一些厂子年年亏损,都在强撑。   大家都在说生产绸缎没有前途,他坚信上面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布局,不会放任厂子倒闭。他只需跟着上面的节奏走,坚决不给上面添乱。   中年男人热泪盈眶,上面一直默默的关注他们,在厂子即将办不下去的时候,上面雷厉风行出手,在红星试点,试点取得非常成功的战绩,上面立刻召开会议,让红星做工作总结,他们跟着红星走过的路走。   他们的想法要是让促成这场会议的黄述玉知道,黄述玉一定满脑门问号。她促成这场会议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大家窝里斗,联手在广交会上赚外汇。   很快大家再也分不出心神关注其他事,他们的注意力被招待员手中绸伞上的刺绣数字,外贸单的制作工艺和技术吸引走。   对他们来说,看到就是赚到。   他们已经为红星这么做找到了理由,一切都是上面的安排。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们不需要多想,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辜负上面的良苦用心,把红星公布的工艺和技术吃透。   这群弱小的,苦苦强撑的厂长成了现场学的最认真的那批人。   还有一小部分人参观了沸水煮蚕茧、抽丝、清洗和漂白丝、纺纱和织布、印花到成衣的制作流程。①   他们嘴上夸红星大义,心里骂红星虚伪。红星若真这么无私,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他们今天的流程?还不是防着他们带摄像师来现场拍照片!   等到红星把印花工艺的流程公布出来,他们额头直冒冷汗。   不是所有红星的工人都忠诚红星,他们没花费多少功夫,也没付出多少金钱,就弄到了红星的印花工艺。他们敢拍胸脯保证他们厂做出来的动物布料,就连设计者黄述玉同志,制作者张玉玲车间都分不清哪个是红星工艺,哪个是假货。   他们打听到红星跟外宾签的独家,红星的动物真丝印花绸缎和成衣都不会出现在广交会上。   他们把这批布料送到广交会商务组,必然成为会场最靓的崽。   他们厂进行了严格的保密措施。   他们厂的工人也不忠诚他们厂,他们以为保密措施做的好,其实抄作业的消息早就泄露到红星主事人那里了。   很荒诞,双方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认为自己保密措施做的好。   这一方的当事人为之焦急,现在的情况是动物真丝印花绸缎一旦出现在广交会上,消息传到外宾耳中,外宾找红星索要赔偿,红星就会把赔偿转移到他们厂身上。   红星打了一个时间差,模糊了红星公布印花工艺的时间和他们生产动物真丝印花绸缎的时间,让人误以为他们厂学习了红星的印花工艺,然后背刺红星。   红星手段好脏。   现在不是谴责红星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离开,尽快联系厂子,马上公布他们厂已经掌握了动物印花工艺,一定要强调工艺高红星一个级别,让红星的阴谋诡计见鬼去吧。   有人找借口去上厕所,他在臭烘烘的茅房蹲了十分钟,扶墙出去,看到一顶天青色绸伞,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金色的“8”,他顿觉天塌了。   招待员冲他招手,他归位,招待员点了一下人头,带领他们接着参观。   他与队友交谈,可算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组只有他一个人躲茅房里,因为招待员振臂高呼:“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要有团队意识,我们要与队友共进退,我们要与队友一起行动。”   他的队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守在茅房门口等他的决心跟入D一样坚定。   他:“……”   他也终于知道招待员手中那把绸伞的作用,方便走散的组员及时寻找到组织,第一时间归队。   红星干出来的事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悲愤!   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一群人为了争夺送他去医院的机会,借机逃出红星,差点上演一场生死决斗。   谁知道红星居然组织了一支医疗队,把人抬到红会医院。   他们得到一支葡萄糖,早饭只吃了稀饭、馒头、面条的人被抽走400毫升血,被医疗队扶着回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厂子效益好,福利待遇好,各个白白胖胖,满脸红光。在医生眼里,他们堪比国宝大熊猫,硬是被薅走400毫升血。   他们把这笔账记到红星头上。   有一个人直言他们厂的生产工艺遥遥领先兄弟厂,参观红星的生产工艺,纯粹浪费时间,被红星的人带去见黄述玉了。   *   中午,红星主食堂招待纺织业、养蚕业参会人员。   食堂窗口出现了泡菜和纳豆。   经过黄述玉培训过的招待员是这样跟他们的组员说的:“组员们,有没有人见过这两种食物?”   招待员没有辜负黄述玉的期望,一直强调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过程堪比洗脑。   没有经历传销毒打的厂长们看到那把绸伞,听到那声口号,莫名的热血沸腾,真把自己当做团体中的一员。   6人小组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没有。”   “这是被H国视为国菜的泡菜,这是R本人的餐后点心。目前只有涉外宾馆有这两道菜,专供在这里中转的H国客商和R本客商食用,受到两国客商一致好评。”招待员热情彭拜喊。   大家都打了这两道菜,泡菜爽口香辣,如果多加一勺糖,口感和风味会更上一层楼,纳豆口感黏腻,即使撒了一层酸梅粉,味道也不太好。第一道菜无功无过,第二道菜,他们实在欣赏不来。他们对两道菜都不满意,嘴上全是夸赞的言论。   H国人、R本人都认同的美食,他们却说不好吃,会被人说是土老帽的。   招待员跟他们讲述两道菜的历史,这两道菜都是本土美食,被传到那两个国家,一下子俘获当地人“芳心”,又激动说了这两道菜跟黄述玉的渊源,还说起了黄述玉跟涉外宾馆黄主任的关系,绘声绘色讲述黄述玉在涉外宾馆食堂吃饭,给涉外宾馆提了个建议,在食堂摆上这两道菜,涉外宾馆主任是黄述玉亲叔叔,听从了黄述玉的建议。自从食堂出现这两道菜,涉外宾馆再也没有收到两国客商的投诉。   他们用完餐,被招待员带去大会堂。   招待员完成了任务悄然离去,会场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每人泡上一杯西湖龙井,用的玲珑白瓷杯是黄述玉昨天从涉外宾馆借的。   产地是景德镇,外宾专用。   说起玲珑白瓷杯,不得不从昨天中午说起,黑省兵团煤炭调拨部的范科长联系杭城涉外宾馆去码头取泡菜、纳豆,范科长跟黄述玉的干校同学魏海田好的穿一条裤子。   他们进修2班学员关系老铁了,魏海田担心老同学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受欺负,特意知会范科长,让范科长到了浙省,给黄述玉帮帮场子。   于是乎,范科长跟前来领物资的涉外宾馆计划员说这批货本来要走铁路运输,要打申请,一通手续走下来,这批货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到达杭城,黄述玉费了好大的劲找到魏海田。   范科长没说黄述玉怎么说动魏海田帮这个忙的,他只说魏海田搭了不少人情,这批货才跟随煤炭来到锦西,从锦西装船来到浙省。   计划员回到单位,向领导汇报这个情况。   涉外宾馆的领导当时只觉得黄述玉真讲义气。   前往花城参加广交会的H国客商、R本客商正好入住涉外宾馆,涉外宾馆的王主任和黄述玉通了一通电话,和食堂主任在小房间聊了半个小时。   中午,食堂出现了泡菜、纳豆,还有海带汤,给这两国客商准备的食物量少,摆盘十分精致。   H国客商大惊小怪喊:“华国居然有泡菜!”还言之凿凿说这里的泡菜是从H国进口的,拿海带汤泡米饭,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R本客商跟着翻译到冰箱取一个空玻璃杯,一瓶冰啤,取几盘摆盘精美的食物,一口食物,一口冰啤,最后还取了一份纳豆,撒上酸梅粉,全程一脸的享受。   两国客商这次没有前往商务部投诉涉外宾馆怠慢他们。   涉外宾馆的领导得知了这个情况,还在苦恼单位欠黄述玉一个天大的人情,结果黄述玉当天傍晚跑过来找他们借茶具。   人情嘛,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感情才深厚。   这个年轻的小同志未来可期。   涉外宾馆的领导太喜欢会来事的小同志了,大手一挥,借黄述玉一批玲珑白瓷杯,不用还的。   会场上出现玲珑白瓷杯,大厂领导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外宾专用茶具,在他们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①来自百度百科   锦西在1994年更名为葫芦岛 第101章 101:黄述玉讲红星故事   外宾专用茶具出现在大会堂,让今天的会议规格在众人心里拔高到一个恐怖高度。   会场上出现的外宾专用茶具,提炼出重点,“外宾”。   上头把会议地点放在红星,暗指这场会议绕不开纺织业。   还有会议召开时间跟春季广交会十分接近,就很耐人寻味。   再来看一下具体那些人参加会议,会议召开的目的立刻就清晰明了了,推动纺织品出口。   养蚕业、纺织业要迎来自己的春天了!   虽然他们早有猜测,但那只是他们的猜测,没有东西支撑他们的猜测。   他们要的证据就摆在他们面前,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会场众人被钓成了翘嘴,会场每一个人功不可没,只因他们太会脑补了。   “主任,养蚕公社有救了!”洪彬激动喊。   一身绿邮差制服的洪彬在会场十分醒目,大家第一时间就锁定他。   洪彬恨不得逃离地球,不能离祖国太远,那就逃到东方红一号卫星上吧。   “我年轻时跟你一样,沉不住气,遇事咋咋乎乎。”伍主任安慰道。   洪彬朝大家咧嘴笑。   伍主任安慰自己,小邮差大大方方,挺好的。   众人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们觉得自己揣摩的不够深刻,思维朝更深远的方向发散。   有说有笑的黄述玉、张厂长、吴科长三人走进大会堂,三人默契退出去。   确认了一下大门,很好,没进错门。   那大家恨不得扛着纺织业、养蚕业奔腾向前跑,要一口气跑着进入21世纪是怎么回事?   三人来到后台,找服务员了解情况。   听了服务员的分析,张厂长、吴科长满脸复杂盯着黄述玉。   黄述玉从两人眼中读出“完了”。黄述玉也想知道小小的她,怎么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要帮红星在广交会上签下大订单,提前给红星找代加工厂,预先给红星囤一批原材料。   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展开。   这只是她的个人行为,为什么纺织业、养蚕业认为上头要有大的动作?   要是让参会人员知道把他们叫到这里开会,目的只是为了给红星寻找原材料供应商和代加工厂,他们会不会接受不了?产生抵触她的情绪,把这种情绪延伸到红星身上?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张、吴两人一言不发离开,黄述玉跟上。   “黄科长,辛苦了!”服务员嘴角眼梢都在笑,但眼里闪耀着亮晶晶的泪花。   黄述玉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由着服务员误会,如果这样能留住她脸上的笑容。   樟树下站了张、吴、黄三人,桑副厂长、甘书记以为三人在等他俩,笑着说:“一起走。”   三人不动,眼睛死寂望着两人。   桑副厂长、甘书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预感果然成真了。   张厂长、吴科长是没力气开口,黄述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甘书记要排除有没有人破坏这场会议,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甘书记让保卫科去调查这件事。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想办法降低这件事产生的影响。   四人凑到一起讨论,黄述玉跟黄潇讨论。   黄潇给黄述玉弄来了范例,黄述玉抓紧时间翻看范例。   [《继往开来,砥砺前行——以婺州为例,探索我省国企改革之未来道路》]   [《论我省国企改革的点线面战略布局》]   [《1994年,新安江水库移民遗留问题调查报告》]①   *   调查结果到了甘书记手中,甘书记朝大家摇头,没有人搞小动作。   四人又凑到一起讨论,黄述玉还在快速翻阅范例,一份《报告》让黄述玉呼吸困难。   黄潇说这份《报告》是不小心放进去的,他现在就把《报告》移出去,黄述玉制止了他。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开会时间。   张厂长的意思推迟一个小时,黄述玉坚定说:“按照原定时间开会。”   黄述玉做了两组深呼吸,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大会堂。   吴、张、桑、甘四人无奈跟上。   四人的演讲稿是黄述玉给他们准备的,他们照着演讲稿演讲。   四人的演讲稿大有来历,黄述玉让黄潇帮她写演讲稿,把四人的演讲稿稍上。   黄潇在群里询问谁会写演讲稿。   群里有几个从浙省正攵策研究室退下来的老人,被网友戏称“宇宙最强笔杆子”。   黄潇给圈定了范围,时间是1975年4月,地点浙省杭城刀茅巷,关键词“纺织业”、“养蚕业”、“广交会”。   这几个关键词恰好抓住老人们的眼球,很久没有动笔的老人们熬夜写演讲稿。   四人手中的演讲稿出自其中四位老人之手。   发生了这种事,四人不想用这份堪称范本的演讲稿,可是现在让红星材料写作小组给他们写演讲稿,显然来不及。   四人硬着头皮用了手中的演讲稿。   四人演讲结束,底下的人停笔,跟身边的人交流,他们到省里开过会,听过领导演讲,四人演讲的味道有点像省里的领导。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来,四人手中的演讲稿该不会出自市W办公室笔杆子之手吧?   四人也觉得演讲稿有股子熟悉的味道,他们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怎么熟悉,当他们的目光和底下人的目光碰撞,猛地想起了这股子熟悉感从何而来。   四人微死!   要不是他们知道黄述玉的底细,都要忍不住怀疑黄述玉隐瞒了身份,其实黄述玉是省一把手的孩子,黄述玉给他们的演讲稿是黄述玉老父亲让秘书室代笔。   四人赶紧打住荒诞的假设。   否定以上假设,那么黄述玉怎么写着让他们熟悉的味道,难道黄述玉天赋异禀?   黄述玉放弃了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趁着四人在台上演讲,黄述玉在心里打草稿。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打磨演讲稿上面,没有注意到四人的异常。   桑副厂长走下来,黄述玉低着头登台,靠近话筒,黄述玉抬头,眼神坚定:“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是《继往开来,砥砺前行——以红星为案例,探索我市纺织业、养蚕业之未来道路》。”   “今天,由我带领大家一起深挖红星成功的原因。”   “……红星的成功不是偶然……国际上人们呼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我们红星尊重国际友人,重新演绎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加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红星的成功是必然的。”   “这只是红星成功的一个因素。那么大家又要问了,红星成功的其他因素是什么?今天,我就要跟大家揭秘红星成功的第二个因素,红星员工产出的不仅仅是外贸品,更是一种态度,一种情怀,一种精神。”   “非常遗憾,红星和戈恩先生签了一年的独家,红星无法外销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的布料和成衣,呕心沥血的作品无法出现在展会上,成了红星人的伤痛。”   “我虽是北大荒兵团的一名战士,但和红星人朝夕相处之中,已然把自己当成一名红星人。”   “作为一名红星人,接受红星精神熏陶的红星人,我有一阵子非常迷茫,我在思考红星精神到底是什么?”   “我跟红星人聊天,进入车间,一无所获。2天前,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很多人不知道2天前,红星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这里跟大家道歉,我要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大家听我说说这件事。   五名祖籍浙省淳安的年轻人在红星大门口失声痛哭,门卫老刘第一时间上前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得知了他们的情况,老刘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再三叮嘱他们不要离开。   老刘跑去找张厂长,跟张厂长说这些孩子从亲戚那里得知红星招工,从赣省景德镇苍溪出发,徒步走了9天,来到红星参加招工考试。   我想大家都听说过半个月前,红星向社会招收30名员工。一个星期前,招工名额已经公布出来。   招工已经结束了,红星给他们重考的机会,对其他人不公平,一点机会不给,也占一个理字。   红星的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甘书记了解到他们是那批抛家舍业,远离故土,移民者的子女。甘书记说先有库区人民的牺牲,后有了新安江水电站,华东电网七成电力由新安江水电站供应,大到沪市,小到红星,我们用的每一度电,都来自新安江水电站。   移民人和他们的后代为了国家默默承受了许多大家所不知道的苦难,我们不应该,也不能忘了他们。   领导们将五个年轻人安排住进招待所,当天设置了一个匿名信箱,让员工选择该不该为五个年轻人破例,每位员工都投出了自己的一票,只有一个答案,“破例”。”   “这是一个把人文关怀融入到企业管理中的厂子,它以情感人、以心暖人,自觉承担企业的社会责任,这就是红星精神。”   “红星精神触动了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头蓬勃生长。”   “……景德镇家家户户餐具上的缠枝莲,新安江同胞举家移民,留下来的高大白墙青瓦,雕龙画凤,柜子上的雕花,我们把这些元素提炼出来,在尊重国际友人的基础上重新演绎它们……”   黄述玉小故事说的真好,不仅把现场红星管理层感动的眼睛泪汪汪,也把参会人员感动哭了。   会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这个时期,一切“旧”事物是不允许摆在明面上的,更不允许被宣传,被歌颂。   黄述玉巧妙把“旧”和“库区同胞”绑定在一块。   就算浙省G委来了,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现场没有一个人把这场会议跟“投机取巧”绑在一块,黄述玉口中的“旧”,是库区同胞的家园,更是库区同胞的伤痛,把“家园”、“伤痛”和脏东西放在一块,别人不唾弃他们,他们自己都会抽自己耳光。   黄述玉肯定了库区同胞的牺牲,换来了杭城、沪市的和平安宁,黄述玉呼吁人们牢记库区同胞的付出,建议杭纺成立两支调研小队,一支奔赴景德镇,一支向社会征集库区的老照片和老物件,用现在的审美重新演绎它们,把它们搬到广交会上,让世界见证“赣省”和“浙省”双向奔赴的感人故事。   *   这场会议,纺织业达成了共识,大厂联手,共同演绎库区同胞的故事,谁拿到资格,谁带着这份作品前往广交会,小厂给他们当代加工厂。   养蚕业也达成了共识。春蚕的时间是456三个月份,他们现在回去协调桑树生长周期和养蚕的时间匹配,已经来不及了。养蚕业决定根据桑树的规模养春蚕,他们要提前布局夏蚕,扩大夏蚕的养殖规模。   !!   ①这段话来自百度百科 第102章 102:绸伞和淮扬剧   月亮爬上柳梢头,灯如昼,照相师傅按下快门,留住了主席台上纺织业、养蚕业人士眼眸中激情澎湃的掠影,记录下奔腾年代,人们身上奋斗的身影。   代表们从右边走下主席台,领取红星给他们准备的小礼物——绸伞。   黄述玉的演讲惊艳绝伦,若以后的每场会议都照着这个标准来,杭纺何愁不能走向世界!   美中不足的是出现了两个瑕疵,现场出现了一个无关人员,邮差,一个让参会人员见了就愤怒的人,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   绸伞合作社太一言难尽了,大家默契的对关主任避而远之。   黄述玉第一次走进大会堂,就注意到大家不和关主任玩。   她第二次走进大会堂,发现关主任离开了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位子,跑到第一排中间坐下,以她为中心,左右和身后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关主任这手操作,把大家膈应的不行。   刚刚合影,大家跟关主任保持两个拳头的距离,她一点没被影响,笑得很是灿烂。   黄述玉前两天到绸伞合作社下订单,跟关主任打过一次交道。   那次交道,让两人变成了挚友亲朋。   回厂里后,茅丹秋、戴勇跟她说了点绸伞合作社与纺织业、养蚕业之间的恩怨情仇。   黄述玉全程吃瓜表情。   关主任跟参会人员的恩怨情仇要从9年前,淮剧团被迫解散说起。   团里的员工下放到全国各地,绸伞合作社却不声不响的变成了经济口的下属单位,从此纺织业和养蚕业成了它的充电宝。   淮剧团是苏省的,这群人居然打破了省的界限,只为得知下放人员的情况,以此来谴责某些人。   可以窥见他们对绸伞合作社的怨气有多重。   当他们得知团里几位前辈去世的消息,唏嘘的同时,私下里没少蛐蛐绸伞合作社。   关主任是他们的重点蛐蛐对象。   原因是关主任和淮剧团的当家花旦罗柔是好友,她单位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关主任居然没有提醒她好友一下。   黄述玉抛掉这些杂念,找上关主任,跟关主任确定明天她带黑省的同事到绸伞合作社参观事宜。   她干校同学邬逸春带领团队前往广交会,今晚凌晨路过杭城,黄述玉要跟他见一面,邬逸春团队只能在杭城停留18个小时,黄述玉再三跟关主任确定见面时间。   跟关主任确定好时间,黄述玉去和其他人聊天,回头就看到关主任跟吴科长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现场撑开绸伞,丝绸上的刷花完美的契合了今天的主题,人群中传出:“原来我们不曾看到库区同胞“一夜返贫”、“生活窘困”和大YJ的苦难叠加,想不起新安江水库下的座座荒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人身上,突然,人群里出现一道哭声,大家寻找流泪的人,原来是邮差笑着哭泣。   离家近的代表们踏着月光回家属院,一家一家拍门,叫上人马不停蹄赶往厂里开会。   离家远的代表们跟随红星招待员前往红星为他们准备的住处。   这一晚,其他房间空无一人,有一个房间却挤满了人。   天亮了,四十多个人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杀到经济口。   他们从一个房间出来,被招待所服务员看到,服务员一句:“惊!四十八位纺织业、养蚕业代表共度一夜!”抓住了人们的眼球。   大家都在各种猜测。   与此同时,吴科长抱着一捆绸伞来到单位,给每个同事一把绸伞:“红星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吴科长看到崔部长的身影,拿上一把绸伞,跑进办公室,跟部长做汇报。   他讲的激动,崔部长却听得心惊肉跳。   此时,崔部长一点都不羡慕四师了,摊上这么一位下属,没少吃救心丸吧。   吴科长说到尾声,崔部长也反应过来了,黄述玉有了应对之策。   崔部长的脸比天气还善变,立刻改了口风,如果黄述玉在他部门工作,他可以把救心丸当做饭吃。   只是。   黄述玉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广交会商务组4月14号拒收送选产品。10天内,杭纺要向社会征集库区的老照片、老物件,还要向景德镇提交调研申请,并前往景德镇调研,还要设计出产品,时间一定赶不上。   崔部长的视线落在了绸伞上。   绸伞合作社是经济口的下属单位。   帮扶它的单位比绸伞合作社的工人都多。   各单位为什么要帮扶绸伞合作社,懂得都懂。   现在各单位的效益都不好,大家都不愿意继续帮扶绸伞合作社。   绸伞出现在昨天的会议上,又出现在外贸部,是否说明红星要接手这个“赔钱”单位?   绸伞出现在外贸部,看来红星要外贸部给经济口露一个口风,帮经济口“抚养”绸伞合作社,经济口帮一把杭纺。   崔部长笑着摇头,张、桑、甘三人可是乖宝宝,不会耍小聪明耍到他面前,这一定是黄述玉的主意。   这姑娘跟他接触过的人不一样,她似乎就没考虑她这样做是否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是真的为杭纺考虑。   人家单位在东北,都能为杭纺做到这一步。   他的单位就在杭城,不能孬。   崔部长拿上绸伞,打算去经济口,拉上经济口共同特事特办,给杭纺一份文件,让杭纺大胆干,拉上经济口和景德镇那边对接,游说景德镇那边特事特批,通过这边的调研审批,就听吴科长说:“我在现场遇到了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她说这批绸伞是黄述玉单枪匹马到绸伞合作社定制的,花样也是黄述玉提供的。”   关主任不可能跟吴科长说她的上级单位掌握各单位的命运,各单位不想把路走死。   上个月,谈主任跟纺织厂一把手到剧院看剧,提到了绸伞合作社困难。这群人虽然没有跟经济口的谈主任认领绸伞合作社,但是这些单位回到厂里立刻安排计划员到绸伞合作社订购一批绸伞。   许多计划员掉进她的语言陷阱里,下订单不知轻重,帮关主任完成了第二季度任务量。   黄述玉去定制绸伞,她告知黄述玉未来两个月的任务已经排满了,让黄述玉两个月后过来下订单。   黄述玉掏出50张大黑十,自信说她付全款。   中间她和黄述玉闹了一个误会,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亲自把黄述玉的订单安排到最前面,员工还自发加班给黄述玉做这批货。   现在很多合作社面临这样的问题,员工积极性不够高,绸伞合作社的工人自发加班,关主任即震惊又骄傲。   没人理会她,她又不可能跟黄述玉说,于是瞅准了吴科长,把她的骄傲说给吴科长听。   吴科长下巴颏差点惊掉。   吴科长把事情当做玩笑讲给崔部长听,崔部长却想的更多。   崔部长下意识撑开绸伞,“刷花”不是他熟悉的西湖风景,竟是新安江水电站、机器轰鸣、万家灯火。   这个黄述玉。   她就差直接说某些城市跑步进入工业城市的背后是库区同胞用血泪托举出来的。   她难道真的不怕她这种“莽夫”行为会影响她的前程?   “黄述玉跟我透露,她想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国家。”昨晚,黄述玉跑过来跟他说了这句话,打着哈欠说她困了,回去睡了,把他整的一夜未眠。   吴科长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黄述玉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   好家伙,他以为红星要帮扶绸伞合作社,结果是黄述玉要帮助绸伞合作社做强做大。崔部长不知道该说自己太保守,还是震惊黄述玉的大胆。   吴科长观察部长,见部长眼中没有不喜,只有欣赏,他喊住要走的部长:“部长,黄述玉当着代表的面保证,只要大家的劲使到一处,4月底,成品一定能出来。后来她偷偷问我,我们单位能不能向广交会组委会申请一个特批,杭纺的送选产品4月底送到商务组,如果产品通过商务组选拔,让杭纺进入展区,哪怕只有半天也行。”   两次了。   他两次要走,两次被吴科长喊住。   崔部长品出来吴科长今天的反常,他审视吴科长。   崔部长参加过西南边境自卫反击战,见过血的,被崔部长盯着,吴科长头皮发麻,他一分钟都没撑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见证杭纺一路高歌猛进走向世界。”   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敢创新,杭城突然来了一个黄述玉,之前黄述玉在杭城风光了一把,现在又另辟蹊径,正大光明带领杭纺搞创新。   他担心崔部长不喜黄述玉的做派,从而不看好杭纺。   吴科长没被部长吓傻,没把这段话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就这么肯定杭纺会在这届春季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崔部长。   崔部长听到了吴广安斩钉截铁的回答:“会。”   如果吴广安没补充只要杭纺出现在春季广交会上,崔部长的心情称得上美好。   崔部长让秘书室的笔杆子到红星要一份昨天的会议记录,通知办公室,等会杭纺找过来,他们先研究以怎样的形式给杭纺便利,给杭纺开通绿色通道,便拿着绸伞离开。   *   经济口。   崔部长在大门口看到了一辆海狮,海狮是市里给外宾配的代步工具,怎么出现在这里?   司机蹲在马路牙子上嗅香烟,崔部长朝他走去。   司机常年送外宾到外贸部,见过崔部长。他对上崔部长的视线,赶紧站起来,飞快把香烟藏进袖子里。   “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崔部长问。   他只是远远地看过崔部长,没跟崔部长说过话,尽管崔部长语气平缓,司机还是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说:“涉外宾馆昨晚联系的车,让我今天上午九点到涉外宾馆门口接两个R本客商,把人送到这里。”   “你怎么不坐在车里等?”崔部长。   “车里放了一整套摄像机设备,十分金贵,R本客商让我把钥匙给他,在外边等他们,他们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这么金贵的设备,万一出现问题,R本人说他弄坏的,他也没法证明不是自己弄坏的。R本人让他上交钥匙,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钥匙丢给了R本人。   “他们带摄影设备干什么?”崔部长继续问。   “R本客商没说,不过他们等会要去绸伞合作社。”司机赶紧回答。   崔部长想不明白R本人去绸伞合作社的目的,他带着疑惑走进了经济部大楼。   经济口的闾部长当着崔部长的面从桌子下面掏出几把绸伞,放到桌子上:“你也是来给我送绸伞的?”   “带过来给你看看,没打算给你。”崔部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纺织业和养蚕业的代表来找你了,人呢?”   “听谈林说大家还没上班,他们就守在大门口,后来他们在大堂吵吵嚷嚷,今天R本客商要过来一趟,他们在大堂,会给单位带来不好的影响,谈林安排人带他们到楼上,了解他们的诉求。”闾部长起身给崔部长倒茶。   闾部长现在还没搞清楚纺织业、养蚕业代表的诉求,崔部长太阳穴突突直跳,问:“R本客商来这里做什么?” 第103章 103:这里有戛纳的事?   闾部长悬在空中的手出现了轻颤,一把握起茶缸,把茶缸放到崔部长面前,问崔部长要根烟。   崔部长左兜装了西湖,右兜装了新安江。   西湖是牌面,新安江才是真男人该抽的烟。   崔部长给了根新安江。   闾部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烟雾缱绻,声音悠扬,裹挟着散不去的哀伤,细听,还有悲愤。   “去绸伞合作社拍几组西湖绸伞制作技艺。”   “大使馆那边说这个R本人家族嫡支去年筹备拍摄一部电影,说是和伞贯穿故事主线。片子多次被重新剪辑,他这个嫡兄始终不满意,整个人快要陷入魔障,决定到大阪散心调整状态。他有一个大学同学是大阪人,毕业后,回到大阪接手家族企业。他去同学家拜访,在同学家看到了西湖绸伞,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这个嫡兄在西湖绸伞上找到灵感,构思把西湖绸伞制作工艺,剪辑到电影里。”   “这部电影要送往戛纳电影节,人家说帮我们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宣传华国文化。”   他们把绸伞合作社放到经济口名下,是带有保护性质的。   他们把西湖绸伞老一辈制伞人悄悄地转移到绸伞合作社。   隔壁省保护淮剧团同事的遭遇,变成了一把刀悬在他们每个人脑袋上。   单位智囊团给出了一个主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把绸伞合作社包装成经济口下面不成器的孩子,经济口包装成最溺爱这个不成器的孩子的家长,鼓励且纵容不成器的孩子吸血哥哥姐姐。   没有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绸伞合作社上移开,还增加了绸伞合作社出现在群众视野里的频率。   快十年了,没有一个人发现绸伞合作社里有一个西湖绸伞传承人。   他们把灯下黑玩到了极致。   他们的传统手工艺,结果要依靠R本人,才能走向世界。   多么的讽刺。   上面让他们单位接待山口熊一,配合山口熊一完成拍摄任务,他把接待任务交给了谈林,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崔部长听完,憋屈又无力,无法处理这种糟糕的情绪,逮着烟抽。   闾部长蹭烟抽。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的过程中,崔部长做出一个决定,打算拉上经济口一起干,如果经济口不参与,他们外贸部自己干。   不过在此之前,他跟闾部长科普了昨天红星开了一个怎样不同寻常的会议。   崔部长刚科普完,杨秘书敲门走进来,跟闾部长汇报纺织业和养蚕业的诉求。   如果他们国家腰包鼓了,身边都是好“国家”,没有外国人给他们憋屈受。闾部长脑袋里塞满了创汇,拍板决定跟外贸部携手推动杭纺走向世界。   两人敲定了流程,把两个单位的智囊团拉到一块。   智囊团展开研究,与两人去向上级汇报同时展开。   *   绸伞合作社。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绸伞合作社接到通知,R本人要到合作社取景,今天上午九点谈主任陪同R本人到合作社,跟他们沟通拍摄细节,让他们做好接待工作。   关主任昨晚连夜带领社员布置场地,欢迎黑省建设兵团代表团参观绸伞合作社。   今早,他们把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路口的树修剪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等到代表团,却等来了上面的电话。   “主任,代表团跟R本人撞上了,怎么办?”社员柴真焦急问。   上面说绸伞合作社要登上F国戛纳,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杰出的电影人,是电影艺术的殿堂。R本人要用西湖绸伞增加电影的厚重感,他们也可以利用R本人,宣传华国的传统文化。   黄述玉邀请她一同带领西湖绸伞在华语区遍地开花。   一边是上面布置的任务,一边是关亚林的向往。   一时间,关亚林陷入两难。   20年前,市里办了一家伞厂,专门成立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组,9年前,这个小组骨干成员来到绸伞合作社,剩下的成员被打散分到其他小组。   研究所直接被废弃。   关亚林有了主意,拿起电话,就打去伞厂,问伞厂借用场地。   伞厂当年不知道怎么安置研究所骨干成员,是关亚林接收了这群骨干,这么多年来,没让骨干成员折损一人。每次听到关于关亚林的负面消息,伞厂一二三把手不能替关亚林辩解,内疚极了。   要保护好研究所骨干成员,他们必须撇清跟绸伞合作社的关系。   他们做好了,撇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把消失的研究所骨干成员跟绸伞合作社联系到一起。   歉疚一日日折磨他们,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接到关亚林的电话,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如负释重。   伞厂那边没有追问绸伞合作社社员出现在伞厂,会不会暴露他们一直隐藏的秘密,给了关亚林准确的答复,借场地给绸伞合作社。   关亚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即安排人到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找黄述玉,带黄述玉一行人直接去研究所,徐永春是西湖绸伞传承人,她拜托徐永春带领骨干成员前往研究所,替绸伞合作社接待代表团。   徐永春带走了昔日研究所骨干成员和他们的徒弟,一同带走的还有当初他们从研究所带来的珍贵藏品,以及品质好的材料。   “主任,留下的社员连刮胶都刮不明白,如果R本人要拍摄制作过程,不就露馅了吗?”柴真纠结说,“要不我现在教他们制作绸伞,您带人拖着他们,给我争取时间?”   “别教的太认真,18道工序,减掉12道工序,能糊弄人就行。”关亚林气R本人来的不是时间,打算给R本人使绊子,趴在柴真耳边,教柴真几个阴招。   柴真坏笑着离开,关亚林带人站在路边等待R本人。   *   火车站招待所。   昨晚,黄述玉回到宿舍赶紧睡觉,凌晨一点起来,骑借来的自行车到火车站接邬逸春团队。接到人,直接带人到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她也住进了招待所。   今早六点,黄述玉骑自行车载邬逸春到涉外宾馆。   她来的太早了,上早班的人还没来,黄述玉让门童帮她给值夜班的领导递一句话。   R本客商要用车,黄主任没在家吃早饭,直接到单位,做事前确认和准备工作,遇到帮黄述玉传话的门童。   黄主任让门童不要去叫人了,他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黄述玉从邬逸春怀里拿过木箱子,递到黄主任怀里:“海蓝宝原石和成品。”   她联系甘玉和聂阳平,把东西拿给邬逸春,让邬逸春给她带过来的。   单位同意给黄述玉一小块地方展示宝石,黄述玉一直没把宝石送来,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结果黄述玉突然把宝石送来了。   见黄主任没有反应,黄述玉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你们没有准备?”   黄主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有准备,只不过前几天他们把展示柜撤掉了,用来放伞。这段时间杭城多雨,单位专门弄了一个放雨伞的地方,给外国客商行方便。   黄述玉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女,单位欺负他亲侄女,这他忍不了,他这就去帮侄女申请一个更好的位置。   “今天下午,我就让宝石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黄主任笑着保证。   黄主任的话暴露了她担忧的事情变成了真的。有了黄主任的保证还不够,黄述玉给戴高帽:“小叔,我爷爷说老黄家就我们两个有出息,咱们要互帮互助,互相扶持。”   坟墓里的爷爷:“……”   黄述玉爷爷说没说,他不知道,反正他爷爷说了,老黄家就出了黄述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人,让他护着点。   前段时间老爷子听说族里凭空冒出一个大孙女,一通电话打到军区,黄述玉的资料搞到手,乐得不行。他啊,最近一直琢磨怎么把假孙女变成真孙女,专门回了一趟老家,偷偷跟族老翻阅族谱,查找黄述玉那一支跟他这一支有没有关系。   百年内,没有关系。   他们就查500年前有没有关系。   他算看出来了,这几位要强行和黄述玉这一支扯上关系。   他有预感,不久的将来,黄述玉和老爷子会见面。   黄述玉这丫头心黑着呢!   这件事不让黄述玉满意,这丫头绝对要在老爷子面前抹黑他。   他再也不想尝尝军棍的滋味。   唉,他这次真的要帮黄述玉申请一个绝佳的位置了。   黄述玉突然变了一副面孔,笑眯眯把邬逸春介绍给黄主任认识,莫名其妙说了句:“他们带了些泡菜、纳豆前往花城。”   黄主任给了黄述玉一个他懂的眼神,好似在说花城那边涉外宾馆联系他们单位,他知道该怎么说。   黄主任为了他的眼神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黄述玉脖子上挂着问黄主任借的海鸥相机,骑车载着邬逸春走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黄主任嘴欠,说他可以借海狮给她开,招待远道而来的东北那边的同志。   黄主任阴阳她,她的单位在东北那边,她却干着华东的活。   黄述玉听出来了,龇着牙说:“谢谢小叔,我每天下班过来学习开车。”   黄述玉主打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咱俩互不干扰。   黄主任发现他在黄述玉那里占不到便宜,吞下了接下来的输出。   两人回到招待所,跟津市的猪鬃厂厂长陆弘辉、老四营营长成培军、唐校长等队员碰面,到附近国营饭店吃早饭。   吃完了早饭,一行人前往绸伞合作社,在路口遇到了绸伞合作社会计。   会计跟黄述玉说合作社在伞厂的研究所招待他们,跟黄述玉解释突然变更场地的原因。   黄述玉一边跟会计前往研究所,一边让黄潇帮她查查有没有这么一个影片出现在戛纳电影节上。   [我查到了相关消息。]   [这部片子被送到F国展会,被几个片商竞价,这家电影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入围戛纳,在戛纳电影节上大放异彩,取得金摄影机奖,特别提名奖成绩。]   [由于当初电影方没有在影片上注明影片中出现绸伞片段来自华国,当时国内没有人知道这部影片入围戛纳的消息,没能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导致外国人以为西湖绸伞是R本的传统工艺。当时外国有很多声音,都说这部影片让R本的小众绸伞一夜之间和和伞齐名,把这部影片推上神坛。]   [现在古装剧、民国剧出现绸伞,大家都说导演歪屁股,宣扬R本文化。]   [关亚林女士去世前一个星期,接受媒体采访,提到75年,山口熊一来到绸伞合作社,态度十分诚恳向她保证,他帮助合作社宣传绸伞,这么美的绸伞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山口熊一当时提出给200美金劳务费,她拒绝了。山口熊一在合作社拍摄一周,所有社员积极配合他。她没想到山口熊一回国,会翻脸不认人,否定了他到绸伞合作社拍摄的事,还堂而皇之成立了一家R本绸伞工艺美术研究所,和西湖绸伞争正统。]   [已经转行成为金牌制片人的山口熊一强烈谴责关亚林女士扭曲历史的行为。]   [许多老牌导演、制片人出来支持山口熊一,一些年轻导演、制片人也为山口熊一站台。山口熊一的粉丝特意制作一张表格,统计有哪个导演、制片人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倒逼导演、制片人给山口熊一站台。]   黄述玉看的拳头硬了。   黄述玉稳了稳心神,旁敲侧击从会计口中套出关亚林把师傅们转移到研究所,只有一群学徒工留在合作社,学徒们还没正式开始接触制伞工艺,平日子干些打杂的伙计。   黄述玉疑惑绸伞合作社的制伞技艺断层那么厉害,手艺都掌握在老一辈人手里,中年人消失了,年轻人顶不上去。   太奇怪了。   黄述玉暂时抛开困惑,跟会计反复确认剩下的人凑不出一个制伞人,她爽了。   刚刚黄述玉的眼神要吃人,现在黄述玉眼里盛满笑容,离黄述玉最近的会计在心里嘀咕东北那边的同志是老虎,又是狐狸,无缝切换动物,吓人! 第104章 104:王献军看“老父亲”的眼神   黄述玉一行人走后门进入伞厂,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研究所。   研究所前站了一排头发花白的老人,黄述玉从他们眼中读出了希望、消沉,这种病态的心理把他们劈成两半,让他们整个人看着十分割裂。   前几天,她到绸伞合作社定制绸伞,兴冲冲掏出设计图,跟老人们沟通她要的款式和细节。   把她当做挚友亲朋的关亚林,要把她的订单提到最前面的关亚林,突然情绪失控,手一挥,大黑拾化身成“大烟炮”袭向她。   黑色“雪花”刮乱了的她眼睛。   关亚林骂她有病,让她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能惯着关亚林,当然不能。   黄述玉闪电出击。   惨叫声的主人已经被她狠狠地摁到一边墙上,声音响彻这片街区。   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按照常理来说,合作社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热心肠居民还会喊来街道派出所公安。   但是通通都没有!   年纪大的社员有气无力说:“我们尽量按照您的要求把绸伞做出来。”弯腰去捡钱。   这个社员的精神状态比Y国的气候还要治郁,声音一下子把她拖入海底,她享受了一把苦苦挣扎后的绝望。黄述玉感觉她整个人都要抑郁了,没有力气去思考合作社透露的古怪。   关亚林察觉到肩上的力道松了,连忙挣脱开来,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因为她注意到黄述玉状态不对劲。关亚林当即警铃大作,拉着黄述玉一口一个亲朋,一口一个挚友,还铿锵有力唱红歌。   一首《歌唱祖国》,把黄述玉从情绪泥潭里拽出来。   黄述玉刷弹幕,经常刷到抑郁症是时尚单品。   她和那个时空的人隔了50年时光,好奇那个时空的一切,包括抑郁症。   此时此刻的黄述玉一点也不好奇了。   合作社社员年纪普遍大,满身的暮气,疲疲塌塌。   她和一个社员接触,不,是社员单方面跟她说话,她感觉很不好。   关亚林面对的是一群这样的人,她状态很好,生机勃发。   黄述玉忍不住感慨关亚林内核强大,对关亚林充满了敬佩。   黄述玉刚刚陷入情绪泥潭是真的,她顺杆子往上爬也是真的。既然她是关亚林的挚友亲朋,她不把自己当外人,把合作社当自己家,参观自己家,合理吧。   黄述玉兴致勃勃参观合作社,还带上关亚林。   黄述玉身上不见悲观痕迹,关亚林怀疑她被黄述玉做局了。   一个不起眼、极普通的房间里摆放了“西湖风景”系列绸伞,还有藏的极深的“仕女”、“花鸟”系列绸伞,甚至还有刺绣题材的绸伞。   黄述玉没有莽撞打开绸伞,只看不摸,甚至呲着个大牙花问他们想不想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华语区?   这里,东南亚的华语区和海外华侨不是一个意思。   她为了这届春季广交会做了很多准备,查阅了许多关于75年春季广交会的资料,查到今年在春季广交会上,东南亚客商对传统制品趋之若鹜。   广交会组委会高兴,厂长们高兴,东南亚客商也高兴。   谁也没想到这群东南亚客商选购传统制品,不是在本国售卖,而是把商品销往海外华侨聚集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最少赚了6倍差价。   秋季广交会,展会第一天,东南亚客商仅半天就扫光了展会上的传统制品。   第一天,大家都处在彼此接触阶段,就他们争抢着下单子,举着美钞往厂长怀里塞,比后世领鸡蛋的大妈还要疯狂百倍。   他们为了抢到单子,竟扭打到一起。   毫无悬念他们引起了组委会的关注。   组委会调查发现了他们的动机,也意识到传统工艺品在华侨聚集的地方多么受欢迎。   组委会十分想跟华侨做生意,可惜他们不能跟华侨联系,至少明面上不能。   人家那么大的人物都不能跟华侨扯上关系,黄述玉从心了。   不接触华侨就不接触吧,那她深耕东南亚客商呗。   黄述玉不钻牛角尖,瞬间念头通达。   她不仅不嫌弃中间商了,她现在巴不得东南亚客商赚的盆满钵满。   只要东南亚客商赚足了钱,才能反哺供应商。   黄述玉是一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既然有了思路,她就行动起来,整合身边的资源。黄述玉见识狭隘,所有计划始终围绕着红星,直到昨天那场意外,让黄述玉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她一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新的计划快速形成。   披着“新安江文化”的皮,实质还是“创新.变革”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   她鼓励纺织业重新演绎碗上的缠枝莲,家具上的雕花。   黄述玉担心有人走出红星立刻反悔,他们反悔也就罢了,还跑出来扰乱军心。   黄述玉利用现有的工具,给这群人下了个套。   现有的工具就是绸伞,绸伞是她之前为了红星的合作伙伴定制的。   黄述玉给绸伞披上一个马甲,赋予绸伞新的意义,只是为了强行在这群人心里加深库区同胞的奉献,宣传库区同胞的乡愁、苦难,让这群人迫于外在压力,没办法反悔。   绸伞真的是她的福星。   她去合作社定制绸伞,让她发现了又一个传统工艺品,绸伞还能约束某些人撕毁约定。   黄述玉开始相信越努力的人越幸运。   黄述玉再次跟老人见面,名叫希望的火星已经跟消沉分庭抗礼了。   邬逸春团队跟徐永春团队握手,黄述玉用相机记录下他们的初见。   老人们轻车熟路带领众人到所里。   就算老人们先到研究所熟悉环境,也做不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黄述玉只是想想,没有深究的打算。   藏品的摆放位置,成品的展示区域,各种材料的摆放位置,又给黄述玉一种错觉,它们本该在这里。   朱修荣曾说过“圈子里很难藏着秘密”,母亲也曾说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绸伞合作社真的有什么事,是藏不住的。绸伞合作社一点消息都没流出来,要么是人家藏的太深了,要么是人家压根就没有秘密。   不管是哪一个,黄述玉都没有深挖的打算。   好奇心害死猫,黄述玉没有去深挖是对的。   绸伞合作社藏着的秘密,当年知情人集体缄口不言,上头还有人护着。如果黄述玉不聪明点,跟愣头青一样往前冲,挖掘秘密,她此时此刻就不是站在这里跟老人们说话,而是被调去黄岩岛了。   有得有失,她没去深挖,也没有让黄潇重新调查绸伞合作社,这个时空的她,和另一个时空的黄潇,与真相失之交臂。   如果黄潇重新调查,顺着伞厂这条线深挖,还真能调查到1976年,伞厂厂长王献军过来接老人们回去,当时绸伞合作社原地解散的消息传了出来。   关亚林的工作安排也下来了,关亚林被调往五联农机厂当一名制伞工人。   这些年,关亚林得罪了太多人,关亚林当一名制伞工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止一人在背后使了力。   老人们心里明白某些人对关亚林的报复才刚开始。   关亚林守护了他们十几年,他们无法心安理得回到伞厂。老人们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选择留在绸伞合作社。   王献军和经济口领导默许了这件事。   这个时间点,时局还不明朗,他们就没公布关亚林的事迹。   没过两年改开,外国人只认R本绸伞,不认西湖绸伞的消息传回国内,关亚林站出来痛批山口熊一无耻。   因为山口熊一的声量比关亚林大,国内某些报社里的歪屁股党发力,这场隔空对骂关亚林输的相当惨烈。   歪屁股党所在的报社吃到了红利,迎来了一群报社跟风。   为关亚林发声的报社,被淹没在讨伐关亚林的声浪中。   报社吃关亚林的“人血馒头”,关亚林在报社的推动下,成了当代的“秦桧”。   上面在舆论的压力下停了关亚林的职。   关亚林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被人丢臭鸡蛋、烂菜叶子都是轻的。   这群老人纷纷站出来替关亚林解释。   这个时候,人们已经听不得任何解释,谁给关亚林站台,谁就是关亚林的同伙,就算不是同伙,也是帮凶。   这群老人躲过了当年那场浩劫,却没有躲过这场劫难。   老人们在半年内相继离世。   各种原因造成了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这群老人曾是伞厂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组的成员。   造成了另一个时空,黄潇在网上查绸伞合作社,没查到绸伞合作社的社员大部分来自伞厂,只查到一句戏言“经济口>绸伞合作社>天王老子”,以及绸伞合作社跟山口熊一的正统之争。   *   老人们一对一跟邬逸春团队讲解西湖绸伞的发展史,还编了一个顺口溜让他们记制作绸伞流程。   邬逸春团队在中间充当业务员的作用,业务员对绸伞一窍不通,即便产品再好,也推销不出去产品。   一件产品能成为爆品,一定少不了业务员对产品如数家珍。   于是就有了黄述玉安排绸伞合作社老师傅跟邬逸春团队见面。   邬逸春团队在一旁抓紧时间学习,黄述玉和会计参观研究所。   中午,伞厂厂长王献军来到研究所。   他得知徐永春一行人还在研究所,就坐不住了,跑到研究所。   他在研究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几次想走,却始终迈不开腿。   最后他自言自语:“我过来邀请黄述玉和黑省代表团到食堂吃饭,顺带叫上绸伞合作社的社员。”   他整理衣服,走进了所里。   王献军的视线黏在了徐永春团队身上,明明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满头黑发,怎么再次见面,就满头银丝了呢?   当初厂里创立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小组,他一个个上门拜访,把人请来……   黄述玉对着舞蹈伞和杂技伞流哈喇子,会计戳她,黄述玉蹭了蹭嘴角,回头就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像看老父亲一样看向邬逸春方向。   黄述玉不确定,再仔细看看,哦,中年男人看的是老人们。   “他谁?”黄述玉小声问会计。   “伞厂厂长,王献军。”会计压低声音说。 第105章 105:三折伞出现?   “咱们合作社跟伞厂关系不错。”黄述玉睁着大眼睛,等着会计和她说合作社跟伞厂八卦。   会计很想翻白眼,您是合作社的座上宾,我心有多大,在您面前说合作社不好!   会计不说,但是不妨碍她回忆合作社是怎么和伞厂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事要从九年前说起,那时伞厂在很多城市的招待所、国营饭店、供销社设立办事处,他们供销社只能守着一亩三分地勉强过日子。   当时,伞厂的任务很容易排满,合作社的任务总是被排空。   他们的关大主任跑到经济口跟领导诉苦,理直气壮说伞厂富,就要无条件帮助合作社。   没过多久,多个伞厂办事处出现了合作社的推销员,合作社发挥十分稳定,销量稳定挂零。   合作社付不起外派人员工资,让伞厂替合作社垫付一下员工工资,关主任蹬鼻子上脸,让伞厂好人做到底,帮助外派人员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   伞厂吃下了这个闷亏,一直帮合作社养着一批外派员。   但是伞厂也是有脾气的,合作社出现的地方,伞厂不会出现,关主任和王厂长参加同一场会议,王厂长把关主任当做一团空气。   6年前,一个实习生把关主任和王厂长的座位安排在一起,王厂长跟人换座位,没人跟他换,他抱着本子跟文书挤在一起。   会议结束后,王厂长刚在市一把手那里挨了骂,马不停蹄进入市二把手的办公室,接着挨骂……   后来听说有人把王厂长叫到家里吃饭,王厂长进门看到关主任也在,头也不回走了。   事后,这个人找王厂长道歉,说王厂长跟关主任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同事,没必要闹的这么难看,问王厂长伞厂家大业大,有没有考虑每年划一批特定资金帮助合作社,被王厂长照着脸来了一拳。   那段时间,人们见面研究对方的脸,就是想找出谁那么“大公无私”,然后默默远离这个人。   可惜一直没找出这个人。   出了这件事之后,没有人当着王厂长的面提合作社,怕王厂长一言不合往脸上来一拳。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慢慢的,人们提伞厂,决不提合作社,提合作社,下意识避开伞厂。   黑省代表团和R本客商撞到一起,她没想到关主任会向伞厂求助,更没想到伞厂会同意借场地。   在个人恩怨和给合作社提供帮助,让合作社更好的创汇面前,伞厂选择了后者。   会计对伞厂,对王厂长肃然起敬!   对于黄述玉说的,伞厂跟合作社关系好,会计微笑。   黄述玉:“……”   讨厌这种谜语人。   黄述玉拍下了王厂长“深情”的目光,走过去跟王厂长打招呼。   王厂长热情邀请他们到食堂吃饭。   邬逸春团队下午六点离开,离开前,一定要掌握绸伞的历史、制作工艺,顾不上吃饭。黄述玉婉拒了王厂长的好意。   王厂长没有勉强。   “我们伞厂在广交会上有展位,黄科长,我们移步聊一聊?”王厂长拿展位吊着黄述玉,然后转身离开。   黄述玉吃王厂长这套,跟上了王厂长。   黄述玉没想到王厂长没把她当外人,行业机密都跟她聊。   感谢王厂长不同于常人的格局和魄力,黄述玉知道了伞厂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目前,伞厂,甚至整个制伞行业处在出卖劳动力阶段,伞在广交会上走走量不走价的路线,成交量相当不错。   伞厂的伞出口东南亚,东南亚各国每年都被台风“光临”,伞坏的快,导致伞厂的伞每年的出口量相当稳定。   伞厂,上至领导层,下到员工对此很满意。   就连上头也满意。   王厂长一直说伞厂如何,领导如何,自始至终没有自己如何。王厂长什么都没说,却给黄述玉释放一个信号,他不看好伞厂的生产出口模式。   这个王厂长,即想曝光伞厂即将面临的困局,又不想亲自下场。   咋滴,想借她之口说出来!   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黄述玉已经想象到,假如她今天傻乎乎替王厂长说出他内心的想法,明天伞厂就出现这种声音,东北那边的黄述玉认为国内制伞行业走错了路,断言制伞行业抓产能,不抓质量,不对产品进行升级,会把制伞行业带入绝路,黄述玉认为一个健康向上的行业,一定是即抓产能,又抓产品升级。   他属于既要又要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黄述玉开始装傻充愣,她话一句没少说,甚至一路高能,歌颂祖国,赞美工人同胞。   他以为这是一只来自原始森林的小狐狸,不懂一些弯弯绕绕,哪知道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也是,东北那边把她放出来,她怎么可能是一个傻狐狸。   他想利用黄述玉,却没想害她。   她来到杭城之后,干的哪件事不激进,所以这句话借她之口说出来最合适,伞厂员工接受度会高,也能引起上面重视。   只可惜黄述玉不愿意。   此路不通,王厂长迅速做出另一个决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黄述玉不想跟王厂长接触,又实在好奇王厂长又要跟她说什么。黄述玉犹豫了不到一秒,决定跟上王厂长。   王厂长盯着她脖子上的相机,黄述玉明白了,王厂长接下来带她去的地方不能带相机进去。   黄述玉把相机交给邬逸春,跟随王厂长离开研究所。   王厂长带黄述玉来到另一个研究所,进研究所之前,黄述玉被搜身。   保卫科的人从黄述玉身上搜出一把驳壳木仓,一个个如临大敌,把黄述玉“请”去了保卫科喝茶,调查清楚木仓的来源,客客气气把黄述玉送回了研究所。   难怪东北那边敢放一名女同志在外闯荡,感情这位女同志有请人吃花生米的能力。不能光自己一个人受到惊吓,王厂长跟保卫科那边通气,隐瞒了刚刚发生的事。   两人走进研究所,王厂长带黄述玉参观三折叠伞技术。   “我国,三折叠伞技术早就有了,比长柄伞易坏,实用价值不高,就没有投入到生产中。五年前,我们厂和五联农机厂合作开发三折叠伞,合作研发了一款钢骨三折叠伞。”王厂长把三折伞收起来,随手装进公文包里,又把三折伞掏出来,“伞身可缩至20厘米,携带方便。”   “三折伞造价昂贵,跟走量的伞放在一起,影响三折伞的销量,我想把三折伞放到绸伞展台上售卖。”王厂长没有说真话。   一旦三折伞投入到生产线上,一定会挤压长柄伞的生存空间。   各家伞厂满意现状,研究方向齐齐放在长柄伞身上,不希望打破现在的局面。   现在的情况是自家伞厂不允许三折伞面世,其他国营伞厂也不希望三折伞面世。   三折伞技术被封存在这座研究所。   王厂长一直看好三折伞市场,他有着自己的无奈,无法做到不顾一切代价解封三折伞技术。   今天上午,他听员工谈论黄述玉,他们对黄述玉只有欣赏,没有批判,厂里的年轻人甚至把黄述玉当做偶像,他灵光一闪。   当他走进绸伞研究所,黄述玉上来跟他打招呼,促使他下定决心借黄述玉之口打碎员工,整个行业,甚至上面对长柄伞的幻想,解封三折伞技术,只是黄述玉不肯接招。   王厂长又生一计,把黄述玉带到这里。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得知一个情况,1984年,三折伞在市场上大规模流通,被一家家庭作坊式的伞厂掌握。   1975年,伞厂和五联农机厂就掌握了这项技术,这段时间,三折伞一直没面世,难道这项技术还不成熟?   王厂长既然打算出口三折伞,说明三折伞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那么三折伞直到84年才面世,问题一定出在伞厂身上。   王厂长没说实话啊!   黄述玉没有过多的纠结她想不通的地方,说:“黑省代表团可以帮伞厂代售三折伞,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三折伞有了订单,伞厂到国外注册钢骨三折伞技术专利。”   跑到国外注册专利,要花美钞,王厂长认为多此一举。   黄述玉同意了,王厂长大喜过望,但紧接着黄述玉提出一个王厂长难以理解的条件,这让王厂长十分难受。   王厂长劝黄述玉换个条件,黄述玉让王厂长在伞厂展台上展示三折伞,一句话就让王厂长失去了争论的力气。   王厂长憋屈的同意了黄述玉的条件,在黄述玉的注视下,立下了字据。   黄述玉跟王厂长分开,手里多出了一个箱子。   黄述玉回到绸伞研究所,徐永春团队给邬逸春代表团培训完了,黄述玉带人到伞厂的食堂吃饭。   半个小时前,王厂长来到食堂,告诉食堂主任,如果黄述玉带人过来吃饭,就给人做小锅菜。   黄述玉一行人来到食堂,食堂主任让黄述玉点菜,黄述玉说什么不费工夫就做什么。   食堂主任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雪菜肉丝面。   徐永春团队吃完饭,没回合作社,回了研究所。   会计回了一趟合作社。   还有两个小时,邬逸春团队就要离开了,黄述玉抓紧时间跟他们沟通细节。   黄述玉让他们尽量在流花路广交会附近租一个场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场地,后续计划不好实施。   一行人就租下场地之后的行动展开讨论。   黄述玉把一行人送到火车站,把木箱子交给邬逸春,告诉邬逸春,绸伞和箱子里面的三折伞一起送往商务组,三折伞被商务组选中,五联农机厂会派一位工程师前往花城配合他。   黄述玉到伞厂后,手里多出一个箱子,箱子里的三折伞来自伞厂,不该伞厂派一名工程师配合他吗?怎么是五联农机厂派一名工程师配合他?出于对黄述玉的信任,邬逸春没有刨根问底,带着队员登上了火车。   黄述玉骑车来到涉外宾馆,把相机还给黄主任。   黄主任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相机,相机没问题,只是胶卷被用完了。   黄述玉没拿走胶卷,怎么着,想让他洗照片?   对上黄述玉那憨厚的笑脸,黄主任的眼皮狠狠地跳几下:“照片急不急着要?”   “不急着用,您拿到照片,把照片寄到这个地址。”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给黄主任。   现在跟人澄清他跟黄述玉没有血缘关系,没一个人相信,黄主任想抽一个月前的自己一巴掌。   黄述玉掏钱给黄主任。   “你别羞辱我。”黄主任黑脸说。   黄述玉把钱装了回去。   这丫头今天招待黑省代表团,对昨天的会议不上心,黄主任刚要提点一下她,下属就跑过来找他:“主任,R本客商在食堂发火,说今天我们食堂卫生不合格,H国客商听了R本客商的话,捂着肚子说他吃坏了肚子,让我们赶紧送他到医院。”   “这个关主任真能惹事,R本人要拍绸伞制作工艺,你配合R本人拍摄呗,R本人拍摄技术不行,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把锅甩到你身上,说你找一群不会制作绸伞的人戏弄他,你给他重新换一批人呗,做什么说实话,说R本人拍摄技术不行。”黄主任骂骂咧咧。   关亚林这张嘴,专门戳R本人肺管子,R本人气急败坏骂关亚林,关亚林这个疯子居然跟R本人对着骂。R本人跑到经济口投诉,感受到自己被经济口敷衍,电话打到R本驻华大使馆求助,这会儿R本人又跑到食堂闹事。   黄主任一边蛐蛐R本人,一边跟着下属小跑到食堂。   黄述玉在心里朝关亚林竖起大拇指,哼着小调儿回到刀茅巷,还了自行车,到家倒头睡觉。   第二天,黄述玉到红星打卡,跟茅丹秋说:“丹秋,我单位让我采购一批物资,我今天不回厂里了。”   黄组长的单位不是红星嘛!茅丹秋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等黄述玉走远了,茅丹秋才想起来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黄述玉要给东北那边采购物资。   *   黄述玉前往外贸部的路上,崔部长已经到单位了,他现在可难受了,连续灌了两杯凉茶败火。   昨天下午,R本客商把事情闹到R本驻华大使馆,大使馆跟他们这头交涉,上头发话了,广交会期间,尽量不要闹出有损国家声誉的事。   文件一层层传下来,就变成了不惜代价,安抚R本客商情绪。   经济口那边隐瞒了一些事,他们这边不好开展工作。   好在昨天上午,外贸部跟经济口确认了合作,一支小队入驻经济口。崔部长启用这些人,他们没有辜负崔部长的期望,从经济口那里打探到一个消息,绸伞合作社把熟练工调到伞厂研究所,合作社只留了些打杂的、搞后勤的,他们上手制作绸伞,立刻露馅了,被R本客商当场抓住。   合作社的关亚林厉害着哩,反手往R本人身上扣他们技术不行的帽子。   关亚林坚称绸伞合作社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R本人,让R本人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让崔部长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黄述玉的事,关亚林把熟练工安排接待黄述玉和东北那边的同志。   今天一早,崔部长来到单位,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是赣省那边的。   他昨天跟经济口的闾部长一起给景德镇那边打去电话,景德镇那边说他们要研究一下,很快给他们回复。   他没等到景德镇的回复,却等来了赣省省里的电话。   赣省省里说他们十分重视库区移民者的情况,代表省里邀请杭城代表团到景德镇调研。   崔部长挂了电话,立即打电话给闾部长。   之后两人把事情交给手下,让手下组织人立即赶往景德镇。   刚下达命令,崔部长就接到省里的电话,省里派一个小组从旁协助他们,让他们准备好接待工作,让外贸部和经济口写一份报告递交上去,省里将邀请赣省一起向广交会组委会争取为杭纺开一个先例。   崔部长又跟闾部长通了电话,通知秘书室赶紧写报告。   崔部长刚喝一口茶,就接到涉外宾馆的电话,说R本客商要回国,租拍摄设备产生的费用要他们承担,R本客商回到本国,会把账单寄到外贸部。   R本人租的拍摄设备,产生的费用,怎么轮,也轮不到外贸部身上。   崔部长被R本客商的不讲理气乐了。   涉外宾馆那边说R本客商说如果外贸部协助他们完成拍摄任务,不仅不向外贸部收取费用,还帮外贸部完成一笔50万美元的订单。   崔部长猜R本客商先跟经济口沟通,R本客商不满意沟通结果,把和经济口的矛盾,转移成外贸部跟经济口的矛盾。   崔部长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只是他的猜测,崔部长打电话给闾部长,小心求证,果然不出他所料。   R本客商先跟经济口沟通,经济口一改之前的好脾气,严肃说经过他们调查,绸伞合作社不存在戏弄R本客商行为,他们忙碌了一夜,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得出一个结论,R本客商带来的摄影师不专业。   经济口大度说他们愿意帮R本客商从海影调一个摄影师过来,帮助R本客商完成拍摄任务。   可惜了,R本客商不领情。   崔部长却觉得经济口可惜的不是这个,经济口在可惜海影错过了一个摸最先进拍摄设备的机会。   经济口处理这件事,态度十分强硬。这哪里还是发面团子经济口,这分明黑芝麻馅包子经济口。崔部长很好奇是什么让经济口这么硬气,他问了出来。   “EZ时期,R本人ZL过东南亚各国,绸伞合作社打算开辟东南亚市场,R本人拍摄的电影里出现绸伞,会影响绸伞在东南亚各国的销路。”闾部长能编出这么扯的话,跟关亚林找他有关系。   昨天傍晚,他接到上面的文件,打电话让关亚林从研究所弄回来两个人糊弄一下R本人。   关亚林答应了,结果半夜关亚林跑到他家敲门,跟他分析一通。   关亚林说她要推动绸伞在东南亚华语区遍地开花,师傅们的每一分钟都十分宝贵,没有时间参与拍摄,也就她闲着点,愿意陪R本人瞎折腾。   闾部长问关亚林:“黄述玉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云鬼汤,让你对上级阳奉阴违?”   关亚林:“R本人承诺帮我们在戛纳宣传绸伞文化,但他又怎么保证他嫡兄制作的电影能入选?黄述玉就不一样了,她帮我们合作社联系了黑省代表团,并且把我们的绸伞带去花城。”   关亚林又跟他说昨天下午,合作社的会计注意到黄述玉跟王献军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黄述玉手里多出了一个箱子。   会计怀疑王献军挖合作社墙角,给合作社添堵。知道内情的关亚林确信王献军不会给合作社添堵,但她不敢保证王献军是否也要搭上黄述玉这条线,给伞厂谋福利。   不管绸伞合作社跟伞厂背地里的关系多么好,但双方现在是竞争关系,黄述玉对伞厂操心多,就不可避免忽略合作社。   关亚林要争黄述玉心里的第一,调不出人手搭理R本人。   关亚林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关亚林,所以闾部长帮关亚林打掩护。 第106章 106:富春江水库见故人   闾部长说的是真是假,崔部长不在乎,甚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R本客商转移矛盾,让他们两家先打一架。   海外不知什么时候流传一条“真理”,踏上华国的国土,只要让华国人赚到美钞,你当着华国人的面骂华国人,华国人都笑脸相迎。   这是恶意抹黑!   世界人民听不到他们发声。   解释一个寂寞。   外宾中,总是出现无理之人把“真理”当做圣经。   这不,又一个外宾来到华国,给他一巴掌,还要他舔着脸帮他周旋,还要他感激他“赏赐”他一笔50万美元的外贸单。   这事要搁在一个月前,50万美元不够,得加价。   现在嘛,给我一边待着去,别耽搁他们把杭纺送进展会。   闾部长和崔部长想的一样,当务之急是把杭纺送到展会上,其他的事靠边站。   两个老狐狸沉默片刻,闾部长突然开口:“谈林回来跟我说这个R本人的行为十分古怪。R本人之前跟文化口那边沟通,说电影最多只给绸伞30秒镜头,这是在电影里给我们的绸伞文化打广告,他们本该按秒收取我们广告费,但是他们考虑到我们拿不出钱,就当做一场慈善,不收取分毫广告费,免费帮我们宣传绸伞文化。但是到了合作社,R本的摄影师跟关亚林沟通,沟通内容竟是把绸伞制作技艺拍摄成纪录片。”   “如果R本那边按照原定的计划拍摄,留下来的社员完全可以配合他们完成拍摄任务。”闾部长补充道。   R本客商的目的呼之欲出。   两人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都没有点破。   跟闾部长结束了通话,崔部长把吴广安喊进来,让他负责接待R本客商。   吴科长放下今天的《杭城日报》,离开了单位。他站在涉外宾馆门口,松了松皮带,小跑进去,通知黄主任把清酒拿出来。   黄主任一边让人准备酒,一边安排车,车也是为R本客商准备的。   夜里,R本客商胃出血,宾馆好第一时间送贵宾到医院抢救。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吴科长把外宾喝进医院?   因为这家伙是一个牲口,把白酒当做白开水喝。   听说医院对吴科长的体质有兴趣,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吴科长拉到医院当志愿者。   吴科长被查出体内乙醛脱氢酶高,医生说这家伙酒精代谢快。   翻译过来就是你喝的是酒,人家喝的是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科长被当做外贸部的大杀器。   外贸部遇到棘手的事,暂时不想管的事,就派这家伙过来跟人喝酒,把人喝进医院。   那人在医院休养一个星期,如果外贸部还是腾不出手,再派吴科长出马,如果外贸部腾出手,还派吴科长出面,代表外贸部要在这个人身上“发家致富”。   作为帮手的黄主任在心里吐槽,外贸部经常跟你们这群老外打交道,玩的可花了,36计轮番朝你们身上招呼,那些被坑的人难道回国就没跟你们透露外贸部不当人?怎么你们来到这里,都把外贸部当软柿子捏?   *   外贸部。   “征集库区同胞的老物件”消息刊登在今天的晨报上,鼓励群众集中把老物件前往街道办或者公社,街道办、公社登记,给群众发放证书,集中送往杭纺新安江老物件研究小组,研究小组办事处设立在红星。   报纸上明确写了借用老物件的最迟归还日期。   崔部长拿着报纸离开办公室,打算到街道转一转,余光瞥见黄述玉的身影。   崔部长朝一个人招手,问:“她不待在红星,来外贸部干什么的?”   崔部长想说今天上午研究小组入驻红星,最迟今天下午,就有一批老物件送到红星,她不待在红星跟研究小组一起重新演绎老物件上的图案,跑到这里干什么?   “黄同志拿了一张杭城手绘地图,请大家在地图上帮助她标记杭城小集体企业的位置。”办公室文员说。   “新安江文化”的提出者是黄述玉,如果黄述玉参与到其中,黄述玉就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   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人,在这里一没有人脉,二没有根基,想要办成这事,还得靠他们,结果他们累死累活,大部分功劳却算在黄述玉头上,搁谁谁愿意!   大家不是圣人,难免产生这种心思。   不排除有人在工作中给黄述玉使绊子,让“新安江文化”进展不下去。   一个小时前,黄述玉出现在外贸部,缠着大家给她标记位置,给大家释放一个信号,她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大家很乐意帮黄述玉这个忙。   崔部长头一次知道他单位员工如此热心肠。他当然知道大家热心肠的原因,就因为如此,崔部长看黄述玉的眼神满是赞赏。在她这个年纪,能够把握住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要退,当真了不得。   崔部长离开不久,黄述玉也离开了。   不久后,黄述玉出现在经济口。   黄述玉是第一次来经济口,麻烦大家帮她一个忙,相同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走的时候,她受到了经济口上下热烈欢送。   外贸部、经济口之行,黄述玉给想进步的人释放一个信号,她只是《项目》的提出者,她不参与《项目》实施,想要成为这个《项目》最大的获益者,要拿出真本事。   黄述玉之所以退出这个《项目》,她有两个考虑,一,她不是这个系统的人,她的收益会被弱化,她算了算,弱化后的收益没有卖大家一个好大,二,华国不缺优秀的人才,只要有人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他们能把事情办的超过她的预期。   基于这两点考虑,黄述玉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原本打算这两天去一趟富春江水库,结果邬逸春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份采购批文。   戈恩收到了羊毛背心、简易晾衣架,没有压尾款,爽快地把尾款打到八五一零农场账上,白部长让她帮农场采购一批物资,当做福利发给兵团知青。   邬逸春要跟她见一面,白部长把采购批文交给邬逸春,让邬逸春交给她。   黄述玉找了一个地方吃饭,顺便研究地图,把同一类型的小集体企业记在一张纸上。   她以为事情要一天才能办完,结果只用了半天时间。下午,黄述玉回了一趟红星,跟张厂长请了几天假,接下来几天有事,她不来厂里了。   张厂长原本要带黄述玉到研究小组办事处认认门,黄述玉明显要躲一段时间,张厂长很快就想通了黄述玉这么做的原因,批了黄述玉的假。   黄述玉骑走了桑副厂长的自行车。   桑副厂长:“……”   他刚从外边回来,听门卫说黄述玉回来了,他骑车过来找黄述玉,结果自行车就没了。   下午,黄述玉只去了一个地方,小集体百货厂。   这个小集体百货厂有点意思。   黄潇那个时空,小集体百货厂找各种资料证明小集体百货厂是民国创办的老厂,主要生产眉笔、口红、珍珠面霜,百货厂连夜注册D音账号,老板开直播卖货,1个小时,销售量冲到百万。   她这个时空,厂长喻香微强调小集体百货厂是49年创办的,生产民生用品,主打一个群众需要什么,他们就生产什么。   “我们单位冬天有下乡演出任务,我这次过来给单位的文艺演出小队采购一批眉笔、口红。”黄述玉说。   喻香微:“我们厂不生产这些,你要不看看别的,比如面霜?”   黄述玉微笑。   黄述玉笑的让喻香微摸不着头脑。   现在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大大小小的厂子任务量都排满,听说绸伞合作社这个季度的任务量也排满了,他们厂的生产计划到现在还没排满。   拿手的眉笔、口红,他们也不敢生产,珍珠面霜也被他们做减法,减成了面霜,上比不过万紫千红,百雀羚,友谊雪花霜,下比不过蛤蜊油,一直没什么订单。   他们厂现在怎么说呢,上头给一口吃的,就还吊着一口气,哪天不给一口吃的了,就死了。   喻香微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面上却笑的灿烂,极力跟黄述玉推销面霜。   “我们兵团下属单位生产一款防冻疮面霜,效果十分好,你们单位要不要采购一批?”黄述玉这一手操作,让喻香微失语。   黄述玉当着喻香微的面,在小集体百货厂上划了一道横线,合上笔记本,抬脚往外走,推自行车离开。   黄述玉跟喻香微见面,就出示了采购批文。   批文上明确写了采购单位。   如果黄述玉这个名字可能重名,加上单位,重名的概率极低。   喻香微已经确定了,推车离开的女同志就是那个心系库区同胞的黄述玉。   一个月前,黄述玉的口碑已经传开了,几天前的那场会议,黄述玉的口碑再度传开。   黄述玉没有在研究小组驻红星办事处,而是出现在这里,恰恰证明了黄述玉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她真的看到了库区同胞的苦难,真的想替库区同胞发生发声。   这样一个不求名利的人,给她单位生产眉笔、口红,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厂子出事不管不问的。   就凭黄述玉在杭城干的两件大事,只要黄述玉想保厂子,就一定能保下来。   想通了这一切,喻香微急忙喊住黄述玉。   黄述玉推车回来了,又重新坐下来跟喻香微谈。   黄述玉定制两款眉笔,一款黑色,一款深棕色,定制三款口红,正红色、枣红色、西红柿色,口红壳她也要定制,她给三款口红起好了名字,西双版纳、三潭印月、北国风光,在壳子上画上版纳风光、三潭印月、北国的风雪。   有黄述玉罩着,就算出了事,黄述玉也能把她捞出来。喻香微不停的给自己洗脑,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喻香微接下订单,但是遇到一个难题,三潭印月好办,但她没去过版纳、北方,画不出版纳的风光,北国的风雪。   黄述玉掏出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版纳的热带雨林,影影绰绰能看到吊脚楼上站了三个美丽的姑娘,一张照片是冬季的哈市。   第一张照片是大渡岗的祝呈示寄给她的,第二张照片,昨天她送邬逸春一行人到火车站,唐校长的书里掉出一张照片,她看到了,问唐校长借用照片,唐校长把照片送给她。   喻香微让黄述玉稍等,她拿着两张照片离开,找到了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傅,把照片拿给老师傅看,又把黄述玉的想法讲给老师傅听,问老师傅他们厂能否按照黄述玉的想法,把产品做出来。   看出了老师傅的犹豫,喻香微给老师傅吃了一颗定心丸:“有黄述玉给我们厂当靠山,出不了事。”   老师傅有自己的圈子,跟绸伞合作社的徐永春等人还是旧识,黄述玉昨天搞出的动静,她知道。黄述玉都能让绸伞光明正大出现在广交会商务组的一众样品中,他们厂子帮黄述玉做一批定制口红,问题应该不大。   “能做出来。”老师傅。   有了老师傅这句话,喻香微高高兴兴去找黄述玉,给黄述玉一个准话。   黄述玉跟喻香微签下了合同,从包里掏出一沓大黑拾放桌子上。   黄述玉看出来了,厂子情况不大乐观,厂子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去定做包材,包材的质量可想而知有多差。她掏出这笔钱,给厂子壮胆,大胆给包材厂子提要求,做出黄潇口中的“国货彩妆”。   看这厚度,黄述玉大概付了全款。厂子去采购原材料,其他厂子知道小集体百货厂的资金状况,要求付50%的预付款,才肯给做货。给口红定做包材,图案也是定制的,费用肯定不便宜,厂子还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预付款。   黄述玉给的钱,正好解了厂子燃眉之急。   喻香微收下了钱,让会计入账,亲自送黄述玉离开。   黄述玉没有去拜访下一家厂子,她直接去了涉外宾馆。   门童通知黄主任他侄女在大门口等他,黄主任第一反应就是跑。   要不是有个Y国客商对大堂的原石有兴趣,找工作人员打听原石,他就让门童告诉黄述玉他今天不在。   黄主任出来见黄述玉。   黄述玉笑眯眯说她过来练车的。   这个年代,没有驾校这个说法,都是靠单位自培。单位安排你练车,你要是觉得自己练习到位了,找单位开张条子,直接到车管所考试,考试通过,车管所给发驾照。但是单位想要培训出来一个司机很难,不是司机多么难培训,而是许多单位都没有自己的车,没条件培训司机,有车单位,车比人都要金贵,很少有单位舍得让一个生瓜蛋子摸车,这就造成了单位一年自培不出一个司机。   黄述玉都不是他们单位的,如果黄述玉练车过程中,车擦着碰着了,找黄述玉单位给修?万一东北那边耍流氓让挂账,这不就等于他们单位自己掏钱修嘛!让黄述玉掏钱修?上个月月末,黄述玉总是饭点找他蹭饭,她穷成这个鬼样子,能掏出修车钱?   黄主任在心里念叨,我是为了黄述玉好,才阻止黄述玉这种可怕的行为。黄主任也是聪明的,他不明着阻止,选择转移黄述玉注意力:“昨天宾馆来了一个Y国客商,Y国客商助理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助理转头,找不到Y国客商人了。我们宾馆帮Y国客商助理报公安,试图劝住助理暂时不要打电话向大使馆求助,这个助理大喊“Help”,说华国人控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他经理在宾馆失踪,他怀疑他经理正在遭受东方邪恶的巫术。这么鬼扯的话,老外居然信了,他们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老外在你们的地盘上搞封建迷信,你们把他们扭送到G委了吧?”黄述玉认真吃瓜。   黄述玉就不是个人!呸,黄述玉不做人!这天没法聊下去了,黄主任留给黄述玉一个背影。   “这里怎么停着辆象牌?”黄述玉踮着脚大喊。   黄主任扭头,就看到黄述玉敲车窗,黄主任跑出了飞人速度,制止司机下车的举动,把黄述玉拽走。这是沪市那边生产的面包车,牌子叫象牌,宾馆靠这辆面包车运送食材。他的领导出门开会,没有车用,都没有使用这辆车,可想而知这辆车在他单位的地位有多高!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陪着我,去忙你的事去吧!”黄述玉善解人意说。   她要是收敛些她那张得意的嘴脸,他就信了她的鬼话!黄主任跟自己说不气。   他声音怨念十足,怨念不知道针对黄述玉,还是老外:“把他们扭送到G委,我看你想把我送进GA吧!”   黄述玉一脸受伤:“你可是我亲叔,我怎么可能把你送进那种地方。”   黄主任喊黄述玉姑奶奶,让黄述玉赶紧收了她的神通。   黄述玉笑吟吟说:“不和你开玩笑了。”   黄主任心力交瘁说:“老外惊恐喊东方邪术,有一个老外跟周围格格不入,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我们单位的人打算请这个老外帮忙安抚他同伴的情绪,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老外就是那个“失踪”的Y国客商,他沉迷你送来的展示品,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说到这里,黄主任怨念更深了,东西是黄述玉的,挨批的却是他。   黄述玉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误会解除,老外不再逃离涉外宾馆,但黄主任肯定被上面训斥。   黄主任现在看她肯定不顺眼,她就不在黄主任眼前晃悠了。黄述玉不提练车,随口编造一个理由,脚底抹油溜了。   “黄述玉,Y国客商对展示品有兴趣,你抽个时间见见人家?”黄主任喊。   黄述玉跑的更快了!   假侄女把原石和宝石放在宾馆,不是要跟外国人做宝石生意吗?她跑的更快是什么意思?假侄女的举动让黄主任摸不着头脑。   黄述玉猛地攥刹车闸,左脚搭在石柱子上,扭头,黄主任已经不在了,黄述玉嘿嘿笑。   国外珠宝品牌只认斯里兰卡与巴西、南非、miandian 和 T国五国产的宝石,不认华国宝石,她现在跟Y国人见面,Y国人以华国宝石没有知名度,宝石价值不高进行压价,她把议价权握在手里,很艰难。   她应该离开几天了。   黄述玉匆匆忙忙骑车回到红星,把自行车还给桑副厂长,她回到涉外部门,给大泽营部打去一通电话,又给场部打去一通电话。   黄述玉跟茅丹秋说她去一趟富春江水库见朋友,这几天,她不在杭城。   第一批老物件已经送到了红星办事处,崔部长过来考察,随口说了句:“你们遇到困难,可以去找黄述玉同志请教。”   本来就铆住了劲干的研究小组,干劲更足,他们不可能去请教黄述玉。   黄述玉请假去见朋友的消息传开,研究小组成员在红星遇到黄述玉,笑着跟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没问他们工作进展情况,也没有倨傲指导他们工作,研究小组成员私底下议论黄述玉,各种言论都有。   有人开玩笑说:“我倒是愿意在黄同志手下工作,她想要功绩,自己去争取,不会抢手下的功劳。”   这句话道出了多少人的辛酸!   完美领导具象化,黄述玉的风评一下子逆转。   后来研究小组完成了任务,回到单位,总是把领导拎出来跟黄述玉对比,他们领导被衬托成渣渣。   黄述玉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此时,她到武林广场坐车去桐庐。   *   桐庐。   黄述玉找人打听有没有车前往富春江水库,大家一脸警惕盯着她,黄述玉掏出证件,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大家露出可惜的表情,可惜黄述玉不是到富春江水库搞破坏的敌人。他们告诉黄述玉物资车一个星期去一趟富春江水库,最近一趟物资车明天中午经过桐庐。   黄潇:[你们那个年代人的警惕心就是强。我这个年代,大家被国家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警惕心。大家在公共场所,把东西留在桌椅上,出去一会儿,回来,东西还在,他们出国旅游,把行李放在候车厅,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上厕所,回来,东西就没了。]   “我们从小接受教育,对陌生人时刻保持警惕心。”黄述玉说的隐晦。抓到DT,你就是英雄,如果牺牲了,还能住进烈士园,这比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大多了,大家渴望建功立业。   黄述玉决定在桐庐住一宿,明天搭乘顺风车到富春江水库,她到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   傍晚,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   她走进国营饭店,嚯,里面全是人。   一群年轻人在窗口排队买窝头,拿着窝头走出来,跑过去吃同伴罐头瓶里的咸菜。   “没有窝头了,只有馒头和包子,吃不起馒头、包子的人赶紧离开了,别挤在窗口影响正经客人吃饭,影响我们营业。”窗口传出一道声音,刺耳又刻薄。   脸皮薄的年轻人红着脸往外挤,只走了一半人。   “一群泥腿子,妄想到城里当工人,你看你们配吗?”窗口传出的声音更加难听。   人又走了一半。   “这家国营饭店有问题吧,没有问题,那他们怎么对自己的同志比对阶级敌人还要狠!”黄述玉藏着人群里吼了一嗓子,猫着身子飞速离开。   黄述玉跑到马路上,刚刚走出来的人气势汹汹走进国营饭店,高喊:“我们是你们的阶级同志,不是你们的阶级敌人,我们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以指出来,但不能出言侮辱你们的阶级同志。”   骂人的工作人员不出声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倒是聪明,一口一个同志,口口声声个说:“我们饭店今天准备不充分,明天一定做好充足准备,让同志们都能吃上窝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大家,中年男人安排人清点人头。   黄述玉一眼就看出清点人头的工作人员在敷衍人。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个大娘朝着她笑。   “国营饭店平时没有这么多人。”大娘笑着说。   黄述玉:“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今天养蚕合作社招工考试,这些小年轻都是来考试的。”大娘眼尖着呢,从眼前姑娘的气场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干部,职位不可能低。   大娘神神秘秘低声说:“以前附近的厂子招工,都是城里的年轻人参加考试,家就住在城里,不用跑到国营饭店吃饭。前几天养蚕合作社到杭城开会,回来就贴了一个招工启示,还安排宣传部的人跑到下面公社,把招工消息通知到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一大批大队社员、知青过来考试。国营饭店业真是的,明知道有一批大队社员和知青过来考试,也不多准备些窝头也就罢了,竟比平时少一多半。”   黄潇:[后厨还有窝头,领导不让端出来,说这群人妨碍国营饭店开门营业。]   黄述玉看到这条弹幕,跟大娘打听养蚕合作社的地址,瞥了眼被中年男人劝离,捂着肚子走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她一言不发离开。   黄述玉离开后,这个大娘小跑着回家,关上门对儿媳妇说:“你带娟娟找她姑给她开一张假病单。”   “妈,你别瞎出主意了。”大娘儿媳妇衣服也不缝了,背身生闷气。   “我刚刚遇到一个……”大娘指了指天,把她干的事说了一遍,幸灾乐祸道,“国营饭店要倒霉了。”   “活该。”大娘儿媳妇恶狠狠说。   这对婆媳如此恨国营饭店,是因为两周前国营饭店也贴了招工启事,招两个学徒。她们家的娟娟在下面公社当知青,她们把娟娟喊回来考试,上个星期考试结束,一直没公布录取名额。   娟娟请假回来考试,请了10天假,这都过了八天,招工结果还没公布出来,娟娟决定不等了,收拾行李准备回去,结果遇到养蚕合作社招工,娟娟找姑姑开了一张假的病单,想着参加了养蚕合作社考试,回生产大队等招工结果。   今天,娟娟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国营饭店主任遇到娟娟,喊住娟娟:“你是那个老李家的孙女,你要去做什么?”   娟娟如实说她到养蚕合作社考试。   国营饭店主任当即拉下脸:“你不想做国营饭店后厨学徒,来国营饭店考什么试?真会给人找事。”   娟娟第一时间就跟主任道歉,等主任走远了,她跑回家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问家人国营饭店主任的意思是不是她被国营饭店录取了?   家人也摸不准国营饭店主任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找亲戚凑齐烟酒,带上娟娟找国营饭店的主任道歉,问主任娟娟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家人是这么想的,如果主任不是这个意思,就不会收下烟酒,如果主任是这个意思,就会收下烟酒。   主任收了烟酒,让娟娟明天上午到国营饭店报道。   娟娟和家人觉得娟娟进入国营饭店是十拿九稳的事,娟娟便没有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   养蚕合作社的考试进行到一半,国营饭店在门口贴出了录取名单,录取的两个学徒都是国营饭店领导的亲戚,根本没有娟娟的名字。   娟娟的家人气死了。   婆媳俩都在等国营饭店倒霉。   黄述玉来到了养蚕合作社,掏出证件,见到了养蚕合作社主任厉兰英。   厉兰英在这里见到黄述玉,十分意外,她笑着邀请黄述玉参观合作社,让黄述玉多多给她提意见。   “你吃饭了吗?”黄述玉问。   厉兰英实诚道:“一直在忙招工考试,没顾得上吃。”   “走,我请你吃饭。”黄述玉转身离开。   厉兰英想说合作社有食堂,可想到食堂的饭菜,她沉默了。之前合作社效益不好,食堂的饭菜也不好,现在合作社还没看到收益,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难吃,让黄同志在食堂吃饭,她在得罪人。   厉兰英从杭城回来,就成了这一片的“明星”人物,上面一路给养蚕合作社亮绿灯,养蚕合作社需要什么,上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要帮合作社凑齐东西。   大家都能看出来,养蚕合作社即将一飞冲天。   现在厉兰英身边都是朋友。   以前,厉兰英到国营饭店买包子带回家给孩子们吃,自从她的老同学,也就是饭店主任说:“兰英,你怎么买素菜包子,是吃不惯肉包子吗?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合作社发不出来工资,你对象被组织安排到其他地方工作,走了两年了,也没给你寄封信,你没条件吃肉包子。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请你吃包子。”   国营饭店员工对她的态度十分差。   用黄述玉的话来说,国营饭店员工冷暴力厉兰英。   现在,厉兰英到国营饭店,服务员对厉兰英笑脸相迎,就连后厨主任石军都会走出来跟厉兰英打招呼。   石军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问厉兰英吃什么。   黄述玉是红星涉外部门的组长,是黑省驻红星办事处的科长,怎么称呼,厉兰英犯难了。想到黄述玉会上说她是红星人,厉兰英有了主意,问:“黄组长,您要吃什么?”   能让厉兰英用“您”的人可不多,石军立刻明白厉兰英身边的女同志身份不简单。   “我在营部天天吃窝头,吃的够够的,来到杭城,顿顿米饭,偶尔吃一顿面条,突然就想吃窝头了。”黄述玉感慨道。   “给我来一屉窝头。”厉兰英连忙说,又问石军还有什么荤菜,她询问黄述玉意见后,点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   服务员把厉兰英点的饭菜上了上来,黄述玉边吃边听厉兰英汇报工作。   一群人见他们桌子上出现了窝头,朝窗口跑去。   厉兰英起初没有注意。   窗口那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厉兰英的声音都被盖住了,黄述玉看着窗口方向蹙眉:“怎么回事?”   厉兰英放下筷子,到窗口了解情况。   这群年轻人到养蚕合作社参加招工考试,但是没见过厉兰英,不知道厉兰英是什么人,但他们刚刚目睹了国营饭店员工是怎么对厉兰英谄媚,猜厉兰英身份不简单,他们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说给厉兰英听,希望厉兰英能给他们做主。   窝头卖完了!   那她和黄组长吃的是什么?   厉兰英灵光一闪,黄组长带她到国营饭店吃饭,偏偏还点了窝头,哪里是黄组长念着这口吃的,分明是黄组长利用她的身份揭露国营饭店的谎言。   大家都说跟着黄组长能够吃饱饭。   她搞的招工考试,结果让参考人员饿肚子,是不是已经在黄组长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厉兰英害怕以后有什么好事,黄组长不想着他们合作社,就眼前一黑。   厉兰英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这里,先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喊:“谁没吃上饭,跟我走,虽然不保证大家能吃饱饭,但能让大家伙吃上热乎饭。”   厉兰英带着没吃上饭的人到养蚕合作社,安排好考试人员的吃饭问题,她急急忙忙跑回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门口看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手里拎着铝饭盒,带厉兰英来到她住的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黄述玉让厉兰英尝试做一床蚕丝被,做好后,把蚕丝被送到红星涉外部门。   厉兰英喜出望外。   黄组长没有提点别人,只提点了她,说明啥,说明她今天处理问题的方法让黄组长十分满意。   厉兰英高高兴兴离开,回到合作社,立刻找人做蚕丝被。   下班回家路上,厉兰英“偶遇”领导媳妇,在领导媳妇面前给国营饭店上眼药。   领导父母给领导娶了一个乡下媳妇,这个乡下媳妇的身份帮他们度过劫难,领导父母这时候嫌弃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平时没少刁难她。   领导媳妇生孩子,领导父母坚持不送领导媳妇到医院生,说乡下人就没有到医院生孩子的。   领导媳妇拿刀架在领导父亲的脖子上,让领导母亲去借板车,把她送到医院生孩子。   最后,领导媳妇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孩儿。   领导出差回家,发现他那么大的媳妇带着刚出生的闺女搬出去住了,领导收拾行李,搬去跟妻女一起住。   直到现在,一家三口还在外边住。   领导媳妇把“乡下人”的苦都吃了一遍,一定恨有人拿有色眼镜看乡下人。   领导一直陪妻女住外边,领导一定爱重媳妇。   厉兰英故意偶遇领导媳妇,就是赌领导媳妇增加领导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   坐上物资车的黄述玉感慨她的证件真好用,证件一亮,就搭上了顺风车。   出了城区,接下来的路程,丘陵错落,路狭窄不好走,司机全程不减速。   又是一个部队转业的汽车兵,带黄述玉享受到刺激与速度,黄述玉梦回版纳热带雨林那趟旅程。   车突然停下来了,黄述玉扒着后车门狂吐。   物资员拿武器,朝着黄述玉吼:“把身子缩回来,把呕吐物给我吞进去。”   物资员从黄述玉身边跳下去,紧接着响起几声木仓声。车上还有两把五六半,黄述玉抱起五六半,检查木仓械和子弓单数量,探身查看外边情况,一名司机和一名物资员对付一头野猪很勉强,谁知道山上又跑下来一头野猪,堵住两人的后路。   黄述玉参加过群殴野猪战役,三人对战两头野猪,黄述玉没参加过啊!   黄述玉心里没底,开木仓却十分果决。   打中了偷袭野猪的肚子,野猪的惨叫声惊到林间鸟雀,鸟雀腾一下起飞,逃离这里,在远处观战。   这只野猪可能觉得自己没有面子,放弃了跟同伴打配合,朝黄述玉冲来。   司机、物资员无暇顾及黄述玉,两人专心应付眼前的野猪,身后传来的每一发子弓单,都让两人心惊。两人加速解决眼前的野猪,转身增援黄述玉,就看到一头面无全非的野猪躺在血泊里。   黄述玉抱着两支五六半朝两人挥手。   两人检查那头死状凄惨的野猪,看样子,黄述玉把两把五六半的子弓单全招呼到这头野猪身上了。   两人在心里嘀咕东北那边兵团女知青真彪悍。   两人快速收拾战场,把两头野猪抬到车上。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黄述玉:“呕——”   黄述玉吐了一路,总算到了目的地。   黄述玉腿软成了面条,爬下车。   “黄述玉!你是黄述玉!”   喝水漱口的黄述玉扭头,就看到一个大小伙跳着拄拐,很快就来到她面前。   “你是来看望林巍的吧!”   “我是储捷,林巍在信里提过我。”   “你没找人结伴跟你一起过来?”……   黄述玉终于体会到插不上话是什么体验。   司机好喝物资员卸下物资,物资员过来问黄述玉要野猪哪个部位,他把那个部位砍下来。   黄述玉摇头,让他们全带走。   “你们路上遇到野猪了?”储捷问物资员。   “对。”物资员跟储捷说黄述玉的勇猛,他和同伴把物资卸下来,好奇检查黄述玉杀死的那头野猪,找到了20枚弓单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述弓单无虚发,黄述玉是神木仓手。   储捷乐了:“你比老巍厉害。”老巍很邪门,子弓单老是朝队友身上跑。   “一般般厉害。”黄述玉谦虚道。   储捷:“呵呵。”   *   司机、物资员连夜返程。   储捷单手归纳物资,着重检查报纸,清单完物资,开始做饭。   黄述玉好奇问:“你们没带炊事员?”   “原来有炊事员,被野猪拱断了几根肋骨,被送去医院了。”他这条腿也是被野猪拱断的,大家让他回去休养,他觉得在哪休养都一样,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休养,还可以给大家煮饭。   黄述玉把报纸放回原位,协助储捷做饭。   “我还以为你让我到一旁待着,你来做饭。”储捷用玩笑的口吻说。   黄述玉想说怎么不美死你。想到两人没那么熟,她吞下了这句话。她的原则是给储捷打下手,她是不可能大包大揽的。   能在信里把吉老师气得跳脚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储捷在心里嘀咕。   “你们农场打的催雨弹,怎么跑到虎林农场的?你们那里的气象站怎么说的?”储捷问。   黄述玉反问:“你们是怎么分析的?”   “什么副高、副低,考虑到当时的风向,就这么分析出来了。”储捷听得晕头转向,当时他还问林巍有没有听明白,林巍说根据雨出现的地方倒推,倒是能推出雨的轨迹,但是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吉老师一群人还争论的那么起劲!   储捷不明白这群文化人的大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虎林的雨,还是台风,我们是有可能找不到它们的位置,只有它们出现在那里,我们根据它出现的地点,才能倒推出它的轨迹。”黄述玉说完,就看到储捷震惊地看着她。   黄述玉跟林巍的观点一致,这是储捷震惊的原因。   吉保忠小组还没回来,黄述玉、储捷两人没事可做,继续聊天。   黄述玉从储捷那里得知上头开始研究新型信号弹,据说有了点眉目,还有吉保忠团队已经与世隔绝许久,只有一个渠道了解外边的信息——报纸。   晚上十点多,斜倚在树上睡觉的黄述玉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群人聚在马灯下面看报纸。   储捷坐在地上,充当报纸支架,一群人啃着窝头,讨论社会新闻。   黄述玉没有打扰他们,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往上面扯了扯,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黄述玉被鸟鸣吵醒,她睁开眼睛,大家已经起来了。   黄述玉活动了一下四肢,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他们只不过几个月没有出去,感觉像是与世隔绝了一个世纪,让他们产生这种心理,有黄述玉的身影。   物资队哪里是给他们带来一个星期的报纸,是朝富春江水库丢两枚火乍弓单。   第一枚火乍弓单,养蚕业和纺织业将有大的动作,触及到“创新”,上面居然允许这篇报道出现,出乎了他们所有人预料。   第二枚火乍弓单,赣省和浙省合作了,推动他们合作的纽带是新安江水电站,两省将携手推动“新安江文化”发展。   这两篇报道都提到了黄述玉的名字。   这丫头居然能够全身而退,够邪乎!   之前大佬们痛斥黄述玉信口雌黄,现在因为黄述玉足够邪乎,大佬们开始严肃对待黄述玉的言论。   黄述玉人就在他们面前,他们要当面听听黄述玉怎么产生耸人听闻的想法。   “我经历过塌方、泥石流,东北的凌汛,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东北凌汛发生是有规律的,每年气温上升,易发生凌汛,因而当地兵团有完整的预警、抢险救灾措施,塌方、泥石流没有规律,有人一辈子可能遇不见一次,国家很少宣传这方面的避险措施,导致人们遇到它,往空旷地带逃跑,横渡泥石流,朝下坡下跑,他们避险的方法全是错的,加速自己遇难。   我离开北大荒,来到这里,听说每年都有一两个台风在浙省登陆,浙省每年上下全力做好防御工作,另外,新安江水库上能起到蓄水作用,下能发挥泄洪作用,确保浙省能平安度过台风造成的危害。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去了解我国共修建了多少座水库,哪些水库发挥了作用,发现驻马店地区的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属于华中地区,那里降水量少,就算迎来雨季,58座小型水库蓄水就能帮助豫东南度过雨季。   红星有人来自豫东南,我和他们聊天,知道那里上到部队,下到老百姓,没有一个人有对洪水的敬畏。”黄述玉看向大佬们,“假如今年豫东南遇到极端天气,连续多日下特大暴雨,引发洪灾,他们有经验应对吗?对不会就像人们遇到塌方、泥石流一样,做的所有措施,都在加速自己遇难?”   黄述玉的一番言论,引起了吉保忠等大佬深思。   对黄述玉来说,她这趟没白来。   林巍走到黄述玉身边,轻声说:“走走。”   “好。”黄述玉跟着林巍离开。   “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林巍。   黄述玉诧异睁大眼睛,她隐藏的那么好,林巍这都能看出来,黄述玉朝林巍竖起大拇指,林巍对她的了解仅次于她姐姐们。   “以往都是咱们求着和外国人做生意,我想体验一把外国人求着咱们做生意是啥感受,上面肯定不让,我跑你这里躲躲。”黄述玉半真半假说。   报纸上处处都是黄述玉的身影,黄述玉却没参与其中,林巍想到黄述玉的处境不太好,想了一夜怎么安慰黄述玉,黄述玉的回答,让他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送你的。”   林巍想要翻笔记本,黄述玉连忙阻止他。   “我离开后,你再打开。”黄述玉笑着说。   林巍把手掌大的笔记本装上衣兜里,走回营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黄述玉:“这个本子被我翻掉页,我用针缝了一遍,你别嫌弃。”上面记录了他来到这里,跟老师们学到的知识。   “不嫌弃。”黄述玉眼里溢满了笑意。   储捷喊:“吃饭了。”   每次吃饭,是大家最放松时刻,今天,气氛有些沉重。   饭后,黄述玉请求跟他们一起去勘探。   吉保忠团队应允了。   大家带了干粮,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他们会下意识留下饭,防止他们赶不回营地,充作晚饭和次日早饭。   下午,一辆卡车来到富春江水库,来人在储捷的带领下,找到了吉保忠小组。   来人是外贸部的崔文根,他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掏出一张调令,让黄述玉立刻马上跟他回杭城。   黄述玉反复翻阅调令。   “真的。”崔文根催促黄述玉赶紧跟他走。   “上头这么着急找我,啥事啊?”黄述玉。   “你放在涉外部门的原石被Y国人看中了,我们单位联系你,红星那边说你来这里了,我们联系你单位,帮Y国人跟你单位牵线,你单位说不清楚这件事,让我们联系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那边回复他们不知情。因为他们不知情,所以事情要你拿主意。”崔文根没有说经济口那边也在联系黄述玉,想要抢在他们前面联系上黄述玉,帮Y国人跟黄述玉签下单子。   还好,经济口那边不怎么跟黄述玉打交道,不了解黄述玉的德行,让他们单位抢在前面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想说外国人着急她理解,你们着啥急啊!她知道她要是这么说了,一准被喷,她啥也没说,匆匆忙忙和吉保忠团队道别,跟着崔文根离开。   外贸部的崔文根开车跟汽车兵开车一个路子,黄述玉吐了一路,在心里吐槽她这是捅了转业汽车兵老巢。   路过桐庐,崔文根和黄述玉在这里吃饭。   还是那个国营饭店。   崔文根吃的津津有味,黄述玉神经萎靡喝凉白开。   G委找来了。   厉兰英领导不小心泄露黄述玉在国营饭店的消息,G委安排人在路上绊住厉兰英领导,匆匆忙忙赶过来。   G委想跟黄述玉哭穷,但想到厉兰英说只有桐庐的养蚕合作社制作蚕丝被,其他养蚕合作社没有,他把哭穷咽回了肚子里,邀请黄述玉下次还过来视察养蚕合作社工作情况。   黄述玉跟G委的人介绍崔文根,把崔文根推到前面抵挡G委的热情。   崔文根长相跟他名字一样朴实憨厚,内里可精着呢,把他这次找黄述玉的事透露点给G委。   黄述玉的打算落空了,G委对她更加热情。   黄述玉和崔文根离开后,G委留了下来,着手整顿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是油水很大的单位,G委要想查,每个人都不干净。   G委下放几个人,取消那两个学徒的录取资格,责令国营饭店整顿,重新招工。   原本2个招工名额,现在多出来4个名额。   国营饭店经过这件事,对待食客不那么傲慢了,害怕又一不小心踢到贴板,又要被上面责令整顿。   *   杭城。   崔文根直接把黄述玉带到了外贸部,杜绝了经济口堵人的想法。   崔部长想说黄述玉,见黄述玉比他还气,一时间崔部长被黄述玉这个反应整不会了。   崔部长奇迹的平息了怒火。   黄述玉找出茶叶,给自己冲泡一杯茶,见崔部长朝她伸手,黄述玉给他的杯子加满水。   我的西湖龙井!放两片就得了,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崔部长把茶叶放到柜子最上面,这个高度黄述玉够不到。他喝一口茶,降降火气,问:“你不好好待在红星,胡乱跑什么跑!”   “没跑,我去看望老战友。”黄述玉吹开漂浮的茶叶,撮一口茶水。   黄述玉喝茶用的茶叶,够他喝一个星期。崔部长捂住胸口,摆手:“你给我出去,到外边待着。”   黄述玉端走了茶杯,还拿走了一份报纸。   “给我把门带上。”崔部长。   黄述玉带上门,跑到茶水室,边喝茶边看报纸。   崔部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察觉到门口太安静了,他打开门,人呢?崔部长在茶水室找到黄述玉,把黄述玉提溜回办公室,命令黄述玉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   崔部长接着处理工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这边跟广交会组委会沟通,一天几通电话打到组委会,问组委会结果。组委会那边回复还在讨论,他们这边没有停止打电话,那边突然问他们绸伞、三折伞产自杭城,怎么出现在黑省兵团送选产品里了?还问他们知不知道邬逸春团队为何反常?   绸伞出现在黑省送选产品里,他知晓。   三折伞是什么?   费了番功夫,他们找到了伞厂厂长王献军,从王献军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邬逸春团队的目的,始终没有结果。   崔部长放下工作,问:“我听说邬逸春团队到了花城,把样品送到商务组,对结果不怎么上心,整天在流花街转悠,好像要租借一个场地。”   “您是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知的消息?”黄述玉小心翼翼问。   崔部长笑而不语。   黄述玉:“……”   总不会从广交会组委会那里得知的消息吧!   组委会那么忙,哪有时间关注这件小事!   黄述玉思来想去,认为崔部长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到的消息。   杭城代表团注意到就注意到呗,她不怕有人跟着学?   黄述玉回以微笑。   崔部长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等这边事情处理好了,你立即前往花城,跟杭城代表团汇合。你到花城的主要目的,就是协助我们说服组委会给杭纺一个机会。”   黄述玉震惊反手指着自己:“我到花城,也是跟黑省代表团汇合。”   “单位让我帮忙采购一批物资,我要去花城,怎么也得4天后。”黄述玉又说。   “我们这边会和你单位沟通,你2天后前往花城,我让人给你买火车票,到了花城,我们的人会在火车站接你。”崔部长直接拍板决定,也做出了让步。   “我还没有入D,广交会期间,在展会上活动,会很麻烦。”黄述玉摊手。   “这事我们这边帮你解决。”黄述玉至今没有入D的原因,崔部长是知道的。   “只要单位同意,我就听你们这边的安排。”黄述玉说。   有人过来通知崔部长,Y国客商过来了。   崔部长让人带黄述玉去见Y国客商,他给黄述玉单位打去电话,还要给黄述玉弄一张展会通行证。   这个Y国客商叫格林,很绅士跟黄述玉问好。   格林发现他可以跟黄述玉直接沟通,很是欣喜。   当格林说到原石方面的专业术语,黄述玉对答如流,格林暗道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能不糟糕嘛,黄述玉能听懂专业术语,说明黄述玉肯定不是门外汉,甚至可能是这方面的行家,格林无奈打消了白菜价购入原石的想法。   之前她跟翻译学习英语,特意跟翻译学了与宝石相关的专业术语,就是用来唬老外的。见老外的表情逐渐严肃,黄述玉心里明白她唬住了老外。   黄述玉跟格林说她最近一段时间走不开,无法带他到产地看原石,给出一个时间,广交会结束,她带他到原石产地。   格林过来参加广交会的,相比较广交会上的商品,他对原石更感兴趣,他等不了那么久。   黄述玉让格林稍等,她离开会议室,到隔壁打了三通电话,三通电话都是给甘玉打去的,两人在电话里没聊正经事。   这三通电话,都是做样子给格林看的,告诉格林,她为此做了努力,过程非常艰难,但她最终给格林找到一个人,可以带格林参观产地。   时间差不多了,黄述玉挂了电话,冲进会议室,激动跟格林说:“我找到一个人,她是这方面专家,她发现了原石,并由她负责开采相关工作,涉外宾馆展示的原石,就是她亲手开采的。我帮你问过了,她可以协调出来时间,带你参观原石产地。”   格林:“……”   又一个糟糕消息。   他和这个国家的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只要他露出想要合作的意愿,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停下整条生产线,也会满足他的需求,他们甚至可以不计损失。眼前这个姑娘,他想要见她一面,整个杭城都动了起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姑娘的下落,结果,2天后,他才见到这个姑娘。   格林清楚,这个姑娘跟他以往打过交道的人不一样。   这个姑娘明明白白告诉他,想要原石,必须按照她的节奏来,她的领导也无法强迫她。   以前他还嫌弃这个国家的人没有底线。   现在他要收回他以前的看法。   如果这个国家多出几个像这个姑娘这么有底线的人。   那简直太糟糕了。   见格林久久不说话,黄述玉又给出了一个方法:“聂阳平,在矿业局工作,”黄述玉给了聂阳平一个身份,“他祖上做玉石生意,100年前,说不准他祖上给你祖上做过首饰。他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会些外语,你看他陪同你参观原石产地行吗?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这就去帮你协调。”   “……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格林挣扎问。   “我是门外汉,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知道些常识。”黄述玉笑眯眯说。 第107章 107:前往花城   格林蓦地站起来,一脸的严肃。   在这场洽谈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翻译吓了一跳:“格林先生,您不要生气。”这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黄述玉坐着不动,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场交锋,很显然他输了,这让格林十分挫败。   没见到黄述玉,他就跟总部汇报了这边情况,总部让他跟进这件事,还给他批了10万美元额度。   他现在称得上华国通,知道宝石在大部分华国人眼中可能没有弹珠值钱,当时就在想,他跑一趟原石产地,给当地正攵广付2万美元,拿下所有原石,剩下的8万美元装自己兜里。   今天他坐车过来见黄述玉,已经在考虑他回国,怎么请年假,去哪个国家度假?   此刻的格林,完全不敢想度假,他现在向上帝祈祷,10万美元能入黄述玉的眼。   现在节奏被黄述玉掌握,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格林已经有了决定,说:“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我们另找时间约见。”   格林走得很慢,他还是不死心,期望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格林先生,等等……”   格林要失望了,黄述玉没有叫住他,而是站在窗前,目送他坐车离开。   格林撇头,和窗前的黄述玉遥遥相望,黄述玉笑着朝他挥手。   车外的景物倒退,黄述玉的笑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帧帧涌进大脑,记忆的起点是他刚被总部派过来参加广交会,跟他交接的同事往他行李里塞了一枚像章、一本书,跟他交代参加广交会注意事项,祝他好运。   书起了一个相当通俗易懂的名字,《与华国人做生意的秘密》,其实就是一个换了一个封面的HB口。   那时他从花城下机,飞机即将到达机场,他跟大家一样,把像章戴在胸前,把书装进文件包里。   下了机,坐上专车,第一件事不是了解这届广交会上出现哪些新东西,也不吃找地方吃饭,而是随大溜表示自己想要欣赏华国的样板戏……   他回国,跟同事说他的这段魔幻经历,同事说他66年参加广交会,华国这边要求香江那边客商接受一个星期正攵氵台教育,对香江客商还有服饰要求,必须穿中山装。   华国没有对他们这群外国客商提出这种羞辱性的要求,他们这些外国客商看尽了香江客商的热闹。   第二年,香江那边客商通通派副手过来……   他同事现在负责R本那边业务,华国这边的业务就由他负责,时间久了,他发现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举着一本书,高喊一句口号,就能打倒一个人。   格林的回忆结束,任由身体陷进座位里,问:“林翻译,你对黄女士有多少了解?”   “黄同志是东北那边的,被我市的红星要过来。”翻译笑着说,“您身上的动物衬衫来自红星,出自黄同志之手。”   格林腾地一下坐直身体,满眼的不可置信。   “RH餐桌上出现的绿色有机蔬菜粮食,也是出自黄同志之手。”翻译。   格林抬手阻止翻译继续开口,他想要冷静。   回到了涉外宾馆,格林让服务员给他送一杯澳白到客房。   带着满身水气的格林出了浴室,他希望洗一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仅没能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烦躁,他端起咖啡,希望熟悉的味道能够平复他烦躁的思绪,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大脑反复播放他那个同事从R本回来,兴奋跟他说:“哦,上帝,格林,你知道我这次出差,发现了什么?绿色有机食品!”   又播放那个M国人如何利用动保圈钱。   有一天,企业和个人给动保协会捐款,动保协会给企业和个人颁发证书,赠予一件花衬衫的报纸、电视广告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   在当地掀起了一股给动保捐钱的潮流。   他身上这件花衬衫,他花,哦不,捐了100英镑。   该死的M国佬,他居然欺骗Y国人,说这批布料来自香江,印花孔雀原型是T国,熊猫原型是aiji,骏马原型是xinjiapo,长颈鹿原型是aozhou。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被RH富商追捧的绿色食品,被动保用来圈钱的动物服装,背后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格林开始怀疑,10万美元真的能拿下宝石产地吗?   格林到外贸部见黄述玉,没让他的两个助理跟着去,让助理尽快把他从黄主任那里要来的两块原石送回总部。   他的两个助理得知他回来了,马上过来跟他汇报:“经理,样品送走了。”   “快,把那两块原石拦截下来!”格林惊恐喊。   总部没见到原石,他和黄述玉谈判失败,可以跟总部说原石品质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助理小声说:“走的联基海运的货船,我们出手拦截,总部一定会注意到。”   他们公司董事有联基海运的股份,经理把这边的情况上报总部,董事十分关注这边情况。他联系总部,总部联系好了联基海运,他立刻把原石样品送了出去。这边寄出去的样品出现异样,董事那边一定会注意到。   助理把情况跟经理说清楚,最后要不要出手拦截,他们听经理的。   格林骂他们:“南洋那边的海运公司那么多,你们怎么就选择了联基海运!”   助理:“……”   你打听到宾馆的黄主任是那位消失的黄述玉的小叔,找上黄主任,“借”了两块原石,让他俩想办法尽快把原石样品送回总部。他俩一边联系南洋海运,一边申请空运,是你说可以走联基海运。   现在出现问题,把锅甩到我们头上!   助理心里苦,但是助理不说。   格林让助理想办法,怎么让东北那边换一个人和他对接。助理努力了,但是没用,东北那边回复他们正在忙着春播,抽不出人手接待他,只有黄述玉一个人有空。   格林一切手段,朝着爱种地的黑省建设兵团身上招呼,全部失效。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只能掏出终极武器,向上帝祷告,祈祷黄述玉发生意外,东北那边派另外一个人跟他对接。   格林早中晚做一次祷告。   助理给格林出了一个主意:“经理,我们举报黄述玉刁难我们,破坏我们和他们的生意往来,我们有理由怀疑黄述玉身份有问题,希望他们严查黄述玉。”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就是往黄述玉身上扣阶级敌人、DT的帽子,他不仅把黄述玉送上死路,还间接害了黄述玉家人。格林承认他不是好东西,但他只是贪了些,并不想害人性命。他让助理不要再提这件事,没有训斥助理,但是在心里悄悄提防助理。   他打算回国把年假休了,休完年假回来,申请调离原来的部门。   助理把害人性命说的那么轻松,他不信助理手中没有保留他贪钱的证据,不能跟助理撕破脸皮,但他可以离开这个部门。   如何从黄述玉手中占到便宜,格林现在没有头绪,他决定前往花城,其他事,广交会结束再说。格林前脚刚离开宾馆,总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格林无奈改变了行程,跟外事部沟通后,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火车。   *   黄述玉这边呢!   她跟格林分别后,拿着批文,再次行动起来。   两天时间,她跑了半个杭城,只摸底一半小集体企业情况。   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压根分不出心神关注格林,不知道格林去北大荒了。   崔部长只给黄述玉两天时间。   两天一到,崔部长安排一辆海狮送黄述玉去火车站。   黄述玉想学开车,黄主任不让她学,这不,黄述玉又把主意打到外贸部身上。   她乘坐的火车还有3个小时才到站,黄述玉塞给司机一包烟,让司机教她开车。   司机借口去上厕所,实则是打电话回单位,单位回复说只要他能把黄述玉送上火车,教黄述玉学开车就教吧。   司机回来,把车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教黄述玉开车。   黄述玉满打满算,只学了两个小时,就被司机送上了火车。   *   杭城代表王加兵安排组员到流花展览馆的后门等组委会,他到火车站接黄述玉。   组员们出了门。   现在早上七点半,距离黄述玉乘坐的那辆火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王加兵决定八点半前往火车站接黄述玉。   这段时间,他整理各种样品和产品介绍资料。   样品堆满了他的房间,资料铺满了他的床铺。   不抓紧时间整理一下,等会接黄述玉过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加兵撇了眼手表,夺门而出,奔跑楼,迎面撞上上楼的服务员。   服务员叫住他,告诉他广交会商务组九组打来了电话,让他们派一个人去一趟商务组。   九组叫他们过去,难道送过去的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边是黄述玉,一边是商务组,王加兵没有犹豫,选择了商务组。   他们和邬逸春团队住一家招待所,王加兵向服务员打听邬逸春团队在不在招待所,得到了否定答案,让邬逸春团队安排人到火车站接黄述玉的计划落空。   王加兵再次看手表,跺了两下脚,飞奔到商务组。   王加兵来到九组。   九组一个组员得知他是杭城的商务代表,让他坐那里等着。   王加兵等了半个小时,没一个人跟他说叫他来的原因,他抓住一个九组组员,问:“您好,我是杭城商务代表王加兵,你们叫我过来,具体出了什么事?”   “没看我们正忙着吗?在这里等着。”九组组员没好气说。   王加兵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人搭理他。一旦他意气用事走了,九组没找到他,双方沟通不及时,导致产品进不了广交会,责任他担不起。   王加兵选择继续等。   *   黄述玉乘坐花城火车站著名景点——自动扶梯,她搭乘了十趟,也没等到接她的人。   黄述玉坐在台阶上等人,还是没等到人,她给杭城打去了一通电话,要来了王加兵团队落脚点的电话,给王加兵落脚点打去电话,得知王加兵团队一早就出门了,两个小时前,王加兵正要出门,商务组那边打来电话,把人喊走了。   黄述玉麻烦服务员看到王加兵团队,告诉他们一声,她自己过去,不用接她。   黄述玉背着一个双肩包来到花城。   双肩包出自一个小集体工厂。   她提供一张图纸,小集体工厂里的一个老师傅连夜缝制双肩包,成品做好,厂长连夜给她送来。   黄述玉背着双肩包穿梭在花城的大街小巷里,来到洪德路和同福西路交汇路口,从街角白色建筑物一闪而过。   一辆红色消防车和黄述玉擦肩而过,车身坐着红肩章、绿军装的消防战士。   又从中山五路百货商店门口路过。   [百货商店在1985年搬迁到红旗剧场,1989年,更名为“新大新百货”。]黄潇。   黄述停下脚步,回望商店,她再次启程,从古色古香的中山大学门口路过,在流花湖公园散步,在这里偶遇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黄潇比她还要激动。   两人逛的正起劲呢,被前方的争吵声吸引住了脚步。   黄述玉走上前,发现一群人围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门口争吵,她还看到了邬逸春的身影,邬逸春被两方人马拉扯。   人群把招待所围的水泄不通,招待所住客出不出去,招待所领导请他们上楼。   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裹挟着上了楼。   招待所附近有一家饭店,黄述玉走进去吃饭。   她选的位置窗口正对着招待所大门,一边吃饭,一边留意招待所大门口。   黄潇在群里问:“群友大大,1975年春季广交会,沪市驻花城招待所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有人回他,他连忙复制黏贴消息,发给黄述玉。   [为了支援花城举办广交会,一车车红松运往花城。]   [运输途中出现突发情况,导致运往花城的红松出现在沪市。]   [运往沪市的红松经常出现在其他地方,导致黑省欠沪市不少红松份额。沪市看到黑省的红松,想当然认为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的份额,沪市决定立即把这批红松分下去,补其他单位缺额。黑省那边很快反应过来,这批红松是花城的,不认沪市这边出具的核销单,不让沪市取走红松。]   [花城这边的缺口大,就等着这批红松救急。]   [沪市那边已经把这批红松分配好了,不肯放这批红松离港。]   [沪市那边觉得自己委屈,花城这边也觉得自己委屈,双方各找关系……那边出具一张更高的批文调令,想要坐实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缺口的,这边紧接着出具一张更加高的批文调令,让那边的批文调令作废……两家斗来斗去,他们找的关系表示他们不插手,两家凭本事决定这批红松的归属权。]   [两家家长没能争出红松的归属权,两家孩子在私底下憋着劲,都不认输。]   [正值广交会期间,两家家长交代孩子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两家孩子只是口头争吵,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最后他们把黑省代表团找了过来,让黑省代表团说这批红松归谁。]   [……黑省代表团一不小心吃了有毒的菌子,进医院躺到5月14号,广交会开始那天。]   [广交会结束当天,黑省代表团没到剧团看演出,坐火车离开了。]……   黄述玉从弹幕里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她和邬逸春一个单位,一旦她意气用事冲进去解救邬逸春,很大可能解救邬逸春失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黄述玉不想送人头,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她找当地人打听路线,乘坐公交车来到王加兵团队入住的招待所。   黄述玉掏出证件和介绍信到前台开房间,得知王加兵团队已经给她开好了房间。   黄述玉找服务员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有没有人回来,得知没人回来,她拿了钥匙回了房间。   黄述玉洗了一个澡,到楼下打电话,先给杭城那边打去电话,告诉那边她到了招待所,暂时没见到王加兵团队,又给她的单位打去电话,跟单位打听红松的事。   黑省那边也有难处。   全国各地都问黑省要原木,黑省的原木还要供应调拨口岸,用于出口赚外汇。   大家还不守规矩,你找关系,我找关系,你一张批文调令,我一张批文调令……大家到手的原木可能都不是黑省给他们运送的配额。   造成了黑省都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欠哪个单位什么种类原木。   白部长让黄述玉别插手这件事。   领导不想她碰这件事,黄述玉自认自己是一个乖小孩,乖巧说:“我不插手。”   白部长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部长,我什么时候回单位?”黄述玉。   白部长这时候已经听到一些风声,黑省建设兵团可能要撤掉了,黄述玉大胆又激进,有人看好她,有人不喜她。兵团一旦撤销,白部长担心出现变故,黄述玉被安排到不好的单位坐冷板凳。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黄述玉放到外边,让黄述玉自己闯荡,给他们场部留一个火种。   白部长想是这么想,但是不能说出来。   他说:“广交会结束后,你先回杭城,坐镇毛纺厂驻红星办事处。”   出来这么长时间,她有些想念单位,想念她那群可爱的战友,黄述玉刚想申请回单位“探亲”,话筒里就出现一阵忙音。   黄述玉依依不舍放下话筒。   邬逸春被绊住了,王加兵去商务组了,黄述玉不知道两个团队其他成员的行踪,她可不想去找邬逸春,被卷进风波里,黄述玉决定去找王加兵。   商务组。   黄述玉没有出入证,进不去,她就在门口等人。   王加兵等了一天,也没跟九组的人搭上话。   到了下班的点,九组组员让王加兵明天再过来,他们要下班了。   王加兵已经非常疲惫了,他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就耽搁你们两分钟,您跟我透个底,是不是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明天再来吧。”九组组员烦躁说。   东南亚客商喜欢茶叶、瓷器,徽地、闽地、赣地的茶叶都在他们组,赣地的瓷器也在他们组。   今年的评优,是他们组的了。   这个“优”被九组视为自己的了,结果其他组出现了往年没见过的样品。   煮熟的鸭子飞了,九组组员很生气,有组员去到其他组打听消息,打听到六组出现的几个有趣的样品,有两个来自杭城。   九组一下子炸了,就有了这一幕。   其他组一早就注意到九组一直晾着王加兵。   王加兵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九组组长郭健是一个关系户。   关系户空降到九组,商务组的李主任把畅销的几个品往九组塞。   李主任没有做的太过分,他们便没有把这件事往上面捅。   他们不清楚郭健是什么背景,联想到李主任对他照顾有加,能猜到郭健的来头不小。   他们不想得罪郭健,对九组客客气气,九组对他们的品一脸嫌弃,把评优视为囊中之物。   他们就不明白了,九组哪来的脸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你们得到了便宜,能不能偷着乐,别舞到他们面前!   九组把其他组得罪的死死地,其他组在心里呐喊不吃馒头争口气,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又一批品送了过来,都是一些常规的品,他们又打电话,半个月时间,每天都有品送过来,出现少数亮眼的品,其他组从中挑选出几个不出格的品。   九组一边看不起他们,一边又关注他们的举动,得知他们组有几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亮眼的品,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听说郭健找过李主任,想要把他们的品要到九组,被李主任拒绝了。   有人见到郭健怒气冲冲离开李主任办公室。   有一段时间,郭健没去过李主任办公室,不知道从哪天起,郭健又成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常客。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吃柿子拣软了捏,这群人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可劲得折腾王加兵。   九组组员走光了,六组的人过来提点王加兵两句,他们杭城的品出现在六组。   王加兵嘴角泛起苦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和女同志道谢,匆匆离开商务组。   王加兵垂头丧气走出大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女青年。   女青年就站在站台边上,身后的树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三个大字“王加兵”,用烧火棍写的。   王加兵眼睛瞪成铜铃状,疾步走过去把牌子取下来。   黄述玉眼睛一亮,伸出手:“王加兵同志你好,我是黄述玉。”   “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最后四个字,王加兵咬着后槽牙说出来。   “事情处理完了吗?”黄述玉掏出油纸包着的饼,递给王加兵。   王加兵中午都不敢出去吃饭,担心九组找他,找不到人。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双眼冒星星,没跟黄述玉客气,拿了饼就啃。   一张饼下肚,他活了过来,把他今天的遭遇跟黄述玉说了一遍。见黄述玉脸上的笑容没了,王加兵反过来安慰黄述玉:“他们只敢把火往人身上发泄,不敢故意卡着送选样品。”   “那你明天还来吗?”黄述玉。   “来,我们团队的人轮流来,就当轮流休假了。”王加兵好脾气说。   两人回到招待所,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队员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黄述玉跟邬逸春团队打了声招呼,说:“晚点我过来找你们。”她就跟着王加兵团队上了楼。   房间里,王加兵团队把黄述玉介绍给大家认识,急忙问大家:“今天有没有收货?”   “让我们等。”彭雨叹气说。   王加兵把他今天的遭遇跟大家说了一下,让他们自己排班轮流前往九组报到。   大家把视线放在黄述玉身上,正在找下脚点的黄述玉迎上他们的视线,笑着说:“明天我去九组报到。”   “上面让我们跟你商量怎么说服组委会。”王加兵说。   黄述玉想听听大家有什么想法,大家的想法就是堵组委会,黄述玉心里有了主意,现在时机未到,说出来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我跟大家的想法一致,我明天到商务组报到,接下来几天,跟着你们一起行动。”黄述玉一脸我听大家的表情。   上面突然把黄述玉调过来跟进这件事,一定是黄述玉有了主意,向上面争取到这次机会。上面看好黄述玉,才会派黄述玉过来。   至于为什么黄述玉不跟他们直说?   要说黄述玉怕他们抢占她的功劳,他们不信。   前几天黄述玉躲到富春江水库,怕天大的功劳咬她。   她就不是独占功劳的人。   他们猜黄述玉这么做有他们没有想到的原因。   黄述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吼出声,你们怎么那么会脑补呢!   黄述玉出门找邬逸春团队,落在王加兵团队眼里,就是黄述玉胸有成竹,他们说说笑笑下楼去吃饭。一块石头落地,九组的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黄述玉找到邬逸春团队,注意到这里也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脱身的邬逸春看到黄述玉,幽怨说:“我看到你出现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附近。你本来猛往前挤凑热闹,看到我,立刻往后退。”   邬逸春头发凌乱,眼镜一条腿缠上了医用胶带,显然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虐待”了。黄述玉有一丢丢心虚,为了掩饰自己心虚,她赶紧转移话题:“租场地的事,有眉目了吗?”   其他人摇头。   邬逸春突然开口:“花城这边跟我说,只要我们单位把那批红松要过来,他们就给我们批一块区域当场地。”   上头都两头和稀泥,显然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他们不两头得罪,在花城这边眼里,就成了他们站在沪市那边,他们要一块场地难咯。   黄述玉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她避开样品,小心翼翼走到走廊。   邬逸春团队的样品比王加兵团队多,每个队员房间都堆满了样品,黄述玉让他们搬些样品送到她房间。   黄述玉归置好样品已经下半夜了,她躺在床上睡觉。   凌晨三点,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侧着身子,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王加兵带黄述玉去领了出入证,黄述玉一个人到九组报到。   九组成员进进出出。   每一个成员从她眼前经过,黄述玉扯开嘴角和他们打招呼。   九组成员被黄述玉弄的不胜其烦,他们已经知道杭城代表到九组报到了,能不能不要冲他们笑了!   黄述玉叹气,做人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黄述玉立马离开。   她到版纳代表团入住的招待所找人。   版纳的葛高朗看到黄述玉,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问黄述玉:“大渡岗农场的祝科长,勐捧农场的卞场长让我给你带的咖啡豆、橙子,都在这儿,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前段时间,她跟大渡岗农场的祝呈示通话,问祝呈示跟不跟队来花城,如果他来,到时候她请他吃饭。   祝呈示说他不来。   她表示很遗憾。   祝呈示说这次不给她寄水果干了,让人给她带一箱橙子,茶园里有几株野生咖啡树,问她喜不喜欢喝咖啡,喜欢的话,让人给她带几包咖啡豆。   她说要。   结束了这通电话,黄述玉灵光一闪,给勐捧农场的卞场长,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嘿嘿,她得到两份咖啡豆、橙子。   她那里也没了下脚的地方,但是她不敢直说,怕葛高朗把她的东西丢出去。   “版纳林业局忙不忙?”黄述玉强行转移话题。   黄述玉转移话题转移的太僵硬了,葛高朗猜到黄述玉不打算把东西取走。   他肯定不会让黄述玉如意,黄述玉走的时候,他就把东西塞给黄述玉。   葛高朗这么想着,面上却笑吟吟说:“还没到忙的时候。”   黄述玉笑的愈发灿烂,要请葛高朗吃饭。   帮黄述玉代管东西这么长时间,吃黄述玉一顿饭不过分。葛高朗就这么跟着黄述玉走了。   杭城给了她很多花城的票据,黄述玉现在也是款姐了,大手一挥请葛高朗吃猪脚饭。   黄述玉观察葛高朗,葛高朗一直埋头干饭,都抽不出时间看她一眼,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又要了一份白斩鸡,葛高朗嘴上说不要破费,手却诚实地伸向白斩鸡。   葛高朗单位的待遇可以跟大西北兵团争一争全国倒数一二,从这一角可以窥见版纳的贫困。   葛高朗单位困难,勒紧了裤腰带挤出钱票给版纳代表团。   一个单位,支援几人代表团,然而还是葛高朗来到春城吃到的第一顿美食。   黄述玉不遗漏葛高朗的每一个表情。   每个代表团来到春城,都是自带票据。   葛高朗来到春城,没有品尝春城特色美食,说明他们带的票据不能够支持他们吃这样的饭菜。   换而言之,他们单位不宽裕。   黄述玉笑出了狼外婆既视感:“我有一个帮单位创收的主意,你们单位要不要参与?”   葛高朗拉响警铃,吃饭速度却没有放慢,说:“你先说说?”   黄述玉没有急于回答他,而是问:“你们单位能够让林业局往花城运一批黄花梨吗?”   葛高朗垂眸思索,黄述玉付了饭钱,让服务员打包两份白斩鸡,给葛高朗,她脚底抹油溜了。   等葛高朗抬眼,已经看不到黄述玉的身影了。他想跑出去找黄述玉,让黄述玉把东西搬走,又舍不得美食,他放弃了追黄述玉的念头,从包里掏出铝饭盒,打包了吃剩的白斩鸡,准备带回去给队友。   葛高朗正要离开,服务员喊住了他,把两份白斩鸡交到葛高朗手里,告诉葛高朗,这两份白斩鸡是他的同伴买的。   回到了招待所,葛高朗把白斩鸡交给了同伴,他喝了一杯凉白开,匆匆出门找黑省代表团打听黄述玉,又混进了杭城代表团里面打听黄述玉。   葛高朗再次回到招待所,给单位打去电话。   这边,黄述玉卡着九组上班的点,到九组报到。   到点,她跟着九组一块儿下班。   “明天还是你过来吗?”   黄述玉回头,对九组喊:“另一个同事过来。”   他们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张笑脸总是在他们眼前晃悠,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本来他们把王加兵团队叫过来罚站的,结果给自己找气受。商务组人来人往,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可是让他们放弃对王加兵团队的惩罚,他们又不愿意。   听到黄述玉明天不来了,九组齐齐松了一口气。   黄述玉一出现在招待所,王加兵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紧接着,邬逸春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   他们也没问她做了什么,招惹上了版纳的葛高朗。   他们的反应倒是让黄述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一天,邬逸春又被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堵上门,黄述玉十分没有意气跟王加兵团队走了。   路上,王加兵团队贴心的给黄述玉找一个借口,让黄述玉单独行动。   一行人离开,黄述玉伫立在原地。   要不是他们做汇报,还是商讨事情不瞒着她,她都要以为自己被孤立了呢!   黄述玉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赶紧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他们善解人意。   黄述玉的脚步出现在流花路每个地方。   春城这边压根不知道她已经挑起了场地。   总之,黄述玉找到三处合心意的场地,就等着葛高朗过来找她。   葛高朗没有让她久等,两天后找上了她。   葛高朗之所以过了这么久才过来找他,是因为他单位小心谨慎,去验证了一下他打听到的黄述玉的事迹,打听到一件他没打听到的消息。   黄述玉前往花城,一个老外去了黑省,黑省那边带领老外参观有机粮食、有机蔬菜种植基地,老外要求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一句:“你耽误我种地了。”   老外气红了脖子。   老外掏出10万美元,让黑省那边带他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回复:“等春播结束再说。”   他单位打听到老外宁愿错过广交会,也要去参观宝石产地,跟黄述玉有关。   宝石啊!   他们版纳也有!   版纳出产的宝石也出口,价格低,单位想要版纳的宝石价格涨一波。   黄述玉把老外的嘴钓成了这样,顺便帮版纳把老外的另一边嘴角也钓起来嘛!   葛高朗单位给葛高朗的回复是:“如果黄述玉答应,黄花梨就有得谈。”   葛高朗带着单位的任务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头一回懵,她都不知道他们单位的宝石能卖出什么价格,版纳居然让她帮他们的宝石炒一波价格!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帮版纳炒作,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黄述玉先应了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葛高朗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告诉黄述玉版纳林业局可以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   得到了确切答案,黄述玉和葛高朗分开,从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把邬逸春夺了过来。   邬逸春刚感动一秒,黄述玉就让他去问花城这边,给他们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过来行不行?   黄述玉跟老和尚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念叨:“我们兵团费尽千辛万苦,搭上了不知道多少关系和人情,才说动版纳那边。花城这边租给我们一块场地,不过分吧!”   邬逸春联想到那天版纳的葛高朗找他们打听黄述玉,原来黄述玉打着这个主意,朝着黄述玉竖起一根大拇指。   邬逸春让黄述玉和花城这边谈,黄述玉摇头:“你和花城这边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也算老熟人了,你去谈最合适。”   邬逸春离开了,黄述玉留在招待所等消息。   招待所的服务员看不懂,其他人行色匆匆,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后来的商务代表把招待所的躺椅搬到树底下,躺躺椅上看报,其他人对此还没有意见!   真是怪事一桩!   晚上,黄述玉躺在床上睡觉,门被拍响,黄述玉趿拉拖鞋,去开门。   邬逸春激动说:“老同学,成了。”   黄述玉的瞌睡虫瞬间没了,握拳低声喊:“太好了。”   黄述玉来回在走廊里踱步,等平复了心情,找邬逸春了解他是怎么跟花城这边谈的。   “我去见了他们,跟他们商量从版纳紧急调一批原木过来应急,他们想让我们重新给他们拨一批松木,我跟他们说黑省那边真的调拨不了,他们说考虑考虑,让我回来等消息。   办事员追上我,说他领导找我,我跟办事员回去见调拨部的绍部长,邵部长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适时提出租借一个场地,绍部长就犹豫了几秒,答应租借一块场地给我们。   他们答应的太爽快了,我有点不放心,用上厕所当借口,偷偷溜了回去,路过茶水间门口,听到有人谈论去年台风过境,涉外宾馆有些设施损坏,涉外宾馆一直在修补,还没修补好,他们现在急需一批原木。我联想到我之前在调拨部门碰到的涉外经理,猜想涉外经理又过来找调拨部门要原木,花城这边答应的这么爽快,可能跟这件事有关。”邬逸春掏出调拨部门给的批文,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让邬逸春拿着。   两人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分开。   天一亮,黄述玉去找葛高朗,带葛高朗回来见邬逸春。   邬逸春拿着批文,带着葛高朗跑了好几个部门,终于把花城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的手续办了下来。   版纳那边本来要调拨车辆,申请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花城涉外宾馆继续这批黄花梨,找上了广交会组委会,组委会一纸批文,黄花梨插队运往花城。   这批黄花梨到了花城,黄述玉晚涉外宾馆的计划员半个小时得到消息。   邬逸春、葛高朗两人急死了,述玉趴在招待所柜台看报纸,一点都不着急。   邬逸春急着找调拨部门要场地。   葛高朗至今也不知道黄述玉如何带他单位赚钱,要不是旁边的邬逸春比他还着急,他都要怀疑黄述玉给他下了一个套,骗黄花梨。   黄述玉估摸涉外宾馆正在跟版纳林业局办事员对账,她放下报纸,喊上邬逸春、葛高朗一起前往调拨部门。   三人出现在调拨部门。   调拨部门这边得知版纳的黄花梨到花城的消息,猜到邬逸春、葛高朗一定找上门,提前安排吴利民带两人去看单位划给他们的场地。   吴利民见过邬逸春、葛高朗,没见过黄述玉,只以为黄述玉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没把黄述玉放在心上。   吴利民急忙上前跟邬葛两人握手。   没等邬逸春、葛高朗开口,黄述玉积极跟吴利民介绍自己,说自己姓黄,跟着邬逸春、葛高朗过来学习。   吴利民没有兴趣知道面前的女青年叫什么,礼貌朝女青年点头,挑明了自己在这里等他们,带他们去看场地。   黄述玉一直走在他们身后。   吴利民分出一分心神关注黄述玉,见黄述玉一直埋头写东西,以为黄述玉好学,记录他们的言行举止,回去揣摩。   吴利民对好学的人一直很宽容。   单位给黑省代表团划分的区域都在流花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吴利民单位给了三个场地供邬逸春挑选。   这三个场地都不太好,一个挨着妇联,一个在死胡同里面,还有一个家属院旁边。   知道黄述玉计划的邬逸春皱起眉头,小幅度朝黄述玉摇头。   黄述玉却跟他截然相反,朝邬逸春比划“1”。   三个地方,“1”最不好。   邬逸春朝黄述玉确认,黄述玉暗戳戳点头。   葛高朗发现了邬逸春和黄述玉的小动作,给两人遮掩,拉着吴利民,让吴利民给他介绍这里。   黄述玉和邬逸春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时间短,黄述玉没办法跟邬逸春解释原因,让邬逸春选“1”,信她的,准没错。   出于对黄述玉的信任,邬逸春过去跟吴利民说:“我要租借挨着妇联的场地。”   吴利民意外邬逸春选了一个最差的,没有提醒邬逸春妇联各个狠角色,占便宜没够,带邬逸春一行人回单位办理租借手续。   办完了手续,吴利民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吴利民以为女青年有事先行离开,便没多嘴问一句。   邬逸春拿着租借合同和钥匙离开。   打酱油的葛高朗一直跟着邬逸春。   他怕黄述玉骗了他,但黄述玉是一位女同志,他尾随黄述玉,会被人当做流氓,所以他换了一个人尾随。   黄述玉留在了“1”号场地,但邬逸春没去“1”号场地,直接回招待所。   葛高朗心里有很多困惑,但是他没问,只是默默地跟着邬逸春。   邬逸春、葛高朗离开后,吴利民找绍部长汇报工作情况。   邬逸春选了“1”号,“1”号最不该选,偏偏邬逸春选了。他和邬逸春打过交道,以他对邬逸春的了解,邬逸春第一个排除“1”号。这件事偷着古怪,绍部长问吴利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吴利民摇头。   绍部长低头琢磨,实在看不见“1”号的闪光点,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让吴利民回去工作。   当绍部长得知邬逸春直接回了招待所,没有去“1”号,彻底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留在租借场地的黄述玉,围着场地外围转一圈,去了隔壁的妇联。   黄述玉亮明了她商务代表的身份:“我今天没事做,随便走走,走到这里借杯茶喝。”   怕他们不信,黄述玉掏出证件和出入证。   黑省兵团在妇联主任张千琴眼里是一块肥肉,她赶紧让人给黄述玉倒杯茶,然后她亲自把茶递到黄述玉手中。   黄述玉腼腆说:“谢谢。”   “不用谢。”张千琴愁眉不展说。   附近的工作人员手没停,一直在工作,但眼睛一直往这里瞥,张千琴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坏了她的好事。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知道张千琴的事迹。改开后,这位女士辞职下海,单位有人愿意跟她走,她带上他们,带领大家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期大家好聚好散,各自发展,发展的都不错。   可以说,她以一己之力,带20个手下出去单干。   报纸还在报道万元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于10万块钱。   张千琴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有远见,有魄力的人。   所以黄述玉找上了她。   张千琴可不知道她未来这么厉害,她只知道她单位福利比其他地方好,但他们单位每个人家里嘴多,福利是不错,但每个人过的还是苦哈哈的。   为了煤炭、粮油,张千琴努力跟黄述玉卖惨。   她想,黄述玉这么年轻的姑娘,忽悠她写下帮扶妇联的单据,还不手拿把掐!   黄述玉总结张千琴卖的惨,腿残手残的爹妈公婆,身子骨弱的孩子,40岁还没有对象的小叔子,两家人挤在不足10平的房子里,他们条件都这么不好了,还收养了同事的孩子。   张千琴卖了半个小时惨,只说了一句真话,她与她丈夫收养了她丈夫同事的孩子。   三年前的那场台风,她丈夫的同事为了救机器,牺牲了,她丈夫同事的爱人改嫁了,她丈夫同事的亲人不管这个孩子,她心肠软,经常喊孩子到家里吃饭,后来这个孩子的小叔在她父母的婚房结婚,把她撵了出去。   张千琴让这个孩子在她家住下。   她这么卖力,结果对方没有反应。张千琴收起了苦兮兮的表情,走开了。   张千琴出了一趟门,回来看到黄述玉还在。   “黄同志,你怎么还不走?”张千琴有些担心黄述玉跟她回家吃饭。她收养的那个孩子吃自己的口粮,不吃她家口粮,她家能多匀一点口粮出来给黄述玉吃,但她不愿意。   黄述玉笑着离开。   张千琴:“……”便宜没占到,还亏了一杯茶水!肉疼!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发现葛高朗还在。   黄述玉开始反思,她的信誉到底有多差,让葛高朗这么不放心她!   黄述玉把王加兵团队和邬逸春团队喊到一起,把葛高朗加了进来,跟他们说怎么布置场地。   葛高朗埋头记笔记,走的时候,郑重对黄述玉说他明天带两个人到“1”号场地帮忙。   黄述玉又分别到两个团队开一场小会。   黄述玉在王加兵团队。   王加兵告诉黄述玉,明天不用继续安排人到九组报到了。   黄述玉还在等王加兵团队问她怎么说服组委会,结果没人问。   要不是黄述玉知道他们十分重视这件事,还以为他们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见这里没有她什么,黄述玉让他们接着开会,她去了邬逸春团队。   邬逸春告诉她,下午涉外经理找上他,把他们千辛万苦带过来的泡菜、纳豆要走了。   RH客商建议花城的涉外宾馆在食堂添加泡菜、纳豆,涉外经理从RH客商那里打听到杭城那边的宾馆增加了这两样菜品,给那边打去电话,那边建议涉外经理找黑省商务代表团,黑省商务代表团能够帮助他们。   涉外经理不觉得这件事值得隐瞒,告知邬逸春事情经过。   这一刻,邬逸春总算反应过来,那天,黄述玉为什么要突兀的跟黄主任说他们带了一批泡菜、纳豆到花城。   “面包有眉目了!”黄述玉咧嘴笑。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黄述玉身上,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黄述玉找涉外部门借烤箱!   黄述玉拍邬逸春肩膀:“跟涉外经理谈,让他们的食堂给我们做面包的事交给你了!”   众人:“……”   他们还是小瞧了黄述玉。   这丫子居然不想动手做面包,让涉外宾馆给他们做。   “涉外宾馆大概率不会同意。”邬逸春说。   只给了人家几坛子泡菜和纳豆,就想要让人家给他们干活,邬逸春不觉得他们面子有这么大。   “每卖出去两片面包,分他们0.1美分,付美分,不付外汇券,也不付人民币。”黄述玉说。   大家惊得说不出话。   原来泡菜、纳豆只是敲门砖,给涉外宾馆美钞才是重头戏。   邬逸春不得不重新看待他这位老同学。   “去吗?”黄述玉看着邬逸春。   “去。”邬逸春斩钉截铁说。   *   新的一天,邬逸春一个人前往涉外宾馆,两个团队留一部分人在招待所,另一部分人去“1”号场地。   他们到“1”号场地布置现场,手里没有工具,打算拿票据跟人高价换工具。   黄述玉阻止了他们。   大家以为黄述玉准备好了工具。   他们到达现场,没见到工具。   这时候,他们还不认为现场没有工具,把原因归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眼神不好,没有看到工具。   黄述玉一行人出现,就引起了妇联关注。他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观察这群人,注意到这群人在废弃许久的地方找什么,难道那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跃跃欲试,打算过去打探情报。   张千琴呵斥手下,让手下去干活,她蹬蹬蹬下楼,被黄述玉挡住了去路,张千琴干笑:“黄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黄述玉笑着朝她点头。   张千琴伸头朝里看:“我记得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是我的同事,昨天我们租下了这个地方,今天过来打扫。”黄述玉说。   “你们租这个地方干什么?”张千琴好奇问。   “我们比不过产品,打算比服务,租下这个地方,把这个地方布置一下,展会期间,带客商到这里洽谈……”黄述玉话刚说一半,突然没声了。   尽管女青年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了嘴,但是张千琴还是知道了黑省代表团的机密。展馆去年搬到流花路,她以单位的名义支起一个茶水铺,给单位赚些零花钱,结果展会期间,没有一个人从他们单位门口经过,不仅没赚到钱,还贴了材料钱,她快怄死了。   黄述玉要把外国人带到这里洽谈,张千琴又想开茶水铺了。   她开茶水铺的条件,是黄述玉能带过来外国人。   两个团队把这个场地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工具,他们过来问黄述玉:“黄科长,您把工具放哪里了?”   黄述玉摊手:“没有工具。”   两个团队用眼神示意黄述玉别开玩笑了,见黄述玉不像开玩笑,他们转身要去换高价工具。   张千琴伸手,喊住他们:“你们需要什么工具?”   “镰刀、扫帚。”两个团队迟疑道。   “有有,我们单位有多余的,我这就去拿。”张千琴风风火火冲进了妇联,转眼的功夫,一群人拿着工具冲出妇联,递给两个团队工具。   两个团队正要感谢,她们已经冲进场地,捋起袖子干活。   大家眼中出现困惑,看向黄述玉。   “妇联同志热心肠,帮助我们干活。”说着,黄述玉就干起了活。   两个团队:“……”   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们思前想后,觉得黄述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跟妇联达成了某种协议。   黄述玉的人品,他们信的过,黄述玉不会让他们吃亏。   既然他们没有吃亏,还纠结个屁。   后来,葛高朗也带人过来干活。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里面突然有了人,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他们在人群中看到张千琴一群人,找张千琴打听这群人干什么的。   这里住的都是职工家属,张千琴真怕跟他们说了这个地方的用途,他们找单位开一纸批文,跑过来跟妇联抢钱。   张千琴打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居民见在张千琴那里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跑去跟两个团队打听。结果他们刚跟人搭上话,妇联的人就过来捣乱。   他们不是那么有决心的人,见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就放弃了。   装饰品入场,妇联不想居民发现两个团队的意图,帮着隐瞒,导致没有人靠近这个场地,更没有人发现两个团队把这里布置成了茶座。   场地布置完毕,黄述玉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找上了张千琴,拿出采购批条,让张千琴给她当向导,她帮单位采购一批物资。   张千琴还指望黄述玉带妇联发财呢!对于黄述玉的请求,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此刻,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两天,黄述玉跟着张千琴跑遍了花城的小集体企业。   黄述玉采购土豆、肉鸡、花生油、碗碟用具,还有佐料,把张千琴看糊涂了。   黄述玉让这些工厂明天把东西送到“1”号场地,鸡要宰杀好的鸡,她再傻,也看得出来黄述玉不是给单位采购的物资。张千琴怕摊上事,她把黄述玉丢在半道上,逼黄述玉:“你到底要干什么,别糊弄我!”   黄述玉不跟她说实话,她就把黄述玉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自己回城了。   “商谈的环境决定签单量。”黄述玉真诚说,“我打算给外国客商提供茶水点心食物,提高签单量。”   这倒是跟黄述玉之前跟她说的话对上了,但张千琴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想不出现具体哪个地方不对劲,不愿意带着黄述玉继续跑。   “我们给外国人提供茶水和点心,你们妇联负责茶水和点心。”黄述玉对这里不熟悉,她不敢乱跑。她需要一个当地人给她做向导,张千琴是妇联的,人脉广,她选中“1”号场地,就瞄上了张千琴。现在张千琴要撂挑子不干了,黄述玉自然不同意。她不会强迫张千琴,而是给予张千琴足够的利益,“接待一桌外宾,我们单位给你们单位提成1美分。”   1美分,狗都不干!张千琴刚要骑着走,突然意识到这是美分,她跳下自行车,问:“美分?”   打算加价的黄述玉缩回了手掌,说:“对,给美分。”   “上来,你还要到哪里?”张千琴豪气说。   张千琴白天带黄述玉跑厂子,晚上召集手下开会。   5月13号,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一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确认工作,只有黄述玉挨训。   杭城外贸部的崔部长骂完她,经济口的闾部长接着打电话过来骂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黄述玉去花城,能给他们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前几天,他们帮黄述玉处理烂摊子。   今天,他们又打电话到组委会,询问组委会那边有没有答复,那边回复还在商量中。   他们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黄述玉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黄述玉当初刚到杭城,就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们安排黄述玉过去跟进这件事,组委会居然没跟他们提起黄述玉!   很不正常!   他们问组委会有没有见到黄述玉,组委会说他们没有见到黄述玉。   他们又问组委会,花城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组委会问他们,黑省代表团从版纳那里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算不算特别的事?   黄述玉到了花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太不正常了。   帮黄述玉擦屁股,他们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结果黄述玉到了花城,屁事都没干,他们实在忍不了了,挨个打电话训斥黄述玉。   黄述玉等他们骂完了,委委屈屈跟他们说她到了花城,一直行动,没有一天闲着,她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崔部长、闾部长问,她都干了些什么事。   黄述玉把这段时间干的事,一件件跟他俩汇报。   崔部长、闾部长:“……”   好家伙,他都要分不清杭城代表团是黑省的,还是杭城的了。   两人问黄述玉:“王加兵团队还是杭城的吗?”   “是。”黄述玉大声说。   两人在电话里跟黄述玉说了一下“新安江文化”进度,又跟黄述玉说,她订购的那批货,他们已经安排车送到她那边,让她注意接收。   两人挂断电话前,说了句:“你打着给你单位的名义定制那批货,我们出面,把你定制的那批货调拨到花城。”   知道黄述玉不靠谱,让黄述玉下次做这种事,跟他们知会一声,给他们时间准备,找借口帮黄述玉把事情圆满圆过去。   黄述玉连声应道:“知道了。”   两人默契的又叮嘱黄述玉,展会期间遇到什么事,小事自己处理,大事推到他们身上。   黄述玉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就是很莫名其妙。   黄述玉挂了电话,收拾好情绪,前往场地。   王加兵注意到黄述玉眼圈红了,猜测领导骂黄述玉骂狠了。他在后背嘀咕领导,过了明天,你们会为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王加兵走过来安慰黄述玉,黄述玉一句崔部长、闾部长说做他们的后盾。   这一句话把王加兵搞破防了。   要知道他每次出公差,他单位领导只会说出门在外别提他们名字,别给他们惹事。   他在工作岗位上做牛做马,也没得到领导一句和风细雨,凭什么黄述玉就得到了!   黄述玉得到的不是黑省那里的和风细雨,是他单位领导的和风细雨!   王加兵默默地远离黄述玉。   王加兵突然面露沉重,黄述玉猜王加兵大概感到了压力。   黄述玉走过去给王加兵减轻压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了。”   王加兵瞥了黄述玉一眼,没说话。   黄述玉拍了拍王加兵的肩膀,给王加兵加油鼓劲,希望王加兵今晚别被压力影响,导致失眠,影响明天的工作。   黄述玉又跑去跟邬逸春聊天,一起清点东西。   黄述玉在花城定的货,已经到齐了。   晚些时候,葛高朗骑着从妇联借来的三轮车,把咖啡豆、橙子送了过来。   黄述玉磨了咖啡给大家喝,大家喝一口就不喝了。黄述玉喝了一口,苦的她天灵盖差点裂开。   “明天奶厂给我们送来牛奶,用牛奶冲咖啡,味道会好些。”黄述玉干笑着说。   她把咖啡豆丢到一边,用特定磨具榨橙汁,分给大家喝,大家纷纷表示好喝。   葛高朗已经知道黄述玉要把咖啡豆、橙子拿出来卖,只是他不明白,黄述玉为什么不让他跟版纳那边申请弄一批咖啡豆、橙子过来。葛高朗不知道黄述玉的想法,但是他心里着急,担心这边缺货。   这边缺货,版纳那边卖不出去,葛高朗仅仅想一下,就痛的难以呼吸。   黄述玉身边没有人,葛高朗走过去问出了他的困惑。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至今没有得到检验,让版纳那边劳财劳力给我们运一批咖啡豆和橙子,你是那边的人,你觉得版纳那边会凭我的一张嘴,就答应给我运吗?”黄述玉问他。   版纳穷,在不知道黄述玉这个主意能否赚钱的前提下,那边不敢给黄述玉送来咖啡豆、橙子。葛高朗想通了,跟黄述玉说:“不能,谢谢你给我解惑,也谢谢你给版纳找了两条赚钱渠道。”   黄述玉拍葛高朗肩膀:“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葛高朗发现黄述玉这个人真奇怪,看着不靠谱,但是她每做的一件事又相当靠谱。   原来黄述玉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给版纳找赚钱的路了,他很感激黄述玉。   葛高朗回到招待所,思前想后,还是给单位打去了一通电话,把他这边的情况跟上级汇报,并把黄述玉打算把版纳的咖啡豆,版纳的橙子搬到外国人面前的事跟领导说了。   这件事,如果黄述玉特意跟他们说,他们反倒会犹豫,大概率不会备货咖啡豆、橙子。   但是这件事,黄述玉没有专门跟他们说,耐着性子等这两样东西的反馈。如果反馈好,黄述玉会联系他们,在广交会结束前,咖啡豆、橙子能运到花城,能赚上一笔,有了这次经验,秋季广交会,他们定备足货,一定会大赚一笔。如果反馈不好,黄述玉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们只承担收益,风险被黄述玉一个人承担了。   甚至出现在花城的咖啡豆、橙子,是黄述玉用自己的人情问农场要的。   口袋一干二净的人,最容易被感动。   葛高朗单位领导被感动了,穿上衣服,离开家,喊人到单位开会。   不管黄述玉能否用到咖啡豆、橙子,在明天展会结束前,他们备足货,一旦黄述玉那边需要,这些货能够立刻出发前往花城。   至于调车,这是给广交会送的货,上头能不给开绿灯? 第108章 108: 4月15号,招待所。  凌晨四点。……   *   4月15号,凌晨四点的招待所。   纸张翻动声、物品搬动声从四面八方朝黄述玉涌来,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脚踢进鞋里,抱着一沓传单出门,一路火花带闪电,往门缝里塞传单。   此处印刷宣传资料部门有话要说,1952年,华国被列入瓦森纳协定的管制名单,西方国家对华国实施了长达23年的技术封锁,国内还在用油刷油印机,国外的喷墨打印机已经占领了国外的办公市场。①   打印机在技术封锁名单里,严禁向华国出售喷墨打印机。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香江人士向组委会捐赠……咳咳,香江人士用广交会做掩饰,偷偷带过来两台喷墨打印机,赠予广交会,某个科研机构开来了一辆Jun用卡车堵上门,搬走一台做研究,还有一台,组委会给了他们单位。   使用说明书全英文,他们看不懂,赶紧安排人去找一个翻译。   办事员出门就遇上一个自称会英日两国语言的女同志,擅长英语,把人带了回来。   不可能女同志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得考察一下女同志,就让女同志读使用说明书,女同志一口流利的英语镇住他们,他们喜出望外,搓手麻烦女同志帮他们翻译一份使用说明书。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女同志当场给他们翻译使用说明书!   他们照着中文使用说明书使用打印机,真的成功了!   女同志让他们帮忙打印传单。   原来女同志不是一名翻译,是商务代表啊!   精通英语的商务代表凤毛麟角,居然被他们遇见了,太激动了,当场给女同志打印传单。   在走廊里奔波的黄述玉也有话要说,当时黄潇用AI翻译使用说明书,她只是费了些口水照着读,也不能否认她受累了,她揽下这个功劳,不过分吧!黄述玉心里这么想,也这么跟黄潇说了,黄潇激动回应不过分,黄述玉乐颠颠塞传单。   商务代表发现了传单。   惊得他们飙出了陕北方言:“额滴神呀!”   他们这个小小的招待所卧虎藏龙,有人说东北话,有人说陕北方言,有人说中原官话,还有人说江淮官话,招待所工作人员说闽普。   版纳那边代表成天往他们这里跑,七个代表,七个民族,他们相当自信,他们说的普通话是最正宗的。   还有东北那边的女子……女同志,说着东北那边的方言,偶尔蹦出湘语,把杭城代表都带跑偏了,这群人居然没有意识到,天天在楼下龇溜牙傻乐。   前几天,沪市那边代表过来找东北那边代表,东北那边代表吓得不走门,走窗户离开。   黄述玉不慌不忙下楼见沪市代表,也不知道沪市代表说了什么,只见黄述玉笑的见牙不见眼,东北代表见状,立刻把梯子还给招待所,和黄述玉一起招呼沪市代表进房间。   双方人员到底聊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听说黄述玉带版纳代表见了沪市代表,沪市代表在古井请客,据说消费了三只烧鹅。   一个东北同志,干着杭城事,成天跟版纳代表混在一起,又和沪市代表交好。   一个活着的奇葩。   再给黄述玉一点时间,搞不好她能在小小的招待所凑出56个民族!   他们跟黄述玉点头之交,本以为他们一直保持这种关系。万万没想到15号这天,黄述玉会主动出击,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   众商务代表再次把目光投到传单上。   “1”号场地提供茶座,茶座按小时收费,10美元一小时,免费提供点心和茶水,茶水包括鲜榨橙子、普洱茶、冰美式、拿铁,可用外汇券结算。   若用人民币结算,则不包含点心、茶水。   可储存样品,按小时收费,5美元一小时。   没有上头批准,印刷宣传资料单位哪来的胆子给黄述玉印刷传单?没有上面点头,黄述玉朝谁借胆子大张旗鼓给他们塞传单?   大家想到一处了,把黄述玉的行为定义为合法的、合规的。   没有人去举报黄述玉投机倒把!   更没有人举报黄述玉挖SHZY墙角!   但他们把黄述玉骂了个狗血喷头。   黄述玉到底知不知道!   代表们和外国客商有合作意向,和外国客商前往组委会指定的茶座详谈,为了在外国客商面前表现自己,他们掏腰包。   黄述玉负责的茶座,定价如何高,坑不到老外,坑的是自己人!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单位批的?   他们把黄述玉的人脉关系网捋了一下,他们绝望的发现西南、东北、中西部、华南,统统都有可能。花城这边给黄述玉批场地,也支持黄述玉,难说黄述玉坑同胞背后没有花城这边身影。   他们掏出地图,上面标注了组委会指定茶座的位置,他们新加一个茶座,然后在上面画×,他们不会给黄述玉送外汇券!   商务代表们把传单丢到一边,黄述玉却冲出招待所,骑着张千琴的自行车,在每个商务代表入住的招待所之间穿梭。她脖子上挂着的广交会出入证,让她在花城所有招待所出入自由,方便了她往门缝里塞传单。   要是崔部长知道黄述玉拿着他用掉自己最强人脉给黄述玉弄的出入证,被黄述玉用来做这种事,指定连夜扛着八百米大刀过来,和黄述玉决战紫禁之巅。   此刻,黄述玉在饭店吃早饭,肠粉刚吃完,云吞面就续上了。   商务代表正在展览馆等着外国客商过来光顾。   街上没了行色匆匆的代表和老外,黄述玉骑车慢悠悠来到“1”号场地。   张千琴带头趴在走廊栏杆上张望,黄述玉一出现,他们飞快跑下楼。   女士穿了连衣裙,男士穿了同色系衬衫,同款布料七分裤。   版纳的一位白族代表提供扎染布料,黄述玉设计款式,妇联负责缝制。   黄述玉笑嘻嘻凑过去教他们摆pose,收获了一个个白眼。   黄述玉掏钥匙打开大铁门,靓男靓女鱼贯而入,熟练搭建场地。   张千琴这群人非要说她用西南扎染布艺布料代替了草棚上的稻草,弄出来遮阳棚。黄述玉强调这是户外庭院,他们捂嘴笑,拍胸脯保证他们只是私底下说大实话,当着老外的面一定说户外庭院。   黄述玉反思,她太过随和,不利于带领队伍,她要严厉,要让他们知道她才是老大。   黄述玉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这只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大家,包括她,不是那么厉害,我们要允许一切发生,尽力做好自己,已经非常棒了。   鸡块、鸡腿、鸡翅进行了冰鲜处理,三个人处理食材,进行腌制。   户外庭院搭建完毕,有人进入仓库,拉出一个手拉车,每个手拉车对应一个户外庭院。   早上十点钟,涉外宾馆送来三箱吐司面包,制冰厂送来一车冰。   邬逸春联系的涉外宾馆。   黄述玉自己联系的制冰厂,她没带任何手续和批条,出入证往脖子上一戴,制冰厂领导接待她,听她说单位要用一车冰,制冰厂领导理解成广交会要用冰,向她拍胸脯保证制冰厂一定会克服一切困难,准时准点把冰送到地方。   张千琴带人挖了六桶冰块备用。   黄述玉用大冰块搭建一个小冰柜,把玻璃杯放进去。   眼瞅着快十一点了,一个客人也没来,众人急得不行,却有一个人跟他们不一样,跑到妇联喝茶看报。   众人迷糊了,茶座是妇联的?还是东北那边的?   来客了!   邬逸春团队带领三位东南亚客商过来,邬逸春冲着服务员说:“要一间户外庭院。”   邬逸春付外汇券。   东南亚客商的视线被服务员身上的服装吸引,随着服务员移动,只见服务员拉着手拉车到户外庭院中央,从手拉车里掏物品,简单组装,一张简易桌子、六把简易椅子出现,拎出一个双肩包。   服务员举起双肩包,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侧袋,一边侧袋装了一个水杯,另一边侧袋装了一把三折伞,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把双肩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掏东西布置桌子,把水杯、三折伞放到桌子上,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书包内部结构,当着东南亚客商的面,30秒,偌大的书包被折叠成巴掌大。   服务员每展示一件物品,东南亚客商在心里狂吼:买它!   他们连手拉车也不放过。   东南亚客商点了一份普洱茶,炸鸡块,三明治,邬逸春一行人,有人点了鲜榨橙汁,有人点了冰拿铁,无一例外,都点了份三明治。   东南亚客商本来跟邬逸春团队过来洽谈绸伞,当他们跟随邬逸春团队来到这家僻静的茶座,他们的视线被死死地锁在独特的扎染风服装、遮阳布,手拉车上。   茶座入口摆放一个大大的黑板,写了扎染工艺、鲁班锁趣味故事,以及榫卯结构。   他们会些汉语。   看懂了扎染用的环保染料,桌椅用了榫卯。   老M的戈恩拿动物炒作,他们为何不能拿环保染料炒作!   老M、和老欧那边喜欢周末开车去度假,手拉车里的东西,包括手拉车都可以增加这个群体度假的舒适度!   假如说绸伞的目标客户是华人区的华人,那么扎染布料的目标客户就是环保者,服务员展示的物品,目标客户是小资群体。   三个群体的钱,在东南亚客商眼里贼好赚。   三个东南亚客商凑到一起低语,迅速分开行动,一个人找上邬逸春团队,跟邬逸春谈绸伞。在他眼里,全华国,一万个人,凑不出一张外汇券,邬逸春团队看到菜单,没有露出贵的表情,直接付了外汇券,表明这帮人实力强。   这里的实力特指财力,他想要抽出大砍刀砍价,看来不太可能了。东南亚客商在心里叹气,稍稍砍了一刀。   邬逸春笑着说:“合作的事下午谈,现在让我们享受难得的好时光。”   友商被乌龙茶、瓷器、纺织品绊住脚步,他仨趁机把邬逸春团队带出展馆,等友商来到绸伞展区,四处找商务代表的时候,他们已经跟邬逸春团队签了独家单。   邬逸春要下午谈合作,那他仨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不行!   这位东南亚客商连忙收起砍刀,朝服务员招手,掏出50美元给服务员,操着蹩口的普通话说:“续费5个小时。”   只要他把邬逸春团队拖在这里,友商就见不到邬逸春团队。   黄述玉说看见他们露出一次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扣妇联一次提成。他们本来就没见过时间,黄述玉定这样的规矩,这不是为难人嘛!   为了提成,他们忍!   服务员微笑说:“好的,先生。”   东南亚客商一直观察邬逸春团队,见他们的目光就没有落在美钞上,淡定喝冰橙汁,对这群人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同时,对邬逸春喝的橙汁也产生了兴趣。   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人,喝的橙汁一定也与众不同。   “给我来一杯鲜榨橙汁。”东南亚客商,“加冰。”   “稍等,先生。”服务员。   另外两个东南亚客商找上服务员,出手就是五美元小费,找他们打听他们身上的衣服和他们刚刚展示的东西的消息。   服务员不知道外国人有给小费习惯,他们觉得自己被东南亚客商羞辱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凭本事赚美钞,不要脏钱!   “黄科长负责布置茶座,我们不知道黄科长找哪些单位采购物资。”说完,服务员抹着眼泪跑了。   他们以前跟商务代表洽谈,都是对方请客,他们头一回出钱,头一回付小费,结果把人弄哭了。东南亚客商愣在当场,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茶座又迎来了东南亚客商。   这几位东南亚客商站在绸伞展区,王加兵走过去,询问他们是否遇到困难,几位客商问他们是否知道绸伞展区的代表去哪里了?王加兵热心肠带客商过来找邬逸春团队,瞥见黄述玉端着茶缸趴在栏杆上朝他笑,王加兵朝楼上的黄述玉点头,带客商走进茶座。   友商一出现,三位东南亚客商立刻跑过去,跟新来的东南亚客商交涉,意思他们正在和邬逸春团队谈合作,劝说他们先行离开。   黄述玉跑下楼,先去安抚哭泣的服务员,哄好了服务员,黄述玉朝一个服务员使眼色,服务员当着新来的东南亚客商的面布置一个户外庭院。   已经被劝离的东南亚客商立刻改变了主意,付美钞开了一间户外庭院。他们付钱如此豪爽,就是向邬逸春团队、茶座负责人展示实力,给自己增加签单率。   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四十五,这个时间段,杭城代表和版纳代表给茶座带来了一批又一批东南亚客商。   黄述玉建议他们拼桌。   拼桌无法展示他们实力,他们拒绝拼桌。   黄述玉含泪赚了好多美钞。   下午,邬逸春取出存放在这里的样品——绸伞。   五美元一小时,绸伞起码存放了五小时!   邬逸春团队三个小时前可以取出绸伞,却没有取,再一次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了邬逸春团队的“实力”。   东南亚客商争着抢着跟邬逸春团队谈合作,幽静的茶座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   下午三点钟,一位家族有联基海运股份的东南亚客商,凭实力签下了绸伞独家订单。   陪跑的东南亚客商不是没有机会拿下绸伞订单。   为什么不跟他争呢!   因为他们的货物走海运,为了绸伞,和这位交恶,不值得。   *   展览馆。   不仅组委会发现了整个展览馆,竟找不到一个东南亚客商,连其他国家的客商也发现了。   组委会紧急联系涉外宾馆,从涉外宾馆那里得知今天中午,东南亚客商没有回去休息,商务组九组说王加兵代表团没到齐,紧接着七组站出来汇报上午十一点左右,东北那边展区没人,一组的人站出来说,版纳代表也没到齐。   东南亚客商在华国集体失踪,组委会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当组委会听到邬逸春、王加兵、葛高朗的名字,脑子里立刻冒出黄述玉的名字。   昨天夜里,他们还在加班,杭城那边给他们打来电话,跟他们说黄述玉年纪小,做事考虑不周到,可以狠狠地骂,尽量别打,就算他们忍不住,打了黄述玉,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坏了。   一直听闻黄述玉“熊”、“莽”,但是黄述玉来到花城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很乖,倒是东北那边的邬逸春、杭城那边的王加兵、版纳那边的葛高朗像“花蝴蝶”一样,满花城招摇过市。   听说这三位四处串门,喜欢跑到人家单位窜门喝茶。   组委会喊来了王加兵团队、葛高朗团队,从他们口中得知上午洽谈室不够用,邬逸春团队带东南亚客商前往黄述玉那里谈单子。   已经猜到杭城那边昨晚给他们打预防针,东南亚客商失踪的事一定跟黄述玉脱不了关系,但他们还是忍不住骂杭城那边不做人,放了这么一个能惹事的人到花城。   组委会调查期间,东南亚客商疑是失踪的消息已经在外国客商中间引起了恐慌。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会引发国际纠纷。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除外国客商的恐慌。   等危机解除,再来处置黄述玉。   消除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外国客商到现场看东南亚客商平安无事。   组委会出面解释,在王加兵团队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了黄述玉的户外庭院。   他们来的时间十分巧合,服务员手牵手,跳着傣族舞蹈,版纳代表团一位傣族阿哥高唱傣族山歌,黄述玉给签单成功的双方送上花环,庆祝他们签单成功。   外国客商有些生气跟身边的翻译说:“是我的资产不够,不能到这里洽谈合作吗?”   翻译掏出手册,手册上没有这个茶座,急忙说:“我们工作失误,遗忘了这个茶座。”   “他们唱的什么,跳的什么?”外国客商。   翻译急的脑门直冒汗,他们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他们唱的什么,跳的什么。   就在翻译们以为自己的翻译生涯即将结束时,黄述玉弯腰对着话筒介绍傣族,傣族的舞蹈、歌曲,还有傣族的孔雀,翻译同步翻译。   穿着动物衬衫的外国客商发出感慨:“原来华国也有孔雀!”   黄述玉讲述邬逸春团队和东南亚客商如何签单成功,用她的话来说,双方之所以签单成功,鲜榨橙汁、样品存放仓功不可没。   翻译下意识翻译了这段话,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津口猪鬃厂厂长陆弘辉朝黄述玉点头,朝西欧客商走去,向西欧客商介绍自己:“我在这里存放了猪鬃,可以谈谈吗?”   陆弘辉付了外汇券,朝户外庭院走去,西欧客商想着广交会5月初结束,头几天,没几个人签单子,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也没事,就跟着陆弘辉走了。   陆弘辉出示证件,让服务员去取他存放在这里的猪鬃。   服务员让他稍等,先给他上吃的,喝的。   葛高朗、邬逸春赶紧按照计划进行,跟东南亚客商透露服务员身上的衣服、头顶上的遮阳布、手拉车等出自他们单位。   东南亚客商一哄而上,把葛高朗、邬逸春围了起来。   那位跟邬逸春签订绸伞订单的东南亚客商也出手了,不过他这次没有把事情做绝,他没有跟葛高朗、邬逸春签独家,其他人也可以跟两人签订单。   黄述玉一行人又给双方举行了签单成功仪式。   这位东南亚客商爱极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脖子上的三个花环不是花环,是奖章,是荣耀。   又有东南亚客商跟葛高朗、邬逸春两人签了扎染布料、简易桌椅、双肩包、三折伞。   黄述玉一行人平均半个小时,给顾客举行一场签单成功仪式。   那位西欧客商被氛围影响,当即跟陆弘辉签了订单,被妇联,说错了,被假冒的傣族的阿哥阿妹簇拥登上表演台,曼妙的舞蹈开头,高山流水敬酒礼仪烘托,载歌载舞的阿哥阿妹接力,把花环传到黄述玉手中,黄述玉为他们戴上。   其他外国客商也想享受这种待遇,纷纷看向旁边的商务代表。   只要这里能助他们成功签单,不就是外汇券嘛,他们掏。   商务代表租了一间户外庭院,朝同伴使个眼神,同伴跑回招待所取样品,他们跟外国客商谈合作。有一个商务代表找借口离席,向服务员打听,没在这里存放样品,这里给举办签单成功仪式吗?得到肯定答案,这位商务代表露出笑容回去。   组委会本来要严厉处置黄述玉。   见黄述玉不仅进行了文化输出,还促进了签单率,再大的火气,这一刻也消的差不多了。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黄述玉是逃不掉处罚。   但是有人想要摘取果实,让组委会立刻处罚黄述玉,他们可以接手这里。   他们不自己筹备茶座,想捡现成的,就凭这点,组委会就不相信他们能经营好茶座。本来想立即处罚黄述玉,被他们这么一闹,组委会改变了想法,把对黄述玉的处罚延迟到广交会结束。   组委会有心想找黄述玉谈话,但是这里聚集了太多人,要分流。组委会努力分流,把一部分人流分到展馆,一部分人流分到其他茶座,暂时没有时间管黄述玉。   晚上,黄述玉用妇联的电话给牛奶厂、养鸡场、制冰厂、涉外宾馆等合作商家打电话,跟他们确定明天的物资数量。   张千琴一群人打扫完卫生离开了。   黄述玉就不是一个大包大揽的性子,把钱箱交给邬逸春团队保管,自己两手空空回招待所。   为了晚上能睡一个好觉,邬逸春团队一致决定,让成培军保管钱箱。   黄述玉准备睡了,房门被敲响,黄述玉打开门一看,是王加兵。   黄述玉侧身让王加兵进来,敞着门,给王加兵倒了一杯水。   “今天下午,东南亚客商全部聚集在你那里,差点造成恶劣影响。”王加兵把下午,展览馆发生的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没人能想到绸伞、扎染布料、手拉车里的物品会深受东南亚客商喜爱,导致东南亚客商全部聚集在黄述玉那里。   他也是一位老同志了,应该考虑到这一层,劝说一部分东南亚客商回到展览馆。   这么一来,黄述玉就不会犯错误。   王加兵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   当组委会的人出现在那里,黄述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已经没有办法补救。   她问自己,自己会下放吗?   答案是不会。   那就没事了。   明年,黑省建设兵团就要解散,她大概率返城。   现在的结果,和几个月后的结果,好像并没有太大差别。   黄述玉就彻底安心了。   黄述玉递给王加兵茶:“我啊,在哪里都闪闪发光,生活平淡不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王加兵错愕,旋即眼前一亮。他放下茶缸,忙不迭跑下楼,给单位打去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单位汇报,最后,他给单位透露一个消息,黄述玉大概要被撤职,他知道单位懂他的意思,把黄述玉揣回红星。   黄述玉没去探究王加兵的异常反应。   *   位子全坐满了,客商代表过来订位子,订不到。   黄述玉考虑到这种情况,她才制定按小时收费,结果不管是商务代表,还是外国客商认为订一个小时展示不了自己的“实力”,他们通常订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黄述玉表示无能为力。   黄述玉整出来的茶座一座难求,其他单位跟风,照着黄述玉抄作业。   一个月前,黄述玉让杨志强给她做一批桌椅,白族商务代表友情提供一批扎染布料。   这些单位短时间找不到相似的桌椅,相似的扎染布料,急急忙忙营业,在外国客商那里留下了坏的印象。   不仅没有增加签单率,还降低了签单率。   组委会看不下去,出手喊停,一纸调令,让黄述玉接手烂摊子。   黄述玉拿到调令的时候,杭城那边的货到了。   黄述玉安排货物入库,前往组委会,跟组委会打报告,杭城那边给她发了些装饰品,她打算用这些物品装饰茶座。   经过那件事,组委会可不认为黄述玉只是单纯装饰茶座那么简单。   黄述玉要是目的单纯,能把户外庭院弄成了样板间?但凡能出口的东西,都让黄述玉打包出口了!   话又说回来,赚外汇,没人嫌寒碜!   组委会让黄述玉大着胆子做。   “咖啡豆、橙汁告急。”黄述玉见领导脸色缓和,大着胆子说。   组委会让黄述玉回去,这件事他们协调。   葛高朗领导终于等到了组委会文件,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发车。装载橙子、咖啡豆的卡车途径大理,带上一批扎染布料,踏上征程。   黄述玉离开了组委会,从五个烂摊子里挑选一个整顿。   人事局人事部就你了!   人事局人事部的人没有撤走,他们不服,认为他们有了黄述玉同款户外庭院,他们也能增加签单率。   黄述玉过来考察,他们还一脸不服。   黄述玉喜欢他们的桀骜不驯,让他们保持住。   他们以为黄述玉在讽刺他们。   “你手里现在也没有布置茶座的物资,你要怎么接待外国客商和商务代表?”人事部一个小伙问。   “这家茶座开业36小时,有人在这里签单成功吗?”黄述玉不回答他,还反过来问。   人事部小伙一脸被羞辱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没有。”   黄述玉扫视众人,语气轻快说:“敢不敢打赌?”   “你先说,打什么赌!”人事部一位女同志开口。   黄述玉看手表:“现在4月18号,下午2:43,24小时内,如果有人在这里签单成功,我赢,反之,你们赢。”   “赌注是什么?”人事部另外一个小伙开口。   “赌注你们定。”黄述玉。   人事部的成员离开了黄述玉的视线,商议该不该跟黄述玉打赌。5分钟后,他们回来,一个中年妇女说:“如果你赢了,这期间,你让我们往东,我们不往西。如果我们赢了,“1”号茶座的户外庭院归我们人事部。”   黄述玉:“我同意,要不要找人当证人。”   “不用,我们相信黄同志人品。”人事部众人。   “赌约期间,你们要听从我安排。”黄述玉。   人事部众人皱眉,最后他们还是同意了。   黄述玉喊了三个人,让他们借一辆三轮车,跟她走。   三个年轻男女到街道办借了一辆三轮车,跟黄述玉走了。   黄述玉带三人到“1”号场地。   这么大的场地,只有20个户外庭院,这不是浪费资源嘛!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加塞30个普通茶座,普通茶座收费便宜些,不愁没有客人!但是“1”号茶座,上到黄述玉,下到服务员,没有一个有这种想法!是他们笨吗?能把户外庭院办的风生水起,人事部三人不认为他们想不到。   三人嘴硬说黄述玉浪费资源,心里却在琢磨其中的道理。   “别傻愣着了,跟我进来。”黄述玉喊。   三人嘴上埋怨黄述玉使唤他们,行动上十分积极,跟着黄述玉到仓库搬东西。   黄述玉站在一旁点箱子,点到哪个箱子,他们就搬哪个箱子。   黄述玉还算有些良心,请他们喝了鲜榨橙汁。   黄述玉在前面骑自行车,三人,一个骑三轮车,另外两个人推着三轮车。   一路上,三人都在回味鲜榨橙汁。   为了方便,黄述玉管人事部场地叫做“2”号场地。   四人回到“2”号场地,留下来的人事部员工跑出来搬箱子。   黄述玉拿铁棍敲掉木箱子上面的钉子,绸伞,口红眉笔,奇怪的小盒子,蚕丝被,巴掌大的小东西,还有形状像吹风机的玩意儿。   一连串他们不认识的东西,终于出现了一个他们认识的家电。   电饭锅!   茶座出现电饭锅!   黄科长是认真的?   人事部员工一脸震惊盯着电饭锅,又抬头看黄述玉。   黄述玉拍手,让大家伙朝她聚过来,跟大家说怎么用绸伞装饰茶座。   黄述玉看出了大家的犹豫,说:“这箱绸伞是出口货。”意思是用箱子里的绸伞装饰茶座,没事。   有人看过出口货,随手拿起一把绸伞,验证黄述玉说的话是否为真。这人收起绸伞,朝同伴点头。   人事部员工开始装饰茶座。   期间,黄述玉还让人去找供电局,帮忙布置一下灯光。   给展示品打上光,展示品质感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人事部员工已经感觉很好了,结果黄述玉还在跟供电局的人调试灯光。   不得不说,每一次调试灯光,展示品的质感就更好。   人事部员工期待下一次更好,结果黄述玉不继续调试灯光了。   送走了供电局的人,黄述玉给供货商打电话,让他们往这个地址送食材。   沟通完毕,黄述玉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发给大家:“记住,你们只有一晚上时间记住纸上的内容。”   人事部员工拒绝加班。   黄述玉看出了他们的抗拒,收走产品介绍:“赌约作废,我去跟经济口合作。”   经济口也搞了茶座,比他们还废物。他们回单位,有人给他们垫背,也不会太没面子。如果黄述玉和经济口合作,带飞经济口,让经济口扶摇直上,他们哪还有脸回单位!   黄述玉第一次成功,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谁又能打包票,黄述玉不能第二次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们不敢赌,说什么也不能让黄述玉搭上经济口。   虽说他们五个单位搞出的烂摊子,组委会让黄述玉收拾,黄述玉迟早搭上经济口。   但黄述玉早搭上,晚搭上,还是有讲究的。   反正黄述玉第一个找上他们,没有找上经济口,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是他们压经济口那帮人一头。   换句话来说,人事局压经济口一头。   他们说:“记,谁说不记了。”问黄述玉要回产品介绍。   黄述玉留了下来,等供货商送货。   家里人口多,环境不适合记产品介绍,人事部员工见黄述玉没走,他们也没走,背产品介绍。   蚕丝被,这个好记。   口红、眉笔,更简单了。   彩妆分装盒,哦,就是那个跟口红、眉笔摆在一起的小铁盒。   他们跑过去观察彩妆分装盒,黄述玉打开补光灯,让他们打开看看,他们怕自己手笨,把东西搞坏了,迟迟不敢动。   黄述玉走过去,打开彩妆分装盒:“外国人喜欢度假,有人彩妆多,会成为累赘。如果把他们最常用的彩妆分装,就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黄述玉见他们听的认真,又给他们介绍了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彩妆类、面包机、筋膜枪的受众是M国、O洲人,蚕丝被、电饭锅受众是东南亚人。   黄述玉没有跟他们细说其中的道道,只道明天有人对展示品感兴趣,他们给外国客商介绍展示品。   这些是展示品,还有试用品,试用品被黄述玉摆在了柜台上。   人事部员工回到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家人把他们喊回神,他们才想起来要上报领导。   他们的领导想到了黄述玉在广交会第一天搞出的骚操作,把户外庭院搞成样品间,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卖了出去,立刻想到黄述玉打算把“2”号茶座打造成大型样品间。   他们领导觉也不睡了,电话一通通打出去,就是没有打听到哪个厂家生产的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上面半夜接到电话,得知花城那边人事局大晚上打听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消息,他们让人去打听。   他们不仅打听到哪个厂家生产的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还打听到黄述玉前往花城前,大半个杭城小集体企业,她跑了一个遍。   面包机,是她给三个小集体厂子牵线,三个小集体厂子合作生产出来的。   筋膜枪,黄述玉把六个毫不相关的厂子凑到一起,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让他们闭关做筋膜枪。   嘿,这丫头,生产线低端,她硬凑数量,硬是让六个小集体厂子把筋膜枪做出来。   电饭锅,杭城一个小集体厂子接收了沪市淘汰的一条生产线,黄述玉从杭城三个国营大厂借了五个工程师,一顿忽悠,工程师来到这个小厂,克服生产线低端的短板,硬是制造出了升级版电饭锅。   领导看着手中的调查结果,在书房抽了一宿的烟。   这件事影响远不止这些,不仅花城人事局动了起来,上面也关注了这件事,杭城那边、东北那边也听到动静,在书房等手下调查消息。   上面放水,组委会查到黄述玉做的事。   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   组委会连忙翻阅黄述玉递上来的材料,上面写了筋膜枪、面包机、电饭锅。组委会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谁?气黄述玉只说装饰茶座,没具体汇报装饰品?可人家递的材料上写了!气自己没翻看黄述玉递交的材料,他们以为黄述玉让浙省和赣省合作开发“新安江文化”,已经是黄述玉一生最大的骄傲了,谁知道黄述玉还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组委会居然给黄述玉找补,一定是组委会压着,不肯给两省携手开发的“新安江文化”开一个特例,黄述玉才不敢当面和组委会汇报家电。   组委会一边吩咐下去,腾出一个地方展出家电,一边联系黄述玉,送一套家电过来。   他们居然联系不上黄述玉。   大半夜的,黄述玉不在招待所,能在哪里?   组委会安排人手在流花街这个区域找黄述玉,如果找不到,再扩大范围。   最后他们在2号茶座找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在杭城进行一场小范围小集体企业大摸底,在黄潇的帮助下,整个资源,给他们提供思路,给他们画大饼,他们一路奔腾争分夺秒制造小家电。   她也是头一回见小家电。   还没用过呢。   人事部员工走后,黄述玉参考说明书,试用小家电,熟悉小家电。   一道手电光照进来,研究小家电的黄述玉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   “黄述玉同志,是你吗?”有人喊。   黄述玉让她移开手电,走到窗前,一群人挤在窗前,黄述玉看到了一张张放大的脸。   黄述玉警惕看着他们,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组委会让我们找你。”他们怕黄述玉不信,一个个掏出证件,把证件贴在窗户上。   小小的窗户,堆满了证件。   黄述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给他们开门。黄述玉还没问他们来意,他们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加塞商品,可以吗?”黄述玉问。   “可以。”他们把批条递给黄述玉,目光灼灼盯着展柜上的小家电。   “我明天安排人把小家电送过去。”黄述玉。   “不用,我们自己搬过去。”说着,他们就要动手。   黄述玉喊住了他们,把操作手册给他们。   黄述玉送走了这群人,关上门,先给杭城那边打去电话,跟崔部长说了这件事。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跟他加塞一批物资,给黄述玉送过去有关系!崔部长猛灌两口凉茶,来不及念叨黄述玉不跟他说这批物资里面有什么东西,问:“杭城的小家电被组委会的人拿走了?”   “嗯。”黄述玉。   崔部长让黄述玉别离开,他挂了电话,打出去三通电话,半个小时后,给黄述玉打去了电话,让黄述玉连夜培训王加兵团队,明天王加兵团队到展览馆讲解小家电。   黄述玉知道了,组委会同意小家电归杭城的业绩。   黄述玉挂断电话,锁上门,跑回招待所,半道上碰到了王加兵团队。   王加兵团队接到单位电话,立刻前往“2”号茶座找黄述玉,巧了,跟黄述玉迎面撞上。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前往“2”号茶座。   半吊子黄述玉紧急培训王加兵团队。   天亮了,王加兵团队从黄述玉这里拿走资料,回招待所洗漱,吃了早饭,前往展馆。   黄述玉则是回招待所洗了澡,吃了早饭,用票据跟居民换了一斤大米,拎着大米到“1”号茶座,视察一番,跟张千琴单独说了几句话,拎着大米前往“2”号茶座。   黄述玉到了“2”号茶座,人事部员工在做营业前准备。   人事部员工已经知道展馆出现一套小家电,来到茶座,发现少了一套小家电,猜想是他们昨晚打的通电话惹的祸。   他们看黄述玉,眼神很虚。   让他们跟黄述玉和盘托出,他们开不了这个口。   组委会找上门,黄述玉便猜到是他们走漏了风声。   黄述玉的目的是创汇,小家电摆在展馆,销路更广,她昨天到组委会,想要提小家电,但她怕她提了小家电,组委会以为她蹬鼻子上脸,“新安江文化”还没整明白,又让他们给小家电开一个特例。黄述玉思前想后,选了一个折中办法,把资料递上去,没提小家电。   如果组委会没有看资料。   小家电放在“2”号茶座售卖,也不错。   如果组委会看了资料,小家电出现在展会上,皆大欢喜。   他们一脸对不起她的表情,黄述玉有些不习惯。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他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和盘托出,意思是他们不要感到愧疚,明确告诉他们,他们帮了她,帮了小家电。   人事部员工:“……”忍不住要哭了。   大家心知肚明,黄述玉在广交会第一天闯了一个大祸,待广交会结束,黄述玉被撤职都是轻的。   小家电是黄述玉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黄述玉“2”2号茶座签下小家电外贸单,只要订单量大,上面对黄述玉的处罚是轻拿轻放。   由于他们高密,导致黄述玉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黄述玉一个受害者,不仅没有埋怨他们,还反过来安慰他们,他们更加愧疚了。   他们在花城人事局人事部工作,人脉还是有的,如果黄述玉被撤下来,他们能帮黄述玉安排一个效益好的厂子。   他们决定现在就留意哪个岗位好立功,好升职,给黄述玉留着。   这般想着,他们的良心好受了些。   黄述玉不知道已经有第二波人准备帮她解决工作问题,她淘米,用电饭锅做米饭。   “黄科长,你哪来的大米?”人事部一位女员工问。   “哦,我跟人换的。”黄述玉笑着说,“电饭锅大卖,上面应该会奖励我一台电饭锅,我寄回老家给我妈用。”   黄述玉一句话,弄哭了感性的男男女女,这让黄述玉手足无措。黄述玉挠了挠头说:““2”号茶座签单量高,你们单位到杭城采购电饭锅,我帮你们单位插队,你们领导一定发电饭锅奖励你们。你们领导不奖励电饭锅,等杭城厂子给外国客商供完货,我给你们弄内部价,保证跟家电厂员工一个价。”   用后世的话说,黄述玉是一个月光族,真没有能力掏钱给他们发电饭锅。   他们哭着笑,这个黄科长,该犯傻时精明,该精明时犯傻,怪有意思的。   从黄科长答应给他们搞内部价名额,没有张口就来给他们发电饭锅,就知道黄科长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不像他们单位,那谁谁,成天满嘴跑火车。   涉外宾馆送来了两箱吐司面包。   黄述玉用巴掌大的面包机煎鸡蛋,换一个磨具,做三明治。   新出炉的三明治,黄述玉一群人分着吃。   人事部员工练手做三明治,三明治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米饭也做好了,大家品尝电饭锅做的米饭,大家都说香,黄述玉吃了一口米饭,她咋觉得电饭锅做的米饭没有柴火锅做的米饭香?   吃了米饭,他们又开始使用筋膜枪。   上午九点多点,商务代表就带外国客商来到“2”号茶座,他们到这里试用小家电。   后来,又来了几波人。   黄述玉又重新做了一锅米饭,让他们品尝。   黄述玉不理解,欧洲、M国客商还没出手,东南亚客商就跟王加兵签了三份订单。   说到底,欧洲、M国客商对华国的小家电没有信心。   东南亚客商就没有他们这样思想,他们相信面包机、筋膜枪在海外一定有市场,这里的电饭锅太廉价了,他们带回本国,不愁销路。   面包机、筋膜枪,黄述玉瞅准的是欧洲、M国市场,结果这两个地区没有人下单子。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这批东南亚客商下的订单,杭城那边的厂子三班倒,也要三个月才能交完货。   面包机、筋膜枪太容易仿制了,东南亚客商想做一锤子买卖,趁着市场上没有这种款式商品,挣一笔。   他们要这边最迟一个月交完货。   杭城那边回复不行。   昨天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家陆陆续续也知道了一点消息。   杭城吃不下这么大笔订单,他们可以帮忙。   各个地方经济口出动,纷纷给黄述玉递出橄榄枝,邀请黄述玉到他们这里给东北那边采购物资。   黄述玉投机取巧用这个借口摸底杭城那边小集体企业,没想到有单位拿她的借口当做借口,让她过去给他们整合出一条生产线。   人家有工业基础,她才能在黄潇的帮助下,整合出一条成产线。   给她递出橄榄枝的单位,她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工业基础。   黄述玉没答应。   还是上面出手,派专家过来跟黄述玉学习整合小集体企业的经验,看看专家到下面,能不能抄作业,整合出生产线。   黄述玉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上面记录了她的经验。把小本本交上去,让人照着她的小本本,到下面摸底小集体企业,把小集体企业的信息汇总,送到她这里,她看看能否整合出新的生产线。   东南亚客商要货要的紧,上面再三斟酌,同意了黄述玉的建议。   一夜之间,黄述玉的一本小本本,变成了十多份小本本,被分布到全国各地。   持有者带上小本本,去摸底小集体企业。 第109章 109:各地摸底小集体企业的时候,黄述玉跑到□□,找他们……   *   各地摸底小集体企业的时候,黄述玉跑到文化口,找他们借两个舞蹈团。   黄述玉从调拨部门那边骗了一块场地,“1”号茶座收益跟调拨部门没有关系,调拨部门后悔死了。调拨部门没少骂黄述玉不讲究,自己吃肉,不带他们喝汤。当黄述玉帮助小集体企业整合生产线,生产出小家电的消息传出来,调拨部门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在没通知黄述玉的情况下,扯着黄述玉的大旗,联系杭城那边,把自家几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推荐给杭城,当小集体家电厂原材料供货商之一。   文化口深深的同情黄述玉,招惹上一个泼皮部门,甩也甩不掉。   黄述玉还有一点值得同情,黄述玉在广交会突出表现凑一凑,可能将将够抵消过错。   在黄述玉不知道的时候,她和调拨部门绑在了一起。杭城那边不要花城的供货商,黄述玉才能跟调拨部门解绑。   黄述玉过来找他们,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要不要给调拨部门面子了。   最终文化口决定借两个舞蹈团给黄述玉。   黄述玉抱着一沓资料到舞蹈团,新安江水电站的资料,库区移民者的资料,黄述玉把资料给两个舞蹈团,请他们尽量在5月1号前编出一段舞蹈,关于“新安江文化”的舞蹈。   时间太紧张了,他们也不了解“新安江文化”。也就是说,他们要编舞,就要翻阅大量的资料,去了解“新安江文化”。   两个团长跟团员商量,团员摇头,都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黄述玉察觉到他们要拒绝她,黄述玉抢先说:“你们试试,兴许就成了呢?”   文化口给他们打了招呼,他们就这么拒绝黄述玉,太不给文化口面子了。   有个团长说他们尝试一下,另一个团长也说他会尝试编舞。   黄述玉深深地鞠躬,笑着跑出舞蹈团。   黄述玉走到组委会,她在组委会门口来回徘徊,组委会的谢红峰,谢主任看到黄述玉,让黄述玉跟上他。   黄述玉跟上谢主任。   谢主任带着黄述玉到了办公室,问黄述玉:“喝不喝茶?”   黄述玉眼睛亮晶晶点头。   “你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谢主任没好气说,走到门口,让人给黄述玉泡一杯茶。   谢主任回身,就看到黄述玉已经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对方嘴里念叨:“都是自己同志。”   别人见他,拘谨寡言,生怕一个动作,一句话惹他不喜,这个黄述玉一点不怕惹他不喜,谢主任比她气笑了。   “说吧,你来组委会,有什么事?”谢主任怕黄述玉又说话含糊不清,“你给我详细说,别躲懒。”   ““新安江文化”布料做出来了,还做了一批文化衫,咱们这边打不打算给“新安江文化”产品一个展位?”黄述玉问。   “我怎么记得你是杭城那边的人,不是组委会的人?”谢主任说完,就感到不妥,黄述玉其实是东北那边的。   黄述玉在花城净闯祸,但是黄述玉越闯祸,花城这边对黄述玉的容忍度越大,如果广交会开上两个月,不,一个月,说不定花城这边就把黄述玉当成了自己人。   也不怨花城这边把黄述玉当成自己人,因为黄述玉也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黄述玉不知道谢主任的吐槽,脸皮十分厚说:“我闯了那么大的祸,领导们不打不骂我,如果我还见外,就太不是东西了!”   谢主任:“……”   他们是不收拾她吗?他们分明是没有腾出手收拾她!   等他们终于想起黄述玉,要收拾黄述玉,已经收拾不了黄述玉了。   曾经有一个机会,他们可以狠狠地收拾黄述玉,却被他们错过了。   只能说这丫头太争气了。   黄述玉来花城半个多月,谢主任被黄述玉弄怕了,怕自己语焉不详,黄述玉捅出更大的篓子,给了黄述玉明确回复:“我们给“新安江文化”产品预留了展位。”   看到黄述玉笑得见牙不见眼,谢主任让这个讨债的赶紧滚。   黄述玉离开后,谢主任笑出声:“这丫头,挺有意思。”这件事要搁在其他人身上,知道自己不升不降,档案上还留下一个污点,早就笑不出来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丝毫不在意。   “新安江文化”产品即将出现在展区,她只是提出者,不是参与者,还笑成这样。   他说的不错,这丫头真的没心没肺。   黄述玉前脚离开组委会,“新安江文化”产品5月1号出现在展区的消息就传遍了花城。   黄述玉给杭城那边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那边说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黄述玉开心不减。   黄述玉来到“1”号茶座,刚跟张千琴一群人说上几句话,经济口、宣传口、林业局、调拨部门堵上门,问黄述玉什么时候去改造他们的茶座。   黄述玉没有百宝袋,再也掏不出新的东西,只能根据已有材料改造茶座。   黄述玉到W化Bu借用两个舞蹈团的消息,瞒不住他们。他们猜到黄述玉找两个舞蹈团的目的是演出。他们堵黄述玉,不光让黄述玉改造茶座,还找黄述玉争取两个舞蹈团。   他们让黄述玉把舞蹈团放在他们茶座演出。   两个舞蹈团还不知道能不能编出舞曲,她已经折腾出这么大的乱子了,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只说等舞蹈团编出了舞蹈,再说。   黄述玉死活不松口,他们也拿黄述玉没有办法。   结果就是他们请黄述玉过去改造茶座。   黄述玉中规中矩给他们改造茶座,主打一个舒适,把版纳那边运过来的橙子、咖啡豆运过去。   黄述玉盯着扎染布料,灵光一闪。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就是用扎染布料做文化衫,当做到3、4、5、6号茶座消费的纪念品,送给消费者。   四个部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带走了扎染布料,找服装厂做文化衫。   他们以为老外看不上文化衫,没想到老外不仅要了,还天天穿身上,动物服装失宠了。   他们迷信的确良布料,老外却迷信纯天然染料布料,棉麻衣服。   让大家哭笑不得。   四个茶座生意有了起色,他们不堵黄述玉了,只是时不时出现在黄述玉面前,提醒黄述玉,舞蹈团编出了舞曲,首先考虑他们。   黄述玉不敢去舞蹈团,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离5月1号还有三天,黄述玉再也坐不住了,去了舞蹈团。   舞蹈团团长跟她说话,黄述玉伸手阻止团长,让团长等一下,她做一下心理建设。   黄述玉做了几组深呼吸,微笑接受结果。   组委会已经放出话来了,“新安江文化”产品5月1号现身展区,他们编出“新安江文化”舞曲,那可真要扬名立万了。这个诱惑太大,团长抵挡不住,天天泡在剧团研究“新安江文化”,他又找关系弄到一些黄述玉没给的资料,尽努力吃下“新安江文化”,勉强编出舞曲。   这已经是他们舞蹈团编出来最好的舞曲了。   “编是编出来了,就是时间实在仓促,没经过打磨,细节处理的不够好。”团长拧眉说。   黄述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团长给了她一个惊喜。   “我能看看吗?”黄述玉惊喜问。   “可以。”团长让演员们到后台做准,他带黄述玉到舞台下面。   曲子雄浑磅礴,舞蹈前期悲壮,结尾舞者们跳出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   舞者们真的舞出了未来。   黄述玉站起来,热烈鼓掌。   团长觉得整个舞曲不够完美,黄述玉却认为正是这份不完美,诠释了库区移民者移民的仓促,库区同胞的彷徨,他们经历了身体上、心理上的苦难,依旧对未来有一份美好的期盼。   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团长说,团长沉思半晌,说自己再想想。   这个舞蹈团给了黄述玉底气,黄述玉昂首挺胸前往下个舞蹈团。   第二个舞蹈团同样给予了黄述玉惊喜。   他们的表演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库区同胞移民,一个部分是厂区繁荣。   他们用另一种方式演绎“新安江文化”。   黄述玉把手掌都拍红了。   第二个舞蹈团团长也要扬名立万,去刺探第一个舞蹈团情况,知道第一个舞蹈团舞曲编的不差,他没有信心自己舞蹈团能脱颖而出。   黄述玉却没有他们这种烦恼,因为她两个都要。   黄述玉让团长备战演出,又去通知第一个舞蹈团备战演出。   黄述玉刚离开第一个舞蹈团,一辆小汽车就停在她脚边。   黄述玉就这样被文化口的人带走。   文化口主任面见黄述玉,想听听黄述玉让两个舞蹈团同台演出的理由?   黄述玉人都麻了,她还没出舞蹈团呢,文化口不仅得到消息,还派人开车杀到她面前!   这么玩,就不怕她撂挑子不干!   好吧,她被人拿捏住了,她不会撂挑子不干的。   黄述玉跟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趁着外国人第一次参观“新安江文化”产品,被杭城代表填鸭式灌入“新安江文化”,再用两个舞曲轰炸,让他们忘不了“新安江文化”,忘不了华国人的吃苦耐劳,忘不了华国人的大义,从而到达文化输出。   她设想老外经过“新安江文化”的持续轰炸,总有人订购布料,他们把这批布料带回自己国家,跟本国人讲这批布料的意义,让外国人知道原来世界另一端还有一个华国,华国人吃苦耐来,华国人善良。   黄述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开做准备。   改开后,国家吸引外国人到本国建厂投资。   她事先布局,在老外那边给华国打上这两个标签,有一个人信,就是她赚了。这句话,黄述玉没说出来。   但是,以上黄述玉说的内容,足以让文化口主任吃惊。他看黄述玉的眼神,就像一条狗看到一根可口的骨头。   黄述玉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文化口主任说他来协调剧院,确保两个舞蹈团在5月1号登台演出。   黄述玉走出了文化口,背后出现一片凉意。   今天是阴天,黄述玉当做气温下降,没往别的方向想。   黄述玉去四个茶座,跟他们说舞曲编出来了,但是文化口接手了,文化口安排两个舞蹈团演出。   四个单位咬牙切齿,千防万防,忘了防文化口了,被文化口后来者居上。   其中最气的是宣传口。   在众人万般期待下,时间来到5月1号。   外国客商围观展馆里的巨幅丝绸刺绣,王加兵跟随巨幅刺绣,跟外国人讲解“新安江文化”。他最后说浙省跟赣省携手,共同演绎“新安江文化”,给大家带来了印花绸缎。   广交会已经接近尾声,外国客商收获颇丰,都在广交会上下单了自己满意的产品。外国客商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很少到展馆,每天在翻译的陪同下在花城吃吃喝喝。   听说展馆有新的展品,他们过来凑凑热闹。   看来,看热闹这件事不分国籍。   巨幅刺绣太震撼了,今年这批印花绸缎,根本不像华国人能做出来的。   要不是华国人没有登月实力,他们都怀疑华国人到月球跟外星人学习了审美。   不得不说今年,华国人的审美相当不错。   有外国人当场下了订单。   这里的外国人有东南亚客商,有欧洲客商,有M国客商。   广交会结束,这副巨幅刺绣被挂在了组委会办公室。   傍晚,组委会邀请外国客商到剧院看演出。   正如黄述玉所预料的那样,外国人受到“新安江文化”持续不断轰炸,“新安江文化”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回国,对外说这趟华国之行,“新安江文化”让他们印象深刻。   这些商人不会同情任何人,他们下订单的原因,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被今年印花图案吸引,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要收割本国底层人民泛滥的同情心,把这批布料做成的成衣,卖出超过成衣本身的价值,给这个群体。   有人第二天到王加兵下订单,夸张说他们太同情库区同胞了,佩服库区同胞的牺牲,他们下这笔订单,出于同情。他们希望当地官方可以持续关注库区同胞的生活质量,也希望他们下的这笔订单,能够给库区同胞带来一些改变。   王加兵可不在乎他们内心的想法,他听了他们表面话,跟外国人说他们下的订单,增加了许多岗位,他们单位招工,会提高库区同胞的比例,并希望外国客商秋季到花城参加广交会,他们让外国客商看到库区同胞生活上的改善。   双方都说客套话,沟通的相当和谐。   舞蹈团在剧院连续演出,外国客商场场不落。   这里要说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日本客商不拍绸伞工艺了,他们把拍摄设备运到花城,M国客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找R本客商借了拍摄设备。   M国人用R本客商的拍摄设备,摄像师拍摄“新安江文化”歌舞,他们给了文化口2万美元演出费。   出了这件事,R本客商再也不说让杭城那边付租赁机器设备费用和误工费。   广交会结束前三天,黄述玉拿到了全国各地小集体企业摸底数据,在黄潇的帮助下,用了两天时间,整合出了十二条生产线。   黄述玉报出这个数据,上面集体失声。   那些不起眼、经营陷入困境的小集体企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东南亚客商还没走,坚持让这边一个月内出货,组委会跟东南亚客商沟通,给国内厂子争取更多时间。黄述玉被派去12条生产线所在的地区,点一点他们,把生产线合并成一个完整的生产链。   这些生产线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照搬黄述玉杭城那一套,生产不出来成品。   大家就要问了,黄述玉照搬自己那一套,生产线就能运转了?   当然不能。   但是黄述玉有挂。   黄述玉到现场去看,跟黄潇一起记录小集体企业的情况,黄潇把资料发到群里,向群友寻求帮助。   他那群神通广大的群友看到可以当古董的生产线,来了兴趣。黄潇限定时间,问他们1975年的华国,怎么整合这几个小集体企业,才能生产出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尽管他们看不上这些玩意,还是给黄潇想办法。   知道这群神通广大群友信息的群友,提醒黄潇,既然都是虚假的假设,为何他不放大胆子,让群里人用75年的技术,生产冰箱、彩电、汽车,也可以更大胆点,研究光刻机,就算不生产这些,也可以大胆假设让大哥大早十几年问世。   用群友的话说,反正都是假设,他往离谱的方向假设呗。   群友胡乱说,黄潇却听进心里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用了三个小时,不仅给出建议,还帮忙优化生产线。   大佬们说在这个基础上发展,给他们一年时间,他们就能让76年的人用上2010年人用上的电饭锅。   大佬们不知道黄潇截图了,还那笔记下来了。   黄潇艾特大佬们,从75年到76年,厂子要怎么发展,76年的人能用上二十一世纪的电饭锅?   大佬给黄潇泼了一盆冷水:“前提是,我在那个时代。不过我不在那个时代,隔空指挥,能让那个时代的人用上千禧年电饭锅。”   黄潇私信几个大佬,让大佬们指挥他,他指挥那个时代的人。   大佬们挺潮,知道年轻人都有些颠,把黄潇的行为跟颠画上了等号。医生建议他们多用用脑子,可以预防老年痴呆,黄潇思维跳跃,一不小心,他们就跟不上黄潇的节奏。跟黄潇打交道,他们多活动大脑,还能集中注意力,更能预防老年痴呆。   他们就跟黄潇玩了这场游戏。   大佬们答应了,黄潇喜出望外。他暂时没有跟黄述玉说这件事,而是把大佬们的优化设计发给黄述玉。   黄述玉在那个时空帮小集体企业整合生产线,这里小集体企业的工程师是熟练工,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能当上工程师,全靠天赋和熟练。   黄述玉跟他们说专业术语,他们听不懂。   黄述玉自己先研究优化图,她看不懂,就问黄潇,黄潇找人问,再告诉她,黄述玉研究透了,再去提点他们。   大家都说她天赋了得,就连上面都升起了推荐她上大学的念头,黄述玉心里苦,她有外挂,其实她天赋平平,但是她不能说。   黄述玉理清了一条生产线,连夜赶往下一个地方,还是到现场记录小集体企业情况,黄潇记录数据,找人帮忙。   这次是面包机生产线,群里的大佬不明白那个年代的工业基础,可以制作烤箱,黄潇为什么假设小小的面包机。   日子过于无趣,他们打发时间,就帮黄潇整合优化了这条生产线。   大佬们把优化后的数据发给黄潇,问了黄潇他们心中的困惑。   黄潇说饭一口一口吃,先做面包机,一步步做家庭烤箱,然后扩大生产线,生产其他家电。   大佬们得到了答案,就随黄潇去了。   黄述玉在黄潇的配合下,一个个实地考察,帮助12条生产线优化升级。   她一共花费了20天。   人才啊!   这次,上面动了送黄述玉公费出国深造的念头,不过还是先送黄述玉读完大学。   这边所有生产线马力全开,那边组委会跟东南亚客商谈妥了,45天交付货物,东南亚客商给予的回报是货到,立即打款。   黄述玉要回杭城,守着毛纺厂驻红星办事处,还要再去一趟富春江水库,结果被单位一通电话喊了回去。   黄述玉马不停蹄回黑省,先到师部报道,师部领导先是批评她一顿,又是对她一通表扬。   黄述玉在这里接受了批评,又接受了表扬,想找老同学,让老同学安慰她,结果场部打电话,让她立即回去,黄述玉又马不停蹄回场部。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黄述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黄述玉回到场部,又受到一通批评。   黄述玉能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但是她觉得为了创汇,这一切都值得。   白部长骂完黄述玉,让黄述玉就住在场部招待所,写一份工作汇报交给他。   黄述玉垂头丧气离开。   黄述玉开了间招待所,可能有人跟招待所打招呼,招待员给她开了一个单人间。   黄述玉倒头就睡,睡了一天一夜。   黄述玉一直没有出房间,场部的弘秘书让他们多关注黄述玉,招待员立刻跟弘秘书汇报了这件事,弘秘书放下手头工作,马不停蹄赶过来。   弘秘书过来的时候,黄述玉住的房门前站了三个人,弘秘书从三人口中得知黄述玉从里面反锁了门,他们打不开房门,弘秘书让大家让开,他破门进去。   破门声巨响,黄述玉却没醒,可把弘秘书跟招待所的人吓死了。   弘秘书一把扛起黄述玉,奔向医院,招待所主任跑着跟上。   黄述玉睡够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越了,看看身体还是自己的,难道自己重生了。   黄述玉一通胡乱脑补,门突然被推开,黄述玉抬眼望过去。   弘秘书把饭放到桌子上:“你可真行,身体透支严重,还营养不良。”弘秘书把黄述玉送进医院,听到诊断结果,他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不爱惜自己身体,他回到家,跟爱人提到黄述玉,爱人找关系弄到一只老母鸡。   医生说黄述玉睡够了就会醒,给了一个大致时间。   爱人按照这个时间杀鸡煮鸡汤,让他给黄述玉送鸡汤。   他跟爱人结婚好几年了,还没喝过爱人煮过的汤,黄述玉却喝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黄述玉,还是嫉妒黄述玉。   “我家你嫂子给你煮的鸡汤,你先别喝,我给你打粥,你先喝粥,过两个小时,你再喝鸡汤。”弘秘书交代着,拿着饭盒出门。   黄述玉饿的前胸贴后背,她超级想要喝鸡汤,但是忍住了。   弘秘书回来,把粥递给她,黄述玉一碗粥下肚子,她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弘秘书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套纸笔:“医生说你贫血,建议你留院观察一天,明天再出院。”   黄述玉:“……”所以你给我带了一套纸笔,让我在医院写汇报!   黄述玉控诉地看向弘秘书。   弘秘书忽略了她的眼神:“部里这次喊你回来,一是,你毛毛躁躁,做事不顾后果,欠骂。二是,那个Y国人没回国,又从花城回到了部里,缠着部里带他去看原石产地,部里应付不了这个老外,让你回来应付他。”   部里打听到这个Y国人在花城,避着黄述玉走。   被老外缠的无法开展工作的部长跟师部沟通,决定把黄述玉喊回来。   师部一开始,也打算把黄述玉放在外边,让黄述玉在外边闯荡。   那天东南亚客商失踪的消息传到师部,师部、部里领导们破口大骂,骂组委会工作失误,居然不知道东南亚客商的行动轨迹,骂杭城那边教坏了黄述玉,决口不提黄述玉性格莽撞。   反正错的都是别人,黄述玉没错。   领导们嘴上骂别人,甩锅别人,但也心里门清,这件事,是黄述玉不知轻重了,领导们把黄述玉喊回来,骂骂她,防止她在外边栽一个大跟头。   本来领导们想让黄述玉在杭城休整几天,再把黄述玉喊回来。   但是!   就因为黄述玉不是杭城那边的,放任某些人把黄述玉当成生产队的驴使唤,让一个娇弱的姑娘全国奔波。   让黄述玉奔波就算了,各地领导给黄述玉安排的住宿还那么差!   黄述玉整合了12条生产线,什么表彰都没有,他们敢这么欺负黄述玉,不就是黑省建设兵团没落了!   即使黑省建设兵团没落了,黑省建设兵团知青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小集体企业生产线用的都是一线生产线淘汰的生产线,坏是常事,他们又没有技术强硬的工程师。机器坏了,他们肯定求助黄述玉。   假如黄述玉在杭城,黄述玉单位又不在杭城,杭城那边决计拿黄述玉当人情,让黄述玉过去看看。   黄述玉这丫头没心眼,又不在乎得失,不知道计较,肯定就去了。   师部把黄述玉喊回来,就是给黄述玉做主的,让那边请黄述玉过去帮忙,拿出该有的态度。   师部听说部里要把黄述玉喊回来,应付老外,师部同意了,把黄述玉支去应付老外,等那边遇到事情,找上门,他们也有借口拒绝。   别跟他们说大局。   他们欺负黄述玉年轻不知事,不干人事,怎么不提大局!   部里改变主意,把黄述玉喊回来,未尝没有这个意思。   黄述玉不在意,不代表他们不帮黄述玉撑腰。   看到黄述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弘秘书就恨铁不成钢:“白长了一张聪明脸。”   埋头写汇报的黄述玉不明白,她亲爱的战友怎么骂人呢!   “汇报慢慢写,部长不着急要。”弘秘书停顿一下,又说,“明天你自己办理出院手续。”   黄述玉都累住院了,弘秘书让她去应付老外,他自己都唾骂自己。他让黄述玉休息两天,他再顶两天。   “替我跟嫂子说,谢谢嫂子。”黄述玉对着开门的弘秘书喊。   弘秘书觉得黄述玉在对他耀武扬威,他委屈,但他不说。   弘秘书走后,黄述玉把汇报放一边,到院长办公室溜达一圈。黄述玉把院长当熟人,她初到北大荒,在院长手下做了一段时间,他们肯定是老熟人,再加上,二姐夫来北大荒看望她,院长把二姐夫拐跑,导致她没有见到二姐夫,老熟人前面加一个前缀,不厚道的老熟人,她就盯着老熟人,看老熟人好不好意思。   院长败下阵,无奈说:“说吧,你要干嘛!”   “借电话一用,通话时间有一丢丢长。”黄述玉龇牙笑。   “用,你用。”院长说。   黄述玉拿起电话,给葛高朗单位打去电话。   黄述玉毫无保留帮助他们,这次广交会订单量创历史新高,葛高朗领导感激黄述玉,准备给黄述玉寄一些好货,听闻黄述玉全国各地跑,他决定等黄述玉安定下来,再给黄述玉寄去。   黄述玉给他们打来电话,他们得知黄述玉回原来的单位了,葛高朗领导记下黄述玉现在的住址,把纸张递给葛高朗,让葛高朗把东西给黄述玉寄过去。   这件事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葛高朗领导都不敢想他居然这么大手笔,给人寄那么多东西。   思及此,葛高朗领导更加感激黄述玉。   他都听葛高朗说了,黄述玉在花城,毫无保留,甚至不计代价帮版纳赚外汇。   完了,更感激黄述玉了。   之前,葛高朗打电话跟他说,黄述玉可能要被上面撤职,他都想好了,他们单位接受黄述玉。   这里穷是穷了点,但是除了穷,他们单位可以帮黄述玉遮风挡雨,给黄述玉保留一片净土。   后来听说黄述玉去整合生产线去了。   黄述玉为了东南亚订单,连轴转,但当地同事把黄述玉当做上赶子帮忙,对黄述玉傲慢不说,还不给黄述玉安排一间像样的房间。黄述玉的级别不够住单人间,他们就不给安排了!那群人简直不做人,让黄述玉住双人间、三人间,舍友进进出出,打扰黄述玉工作不说,还影响黄述玉睡眠。   要他说,这些地方活该穷。   听到黄述玉回到原单位,葛高朗领导就知道黄述玉原单位给黄述玉撑腰了。   葛高朗领导心里替黄述玉打抱不平,嘴上邀请黄述玉到版纳做客。   “我还真打算到版纳做客。”黄述玉笑着说。   “什么时候?”葛高朗领导惊喜道。   “我之前答应您帮版纳的玉石炒一波价格。”黄述玉看院长,院长背着黄述玉看报纸,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到,黄述玉小声说,“听到也没事。”   院长没给予黄述玉回应。   电话那头的人却反应激烈,那头人脸臊得慌:“不不,当初我只是随便说说。”黄述玉帮助单位这么多,他还让黄述玉出力,他还怎么做人。   “你先别急着拒绝,因为这件事如果成了,你单位跟我单位双赢。”黄述玉连忙解释。   葛高朗领导闻言:“……行。”黑省建设兵团多富啊,这么多年,帮扶版纳好多单位,只是他们不争气,浪费黑省那边许多资源,也没站起来。   他不认为是双赢,坚信黄述玉照顾他的自尊心,才这样说。   黄述玉让葛高朗领导等她电话。   她想给阳县轧钢厂职工医院打电话,又想到三姐大嘴巴,藏不住事,她把事情跟三姐说,三姐一准跟同事说。她转变了想法,给县医院打去电话,跟二姐夫说她有两个医生交流名额,一个花城,一个杭城,他跟三姐一人一个名额,让他和三姐商量,特别叮嘱二姐夫,一定提醒三姐,别在外边说。   她想了想,不放心,让二姐夫跟母亲说一声,让母亲到医院盯着三姐。   “你和二姐选好了,跟我说。”黄述玉说。   “你哪弄的名额?”蔡亮问。   “杭城那边借调我过去,我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他们问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缺,要了个医生交流名额,我到花城参加广交会,花城领导欣赏我,想要留我,我舍不得我单位,没同意,他们也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也要了一个医生交流名额。”黄述玉挺了挺胸脯,骄傲说。   “山高路远,消息不流通,等我和你三姐到你曾经待过的地方,就知道你瞒着家里什么。”蔡亮可不信黄述玉这套说辞。   他们以后知道是以后的事,关现在的她什么事!黄述玉依旧跟二姐夫嘚瑟。   “黄述玉,你在外边受了委屈,不想妈担心,在妈跟前耍活宝,跟现在一模一样。”蔡亮。   “这是我辛苦给你和三姐争取的,你们不要,浪费我一番苦心,没事,我不难过。”黄述玉不让二姐夫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见院长躲在报纸后面偷偷看她,黄述玉咧嘴笑:“院长。”   院长放下报纸:“我下午有一场手术,我怎么就忘了!”   黄述玉收起笑容,手插兜,拽拽地走了。   院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怎么就生的这么心肠软!”   黄述玉回到病房,喝了鸡汤,继续写汇报。   兵团即将解散,她没有几次机会写汇报了,黄述玉珍惜时光,写得格外认真。   晚上,黄述玉到医院食堂打了一份营养餐,阿姨多给了她一个水煮蛋,黄述玉张嘴,阿姨朝她挤眼睛。   黄述玉弯起了眉眼:“谢谢阿姨。”   “这姑娘,嘴真甜。”阿姨说。   黄述玉不知道阿姨是她曾经救过汽车兵的母亲,但汽车兵母亲知道她,多给了黄述玉一个水煮蛋。这个水煮蛋不给黄述玉,也是被食堂员工昧下来,还不如给黄述玉。   黄述玉多吃了一个水煮蛋,回到病房,写汇报写到深夜。   黄潇提醒她该休息了,黄述玉依依不舍停笔。   她眯眼,脑海里全是北大荒。 第110章 110:“为什么要去转运场?”格林。   *   黄述玉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住进了招待所。   这天,黄述玉到场部交汇报,听见部长在电话里跟人吵架。   部长跟人吵架,词语匮乏到令人发指。   黄述玉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上去代替部长吵架。   秘书室的梁秘书拎着空暖瓶出门,神神秘秘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跟着梁秘书去了茶水间。   “你知道部长为什么跟师部转运场那边吵架?”梁秘书小声问。   原来部长在和转运场那边吵架啊!黄述玉摇头,掏出南瓜子,等着梁秘书继续说。   梁秘书一脸责备看着黄述玉,好似在说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您跟我说,我不是就知道了!”黄述玉顺着赶着往上爬。   梁秘书摊手:“给一张烟票。”   黄述玉扭头就走,刚走出茶水间,火速退了回来,把烟票拍在桌子上。   单位的老烟枪都在传黄述玉手里有烟票,刚好遇见黄述玉,梁秘书就试了试,没想到这丫头手里真有烟票。   梁秘书火速把烟票揣兜里,放下暖水瓶,从黄述玉手中抢过一把南瓜子,跟黄述玉唠了起来:“单位有一批长毛兔兔毛要运往花城南湾码头,从那里登船运往M国。兔毛现在被卡在了师部转运场。部长得知这个情况,立刻给老领导打电话,老领导给批了条子,让转运场直接把这批货发了,转运场那边坚持这批兔毛跟他们手里的单据对不上,不给发货。”   “为什么会对不上?”她花费了一张烟票,肯定要问的仔细点。   “师部计划员拿着计划排生产任务,把M国一家公司的订单排到我们场部头上,我们场部一直给北欧供货。   虽然优质兔毛的标准都是长、白、松、净,但是M国这家公司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这家公司不认北欧标准,单位按照北欧的标准发货,师部转运场验检员拿着这家M国公司制定的标准核对,结果怎么都对不上。”梁秘书不知道具体情况,大家都这么传,他就这么跟黄述玉说了,可能跟事实有些许出入。   “这不是计划员的问题吗?”黄述玉,“计划员是师部的,让师部那边出面解决。”   梁秘书给黄述玉一个你懂的眼神,黄述玉秒懂,计划员身后有后台。   “之前是哪个单位给M国那边供货,咱们单位和那个单位对调一下。”黄述玉说完,就想到场部不可能想不到,场部没这么做,肯定是无法对调。   梁秘书接下来的话印证了黄述玉的猜想:“北欧那边承认M国的标准,给北欧的货,已经在海上飘了十来天了。”   黄述玉跟黄潇沟通,落在梁秘书眼里,就是黄述玉想东西想的出神。梁秘书担心黄述玉回过神,把烟票要回去,他开水也不灌了,拎着空暖瓶离开。   [这批长毛兔兔毛运到了M国,这家M国公司以这批货是残次品为理由,拒绝支付尾款。]   [八十年代,这家M国公司来华投资,跟花城合作成立一家合资工厂,在香江成立一家服装厂。   这家公司是进入华国市场的纺织工业先锋队之一,最初投资香江、宝岛那边的影视剧,出了好几部爆剧,三部火出亚洲的电影。   朱修荣运气好,参演这家公司投资的几部片子,跟这家公司管理层有了点交集。内地的长影、海影找上朱修荣,希望朱修荣给搭个线,朱修荣给牵了线。   这家公司投资了内地几部片子,这几部片子演员的服装都是这家公司提供的,谁也没想到这几部片子全部爆火,让这家在内地打响了知名度。]   [3年前,这家合资工厂把厂房搬迁到YD。]   [近期频频有国内国外消费者发小红薯说他们新买的衣服有股子屎味,这家工厂搬迁到YD的消息才被曝光。]……   黄潇说的每句话都是重点,黄述玉速记下来。   部长还在通话,黄述玉决定下午再过来。   黄述玉拿着汇报离开,在场部门口遇到了弘秘书。   弘秘书比前两日更加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弘秘书也看到了黄述玉,先观察黄述玉气色,嗯,红光满脸,他可以把格林丢给黄述玉了。   弘秘书逮住黄述玉,让黄述玉明天带格林前往虎林考察红、蓝宝石矿床。   弘秘书又说了什么,黄述玉没有听,她的心神被弹幕吸引走了。   [我这两天帮你查格林,1988年,他辞职进入宝洁,九十年代,他成了宝洁公司华国区品牌运营总裁。他升职速度不正常,我托朋友帮我打听,打听到他原公司大老板有宝洁股份,还是联基海运的大股东,我分析,他应该是他的大老板把他调到宝洁的。]   黄述玉眼珠子转的贼溜快,催黄潇把宝洁和联基海运的资料发给她。   黄述玉眼睛亮的惊人,问黄潇:“那家M国公司有联基海运的股份吗?”   [M国这家公司不够格接触南洋海运。]   [这家M国公司在M国只是一家小型公司,靠着坑东南亚工厂,一步步发展成一家中小型公司。   八十年代,这家公司把一些不能摆在明白上的业务分离出去,向外扩张,看好华国市场,来华投资建厂,走对了这步棋,迅速占据华国市场。   2000年,公司突然任命华人当华国区域总裁,华国区域总裁上任,迅速成立了多个子公司,品牌名字华国化。   2020年,国潮崛起,有人拉一个表格,大家发现联合利华、宝洁的洗护产品,油、调味品,服装等,大家耳熟能详的牌子几乎都是外国牌子。   2001年,华国加入世贸,经济迅速腾飞,这家M国公司抓住机会,迅速崛起成为一个钢铁巨兽,收购了些南洋其他海运公司股份。]   这家M国公司发家前,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述玉心中有个疑问,问黄潇,黄潇说资料不全,他查不到,黄述玉急忙跑回去找梁秘书:“梁秘书!梁秘书!M国这家公司以前跟我们有业务往来吗?”   梁秘书被黄述玉问愣住了,想了想,说:“我不清楚。”   “你帮我问问。”黄述玉把电话机放到梁秘书面前。   梁秘书不想。   黄述玉做了一个抽烟的手势。   被狠狠拿捏的梁秘书打给师部的丁秘书。   丁秘书也不清楚,让梁秘书等着,他去帮梁秘书问问。   一个小时后,梁秘书接到了丁秘书回电。   “我们这边跟这家M国公司第一次有贸易往来,是南洋商人给牵的线。”丁秘书没有说,他们还给了南洋商人一笔介绍费。   黄述玉凑近听,听得直皱眉,这家M国公司靠坑东南亚工厂起家,华国这边不了解这家公司,南洋商人不会不了解!   她很难不怀疑这家公司和南洋商人给他们这边做了一个局。   就算没有这档子事,这家M国公司也会找各种理由支付尾款。   师部的那个关系户算受了无妄之灾吗?   黄述玉给梁秘书做一个手势,她有事先走了。   黄述玉满场部找弘秘书,在人事部找到了弘秘书。   场部外派出去的人打申请回北大荒避暑,南方又湿又热又闷,他们快要长出腮了。   好脾气的弘秘书受了格林十多日摧残,昨晚一宿没睡,他状态不好,脾气异常火爆,在电话里骂了一通外派员。   这群外派到南方的办事员夏天想回来避暑,冬天想回来避寒。   他夏天和冬天到南方出过差,不觉得南方夏天热,冬天冷,想象不出夏天南方的闷湿热,冬天室内比室外温度低的场景。   在弘秘书的认知里,南方北方以山海关为界,关内是南方,关外是北方。   他去过的南方是陇地、泉城、石城。   那些在粤、沪的办事员:“……”   弘秘书让他们继续在那里待着,碰一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脸贼兮兮朝他走来:“场部是不是为师部运转场卡住咱们一批兔毛发愁?”   他被格林绊住了,最近很少来场部,他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回事,弘秘书点头。   黄述玉跟弘秘书嘀嘀咕咕。   “这能行吗?”弘秘书不确定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黄述玉说。   黄述玉怂恿弘秘书去找部长,把汇报递给弘秘书,让弘秘书帮她把汇报交给部长。   弘秘书一宿没睡,精神有些恍惚,被黄述玉一顿忽悠,就拿着汇报找部长。   弘秘书把黄述玉的计划跟部长说了一遍,把汇报放到桌子上。   格林昨晚在外宾招待所失踪了,弘秘书带人找了一夜,今早才把人找了回来。这个Y国人,把场部折腾的人仰马翻,还是交给黄述玉吧。白部长觉得黄述玉的计划不靠谱,为了让黄述玉赶紧把人领走,白部长同意了黄述玉的主意。   “别明天了,中午有一辆车路过场部,前往鸡西,你安排黄述玉和Y国人坐这辆车去师部。”白部长。   弘秘书跑出了超人速度去安排这件事,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拿着批文和资料去找黄述玉。   *   一辆大敞篷疾驰在荒野上。   大敞篷从鸡东出发,沿着穆棱河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   车厢里,一个外国人被一群红肩章、绿军装包围,看向一身绿,军绿色斜挎包上绣着一颗红星的女同志,眼中强烈到快要化成实质的怨念,告诉所有人,两人认识。   老外叫格林。   五月初他再次来到八五一零农场,今天,弘秘书带他到乱石滩,明天,弘秘书带他上山打猎,就是不带他参观红、蓝宝石矿床。   最近他打听到红、蓝宝石矿床在虎林,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昨天晚上,他偷偷离开。跑出了五公里,遇到一位赶夜路的老乡,坐上老乡的牛车,跟老乡回家。老乡得知他要到虎林,说明天赶牛车送他到虎林,他给了老乡一张五美元当住宿费、伙食费和车费,安心在老乡家睡下。   公鸡打鸣吵醒了他,他打开门,就看到满眼血丝的弘秘书皮笑肉不笑请他回场部。   他怒瞪老乡,老乡出卖了他。   老乡:“……”   我以为是DT,把人带回家,半夜翻墙出了院门,跑派出所报案。   结果是贵宾。   我的嘉奖啊!   格林跟着弘秘书回场部的路上,问弘秘书,他被老乡出卖了都没哭,老乡哭什么?   “老乡觉得对不住你。”弘秘书。   格林当真了,让弘秘书有时间给老乡带句话,他原谅老乡了。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正在场部食堂吃饭,弘秘书突然找上他,催他赶紧收拾行李跟他走。   弘秘书要带他去虎林,太好了!格林攥紧拳头。   等等,那个背影好熟悉!   当那人转过身,他看清那人的脸,他如遭五雷轰顶!   上帝大概去度假了,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他还在尝试哄自己,就听弘秘书说:“她是杭城毛纺厂办事处的黄科长,听说您二位是旧识?”   “是。”他强颜欢笑。   “车来了,格林先生,你跟着黄科长走。”弘秘书。   黄述玉翻上大敞篷,弘秘书扶着他的胳膊,黄述玉拉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他人就到车里了。   自从坐上了这辆大敞篷,他老实的像一个小学生。   “格林先生好像不愿意看到我?”黄述玉一脸受伤说。   坐的板正、平视前方的华国军人,齐刷刷看向他。   “不。”格林求生欲爆表,这声不喊的比黄述玉这个正宗的华国人还要标准。   华国军人移开视线,格林偷偷地往始作俑者身边挪。   华国军人在华国人眼里如山似塔,给予老百姓满满的安全感,黄述玉恨不得坐他们中间。   考虑到格林是客人,黄述玉心痛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格林,结果格林跟她挤一堆。   黄述玉斜瞥格林,格林继续往她身边靠,寻求安全感。   “黄科长,我们这是要去哪?”格林。   “格林先生,一个月不见,您中文有非常大的进步!”黄述玉没说,格林的中文,一股浓浓的大碴子味。   格林假笑,他不仅中文进步神速,还能和弘秘书对瓶吹北大荒白酒。   “格林先生,由我带领您到虎林,去虎林之前,我们要去一趟师部转运场。”黄述玉的目的是先把格林忽悠到转运场,然后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扯虎皮拉大旗。   “为什么要去转运场?”格林。   “黑省的所有物资要通过转运场运出去,我去查一下转运场的计划表。”黄述玉。   格林琢磨黄述玉这句话,黄述玉透了一个信号,一旦他到现场确定了红、蓝宝石达到宝石级标准,迅速跟他敲定合同,安排近期的线路,把原石送出去。   他在华国滞留了这么久,陪黄述玉走一趟转运场,耽搁两天,他耽搁的起。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格林的心情那叫一个好。 第111章 111:鸡西饭店,转运场   大敞篷行驶到鸡西站,红肩章、绿军装动作迅速下车,密如雨滴的小碎步走起来,队伍站列好。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坐下!”   他们出任务路过鸡西,跟上面请了半天假,到虎林祭奠他们曾在一个战壕里生死与共的战友。   一张张刚毅的脸上,争先恐后涌现泪花,回头最后深情地凝望一眼这片土地,他们奔赴呼啸而去的火车,奔向那个未知的,能让他们真正成为英雄的战场。   “黄,他们要去哪里?”格林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他国家军人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热血、奉献,对祖国深深的热爱。   他去过很多国家,大家普遍把“军人”当做一份工作,让他们为了一份工作卖命,决不可能!   在普罗大众眼中,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华国这个贫穷的土地上,人们激情澎湃、奔腾火热向前跑。   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格林在这片土地上停留的时间越久,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无法理解,更想不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便把这份不可思议归结为这个国家过于落后,普通人没有开智,才会出现这种滑稽可笑的现象。   黄述玉只知道有一辆大敞篷从虎林出发,路过鸡东,前往鸡西站,她没向弘秘书打听车上的乘客去往何处。   当然了,就算她问了,弘秘书也不会把军部的事跟她说。   《我和我的祖国》飘荡在鸡西站上空。   歌唱人民解放军,歌唱普通人满腔热情报效祖国。   旅客、行人只闻其声,找不到歌唱者。   黄述玉、格林被司机放在了鸡西饭店门口,开车回汽车兵团。   格林称赞黄述玉歌唱的真好。   “谁?”黄述玉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指自己,“我吗?我有唱歌吗?”   “你。”格林大声说,“是你,你唱了。”   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上演。   格林脸上自信从容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抓狂。   “好吧,是我唱的。”黄述玉一脸你真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计较,朝饭店走去。   他赢了,但是呼吸不顺是怎么回事?格林抬脚追黄述玉。半道上,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黄述玉,他之前问黄述玉跟他们同路的华国军人要去哪里,黄述玉用歌声回应他,他揣手看热闹说你们国家又要跟周边国家干仗了,黄述玉笑得灿烂说:“我们是全蓝星最爱种地的国家,干架影响我们种地。”   黄述玉把每一个字咬的特别重。   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和他说的话有关系吗?   格林刚刚反应过来,他刚才那番话得罪了黄述玉,黄述玉故意捉弄他!   格林的脸慢慢地拉了下来。   背着格林,黄述玉的脸拉的比他还长。   你恨不得把周边小动物跟大公鸡菜鸡互啄的期待拍在我脸上,贴脸开大是吧!   笑意爬上眉梢。   格林先没礼貌,不尊重人,她这个老实人小小的利用一下格林。   一点都不过分。   格林腿长,很快就超越了黄述玉,黄述玉脸上纯真的笑容看得格林心梗,他来到前台,低头摆正胸前的像章,拿出《与华国人作生意的秘密》、介绍信,第一句话不是点菜,而是很仰慕《红色娘子军》。   书里记录的跟华国人打交道的“诀窍”很实用。   遇到了一位会说正宗华国话的老外,听着还格外亲切,饭店服务员拿出了饲养大熊猫的热情招待老外。   华国贫穷,不自由,但有一点好,只要他在华国下了订单,这个单位就会包了他的衣食住行。他在华国没花一便士,回国找财务,只要他胆子够大,卡着最大的额度填写一张差旅报销单,今年的Council Tax(市正攵税)、车贷就有了着落。   他不会在华国花一便士、一美分。   广交会期间,好多外国人上杆子给黄述玉管理的茶座送美钞,他就没有。   如此“节约”的格林掏出一张100美元,麻烦服务员替他跑一趟兑换成外汇券。   他没提给服务员小费“侮辱”服务员。   现在美元兑换外汇券的比例是1:1.7,用外汇券结账,不要票。   服务员热切地招呼格林坐下,并通知后厨师傅先做菜。   其他人没有格林这种待遇,都是先给了钱票,后厨才肯炒菜。   很快,格林点的几道菜被上了上来。   打电话回来的黄述玉坐在格林对面,低声说:“我刚刚给花城那边打去电话,南湾码头每天的出货量已经超出了它的承载范围,就这样,外国客商还在动用自己的关系,试图把船期排到近期,小的航运公司价格高,竟然有人不顾成本联系小的航运公司,据说航运成本已经飙到一个可怕的数值。”她仰头,笑着让服务员添一副碗筷。   老外付钱,服务员看向老外。   从来都是他占华国人便宜,今天他居然被华国人占了便宜!格林嘴角抽搐朝服务员点头。   服务员匆忙给黄述玉拿来了一副碗筷,黄述玉先吃了几口饭,垫补垫补肚子,说:“我们下午去一趟转运场,查一下排期。”她停顿一下,又说,“近期航运成本有些高,我建议你把船期订在两个月后。这样一来的话,你的时间很充足,没必要急于下订单。”   “我国疆域辽阔,不可能只有黑省产红、蓝宝石,你可以前往其他地方考察原石产地。”   “我恰好知道一个地方也产宝石,这个地方跟你有点渊源。”黄述玉笑着说起了格林跟宝石的渊源,“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记得你穿了件动物衬衫,上面有只孔雀,版纳也有孔雀,也产宝石。”   他的大老板有南洋最大航运公司股份,大老板具体有多少股份,不是他这个小员工能打听到的,但把公司的订单排到前面,大老板还是能办到的。格林觉得有必要透露点公司的实力,他也不指望黄述玉对他谄媚,只是希望黄述玉对他说话客气些。   鸡西饭店的李学民,李主任又一次骑车到转运场。店里的员工追过来,通知他饭店来了一个外宾。已经到转运场办公楼门口的李学民二话不说,骑车往回走。   他气喘吁吁回到饭店,一眼就看到了外宾,朝店里的员工摆手,让他们不要声张,坐到外宾旁边那张桌子,听到外宾说他大老板是南洋航运寡头,跟日化巨头宝洁大老板、化工巨头杜邦大老板、惠普大老板经常相约喝咖啡、打高尔夫。   他不知道宝洁、杜邦、惠普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航运寡头意味着什么!   广交会上的外国客商是真的有钱,但真没几个人有资格触碰航运这块蛋糕。   此刻,李学民眼中的格林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李学民同手同脚离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跟店里的员工交代几句,扛着自行车跑出了两米,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下,他脸涨红放下自行车,歪歪扭扭骑车来到转运场办公楼门口。   李学民见到了转运场部长阙永锐。   一个小时后,李学民回到了饭店。   阙部长立刻跟上面汇报了这件事,上面有自己的路子调查格林所言是否属实。   但是需要时间。   上面牺牲了很多利益才跟南洋小的航运公司有了些“交情”。   直到现在,大家做梦都不敢想和南洋航运寡头搭上关系。   不管格林有没有说谎,上面让各单位跟格林交好。   如果格林说谎了,顶多损失了些钱财,如果格林没有说谎,跟格林交好,说不定以后会求到格林那里。   下午,黄述玉、格林来到转运场,阙部长亲自接待格林。   格林老是找黄述玉说话,碍着阙部长的眼了,阙部长笑着说:“黄同志,你这次过来,恐怕不单纯是带格林先生到转运场参观,还要处理兔毛吧!”   黄述玉知道阙部长这是要撵人了,她识趣地顺着阙部长的话说:“是。”   她抢在阙部长撵人前,笑着又说:“我们场部希望跟那家M国公司电话沟通。”   这事要放在一个小时之前,阙部长会送给黄述玉一句话:“哪凉快呆哪去。”   但现在黄述玉严重影响到他和格林“交朋友”,阙部长给黄述玉破一次例,安排人带黄述玉到一旁打申请打跨国电话。   这次,黄述玉没有磨磨唧唧,麻溜地走了。   她之所以不选师部食堂,而是选鸡西饭店。   因为她从黄潇那里知道了鸡西饭店的过往。   鸡西饭店原来归兵团管理,是师部转运场的下属单位,师部招待外宾,会把吃饭的地点订在鸡西饭店,那些年,鸡西饭店赚外汇的能力不比带“涉外”的饭店差。   鸡西饭店在整个北大荒都十分有名。   后来,鸡西饭店归了矿务局,开始对外营业。   鸡西饭店不再是师部接待外宾的专属饭店。   饭店一年也见不到一张外汇券。   四师向全国输送物资,物资时常被一纸调令“劫走”,师部给对方补物资,师部转运场检验员核对单据,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几个月前,这批物资已经发出去过一次,转运场压着不给发出去。   那头催着要物资,师部这头手续有问题,转运场按规矩办事,两头受气。   事情一闹大,两头加上调拨部门集体隐身,压力全给到转运场这头。   转运场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人员调动呗。   全师职务调动最频繁的部门非转运场莫属,在转运场下属单位都能找到转运场调出去的员工。   鸡西饭店已经是矿务局的了,但转运场一有职务调动,饭店领导眼巴巴跑到转运场要人。   那上杆子的样子,看得矿业局领导咬牙切齿。   鸡西饭店是转运场小弟,转运场是师部出了名的受气包,但转运场从来没有亏待过小弟,不管大的,还是小的福利,通通都给小弟争取过来,小弟一直记着大哥的恩情。   黄述玉相信饭店发生“有趣”的事,小弟一定会跟大哥“分享”。   黄述玉选鸡西饭店的目的,想通过鸡西饭店把格林背后的大老板是联基海运的大股东的消息透露给转运场,转运场一层层上报,师部肯定重视格林。   她挖掘出来的消息,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提出一个出格一丢丢的要求,不过分吧!   她从黄潇那里知道了格林大老板的身家,她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引导格林说出他大老板的身家,去转运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转运场,卖转运场一个人情。   但黄述玉更愿意大家一起去分这份蛋糕。   说人话,就是她想拉更多人下水。   越是周密的计划,完美的安排,越是临了横生变故。   她一个人扛不住意外。   拉更多人下场,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大家一起分食蛋糕,突发意外,大家把意外分一分,就扛住了。 第112章 112:远洋电话   *   黄述玉拉上鸡西饭店、师部转运场共享收益和风险。   转运场不知道黄述玉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黄述玉促成一笔笔外贸单,不可能不清楚航运寡头对进出口影响有多大。   他们私下里分析黄述玉吃了年纪小的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没能第一时间跟她单位汇报这边的情况,错失了带格林原路返回时机,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让他们没费多大功夫就从黄述玉手里截胡了格林。   阙部长先骂自己不地道,然后心安理得把黄述玉支走。   阙部长把黄述玉交给了张一平,张一平把喝茶看报的老罗拉到一旁,递给老罗一根北大荒,在老罗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带着老罗朝黄述玉走去,笑声爽朗道:“黄同志,我去打申请,让我的同事老罗带你参观转运场。”   很明显张一平怕黄述玉反应过来,跑去打扰阙部长跟格林“交朋友”,特意安排一个人“监视”她。   她要是假装没听出话外音,不是缺根筋,就是脑子有问题。   她干的那些事,脑子有问题的人能干得出来吗?   这时候装傻充愣,太刻意了。   黄述玉低垂眉眼,这时候她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了她的表演。   在心里暗自得意的张一平看到黄述玉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斜斜瞥他:“老张,北大荒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兄弟姐妹。我回到自己家,你还跟我假客气,这是没把我当家人。”   忽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   最后的一丝侥幸在张一平回避她的视线中破灭。   黄述玉冷着一张脸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叼着烟的老罗见黄述玉离开的方向不是找阙部长的方向,反倒是不着急去追黄述玉,跟张一平聊了起来:“这位黄同志脾气也太软和了。这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铁定找领导闹,让领导躲着我走,连家都不敢回。”   在张一平杀人的目光下,老罗说起了小家电果实被13个市县分了的消息传回北大荒。   圈里人隐约听说某些领导把黄述玉当成那种上杆子嫁给男人的女人,瞧不起她。   张一平没少骂那群家伙占尽便宜还卖乖,厚颜无耻。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们一伙人在办公室聊天,阙部长昨晚应酬喝了酒,来上班,那扑鼻的酒味浓得熏人,靠窗的老张赶紧开窗透气,还被阙部长笑骂几句。老张插科打诨说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我们单位,她不把黄述玉奉为座上宾,啪啪打自己的脸,阙部长极为认同这句话。”老罗背手,悠闲地朝黄述玉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个老罗,嘴巴没把门的,这话要是被部长听到了,又要罚他到转运场的澡堂子烧锅炉。   张一平臊红着脸打申请,效率快得引起了同事关注。   他同事把他的反常行为当成了他在兴奋,整个转运场谁不兴奋?   他同事喜滋滋拉着他畅享未来。   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表情,像是被自己的畅享吓到了,他同事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心翼翼问:“老张,你说如果那个老外的老板实力真的这么强,咱单位和老外搞好关系,咱单位是不是北大荒建设兵团最强单位?”   “以后我们拿砸锅卖铁攒的外汇购买生产设备,南洋的航运公司以半年甚至一年内运力不足为借口,刁难我们,我们求上格林,总比求南洋航运那边的人有尊严。”张一平没想到自己眼窝子这么浅,为了没准的事,眼泪啪嗒的往下流。   他同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圈红了。   他们的工作性质,让他们知道,一些同志为了接他们花钱买的生产设备回家,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   文件下来,张一平抢过同事的手帕,背过身擦眼泪,平复自己的情绪,把手帕丢还给同事,拿着一纸文件,急匆匆出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张一平被歌声包围。   是一首红歌。   歌声空灵、依恋,能找到一丝美声痕迹。   没有恢弘的气势。   只是娓娓道来她的情感如同燃烧的火焰,燃烧自我,用力去热爱这片土地,去爱祖国。   又像一个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   我们和母亲血肉相连,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我歌唱祖国的高山、河流、村落,坑洼不平的泥路,旷野上的绿茵,路边芬芳的野花,山顶上的夕阳,被晚霞拉长的树影……   张一平鼻子突然一酸,含泪的眼睛穿过窗户,凝望那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昂首挺胸站直,身体微微前倾,缓缓抬起右手,敬礼!   转运场全体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站立,双手夹紧大腿两侧,脚跟并拢,敬礼!   广播里的歌声消失。   广播站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是打过来问歌的名字,谁唱的,把人藏好,别被师部红星艺术团、军乐队那群讨厌的家伙挖走。   嘿,他们转运场文艺团也有台柱子了!   得知是八五一零农场的黄述玉,领导们的脸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   人,他们留不住。   歌,刚欺负了人家,又把人家的歌骗到手,他们没那么不讲究。   聪明人反应过来黄述玉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跑到广播室搞事情。   这哪里是唱红歌,分明是告状。   人家告状告到中Yang,这丫头告状直接跟祖国母亲告状。   就问转运场领导羞不羞愧!   转运场领导用脸骂人。   好你个黄述玉,你在外边被欺负,选择生窝囊气,回家被欺负,就重拳出击,你个窝里横!   不管转运场领导背地里怎么骂黄述玉,大部分办事员对黄述玉充满了同情。   把黄述玉带到广播站的老罗把搓手,问黄述玉“借”《我和我的祖国》作词作曲的广播站领导拽出广播室,冲楼上的黄述玉干笑:“我找老孙抽根烟。”   见老孙贼心不死,老罗捂住老孙的嘴,拖着人走到泥路上。   “别拿那一套对付自己人。”老罗警告道。   “我心里有数,你别管。”这个新歌,老孙有预感,如果在编曲上下足功夫,以军鼓和交响乐为主,他都不敢想象编曲能够多么宏大!   整首歌气势会多么的恢弘!   即使不能和《北京的金山上》相提并论,也可以被编入金曲。   黄述玉的表演,软绵绵没有力量,老孙很不喜欢。   这首歌落在黄述玉手里,明珠蒙尘,只有他,才能让这首歌光芒万丈。   “我跟军乐团熟,把作词作曲拿到军乐团,让他们帮忙改编一下曲子。”老孙对上老罗的冷笑,生出了几分恼羞成怒。   老罗不信人性,可能老孙一开始是好意,没想霸占这首歌,如果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老孙真的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歌在咱们单位传开,军乐团会找上她,你就别瞎操心了。”抠门老罗拉着老孙抽烟,不让老孙去诓骗对同胞不设防的好同志。   张一平来到广播站,看到老罗硬往老孙手里塞烟,在心里嘀咕老孙上辈子救了老罗的父母,才能让老罗硬塞给他烟。   张一平朝楼上的黄述玉挥手,黄述玉跑下来,张一平激动说:“申请批下来了。”   两人从老罗身边经过,张一平喊:“老罗,黄同志我带走了。”   转运场秘书室接通了远洋电话的电线,张一平带着黄述玉到秘书室。   M国那边是深夜,打过去,一定没人接。   黄述玉和张一平等,等M国那边早上九点以后,打远洋电话。   两人闲聊打发时间,以下是两人的聊天内容,黄述玉是话题发起者。   “这儿是不是有个夜校?”   “嗯,滴道夜校,民兵小分队和中暖管理区共同管理,性质是中暖家属正攵治夜校。”   “咱们单位考不考虑跟滴道夜校合作,培养一批外语人才?你看啊,格林随我考察红、蓝宝石矿床,一旦这批原石的质量达到宝石级别,格林公司总部安排专家过来,咱们这边安排外语人才配合专家开展工作,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我和单位的翻译共事五六年,也说不出两句英语。现在安排人学习外语,时间来不及吧!”   “我和师部的许翻译、赵翻译学了两个月,跟M国人、R本人沟通没问题,可见有语言天赋这类人才。”……   明年冬天,高考恢复。   黄述玉通过这种方式寻找语言天赋了得的人才,他们的天赋被挖掘出来。   等来年这批人才参加高考,分数差点意思,不是还有特招嘛。   他们就是黄潇口中的人才储备。   改开,国家吸引华侨、外商过来投资,这批人才报效祖国的机会来了。   张一平不知道黄述玉的想法,他认真思考了黄述玉说的话,给外国专家留下好印象,就是和格林的大老板搞好关系,黄述玉的建议有搞头。   北大荒兵团几百万知青,从里面找出几个有外语天赋的人才,应该不难!   张一平看着黄述玉的眼神火热的厉害。   同时,张一平深感羞愧,黄述玉同志真心把北大荒兵团知青看做家人,不求回报拉扯家人上进,他们伤了她的心,她最后选择原谅他们。   两人吃了办事员送来的饭。   夜里,办事员又给两人送了一顿饭,假装不经意说鸡西饭店给送来的夜宵。   鸡西饭店给黄述玉赔罪,意思是你吃了我的饭,就别生我的气了。   黄述玉知道她吃下这盒饭,意味着什么,她大口吃锅包肉。   鸡西饭店的李学民在外边焦急等待,五月份的北大荒,晚上气温还是很低的,但李学民居然出了一头汗。见办事员出来,李学民跑上前询问:“黄同志吃了饭吗?”   “吃了,还说这是她吃过最正宗的锅包肉。”办事员。   李学民乐得合不拢嘴。   *   M国时间早上九点,中低档服装公司接到了华国这边的跨国电话。   南洋商人给北大荒兵团牵线,口口声声说这是家高档服装公司,对长毛兔兔毛的品质要求非常高。   北大荒兵团首次接到这种级别订单,十分重视。   百密一疏,在计划员分配任务这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也正是因为重视,转运场这边卡着不给发走。   转运场和这家服装公司通话,态度极其客气,说一句话,都要琢磨半天措辞。   电话这头的M国人听到黄述玉说话不卑不亢,他这边抛出一个问题,黄述玉立刻接上了话,反倒是他需要花费时间琢磨黄述玉说的话有没有坑,斟酌措辞,让M国人很不适应,不满说:“黄女士,我再次声明,你们那边的兔毛达不到我司要求,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必须自己解决,本月26号,我们这边要收到货物登船信件。”   “你们在无理取闹,我们单位有权利不接受。”黄述玉。   对方在倒反天罡,M国人在电话里破防了。   黄述玉只给了对方一个选择,签一份补充合同,他们公司承认这批兔毛达标。这已经是他们这边最高品质兔毛,对方不承认这批兔毛,他们这边绝对不会发货,半年前订的船,她让对方跟航运公司解释,她坚持对方是过错方,她这边不会承担取消订单产生的一切费用。   M国人急得跳脚,骂黄述玉是强盗,他要在国际上强烈谴责北大荒建设兵团。   虽然这家航运公司中不溜秋,但是他们这边不想给这家航运公司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不想得罪这家航运公司。   M国人发现这招对黄述玉不管用。   这家航运公司拉黑他们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家航运公司跟其他航运公司互通消息,把他们公司拉入黑名单。   “你们不能这样!”M国人失控喊。   “您需要冷静。”黄述玉单方面和M国人约了再次通话时间,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这个M国人惊慌失措跑去跟老板汇报,他老板一脸难以置信。   公司有一个华侨,叫陈嘉豪,老板让人把陈嘉豪叫到办公室,问陈嘉豪:“是什么原因让华国人对我们M国人态度突然强硬?”   陈嘉豪在M国出生,从思想到认知非常M国。   老板让他一个不会讲华语的M国人分析华国人,脑子没病吧!   陈嘉豪只敢在心里吐槽老板,面上胸有成竹分析:“我们这边害怕得罪航运公司,华国那边不可能不怕,除非他们找到了一个大靠山,这个大靠山实力还不小。”   老板认同了陈嘉豪的话,挥手让两人离开,他打出去一通远洋电话。   夜里,老板终于接到了一通远洋电话。   原来华国那边搭上了航运寡头,难怪对他们一反常态。   他不相信航运寡头为了华国那边,悄悄的对他们公司下黑手。   万一航运寡头吃错了药,对他们公司下黑手呢!   对于用不正当手段发家的老板来说,他见过太多意外了,他不敢赌这个万一。   他倒是想跟那个叫格林的Y国人搞好关系,但是格林人在华国,他们这头鞭长莫及啊!   老板一边骂华国这边走了狗屎运,一边安排人立刻打远洋电话联系华国那边,商谈补充协议细节。   *   黄述玉全程英语跟M国那边通话,旁边有个翻译记录通话内容。   张一平拿到翻译成中文的通话记录,惊得眼珠子险些跳出眼眶。   错在他们这方,结果黄述玉跟M国人通话,把自己摆在了苦主一方。   张一平硬着头皮把这份通话内容交给阙部长,阙部长看完内容,手抖吃救心丸。   “部长,要不要打一通跨过道歉电话?”张一平面色惨白问。   阙部长给自己点了根烟,让自己冷静,他捻灭烟头,让张一平立即给黄述玉单位打去电话,把黄述玉在这里干的事告诉黄述玉单位,让黄述玉单位出面解决这件事。 第113章 113:飞驰的大敞篷,虎林农场   黄述玉打完了跨国电话,在转运场睡了下来。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叫醒。   黄述玉把被她当做床的三张椅子复原,哈欠连天跟着值夜班的办事员去接电话。   电话里传出白部长的吼声,刺耳的声音穿透办公楼,惊醒了树上的鸟。   “黄述玉,你个王八羔子,你给劳资待在转运场,不许跑,劳资现在过去,把你木仓毙了!”   “你跟劳资打包票,跟M国那边和气生财讲道理,劳资才放你去转运场,试一试!”   “你那是和气生财吗?”   “我不是您劳资,您是我劳资!”   黄述玉听到了皮带抽打椅子的声音,幻想一下皮带打到她身上的滋味,瞬间整个人不好了。她赶紧把话筒放回耳边,眼珠子滴溜一转:“部长,我把转运场当做自家人,”条理清晰跟部长说自己如何被转运场算计,带着鼻音说,“我不跟他们计较,他们居然打我小报告!”   “什么!格林公司背后是南洋航运寡头!!!”白部长大脑像是被锈锈住了,好半天,他的大脑才接受到信息,气愤的直跺脚,“这群老家伙,合伙欺负一个女娃娃,不要脸把你和格林隔开!”   白部长是一个很稳重的人,转运场的那通电话,让他失了分寸。   他如此失态,究其原因不是怕得罪那家M国公司,而是担心放了航运公司鸽子,得罪了航运公司,国家进出口更加艰难。   “部长,我怀疑我们被骗了。”黄述玉坐到椅子上,麻烦办事员帮她倒杯水,接着说,“大公司,尤其是外贸公司都有一个业务部门,我打电话过去,对方即负责财务,又负责跟单。”   白部长听出来了黄述玉的话外之音,这家M国公司不是一个大公司。   如果黄述玉猜测成真,被那个南洋商人收了3000美金介绍费,白部长整个人即将碎成一地。   那可是美元啊!   是他们一粒粒大豆卖来的!   “我听格林说只有老牌的大公司才有资格瓜分航运这块大蛋糕,这家M国公司还不如我们,我们至少跟航运寡头扯上点关系,他们比我们更怕得罪航运公司。”黄述玉没说的太明白,但她相信部长能想通其中关窍。   面对外国人,不说白部长,百分之九十九的国人都把自己摆在下面的位置上,遇到问题,惯性思维就是不能得罪外国客商。   黄述玉这番话,一下子打通了白部长的任通二脉。   扯虎皮拉大旗原来也可以用在外国人身上。   借力打力也能用得上。   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   他不夸黄述玉,黄述玉已经这么骄傲了,他要是夸黄述玉,黄述玉不得上天!   不敢夸!   白部长让黄述玉接着睡,他给阙部长打去了电话。   白部长先发制人,控诉阙部长不厚道。   阙部长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M国那边快下班了,你赶紧给M国那边打道歉电话。”   “老阙,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白部长痛心疾首说。   阙部长被气笑了:“咱们都知道,得罪M国公司是小,得罪航运公司是大,你不把M国公司哄好了,你等着去大西北拾棉花吧!”   白部长没心情跟阙部长卖关子,赶紧把黄述玉的猜测告诉他。   有告小辈状的嫌疑,阙部长的脸更红了,好在他脸黑,看不出来红。   他应该先找黄述玉问清楚情况的!   阙部长在心里嘀咕。   “你手下的人跟格林接触,打听到有用的东西吗?”白部长。   提到这件事,阙部长一脸郁闷,他安排了两个酒蒙子陪格林喝酒,打算趁着格林酒醉套话,结果这两个酒蒙子被格林喝趴下了。   格林狂喜,要喝酒庆祝。   原来格林在杭城,跟外贸部的一个科长喝酒,都是格林先倒下。   南方人这么小的体格,竟然把人高马大的老外喝趴下,他们关外人,体格那么大,居然被老外喝趴下!   羞耻!   太羞耻了!   阙部长不好意思说出来,跳过这个问题,说:“上面让跟格林接触的单位做个报备,查到格林在杭城期间,给总部邮寄两块原石,走的海运,是临时加塞,航运公司是联基海运。联基海运很清高,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上面分析,格林的大老板大概率有航运公司股份,这个航运公司大概率是联基海运。”   “稳了。”   白部长一句稳了,安了阙部长的心。   压力给到M国公司,他们等M国公司回应。   两人的大脑高度兴奋,没了睡意,抱着话筒聊了起来。   阙部长跟白部长说起了黄述玉建议在北大荒兵团寻找有外语天赋的人才,在滴道夜校开一个外语速成班,把他们培训出来,接待格林的同事。   格林大老板的实力,值得他们这么郑重对待。   两人在电话里商量,白部长让阙部长向上级申请。   白部长之所以不跟阙部长争这份功劳,是因为转运场赢得格林大老板好感,发挥的对外作用,比农场大百倍。   阙部长记下了这份人情。   不管黄述玉的最初目的是不是跟白部长一样,他也记下了黄述玉的人情。   *   大家都在等M国那边反应,只是没想到M国的电话来的如此快。   他们这边白天接到电话,也就是说M国那边晚上打来的电话。   M国人反感休息期间工作,遇到十分紧急情况,需要联系M国公司,要不就是打通了,对方让他们上班期间打电话,要不就是打不通。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大家一脸不真实!   M国的服装公司妥协了,答应跟北大荒建设兵团补签一份补充合同。   这个消息由秘书室传到整个转运场,转运场全体工作人员跑到户外欢呼雀跃。   有种打赢一场胜仗的爽感。   黄述玉看了转运场近三个月排单,准备离开转运场,被老孙缠住。   老孙向黄述玉保证,《我和我的祖国》作词作曲署名只会是黄述玉。   老孙口口声声为她好,找人帮她改一下编曲。   她的领导,杭城外贸部,花城组委会、调拨部门、经济口、对外宣传口……   她认识的人哪个不比他厉害?   她需要找人改一下编曲,她为什么不找她熟悉的人?   再说了,她又不是原创,她只是歌曲搬运工,她没有脸大到拿别人的歌扬名立万!   一辆物资车经过,黄述玉一个助跑,扒住栏杆,借力翻上了物资车,赶在押车员动手前,主动出示证件。   物资车把黄述玉放到了鸡西饭店门口,黄述玉走进饭店。   李学民跟店员交代过,黄述玉到店里吃饭,立即通知他。   黄述玉一出现,店员跌撞着上楼找李学民。   李学民扶着眼镜颠颠跑下楼,驱散了围着黄述玉的店员,让一个店员通知后厨烧两个拿手好菜,这顿饭他请了。   她黄述玉何德何能,让李大主任给她送一顿饭菜赔礼道歉!   傻子都知道李学民目的不纯。   转运场不放格林走,黄述玉也没法离开,就过来看看。   这个年代,什么都讲究定量,她不相信李学民富裕到连续请她吃饭。   “这顿我请你。”黄述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品茶。   黄述玉蹭Y国人的饭,却要请自己吃饭。传言果然不假,黄述玉对自己人很大气,只要你做的事利国利民,即使你坑了黄述玉,黄述玉顶多生两天闷气,不会真记仇。   李学民肯定不会让黄述玉请客,凑近黄述玉,压低声音:“挂矿务局账上。”   黄述玉人傻了,矿务局把鸡西饭店要过来,鸡西饭店整天跟着转运场混,矿务局好处没捞到,结果莫名其妙背上了债!   黄述玉问:“饭店盈利归矿务局吗?”   “饭店自负盈亏。”李学民笑眯眯说。   自负盈亏的意思是饭店收入多少,归饭店,跟矿务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黄述玉只能说句好家伙。   矿务局没有把这个赔钱玩意扔给转运场,只能说鸡西饭店是矿业局的真爱了。   既然李学民都这么说了,黄述玉就没有争着请客。   饭菜上桌,李学民离开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瓶好酒。   黄述玉跟李学民喝了一杯酒。   接下来,李学民让黄述玉随意,自己花生米就小酒。   黄述玉一杯接着一杯喝,没有出现醉意。   李学民手抖,终于忍不住,把茅台撤下桌子:“那啥,酒喝多了不好,吃菜。”   虽没喝尽兴,但总归品出了些酒味,黄述玉就没有要酒喝。   李学民放酒回来,跟黄述玉开门见山。因为他意识到黄述玉这丫子不按常理出牌,他怕自己继续整花活,没把黄述玉哄的晕头转向,倒是把自己气的心肝炸裂。   “黄科长,听说经你手改造的茶座,极受外国人喜欢?”李学民。   “你想我帮你改造一下饭店,招待外宾?”黄述玉。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李学民。   “外宾来到北大荒,由涉外宾馆负责接待。这是鸡西饭店,不是涉外饭店,没资格接待外宾。”黄述玉又说,“格林是特殊情况,上面允许格林跟着我吃住,我出现在鸡西饭店,导致他出现在鸡西饭店。”   “我们饭店以前也叫鸡西饭店,却经常接待外宾。”李学民皱眉说。   “那为什么现在不接待外宾了呢?”黄述玉明知故问。   李学民沉默不语。   黄述玉抬眼:“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版纳那边给我邮寄一些土特产,我估计有咖啡豆,等我收到包裹,分你一点……转运场即将跟滴道夜校合作开一个特殊班级,培训一批外语人才,也不知道你们饭店跟转运场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塞一两人进去……”   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林巍送的,花城的妇联给她寄了几张“1”号茶座营业照片,黄述玉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里,她挑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李学民拿起照片,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这是商务代表跟外国客商洽谈的现场照片吗?”   “看起来就是面包夹了煎鸡蛋和火腿。”   “这就是传说中的室外庭院,我感觉我们也能弄。”   “我听说手拉车、桌椅都是八五一零农场下面的木工合作社做的。”……   不知道是服务员把他围了起来,让他附近氧气不足,还是因他过分激动,导致脑供氧不足,他有些晕。   黄述玉看似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连贯,但是李学民总感觉照抄茶座,转运场培训出来一批外语人才,他问转运场要一个人,不久的将来,他们饭店能接待一批外国人。   饭店员工什么资质,李学民心里有数,就算把他们送去夜校,他们上课不睡觉不打呼噜,两天内,不被老师赶出学校,他李学民就去做矿务局小弟!   李学民发毒誓发的如此恶毒,就知道饭店员工真的没人能吃得了学习的苦。   *   和平北大街、矿院北门的黄泥河、鸡西立井、鸡西第二百货商店留下了黄述玉的足迹。   黄述玉在想有第二百货商店,那有没有第一百货商店呢?   还真被黄述玉找到了第一百货商店。   黄潇告诉黄述玉,他此时此刻在兴凯湖机场,定位是鸡东县哈达镇,距离鸡西市16千米。   [25名老知青过来祭奠在“11.7”大火中牺牲的知青。]   2010年,还有30名老知青给牺牲的战友扫墓,15年过去了,只有25名老知青了。   [有一名老知青出现了老年痴呆症状,邀请我帮她拍一段视频。]   黄述玉刚来北大荒,听老知青提起过“11.7”大火。   大火发生在5年前,怕大火烧过边境线,造成不好的国际影响,知青们稚嫩的脸上含着笑容奔赴那个让他们成为英雄的战场。   黄述玉沉默回到招待所。   招待所所长通知黄述玉明早有一辆车去虎林的八五零农场,上面让她坐这辆车去虎林,格林会跟着她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黄述玉在招待所门口等车。   大敞篷停在招待所门口,格林朝她挥手,黄述玉登上了车。   这车乘客都是兵团知青,好奇心旺盛,发现格林会说普通话,所有人一同开口跟格林说话。   格林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很享受。   黄述玉暗暗记下来,格林喜欢万众瞩目。   大敞篷缓缓停在路边,所有人都以为车子抛锚了,有人跳下车,有人通过小窗口叫司机,发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有人打开驾驶座车门,准备把司机搬下来,被黄述玉制止。   黄述玉登上副驾驶,检查司机情况,注意到昏迷中的司机捂住胸口,脸惨白。   司机的症状跟心脏供血不足,导致大脑一时没了充足的氧气,失去了意识很像,黄述玉不能确定。   黄述玉能确定的是必须尽快送司机到医院。   黄述玉指挥人把司机抬下去,平放到地上,又让大家散开,别围着司机,扬声喊:“谁是跟车员?”   有个女知青举手:“我知道,跟车员家里出了点事,在鸡西邮局门口下了车。”   “谁会开车?”黄述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   格林坐上驾驶座,试了一下手感,他摇头下了车。20多年前,这辆车在Y国已经消失了,先不说这辆车早该报废了,就说这辆车在报废的情况下,被不止一次翻新过,一个农业国家的人翻新的车,他不敢开,而且这辆车的方向盘在左边,他开着别扭。   “你是没车族?”黄述玉走过来问格林。   格林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敢开,做出个无辜摊手的表情。   他们在兴凯公社附近,在密山和虎林中间。   也就是说他们原路返回去密山,还是到虎林,用的时间一样。   黄述玉决定往前走。   黄述玉让人把车上的棚子撤了,再让人把司机抬上车,让大家尽量给司机留多些空间。   做完了这些,黄述玉坐上了驾驶座。   格林没坐后面,坐上了副驾驶。   在第三次黄述玉没打起火的时候,格林心里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想着黄述玉不可能拿一车的乘客的生命开玩笑,他把这丝不安甩到脑后。   这个时候的格林不停地给黄述玉找借口,总之不是黄述玉的问题,是这辆破车的问题,问题绝对出在发动机上。   黄述玉终于打起了火,格林脸上的笑容刚出现,车“咻”地一声往前串,他脸上的肉被甩飞了起来。   格林一脸惊恐抓住头顶的扶手,由于过度惊骇,他飙出了母语:“哦,上帝,你这个疯子,你有驾照吗?”   黄述玉怕吓到知青,用英语回他:“没有,我学了开车,就差去考试拿驾照。”   格林魂已经飞出了身体,让黄述玉停车。   黄述玉一句怎么停车,把格林干沉默了,旋即,格林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声:“真的只是差考试拿驾照吗?我怎么感觉你跟车不熟?”   “你要相信我,我跟车肯定比跟你熟。”黄述玉含糊说。   格林:“啊啊啊——上帝!!!”   车子在马路上S型走位,后来走了几分钟直道,黄述玉把车开进荒原,树林里,过一会儿,车子又出现在马路上,而且一直在前往虎林的这条线上,没走偏。   “这位同志救人心切,抄近道。我们顾好自己,不要给这位同志添乱。”车子在荒原上跑,人在天上飞,不碍事,坐转业汽车兵的车,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但他们坐转业汽车兵的车,在天上飞了一会儿,还能落车里,坐这位同志的车,他们在天上飞,可能回不到车里了。乘客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不能在天上乱飞,让这位同志回来捡他们,耽误救人。   树叶在他们脸上啪啪乱拍,拍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大敞篷稳稳地停在虎林矿总院门口,司机已经被医护人员抬进了手术室。   犹如被密集火包火扫荡过的荒原,留下密集的大坑,黄述玉竟在上面开的如履平地,那么密的密林,黄述玉居然没有磕着碰着车,更没有迷失方向。这车乘客脸虽惨白,但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真挚,夸赞黄述玉车技好。   腿软的像面条,虚弱扶着车狂吐的格林闻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众人齐心协力把格林抬进了医院。   格林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第一句话就是:“上帝,我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他听到司机醒了的消息,司机的妻子孩子差点给黄述玉下跪,虎林汽车连队给黄述玉送锦旗,表彰黄述玉见义勇为。   听到那车知青回到连队,兴奋跟战友分享今天的奇遇,把黄述玉描述成了从天而降的盖世大英雄,如何克服艰难险阻拯救一条生命的事迹。   这一刻,格林真想告诉大家真相,你们的英雄没有驾驶证!她根本就不会开车,你们所描述的闯关,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和死神擦肩而过!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告诉自以为得知真相的格林,前十分钟的蛇形走位,确实是她手生。   当时她控制住车,马上开了最低速熟悉车,等她熟悉了车,分神让黄潇帮忙查看司机情况。   当时25名老知青请黄潇吃饭,黄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一句1975年,5月份,虎林有没有发生一件特别的事。   有一个老知青说有个转业的汽车兵开一辆大敞篷奔驰在前往虎林农场的路上,突发疾病,转业汽车兵没有惊慌,平静的把车靠边停,无声无息昏厥过去。   整车乘客没有一个人会开车,乘客们把转业汽车兵平放车上,把车推到虎林。   在虎林遇到一辆拉煤三轮车,他们把转业汽车兵搬到三轮车上,送去矿总医院。   当时乘客们把转业汽车兵搬到三轮车上,转业汽车兵的身体已经僵了,但大家坚持把转业汽车兵送到医院。   这名老知青说转业汽车兵被推进了停尸房,乘客们十分自责,他们觉得如果他们再快点,或许能救转业汽车兵的命,有人甚至怪自己为什么不会开车。   医生告诉他们,转业汽车兵最佳抢救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内被救回来的概率只有不到三成,就算有人会开车,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才能把转业汽车兵送到医院,那时转业汽车兵被就回来的概率不足一成。   黄潇把这件事告诉了黄述玉,这时黄述玉已经熟悉了车。   黄述玉让黄潇远程遥控她抄近道,一定要赶在一个小时内把司机送到医院。   如果没有黄潇这个金手指,她不是迷失在荒原上,就是迷失在森林里。   黄述玉来到医院看望格林,尝试跟格林解释,金手指无法说出口,导致格林压根就不相信她。   黄述玉尝试过了,放弃了。   格林上午就出了院,他跟黄述玉说:“黄,你相信我,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你有机会去M国,你一定发现你生错了国家。”   “我只是没有驾照,但是我会开车。”黄述玉强调道。   格林低声骂了声:“疯子。”他黑脸离开,又原路返回找黄述玉。   黄述玉带路,两人顺利来到八五零农场。   黄述玉在八五零农场见到了两个老熟人,甘玉和聂阳平。   黄述玉激动抱住甘玉,拉着甘玉跟聂阳平问红、蓝宝石矿床是什么情况。   两人被八五零农场,也就是虎林农场借调过来的。   按道理来说,她和聂阳平在虎林农场发现了矿床,原石带来的收益归虎林农场,但他们发现了矿床,没有声张,悄悄回到大泽,跟营长和正攵委汇报这边的情况。   两位领导跟分场部商量,把木工合作社分出去一支给虎林农场,换这座荒山。   虎林农场一开始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怕这件事被八五一零农场场部知道,叫停这场交换,匆忙跟四分场做了这场交换。   虎林农场的木工合作社做的简易晾衣架出口,一共赚了一万美元,他们偷着乐,当他们发现那座荒山可能是个大宝贝,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不承认之前做的交易。   虎林农场以借调的名义,把他俩扣押在这里。   黄述玉双目无神,部长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黄科长,都是虎林农场的人,他们不点头,原石运不出去!”甘玉说。   黄述玉也没有头绪,先不想这件事了,她拉着两人朝格林走去,跟格林介绍了两人,问格林:“你是让我带你去现场看款矿床,还是甘玉、聂阳平带你去?”   格林现在对黄述玉产生了心理阴影,近期不想看到黄述玉,果断选择了甘玉、聂阳平。   格林拎着行李跟上,黄述玉提议把他的行李放到招待所,格林拒绝了,身体发出保护行李的信号。   黄述玉给甘玉、聂阳平一个眼神,两人收到黄述玉的眼神,对格林还是那么的和善,心里却是拉响了十二级警戒。   黄述玉到了虎林的消息,虎林农场第一时间就得到了。   他们知道黄述玉跟甘玉、聂阳平见面,以为黄述玉今天不会到场部,结果黄述玉来了,还大摇大摆用场部的电话给鸡东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打去电话。   本来虎林农场气愤四分场骗了他们,现在黄述玉在他们的地盘上给四分场打电话,这窝囊气他们忍不了。   好吧,他们忍了。   因为黄述玉鼓励他们在农场秋季广交会上力争上游,黄述玉看好他们的潜力。   被一个在花城搅风弄雨的人看好,搁谁谁不激动!   反正他们抵挡不住黄述玉的甜言蜜语。   黄述玉给四分场的王部长通话,一个个人围在窗户、门口伸长耳朵。   王部长的声音极其洪亮,说了什么,清清楚楚传到他们耳中。   王部长没有明着说,但是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红、蓝宝石的收入,四分场要占大份额。   4月中旬,格林来北大荒的消息传到虎林农场,虎林农场终于发现自己被四分场骗了,跟四分场提出抗议,要求四分场归还荒山所有权,当时四分场态度十分坚决,跟土匪似的,说什么那个荒山就是四分场的,就算师部来人,他们也这么说。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鸡西虎林农场的那块挨着穆棱河的荒山归鸡东五八一零农场四分场,他们无法抵赖。   虎林农场虽然在闹,甚至扣押了甘玉和聂阳平,但是他们心里也清楚四分场不可能归还荒山所有权。   猛一听到四分场松了口,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受宠若惊。   一群看到人冲人龇獠牙的饿狼,什么时候这么乖顺了!   虎林农场众人不得不怀疑四分场突然改变了态度,跟黄述玉有关。   看来黄述玉在四分场领导那里的地位很重要。   王部长没想过吃独食,一直不松口,就是为了今天,让虎林农场欠黄述玉一个人情。   毛纺厂是黄述玉牵的头,木工合作社也是黄述玉牵的头,纳豆、泡菜成了涉外宾馆的特色菜,有机蔬菜让四分场在RH闯出名声。黄述玉为四分场做了很多,四分场没能为黄述玉做什么,让王部长这个做领导的很尴尬,王部长一直想为黄述玉做些什么,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在王部长松口的时候,黄述玉立刻意会到王部长的意图,心里特开心。   挂断电话前,王部长让黄述玉有时间回四分场看看。   黄述玉声音洪亮喊:“好。”   虎林农场的钱勇广,钱部长让食堂杀一头猪招待黄述玉。老外看不看得上原石还不清楚,因此他没急着跟黄述玉谈份额。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招待好黄述玉。   远在矿床的格林:“……”   场部杀猪,不是该招待我吗? 第114章 114:虎林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此时的格林心不在场部,他一开一个原石不吱声,海蓝宝的颜色比他的眼睛还要深。   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和被他丢弃的海蓝宝一样黯淡无光。   散客或许喜欢,会低价大量的屯这种料子,炒作一番,骗一骗普通人,被发现了也没事,大不了换一个马甲。   但对于他们这种大公司来说,这种质地的料子出现在公司,就已经是公司的一个洗不去的大污点,将伴随公司一生。   “刚玉矿床。”格林心里哇凉哇凉的,把查尔斯滤色镜装进一个特殊的盒子里,拆解工具。   甘玉在心里吐槽这个Y国佬死精死精的,谁能想到Y国佬来华国参加广交会,会随身携带开原石工具和英联邦宝石协会售卖的鉴定玉石宝石品质的查尔斯滤色镜。   他们过来需要车,甘玉、聂阳平到部里借车,部里的陆春遇陆科长以外宾在北大荒有活动范围限制为借口,硬跟上来。   部里的龚万莹驾驶皮卡把他们带了过来。   两人牢牢的霸占了格林的左右两侧,不给甘玉、聂阳平插进来的机会。   刚玉矿床是什么东西,陆春遇不懂,用眼神询问龚万莹,龚万莹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陆春遇对龚万莹意见很深,现在对龚万莹的意见更深了。   不就是第一汽车团大院长大的,不就是什么车都能开,自吹空军让她开飞机,她飞机都能开,空军不是不要她嘛,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牛的!   陆春遇转头寻找甘玉、聂阳平,两人聊的可火热了,根本不管陆春遇死活。   科长的他被人无视,他觉得很没面子。   他还就不求人了,凭借经验主义,推断Y国佬跟R本人一样搞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目的就是把价格打下来。   Y国佬脸色很难看,把行李放后备箱里,上了副驾驶座,冲窗外喊:“女士,请把我送到鸡西站,谢谢。”   怎么不砍价?陆春遇傻眼了,不明白经验主义为什么在Y国佬身上失效。   甘玉、聂阳平坐到后车座,陆春遇让聂阳平往中间去去,给他腾个位子。陆春遇发现龚万莹还没过来,身体探出车窗喊她:“龚万莹。”   看到龚万莹往兜里装东西,唇上有可疑的水渍,陆春遇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给外宾开车,她居然还敢偷喝酒。   龚万莹45°仰望天空,从陆春遇身边经过,上了车。   酒驾,超载。   这车人真刑!   只能感慨他们赶上了好时代,这个时代不查酒驾,也不查超载。   甘玉从兜里摸出一封信,把信递给前面的格林:“黄科长让我给您的。”   一想到他回国后,要面对大老板的怒火,格林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海,被恐惧、绝望包围。他恶狠狠反复看信封,汉字,他看不懂,他掏出信,满篇的汉字,他也看不懂,半个身子探到后面,恳请甘玉帮忙读一下信。   “格林先生,当您看到这封信,意味着刚玉矿床没让您满意,对此,我深感抱歉……经过初步勘探,发现这块刚玉矿床不受我们国家当前的技术和后勤方面限制……再次对您说一声抱歉,因为我们自身原因,开放的这处刚玉矿床已经是最好的矿床的……”   信被格林夺走,甘玉掐自己大腿,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   杭城涉外宾馆的原石来自另一个新兴矿床,甘玉这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只能分辨这批原石料子极好。   聂阳平出生玉石世家,因家里长辈接触过洋人,见识过世界著名产地的宝石,聂阳平还是有些见识的,他说这里的宝石质量不比世界著名宝石产地差。   甘玉请来了她的老师,经过她老师初步勘探,确认当前的技术和后勤方面跟不上,建议停止一切的活动。   她把她这边的情况跟黄科长汇报,黄科长让他们重新找一块刚玉矿床。   今天和黄科长见面,黄科长让他俩带格林到后来新找的矿床,塞给她一封信,告诉她,如果格林看上了这个矿床,就不要把信递给格林,如果格林没有看上,返程的路上找机会把信拿给格林。   甘玉大概知道黄科长的意思,格林看上了这块矿床,他们这边出技术和人工,如果格林没看上,把格林带到最初她和聂阳平发现的矿床,让格林那边出设备、技术,他们这边出人工。   格林傻傻地笑着亲吻信纸,龇溜大牙:“甘,快带我去看另一处矿床。”   甘玉一脸为难看向陆春遇,外宾到的地方他们都要报备,她没报备另一个地方。   “不行吗?”格林这句话对着陆春遇说的。   不报备,肯定不能带外宾过去。   陆春遇在心里骂死了甘玉,她就不能回到部里,再掏出信,非得这时候掏出来,这不是存心让给他得罪外宾!   “格林先生,好饭不怕晚。您看现在4:43了,”陆春遇撸起袖子,手递出去,给格林看手表,“天马上黑了,咱们先回去,您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带您过去。”   看到陆春遇急的冒汗,甘玉心里那叫一个畅快,该,让你使劲往格林身边凑,挤兑她和聂阳平。   格林知道现在去新兴矿床产地不现实,但不妨碍他对陆春遇有意见。   龚万莹单手扶着方形盘,另一只手抵着唇,防止笑声从嘴里溢出来。   陆春遇想抢功劳的,结果功劳没抢到,反倒是惹了一身骚,郁闷极了。   格林给他气受,他受着。回到部里,陆春遇没继续往格林身边凑,给了甘玉、聂阳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疾步去找部长汇报。   *   “193斤!”   连绵的惊叹声。   食堂门口,猪刚被称完重量,就被食堂师傅开膛破肚。   钱部长跟黄述玉介绍这头猪的来历。   “陈桂芬连队到山上采石,他们从无到有,仅用一年时间,建成一座采石场,他们还养起了猪。”   “采石场的肉香飘到部里,可把我们馋坏了。”   “陈桂芬赶两头猪来部里,说给我们送肉来了。”   钱部长话里藏不住的炫耀,秀了黄述玉一脸。   钱部长相当看好陈桂芬陈连长,陈桂芬送来的猪,他舍不得杀,一直在部里养着。   其他单位的同志路过,钱部长安排人把猪赶出来,在其他单位同志面前遛一遛。   就在大家以为钱部长把这两头猪当做宠物养着了,没想到钱部长让食堂杀一头。   猪吃的多,每天造的排泄物也多,天冷的时候,猪的排泄物都被冻成了冰坨子,产生不了任何异味。这天马上热了起来,味道马上大了起来,猪以及猪的排泄物都是制造蚊虫的温床。   猪肯定不能养下去了。   就算钱部长要杀猪,也要发挥猪的最大价值。   黄述玉的到来,杀猪的时机到了,钱部长赶紧安排黄述玉观看杀猪。   师傅割一块肉,黄述玉夸一句这部分肉真好。   弹幕给出提示词,黄述玉花样百出夸猪肉,听得钱部长比大夏天喝冰水还要舒爽。   黄述玉跟着钱部长离开,迎面撞见过来找钱部长的陆春遇。   陆春遇在报纸上见过黄述玉,一眼就认出了黄述玉,他脸色变得可难看了。   “部长,我有工作上的事向您回报。”陆春遇盯着黄述玉说,眼里是人无法忽视的不满和怒火。   黄述玉在心里骂骂咧咧,我又不认识你,你对我存着这么大的恶意,有些过分了啊!   “黄科长,请你回避一下。”陆春遇假笑说。   “我先回招待所了。”黄述玉一直背着双肩包,她的行李都在双肩包里,直接去了部里的招待所。   黄述玉一边走,一边听黄潇跟她播报陆春遇向钱部长汇报什么工作。   陆春遇举报她私下里跟格林有信件往来,举报她用次等的矿床愚弄外国客商,给国家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在外国人面前抹黑我们的工人兄弟,给国家招黑。   黄述玉撇嘴,原来是一个真小人,白瞎了寓意这么好的名字。   从陆春遇那里知道了甘玉几人就在部里,黄述玉没去跟他们碰面,直接去了招待所。   黄述玉开了一间房,刚放下双肩包,招待所服务员就敲门:“黄科长,有您的电话,对方五分钟后打过来。”   黄述玉下了楼。   这是八五一零农场场部打来的问责电话。   陆春遇的举报内容,任意拎一件出来,都够她喝一壶。   她还以为G委的人找上她,把她关小黑屋。   G委没找过来,反而她单位打来了电话。   看来陆春遇在钱部长那里信誉值不及格,导致钱部长不那么相信陆春遇,钱部长没上报G委,而是找上了她单位。   黄述玉早就打好了草稿,趁着白部长喘气的功夫,委屈说:“部长,这封信是我在阙部长的办公室写的,我还厚着脸皮请阙部长指导我某些用词。”   自打他接了钱部长的电话,魂一直在天上飞。   这里面有老阙的事。   哦,那没事了。   白部长的魂回到身上,弘秘书从医院给他拿了一瓶救心丸回来,他摆手,他用不上救心丸了,他眼前浮现黄述玉那欠揍的笑脸,做一个手势,让弘秘书把救心丸放桌子上。   弘秘书离开后,白部长把救心丸放抽屉里,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随口跟张一平提了一个建议,张一平把这个建议告诉了阙部长。”黄述玉详细说明她提的建议,回忆道,“师部的人到转运场,热火朝天跟那家M国公司商谈补充合同,阙部长把我喊到办公室,问我需要几个外语人才,我说十个二十个不嫌少,一百个不嫌多。阙部长说我疯了,格林公司派人过来,顶天了派五个,他说二十个外语人才陪一个外国人,我咋不上天呢。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说,我挑中了两个矿床,其中一个矿床我们这边能够提供技术和后勤方面的支持,格林的公司只需要派五个人过来,我们培养二十个外语人才够用。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格林没有看上这个矿床,我们带他去看第二个矿床。这个矿床,我们无法提供技术和后勤方面的支持,格林的公司需要运设备过来,还需要提供技术员,我们这边尽量给他们提供后勤支持,那他们那边至少安排几十个人过来。   我说的一百个外语才人还说保守了呢!   我和阙部长提出我的想法,先带格林到次等的矿床,如果格林看上了,皆大欢喜,如果格林没看上,悄悄透露一点我们还有更好的矿床的消息,吊足他的胃口,利好我们跟他接下来的洽谈。”   老阙在电话里跟他提过,他让老阙打申请。老阙找上黄述玉,上面肯定同意了老阙的申请,老阙拿不定主意培养多少外语人才,才会找上黄述玉,问问黄述玉的意见。   初听,他觉得黄述玉不靠谱。   细细琢磨,可行性很高。   了解到黄述玉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白部长才开始关心品质高的矿床有没有八五一零的份:“我们当初用生产线跟虎林农场换地,有这块矿床吗?”   “包括这块矿床,只不过王部长当初跟虎林这边交换,一直强调次等矿床,容易让人忽略这块新兴矿床。”黄述玉捂住话筒低声说。   老钱到现在恐怕还没反应过来。白部长有心想看钱部长的笑话,但想到钱部长没第一时间上报G委,而是先和他通了气,给他时间处理这件事,他欠钱部长一个人情。   白部长让黄述玉照旧跟格林来往。现在让黄述玉避嫌,好似黄述玉跟格林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白部长思前想后,还是让黄述玉不要做出改变。   黄述玉笑嘻嘻应了。   白部长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乐了,骂了她一句,挂断电话,先给阙部长打去电话,从阙部长这里了解到的情况跟黄述玉汇报的一样,他气定神闲给钱部长回电话,把这件事始末说了一遍,最后提醒钱部长被他们忽略掉的矿床。   前一秒钱部长还在高兴格林没看上他们换出去的矿床,格林明天去看的矿床,归属权完整的属于虎林农场,不用分出去份额给八五一零农场的四分场。   下一秒,钱部长笑不出来了。   他神色慌张让人马上取来跟四分场签的合同,逐字逐句看合同。   第一遍,他没看出来问题,从秘书室叫来几个人过来看合同。   半个小时后,终于找出了问题。   “据虎林农场约50公里的整片山谷属于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   四页纸的合同,就这一句话提到新兴矿床,对方太欺负人了!   钱部长丢下老花镜,沉默地走出去,喜气洋洋叫人到招待所请黄述玉过来吃杀猪饭。 第115章 115:起点文男主   部里派人喊她吃饭,黄述玉的心情美得很,她很期待陆春遇看到她的表情,在心里吹着欢快的小曲去食堂。   外贸公司的唐天福,唐科长突然从树后面走出来。   黄述玉歪嘴、斗鸡眼,手插兜里握住口红。   只要能让唐科长认不出她,她可以在两颊涂上腮红!   扮如花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只要唐科长认不出她,这点牺牲非常值。   “黄述玉同志,见到我,你竟高兴成这样!”去年,黄述玉这个虎妞让外贸公司里子面子丢光了。唐科长今天过来,带着任务过来的,记仇的副部让他从黄述玉手中抢走Y国佬,让黄述玉出一个糗。   黄述玉突然一笑,尖锐的笑声瞬间飙到90分贝,把唐科长吓得一激灵。   “最近吹了太多冷风,导致面部神经系统出现了错乱。唐科长,我去医院找人给我扎两针。”面瘫被黄述玉演成了《美丽的尴尬》小品里的金玉婷。   人家是整容整的做不了表情,发出尖叫鸡暴鸣,她是用力太猛,演过头了。   从外贸公司卖东西给骆驼国,就知道这丫子只要能创汇,他什么都敢卖。   这已经不是不要利润了,这是倒贴,这是把裤衩子都亏掉了!   黄述玉丝毫不怀疑,外贸公司盯上了宝石。   一想到外贸公司把宝石买成白菜价,黄述玉就两眼一黑。   不行,负责跟格林的公司谈判,就算不是她,也得是八五一零场部的业务部门,不能让外贸公司主导这次洽谈!   这个年代没几个人有外贸方面的知识,上面通常安排外贸公司跟外国客商洽谈,但八五一零场部的业务部不一样,人家有战绩可查!   去年,R本人从津市追着她到北大荒,沉醉在大泽上的有机蔬菜、有机粮食迷人的芬芳里,R本人回头找她订购有机蔬菜、有机粮食,发现她跑去了泉城,追着她到泉城,撞见H国人找她采购有机大白菜、有机萝卜、有机小麦水稻。   她一脸为难说:“大泽的有机作物只能给一个外宾供货。”   黄述玉一句话,让本来敌对国家的两人大打出手,差点血流成河。   跟着R本人过来的业务部等两人打起来了,赶紧把互薅头发的两人分开,把两人带到两个洽谈室,试探说如果外宾帮他们完成分销任务,他们帮外宾搞定黄述玉。   他们丑话说在前面,他们没说外宾享有独家。   业务部光明正大告诉两人,你们帮我们完成分销任务,你们就拥有了一个有机作物采购资格,要是你们中间有一个人不愿意帮我们这个忙,那对家享有唯一的有机作物采购资格。   正处在H国人仇视R本人,R本人看不上H国人阶段,为了国家尊严,也不能让对方独享有机作物。   业务部拿捏住了两人的心里,把中药材的价格涨了12%。   其实这只是涨回了原本的价格。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异的现象呢?   问外贸公司!   R、H外宾多花了钱帮业务部完成分销任务,还要感谢业务部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同样分销中药材,外贸公司主动给外宾降价,八五一零农场业务部光明正大提价,还让外宾心存感激。   甭管感激是真是假,就说业务部做到了在整个洽谈过程中掌握主动权,这个成绩亮不亮眼。   黄述玉有预感,上面不太可能让她跟格林的公司谈判,但一定同意业务部主导这次洽谈。   黄述玉回头,见唐科长没追上来,她一路火花带闪电钻进供销社,出示证件,借用供销社的电话打回单位。   黄述玉把她不想让外贸公司出面跟格林的公司谈判,担心外贸公司自发挥舞大刀砍产品价格,套了一张皮。   “喂,部长吗?”   “我们是才通过电话……没,我没犯错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需要跟您做深刻的检讨。”   “什么?您需要拿出救心丸吗?应该不需要吧……是这么回事!我“1”号茶座经营的好,组委会把我调去整改“2”、“3”、“4”、“5”号茶座,这次借调没有兵团这边盖gong章,属于非正式调派,广交会结束,借调终止……   “1”号茶座是我、邬逸春跟版纳那边的商务代表帮花城的调拨部门解决问题,花城的调拨部门感谢我们,租借给我们的场地。   能租借这个场地,少不了版纳那边帮忙,净利润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我们单位和版纳那边拿。花城的调拨部门这时候跑出来,说什么我们两方没有正式文件,他们以场地的所属权来确定“1”号茶座的盈利归谁……他们这是在耍流氓!”   “……“5号”茶座就是调拨部门的,虽然没有经济口的“2”号茶座赚的多,但也不老少了……”   “……部长,4月15号到5月5号期间,“1”号茶座的净盈利也就1万两千多外汇券,我原本打算把一万外汇券寄回单位,剩下的外汇券给版纳那边……部长!我怎么听见您倒药的声音?!”   “诶,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遇到一丁点声响,立刻杯弓蛇影!外贸公司的唐科长出现在虎林农场,一定不是跃过我们兵团跟格林的公司洽谈,就算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了那块矿床是我们单位的资产,他们应该不是打着跟我们兵团分收益的主意!”   黄述玉在电话这头认真做检讨,电话那头的白部长心虚得厉害。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外汇任务,别的地方没有完成任务,没有惩罚。   广交会在家门口举办,花城的调拨部门完不成外汇任务,开会是会被点名的。   他记得黄述玉曾说过社死,这个词用在花城的调拨部门身上,竟丝毫不违和!   什么!   “5”号茶座是调拨部门名下的产业!   调拨部门那头跟他哭惨,哭黄述玉跑到花城带富了一批单位,从他们手里骗走了“1”号场地,哭黄述玉逮着一个老实人欺负,哭广交会结束,省里召开工作总结会议,他们单位成了领导口中的常客。   兄弟单位字字给他下套,误导他想当然认为调拨部门没有完成创汇任务,每个领导做工作总结前,都要提一嘴调拨部门。   在这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大公无私的年代,尤其北大荒的奉献精神,向祖国源源不断输送煤、钢、原木、粮食。   花城的调拨部门句句没告状,句句却又告状,让这个讲究奉献的白部长羞愧地低下头。   他带的兵是个好兵,关键兄弟单位自己不争气,他的兵扶兄弟单位凌云志,兄弟单位自己上不去。   但凡兄弟单位有点本事,也不至于一点本事也没有。   跑到他这里抱怨他的兵破坏了环境。   他对兄弟单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谁懂啊!   当花城的调拨部门提到他们用大沙头附近的一块地皮换“1”号茶座的盈利。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自家兄弟没出息,他能袖手旁观吗?   当然不能!   即便自己吃亏,也要帮兄弟一把。   调拨部门拥有两个茶座的收益,在花城所有单位中一骑绝尘,花城那边开广交会工作总结大会,花城的调拨部门一定成为领导口中表扬的对象。   他成了小丑。   让你们先得意。   等这边的事办妥,他就派黄述玉去接手那块地皮。   这件事给白部长敲响了警钟,对别的系统的同事要设防。   “黄述玉,你给红、蓝宝石报个价!”   “这、这……”被部长怒骂没出息,黄述玉被刺激到,昂首挺胸大喊,报出了一个过于离谱的价格。报完了价,她小心翼翼问,“部长,我是不是报低了?”   你有没有报低,你心里没点数?正经的白部长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黄述玉,可见黄述玉有多让人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只是让黄述玉做个价格报备,暂时锁死价格,万一外贸公司跃过他们跟格林接触,能防一手外贸公司。   黄述玉报出了天价,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白部长就没有纠正黄述玉。   “部长,我近期要去一趟版纳,听说版纳的勐腊、景洪也产宝石,我倒要去看看怎么回事,跟我们穆陵比,谁的宝石品质更高。”黄述玉笑这说。   白部长笑骂她一句:“到时候写份申请交上来。”   “是。”黄述玉挂了电话,赶往食堂,看见了格林身边被唐科长和陆春遇霸占,黄述玉找到甘玉、聂阳平,小声问两人,“钱部长安排陆同志招待格林?”   “钱部长没有安排,他硬往格林身边凑的。也不对,他巴结唐科长,唐科长过去跟格林打招呼,他巴巴地跟了过去。他好歹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却为另一个部门正科级干部马首是瞻。”就算唐科长是外贸公司的正科级干部,陆春遇是部里正科级干部,也没有必要把自己摆在下下位去讨好吧!   先前,甘玉只是讨厌陆春遇,现在,甘玉看不上,甚至鄙夷这个人。   联想陆春遇举报她的行为,黄述玉生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陆春遇得知举报她没成功,知道他这样的一个人,就算不被边缘化,也没了晋升的机会。   当然了,如果陆春遇个人能力很强,就当她在放屁。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陆春遇个人能力强,他也不会盯着她搞。   唐科长的出现,让人生陷入灰暗的陆春遇看到了希望。   外贸公司啊,在全国横着走的单位。   外贸公司的科员和部里的科长,是个人都会选科员,尽管科员级别低。   陆春遇可不得死劲巴结唐科长。   黄潇说他那个世界,黑省建设兵团解散,陆春遇被分配到信用社,留下一丢坏账、烂账,美美的到外贸公司上任。   15名老知青里面有两个曾经和陆春遇是同事。   据这两位知青回忆,陆春遇26了,一直没结婚,时不时就喊口号,广阔天空炼红心,他扎根北大荒志不移,暂时不考虑儿女情长。   当时一位领导的女儿离婚回娘家,陆春遇说他对领导的女儿一见钟情,求钱部长做两人的介绍人。   几个月前,陆春遇到下面做秋收动员,脚下踩着新修建的水库大坝,麦浪滚滚,目及之处,红旗招展、机器隆隆,一位京都日报记者乘坐一辆大敞篷路过,抬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76年立春,黑省建设兵团解散。   那位记者想起几个月前看到的那一幕,翻找出这张照片,写了一篇文章。   这张照片登上了《京都日报》。   报纸来到黑省,像春风一样吹到各个连队。   当时兵团知青不可能全部撤走,需要一部分人留守北大荒。   谁去谁留,让领导们头疼不已。   这份报纸的到来,让一些知青坚定不移留下来。   陆春遇无心之举,帮领导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鸡西矿务局打听到陆春遇是一个扎根泥土、务实的好同志,想把陆春遇要过来,已经安排人跟陆春遇接触了。   陆春遇给虎林农场长了脸,钱部长也乐意帮忙当红娘。   陆春遇和领导的女儿处了对象。   没过多久,陆春遇的工作被确定下来,陆春遇去了哈市的农信社。   两年后,陆春遇升上信贷部一把手的位置上。   大概过了一个月,陆春遇和第一任妻子离婚。   三个月后,陆春遇再婚。   5个月后,他的再婚妻子给他生下一个孩子。   孩子出生不久,他的工作发生了变动,到外贸公司工作。   他的同事卖资源创汇,还记得给下一代留点家底,他是一丁点家底也不给下一代留,还让未来几代人给他擦屁股。   90年,陆春遇三婚,到了国资W。   九十年代,国内经济在野蛮生长,陆春遇拉来了香江、外国人在华投资,给他们政策上的支持,不仅黄潇那个时代的人不敢想象,就连黄述玉也不敢想象。   又弄出一笔烂账。   黄述玉眉头紧锁,这个陆春遇还真是一个祸害。   陆春遇这么会钻营的人,她有点不相信京都的记者意外拍下照片,怎么看都像陆春遇在摆拍。   她有理由怀疑陆春遇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京都日报的记者的行程,特意到这里摆拍……   黄述玉和甘玉、聂阳平说了她被陆春遇举报的事,在两人愤怒的眼神下,走过去跟钱部长打声招呼,态度十分端正跟钱部长道谢,感谢钱部长没有第一时间把举报的事报到G委那里。   陆春遇口号喊的响,遇事朝后退,他善经营,到处蹭其他人的功劳,硬蹭到科长的位置上。   陆春遇升到头了。   部里的科长很多,有人能力好,有人善经营,钱部长对这类善经营的人没有任何想法。   只是陆春遇举报自己的同志,让钱部长恶心。   这已经够让他恶心了,钱部长没想到陆春遇还能让他更恶心。   一个被自己人占了便宜,只因是自己人,就不予计较的老实人出现在他眼前,钱部长赶紧用老实人洗洗眼睛。   格林已经看到她了,她不能假装没看见,过去和格林打招呼,朝唐科长点头微笑。   格林显然被唐科长笼络过去了,不太怎么想搭理黄述玉。   黄述玉笑着说:“格林先生,我要去一趟版纳,接下来就由唐科长带您参观矿床。”   他从唐科长那里打听到雷州的玉石有名,宝石反倒是没有什么名气,格林歇了跟黄述玉跑到版纳的念头。听黄述玉要去版纳出差,格林恨不得敲锣打鼓、扭起大秧歌庆祝。   陆春遇一直暗示他,黄述玉吃独食吃惯了,不会让外贸公司插一脚。黄述玉受气包的名声在外,唐科长虽不信陆春遇,但陆春遇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黄述玉主动退出去,唐科长很满意黄述玉的识趣,同时对陆春遇不满。唐科长问起来黄述玉脸没事吧。   “扎了两针,好了。”黄述玉很有眼色把空间留给唐科长和格林。 第116章 116:景洪,我又来了   *   离开了食堂,黄述玉和甘玉、聂阳平换个地方聊天。   第二天早上,黄述玉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搭乘煤车离开了虎林。   格林和唐科长一块儿下楼,听到招待员跟甘玉说黄述玉一个小时前搭乘煤车离开了,格林心情特别好,早饭多吃了一个白菜猪肉包子。   传闻中黄述玉那么“莽”的人,见到外贸公司的人,自觉的退避三舍,应该不会有哪个人不长眼,过来跟外贸公司抢活!   没了竞争对手,唐科长松懈下来。   虽然搞不懂Y国佬为何不爱玉石,偏爱宝石,但是不妨碍他加以利用。   唐科长和格林坐一辆车,前往矿床的路上,唐科长向格林推销北大荒的药材。   格林对药材的兴趣不大,唐科长也看出来了,停止了这个话题,继续和格林聊宝石。   在甘玉这里,就是唐科长挤兑走了黄科长。   杭城的日化小集体厂子给八五一零农场送来了一批口红、眉粉,杭纺给八五一零农场送来了一批文化衫,杭城的小家电工厂给八五一零农场送来了10台电饭锅、10台筋膜枪、10台面包机,杭城的伞厂给八五一零农场送来了一批三折伞……   部里打算每样给黄科长留一个,被黄科长拒绝了。   黄科长希望部里把给她的奖励,奖励给先进工作者,希望部里把范围扩大到借调的同志。   都是北大荒向全国输送物资,终于有单位回馈北大荒了!   这都是黄科长的功劳!   她是矿业局的人,这批先进工作者中居然有她!   她得了一台面包机。   她真的不是被一台面包机打动,她真的被黄科长的人格魅力吸引,把黄科长当做偶像。   就算唐科长是外贸公司的人,她该不满唐科长,还是不满唐科长。   甘玉始终看向窗外,不稀罕看唐科长。   作为甘玉的搭档,聂阳平把头转向另一边。   黄述玉救他于水火之中,让他活出了尊严,黄述玉对他的恩情丝毫不比救命之恩弱,对于唐科长过来抢黄述玉功劳的做法,聂阳平是愤怒的。   到了目的地。   格林、唐科长走在前面。   上车前,陆春遇要上车,被唐科长制止,唐科长安排他带来的人顶替陆春遇的位子。   唐科长的人把甘玉、聂阳平和格林隔开。   甘玉一气之下,跑去打水漂。   聂阳平在甘玉附近坐下,埋头画设计图。   好多黄色、浅蓝色蓝宝石,他还开出几个颜色艳丽的红宝石!   格林一脸自信跟唐科长洽谈开发矿床项目,刚开始的进展十分可喜,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唐科长非让他买一批药材,否则没得谈。   格林怨黄述玉开了一个坏头,导致华国人和他做生意,开始跟他玩心眼子。   他一个Y国人,对药材实在不感情趣。   唐科长把矿床和药材捆绑销售,格林拿不定主意,向总公司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总公司那边向华国这边提交入境申请,派一支队伍搭乘客机来到华国。   这支队伍来到虎林的矿床,经历了2天的实地考察。   他们需要传真机把数据、资料传回总部,格林说四师师部有一台传真机,这个传真机是一台古董了,凑合能用。   这支队伍火急火燎赶往师部,见到传真机,他们终于理解格林为什么把传真机叫做古董。   这台传真机和初次传入华国的1925年传真机比,叠新了一代半。   不知道华国这边怎么修理的,居然还能用。   他们把数据传真回总部,又和总部打了一通远洋电话,总部表示愿意收购药材,总部跟M国那边的分公司联系好了,到时候这批药材直接运到M国,由M国那边的公司转手卖给R本人,赚一个“辛苦”费。   这家公司的谈判专家和外贸公司谈判。   现场发生了神奇的一幕,一个Y国佬给谈判专家当翻译!   这个Y国佬就是格林。   谈判已经进行到确认价格阶段,外贸公司这边突然接到一个通知,十天前,黄述玉给这个矿床做了估值,给兵团那边做了报备。   外贸公司的报价远远低于黄述玉的估值,上面没有通过外贸公司的申请。   外贸公司转头找黄述玉,让黄述玉写份申请,作废她十天前的报备。   结果发现黄述玉人不在北大荒。   外贸公司打电话到八五一零农场部里,他们以为自己一个电话就能处理了这件事,结果那边告诉他们,白部长到下面视察去了,不在部里。   外贸公司习惯了国内的单位集全国之力,帮外贸公司留住外国客商。   突然出现一个单位不买他们账,他们愤怒的同时,还有些不适应。   外贸公司又向上面递交申请,满篇都是他们从宝石上亏的钱,都从药材上赚了回来。   上面压着没批。   外贸公司迅速做出布局,在这头瞒着这家Y国公司,找前面的漏洞拖延时间,又找关系试图把黄述玉报备的价格打下来,还派了一个人到八五一零农场堵白部长,一通通电话不间断打到版纳试图联系上黄述玉,版纳那边回复黄述玉没到。   算算时间,就是黄述玉爬也爬到了版纳。   这边不信,笃定版纳那边隐瞒了黄述玉的行踪,又安排两个人到版纳寻找黄述玉。   那两个人在版纳展开了地毯式搜查,没有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不在版纳的消息传回外贸公司,外贸公司打电话到黄述玉单位,询问黄述玉的位置。   那边回复黄述玉到版纳出差,听到外贸公司派人到版纳,没有找到黄述玉,先是一惊,然后怒气冲冲跟外贸公司分析:“这个黄述玉,会不会借着出差的机会,回杭城、花城看看?如果她不在这两个地方,会不会被小家电厂劫走,帮他们修生产线?”   黄述玉单位这通有理有据的分析,打消了外贸公司的怀疑。   黄述玉单位没有和黄述玉合伙躲他们单位。   外贸公司忙坏了,一通通电话打出去,那边回复黄述玉没去他们那里。   这家Y国公司察觉出了异常,不动声色回到住处,私底下谈论外贸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次洽谈,进度如此缓慢?   一脸严肃的格林说出了他的推测:“我们想要拿下这个矿床,得跟黄述玉谈判,跟外贸公司谈判,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作用。”   看出了大家的迷茫,格林跟同伴科普黄述玉。   这个黄述玉极看重钱,以前用在华国人身上的那一套,用在黄述玉身上没用。   他们评估了这个矿床,结果是值得他们花大价钱拿下。   他们已经把这个评估结果传真回了总部,总部让他们一定要拿下这个矿床。   进度卡在这里,迟迟进展不下去,总部催了好几次。   格林和同伴一起待了几个小时。   格林和同伴分开后,他的同伴继续跟外贸公司周旋,他找上虎林农场的钱部长,跟钱部长说:“黄同志邀请我到版纳做客,”指着身上的动物衬衫,龇牙傻乐,“说带我去看孔雀。”   他递交了申请,要去版纳看孔雀。   格林的同伴吸引了外贸公司的注意力,外贸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格林的去向。   被外贸公司寻找的黄述玉,人在颍州。   “8.16”溃堤对颍州带来了严重的危害。   江城军区和金陵军区紧急出动军队冲到第一线抢险救灾,作为后方的颍州,居然经济损失严重,死伤更严重!   事故调查原因出来了,颍州没有保存好战备物资——麻袋,水灾来到颍州,一辆辆军用卡车把麻袋运到第一线,运来的是一堆沤坏了的麻袋……洪水以每秒六米的速度冲向身后的人民群众,挣扎声、呼救声被暴雨掩盖,猪、羊、牛、马被翻滚的洪水冲走……战士们用自己的身躯筑最后一道防线。   黑省是种麻大省,雷州也是种麻大省。   黑省的麻袋被黄述玉看做驻马店的备用物资,黄述玉不动,也不能动,她把目光瞄准了雷州。   黄述玉打算在颍州囤积麻袋,一方面颍州自用,另一方面可以支援大前方。   黄述玉临行前,已经跟部长报备过了,大摇大摆出现在颍州市W。   颍州领导在听说了黄述玉在杭城和花城的壮举后,硬生生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在数字茶座洽谈极有面子,啥,你没在数字茶座签合同,你的实力不行啊!   这种风气可把谯城的商务代表坑惨了。   谯城的商务代表掏不出外汇券,东南亚客商、R本客商都不跟他们谈。   商务代表打电话问谯城这边要外汇券,谯城这边问身边的穷亲戚借了,借了一圈,别说外汇券了,人民币都没借到,他的这帮穷亲戚甚至伸手向他借钱。   颍州就是穷亲戚之一。   商务代表急得掉眼泪,听谯城回来的商务代表说黄述玉听说了这件事,派人给他们送来了500外汇券,交代商务代表不要省着花,不够了找她要。   他们有钱请外国客商到数字茶座洽谈,今年中药材成交量比往年增长了220%!   不知道其他穷亲戚眼睛红不红,反正他眼睛红的滴血。   3月份,谯城市W把黄述玉当做烫手山芋丢给他们。   他又把黄述玉当做烫手山芋丢给了杭城。   他后悔了。   还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他们颍州没有发财的命,巩部长刚接受这件事,就听到下面的人跟他汇报,黄述玉来颍州了,就在楼下!   黄述玉来到颍州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区。   黄述玉和巩部长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天,走出市W大楼,灰扑扑的道路瞬间焕然一新,路边野蛮生长的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黄述玉怀疑,如果她晚点出来,大家恐怕把每片树叶擦的锃亮。   黄述玉被巩部长送到招待所。   这家招待所是市W为了招待外宾修建的,铺上了木质地板,卧室里配了卫生间,甚至有锅炉供水。   这家招待所自从建成,就没有开过张。   巩部长给她整了一间单人间,黄述玉还美滋滋呢,见到这种配置,黄述玉头皮一麻,拎起包就要换个住处。   他们颍州吸引不来外国客商,但是能吸引来财神爷。   招待所所长见财神爷要走,急得冒出了大颗大颗冷汗,透支了自己的口才,把黄述玉劝回了房间。   所长朝招待员说了几句,骑车到市W找巩部长,他回到招待所,喝个茶的功夫,盖了章的文件到了他手里,这家招待所改了性质,从此时此刻开始,向群众开放。   招待员敲门告知黄述玉热水哪个时间点供应,假装无意说这家招待所刚刚收到文件,招待所脱离市W,归到徽省中烟名下,正式向群众开放。   黄述玉笑着朝她道谢,关上了门。   黄述玉看一眼手表,到了热水供应时间段,黄述玉合上小的笔记本,拿上换洗衣服到浴室洗热水澡。   黄述玉奢侈了一把。   第二天,巩部长找她去吃饭,饭后,提议逛一逛颍州,黄述玉没有拒绝。   黄述玉花了两天时间逛了颍州,还抽了半天到附近农场逛了半天。   有个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喊:“部长。”   巩部长跟黄述玉说他离开一下,黄述玉假装对那个小年轻找他不感兴趣,跟女知青请教编草帽。   两人聊了什么,黄述玉了如指掌,因为她有金手指。   黄述玉皱眉,资料上记载,市里等到8月18号才知道阜南储备的麻袋沤坏了,可是这名小干事跟巩部长汇报,雨季即将来临,要把战略物资的损耗报给上面,要不要把阜南的那件事报上去?   从调查结果上看,黄潇那条时间线,颍州市里这个时间并不知道这件事,阜南那边把这件事瞒的十分好。   阜南那边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认为颍州不会发洪水,用不到麻袋,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黄述玉不清楚她这条时间线,市里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知道了这件事。   这对黄述玉来说,是一件好事,她不用大费周章揭露这件事。   巩部长回头,就看到黄述玉不知忧愁编草帽。   巩部长和他这帮子穷兄弟借麻袋,一条都没借到,向其他省借,消息石沉大海。   他没有背着人,上面恐怕已经根据他的行动,推测出他这边情况。   瞒,能瞒得住?   如果他没记错,黑省也是种麻大户,就不知道通过黄述玉向黑省借麻袋,堵上这个大窟窿,能不能行?   颍州一穷二白,不像隔壁谯城,还有一个中药材优势,他都不知道自己拿什么当借口向黄述玉开口。   巩部长让小干事先回去,他再琢磨琢磨。   从农场回到市区,巩部长没跟她提麻袋。   黄述玉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这几天,黄述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黄潇商量颍州能发展什么,颍州除了农业,最适合发展地热资源。   未来20年内,从技术到资金,都支撑不了开发颍州的地热资源。   颍州地理位置不占优势,就算改开,给予外资巨大的政策上的优惠,也难吸引到外资。   黄述玉灵光一闪,颍州可以深耕农业,未来华国出现大型商超,颍州可以争取做商超的供应商。   黄述玉放下钢笔,推开窗户,伸了一个懒腰,看到巩部长蹲在楼下抽旱烟。   黄述玉冲到浴室,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用毛巾擦干水,涂上杭城的日化小集体工厂特意给她做的珍珠面霜,冲下楼:“巩部长,我明天离开。”   “那啥,一路顺风。”巩部长站起来,掸掉身上的烟灰走远。   就在黄述玉转身之际,巩部长的声音响起:“黄同志,能聊一聊吗?”   黄述玉、巩部长出现在市W办公室。   巩部长问黄述玉能不能帮他弄到一万条麻袋,四成新也行,他不挑。   黄述玉小口抿茶。   黄述玉不开口的每一秒,对巩部长来说,都是一场煎熬。   “我这次前往版纳,可以帮你问问那边有没有计划外的麻袋,匀点给你们。”黄述玉说。   巩部长想说你单位就种植麻,能不能从你单位帮忙弄一批麻袋?巩部长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人家同志愿意帮他问版纳那边,他该知足了。   巩部长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大敞篷,亲自送黄述玉到火车站。   黄述玉打开车窗,向巩部长挥手,视线被一个大包裹占据,黄述玉把大包裹放到桌子上,站台已经没了巩部长的身影。   黄述玉解开大包裹,五把馓子,十个咸鸭蛋,还有用荷叶包的樱桃。   巩部长的职务不低吧,但他想吃馓子,也困难,这里的困难指的是面粉难得,油更稀缺。   这个地方的油稀缺到什么程度,七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初,这个地方的农村吃棉花籽油,职工花钱也只能买到棉花籽油。   棉花籽油对身体有害,他们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还照常吃,为什么呢?除了棉花籽油,他们也买不到其他油,身体发出对油的渴望,即使棉花籽油对身体有害,他们必须吃。   黄述玉嗅了嗅,是菜籽油。   巩部长为了弄到菜籽油,恐怕费了不少功夫。   巩部长又是给她准备车,又是给她准备包裹,黄述玉怀疑巩部长一晚上都没睡。   黄述玉被巩部长拿捏到了。   她宁愿不熟悉的人对她恶语相向,也不希望不熟悉的人对她好。   这类人不被她划归到家人的队伍里,一旦接收到善意,就想百倍回馈对方。   樱桃不禁放,黄述玉去车厢尾部洗樱桃。   一个小孩被妈妈搂在怀里,伸着脖子目送漂亮阿姨离开,眼里满是渴望,口水流到下巴颏了,都没发现。   黄述玉回来,和前后左右分樱桃,给小女孩妈妈一把樱桃,小女孩奶呼呼说了声:“谢谢阿姨。”   黄述玉给讲礼貌的小女孩多分了一把。   黄述玉没跟大家分馓子,接下来的旅程,她馓子就咸鸭蛋。   咸鸭蛋蛋黄流油,差点馋哭了大人小孩。   火车路过阳县,这次黄述玉没有下车。   时隔大半年,黄述玉再次来到雷州,分外亲切!   离景洪越来越近,气温不仅越来越高,还潮湿黏腻,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脖子上,黄述玉笑不出来了。   到了景洪,黄述玉盯着路人看,看看景洪的人有没有像鱼一样长出腮。   葛高朗接到黄述玉打来的电话,说她在景洪的制冰厂门口,葛高朗吓了一跳,匆忙跟领导说了一声,匆忙跑下楼,跳上自行车,骑着就走。   葛高朗来到制冰厂,就看到黄述玉无精打采吃冰棍,拿着门卫大爷的蒲扇给自己扇风,似乎作用不大。   黄述玉脸涨红,脑袋晕乎乎,满脑子都是赶紧处理好这里的事,赶紧离开版纳,去玉龙雪山避暑。   黄述玉把扇子还给门卫大爷,坐上后车座,葛高朗载着她到景洪的经济口办公大楼。   是两层小楼,在景洪不多见。   黄述玉赶紧跑进楼里,以为能扇吊扇,结果别说吊扇了,连台式风扇都没有。   葛高朗洗了一把脸进来,就看到黄述玉身无可恋坐在椅子上,他笑着说:“心静自然凉。”   她心静不了!   黄述玉腾一下窜起来,问葛高朗电话在哪里,快!带她过去。   葛高朗吞下了要说的话,带黄述玉到他的办公室。   黄述玉给花城的调拨部门打去一通电话,路上,葛高朗已经告诉了她,北大荒外贸公司到处找她,有两个外贸公司员工在这里蹲守她,前两天,这两人中暑了,经济口把两人送到医院,两人中暑症状得到了缓解,连忙联系车辆到丽江避暑。   当调拨部门那边告诉她,外贸公司四处找她,声音里难掩幸灾乐祸,黄述玉白眼快翻到天上。   “你们那边最近是不是整了一个风扇厂?”黄述玉一副恭喜发财的样子,让调拨部门头皮一麻。   调拨部门的吴利民在心里嘀咕,黄述玉不是远在版纳嘛,怎么做到对花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吴利民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妇联的张千琴骑车带着黄述玉跑遍了花城大大小小厂子,黄述玉对花城所有厂子的掌握,可能比吴利民还要清楚。   吴利民跟黄述玉打马虎眼,黄述玉报花城的厂子就跟报菜单一样顺口,吴利民急得满头大汗喊停,把电话交给了邵部长。   邵部长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就听话筒里传出:“有没有考虑找一个代加工厂,给风扇厂代加工某些零件?”   不是来打劫的!   部长收回了挂电话的动作,皱眉说:“全国不好找风扇的代加工厂。”   “我手里有一份小集体企业摸底。”黄述玉这句话,把部长干沉默了。   黄述玉都能整合生产线生产小家电,黄述玉整一个风扇的零件代加工厂,似乎不难!   “述玉啊,你走了,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其他部门的同事拿我租借一块场地给你,攻击我,说我和黑省建设兵团好的穿一条裤子,让我干脆改名叫黑省第二调拨部门算了。”邵部长换了另一副嘴脸,跟黄述玉哭惨。   他学过川剧变脸吧!黄述玉嘴角抽搐。   “你给我发五台样机过来,我研究研究。”黄述玉开口就要东西。   一听黄述玉跟他要东西,部长就想拒绝,但又一想黄述玉没见到实物,确实不知道怎么给风扇厂找适合的代加工厂。   部长和黄述玉讨价还价,吵得可凶了,最后部长答应给黄述玉寄两台风扇。   “今天就发过来。”黄述玉还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黄述玉又给单位打去电话,弘秘书告诉她格林过两天到雷州。   终于把格林钓来了,黄述玉的嘴角翘起。   黄述玉只不过打出去两通电话,北大荒外贸公司闻着味打电话过来。黄述玉离电话近,但是黄述玉没有接,葛高朗拿起电话的同时,黄述玉刷刷在纸上写字,举起来怼到葛高朗眼前。   葛高朗原本想要提醒黄述玉外贸公司的电话,看清楚纸上的内容,便知道黄述玉猜到了谁打来的电话,他照着纸上念:“黄述玉说她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紧急撤离,跑到玉龙雪山避暑……对,已经坐车走了……嗯,等花城那边的风扇寄到,她才回来。” 第117章 117:丽江,玉龙雪山我来了   外贸公司那边的外派员就在丽江,外贸公司赶紧联系外派员到玉龙雪山堵黄述玉。   两个外派员在树荫下享受热带水果,接到上面的电话,立即联系车赶往玉龙雪山。   外贸公司其实升起过黄述玉还在景洪的念头,但是立刻被他们否定了。   在外派员的描述中,版纳不仅热,还湿、闷,毛孔被汗液分泌出的油脂堵住,皮肤无法呼吸,鼻孔一边住了一座火焰山,一边住了一个水帘洞,每呼吸一下,都像在遭受非人的折磨,甚至他们差点得了热射病永远地留在版纳。   黄述玉这个东北大妞,体质也是怕冷又怕热,那么黄述玉立即逃离景洪,也可以理解。   黄述玉在玉龙雪山的消息被那家Y国公司代表团偶然听到,格林到达雷州,跟代表团通了一通电话。   雷州这边安排格林到景洪,格林摆手:“我要去玉龙雪山。”   格林申请到版纳,没有申请到丽江,雷州这边暂时安排格林住下,他们紧急给格林走手续。   格林到达丽江玉龙雪山,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他穿着大棉袄登上玉龙雪山,看到了两个裹着军大衣堵黄述玉的外派员。   三双眼睛傻傻地看着彼此。   外派员:“……”   不是,这个老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格林:“……”   他似乎在虎林见过这两个人!   下午四点,丽江军分区的同志催三人下山,一直靠抖取暖的三人颤颤巍巍下山。   *   国际友人天天到玉龙雪山等黄述玉,丽江军分区劝不动,担心国际友人被冻坏,打电话到景洪,问那边黄述玉还有多久到丽江,得知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黄述玉还在休纳县。   “她到底要在休纳县待多久?是不是路过威楚,她也要在那里停留?”丽江军分区没见过黄述玉,却如此了解黄述玉,黄述玉要是知道,一定大为震惊。   丽江军分区火速给格林办好的手续,用军用卡车把格林送到休纳县跟黄述玉汇合。   两位外派员蹭上了这辆车。   军分区说送他去见黄述玉,他就跟着六名军人走了。格林相信华国军人的信誉,这一路,他一点也不着急,掏出相机,拍了一路照片。   一行人在休纳县扑了一个空,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招待员告诉他们黄述玉一分钟前联系了一辆车,离开了县城,并告诉了他们黄述玉去了哪里,带队的刘连长开车带这群人过去。   他们来到玫瑰花花海,在这里又扑空,又有人跟他们说黄述玉一分钟前回县城了,他们又返回县城,在国营饭店找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看到格林一行人,开心朝他们招手,让服务员给她下九碗米线。   格林觉得自己走了一次长征,终于见到黄述玉,他热泪盈眶。   两个外派员差点给黄述玉跪下。   刘连长走过去跟黄述玉握手:“黄述玉同志,我把格林同志给你送来了,军分区决定留下这辆军用卡车给你用。”   两个战士小跑站到刘连长身边,刘连长说:“他俩会开车,留下来给你用。”   黄述玉喜欢乱跑,领导担心黄述玉弄丢了自己,让国际友人看笑话,特意安排两个自己人跟着黄述玉。   黄述玉在心里感慨丽江军分区真好。   国营饭店都是先付钱票,后出餐,刚刚黄述玉叫了餐,没付钱票,服务员居然把米线端了上来。   为什么黄述玉在这里吃饭不用先付钱票?   这件事要从几天前说起,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像一个神棍一样跟国营饭店主任说半个月内,国营饭店将收到外汇券。   某个词触发了店里的服务员和食客的雷达,眼中散发幽绿光芒盯着她,好似她是一个行走的“立功”。   黄述玉把一个本子拍在桌子上,木仓支许可证。   这位女同志脑子有问题,有这么考验人的吗?   再说了,我这穿着,我这坚定似入D的眼神,你看不出我们是一个阶级的同志吗?   玩笑开的有点过分了!   人家手里掌握着真理,大家敢怒不敢言。   解除了黄述玉是阶级敌人的警报,国营饭店主任眼睛毒辣,断定黄述玉不简单,让葛高朗给她腾给地,她坐下,跟黄述玉聊了会儿,发现黄述玉这个人满嘴跑火车,顿觉黄述玉不靠谱,想要离开,又怕黄述玉真有让国营饭店收到外汇券的本事,她又坐了回来。   黄述玉摘下钢笔放桌子上,跟国营饭店主任赌,15天内,如果国营饭店收到外汇券,钢笔就是她的了,如果国营饭店没有收到外汇券,允许她把账挂到招待所上面。   国营饭店主任跟她打了这个赌,亲自去取黄述玉刚刚付的钱票,放到黄述玉手里。   就是这么个事情。   国营饭店都是先付钱票再出餐,谁来了都不好使,刘连长一行人,除了格林,还有一直跟着黄述玉的葛高朗,都以为黄述玉事先放了钱票在国营饭店,让国营饭店自己扣,埋头干饭。   格林吃得饱饱的,等人付钱票,见没人动,他到窗口付外汇券,他已经习惯了跟黄述玉在一起,他付钱。   一行人看黄述玉,又看格林,没搞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黄述玉朝刘连长一行人挥手,迈着惬意的小步子爬上军用卡车,其他人纷纷上了车,两个小战士把车开到招待所门口。   黄述玉一行人前脚离开,国营饭店收到外汇券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休纳县,纷纷跑到国营饭店瞻仰传说中的外汇券。   国营饭店主任找相框把外汇券裱起来,刚把相框挂墙上,县W连相框一起端走。   *   招待所。   黄述玉看到两个小战士身上的信号弹,黄述玉询问他们为什么带信号弹,两个小战士嘿嘿笑,不说话。   黄述玉也没当一回事。   晚上,住招待所的黄述玉洗了澡,麻烦招待员帮她用玫瑰花精油按摩。   隔壁的格林闻到了花香,等到招待员离开,格林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黄,你用了什么,这么香?”   黄述玉一股脑把香薰、玫瑰花精油塞到格林怀里:“如果你不会用,你可以问这家招待所招待员,他们知道怎么用。”   黄述玉微笑着关上了门。   格林知道这是香薰和精油,但他还是抱着东西下楼找招待员。   跟随黄述玉过来的葛高朗从门缝里看到了格林下楼,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握拳无声高兴。   那天,黄述玉跟他领导见过面后,他背着小包袱跟着黄述玉离开。   两人在休纳县停了下来,在休纳县没有目的逛了两天,又跑去看花海。   从花海回来,黄述玉拿茶缸熨平整衣服的边边角角,穿得整整齐齐找上了玻璃厂,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介绍,从她初到北大荒开始讲起,玻璃厂领导眼睛听直了。   按理说他应该没有听说过黄述玉,但是前段时间葛高朗单位在广交会上取得优秀的成绩登报,上面出现了黄述玉的名字,厂长可太知道黄述玉了。   本来漫不经心的厂长又一次跟黄述玉握手,这一次是双手,殷勤带黄述玉参观工厂,希望黄述玉可以提供改进意见。   葛高朗看傻眼了。   他,景洪经济口的科长,难道不值得跟黄述玉一样的待遇?   黄述玉还真给玻璃厂提供了三点改进意见。   黄述玉谢绝了厂长请客邀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这次是蜡烛厂,相同的操作,相同的场景。   葛高朗看麻木了。   两人打道回府。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饭,黄述玉问他们住的招待所,是景洪驻休纳县招待所吗?   他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黄述玉的观察力未免太厉害了!   他点头。   黄述玉拉住他,问他考不考虑在招待所下面挂一个车间。   他欣喜点头:“愿意!”   黄述玉就此打住这个话题,葛高朗泄了气,原来黄述玉拿他寻开心。   过了两天,黄述玉再次去了玻璃厂,玻璃厂厂长差点把黄述玉供起来。   黄述玉说她想要一箱遮光的玻璃瓶,厂长大手一挥,帮黄述玉安排上。   黄述玉又去了蜡烛厂,蜡烛厂厂长比玻璃厂厂长把黄述玉供的高。   黄述玉说她想要在蜡烛里加点东西,蜡烛厂厂长一口应下来。   黄述玉和蜡烛厂厂长约定过几天,她给蜡烛厂厂长送一瓶东西过来。   两人回到招待所,黄述玉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他狐疑打开文件袋,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欣喜若狂,火速向上面申请在招待所下面挂一个精油生产车间。   领导比他还要兴奋,立即批了。   他用了两天时间,把招待所后面闲置的房子弄成精油生产车间。   遮光玻璃瓶一到位,他就拿着单位的批文,弄来了一批装置,又找上了休纳县农场,农场给他拉来一车玫瑰花,黄述玉亲自操作给他们看。   他们得到了两瓶精油。   黄述玉把一批精油送到蜡烛厂,又跑到玻璃厂,让玻璃厂给她做一批定制玻璃杯。   香薰就这么诞生了。   精油有了,香薰有了,还差格林了。   军分区终于把格林送来了。   一切按照黄述玉的剧本进行下去,就等着格林对精油、香薰的反馈。   *   第二天,黄述玉开门,跟眼底黢黑的葛高朗撞上。   黄述玉脸上没有疲倦,神采奕奕,葛高朗耳朵红了,就因为这点小事睡不着,他真没出息。   黄述玉和同样神采奕奕的格林打招呼:“我们今天离开。”   黄述玉跟两个小战士商量接下来的行程,格林把葛高朗拽到一边:“这里有没有接通远洋电话线?”   “有。”葛高朗手背后面,掐自己掌心,提醒自己,不要露出兴奋。   格林让葛高朗带他过去。   葛高朗看向黄述玉,假装要去跟黄述玉说一声。   格林的手臂搭在葛高朗肩膀上,把葛高朗扯走。   葛高朗放弃了告诉黄述玉的想法,带格林去打远洋电话。   “黄来到雷州,你一直在她身边吗?”格林。   “嗯,她在花城帮过我,她来雷州,我要尽地主之谊。”葛高朗。   “黄在这里逗留多久了?”格林。   “加上今天,九天了。”葛高朗。   “黄制作香薰、精油,你帮了不少忙吧!”格林。   “嗯……”葛高朗身体忽地一僵,“没,你说的我不清楚。”说完这句话,葛高朗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   黄述玉把他引到这里,又把他溜到玫瑰花花海,又点香薰,又是精油按摩……黄述玉的目的太直白了,就是向他推销香薰、精油。   黄述玉向钱看,格林并不想跟黄述玉洽谈。   葛高朗的肢体动作告诉他,黄述玉能在这里做出香薰、精油,葛高朗出了不少的力。格林松开葛高朗,带着引诱说:“我需要精油,不是以斤为单位,是以吨为单位,你要不要绕过黄,给我提供精油?”   葛高朗攥紧拳头又松开。   格林笑出声:“你们这里没有容器装精油。”他从兜里掏出精油,“这种玻璃瓶不行。”   格林从这里找回了优越感,他不可否认黄述玉的优秀,但黄述玉眼界还是太低了,只会一些小聪明,不知道用来出口的精油用那种塑料大桶装。   葛高朗在心里撇嘴,黄述玉掏出瓶装精油,没提她写计划,他负责落实,他已经跟单位沟通好了。只要他这边签下单子,单位立刻能让橡胶厂给他们腾出一条生产线,生产大桶。   “版纳有橡胶园,你需要什么样的容器,我们那边可以生产。”格林。   已经有了东北人豪迈的格林笑着拍葛高朗肩膀:“你跑的原材料,你们版纳又能做出容器,你绕过她,跟我签单吧。”   “我……考虑考虑。”葛高朗低头,差点破功。   格林知道葛高朗会找上他。   华国有点不好,外籍人士做什么都要打申请。   格林等了两个小时,他打远洋电话的申请终于批了下来,格林打了大老板的私人电话,告诉大老板华国居然有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他还发现了一片玫瑰园,玫瑰花的品质相当高,他昨晚还用玫瑰精油按了摩。   大老板没有说话,格林不知道大老板对着他大碴子味的英语沉默。   大老板让他等半个小时。   大老板给他名下的日化工厂负责人打去电话,得知精油原材料厂家努力了,依旧无法如约交货,负责人重新联系精油厂家,有一个厂家最快3个月后给他们发货。   大老板给格林打来电话,让格林先从华国这边采购一批精油应急。   大老板让他尽快落实这件事,格林却一点儿也不急。   两人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看到两个人一块儿回来,皱了皱眉。   格林耸肩,吃饭的时候,格林发现黄述玉把葛高朗叫到一边说话,和葛高朗的目光撞上,葛高朗立刻避开他的视线。   黄述玉跟葛高朗“不欢而散”。   大家都发现了黄述玉和葛高朗产生了龌蹉。   军用大卡车朝丽江的方向驶去,路过威楚,大家在这里歇脚。   晚上,葛高朗敲响了格林的房门,格林让葛高朗进来。   两人在房间待了半个小时,葛高朗笑着离开,看到斜倚在门上的黄述玉,葛高朗“尴尬”走进房间。   黄述玉朝着看热闹的格林冷笑一声,关上了门。   黄述玉从杭城遛他,从华国的南方遛到最北方,又遛到华国西南边陲。   作为一个高傲的Y国人,格林羞愤欲死。   他让黄述玉为他人做嫁衣,掰回了一局,格林对黄述玉的怨气全没了。   第二天,葛高朗走了,跟黄述玉告别,黄述玉没理他,格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格林笑脸迎上黄述玉的冷脸:“听说威楚产玉石,你要不要带我参观一下?”   他哪里知道威楚产玉石,还是昨晚葛高朗提了一嘴,他记在了心里。   “我们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了,得加快速度。”黄述玉把行李撂车里,一个跃身登上了卡车。   老外又不懂欣赏玉石,带他欣赏玉石也白欣赏。黄述玉嘱咐葛高朗一定要找准时机在格林面前提威楚的玉石,显然,格林记住了威楚产玉石,她不搭理格林,帮格林加深了这个记忆。   她赌格林回国,会提到威楚的玉石。   格林接触到的群体质量非常高。   懂玉石的群体有机会或许会来到这里。   格林垂着脑袋,上了车。   两个外派员互看彼此,单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不让他们把黄述玉“绑架”回北大荒,让他们待在黄述玉身边。   黄述玉跟一个外宾置气,两个外派员开了眼了。   从威楚到丽江的路上,经过一个公社,黄述玉下车走走,猛地发现一个小孩手中的石头像是一块玉石原石。   黄述玉摸出一颗水果糖给小孩,想要借她的石头观赏一下。   小孩抱着水果糖跑了,黄述玉去追她。   “阿妈。”小孩呼唤出一个年轻女人,躲在女人身后,说,“阿妈,她给我一颗水果糖,换我的石头。”   小孩就差把这个阿姨好傻写在脸上。   这块石头是她在河边捡的,她还捡了好多石头,被阿爸切成了院墙。   黄述玉放慢脚步,缓缓朝母女俩走去。   小孩拽着阿妈,把阿妈往屋里拽。   小孩怕她反悔了,过来追她要回糖果。黄述玉笑出声,喊:“小姑娘,这块石头可能开出翡翠,能买一屋子水果糖哦。”   小孩看了一眼阿姨手中的石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糖。在将来有一屋子糖果和现在有一颗水果糖,小孩选了一颗水果糖。   小孩的阿妈看出了黄述玉在逗女儿玩,点了点女儿的小脑袋:“怎么就随了你阿爸,愁死我了。”   小孩阿爸是农场知青,时间来得及就回家住,时间来不及就住农场,小孩有段时间没见到阿爸了。听阿妈提到阿爸,双眼包满了眼泪。   黄述玉看不得小孩哭,不仅把石头还给小孩,还多给了小孩两颗水果糖。   阿爸教过她,别人给她东西,要对人说谢谢。小孩小声说了声:“谢谢。”又缩到阿妈身后。   黄述玉跟母女俩挥手再见,她打算原路返回,发现她迷路了。   就在她在脑海里呼唤黄潇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战士放了一个信号弹。   黄述玉:“……”   小战士身上挂满了信号弹,原来是这个作用。   小战士对着黄述玉憨笑:“黄科长,我们原地等候,等会我的战友就会过来找我们。”   十分钟后,另一个小战士带着格林一行人找到了他俩。   两个小战士汇合,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连长真厉害,算到黄科长会把自己弄丢,让我们随身带金陵军区最新研发的信号弹。”   拥有作弊神器的黄述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她:“……”   接下来的路程,相当精彩,他们遇上了野猪。   这个时期,野猪泛滥,路上遇到野猪很正常。   黄述玉跟两个小战士追着野猪嗷嗷杀过去,跑进山里,走散了,黄述玉掏出她从两个小战士那里“化缘”来的信号弹,放出信号弹,她就原地不动了。   两个小战士找过来,就看到黄述玉坐在树上研究信号弹。   黄潇发了一个:[OK。]   黄述玉把五六半斜挎到背上,滑下树,跟上两个小战士离开。   格林、两个外派员紧张抱着五六半,一点动静都让三人惊慌失措,看到黄述玉三人的身影出现,三人放下武器,瘫软下来。   “你们没有猎杀到野猪?”格林好奇问。   一个小战士收了三人的武器,检查弓单夹,子弓单都打光了,他重新装好子弓单,把武器放车上,兴奋说:“我们杀了三头野猪,黄科长说山路不好走,我们把野猪抬到车上,需要费些功夫,黄科长担心这里的血腥引来其他动物,老虎?狼群?让我们放弃野猪,赶紧立刻这里。”   三人一听,催促小战士赶紧开车。   小战士开车返回了三里路,在路边竖了一个牌子,“这里有野猪”,小战士掉头往前走,路过发生木仓战的地方,他飞快驶过去,走了一段路,又在路边竖了相同的牌子。   他们终于到了丽江军分区。   小战士把一行人安排到招待所,用招待所的电话给领导打去电话,告诉领导他们路上遇到了野猪,杀死了三头野猪,考虑到外宾的人身安全,他们没有带上野猪。   小战士挂断电话,返回部队,已经有一辆军用卡车离开部队,去处理三头野猪。   黄述玉带格林到玉龙雪山“发现”宝石,格林说这里宝石原石的品质没有虎林那边高。   黄述玉在心里嘀咕,这里的玉石出名,你又欣赏不来玉石。   格林带着两个外派员和两个军人到玉龙雪山探险,黄述玉到军区。 第118章 118:多普勒气象雷达的消息   黄述玉在门卫室登记,战士打手摇电话,把消息上报领导。   刘连长小跑过来,在值班军官递过来的单子上签了字,领着黄述玉进入部队。   穿过前哨排营房,出现一个篮球场。   一个军官和一个纳西族小孩在篮球场上比武。   军官的格斗术对上野路子的纳西族小孩,一时间竟被克制住了。   纳西族小孩灵活的像只猴子,军官的冲拳、踢腿竟被纳西族小孩险险的化解,一套行云流水的摔法、擒拿竟也对纳西族小孩起不了作用。   军官一有时间,纳西族小孩就缠上他。他的缠是从背后突然出击,杀军官一个措手不及。纳西族小孩总结出失败的经验,主动出击就是送人头,他让身体一直处在运动状态,更好地躲避军官地出击。   他们纳西族男人体力强的不可思议,他有信心耗尽军官的体力。   被一道带着风刃的拳头抵着眼睛,纳西族小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跌坐在地上。   一浪接着一浪的笑声入侵他空白的大脑,豆粒大的汗水砸落在地上,他从恐惧中回过神,抓头龇牙傻笑:“第87次偷袭失败。”   “小家伙是民兵队的,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兵,小家伙今年才14岁,征兵处让他过两年再来报名,小家伙不愿意,整天琢磨怎么混进部队里,每回都被逮住。领导对他很头疼,带他到训练场,指着姜连长说,如果他能打败姜连长,他就和征兵处打招呼,破例征召他入伍。”小家伙缠上了姜连长,让对姜连长有好感的文工团女兵转头跟别人处对象了,领导差点被赵大姐打死。   赵大姐是领导的G命伴侣,她张罗一桌饭菜,交代领导晚上把姜连长带回家吃饭。   赵大姐把文工团女兵带回家里,文工团女兵在赵大姐的怂恿下,烧了两道拿手好菜。   两人等啊等,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领导没回来,姜连长也没来。   赵大姐打电话到领导办公室,一问,领导两个小时前就回家了。   两人出去找,结果看到领导指导小家伙攻击姜连长的弱点。   赵大姐压住火气,喊领导回家吃饭,领导让赵大姐不要等他,他们先吃。   好嘛,领导完全忘了赵大姐交给他的任务。   这亲没相成,第二天,领导顶着面颊上的淤青上班。   刘连长忍着笑,带着黄述玉穿过篮球场,来到办公区。   黄述玉让值班军官传达他曾经手下的兵让她过来拜访老领导,在北大荒建设兵团,曾在他手下待过的兵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就是不知道黄述玉说的是哪一个。   听到敲门声,王师长:“进来。”   刘连长离开后,王师长重新打量黄述玉。   从黄潇那里知道王师长惧内,王师长身上那股子威严在黄述玉眼里成了浮云,她摘下身上的双肩包,把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掏出一个精美的木质礼盒,放到王师长面前的桌子上,把包往里面推了推,坐的笔直,双手搭在膝上。   他儿子见到他,就像老鼠看到猫,打电话到家里,知道他不在家,才敢回家,一点都没继承他和他爱人的胆量。虽说这个孩子哪哪都不符合他的心意,但也是他唯一的孩子,王师长还是宠他的。每次儿子回家,他就在办公室凑合一宿。   其他人也不像黄述玉这样在他面前如此随意,他安慰自己,他儿子也不是那么差劲。   黄述玉的到来,让王师长在心里骂骂咧咧,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   “是你哪个领导让你过来拜访我?”   她领导的老领导不在北大荒,就在大西北,或者兵城,还真找不出一个人是王师长曾经的部下。没有,那怎么行,黄述玉立即让王师长有了一个他不知道的部下。   黄述玉含糊说:“赵姓。”   王师长立刻明白什么,心里满是震惊,居然有人骗到他面前!   黄述玉嘿嘿笑着说:“您应该听说我在花城办了茶座的消息。有个大阪客商不和我们的商务代表洽谈,天天到茶座喝茶,跟其他客商聊天,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经意间从他身后走过去,听到他问东南亚客商买不买多普勒气象雷达。   多普勒是M国最先进的雷达,东南亚各国已经下订单了,M国那边是先付全款,再生产,东南亚各国的订单,已经排到了77年。M国那边有什么先进的技术,他们亚洲各国都是最后享受这项技术。东南亚客商怀疑大阪客商手里有多普勒雷达的真实性,大阪客商卖雷达失败。”   “咱们雷州站新增了三部711小型雷达,和多普勒雷达相比,劣势有哪些?”   黄述玉还想说些什么,被王师长紧急打断:“你这些话,有几成水分?”   “字字真。”黄述玉严肃说。   “你有没有向上面报告这个消息?”王师长逼着黄述玉跟他对视。   “我回到北大荒写报告,把这件事写进里面了。”黄述玉小声说,“我在玉龙雪山上看到了咱们丽江的高空气象观测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气象站不是归咱们部队管理嘛,我就过来了解一下咱们的雷达和多普勒雷达差了几代。”   被王师长瞪着,黄述玉手脚麻利拉上拉链,背上双肩包:“我不瞎打听了。”   溜了。   王师长一刻也等不及,拨通了黄述玉单位电话,问白部长有没有注意到黄述玉报告里的这个消息。   白部长当然注意到这个消息,还打内部电话向上面汇报这个消息,上面一个批文,组委会把参加广交会的所有大阪客商的资料传真给上面,上面很快锁定了黄述玉提到的大阪商人,立刻安排在R本的自己人去接触这个大阪商人。   他们的人传回来一个消息,大阪商人手里有不少于两台多普勒气象雷达,正在寻找买家。   这两国的关系不言而喻,那个国家扶持岛国为了遏制谁的发展,不言而喻。   在亚洲国家没有拿到多普勒雷达的情况下,R本拿到了,符合情理。   什么,大阪人倒卖气象雷达!   还只倒卖两三台!   这一代大阪人堕落了父辈闯出来的名声。   上面让他们的人暗中和大阪商人交易。   货款已经通过香江汇丰银行打到大阪商人那里了,三台气象雷达已经坐上货轮回国了。   中Y要一台,**实验室预定了一台,还有一台,北大荒建设兵团预定了。   听到丽江军分区电话,白部长在心里骂黄述玉大嘴巴,还要表现出震惊:“有这件事吗?我再看看报告!”   白部长虽然不是他的老部下,但他的部下每次缴获到什么好东西,想藏下,表现的跟白部长一样一样的。   王师长没跟白部长废话,挂了电话,连续打了几通电话,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还有一个星期,多普勒雷达就到家了。   王师长又打出去几通电话,整个西南军区表面上安静了下来,背地里迅速行动起来,跟北大荒建设兵团抢剩下的一个气象雷达。   西南军区突然沉寂下来,江城军区、金陵军区、兵城、大西北建设兵团把目光纷纷投向西南。   哦,原来一个北大荒知青带着一个Y国人跑到了西南边陲,Y国人挑拨北大荒知青跟景洪经济口的关系,还成功了。   经济口一脚踹开黄述玉,不让黄述玉参与到精油项目中。   精油是黄述玉的主意,策划也是黄述玉写的。   结果经济口把黄述玉踢出局了,还安排了外贸部的人跑到丽江跟格林洽谈,当着黄述玉的面签订了一份1吨玫瑰花精油外贸单。   外贸部出具了一份检验报告,滇红玫瑰可食用,里面甲基丁香酚含量高,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   格林的公司紧急追加一吨。   今年多家精油商发不出货,格林的公司准备炒一波精油价格,在最高位出手。   成交金额高达7.6万美金。   全球玫瑰花精油年产10吨,雷州占0。   雷州不仅破了历史,还带着华国在全球玫瑰精油贸易中占据了两成地位。   各大军区纷纷把目光投向北大荒建设兵团,同样都是戍边,谁也不比谁金贵,干起来。   西南军区和北大荒建设兵团瞬间剑拔弩张。   两大戍边单位要是打起来,那乐子就大了,上面派一个和事佬出面调停。   双方都是犟种,和事佬也劝不动,最后从黄述玉这里下手。   作为这个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黄述玉要西南军区给颍州3万条麻袋,补偿她。   颍州的巩部长在后方吃瓜,吃得正高兴呢,瓜落地,眼泪唰唰往下流。   黄述玉说帮他问版纳那边有没有计划外的麻袋,他零期待!   黄述玉竟用这种方法帮颍州要到了麻袋,远远超了他报的数。   巩部长匆忙擦干眼泪,骑自行车到阜南。   市W把原先看管军备物资的人通通踹到农村堆粪,问兵城、金陵要了几十个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的老兵。   现在这些厂库是老兵在守着。   “同志们,我们的好同志为我们争取到三万条麻袋,你们说我们仓库能放得下这些麻袋吗?”巩部长嘶哑喊。   “能!”在老兵这里,没有不字。   阜南紧急修建仓库。   视线转回到两大戍边单位身上,随着西南军区答应了给颍州凑三万条麻袋,北大荒建设兵团眺望西南方向,许久,他们拿起农具继续埋头种地。   *   黄述玉的腿都在打摆子。   一切按照她的计划往前推进,只是她低估了老家的护犊子程度。   黄述玉拍自己,还好没干起来。   黄述玉战战兢兢给老家打电话,白部长头一回对她和声细语,黄述玉在这头啪啪掉眼泪,白部长一句:“黄述玉同志,你故意把气象雷达的消息透露给王师长的吧!”   黄述玉心一紧,眼珠子骨碌碌转,思考怎么跟部长解释这件事。   景洪经济口那边真怕两大戍边单位打起来,电话打到黄述玉单位,跟黄述玉单位领导解释,黄述玉这么溜外国人,外国人肯定憋屈,黄述玉拉上他们单位演给外国人看,帮外国人把心里的气放了,黄述玉单位的业务部可以放心继续坑外国人,不用担心他们自己把自己气死。   “有那时间想鬼点子糊弄我,不如如实交代。”   “南方台风频繁,我觉得多普勒雷达放在西南军区管理范围内,作用更大。”   “你为什么不跟我只说?”   “怕你揍我。”   白部长通知黄述玉,两大戍边单位各凭本事争取多普勒气象雷达,提醒黄述玉不许再插手这件事,他不放心叮嘱道:“你不许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第三个单位。”   黄述玉坐在石阶上,对面是三间两层楼房,照壁正对着她。   “你知道这是白族的房子,还是纳西族的房子?”   黄述玉抬头,她不认识这个中年妇女,但还是回道:“青莲遗风,好字,这是白族老乡的家。”   中年妇女略惊讶,没有到黄述玉居然通过这个辨认出了这是白族人的房子。   “我是王师长爱人,大家都叫我赵大姐。”她问黄述玉她可以坐吗?黄述玉点头,她坐下,撇头看她,“被你单位领导骂了?”   “我领导可好了,不会骂人。”黄述玉为领导辩解。   那天她爱人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回家,她打开盒子,瞬间被里面的精油、香薰吸引,除了这两样,还有一盒干玫瑰花。   送礼的人太用心了,她都舍不得用。   昨天,她回家,发现放在她卧室里的东西没了,隔壁的人说她儿子回来过,又匆匆走了,她猜东西被她儿子拿走了。   晚上,她跟她爱人说起了这件事,她爱人皱眉说这是黄述玉送的,还跟她叨念儿子这种不问自拿的行为不好,让她下次见到儿子,跟儿子提提。   她爱人说这种话她就不高兴了,她的东西,就是她儿子的,她儿子拿了怎么了!   今天她过来,就是想问问黄述玉还有没有香薰、精油。   “啊,我还有一份,等会我回住处,取给你。”黄述玉说。   “太感谢你了。”赵大姐高兴道谢,又问黄述玉是不是单身,她爱人手下有好多不错的苗子,让黄述玉看上了谁和她说,她帮黄述玉牵线。   黄述玉赶紧拒绝,她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赵大姐没有勉强黄述玉,走之前,塞给黄述玉两张三市斤全国粮票。   黄述玉没有推拒,赵大姐喜欢大大方方的女孩子,越看黄述玉就越喜欢。   黄述玉托腮继续坐着发呆,格林跑过来找她,问她去不去永胜县。 第119章 119:王安杰的电影之路   “想回北大荒吗?”黄述玉问。   格林摇头,他刚给大老板签下一个外贸单,他要给自己放个假。   丽江的古城他逛了,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白族、纳西族楼房他参观了,在玉龙雪山上找到的都是玛瑙、黄龙玉、青玉,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一群孩子在青石板路上玩抓石头,无聊的他凑过去看孩子们玩。   孩子们看到他白皮、金发、深蓝色的眼睛,问他会吃人吗?   “我不吃人。”他说,“可以带我玩吗?”   小孩惊讶他会说普通话,这只是格林这么认为,小孩子只是惊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说话居然粗嗓门,怪搞笑的。   善良的小孩没有嘲笑他,还带着他玩,一点都不嫌弃他笨。   一个小孩递给他一个果子,告诉他这是人参果,他问:“吃了能长生不老吗?”   “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可以搞封建迷信哦!”那个小孩小大人似得教育他。   其他小孩纷纷分给他他们的零食,他吃到了这辈子没见过的水果。   孩子们要回家吃饭了,他问他们明天还来不来,那个分他果子的小孩说他明天要去“五七”农场见他阿爸,要在他阿爸那里住几天。   孩子们沿着这条小巷子跑回家,格林回到招待所,向招待员打听“五七”农场。   招待员告诉他,“五七”农场由城关镇所辖手工业厂社联合创办,在100公里的永胜县。   他再次到那个地方,果然那个小孩不在,其他小孩提不起精神,他也兴致缺缺,大家一起玩了一会儿,就散了。   他决定了,要去永胜县。   格林到永胜县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他过来找黄述玉,问黄述玉去不去。   “你们国家工作效率真快,我上午九点多申请了,下午两点半就通过了。”在这里,格林要点名批评自己国家,正攵广付工作效率真慢,造成这种原因是机制僵化,没有人情味,类似这种申请,在他们国家,怎么也得以周为单位。   黄述玉在心里吐槽,你为雷州创汇添砖加瓦,我们可不得好好服务你。   黄述玉同意和格林去永胜县。   出发前,景洪那边给她捎的风扇到了。   花城调拨部门给她寄的风扇早就到了,一直在景洪,黄述玉只要一台风扇,剩下的风扇她让葛高朗自己看着办。   黄述玉把风扇放椅子上,插上电,坐凳子上,朝风扇挪了挪,拧开风扇,凉爽的风直吹她脑门。   黄述玉给赵大姐送香薰、精油、干玫瑰花,赵大姐硬拉她到家里坐坐。   黄述玉让赵大姐不要给她倒水,她坐一会儿就走。   “倒都倒了。”赵大姐把水递给黄述玉。   黄潇告诉她,匹配上了给花城的风扇厂代加工零件的两个厂家,黄述玉提出告辞。   赵大姐送黄述玉出门,正好撞见回家都躲躲藏藏的王安杰。   “别耍猴了,你爸没在家。”她儿子在外边的行为怎么说呢,就很让她丢人。   “你是不是在表演《智取龙虎山》中的那个穿着绿军装,披着白色斗篷的解放军?”黄述玉看着他的眼睛,和他对台词,“报告团长……”   她儿子不是在跳大绳吗?呸,是耍猴。赵大姐在心里犯嘀咕。   就见她儿子恢复了正常走路姿势,激动地握上黄述玉的手,像是找到了组织。   《智取龙虎山》的演员来自沪市京剧剧组,人家练的童子功,她儿子一天功也没练过,就自不量力跟人家学,难怪学的四不像,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她儿子在演解放军。   两个找到组织的人回到了客厅,热络地聊着。   “你是不是看出我身上的浩然正气?”   “我们每个人又红又专,大家都是一身浩然正气,但你身上多了与生俱来的贵气,公子温如玉具象化。”   “啊,是吗?”   “对,目前影视剧市场最缺你这款,将来影视剧题材放宽,你这款必定炙手可热,且找不带替代品。”……   这两人一个人敢说,一个人敢信,赵大姐快听不下去了。   把黄述玉送出军区大院,王安杰回家,路上遇到家属,点头和他们打招呼。   家属们差点以为自己撞了鬼,王安杰走远,他们推一把彼此:“走,去小菜园。”   小菜园上空飘荡着:   “五年前,王师长家的儿子突然就跟鬼上身一样,绕着人又跑又跳,王师长打也打了,没起作用,还让王安杰搬出去住。”   “这人怎么突然就恢复正常了,莫不是……”   “你别说,王安杰正常起来,看着挺让人心动。”   “这就心动了?”   “他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对他不敢有其他想法。”……   *   改开后,王安杰先后进入京影、长影、海影,演一些搞笑的小人物,那时候人们对样板戏的表演手法已经不感兴趣了,王安杰守着从电影中学到的京剧表演手法不放,观众们实在受不了有他的影视剧,写信到剧组抗议,报纸上的影评区都是对他的吐槽。   王安杰被剧组劝退,去了香江。   在香江跑了两年龙套,朱修荣找上了他,朝他递出橄榄枝,邀请他和自己开一个经纪公司,并当他的经纪人。   彼时,朱修荣已经在影视剧里演一些有点重要的小角色。   王安杰渴望当明星,但他好像越努力越糟糕,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影视圈,其实挺好的。   王安杰答应了,借用他爸的势给朱修荣争取到一些好的角色。   朱修荣在香江影视圈混的顺风顺水,一方面他自己的家世硬,人情世故他处理的非常好,另一方面也有王安杰的家世给他加成。   朱修荣以自己为原型拍了部文艺片,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安杰和朱修荣分道扬镳。   半年后,王安杰在香江的家中去世,家中还放着《智取龙虎山》。   黄潇把朱修荣的人脉圈子查了一个遍,他看到王安杰第一眼,就认出了王安杰是朱修荣曾经的经纪人,立即把王安杰的生平发给黄述玉。   黄述玉用这部电影当引子和王安杰聊上了,发现了王安杰隐藏在滑稽外表下的温和有礼,还有与生俱来的贵气,便这么和他聊了起来。   黄潇也说王安杰演《少年包青天1》里面的公孙策,年轻时期的九王爷,丝毫没有违和感。   黄述玉也觉得王安杰适合这些角色。   黄述玉问黄潇知不知道王安杰为什么会死在家中?   [王安杰去世那年我还没出生,我少年时期,香江影视圈已经落没,内地影视圈百花齐放。我这个年代,很少有人提香江影视圈,我听过王安杰,还是每年王安杰的忌日,朱修荣都会休息一天,朱修荣的粉丝这天异常活跃,在网上发力,似乎想让每一个路人都知道朱修荣是个长情的人。]   [等等,我查到一点消息,香江那边纸媒大肆报道王安杰死因,依据是他们的臆想,还曝光了王安杰死时的照片。朱修荣召开发布会向内地、向他的歌迷粉丝集资,集资670万人民币,给香江那边的媒体记者,买断王安杰的遗照,那边媒体记者站出来说朱修荣是一个真爷们,承诺不再报道王安杰相关新闻。]   [王安杰出事前半年,他父母意外发生车祸,双双去世。]   难怪最后朱修荣出面给王安杰最后的体面。   但是也不对,王安杰是王师长独子,王师长同事和部下应该会出面。   怎么就朱修荣出面了呢?也不至于人走茶凉吧!   黄述玉更倾向王师长的同事和部下不方便露面,朱修荣刚好站出来,他们在背后使了力,让那帮子媒体记者闭嘴,朱修荣把功劳全拦在自己身上。   圈内的人可能知道详情,大家不想得罪一个家世硬的,已经成了资本的影帝。   朱修荣也就骗一骗圈外人,这不,被他骗到670万人民币。   朱修荣有没有给媒体记者封口费,给了多少,要打一个问号。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这样,她已经在朱修荣身上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黄述玉不知道她离真相很近了。   黄述玉给花城调拨部门打去电话,听到邵部长的声音,她心情才好起来。   邵部长对黄述玉,简直又爱又恨。   他把风扇给黄述玉寄过去,黄述玉的消息石沉大海。   在他相信黄述玉骗风扇时,黄述玉把各大军区的视线吸引过去。   黄述玉受到委屈,不哭不闹,他把这么老实的一个孩子想的这么坏,真该死!   中Y那边给黄述玉做主,黄述玉什么都不要,只给颍州要了3万条麻袋。   邵部长半夜起来都想抽自己。   看看,他就说黄述玉是一个老实孩子吧,刚处理完自己的事,立刻给他打来了电话。   “香洲万山公社机械厂,里面有个技术工特别牛,您找他,他能解决技术问题,帮风扇厂做叶轮。”   “沪市外贸部下面的注塑小集体厂能够给风扇厂提供扇叶、塑料外壳。”   邵部长让黄述玉慢点说,他来不及记。   他以为黄述玉在湘省、杭城、北大荒帮他找合适的代加工厂,结果黄述玉找了两个离花城最近的代加工厂。   一个最穷的地方,一个最有钱的地方。   看来黄述玉只挑最适合的,不考虑贫穷富裕。   她真的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   邵部长给予了黄述玉最高的评价。   邵部长让黄述玉有时间回花城看看,便挂断了电话,抓紧时间联系这两个厂子。   黄述玉还有一件事没办,必须回到景洪才能办。   黄述玉跟格林说她只能在永胜县待一天,就要回景洪。   格林给了黄述玉一个眼神,意思你自己回吧,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度假,等你什么时候回北大荒,再联系我。   两人搭乘拖拉机到永胜县。   这车乘客汇聚了纳西族、摩梭人、傣族、哈尼族、汉蒙混血、Y葡混血,司机是汉族的。   黄述玉户口本上登记的是汉族,但黄述玉曾祖母是蒙族的。   两个混血被一群少数民族包围。   他们一上车,就在谈论麻。   景洪的傣族、哈尼族种麻历史悠久,集体小作坊生产加工一些麻布,卖给供销社,满足本地人的日常需求   白族的扎染工艺布料在广交会上卖爆了,大厂产量跟不上,上头分配给他们一点单子,领导说只要他们按时交货,发端午礼物,给他们每人发十斤大米、十张工业票,给每个小作坊最优秀员工发一个电饭锅。   上面手笔真大!   工人们沸腾了!   高呼祖国万岁!   丽江的纳西族、摩梭人也有悠久的种麻历史,上面也征召了他们的小作坊,上面给他们的福利和景洪一样。   永胜县有一个大型的麻类种植区。   种植区农场职工本来够,这不,前两天上头答应给颍州3万条麻袋,农场计划扩大种植区,职工就不够了。   现在问各个城市要知青,时间也来不及。   上面安排他们这些没有工作的人到农场工作。   他们这车人就是前往这个种植区工作。   他们拿临时工工资,领导说他们干的好,额外给他们过节费,正式职工有的福利待遇,他们同样有。   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   越来越美好了!   要不是这个年代不兴迷信,他们都想给那个传说中的黄同志磕一个。   领导恼火黄同志狮子大开口。   黄同志给他们创造了工作岗位,让他们手里有了钱,那黄同志就是他们的好同志。   领导提到黄同志,各个咬牙切齿,他们在心里撇嘴,你都偷摘了人家桃子,给人家一点补偿怎么了嘛,别那么小气嘛!   再说了,黄同志也不是为自己谋福利,她给一个市要一批战备物资。   不行了,再说下去,不当场给黄同志磕一个,有点说不过去了。   黄述玉和格林到了永胜县城下车,目送这群可爱的人身影消失,黄述玉带格林坐牛车到“五七”农场。   这个农场在五十年代的农中旧址上,各厂职工轮流到这里劳动锻炼。   所以,这里的职工流动性特别大。   格林口中的朋友的阿爸也是到这里锻炼的职工,锻炼期是3个月。   格林看到他的朋友被一个男人扛在肩上,格林兴奋招手:“康康!”   阿爸不在身边,康康表现的很老陈,在生活上是阿妈的好帮手,在朋友那里,他是一个靠谱的伙伴。和阿爸在一起,他耍赖说自己腿痛,走不了路了,需要阿爸背。   阿爸把他打横举起来,放到肩上,他调整位置,始终不舒服,拍拍阿爸肩膀,趴在阿爸耳畔小声说:“阿爸,你抱我嘛!”   就听到有人喊他。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康康一听,就知道是谁。 第120章 120:他乡遇故人,片角公社   “阿爸,他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康康脚着地,飞奔去见新朋友,“你也来啦!”   “嗯,我来这里度假。”   “什么是度假?”   “嗯,就是不用工作,享受生活。”   “我没有工作诶,是不是我每天都在度假嘛?”   “对……你要慢慢长大啊,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好享受简单的无忧无虑的人生。”   “好吧,我慢点长大。唉,阿爸说带我去山里寻找黑松露,让我阿妈用彝家秘制蘸水,蘸蘸水吃黑松露切片,部里临时下通知,让职工打扫卫生,我和我阿爸没去成。”……   一个华国小孩,一个外国男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话。   来三川坝北端五郎坪轮流劳动锻炼的厂社职工昨天就知道外汇,呸,外国人要来他们这里,“五七”农场的领导组织他们打扫农场,鸡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都要逮住鸡,把鸡放到土坑里,盯着鸡用灰尘洗澡。   他们把猪赶到另一个猪舍,冲洗这间猪舍,有几头猪趁机越狱。   哈哈,寻找猪的职工骑着猪回来,洗猪舍的职工大开猪舍门,让骑猪勇士把猪骑到猪舍里。   猪怎么冲他们冲撞而来!   猪舍屋顶、树上挤满了人,还有人被猪追的满农场跑。   场长带来了民兵,这场闹剧才结束。   今天,格林看到的是一个整洁干净的农场。   气喘吁吁的场领导热情地双手握住格林的手:“欢迎格林同志到“五七”农场度假。”   格林申请上写的度假,华国这片土地上可没有度假这个说法,场领导咀嚼这个词,大概是玩乐的意思。   上面和他们打了招呼,招呼好格林,其他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让他们接待外宾!   100公里外的大研农场像一把刀悬在脑袋上,万一他们一不小心没掌握好度,大研农场觉得他们和外宾过于亲近,把他们“请到”农场。   大研农场是一个管教性质的农场,就坐落在丽江古城区。   挨着丽江军分区。   上面敢在丽江军分区的眼皮子底下捞他们吗?   上面大概知道了他们的顾虑,跟他们透露了一个事,黄同志在丽江跟外宾走的这么近,为什么大研农场没有动黄同志,有没有可能黄同志能从外宾身上创造外汇?   上面让他们仔细琢磨。   场领导琢磨之后,心里一阵火热,就有了厂社职工大扫除那一幕。   场领导邀请格林参观农场,厂社职工簇拥着格林往场部走去。   黄述玉的脚步凝固在原地,康康阿爸汤汉林同样如此。   在永胜县遇到故人,黄述玉一点都没有见到故人的喜悦。   汤汉林和二姐夫是同事,二姐夫运气好,没有到公社医院历练,直接进入了县医院。   母亲是职工医院的护士长,中午这个时间段最是忙碌,没时间回家做饭,父亲、姐姐们厂里任务排的很满,忙的时候都是到食堂急匆匆吃过饭,立即回到工作岗位上。   家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吃饭,让她放学去县医院跟二姐夫到食堂吃饭。   汤汉林是二姐夫师兄,他不忙的时候,跟二姐夫一起吃饭。   一来二去,她和汤汉林熟悉起来。   汤汉林是中医世家,那个时间段,妖魔鬼怪倍出,大家对中医忌讳莫深,汤汉林也不在使用中医医治病人。   汤汉林邻居突然面瘫,他邻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针灸治疗面瘫效果好,求上了汤汉林。   汤汉林拒绝了好多次,他邻居苦苦哀求,最后汤汉林还是心软了。   汤汉林偷偷给他邻居针灸,他邻居的情况慢慢好转,汤汉林最后一次给他邻居针灸,突然一群红小B踹门而入……   红小B像蝗虫一样,洗劫了汤汉林的家,汤汉林被五花大绑推到街上……   大院里的人都跑到街上,汤汉林那个邻居偷偷溜进汤汉林家,揣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回到自己家。   汤汉林被下放,萍姐带着他们的女儿跟汤汉林离婚,登报和汤汉林划清关系。   二姐夫答应汤汉林在自己承受的范围内帮助萍姐,让她给萍姐送粮食。她给萍姐送东西的次数并不频繁,撞见好多次那个邻居威胁萍姐做他的情人,红小B三五不时破门而入掠夺东西,萍姐的领导故意针对她。   14岁的她主意太大了,给部队的三姐夫写信,让三姐夫问问他的战友想不想要媳妇,她把萍姐的情况写在了信里。   两个月后,她收到一封来自部队的信。   是三姐夫的回信。   她揣着信跑回家,关上门看信。   那时三姐夫还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三姐夫的连长执行一次任务,受了轻伤,连长没当一回事。没过多久,连长跟部队里的小学老师结婚,两人结婚三年一直没有孩子,两人到军医院检查身体,检查的结果是连长没有生育能力,医生推断是那次受伤导致的。   小学老师很想生育一个自己的孩子。   连长跟小学老师离婚。   大大咧咧的三姐夫接到她的信,跑去给连长当红娘。   连长当时把三姐夫拽到训练场,让三姐夫攻击他。   这哪里是三姐夫攻击连长,分明是连长单方面揍三姐夫。   连长没有回答同不同意,被揍惨了的三姐夫也不敢问。   两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连长找上三姐夫,交给三姐夫一张一寸照片,让三姐夫寄给萍姐,如果萍姐愿意,他们就结婚。   她拿着信和照片跑去找萍姐,撞见萍姐对一个男人打骂,那个男人扯住萍姐的头发,就要扇萍姐巴掌,她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操起板砖,跳起来,朝着男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板砖。   ……   萍姐带着她女儿到部队找连长结婚,走之前,抱着她哭了一场,她说她没有守住她的爱情。   有一次,三姐夫回来探亲,喝醉了说萍姐的女儿已经不记得汤汉林了,已经把连长当做了生父,连长的家人很宠她。   她现在在爱中茁壮成长。   汤汉林出现在“五七”农场,意味着他是厂社职工,他重新投入组织怀抱,成了他们的同志。   黄述玉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做,汤汉林一家三口会不会已经团聚了。   黄述玉脸瞬间变的惨白。   “好久不见。”汤汉林收到前妻寄给他的信,那时他在橡胶园改造,新来的知青不适应版纳气候,许多人得了痢疾、热射病,当时西药极其短缺,场医院的西药只能够医治十几个知青,他看到几十、上百名知青只能躺在漏光的草棚里等死,他是一名医生,他做不到见死不救,他拦了领导的车,求领导让他用中医治这群知青。   知青死亡人数一旦达到上百人,领导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领导就让他试着救治知青。   他带着老知青到山上摘草药,回来盯着老知青熬中药。   知青们全部康复,他才有时间看信。   命运就是这样,倘若他之前看了这封信,一定接受不了,但他亲眼看着知青们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活着有多难。   前妻换了另一种活法,他祝福前妻。   因为他救活了很多知青,帮了领导,领导把他调去喂猪,农场没有人不满,被他救过的知青从橡胶园回来,还会争抢帮他干活。   后来丽江军分区领导需要做手术,本来请的沪市那边的医生过来给领导做手术,那个医生来到丽江,突然出现高原反应,无法做手术,再请一个医生已经来不及了。   部长带着他赶往丽江,让他给领导做这场手术。   原来沪市医生提出一个办法,他现场指挥一个医生给领导做这场手术,当时要挑有经验的医生,雷州的医疗体系真的难以言说,医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人毛遂自荐,部长拿着他的档案找到沪市医生,沪市医生说就他了。   他充当沪市医生的双手,这场手术非常成功。   他也因此重新回归组织怀抱。   他现在在丽江这边的医院上班。   当时丽江这边医院担心留不住他,把转正的名额给了本地人。他跟当地的姑娘结婚,第二年,他转正了。   汤汉林清楚黄述玉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前妻信上和他说了,以前他怨过黄述玉,当他目睹了一个女知青死去丈夫,自己带两个刚出生的双胞胎儿子,遭遇到了什么,他对黄述玉只剩感激。   知青队伍里并非都是好人,也有坏人。   女知青很不幸被坏人盯上了,被造谣生活上不检点,还被小队长当众批评,说大家都同情她的遭遇,但请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她丈夫是去寻找失踪的知青意外身亡,部里打算给她丈夫弄一个因公身亡,她可以得到一笔补助。   有了这笔补助,她和孩子们这几年不那么难熬。   有人写举报信,举报她弄虚作假骗补助。   那个失踪的知青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   她没了补助,部里照顾她,让她在食堂工作的活也没了。   女知青带着孩子准备跳崖,被上山采药的他撞见。   女知青的遭遇他听闻过,看到女知青怀里的两个孩子,他心里一片柔软,给女知青出个主意,教女知青装疯,骗病假报告回城。   女知青父母来到农场,走完了手续,带走了女知青。   女知青家无法养育两个孩子,女知青走之前,把健康的孩子交给他,麻烦他给孩子找一对好的养父母。   他把孩子抱回家,妻子得知事情始末,说干脆我们收养吧。   妻子说她亲眼看到阿妈为了给阿爸生儿子,不停地生,阿妈最后给阿爸生了一个儿子,她却大出血死了,没能看上一眼她耗尽心力生的儿子。   她害怕生孩子,之所以和他结婚,因为知道他和前妻生了一个孩子,对生孩子不渴望。   他们收养了这个孩子。   为了让孩子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成长,他和妻子前前后后搬过三次家,他想办法换了个医院上班,妻子主动放弃人人艳羡的工作。   她现在在气象站点工作,这个站点只有十几个人,三班换,每次前去站点都要翻越高山,登上最高点,用探空设备收集高空气象数据,用手摇电话把数据传给上级部门,工作环境相当艰苦。   该妻子去站点执勤了,妻子把康康送到他这里。   妻子昨天出发,最早明天傍晚才能抵达站点跟同事换班。   汤汉林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黄述玉看着汤汉林眼中的满足愣神。   汤汉林没有跟黄述玉说他生活的想法,带黄述玉找到了格林一行人。   格林说动了场领导到山里找黑松露,见到黄述玉,兴奋问黄述玉去不去。   黄述玉摇头:“我还有事要做。”   格林:“我只是出于礼貌问问。”   大部队向山里挺进,汤汉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背篼,把康康放背篼里,背着上山。   *   如果北大荒是全国粮仓,那么永胜县就是滇西北粮仓。   许多上山下乡的知青在这里插队落户。   黄述玉等会要去的地方是片角公社,这里接纳了全国各地知青,还有一个蔗糖加工坊。   黄述玉坐在一辆牛车上,背靠着垒地老高的竹筐,竹筐一个小时前还装满了蔬菜,还绑了三只鸡,一只鹅,蔬菜、家禽被副食店收购,男知青驾着空车到公社粮管所,路上遇到要去片角公社的黄述玉,他也要去片角公社,就带了黄述玉一程。   到了片角公社,男知青王咏问:“同志,我把你放哪儿?”   “粮管所。”黄述玉。   到了粮管所,一群坐在粮管所墙根上的黑瘦男女看到王咏,急忙跑过来问他:“卖了多少钱?”   王咏停好牛车,拆掉在衣服里面缝的口袋,拿出一把毛票:“六块八毛七分钱。”   “不是说县城副食店收价高吗?”   男知青不满嘟囔,气氛瞬间凝固,一个女知青活跃气氛:“我们先买15块钱的粮食,剩下的钱拿来买盐,油,这次就不买了,等过几天,再弄一车菜到县城卖给副食店。”   雷州是全国最艰苦的地方,没有之一,一切都是自给自足。公分换算成钱,10公分不到0.5元,扣掉口粮费,在无法保证温饱的情况下,他们竟拿不出钱买油盐。   国家也知道这个情况,允许生产队给知青划一块自留地,让他们种菜、养猪禽出售给副食店,补贴生活。   雷州这边特殊的地形,造成了知青、大队社员拿到公分兑换的钱票,带上大队开的批条,到粮管所购买粮食,偏远的地方,就要靠大队安排青壮力挑回去。   他们一脸忧愁走进粮管所,他们买的粮食,一个人就能搞定,其他人空着手出来。 第121章 121:羊坪水库的工棚   这些粮食顶不了多久,粮食吃完了,他们又该如何?   知青们活成了一潭死水,拖着凹陷露出骨头的身躯麻木地向前走。   有人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回头,就看到王咏在找什么,喊:“王咏,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王咏追上同伴,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一眼女同志最后站立的地方,仿佛那里还站着一个白净的,手一按,肉就陷进去的女同志。   想来那位女同志家境不错,在这个人均上称称不出二两肉的地方,吃得白白胖胖。   刚掀起波澜的心,瞬间一片死寂。   到了副食店,王咏从竹筐里掏出瓷罐,抱着瓷罐走进去。   知青们在外边等他,许久不见他出来,忍不住走进去找他,看到他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张纸,又哭又笑。   “这段岁月虽然充满了艰辛,但请相信国家,你们将来一定会返城,请我的战友们劳动之余学习丢掉的知识。”   当知青们看到纸上的内容,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嘴上却讽刺道:“返城,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当王咏从瓷罐里掏出一把大黑拾和滇省的粮票、肉票,男知青嘴上的讽刺忽地凝固,推开同伴跑出去,朝着天空发泄积攒许久的情绪。   刚来永胜县,国家每月给男知青35斤,女知青30斤粮食定量,发的是大米和玉米,每月每人4斤菜油,1斤猪肉,时常能吃上糯米饭、豆米饭,县财政每月还给他们发8块钱菜金补助。   面对漏风漏雨、阴暗潮湿、虱子蚊虫杀也杀不完的住房条件,他们还是有盼头的。   一年后,这些福利统统都没有了,他们往死里干,也只能吃荞麦、红薯干、烤土豆。   大家没有买盐,蹲在副食店门口,盯着那堆票和钱,不知道要不要用掉。   克制不住身体对主食、肉的渴望,知青们还是用了钱票。   *   蔗糖加工坊。   黄述玉一来就要见他们领导,加工坊职工看到黄述玉白净的皮肤,有肉感的脸蛋,下意识咽口水。   要不是黄述玉确定自己没有误入《西游》世界,还以为自己穿成了唐僧,这群人渴望吃她一口肉长生不老。   有个职工刚说领导不在,马主任突然出现,骑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马主任昨天去了羊坪彝族乡,周科长邀请他到羊坪水库看工程进展,谁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个周科长心贼黑,先让他看修建羊坪水库的知青过得有多苦,再灌他苞谷酒,试图把他灌醉,好让他答应给知青弄一批计划外的红糖。   负责羊坪水库工程建设的知青,由大队统一记录公分,转入生产队分红,粮食靠知青自己带,上面是这么规定的。   知青每天吃冷饭,吃干菜,营养跟不上,他也很同情。   但也仅限于同情。   马主任把挂在车把上的两条五斤重的草鱼拿下来,哼着小曲走进来,被一道白光闪的眼睛有些疼。马主任把鱼交给他小姨子:“你拿给张师傅,让张师傅用盐巴把鱼腌上,你下班的时候,连捅带鱼领回家。”   大家已经习惯了马主任每次往外边跑,都拎回来一些东西。   也习惯了马主任占国家便宜。   为什么没人举报他?   马主任家在彝家山寨,他们寨子是土豆种植大户,他们这边每家每顿饭餐桌上少不了土豆,有人甚至一日三餐只吃土豆。   烤土豆、煮土豆轮换着吃,不换不行啊,总有吃厌的一天。   是他们喜欢吃土豆吗?   当然不是。   他们只能吃得起土豆这一种食物。   把马主任拉下马,彝家山寨说他们今年土豆歉收,减少了土豆流入副食店,会饿死人的。   马主任盯着黄述玉打量几秒,不耐烦朝职工挥手:“去,去,干你们的活去。”   职工迅速又混乱地散了。   “你是?”马主任。   “东北那边的知青。”黄述玉掏出一张物资采购文件递给马主任。   羊坪彝族乡离永胜县城就50公里,片角公社离永胜县城100公里。   永胜县城的消息,他回到羊坪彝族乡才知道。   这次他回羊坪彝族乡,才听说西南军区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差点干起来,丽江来了一个外国佬,永胜县的种麻基地最近招收很多临时工的消息。   马主任漫不经心扫视文件,眼睛陡然瞪大。   他收起了轻视,对黄述玉分外热情,朝窗户喊一嗓子:“来个人,泡两杯普洱茶端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谄媚地请黄述玉到办公室。   一个女职工送茶水进来,看到马主任现在成为黄述玉的狗腿子都嫌晚,笑得一副不要钱的样子,下巴颏惊到地上。她放下茶水,飞奔出去,跟大家分享这件事。   马主任站起来,把茶水往黄述玉手边送了送,搓着手。   “那个,黄同志,你采购红糖,是不是卖给外国佬赚外汇?”   “如果这涉及到机密,你千万不要回答。”   “我反正不会像景洪那边过河拆桥。”   马主任差点举手向黄述玉发誓,证明他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要不是黄潇跟她说,她一点也看不出来眼前的人是一个绝世“大天才”。   雷州,许多人还在苦苦挣扎走出大山,马主任已经走出雷州下海经商。   还带了一包土特产。   你以为他带的土特产是土豆?   不!   是菌菇!   他本来要偷渡去香江的,在鹏城被一伙骗子骗了,骗子说有办法帮他偷渡到香江,他跟着这伙骗子走了,被骗子从背后给一棒子,他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他手脚都被捆绑住了,身边有一群人跟他一样。   有人告诉他,这伙骗子要把他们卖进黑煤窑。   进了黑煤窑,哪还有活的机会?   其他人放弃了自救,这位马主任对骗子卑躬屈膝,谄媚得不行,把这伙骗子哄高兴了,十分狗腿子要给这伙骗子做一桌家乡土特产。   马主任做了一桌花花绿绿的蘑菇。   一个骗子试菜,被这一口鲜美的味道征服,端起盘子就往嘴里倒菜。   这个骗子啥事都没有,就是他们再不吃,这桌好菜都便宜了第一个试菜的骗子。   “咦,我怎么看到我爷挂在树上荡秋千?”   “我看到我太奶奶开飞机!”   “一只野鸟翘着二郎腿抽烟,嘿,它怎么还骂起了人呢?”……   马主任给其他人解绑,带着这群人把骗子的衣服全扒了,用绳子绑起来,拿走了骗子的衣服,开走了骗子的车。   也要去香江打黑工的人认了马主任当大哥,马主任决定不去香江了,带着他的小弟到酒吧当打手。   那个年代,酒吧打手没有几个人能善终。   结果咱们这位马主任误打误撞救了一位房地产商人,这个人问酒吧经理要走了马主任,把马主任塞进一个工程队里,让马主任监工。   马主任请前经理喝酒,奉承的话不要钱往外说,往前经理包里塞1万块钱,带走了他的小弟。   马主任监工的这个工程差点出现上中Y电视社会新闻的问题,幸亏马主任及时发现,并做出补救。   这个工程结束,大老板直接让马主任负责和正攵广付合作的项目……   马主任后来也成了房地产大鳄。   他有钱之后,开始做公益事业回馈家乡,在家乡投资了不少项目。   本来他做好了钱丢进水里听不到响的打算。   结果一部《心花怒放》带火了他家乡的旅游,让他投资的项目带来了高额的回报。   马主任的运气逆天,黄述玉看明白了,老天爷追着马主任喂饭吃。   黄述玉眼馋马主任的运气,起了把马主任搞到景洪的念头。   黄述玉示意马主任坐旁边:“我单位打算在景洪建一个兵团驻景洪招待所,你有没有过去做所长?”   马主任摇头,所长说着好听,其实地位跟猴子做的弼马温差不多,狗都不愿意去做这个所长。   “我们单位还打算在招待所下面放一个车间,生产橡胶船、救生圈、露营帐篷。”黄述玉立刻收了话题,让马主任给她准备一百斤红糖,现在就要。   马主任跑出去,喊人赶紧准备一百斤红糖,手续之后补,他跑回办公室:“领导,我是蔗糖加工坊的主任,调到黑省建设兵团单位做所长,手续会不会不好办?”   黄述玉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不是不愿意吗?”   马主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扇子,给黄述玉扇风:“您是我领导,我是您手下的一块砖,您要我去哪儿,不用询问我的意见,把我往那里一放就行了。”   “三天后,你找你领导打一份报告,申请调派到兵团驻景洪招待所任所长,到丽江用传真机把报告传到兵团那边,我回头跟兵团那边沟通,让他们看到你的报告,立即处理,让那边尽快把盖了G章的文件传真到丽江。”黄述玉问马主任要信纸,马主任连忙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纸给黄述玉,黄述玉刷刷写好介绍信,撕下来递给马主任,“你到这个地址找王安杰,他会带你去用传真机。”   “好嘞,您在这里喝茶看报,我去催催。”马主任把介绍信锁抽屉里,小跑出门。   三个小时后,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女哼哧哼哧蹬自行车,车后座还带着一蛇皮袋东西。   “领导,羊坪水库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马主任乐呵呵说。   黄述玉在心里呵呵,这已经是马主任第十次说马上就到了。   羊坪水库在永胜县城边上,距离永胜县城6公里。   她坐牛车到片角公社,再骑车从片角公社回永胜县城。   等于说她这一天都浪费在路上。   又用骑了2个小时,终于到了永胜县城。   天早已黑了,黄述玉决定明早再去羊坪水库,带着马主任去“五七”农场蹭饭。   格林他们真的找到了黑松露,食堂宰了三只土鸡和黑松露一起煨,煨汤的时间有点长,食堂师傅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黑松露碎炒饭。   黄述玉来的不早也不晚,正好赶上黑松露炒饭。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饭盒,又夺了马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她走过去,从食堂师傅手里接过勺子,哐哐两下,盛了两勺黑松露炒饭,递给马主任茶缸,自己找了一个空位子,掏出汤勺,面无表情往嘴里扒饭。   累死了,她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   食堂师傅看部长,部长让他继续给其他人打饭,凑到马主任旁边,小声问:“小马,你怎么和黄同志走到一起的?”   他调到景洪的消息,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他才往外说。马主任嗐了一声:“领……黄同志到蔗糖加工坊采购一批红糖,要送去羊坪水库慰问知青。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热心肠,主动提出帮黄同志送货。”   部长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有事没事就喜欢回寨子跟八个姐姐谈心的马主任,跟热心肠完全不搭边。   这家伙每次离开寨子,隔天跟他有过节的人就被人套了麻袋。   要说这里面没有马主任的事,谁信?   部长见在马主任这里问不出什么,又见黄述玉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跑去找格林,探格林口风,问格林黑松露能不能销往国外。   “黑松露能够进米其林餐厅。”格林给了最高的评价。   “米什么?”部长一脸茫然。   “这是家高档餐厅。”格林发现华国人对国外的了解过于匮乏,他索性笼统的说了一下这家餐厅,然后说,“等我回国,给你们牵线。”   “多谢格林同志。”部长不住的感谢格林给予他们农场非常大的帮助。   今晚,黄述玉跟女职工挤一起睡觉,马主任跑到部长家凑合一晚。   早上,充满血条的黄述玉神采奕奕骑车去羊坪水库,老天兜头给她泼了一盆水。   是真的水。   黄述玉赶紧掏出雨衣裹住红糖。   马主任冒雨骑车追上黄述玉:“领导,我们回去吧,等雨停了再过来。”   “我下午就要回景洪,现在不去,没时间去了。”黄述玉推着自行车走,走一会儿,拿东西捅一下自行车挡板里的泥。   马主任骑车回县城,回头看到黄述玉一边护着红糖,一边注意脚下,防止滑倒,他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调转车头追黄述玉。   黄述玉感受到一股助力,扭头就看到马主任一只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另一只手帮她推自行车。   两人闷头往前走,终于到了羊坪水库。   黄潇给她的资料上,大篇幅介绍工地工棚,不及她亲眼见到所带来的震撼大。   山坡的树杆上杂乱的遍布一座座工棚,外边下大雨,工棚里面雨势也不小。   仅用树叶做的屋顶,没有任何遮雨的作用。   知青们像淋雨的鸡一样躲进工棚里,依偎在一起,试图取暖。   几张床垒在一起,用一小块塑料布裹着。   黄述玉抬头看老天,这场雨真的浇的她透心凉。 第122章 122:外贸部送出去四辆摩托车   周科长披着一张塑料布,踩着泥水跑过来,递给马主任两张塑料布,给知青代表小张递了一个眼神,张知青从马主任手里接过自行车。   这家伙记仇还小心眼,这次要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让马主任记恨。   半个月后,县知青办联合县G委抽调知青参与蔗糖加工、公路养护工作。   万一羊坪水库这边的知青被抽调到马主任手下,马主任在工作评价上写不合格,知青将迎来悲惨的、可怕的管教劳改。   劳动内容每次都不一样。   他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这次的劳动单位有蔗糖加工坊。   周科长懊恼前天不该灌马主任酒,赶紧想办法补救,   周科长火速筹集到一壶苞谷酒,要不是今天下雨,他就去“五七”农场请部领导喝酒,请部领导帮忙调停他和马主任的关系。   马主任冒雨来了,要是为了前天的事,马主任不至于冒雨赶来,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周科长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马主任,你怎么来了?”   “这位是东北那边的黄同志,她亲自前往片角公社蔗糖手工坊采购一批红糖,代表黑省建设兵团慰问羊坪水库的同志们!”马主任给领导披上塑料布,瞪周科长一眼。   怎么这么没有眼色,都不知道过来帮领导推车!   马主任这个胖子……呃,马主任貌似没有这位黄同志胖。   171的身高,100斤,马主任怎么也和胖扯不上关系。   但他们周边找不出和马主任一样胖的人,在他们眼中,马主任符合他们对胖子的所有想象。   别问他怎么清楚马主任的体重,问就是“五七”公社给猪称重量,马主任被勾住裤腰带,吊起来称了重量。   马主任是一个贪小便宜的、目中无人的滚刀肉,说话不分场合,时常让县里的领导下不来台。   不知道县W领导看到马主任对东北那边的同志这么殷勤,会不会被气进医院。   周科长浮想联翩,行动上却没有落后:“黄同志,我来推。”   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想领导之所想,替领导说些不符合领导身份的话:“雨衣下面是红糖,你小心点,别把红糖摔泥里。”   周科长推车的动作一滞,扭头看马主任的自行车后座。   ““五七”农场给我装的洋花菜,说是新品种,让我替他们尝尝味道。”部领导让厂社职工给他砍一麻袋,他哪能麻烦厂社职工,自己拿刀到地里,像挑西瓜一样选最大的砍了一麻袋,见有乌云朝县城这边移动,问农场“借”一块塑料布盖住洋花菜。   这就很马主任!   周科长顾不上吐槽,喊来了三名知青,他们一起护着他手里的这辆自行车到办公点。   马主任带着黄述玉先一步跑进办公点。   这个办公点是墙抬梁结构,左边是储物房,右边是保管室。   土墙,高粱杆和树叶覆顶,留了简陋的门窗,储物房和保管室用篾帘隔出来。   黄述玉走到屋檐下,发现储物房和保管室的屋顶铺了层塑料布。   塑料布夹在高粱杆、树叶中间。   马主任递给黄述玉毛巾,让黄述玉擦擦头发,黄述玉摇头,对马主任说:“咱们的野营帐篷要出口赚外汇,再小心也不为过。”   “这样,到时候你拿样品到羊坪水库,到治理沙窝的单位,土坡该梯田单位,让他们帮忙试用野营帐篷,麻烦他们记录下缺点,咱们车间加以改进。”   “再把橡胶船、救生圈拿到多个单位,让他们试用。”   “今年秋季广交会,咱们一定能超年春季广交会野外露营商品成交量!”   马主任连忙擦干手,把书桌上的物品放到一旁,极速找出信纸,从上衣口袋上抽出钢笔,埋头记录领导的工作指示。   不久将来,他需要周科长帮忙,看来他要改变对周科长的态度。   马主任这个人,他有能力让你对他恨的牙痒痒,也有能力让你喜欢他喜欢的恨不得什么都给他。   他递给周科长、知青们毛巾:“我们加工坊用废料给果树追肥,水果长得又大又甜,我回去,让人摘两车水果给你们送来,让知青同志们补充……”   “维生素。”黄述玉。   “对,维生素。加工坊有两头计划外的猪,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过来,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这猪是他们加工坊在山上偷偷养的,他打算过年用这些猪走动一下关系,把自己弄到县里。他要去景洪了,用不着走动关系了。   他用不着这批猪走关系,也不想便宜其他人。   马主任干脆做人情送给羊坪水库。   剩下的猪,他打算送给那些需要配合车间试用样品的单位。   马主任不怕有人举报他,他决定养猪,肯定已经留了后手。   周科长被接二连三的大惊喜砸晕了,不住的感谢马主任。   “周科长,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黄同志!”马主任时刻不忘帮领导刷存在感。   “对对对,感谢黄同志给羊坪水库知青送来慰问品。”周科长眼含热泪,这批红糖来得太及时了。   羊坪水库的知青常年吃不到新鲜蔬菜,长期缺肉、蛋白质,吃的干菜也是用橡胶籽榨的油炒的。   在羊坪水库,你找不到一个鼻腔没有出过血的知青。   羊坪水库,三分之一知青严重贫血,找不出一个不贫血的知青。   一个女知青老是流鼻血,一个星期前,这个女知青又找他请假,要去县城医院看病。   这个女知青这个月已经请了两次假了,已经把病假用完了,他拒绝了女知青的请假申请。   谁也没想到女知青会跳水库。   张知青在腰上绑一个绳子,跳水库救人。   女知青被救上来立刻送到医院,医生既不给开药,也不给打针,让他们弄点红糖水给女知青喝,就让他们把女知青抬回去。   医生知道羊坪水库那边知青是什么情况,没建议他们给女知青弄点肉蛋吃。   这也是他灌马主任酒的原因。   黄述玉让他们把红糖卸下来,马主任、知青们连着雨衣把红糖卸下来,怕身上的水气让红糖受潮。   回到永胜县的黄述玉,脑中反复浮现知青们依偎在“下雨”的工棚里空洞的眼神。   耳畔回荡她离开羊坪水库,飘进她心里低声的呜咽。   黄述玉缓缓地捏紧拳头。   “领导,我回片角公社了。”马主任喊。   “我在景洪等你。”黄述玉笑着挥手,希望马主任的好运能作用在这群知青身上,希望马主任一直好运下去。   黄述玉去跟格林告别,转身看到了汤汉林,黄述玉知道他在等她,她走向他。   “如果有可能,希望你给我们医院弄一批阿司匹林、磺胺类药、青霉素。”能弄到一批治疗头疼脑热的药,这已经是对他们医院极大的帮助。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在里面加了能治疗痢疾的磺胺类药,治疗或者控制传染病高发的疟疾、麻风病的药物,汤汉林想都不敢想。   汤汉林是奉献型人格,以前根本发生不了他开口为难人的事。   被小辈这么盯着,小辈又不作声,汤汉林仅剩的一点自尊心作祟:“抱歉,你就当我没提过。”   汤汉林转身离开。   “你把你单位名称告诉我!”黄述玉喊。   汤汉林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黄述玉,低着头匆匆离开。   黄述玉转身,“五七”农场部长的脸在眼里放大,把黄述玉吓了一跳。   “汤医生是个好人啊,他主动放弃大医院工作,跑到下面带领村民建卫生院,破解了山区看病难的问题,为乡寨培养了近30名赤脚医生,数字还在增加。”部长说完,端起一张笑脸朝格林走去。   黄述玉默背下地址,离开了永胜县。   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黄述玉吹着她从丽江带回来的风扇,和老家那边通话。   老家那头,白部长上次接到黄述玉电话,黄述玉还在丽江。   听了黄述玉的工作报告和申请,他不住地挠头。   这个黄述玉,要在景洪办一个招待所,还要在招待所下面放一个车间。   没跟单位汇报,提前招了一个“大总管”。   用黄述玉的话说,此人是一个奇才。   黄述玉看到好东西,立马抢回家里,很合他胃口。   就算合他胃口,黄述玉也不能颠倒了流程。   白部长当时在电话里严肃批评了黄述玉,还让黄述玉回头给他写一份检讨。   黄述玉挂了电话,屁事没有,可把他忙坏了。   都是下属替领导跑腿的,搁在他这里倒好,他替下属跑腿。   要是白部长翘起的嘴角往下压一压,给白部长撰写发言稿的弘秘书就信了白部长十分恼火。   “部里同意了你的申请,但你回头要把材料给我补齐了。”   “部里无法给你提供资金上的支持,你在景洪,不缺木材,我这边就不给你批修招待所的木材了。另外,我这边和景洪那边沟通好了,他们那边给咱们兵团批一块地皮,补偿我们兵团。”   “上面让我们单位的业务部和外贸公司一起负责这次洽谈。”   “格林的入境申请还有两周就到期了,你联系上他,询问两周内他是否能办完事回国。如果他不确定,你让他提供接待单位函件,商务事由,护照,到当地外事处申请延期。”   白部长怕黄述玉又搞出什么让他头疼的发言,不给黄述玉插话的机会,迅速说完他要交代的东西,就要挂断电话。   今天黄述玉格外安静,白部长挂电话的动作出现了犹豫,就因为他的犹豫,给了黄述玉可乘之机。   黄述玉怕风扇的噪声影响她的声音,关了风扇:“部长,你能不能到哈药要些安乃近、氨基比林、青霉素、哈药69年研制成功的磺胺?”   白部长差点破口大骂,师部领导都办不到,让他弄,这丫头没逗他吧!   前面两种药是哈药六厂生产的。   去年哈药还在争夺青霉素的生产权,倒是把生产权搂进怀里了,但是目前也只是小规模生产。   哈药1970年弄出了4—磺胺—6—甲氧基嘧啶的平替周效磺胺,周效磺胺的反馈没有甲氧基嘧啶好,73年就停产了。   停产不代表没库存。   他倒是能弄来一批周效磺胺,但是这药的副作用比较大。   能治疗痢疾、肺炎,就别考虑副作用了。   另外三种药,黄述玉就别想了。   黄述玉要帮哈药清掉这批积压的库存,白部长一边骂黄述玉是败家玩意,一边带上黄述玉从花城给他寄的外贸单茅台。   一看仙女献酒图案,就知道这箱茅台是1959年的外贸单。   黄述玉还给他寄了一箱1967年的葵花牌茅台。   想到黄述玉跟他说飞天献酒茅台喝掉一瓶就少一瓶,白部长把飞天献酒茅台塞了回去,拿了一瓶葵花牌茅台,又拿走一台电饭锅。   黄述玉又打出去一通电话,沪市外贸部那头接到黄述玉的电话,不解黄述玉为什么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两个单位似乎没有过合作。   “听说欧洲今年冬天可能比往年冷。”   本来想跟黄述玉客气几句的李荣生敏锐的捕捉到一条信息,欧洲今年更冷,他们对保暖物资的需求更迫切。   恰好他们单位下面有一个布艺手套厂,生产羊毛、全皮、尼龙绣花材质手套,帽子、围巾、袜子,他们也生产。   黄述玉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格林呗!   西南军区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差点干架,现在谁不知道格林在雷州!   黄述玉跟李荣生客套几句,就挂了电话。   李荣生赶紧把这个消息上报给领导。   沪市外贸部的武部长刚得知黄述玉给他们单位下面的注塑小集体厂牵线,搭上花城的电扇厂,又得知黄述玉给他们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黄述玉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   他们和黄述玉单位没有利益往来,黄述玉也没问他们要什么,难道黄述玉确实像传言那样,是一个乐于助人,即使被人坑了也不计较的老实人?   以前听人这么夸黄述玉,他嗤之以鼻,跟黄述玉打过交道,他现在不得不相信黄述玉确实一个老实人。   “小李,你知道黄述玉同志最近的动向吗?”武部长。   “听东北那边的同事说,黄述玉同志的单位让黄述玉同志在景洪办一家招待所。”李荣生。   “摩托车厂给我们单位送来多少辆幸福250?”武部长。   “7辆。”李荣生。   黄述玉帮花城的几个单位完成了创汇任务,那几个单位给黄述玉塞了不少好东西,他们单位怎么也不能比那几个单位差。武部长让李荣生给黄述玉那边送2台摩托车。   “听说那几个单位还给黄述玉同志老家送了不少好东西。”李荣生怕他现在不提醒,以后部长被花城那边嘲笑,挨骂的还是他。   “给黄述玉老家也送2台过去。”武部长肉疼死了,可是一想到他们公司下面的产品即将被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商疯抢,他不仅不心疼了,反而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用4辆摩托车换到一条消息,太值了。   *   知道沪市外贸部今天会收到摩托车,黄述玉才给外贸部打去电话。   她一点也不担心外贸部有可能不送她一辆。   她现在跟葛高朗走在景洪的街上,路过一个十字路,哦,对了,景洪现在就一个十字路。   从景洪最高的景洪旅社旁边路过,再往年走200米,就是郊区了。   葛高朗指着郊区的一块地告诉黄述玉,这就是市W给八五一零农场批的地皮。   黄述玉看向葛高朗,用眼神询问他:你没开玩笑?   葛高朗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忍不住在心里骂领导,拿了人家的精油技术,就给人家批了一块这样的地,领导难道以后不打算跟黄述玉见面了?   哦,今天领导去了景洪农场。   葛高朗怀疑领导故意躲出去的,让他过来得罪黄述玉。 第123章 123:外贸公司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你们怎么不在澜沧江北岸的曼阁村、“景飘佛寺”的勐罕镇、60公里外的大勐飞曼飞龙村给我批一块地皮?   很奇怪,明明黄述玉没有破口大骂,一股无地自容却迅猛冲击着葛高朗的良心。   葛高朗过于耿直、单纯,搞得黄述玉不好意思继续用脸阴阳他。   经济口的人真狗,把老实巴交的人推出来当受气包。   黄述玉在心里骂经济口,又想到经济口和农林局、计划委员会用一个院落办公,三个单位用一个会议室、文书档案房,心里的那点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泄出去。   她现在看到的经济口办公场所,是今年6月份改造后的。   彻底骂不下去了。   她当初看到三个单位在一起,还以为三个单位为了更好、更有效协同工作。   当她看到存放文件的文书档案房堆着农具,震惊的她一整天精神恍惚。   后来她把葛高朗拐到丽江,路上她无聊跟葛高朗“聊天”,从葛高朗口中知道了景洪的正攵广付部门集中在嘎兰中路两侧,办公场所都是临时借用当地傣族居民的,几个单位使用一个办公场所。   景洪被思茅代管期间,上面给景洪某某单位寄文件,办公地址写的不是门牌号,而是“某某街道旁”或者“某某单位隔壁”。   两年前,景洪被划到西双版纳州,依旧没有实现“固定门牌号”。   让现今工作流程依旧依赖“口头沟通加书面备案”,让县W和县G委至今依旧挤在一处办公,且两个单位只配备两台手摇电话的景洪划一块区域,建办公楼,太难为人家了。   黄述玉回到城区,骑走了葛高朗领导的自行车,3分钟就转完了景洪城区。   公安局在城区入口附近,粮食局在城区边缘。   黄述玉又出了城区。   从一群头发髻于头顶,穿着紧身上衣,黑色筒裙的傣族姑娘身边经过,黄述玉被她们谈论的内容吸引。   一句话传着传着就面无全非了。   黄述玉不确定传到姑娘们这里是第几手消息,有几分真实性。   听姑娘们的意思,这件事七扯八扯竟跟她扯上了关系,黄潇那头肯定查不到相关消息,黄述玉就没有让黄潇查,也没着急回城区打听消息,她接着逛。   出了城区没多久,黄述玉就遇见了畜牧局,在一座小型水利旁边找到了水利局。   景洪的单位没有食堂,黄述玉蹭不到饭了,无奈自掏腰包到国营饭店吃饭。   填饱了肚子,黄述玉去还自行车。   除了办公场所是砖木结构,城区大部分居民住的房子还是土木结构,土坯的墙体加上木框架。   葛高朗领导卓主任家就住土木结构的房子。   别听到人家是主任,就认为他没有科长大。   通常情况下,主任的级别是比科长低,但卓主任是现役军队干部兼任县G委办公室主任,又在经济口挂了一个职。   卓主任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处级的,不是葛高朗这个科级的能比的。   从卓主任家的方向传出争吵声,黄述玉呼哧呼哧蹬自行车,在声音能清晰飘到她耳畔时,她跳下自行车。   她刚想细细听,争吵声变小了,但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字眼。   “外贸公司……”、“单价他们……那群废物……”、“劳成阳……”、“这次你还要替……”、“你有数……”   和她下午听到的话串到一起,黄述玉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黄述玉上前敲门,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开的门,观察黄述玉,又看自行车,认出了自家的自行车,她抬高声音说:“您是我爸的同事,来还自行车是吧,放这里就行了。”   听到敲门声,卓主任的革命伴侣贺燕同志立刻停止单方面争吵,又听到女儿说她丈夫的同事过来还自行车,贺燕刚要出去招呼人,孩子突然哭了,她跑到床边检查小老四是不是尿了。   卓主任见妻子被小儿子绊住,赶紧逃离卧室。打开卧室的门,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卓主任脚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走过去从黄述玉手中接过自行车,也没让黄述玉进院子,就站在院子门口和黄述玉说了几句话。   “给你们单位批的地皮靠近城区,又挨着公路,帮你们单位考虑到了你们单位后期成立一个车间,方便运输。”   “黄同志,你单位后期建招待所,遇到什么事可以到我们单位,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能帮你办了。”   “这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卓主任只想尽快把黄述玉弄走,一直抢着说话,不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   黄述玉笑着说好,又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卓主任身后的贺燕说:“嫂子,你好,我叫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   和贺燕打过招呼,黄述玉转身就要走。   “黄同志,你等一下。”   贺燕果然叫住了她,黄述玉转过身,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假装困惑看向贺燕。   贺燕出院子,必须从卓主任身边经过。   卓主任一把拽出贺燕,收着声音说:“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你和她又什么好说的?”   卓主任一边把贺燕往屋里拉,一边跟黄述玉说:“我们夫妻闹了点矛盾,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同志处理不好,你先回去吧。”   刚刚贺燕给他面子,没当着外人的面和他继续吵,现在贺燕被他的行为惹生气了,当场爆发了:“卓志平,你告诉黄同志,外贸公司那边出了错,凭什么让你们单位承担一切损失!”   “他们以前跟外国客商洽谈,为了谈下这笔外贸单,把单价压得比成本低,我们大家都能理解。现在黄同志和你们部门的小葛同志把单价打了上去,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洽谈,他们居然分不清楚unit price和unit cost,跟格林公司签的每千克售价是unit cost,unit cost是单位成本。”   卓志平放开了她,要是以前贺燕还会去反思自己,整一桌小酒小菜跟卓志平道歉,现在她唾卓志平一脸吐沫,她都觉得唾迟了。   贺燕拉着黄述玉骂外贸公司不要脸。   10年后,工贸公司才出来,现在只有外贸公司,进出口权被它垄断。   就像八五一零农场和格林的公司的外贸单,五八一零农场的业务部走完了所有程序,业务部跟格林的公司签合同,却要带上外贸公司。外贸公司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直接拿走七成功劳。   给业务部三成功劳,外贸公司还让业务部感谢他们真大方。   像北大荒建设兵团、沪市、花城,甭管厂子大小,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脉,他们找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斡旋一二,洽谈中还能有他们的身影。   景洪正攵广付几个单位合用一个办公场所,外贸公司给经济口寄信件,地址写农林局隔壁,外贸公司怎么可能高看经济口一眼!   外贸公司全权接手这场洽谈,经济口打电话去问一下进度,外贸公司那边特别不耐烦,让经济口没事别打电话过来。   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签订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经济口,经济口打电话到外贸公司,劳烦他们给经济口发一份复印件,他们这边要存一分档。   外贸公司那边回复机器坏了,无法复印复印件,人手不足,无法人工刻蜡纸油印,如果他们这边一定要复印件,让他们这边安排一个人过去誊抄。   贺燕就是群众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嫁给卓主任之后,跟着卓主任离开首都,来到这里戍边。   她来到这里一直小心翼翼。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场部通知,景洪农场有一笔橡胶外贸单,场部安排她到外贸公司跟着学习,回来把学习心得交给学历高的知青。   场部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一定是卓志平在背后做了什么。   卓志平也在这个时候真正走进了贺燕心里。   这次经济口安排首都知青劳成阳到外贸公司誊写合同,劳成阳是贺燕教的第三批学员。   劳成阳到那边誊写出口协议,发现外贸公司把单价unit price 和单位成本unit cost 搞混淆了,如果按照这份协议发货,经济口下面的精油作坊损失惨重,他立刻向外贸公司反映。   外贸公司嘴上感谢劳成阳。   劳成阳吃了午饭,下午到外贸公司,外贸公司不让他进了。   劳成阳打电话回单位,请示领导他是现在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跟外贸公司耗着,结果从领导口中知道外贸公司打电话回他单位告他状。   外贸公司明示了,如果劳成阳单位不严惩劳成阳,以后景洪那边的出口单子,他们外贸公司不插手,让景洪那边自己去和外国客商谈。   涉及到进出口,都绕不开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真的一点也不体面。   劳成阳叫她一声老师,她就有义务保护好她的学生。   贺燕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劳成阳正攵治面貌好,部里推荐他到外事口帮忙。她丈夫让她推荐一个学员,她推荐了劳成阳,想给劳成阳的档案增加精彩一笔。   现在别说让劳成阳的档案更加亮眼了,劳成阳能否去外事口,都是一个未知数。   雷州的外贸公司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黄述玉怎么觉得这家外贸公司比她和马主任的组合更像草台班子。黄述玉在心里吐槽,掏出手帕给贺燕擦眼泪,又用责备的眼神看卓主任。   “姐,雷州这家外贸公司嘴硬,死活不承认错,既然这样,咱们也没必要按照协议时间发货。”黄述玉皱眉说。   “我们这边要付违约金。”贺燕赶紧否定了黄述玉的建议,他们这边按照成本价给格林的公司供货,不盈利就是了,可不给格林的公司供货,要从包里掏外汇给格林的公司。   黄述玉让贺燕别着急否定,听她说:“外国客商从来不考虑从我们国家进口精油,现在他们不仅从我们国家进口了,还追加了订单,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通过格林谈下来的外贸单,说明人脉的重要性。”贺燕说。   “你只说对了一点,还有一点是今年全球精油出现告急。”见贺燕听懂了,卓主任没听懂,黄述玉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正常年份,全球精油厂家提供8吨精油,今年他们只能提供5吨精油,全球对精油的需求量是8吨,这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全球还缺3吨,缺的精油要从哪里补上来?我们国家正好也有精油,就从我们国家把精油补上来。你瞧着吧,我们不发货,格林的公司比我们着急。”   没有外贸知识的卓主任听了黄述玉举的例子,一下子被打通了外贸方面的任督二脉。   卓主任刚想卖弄一二,被他的革命伴侣抢先一步:“我们这边让雷州这边的外贸公司跟格林的公司沟通,最坏的结果就是付违约金。我们即便付了违约金,之后寻找新的外国客商,和外国客商正常签订合同,我们还是有赚头。”   对上黄述玉惊喜的目光,贺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大着胆子又说:“那5吨精油越用越少,到了交货日期,精油的单价可能要涨一波,这期间涨的价,可能会抵消付违约金带来的损失。”   “嫂子,你的猜测还真可能变成现实,你分析的太精彩了。”黄述玉热烈鼓掌。   一个16岁少年、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崇拜地看着他们母亲,手掌都拍红了。   六岁小男孩什么也不懂,龇牙傻笑,跟着哥哥姐姐一起鼓掌。   他的哥哥姐姐对着爸爸皱鼻子,他也对着爸爸皱鼻子。   爸爸啪啪啪鼓掌,哥哥姐姐重新笑了,他也跟着傻乐。   贺燕一直为了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她总是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为卓主任生了四个孩子,除了小的还不会说话,三个大的被大环境影响,对贺燕很不尊重。   他们从来都是我爸爸如何如何厉害,她从来不是孩子们的骄傲。   贺燕又哭了。   黄述玉前脚离开,贺燕立刻被孩子们包围。   “妈妈,黄同志,那个让爸爸单位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对峙的女同志,她嫌弃爸爸,夸你了!”   “哈哈哈!!!我妈妈被黄同志夸了!”   “爸爸,你以后多听听妈妈的意见,你别总是说妈妈什么都不懂。”   “你早点把妈妈的话听进去,经济口早就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场地了。”   “你们单位在广交会上赚了这么多,听妈妈的话,把钱花出去一部分,把建办公场所的材料囤起来,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最后只是把办公场所翻新一下。”……   东北那边的女同志来他家一趟,结果孩子们反向倒戈,几乎变成了他的P判大会!气得卓主任要揍孩子们。   贺燕让孩子们躲在她身后,卓主任最后没揍成。   附近住了很多卓主任的同事,卓主任两口子吵架,他们趴墙头竖起耳朵听,意外目睹了全过程,男同志难得统一了观点,就是不要让黄述玉找上门来,他们可不想被自家孩子P判。 第124章 124:羞于承认他们是我曾经的部下!   第二天,黄述玉冒雨前往经济口,突然,她脸黑得吓死个人。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与经济口在一处办公,看到往日笑嘻嘻的黄同志沉着脸走进经济口,想到他们今早上班吃到的大瓜,嗅到了有热闹看的气息,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到经济口看戏。   黄述玉知道她开口,一定会崩溃到嚎啕大哭。   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哭。   黄述玉环视一圈,拽着正在装订档案的葛高朗离开,葛高朗不配合,被黄述玉举起来奔向楼下。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   经济口:“……”   把黄述玉吸引到自家,他们失去严父的尊严,在单位他们不配合黄述玉,他们在圈子里形象崩塌!   这种人物,留在景洪太屈才了,赶紧把她弄到思茅。   黄述玉的投诉像雪花一样飘到白部长手中。   刚给哈药清库存的白部长紧急吃救心丸,打电话联系黄述玉,没找到人,他让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那边见到黄述玉回来,让黄述玉立刻给他回一个电话。   黄述玉离开一天,对景洪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一天后,黄述玉出现在允景洪邮电局,给桐庐的养蚕合作社发了一份电报,劳烦厉兰英帮她给富春江水库的林巍带两句话。   第一句话涉及到她昨天为什么离开景洪。   这件事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滇省一个插队知青失踪,一晚上没回来,知青们麻木的活着,没有发现有个人没回来。昨天下暴雨,又是闪电又是打雷,寨子里的联络员通知他们今天不上工。   到了中午,大家去吃饭,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知青点队长赶紧报给寨子里,民兵和十几个山民冲进雨林搜寻知青。   一个民兵和大家走散,意外遇到失踪的知青。   男知青被蛇咬伤,已经陷入昏迷。   民兵燃放信号弹,寻求救援。   男知青和民兵被大家找到。   从男知青失踪的时间推断,男知青被毒蛇咬伤,应该已经超过了救治时间。   医生一是不确定男知青被哪种蛇咬伤的,二是他希望血清用在被毒蛇咬中,不超过6个小时内的患者身上。   知青点其他知青给医生下跪,求医生给他们的战友用血清。   一位来自沪市的女知青默默地写举报信,团结知青们把他们的战友抬到县正攵广付门口……   结果是男知青用上了血清,一天后,男知青醒了,但知青们把这个医生得罪死了。   黄潇的每个群,每天都有99+未读消息,黄潇查看未读消息,看到了滇省老知青聊起了这件事,老知青回忆这件事过后,每次闹到举报的地步,这个医生才肯给这个知青点知青开药。不知道是药不对症,还是什么原因,知青们的病不见好转,反而更严重,有的知青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选择紫砂等过激行为。   它像“传染病”,先传染到那名被救的男知青身上,男知青的离世,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又一个知青捡起破碎的信仰,眼中含泪离开了这个世界。   到这个寨子插队的知青,只有不到10个人等到回城那天。   黄潇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给黄述玉,黄述玉“绑架”了葛高朗,让葛高朗带她到曼勒寨。   这么大的雨,别说拖拉机了,连牛车也没有,黄述玉和葛高朗踩着泥泞的水泥赶路,等她到了曼勒寨,已经下午五点了。   曼勒寨的联络员是一个傣族大姐,傣族大姐让她喊她玉罕。   “玉罕,这是东北那边的黄同志,她单位要在景洪建一所招待所,需要一批红砖。她打听到你们寨子烧制砖瓦,打算从你们这里定制一批砖瓦,你看你们半个月内能做得出5万块红砖、5千片瓦吗?”葛高朗问。   她到曼勒寨,不可能跟葛高朗说她有预知功能,提前预知了男知青被蛇咬伤,黄述玉把大脑当做电脑芯片运转,把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发现景洪没有规模化窑厂,每个寨子的窑厂以集体形式存在,上次经济口改造办公场所,到曼勒寨买了一批砖瓦。   黄述玉灵光一闪,就有了点子。   黄述玉跟葛高朗说她到曼勒寨订一批砖瓦,葛高朗气了又笑了。   他就不该多嘴,跟黄述玉说他们单位的砖瓦从哪里订的。   想到黄述玉连卓主任都祸祸了,葛高朗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惨,突然高兴了。   玉罕不知道葛高朗高兴什么,她让葛高朗和黄述玉在这里等一下,她要和老人们商量一下,才能给出回答。   这时候雨小了,黄述玉让葛高朗带她参观曼勒寨的吊脚楼。   黄述玉不知道是不是曼勒寨有窑厂,所以曼勒寨的吊脚楼地基用的红砖。   在葛高朗眼里,黄述玉随意参观吊脚楼,其实黄述玉在黄潇的指引下,一步步靠近知青点。   “那一座小吊脚楼声音嘈杂,我们过去看看。”黄述玉朝着那边走去,人到了吊脚楼下面,支着耳朵听了片刻,登上吊脚楼。   有吗?葛高朗双眼迷茫,抬步去追黄述玉。   葛高朗小跑登上吊脚楼,就听到黄述玉说:“我是东北那边的知青,母亲曾是职工医院护士长,二姐夫在花城一五七医院交流学习,三姐在杭城一一七医院交流学习,我在北大荒,曾跟着医疗支援小队救治过伤患,我能看看他吗?”   葛高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在花城听到一则流言,黄述玉什么都不要,给家人要来了交流学习名额。   他一直以为是谣言,现在看来是真的。   葛高朗走进来,就看到黄述玉给那个昏迷不醒的知青针灸。   好家伙,她真会啊!   黄述玉针灸结束,葛高朗上前要和黄述玉说话,结果黄述玉从床头拿起一个草药,黄述玉问这株药哪里来的,一个女知青站出来说:“从许知青手里抠出来的,他昏迷也要死死抓住这个草,我们把这个草放到他床头。”   “它是猫须草,傣族同胞多用它治疗泌尿炎症和利尿结石。”黄述玉轻轻地说。   玉罕听寨子里的人说葛高朗和黄同志来了知青点,她来到知青点,刚好撞见黄述玉给知青们介绍猫须草,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许知青说他解小手,疼,我让他去找猫须草熬水喝。我们傣族姑娘得了妇科炎症,就找猫须草熬水喝。女人喝得,我觉得男人也喝得!”   一个女知青哭着说:“他没有病,是我,我解小手出血,我跟他说我得了绝症,麻烦他看在我们来自一个地方,在我死后,把我的遗物寄给我的家人。他劝我去医院看病,这种事怎么能到医院看呢?我没想到他……”   黄述玉说服女知青给她们检查,23个女知青,竟有20个女知青尿道感染。   黄述玉心情十分沉重离开了知青点。   她打着订砖瓦的幌子来到曼勒寨,做戏做全套,黄述玉问玉罕:“你们能做吗?”   “菠萝马上成熟了。”玉罕说,意思是不给些钱票,他们先紧着菠萝,给些钱票,一切都好说。   单位可是一分钱都没给她批。不过这难不倒黄述玉,黄述玉说:“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付钱票,一个是我给你们寨子十个职工名额,你们商量一下,是要钱票,还是要职工名额。”   黄述玉给甘玉三天时间,甘玉考虑好了,到县里找她。   你俩要不要当着他的面商量钻漏洞?葛高朗差点给黄述玉下跪。   黄述玉赶紧把葛高朗幽怨的眼神甩出大脑,把这件事缩成了66个字,让厉兰英把新型信号弹在营救过程中取得的成果告诉林巍。   第二句话就是西南军区**军分区有一个有意思的气象雷达。   多普勒雷达是大阪人偷偷卖给他们的,他们还想从这个大阪人手里买到更多M国最新科技,肯定不能暴露他们手里有多普勒雷达。   黄述玉跟单位报备过,稍微跟林巍透露一点消息,林巍能领悟到多少,就看他俩的默契了。   黄述玉离开了允景洪邮局,徒步来到经济口。   农林局看到黄述玉,哦,黄同志到经济口的,跟他们单位没有关系,结果黄述玉笔直地朝他们单位走来!   农林局管农业和林业生产,单位要建招待所和车间,需要合抱粗的巨木,黄述玉肯定要到林业生产部门“骗”巨木。   林业生产部门把女同志推出来招待黄述玉,黄述玉只说了两句话,甚至有句话没说完。   “一旦招待所、车间建成,需要大量职工。”   “我是一名知青……”   林业生产部门的女同志秒懂,黄述玉会带来大量职工名额,黄述玉会照顾插队知青。   这个年代,谁家没有一个待业人员啊!   给黄述玉行一个方便,著名的老实人能不给她这个情面,给她的孩子一个岗位?   女同志为了职工名额,不惜顶撞、挖苦领导,终于给黄述玉申请到了一批巨木。   领导得罪就得罪呗,反正领导也不能开了她。   女同志笑着送黄述玉离开。担心黄述玉不知道招待所、车间招工,要到县G委那里报备、申请,招工由县G委那边发布,她仔细跟黄述玉说了中间的门道。   黄述玉谢过她,直接去了县G委,撞见卓主任和一个中年男人被另一个更威严的老人训斥。   卓主任是县G委办公室主任不错,但是他天天待在经济口,卓主任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黄述玉预感到有大瓜,赶紧把黄潇叫出来吃瓜。   黄潇给她现场“转播”,黄述玉终于吃明白这个瓜。   事情是这样的,沪市闸北煤站给县G委邮寄信件,地址上写“允景洪街道旁,县W隔壁”,沪市长宁煤站给县W寄信件,地址上写“允景洪街道旁,县G委隔壁”。   景洪单位至今没有门牌号,人家单位给景洪这边寄信件,只能这么写地址。   两份信件隔了10天寄出去。   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两个单位一起拿到了信件。   双方拿错了信件,没人注意到。   两个单位积怨已久,沪市那边还是导火索。   沪市、湘省、山城,群众用的煤炭,三成来自滇省,景洪也是煤炭大县。   5年前,沪市闸北煤站领导借着来景洪农场探望知青子女。   知青父母到景洪探亲,住景洪农场招待所。   介绍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住不了景洪农场招待所,他来到县G委报备,结果住进了招待黄述玉这类系统内的人的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   闸北煤站领导回到沪市,写信投稿给报社,感谢景洪县G委的热心之举。   县G委登上了沪市那边的报纸,领导们高兴啊,这时候闸北煤站领导写信请求他们帮忙弄一批计划外的煤炭。   必须弄!   差不多同一时间发生了类似的事,沪市长宁煤站领导回到沪市,写信投稿报社,感谢景洪县W暖人心的举动,也写信请求县W这边帮他们搞一起计划外的煤炭。   必须弄!   这件事不宜声张,两个单位都藏得死死的,都没有往外说。   老话说得好,牙齿和舌头天天相处,也会不小心咬到,两个单位在一起办公,也难免产生摩擦和争执。   人一吵上头,就容易揭人短,一个跟闸口煤站走的近,一个跟长宁煤站走的近,双方互揭彼此巴结沪市单位,吵着吵着,马上就扒出自己给沪市那边弄计划外煤炭的事。   双方都心虚,不约而同停止了互揭短。   但是双方经常别苗头,还不对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接到沪市那边来信,想在对方面前显摆一下。双方都抱着同一种思想,那就是就算他们当场拆信,自己不给对方看,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信的内容。   抱着这样的想法,双方拆开了信。   从拆信到把信换回来,双方经历了被气死又被气活。   这两封信件一模一样,就是把单位换了。   沪市两个煤站“求”他们帮忙弄一批计划外的煤炭。   双方撑着一口气对账,这五年,他们收到的信件是“双胞胎”。   两个单位一把手被气进了医院,县G委卓主任和县W办公室侯主任到医院看望领导。   真是孽缘啊,也不知道医院那边是缺心眼还是缺德,明知道两个单位互相不对付,还把两个单位领导安排到一间病房。   卓主任、侯主任在医院门口遇见,刺了对方几句,然后分开,几分钟后在病房门口又遇见,病房里面传出噼里啪啦声,两人急忙推开病房,看到双方领导从这个病床扭打到另一个病床。   侯主任冲进去拉偏架,卓主任冲进去,直接照着侯主任脸来一拳。   他俩的领导当天就出院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侯主任和卓主任顶着五彩缤纷的脸上班。   他俩也想请假,但他们的领导不给批。   这件事传到上面,上面考虑到景洪曾被思茅代管几年,安排了思茅的一个老领导来这里调解双方矛盾。   这个老领导让两个单位全体成员到路上罚站。   被往来人群围观,他们羞的用手捂脸,老领导咳一声,又赶紧把手放下,站着标准的军姿。   卓主任、侯主任的膝盖窝被老领导踹一脚,两人踉跄往前走几步,还没稳住身体,立刻退回原地,迅速站好。   这群窝囊废,居然被两个煤站耍的团团转,过了5年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两个单位,许多人来自雷州军区,都是他的老部下,被两个玩笔杆子的人耍了,脸都被他们丢光了,他羞于认他们是他的老部下!   两个单位一把手听到老领导来了,终于走出了家门,跑到单位门口,大声喊:“报告,刘卫国/张友鹏前来报到。”   又看到两张五彩缤纷的脸,老领导差点被这群人气晕过去。这群混蛋,自己钻了漏洞,要不就捂住,要不就报复回去,结果他们窝里斗,老领导被气走了。   回到单位,老领导给上头打电话,左一句景洪是西双版纳州的景洪,又一句他一个军区的,不好手伸这么长。   意思就是他不愿意管两边的破事。   两边被两个煤站戏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作为双方部分人员曾经的领导,他感到非常羞耻。   他都想像那两个混账玩意躲家里不见人。   两个单位不敢发生又一起斗殴事件,但是又实在无法忍受对方在自己面前晃悠,他们心照不宣在办公场所中间砌一堵墙,奈何兜里没有经费。   这段时间,景洪城区居民下班会发现县W、县G委的人忙碌烧砖的身影。   县G委众人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黄述玉没敢这时候招惹他们,转头去祸祸其他单位。 第125章 125:诱人的菠萝饭   黄述玉还没来得及祸祸其他单位,玉罕就找上门来了。   玉罕这么快找过来,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玉罕接下来的话给了黄述玉一个巨大的惊喜。   玉罕同意以职工名额抵砖瓦费用,不过有两个前提。   一个是他们寨子念出来一个高中生,她让黄述玉把高中生放在文书或者办事员这类岗位上。   她对文书、办事员如此“情深”,跟她的经历有关。   这件事要从7年前说起,上面抽调支边人员、知青和少民填充县、公社缺口,支边人员、知青成了骨干执行层,他们这群少民因为文化水平不够,只能被分配到基层干活。   16岁的玉罕当时参加民兵联防队,不论在日常训练中,还是在政治学习方面,没有一个人能超越她。   因为她足够优秀,被领导推荐过来。   结果她被分配到基层当联络干部,她肯定不服气。   凭什么大城市来的支边人员和知青可以留在机guan单位,她就要前往基层!   领导看出她的不服气,点她、一个支边人员和一个知青当场制作统计表、起草文件。   她在那里咬笔头,眼睛乱飘抄作业。   陈稚竹、何慧生做完了,伸头看她,满眼不可置信,好似再说我们差点把kao试da案放到你眼前,你怎么能抄成这个死样子?   16岁的玉罕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这批支边人员、知青、少民看到她害羞了,围着她打趣,笑声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谁也没想到平时开得起玩笑的玉罕塌肩垂头,泪水啪嗒啪嗒落在纸张上。   笑声戛然而止,大家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这时候,陈稚竹、何慧生走向玉罕,教玉罕制作统计表要素、起草文件的格式。   这件事对玉罕影响十分大,她回到家乡曼勒寨当联络干部,把学习有用这个思想带回了曼勒寨,曼勒寨适龄儿童走进学校接受教育,她发现一个好苗子,没有道德绑架寨民资助好苗子刀春丽上学。   当然了,有人想和她一起资助刀春丽,她也不反对。   刀春丽今年4月份就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玉罕经常往县里跑,打听有没有单位招工。   玉罕一次次失望而归。   刀春丽父母开始抱怨,怪玉罕害刀春丽,把刀春丽拖成了老姑娘,不好嫁人。   刀春丽父母的议论是一个开端,指指点点刀春丽的寨民越来越多,后来,他们已经不背着人了。   突然有一天,知青急匆匆跑过来告诉玉罕,寨民不让他们的孩子上学,学校空无一人,知青想把学生劝回课堂上,结果被寨民骂了一顿。   黄述玉的出现,给了玉罕一个把孩子劝回课堂上的希望。   在玉罕心里,知识分子的起点必须是文书或者办事员,她要把刀春丽推到文书或者办事员的位置上,让寨民们看到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另一个前提是玉罕让黄述玉同意以后招待所、车间招临时工,给曼勒寨寨民两三个名额。   寨子里出现一个高中生,极其罕见,这就是玉罕带给黄述玉的惊喜。黄述玉答应了,还写了份保证书交给玉罕。   玉罕留下一车菠萝,高高兴兴赶牛车回寨子。   景洪的菠萝一年两熟,分冬春菠萝和夏季菠萝。   夏季菠萝七月份左右成熟,现在还没到成熟期。   黄述玉只吃过菠萝干,还没吃过新鲜的菠萝。   菠萝干已经那么好吃了,她不敢想象新鲜菠萝会好吃到什么程度!   黄述玉迫不及待削了一个菠萝,泡过盐水后,她尝了一块,入口是爆汁的甜酸,一点都不腻,反而带着股热带果香的清爽。   就是舌头有点麻!   菠萝皮还是青色的,还没熟,放个十天半个月,口感会更加,就不会麻舌头,也可能她吃菠萝的方式不对。   黄潇告诉黄述玉,她可能对菠萝过敏,但是黄述玉就是不听,不停地给菠萝找借口。   总之,菠萝没错,错的是吃菠萝的人。   黄述玉骑着招待所的三轮车,把菠萝拉到允景洪邮电局,把菠萝寄回老家。   黄述玉把曼勒寨当做自己家,没跟“家人”打声招呼,就开了辆拖拉机到曼勒寨拉菠萝。   寨民没放下工具,朝着黄述玉奔来,黄述玉恍惚生出自己是DT的错觉,是寨民眼中的“立功”,寨民才会如此兴奋。   “领导,你看我家娃能当文书吗?”   “领导,你看看我家娃,能当办事员吗?”   “你家娃大字不识一个,他知道招待所门朝哪吗?”   “你家娃才大字不识一个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眼瞧着他们要在自己面前表演扯头花、摔跤,黄述玉赶紧爬到拖拉机上面,大声喊:   “大家听我说!”   “文书、办事员这类岗位有学历要求。”   “你们想让孩子当文书、办事员,因为你们对孩子有期待。”   “有期待是一件好事。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期待将推着你们重视下一代教育,因为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当你们培养的下一代成才,我们国家的国力将有一个飞速提升,国力的提升,意味着对知识分子的需求更加迫切。”   “他们将填补国家对知识分子需求的缺口!”   黄述玉的声音喊进了寨民心里,也再一次勾起了玉罕的回忆。   寨民热情地给黄述玉砍了一车菠萝,黄述玉拉着一车菠萝离开。   玉罕召集寨民开会,跟寨民分享她的经历,她学历低,没能抓住这个机会,她希望下一次国家对知识分子的需求喷进式爆发,寨子里的年轻人不要像她一样错过机遇。   有了玉罕现身说法,寨民更加重视下一代的教育,同时,他们发自内心尊敬黄述玉,因为黄述玉看到了国家的未来,但她没有藏私。   寨民谈起黄述玉,夸黄述玉罕勐,意思是厉害地难得。   黄述玉直接把拖拉机开到邮电局门口,把这车菠萝寄给所有和她打过交道的单位。   黄述玉还留了一麻袋菠萝,开着拖拉机回调拨部门。   上午,黄述玉来调拨部门借拖拉机,调拨部门下面的商业部门办公室主任陈明荣跟黄述玉开了个小玩笑,说如果黄述玉能把拖拉机开走,以后黄述玉要开拖拉机,直接开走,不用跟调拨部门打招呼。   不是,你真会开拖拉机啊!   陈明荣在后面追:“黄述玉!你给我回来!!!”   他把黄述玉跟丢了,一上午,他都没有心情办公,有人在办公室问谁开走了拖拉机,他找了个借口,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那熟悉的连贯又有力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从窗户飘进来,还带着股憨直的冲劲。   没跑了,就是他们单位的拖拉机。   陈明荣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迎着拖拉机跑去,和拖拉机相交的一瞬间,一把抓住后防护架,借力跳上拖拉机,一路上对黄述玉念念叨叨。   黄述玉把拖拉机停在调拨部门门口,陈明荣抓住黄述玉不让黄述玉走。   他绕着拖拉机转了三圈,确认拖拉机没有磕着碰着,才松开黄述玉。   黄述玉指着车斗里的菠萝,跟陈明荣说:“陈主任,谢谢你借拖拉机给我用,这袋菠萝,拿给同志们吃。”   这个时代,受到道路限制,滇省许多水果不能及时运出去,寨子和农场不忍心水果坏在地里,时不时给他们送一车,陈明荣吃到想吐,到了闻不得菠萝味道的地步。   他捏着鼻子,让黄述玉把菠萝拿走。   她好心给他留的,他还嫌弃上了!黄述玉掏出三块钱外汇券,放到陈明荣手里,补柴油钱。   黄述玉让陈明荣帮她一把,和她一起把菠萝抬到护栏上。   看在外汇券的面子上,陈明荣屏住呼吸,给黄述玉搭把手。   两人把一麻袋菠萝抬到护栏上,黄述玉跳到地上,扎马步降低底盘,一个巧劲,把菠萝甩到肩上,扛着菠萝离开。   回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的路上,黄述玉路过很多单位,打算把菠萝送出去,结果大家都一脸嫌弃,让她赶紧抗走。   外地人吃不到,本地人嫌弃的不得了,把菠萝当成天下第一好吃水果的黄述玉愁坏了。   黄述玉这一愁,直接把菠萝当饭吃。   景洪的州正攵广付招待所配了食堂,其他单位无食堂。   州正攵广付招待所的性质跟涉外宾馆类似,又不一样,它即招待外宾,又接待大佬们。   其他单位工作人员要不自带饭盒,要不和附近居民搭伙。   有很多工作人员选择和附近居民搭伙。   中午,陈明荣和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同事到老乡家吃饭,就看到黄述玉把菠萝当容器,埋头吃炒饭。   “陈主任,我单位把我的粮本、副食品、生活用品的定量关系转到景洪,你操一下心,尽快把我的定量转过来。”黄述玉把菠萝饭咽进肚子里,叹气,“上头奖励我的几张外汇券,被我拿到粮管所换了粮食,粮食也顶不了几天了。”   说着,黄述玉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子菠萝饭。   黄述玉突然不到国营饭店吃饭,过来跟老乡搭伙,这家伙一定憋着坏!陈明荣在心里琢磨黄述玉到底憋着什么坏,就听到黄述玉拿着外汇券到粮管所换粮食,陈明荣气得脑瓜子嗡嗡响。   明明可以找自己换粮票,她偏要去便宜粮管所,陈明荣在心里骂死了黄述玉。   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戴云山让陈明荣赶紧把黄述玉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不顾陈明荣脸色难看,笑着对黄述玉说:“黄同志,我们单位对接林业资源分配和建设需求,你单位建招待所,需要多少根巨木,跟我说,回头我跟农林局打声招呼。”   “林业生产那边给我批了一批巨木。”黄述玉笑眯眯说。   “上次给花城调一批木材,是我们单位运作的。”戴云山拿起一旁掏空了的菠萝,给自己盛菠萝饭,饭垒得冒尖,他才住手。   戴云山给自己盛饭的动作太自然了,把陈明荣看傻了。   他看到黄述玉对此毫无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黄述玉旁边半盆菠萝饭,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黄述玉心肠会这么好?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原本看都不看一眼的菠萝,此刻在陈明荣眼里十分的诱人,陈明荣一个没忍住,也给自己盛了一份菠萝饭。   戴云山她要养肥了再宰,黄述玉先宰陈明荣:“陈主任,我们单位后期招工,工作人员的粮食问题,需要您费心。”   陈明荣:“……”   这顿饭有些贵啊!   为了让黄述玉心疼,也为了减少损失,陈明荣把自己吃撑了。   陈明荣和戴云山抱着肚子回单位上班,两人分开的时候,陈明荣意味深长对戴云山笑。   有人想和黄述玉搭上关系,还搭不上呢,现在黄述玉上杆子和陈明荣搭上关系,陈明荣还嫌弃得不行,戴云山在心里吐槽陈明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戴云山回到单位,让通讯员去问一下那两辆摩托车到哪了。   沪市外贸部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关系把摩托车运到景洪,领导对摩托车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要想把想法变成现实,就要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   怎么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呢?   这不是黄述玉单位要在这里建招待所,就少不了巨木,黄述玉想要巨木,就要求到他们单位。   领导一直等黄述玉找上门,左等右等,黄述玉也不登门,可把领导急死了。   戴云山吃午饭,意外遇到黄述玉,意外得知黄述玉走了农林局关系,把巨木批了下来。   戴云山心里清楚领导问黄述玉借一辆摩托车用一年半载的打算大概率要落空了,但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领导。   黄述玉这边也知道沪市外贸部给她送两台摩托车,还给她老家送去两台摩托车。   给老家的摩托车走的海运,乘坐煤船北上。   黄述玉估摸煤船快到锦西了,回到招待所,马上给部长打去一个电话。   沪市外贸跟她说他们那边没有联系她老家,黄述玉立刻意会,沪市那边让她给老家报喜。   经济口那边三个单位跟老家告她状,她给部长回电话,部长骂了她足足骂了半小时。   当时黄述玉有些赌气,就没有跟部长说这件事。   如果摩托车到了锦西,老家没人到锦西接摩托车,摩托车一定会在锦西“失踪”。   黄述玉赶紧给老家打去电话。   听到是滇省的电话,白部长竟产生了抵触心理,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经济口那三个部门只是一个开头,白部长每天都能接到好几个投诉电话。   景洪那边信号极不稳定,某些单位竟让通讯员拉着电话线寻找信号给他打投诉电话,甚至抱着电话到屋顶给他打投诉电话,可想而知黄述玉又多遭人恨。   弘秘书用口型告诉白部长,是黄述玉的电话。   白部长腾一下出现在桌前,拿起电话,刚要开骂,就听黄述玉嘚嘚嘚说她怎么帮了沪市外贸部,最后才说:“沪市外贸部给部里送了两辆幸福250摩托车,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锦西。”   白部长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黄述玉现在才跟他说。   弘秘书提醒白部长,周效磺胺快到贵省了,部长还没通知黄述玉呢!   外贸公司蛐蛐他,说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兵,他差点跟外贸公司经理干一架。   白部长现在不确定了,难道黄述玉真像他?   弘秘书打岔,白部长心里的火气灭了,跟黄述玉说了周效磺胺的消息,没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他刚要安排弘秘书去接摩托车,可是想到从锦西到部里,要经过好几个场部,哪些老东西硬让弘秘书留下摩托车,弘秘书也没辙。   白部长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前往锦西接摩托车。 第126章 126:摩托车二三事   白部长从锦西回到部里,喝了一路酒。   摩托车从锦西西海口下了煤船,走火车托运,从锦西乘坐慢车到锦州,到达锦州后,换乘前往哈市的列车,再换乘前往鸡东的列车。   白部长还没走出锦西,连轴转喝了三场酒,海运局、化工总厂、石油五厂。   第一场酒,二两的杯子连轴转3圈,白部长一句孬话也没说,直接干了。   他说他等会还要赶火车,今天先到这里。   海运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嘟囔:“都说东北银能喝酒,这看着也不像能喝的样子,不会是以前都拿白开水当白酒糊弄人吧!”   可以骂他工作能力不行,但是不能骂他酒品不行!跟着白部长过来的保卫部张队长听完极具羞辱性的话,当即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   那个年轻人还在嘟囔,张队长两太阳穴突突冒火,烧得脑瓜子嗡嗡响,脑袋上所有出气孔像是要喷出烈烈大火。   那副七窍生烟的架势,像是要把人烧成灰渣。   说话不积嘴德的家伙倒是闭嘴了,但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压力全部给到海运局领导这边。   人家把黄述玉放出去,三五不时收到“土特产”,交通部把人放到海运局,他三五不时想给交通部寄刀片!   造孽啊!   他哪里是接收了一个调派人员,他这是接收一个活祖宗!   这位祖宗背景不是一般的硬,他不过不轻不重训斥他几句,活祖宗就敢让他下不了台,让活祖宗写份检讨,那哪里是检讨,分明是对他的讨伐!   凭借他对这位祖宗的了解,如果他敢让这位祖宗给白部长道歉,这位祖宗能把白部长架起来,让白部长下不来台。   他也不想把白部长灌醉,从白部长手里弄来一辆摩托车了,他只想把徐永树失礼的事赶紧揭过去。   海运局领导说了几句话热场子,举起酒杯,准备自罚一杯,就看到张队长毫无预兆走出去。   这酒他是喝呢?还是不喝?   张队长又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看着憨直的小伙子。   白部长微不可察点头,张队长让服务员撤掉酒杯,换上碗。   小伙子一句废话也没说,先喝三碗,又给自己倒一碗酒,龇着一口白牙说:“我敬各位领导一杯。”他不等海运局的人说话,直接干了。   海运局这边幽怨地看着白部长,好似在责备你过来接摩托车,怎么把“千杯不醉”也带在了身边!   现在是海运局这边被高高地架了起来。   现在是他们不喝,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喝了,能保住里子。   海运局这边选择保全里子。   结果就是白部长给他们喊来了救护车。   海运局领导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抓住白部长的手不放:“老白,实在对不住了,你别往心里去。”   在海运局领导这里,他语言清晰,但在白部长和医生眼里,海运局领导大脑和嘴巴分了家,嘴巴呜呜渣渣说着大家听不懂的鸟语,拉着白部长哭成了一百四斤的孩子。   手脚抽筋、翻着白眼的徐永树被医生火速抬进厕所,脸色铁青的医生从服务员那里抢走洗衣水,一路风驰电掣在走廊里狂奔,吼道:“肥皂水没找到,找到了洗衣水,先凑合用,效果不好,再到里面舀“金汁”。”   “金汁”二字飘到徐永树耳中,醉酒的徐永树疯狂挣扎,活脱脱一头出栏的年猪,劲儿大得邪乎,双臂甩得跟螺旋桨似的,三个医生摁不住他,被他挣脱。   被撞的东倒西歪的医生拖着徐永树的双腿,把人拖回厕所。   一个医生用双腿绞住他的脖子,两个医生摁住他的肩膀,热心人士服务员绞住他的腿。   那个找到洗衣水的医生掏出从后厨借的漏斗,把漏斗塞进徐永树嘴里,灌洗衣水。   救护车不够用,徐永树这类酒精中毒严重的患者直接被抬到厕所灌肥皂水。   真就这么巧,徐永树催吐成功,医生就找到了肥皂,虽然徐永树玩弄了医生妹妹的感情,但医生绝对没有趁机报复徐永树。   一时半会死不了的人在大堂群魔乱舞,剩下的人被拉到医院洗胃。   一九八五年之前,锦西还是县。   出动了全县的救护车,海运局想瞒也瞒不住。   有些单位就是那么有信心,海运局不行,他们就能行!   白部长前往哈市,路过师部,到师部喝了一杯茶,口头答应送师部送一台摩托车,带走的“千杯不醉”能组成一个班。   一个“千杯不醉”喝趴下一个单位,从锦西一路喝回哈市。   白部长的这份战绩传到了景洪。   那两辆摩托车到了景洪,黄述玉带上昨天傍晚来报到的马主任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领摩托车。   林业局木材购销站杨人和杨站长想留一辆摩托车,这是杨站长之前的想法。   后来,黄述玉在景洪成了人人嫌,他一辆摩托车也不想给黄述玉。   黄述玉孤身一人在这里,纵使他一辆摩托车也不给黄述玉,黄述玉也拿他毫无办法!   杨站长既想要摩托车,又不想坏了自己的“口碑”,就拿酒桌文化来恶心黄述玉。   杨站长没有因为黄述玉是位女同志就看轻黄述玉,他喊来的都是群酒蒙子。   本来连转喝酒。   喝了五圈,林业局木材购销站这边见黄述玉脸不红,眼睛清明,语言清晰。   这群酒蒙子手段下作轮流敬黄述玉酒。   领导一说摩托车,杨站长就转移话题,暗示领导喝酒才有得谈,如果领导不喝酒,这件事就没得谈。   马主任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就要指着杨站长的鼻子理论,被领导拦了下来。   现在这群人见他们迟早要被领导喝趴下,就手段肮脏轮流灌领导酒。   马主任眼珠子都气红了,摔椅子离开。   要是之前马主任和他理论,他还高看马主任一眼,结果马主任被一个女人拿捏了,杨站长轻视马主任,不把马主任当盘菜。   马主任的离去,被杨站长看作是无能狂怒。   马主任来到后厨,看到炒菌子的师傅夹紧双腿,一只手抓着一把草纸,一只手翻炒菌子。   “师傅,你是不是想跑茅房?”   马主任不提茅房,师傅可能还能憋五分钟,马主任提了茅房,师傅脸色骤变,他可能憋不了一分钟,把锅铲塞到马主任手里:“同志,你帮我看一下锅。”夹着腿跑了。   马主任炒菌子是有天赋的,没有一个人吃了他炒的菌子,没见到太奶。   马主任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所以他从来不吃他炒的菌子。   马主任盛出菌子,把菌子交给服务员:“杨站长那桌的菜。”   服务员空着手回来,躲在角落里抽烟的马主任好似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惊恐,拔腿往包间跑去,不住地在心里祈祷,领导千万别吃菌子!   马主任就是小说中的气运之子,杨站长一行人就是反派。   马主任是她的小老弟,杨站长一行人针对小老弟的大姐大,不被打脸,有点说不过去吧!   马主任愤怒离去,黄述玉胸腔震动,是兴奋的。   服务员端上来一碟菌子,黄述玉激动地搓手,反派自食恶果的剧情来了!   黄述玉笑眯眯劝大家吃菜……   马主任踹门而入,就看到杨站长扒着窗户,嚷嚷自己长出一对翅膀,他要飞!   酒蒙子抱着空气,鼻涕四流喊:“快来人,我奶奶上吊了!”   另一个酒蒙子嘿嘿笑,餐桌跟酒杯抱怨它被压的腰疼,他东倒西歪爬到餐桌上,喊:“驾驾驾!”   ……   包间在二楼,杨站长跳下去,运气好点,蹭破点皮,运气差点,骨折,不是什么大事!   马主任视线穿过酒蒙子,看了杨站长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紧张地盯着领导。   马主任用菌子把人贩子一锅端,战绩可查,黄述玉对菌子有了心理阴影,短期内不可能碰菌子。再说了,黄述玉察觉到这碟菌子不简单,她就更不可能碰了。   黄述玉在一旁幸灾乐祸,撞上马主任的视线,她说了一句:“把我们送到医院,你跟医院提一句老家怕我苦怕我病,给我弄来一批磺胺。”   说完,黄述玉哐哐给自己扎两针,倒地。   这就是他理想中的领导!马主任激动到浑身颤抖。   昏迷中的黄述玉不知道她把马主任钓成了翘嘴。   “我飞了……咚——!!!”   把马主任叫回现实。   马主任拔了银针,暂时帮领导保管针灸包,做好这一切,他夺门而出:“不好了,这里有人菌子中毒了!”   一阵兵荒马乱,黄述玉一群人被送到医院。   马主任哭着找医生求安慰:   “医生,黄同志一定会没事,是吧?”   “呜呜……都是我不好,明知道黄同志是东北那边的宝贝,明知道东北那边担心黄同志在这里病了缺药,从哈药那边给黄同志弄来一批计划外的磺胺,明知道如果黄同志在这里彻底安顿下来,东北那边会给黄同志弄来更多药物……我没有保护好黄同志!”   “杨站长押着黄同志的摩托车不给黄同志……六个酒蒙子一个一个上,灌黄同志酒……呜呜呜……”   马主任丢掉医生的胳膊,跌跌撞撞跑走,嘴里念念叨叨:“我被调派到八五一零农场驻景洪招待所当所长,我要打电话给东边那边,把黄同志在这里的情况告诉东北那边……即便东北那边不在这里建招待所,把黄同志调回东北,这个电话我也得打!”   黄同志等于磺胺,和更多药物。   医生咧嘴傻笑。   什么!   黄同志要回东北那边!   不行!   医生追上马主任,二话不说一脚把马主任踹进病房,锁上门,跑去找院长。   这家医院懂人情世故。   谁跟你说他们见手青中毒?   没闻到他们一身酒味吗?   他们分明是酒精中毒!   医生按照酒精中毒给他们治疗,绑住他们的手脚,给他们灌“金汁”。   按理说,那点高度,杨站长掉下来,顶多擦伤点皮。但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竖在墙上有段时间的梯子,也不知道谁那么手欠,把梯子横着放,还用绳子把梯子绑在油棕树上,杨站长跳窗,掉在了梯子上。   杨站长被送到医院,医生给杨站长的脖子、右腿打上了石膏。   福祸相依,杨站长也因此逃过了被灌“金汁”。   杨站长醒来,得知自己颈椎脱位、右腿骨折,身体上的疼痛,和对自己能不能康复的担忧,让他不断地向医生求证他的伤情。   “杨站长,我二姐夫在花城一五七医院交流学习,三姐在杭城一一七医院交流学习,如果你后期康复不符合预期,我……”   “你给我闭嘴!”疼痛和对前程的担忧让杨站长听不得黄述玉的声音,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黄述玉身上,他让医生给他换病房,他不要和扫把星住一间病房。   已经被医生放出来的马主任又要跟杨站长理论,“虚弱”的黄述玉喊住马主任:“马主任,我看到过一篇报道,讲病人的情绪跟身体恢复情况深度关联。也就是说病人的不好的情绪被我们看见、接纳和理解,有助于他们康复。杨站长是病患,我们要包容他。”   马主任愤愤坐下来。   黄述玉这番虚伪的言论,把杨站长恶心坏了:“你少猫哭耗子。”   医生看不下去了,不满说:“杨站长,我们医院的医疗水平你了解,清楚无法创造无菌环境,也就是说你后期可能因伤口暴露和术后护理不当,引发皮肤和软组织细菌感染,就需要抗菌消炎的药。我们医院缺这类药,黄同志说东北那边给她送来一批磺胺,磺胺就有抗菌消炎的作用。①   她知道你急需磺胺,她爬都要爬过去打电话问这批药到哪里了,我们看不下去,把她抬过去打电话,她打听到磺胺在贵省,这批药走火车托运,排期在半个月后,她找了货车,货车不敢运这批药,黄同志实在没办法,找上了远在丽江的格林同志,格林同志给外贸公司打了一通电话,这批磺胺从贵省的磊庄机场飞往滇省的巫家坝机场。”   黄述玉眼睛抽出,用眼睛问马主任,5个小时前,她演的那场戏演的这么夸张吗?   领导醒了,他跟领导说她睡着后发生的事。领导说要送杨站长一个大礼,拉着他嘀嘀咕咕。   领导燃烧生命演戏,他在一旁打配合。   当格林打电话告诉领导,这批药上飞机了。   领导跟他说她要在医院躺几天,让他先联系好车辆,等磺胺到了景洪,给汤汉林那边发一批过去,还给了他一部分磺胺分配权。   马主任清楚领导让他用磺胺攒人情。   汤汉林找领导帮忙,他在“五七”农场听人提过。汤汉林对领导的前程没有任何帮忙,领导当时没有明确答应汤汉林,完全可以不给汤汉林,但领导要给,还让他拿磺胺攒人情。   领导好的让马主任想哭。   马主任摇头,在他眼里,领导全是真情流露。   要是黄述玉知道马主任内心的想法,一定会吐槽马主任对她的滤镜真厚。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止马主任一个人对黄述玉滤镜厚,医院上上下下,甚至杨站长的家人和那群酒蒙子的家人对黄述玉滤镜也厚。   杨站长爱人在门外听到自家男人对黄述玉的诋毁,已经从酒蒙子那里知道自家男人的恶行,杨站长爱人对黄述玉充满了愧疚,又听到自家男人诋毁一个原谅他,并且帮助他的受害者,杨站长爱人对自家男人彻底失望。   医院离开,杨站长爱人叫住了医生,问黄述玉的病情。   “黄同志酒精重度中毒,”黄同志必须重度中毒,他说的,“两个小时内催吐,有效果。怪我们工作失误,忙着给他们催吐,遗忘了黄同志,导致黄同志错过了最佳催吐时机,只能通过静脉输液保护胃粘膜,但你也知道我们医院的医疗条件。”②   “我知道。”   “医疗器械短缺,我们没办法断定黄同志是否需要血液净化治疗。”   “那怎么办?”   “只能留院密切观察,3天内,如果没有出现呼吸衰竭、脑水肿等并发症,黄同志就脱离了危险。”③   “医生,我能为黄同志做些什么吗?”   “蜂蜜水能够促进酒精代谢,没有蜂蜜水,温水也行,要多让黄同志喝水。”   “谢谢医生。”   杨站长爱人跑出医院。   医生:“……”   你是一点也不关心杨站长!   杨站长爱人再次回到医院,听到黄述玉催马主任跑一趟农林生产部门和曼勒寨,马主任担心黄述玉没人照顾,不愿离开,杨站长爱人推门走进来,跟马主任说:“你去忙你的,我来照顾黄同志。”   “嫂子,我信你。”马主任往杨站长媳妇手里塞钱票,收拾文件离开。   黄同志住院,都是她男人的错,她照顾黄同事,替她男人赎罪,是应该的。她要是收了钱票,那她成了什么人!   杨站长媳妇追了出去,要把钱票还给马主任,但是人怎么能追得上摩托车呢!   是的!   黄述玉住院的消息传遍了景洪,调拨部门一直电话不停,都打电话过来打听消息,调拨部门才知道他们下面单位搞出了这件事,他们赶紧让人把摩托车开到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把钥匙给了马主任。   杨站长媳妇把钱票塞到黄述玉枕头底下,黄述玉“虚弱”拿出钱票,颤抖递钱票:“姐,你要是不收钱票,我宁愿饿着。”   杨站长媳妇赶紧收下钱票。   钱票拿在手里,她亏心啊!   带着叠加的愧疚,杨站长媳妇一会儿给黄述玉冲蜂蜜水,一会儿给黄述玉喝温水。   媳妇一直围着黄述玉转,看都没看他一眼,杨站长差点气吐血。媳妇给黄述玉倒水,他也要喝,没有蜂蜜水,水时冷时烫,杨站长破防了! 第127章 127:黄花梨与红花油   更让杨站长破防的事还在后面呢!   调拨部门的朱维明朱科长领着几个人到医院探望黄述玉,没人理会旁边打着石膏的腿挂在床尾支架上、连转头都成了奢望的杨站长。   杨站长这回让整个调拨部门和他一起沦为一个笑话。   圈子里都在传他们调拨部门够缺德,七个大老爷们轮番灌一个女同志酒。   更惹怒了广大妇女同志,机guan单位妇女同志,以曼勒寨为首的傣族妇女同志、插队女知青要搞联名致信,上面还出现了男同志的签名。   马主任功藏身与名。   骑着摩托车的他是景洪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把机guan单位的男男女女馋得不要不要的,他一句:“幸福250都有了,湘江750还远吗?”   马主任这句话团结机guan单位广大妇女同志和广大男同志联名致信,一方面他们看不起杨站长,另一方面,黑省建设兵团驻景洪招待所的摩托车数量多,他们下基层,落实政策、指导春耕秋收、推广农技,问招待所借到摩托车的几率非常大。   男同志已经在畅想他们骑行在雨林里,拧一下油门,湘江750的挎斗擦过繁密的树叶,点点光斑洒在里面的疫苗和农技宣传册上。   女同志畅想一阵轰鸣,她们骑着幸福250在乡村小路上行驶,挎斗侧面的红漆标语“为人民服务”被太阳晒得滚烫,寨民们举起草帽挥手:“某某干事来了!今天要宣传什么政策?”   他们怕黄述玉因为一个人,讨厌一座城,快速跟杨站长划清界限。   马主任来到曼勒寨,骑摩托车载着曼勒寨老少过一把瘾,之后跟寨民解释黄述玉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来。   马主任跟寨民们说黄述玉弄来了一批磺胺,安抚寨民们黄述玉不会离开滇省,但寨民们不信啊。   他们承受不了黄述玉离开的后果,在玉罕的组织下,写联名致信。   马主任按照黄述玉的嘱咐,来到知青点,告诉知青们一个好消息,过几天,就会有医生下来给他们义诊。   马主任从始至终没有提过黄述玉,但知青们从寨民那里得知黄述玉手里有一批磺胺。还有什么不明白?医生下乡义诊,少不了黄述玉的运作。   知青们参与到曼勒寨的联名致信中。   联名致信的风声传到调拨部门耳中,调拨部门领导急了,于是就有了朱维明带人到医院探望黄述玉。   “黄同志,你还好吗?”朱维明弯腰,关切询问。   “朱科长,我感觉我非常好。”黄述玉转了一圈,“朱科长,我现在能蹦能跳,你跟医院说让我出院吧!”   黄述玉出院,对于他们随时崩塌的信誉度来说是一件好事。朱维明脸上的兴奋一点也不避着人,他拍胸脯,答应的话即将说出口,被杨站长媳妇一把拽了出去。   朱维明因为杨站长,从而迁怒她,压低声音斥责道:“刘丽同志,你不好好照顾杨站长,在我这里添什么乱!”   “朱科长,你那一对眼睛嵌在脸上是摆设吗?没看到黄同志气色好,是口红的功劳吗?”刘丽同样压低了声音。   朱维明想到了什么,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假如黄述玉前脚出院,后脚被抬回医院急救!   大家肯定说他们单位为了平息怒火,强制让黄述玉出院。   领导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朱维明哆嗦地掏出一根烟,浪费了半盒火柴,也没点燃烟。   “现在只有马主任一个人为了招待所的事奔波。”刘丽提点朱维明,黄述玉着急出院的原因。   朱维明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刘丽的意思,他把烟揣兜里,不住的感谢刘丽:“嫂子,太谢谢你了,我回去就挑几个机灵的人给马主任送去。”   朱维明重新走回病房,劝黄述玉身体是G命的本钱,让黄述玉安心养病,招待所那边还有他们呢!   朱维明带人走了,从头到尾没看杨站长一眼。   老天爷都在帮杨站长,把受害者和他安排到一间病房。杨站长要是聪明的,就该抓住这个机会,跟黄述玉道歉,求得黄述玉的原谅。   黄同志一说话,他就冷笑,他们关怀黄同志,他搞出刺耳的声响,显然,杨站长是笨的。   朱维明一行人回到单位,找领导汇报。   杨人和惹出来的事,让整个单位给他擦屁股,他不仅不请求黄述玉的原谅,甚至对黄述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领导眉头逐渐拧成疙瘩,重重敲击桌子:“他这是嫌我们单位名声不够臭!”   领导已经打定了主意,把杨人和调到一个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岗位上。   “小朱,你暂时接手杨人和的工作,再挑几个机灵点的,送去马吉贝那里。”   “好,我这就去办。”朱维明退出办公室,惊慌擦汗。   他脸上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一阵后怕。   要不是刘丽及时制止他,他将步杨人和后尘。   想到刘丽在他们单位的名声,朱维明直皱眉头。   以前杨人和母亲不远千里来到景洪,求领导给杨人和开离婚介绍信,辱骂刘丽没有生育能力,扒着杨人和不放,让他家断子绝孙,还跟领导告状刘丽打婆婆。   刘丽在他们单位的名声极差。   这次他跟刘丽接触,发现人挺好的。   现在想来,刘丽在他们单位名声差,也有杨人和一份功劳。   但凡杨人和替刘丽解释一二,刘丽的名声根本就不会这么差。   他现在替杨丽不值,怎么就嫁给了杨人和了呢!   朱维明坏心眼想,两口子生不了孩子,谁规定一定是女人不能生,为什么就不能男人无法生育!   朱维明拿着任命书来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喊戴云山到办公室。   戴云山一句:“朱站长。”   喊得朱维明从头到脚都透着“得劲”的爽~   朱维明爽得直眯眼,嘴上却说:“我只是过来代一下班。”   一个是调拨部门的科长,一个是调拨部门下面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科长,我这个小科长要是叫您代站长,您肯定又不高兴了!说不定还诬赖我在骂您!   黄同志口头语,工作难做,屎难吃,好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没错,自那次菠萝饭,他私下里经常跟黄同志来往。   那天,他、商业部的陈明荣和黄同志到老乡家吃饭,撞见老乡把黄花梨当柴火烧,黄同志冒着被火烧伤的危险,把黄花梨从火膛里掏出来,吓得他们魂飞出身体,黄同志却傻笑着说:“黄花梨是制作红花油的原料。”   他们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穷人用黄花梨,富人用荔枝。   大家除非穷的揭不开锅底,才用黄花梨打家具。   人们除了用黄花梨制作农具的把子,就是当柴火烧,除此之外,黄花梨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黄同志说的话,他当时将信将疑。   后来黄同志住院,马吉贝跟着他和陈明荣到老乡家吃饭,马吉贝特八卦跟他俩说:“你们知道黄同志怎么说动格林同志帮这个忙吗?”   “格林同志他听说玉龙雪山下雪了,连夜从永胜县回到丽江。他从玉龙雪山上下来,晚上睡觉,眼睛无法完全闭合,眼嘴侧斜歪,控制不住流口水。”   “黄同志打电话向格林同志求助的时候,格林同志准备回国,黄同志给格林同志介绍一个特厉害的医生。这个医生医治面瘫,百分百成功率。”   马吉贝跟他们八卦格林,说漏了嘴,这个医生是地道的中医世家出身,中医传承和积淀刻进他的骨子里,和黄同志二姐夫是同事。   黄同志二姐夫在花城军区医院学习,两人是同事,作为他的同事,医术一定不会差。   昨天,站里的同事投票选举他,代表站里到医院看望杨站长,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黄同志,跟黄同志在外边聊了一会儿天。   黄同志知道他在杨站长手下做事,不想要他为难,扶着墙壁接着溜达,他朝病房门口走去,正要推门,不小心听到杨站长冲嫂子发脾气:“怎么,听到黄述玉的姐姐、姐夫在军区医院学习,上杆子舔她,想要她看在你舔她舔的用心的份上,介绍你到军区医院治疗不孕不育……”   杨站长反复提嫂子无法生孩子,接着是饭盒落地声,再后来杨站长让嫂子给他妈发电报,让他妈过来。   原来杨站长不只是在工作上无耻,私底下也这么无耻。   把戴云山恶心坏了。   戴云山琢磨给自己换一个领导的可能性,朱维明就来了。   朱维明这个人小心眼,得理不饶人,有点小虚伪,但人家手底下的人立了功,被别人拿走,他直接冲到领导办公室,举报“小偷”。   这个优点抵消了朱维明所有缺点。   戴云山决定了,他来当“诸葛亮”,辅佐朱维明坐稳这个位子。   戴云山附在朱维明耳边低语,朱维明激动问:“真的?”   “马吉贝找车给汤汉林送磺胺,我让他别找了,我们单位顺路把磺胺捎给汤汉林。”戴云山,“我们正好安排人接触汤汉林,探探他的底,看他是否有制作红花油的手艺。”   给单位增加一个新的进项,他这个站长就彻底坐稳了。朱维明手抖抽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你挑几个机灵的人,送到马吉贝那里。”   戴云山挑好了人,带去见马吉贝。   路上,这群人嘀咕:“代字还没去掉,某人急不可耐把我们边缘化,方便安插自己人。”   戴云山给了他们一脚:“把你们借调到招待所,让你们有机会开摩托车,这是边缘化你吗?”   这群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嘿嘿笑,要不是时代不允许,他们都要高喊誓死效忠朱维明了!   戴云山选的人,都不曾被杨站长重视,朱维明给他们机会开摩托车,就收买了他们。   戴云山把人交给马吉贝,交接完毕,他回了单位。   马吉贝花了半天教会了他们开摩托车,给他们分配了任务,他们去干活,他来到医院。   两个人蹲在医院后面的椰子树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戴云山给我送来几个人,我听到那几个人议论调拨部门老领导身边的红人朱维明空降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当代站长。”马吉贝抬头看那间病房,幸灾乐祸嘿嘿笑。   “对了,我说我不确定磺胺什么时候发往丽江,戴云山非常笃定说,无论我们什么时候往丽江发磺胺,他们都有车前往丽江。”马吉贝不可置信说,“他们不会真的要发展红花油这个副业吧?”   朱维明到医院看她,她就让黄潇给她调查朱维明,查到朱维明是调拨部门二把手的心腹。二把手想要把他放到一个实权的位置上,但是朱维明总是缺点运气,每次都和实权位置擦肩而过。   上世纪九十年代,供销站逐渐退出,朱维明在站里依旧做一些类似街道办主任的工作,比如替单位来医院看望她。   千禧年之后,供销站受到体制改G冲击,从而破产。   朱维明被老领导带着到旅游局上任,一直喝茶看报。   直到马吉贝成了房产地大鳄,要投资家乡,旅游局压根就不重视马吉贝,在他们眼里,马吉贝这个房地产商人跟旅游搭不上边,把朱维明踢去招待马吉贝。   后来马吉贝投资的产业因为一部电影爆火。   投资是朱维明拉的,朱维明一下子走进了领导们的视野里。   朱维明自从跟马吉贝搭上关系,运气越来越好,在退休前,坐的位子比自己的老领导还要高。   黄述玉看了朱维明的资料,嘴角抽搐,朱维明和马吉贝的渊源颇深啊。   领导看他的目光让他毛骨悚然,马吉贝打了一个哆嗦。 第128章 128:连翘解毒片引发的“热证”、“寒证”讨论   领导铿锵有力说:   “因为你我一句话,朱维明同志发现了黄花梨的经济价值。”   “一旦他证实了黄花梨的药用价值,把黄花梨变废为宝,将创造数个工作岗位,这是一件造福人民的喜事。”   “朱维明同志是我们的好同志,就算没有机会,我们也要创造机会,让朱维明同志接触汤汉林医生,帮助朱维明同志和汤汉林医生携手带领当地把黄花梨的经济价值做强做大。”   领导的奸诈眼神瞬间清澈,发言充满了力量和信仰,马吉贝瞬觉这件事不简单。   “马所长,咱们建招待所、建车间,缺少制作地板的木材,我听说海南的黄花梨一两毛钱一公斤,你辛苦点,和那边联系,收购一批黄花梨。”黄述玉。   领导这声马所长叫得马吉贝倍儿爽。   朱维明想要坐稳这个位子,就要做出成绩,领导顺水推舟帮了朱维明这个帮,做中间商赚了一点点小钱,领导这招双赢妙啊。马吉贝看着领导的眼睛冒星星眼。   知道海南黄花梨收藏和工艺价值的黄述玉,在了解到海南那边把黄花梨当做柴火,可把黄述玉心疼坏了。   “引诱”朱维明注意到黄花梨的药用价值,黄述玉立刻行动起来,用招待所的名头,把海南黄花梨弄到自己手中。   她有的是办法让海南黄花梨始终待在招待所仓库里。   黄述玉笑。   30年后的马吉贝回想起这一天,一朝顿悟,那不是错觉,领导在那天发出了反派一样的桀桀桀笑声。   但是这个时候的马吉贝是领导的“小迷弟”,领导的一切都是“光、伟、正”,就连听着他双腿打摆子的笑声都是那么有力量,他要学!   夏季午后,两道奸诈的笑声飘到医院。从此,这家医院有了一个传说,传说这家医院闹鬼。   这件事越传越邪乎,还跟黄述玉救治一个小患者有关系。   小患者热感冒,医院把热感冒当做发烧治。   这个年代,还没有分热感冒和冷感冒,治疗感冒的方法混乱,且严重西化。   在滇省,99.8%的医院缺西药状况严重,用治疗头痛、发热的阿司匹林治疗胸闷咳嗽,用止咳、镇咳、解热的复方甘草片治疗头痛、发热。   稀疏平常。   患者两片药下去,症状愈发严重,医院那边不愿意浪费药,让患者回家多喝热水。   就很无奈。   景洪医院阿司匹林和安乃近十分珍贵,给一个年幼的患者开了四分之一片阿司匹林,患者不见好,又给患者开了半片安乃近,患者吃了安乃近呕吐、陷入昏迷。   医院这边手段用尽,没了任何治疗手段,意味着小患者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小患者的母亲听到了“阿飘”的笑声,状若疯癫跑走,端着一碗清水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根筷子,嘴里念念有词“竖筷子”。   和马吉贝勾肩搭背奸笑的黄述玉听到黄潇说医院有个5岁小女孩对安乃近过敏,小女孩的呕吐物堵塞气道。   黄潇给她手动导航,被汗水浸湿的黄述玉驱散围观的人群,把小女孩放平,头侧向一边,清理口腔内的呕吐物,又强行给小女孩喂水,进行催吐。   “银翘解毒片。”黄述玉喊道。   7年前,滇省一家药材加工厂派人到桂州中药厂学习片剂生产技术,因种种原因,这家药材加工厂的片剂生产线前段时间才搭建成功,生产的银翘解毒片正在试药阶段。   医院就有银翘解毒片,吃了西药不见好的病人,医院和他们说明情况,如果病人愿意试药,把之前的药钱退给病人,给病人开两天的连翘解毒片。   如果小女孩不对安乃近过敏,医院用上一切西药手段没有治好小女孩,最后一步就是征得小女孩父母的同意,让小女孩试药。   小女孩吃了安乃近,不良反应这么大,医院这边不敢给小女孩吃还在试药阶段的药。   累得呼哧呼哧的马吉贝见医院这边没有反应,随机拽着一个医生到药房取连翘解毒片。   黄述玉把三天量的连翘解毒片放到小女孩母亲手里,叮嘱她:“记住,你女儿对安乃近过敏。我对你女儿进行了催吐,多给孩子喝凉白开,小便次数越多越好,观察你女儿,6个小时后,没有不良反应,喂我给你的药。有条件的话,用鲜芦根、金银花煮水给你女儿喝。”   明明是连翘解毒片、鲜芦根和金银花煮水的功劳,却被传成了“竖筷子”功劳。   后来医院搬迁,“老医院”在七十年代闹鬼的传说也一直跟随着医院。   小女孩母亲众目睽睽下搞封建迷信,没有人举报她。   因为遇到治不好的情况,大家都会偷偷“竖筷子”,生怕举报了小女孩母亲,哪天自己也被举报了。   医院这边安排三个医生记录、观察吃连翘解毒片的患者,下面寨子的赤脚医生被农场那边推荐到医院学习。   这个赤脚医生就是三个医生里的一个,她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有人吃了连翘解毒片,病情一天天好转,有人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她找带她的老师询问,老师也说不出所以然。   到处溜达的黄述玉听到师徒二人的谈话,走出来说:“感冒分为“热证”和“寒证”,夏季的感冒多为“热证”,受凉、淋雨多为“寒证”,发热、流黄鼻涕、咳黄痰、咽痛,是“热证”症状,畏寒、流清涕、鼻塞、咳白痰,是“寒证”症状。   “热证”需要清热解表,如银翘解毒片、鲜芦根和金银花煮水,“寒证”需要辛温解表,症状轻,可以生姜红糖水、葱白煮白粥,帮助发汗散寒,症状重,可以用对乙酰氨基酚缓解感冒。”①   师徒二人:“?”   “扑热息痛。”黄述玉。   “扑热息痛一开始用于治疗偏头痛、牙痛、神经痛。”赤脚医生见师父笑着点头,大胆说,“每人最多给开8克,偏头痛的患者太多,后来每人一次最多给开4克。后来,支边人员和知青来到这里,智齿诱发的牙痛、神经痛迎来爆发期,扑热息痛不够用,医院不怎么给偏头痛患者开扑热息痛,仅着智齿发炎患者用。”   黄述玉见他们真的不知道对乙酰氨基酚可以治疗感冒、流感,心里有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测,比起感冒,牙疼更要人命,对乙酰氨基酚优先治疗牙疼,没有在偏僻的地方宣传对乙酰氨基酚的另一个药效。   由于这个猜测过于离谱,被黄述玉给否定了。   黄述玉没有和这对师徒争辩,借医院的电话给老家医院打去电话,八五一零场部医院院长接到黄述玉的电话,听黄述玉嘚啵嘚啵讲“热证”和“寒证”,他问:“你有数据来支持你的理论吗?”   “我没有数据支持理论,但我从祖国最北端来到祖国最南端,一路走来,发现了把感冒分成“热证”和“寒证”治疗,既能节约药,患者又能更快康复。”黄述玉正经不过一秒,就笑眯眯给院长扣一顶能者多劳的大帽子,挂电话前,嘟囔,“我还要给二姐夫、三姐打电话,我挂了。”   院长可是知道黄述玉把她二姐夫、三姐弄到南方医院交流学习,要是黄述玉二姐夫、三姐把“热证”和“寒证”的数据整理出来,多半会被医院留下来。   黄述玉不会拿亲人寻开心,意识到这一点,院长赶紧成立一个小组,专门搞“热证”和“寒证”。   黄述玉分别给三姐、二姐夫打去电话,两人毫无条件信任黄述玉。   她只是希望医院能够针对性治疗感冒,说她圣母,黄述玉会揍人的。   黄述玉就在医院财务室打的电话,通话内容被财务室的人一字不落听了进去,财务室这边第一时间跟领导汇报,医院这边拿到黄述玉给哪三个单位打的电话,本来不重视“热证”和“寒证”,认为黄述玉在胡言乱语,现在不得不把“热证”和“寒证”放在了首要位置。   他们这边正要帮药材加工厂做临床试验,就用连翘解毒片治疗黄述玉口中的“热证”患者。   医院这边的风刮到了调拨部门。   正巧,朱维明跟领导汇报黄花梨的经济价值。   调拨部门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挖掘黄花梨的经济价值,一派持反对意见。   这个年代,大家以西医为尊,不少老中医遭到迫害,大量中医药典被当做“四旧”烧毁。   所有的混乱依旧历历在目,持反对意见的领导不敢碰中医。   周效磺胺已经到了景洪,有一批周效磺胺即将发往丽江,两派还在争论不休,没有统一观点。   朱维明找上了黄述玉,求黄述玉晚一天发货,黄述玉一口答应了。   有了充足的时间,朱维明跑领导家,一个个说服领导。   他拿连翘解毒片举例子,连翘解毒片是中成药,它对治疗“热证”有奇效,受到医院和病人的喜爱,红花油对跌打损伤有奇效,我们为什么宁愿拿红花油的原材料当柴火,也不愿把黄花梨看做一味中药材呢?   持反对意见的领导摇摆不定,领导第二天上班,县G委那边打电话表扬了朱维明,还随口说了一嘴黄述玉和马吉贝那天你在医院后面的谈话,缺少了那段到海南“进货”的言论。   别问为什么那么巧缺少了这一段,问就是马吉贝偷偷套了一个医院患者马甲,给县G委写表扬信,表扬朱维明是一个有信仰的好同志,把“为人民服务”刻进骨子里,顺便表扬了黄述玉和马吉贝。   有了县G委的支持,朱维明的申请刷刷盖章,被批了下来。   那批周效磺胺坐着调拨部门的车前往丽江。 第129章 129:黄述玉给您送砖来了   朱维明坐在了这趟开往丽江的车上。   他出发前到派出所借了一副银手镯,把装周效磺胺的箱子和自己锁一起,义无反顾登上了物资车。   昨天,杨人和母亲来到景洪,冲进会议室。   这场会议围绕的主题是“黄花梨的药用价值值不值得开发”。   有两个观点,分成两派。   蔡有礼蔡部长这一方持反对意见,王友文王副部这一方持赞成意见。   杨人和是蔡部长的人。   他是王副部的人。   蔡部长这一方激烈反对,王副部这一方说破了嘴皮子也说服不了对方,气得要动用武力“说服”对方。   杨人和母亲冲进来,两派松开对方的衣领,整理衣服坐回座位上,谁也没想到杨人和母亲二话不说掏出一把药往嘴里塞,离杨人和母亲近的同事赶紧控制住杨人和母亲,把药从杨人和母亲口中掏出来。   蔡部长黑着脸说声:“胡闹!”   杨人和母亲从包里掏出一把菜刀,刀背对着脖子:“让那个姓黄的女人给我儿子道歉,赔我儿子误工费和营养费。我儿子只是腿断了,脖子错位了,眼睛又没坏,胳膊也没坏,站里的人到医院跟他汇报工作,他又不是处理不了,让那个姓朱的哪来的滚哪去!”   杨人和母亲吃的是维生素,刀刃对着的是别人,但她这么一闹,蔡部长最终还是分了一部分工作给杨人和。   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朱维明泄了气,心里明白他不是部长的人,部长不会让他做出成绩,坐稳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站长的位子。   昨天他找到黄述玉,已经放弃了开发黄花梨的药用价值,心底里希望黄述玉拒绝他,推他一把做出这个决定。   黄述玉就那么同意了。   朱维明想通了,他来找黄述玉,其实他还是想做成这件事。   他重新振作起来,挨个去说服反对者。   虽然没有成功,但他无愧于心。   朱维明上班的路上,没想到有个大惊喜在等着他。   G委那边只是打电话表扬他,部长可以安排其他人对接黄花梨的开发,但是部长没有这么做,依旧让他负责这项工作。   朱维明瞬间羞愧,他不该那么想部长。   朱维明前往丽江的时候,身残志坚的杨人和被部下抬到站里,同时,一封表扬杨人和的信被寄往报社,杨人和母亲假装热心群众写的表扬信。   蔡部长和王副部去热饭,“碰巧”遇到,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两人不冷不热的聊着。   “这件事暴露了杨人和难堪大用。”   “有点小聪明,处理家长里短,够用。”   “……就看经此事,朱维明身上有没有出现大局观。”   每天中午,前往热饭的路上,两人都会“偶遇”,会一起走一段路,没有一个人怀疑两人的关系。   他们的人打生打死,他们“每日一聊”,蛐蛐自己的部下,如此草率的决定了部下升降。   这两个大领导天天演给部下看,丽江那两个单位真的打了起来。   丽江有两个招待所承担外宾接待任务,一招和二招。   格林在丽江治疗面瘫,一招争取接待格林的任务,又被二招截胡。   客运站、黑龙潭、古城都离二招近,有了这个优势,二招什么都不做,天天喝茶看报,顺便欣赏一招出洋相。   雷州的涉外宾馆始于八十年代,从这里就能看出雷州落后其他地区一大截。   丽江的一招从涉外宾馆上面看到了机遇,安排几个人拎着几样礼物去农场知青家里。   这几个知青来自沪市,家里老人在涉外宾馆工作,并且已经退休。   一招职工给知青一个承诺,只要他们把家里的老师傅弄到一招,给他们一个正式工名额。   一招请来了两个老师傅,两个老师傅为了子孙,尽心尽力帮一招搞服务、搞设施。   一招这边招待了一波领导,领导夸一招在雷州的招待所里排前五,一招所长问领导一招能吸引来外宾吗?领导提点一招把住宿价格往上调一调。   一招打申请调价格,上面马上给批了。   一招胸有成竹邀请格林入住,二招闲庭信步过来,报了二招的优势,就把格林弄到了二招。   二招公然讽刺一招用尽一切手段,依然留不住外宾。   二招贴脸开大,一招再忍下去,真成了孙子,跟二招干了一架。   上面各打五十大板,二招不服气,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受害者。   沪市来的老师傅非常能沉得住气,了解清楚两家的矛盾,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开始要求连沪市那边的线。   “请帮我接一下涉外宾馆。”   “喂,牛经理,我是涉外宾馆的退休人员老林,我现在在丽江。”   “什么,您那边要换木质地板,需要一批胡桃木?”   “不,不行……我给您打电话,是我在这边看到了那个耍了东北那边的格林同志,他面瘫在丽江休养,还要处理玫瑰精油……啊,对,据传是进出口协议出现了问题……消息准确……没骗您,那天黄同志打电话到一招找格林同志……她知道我是沪市涉外宾馆的退休人员,跟我说外贸部送给她两辆摩托车,她那边招待所建成,邀请我去她那边住几天,给提一提意见……她有求于我,透露这个消息给我,要卖我一个人情,她能骗我吗……”   “玫瑰精油产地在休纳县,前往丽江,要经过休纳县……什么?您要带一个F国外宾来丽江……哦,好,我一定会做好接待准备……啊?找黄同志要一批胡桃木……哦哦……”   打电话的林中松和在旁边听的陈敬深被牛经理搞糊涂了,找一招的岩所长要一批计划外的胡桃木,也不该找黄同志要啊!   岩温岩所长冲进来,告诉林、陈二人,景洪那边来人了,去二招找汤汉林医生,二招那帮瘪犊子见来人是景洪那边的,一个个拿下巴看人。   “他们不告诉景洪那边汤汉林医生的下落,人家充其量只是在心里埋怨两句,但他们一点也不收着声音,当着景洪那边的面阴阳怪气说“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恨不得拿鸡毛掸子撵人,人家冷着脸离开,他们还追出去骂人家没礼貌,不尊重人。   景洪那边回来跟他们吵了起来,他们怪景洪那边,甚至怪行人不了解情况,站景洪那边,不站他们。”岩所长喝口茶润润嗓子,感慨二招高高在上久了,早就脱离了群众,不过招待外国佬,倒是低眉顺眼。   沪市的陈敬深问:“岩所长,是哪个单位过来找汤医生?”   “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朱维明朱站长,听说他顺路帮黄同志带点东西给汤医生。”岩所长神神秘秘说,“朱站长的手被衣服裹住,我隐约看到刺眼的银色光芒。”   林中松和陈敬深捕捉到黄同志三个字,一个眼神,两人瞬间统一了意见,朝外走。   岩所长匆忙放下茶缸,跟着两人来到古城,黄同志给汤汉林送周效磺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古城。   汤汉林家的这条青石巷挤满了人,三人挤不进去,只能从众人的闲聊中得知汤汉林家门口有人把守,汤汉林和朱维明在里面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傍晚,院门开了,朱维明满脸笑容走出来,一群公安进去,护送汤汉林手里的周效磺胺离开。   公安荷木仓实弓单,群众自觉给他们让开一个通道。   周效磺胺,呸,汤汉林从大家视野里消失,大家散了,岩所长在林、陈两人的提点下,邀请朱维明一行人住一招。   朱维明想在古城附近找家招待所,岩所长一句:“黄同志当初来丽江,住的就是一招,格林同志也住我们一招,二招到一招邀请格林同志,格林同志邀请黄同志和他一起到二招,二招的人说只剩下一个房间了,格林同志说那算了,二招的人突然改口,说他记错了,还有一个房间,但黄同志说她住一招住的挺满意的,不换地方了,格林同志说他也不换了。”   这是一招唯一一次收到外汇券,岩所长享受账上出现外汇券的感觉,并且上了瘾,才有了从沪市挖人的想法。   原本朱维明一行人态度十分坚决住古城附近,他一提黄同志,朱维明一行人立刻改变了主意。   嘿,黄同志的名字真好使!   岩所长三人坐上了物资车到一招。   到了一招,朱维明拿起电话,连线单位。   “我见到了汤汉林医生,我问他黄花梨能否制作出红花油,他回避这个话题……我跟他说黄同志推荐我过来找他……他说给他三天时间,他要安排好周效磺胺……黄同志给汤医生弄到一批周效磺胺,汤医生欠黄同志一个天大的人情,被我用掉了……嗯,我留在这边等汤医生……知道了……”   旁边一间房间,两个老人把玻璃杯扣在墙壁上,耳朵贴着杯底。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一个老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目送朱维明下楼,朝另外一个老人点头。   两人把玻璃杯恢复原状,大摇大摆离开,回到宿舍。   他们开始捋关系,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用掉了黄述玉的人情,这边欠了黄述玉一个人情,他们求上黄述玉,让黄述玉帮沪市涉外宾馆弄一批计划外的胡桃木,理论上能成。   但黄述玉凭什么帮涉外宾馆用掉人情,凭他们脸大吗?   两人又申请连线涉外宾馆,问牛经理知不知道外贸部为什么给黄述玉送两辆摩托车,实在不行,涉外宾馆也给黄述玉送两辆摩托车。   涉外宾馆正好来了6辆湘江750,要是送摩托车管用,送两台也行,不过到那时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胡桃木了,而是黑胡桃木、大果紫檀、红橡。   欧洲那边喜欢黑胡桃木,东南亚那边喜欢大果紫檀,M国那边喜欢红橡。   他们想要迎合各国客商喜好,却怕被人扣帽子,犹犹豫豫,只敢申请胡桃木。   黄述玉这个人仗义,有事她真扛。   牛经理越想越觉得给黄述玉送摩托车可行。   牛经理说干就干,向上面提交申请,申请被批下来,他在没有知会黄述玉一声的情况下,给黄述玉送去两辆摩托车。   外贸部走景洪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路子,牛经理也走了这个路子。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巨木和砖瓦到位,马吉贝带领曼勒寨手艺人建招待所、车间。   黄述玉从陈明荣手中开走拖拉机,拉了一车砖到县W、县G委门口。   前面两天,县W、县G委傍晚烧砖。   没过两天,上头下达文件,一年两收的菠萝和双季稻即将收获,变成了他们白天到下面宣传新正攵策和做好夏收指导工作,晚上回到城区点火把烧砖。   一天、两天还还能坚持,时间长了,又加上许久不沾荤腥,身体吃不消。   他们走路眼睛冒星星,脚步虚浮,小孩一碰他们就倒。   双方起了把在两个单位之间砌一堵墙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的念头,但要一方先低头。   双方都在硬撑,不愿意先低头,   黄述玉给他们送来一车砖。   这车砖,加上他们之前烧的砖,或许够砌墙,不够可以找黄述玉再要点嘛。   他们不用两败俱伤,又保全了他们的面子。   招待所和车间的招工名额、职工身份、工资、口粮、医疗标准,两个单位给黄述玉办了。   当他们拿到黄述玉递交的申请书,看到上面的人数,他们咕咚吞咽口水,之前说的话,声音有些大!   两个招待所加上两个车间,这些人都用不了!   黄述玉想干嘛!   想上天不成!   拿了人家的好处,县W、县G委硬着头皮牵头,通过景洪特有的碰面会,就黑省建设兵团驻景洪招待所和车间的背景展开讨论,走完所有流程,会议一次通过。   县W、县G委、经济口、调拨部门全部欠黄述玉一个大人情,会议遵循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这四个部门投赞同票,就算其他部门投反对票,结果还是通过黄述玉报的职工人数。   其他单位想明白无论他们投什么票,结果都不会变,果断的投了赞成票。   别问他们为什么,问就是这四个单位抢摩托车,他们看得眼热,他们跟黄述玉没有交情,不好意思抢。   投了赞成票,就有了交情,也好意思跟其他单位抢摩托车了。   四个部门:“……”糟糕,敌人变多了。   他们为了抢摩托车打生打死,调拨部门突然静悄悄。嘿嘿,沪市的涉外宾馆给黄述玉送来两辆湘江750,还是走他们的路子,他们摆好姿势,争湘江750的优先使用权。   这几天,景洪热闹非凡,县G委发起了招工指导纸质通知,黄述玉拿着通知前往粮管所、副食部门、指导上面指定的医院报备。 第130章 130:普洱沱茶与外星人   *   团结就是力量。   上面这句话充分展示了集体力量的可怕。   它就像每一滴溪水同心同向汇聚成奔涌万壑的黄河,横贯九州的长江,一河连六国、清澜润稻菽的湄公河。   集体的无限可能藏在每一滴溪水里,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并肩而行里。   它能把个体做不到的事变成可能!   “同志们,不要吝啬用黄泥麦秸,更不要省着用石料,地基一定要夯实筑牢!”   “……二层承重框架立起来了!快,用钢钉固定!”   “……梁上铺檩条,檩条铺椽子……过去我们寨子跟着工作队修水渠、学习新技术,我们再也不用靠天种稻收稻,现在我们寨子的一部分年轻人走出去,也吃上了公家饭,我们曼勒寨儿女齐奋进,敢凭热血……谁教你这么铺缅瓦的……”   两层砖木结构的招待所,总面积1694平的车间拔地而起。   附近居民差点举报黄述玉绑架了外星人,否则没法解释这么大的工程量,用了不到两周就完成!   2年前,有M国人希克森在媒体记者面前大肆宣扬他在密西西比州帕斯卡古拉河钓鱼,意外被外星人绑架,今有黄述玉绑架外星人。   希克森见了黄述玉都要跪。   约等于……嘿嘿,懂的都懂。   景洪开始流传关于外星人的传言,今年2月份才创办的思茅通讯报社记者赶过来采访当地居民。   记者李新春出发前,负责农业相关新闻版面的主任提醒李新春,他们报社是思茅地委机guan刊物报社,职场菜鸟李新春严肃说:“主任放心,我一定揭露黄述玉利用群众的猎奇心理,愚弄群众的行为!”   李新春的反应在主任的意料之中,主任问:“你会抽烟吗?”   “会。”李新春。   主任“忙碌”找烟,李新春连忙掏烟,递烟、点烟的动作一气呵成。   “M国人希克森声称自己被外星人绑架,那边为了验证真实性,动用了闻所未闻的测谎仪,一时间希克森风头无量,成了新闻头版头条的宠儿……关于外星人的报道如雨后春笋,M国诸多超市小报报道此类新闻,他们为了哗众取宠,为了钱,抛弃了纸媒追求的真实性……街头采访,一个华裔小孩用最纯真的语气说H国没有外星人,从而证明H国是邪恶的,M国是正义的。”   从呆若木鸡中回神,李新春盯着空空如也的手,眼神由愤怒转为茫然,抬头看走廊上忙碌的人影,就是不见主任的身影,李新春不敢相信主任会连吃带拿。   李新春不是傻子,听出来主任的言外之意,H国需要一篇关于外星人的报道。   他们组有五代贫农出身的同志,上头不找这些人去报道外星人,反而找上了他。   这些人是全公社的希望,上面不忍心灭了人家的希望,就让他上。   但他也怕家里长辈保不下来他啊!   李新春摇电话连线《国防战士》报社,他亲堂姐让他放心干,家里提前把他的行李寄到景洪农场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李新霞知道堂弟一定气疯了。   堂弟单位在会议上提到堂弟的名字,在没跟堂弟商量的前提下,家里长辈替堂弟做主。   这事要搁在她身上,她指定比堂弟更疯。   家里几乎都从事机guan刊物相关工作,比寻常人更敏锐,今年立春后,上面各方面的动作更加频繁。   大家默默遵守在复杂的环境里,一动不如一静,维持住现状的约定。   机guan刊物报社老大看到“超市小报”报道,在办公室问候M国人娘的消息传出来,下面的领导琢磨怎么弄一个外星人报道出来,黄述玉绑架外星人的传言传到他们耳中。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领导们快速制定出一个计划。   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秘密会议上,刚创办的思茅通讯报社站了出来,推荐三个人,堂弟就是其中之一。   家里长辈拿出和人干架的气场,说:“李新春。”   维持现状是家族全部成员的共识,有个长辈打破了共识,家里已经爆发了好几次争吵。   堂弟一直在单位加班,对这些事不知情。   李新霞也意识到她刚刚那番话属实站着说话不腰疼,尴尬地挂了电话。   李新春气愤归气愤,上面布置的工作他还是要完成的。   来到景洪,李新春街头采访群众。   “我怀疑外星人是个酒蒙子……黄同志每天傍晚骑摩托车出去,拉几木桶包谷酒回来……给曼勒寨社员喝?哎呦,我的李大记者,您别逗了,您见过哪个单位给干活的人提供酒水?”   “……外星人怕香蕉……我看到外星人飞了起来,黄同志一边骑摩托车追击,一边从挎斗里拿香蕉砸它……”   “……黄同志白天把外星人泡在酒桶里,晚上把外星人捞出来干活……”   *   招待所要晾一段时间才能住人,黄述玉要利用这段时间组织招工考试,给招待所配齐家具,给车间弄来设备。   得益于那次的手工业大摸底,黄述玉还真能拼凑出一套设备。   黄述玉头疼怎么“借”到这批设备。   “黄科长,思茅通讯报社的李记者要来采访您。”刀春丽人未至声音先至。   招待所建成,黄述玉和马吉贝的任命下来了,她是驻景洪招待所上级单位办公室科长,马吉贝是招待所所长,兼任车间主任。   上级派她到景洪帮助马吉贝组建招待所班子,帮助车间尽快开工。   她人早就在景洪,任命文件只不过走一个形式。   招待所一完工,黄述玉就把刀春丽叫过来。   招工试卷她出的,马吉贝找地方印刷试卷,各单位都忙着夏收,印刷员忙着印刷生产战报、会议通知,要印汉、傣、景颇、傈僳四种字体,实在没功夫给他们印刷试卷,让马吉贝半个月后再过来。   马吉贝等不了了,卷起袖子,拿着铁笔在钢板上刻写蜡纸。   可怜的马吉贝写惯了狂放的草书,突然改变书写方式,写板板正正的正楷,一句话有三分之二要返工。   马吉贝单独拎出来他也不认识的字用火焰熏烤,蜡融化了,他修正,再修正……   马吉贝泡在了印刷房。   招工考试前期工作持续进行中,考试时间一直未定,也就意味着招待所还在筹备阶段,刀春丽这段时间在招待所白干活。   黄述玉有心给刀春丽放两天假,但刀春丽拒绝放假,她说玉罕、寨子里的老人让她跟在自己和马所长身边用心学习。   她一让刀春丽休息,刀春丽就反省。   没辙了,黄述玉随刀春丽去了。   刀春丽把一麻袋柚子皮茶放走廊上,带李新春到办公室见黄述玉,端上来两杯茶。   景洪这边每年夏天,每家都会用柚子皮做几陶罐茶,用来解暑、待客。寨子里的人到县城办事,听她说科长喜欢喝柚子皮茶,给科长送来一麻袋柚子皮茶。   李新春一声:“黄科长。”   黄述玉的视线从麻袋上移到李新春身上。   李新春:“我想采访一下您对招待所和车间的建成速度的看法?”   惊!已经到了惊动报社的地步了吗?   想不通,不过这题黄述玉超会。   黄述玉嘴角上扬,用曼勒寨社员的建设速度,引出水电站的基建奇迹,科研工作者冲破技术封|锁,层层递进升华主题,我们向世界展现华国速度,是我们每位华国人同心同德奋斗的结果,再一次向世界展示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   黄述玉激情演讲。   李新春人很沉默。   黄述玉最后一句话十分亮眼,她的发言很红,但只能记在她的档案里,报纸上,黄述玉的发言一个字也不会出现。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李新春提出要拍摄几组照片。   黄述玉热情地带李新春参观招待所和车间,为了让李新春更能看清招待所、车间的与众不同,黄述玉骑摩托车带李新春到澜沧江大桥上,让李新春在大桥上拍照。   代入在一众高楼大厦的一隅发现一群古建筑物的震撼,就能理解在一众古建筑物的一角看到“高楼大厦”的震撼。   虽然都是两层砖木结构,但黄述玉受到黄潇影响,两层招待所十分现代化。   就像2025年的民宿穿越时空,来到1975年。   黄述玉要是知道她这一举动,让她解释不清楚她绑架外星人,她一定哭死在澜沧江。   什么都不知道的黄述玉送走了李新春,回招待所的路上遇到了从下面公社往单位赶的卓主任。   黄述玉眼珠子一转,跟在卓主任后面来到经济口。   黄述玉在经济口喝茶看报,收集到F国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多米尼克来到丽江的消息,跟着来的还有沪市部委的科长和涉外宾馆的牛经理。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知道了大家不知道的消息,欧莱雅、嘉法师、赛比克、婕珞芙是这个会社的成员。   黄述玉心知肚明多米尼克为何而来,精油,精油是经济口的产业,多米尼克迟早会来景洪。   把报纸揣兜里,风风火火跑下楼,跨上摩托车,嗡的一声,黄述玉人就消失在了城区。   黄述玉跑上楼,余光瞥见了麻袋,她解开麻袋,抓了一把柚子皮茶嗅了嗅。   “刀春丽。”   “科长,什么事?”   “把柚子皮寄给回老家。”   “好。”   招待所的上级单位是黑省的八五一零农场,黄科长说的老家自然是八五一零农场,刀春丽从黄科长这里领了钱,背着麻袋到允景洪邮电局。   回来的路上,黄潇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明年下关茶厂的普洱沱茶批量出口F国。   普洱沱茶的“渥推发酵”技术几个月前已经被攻克了,普洱沱茶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今年的春秋广交会上,黄潇没有查到资料。   车间机器设备的转机就出现在多米尼克身上。   多米尼克来到景洪,按理说住州正攵广付招待所,想让多米尼克住她这个招待所,绝对不可能,这家招待所没有接待外宾的资质,但没规定外宾不可以出现在普通的招待所里。 第131章 131:大乱斗,不给登报澄清   多米尼克跑不了,但大理机械厂会长腿跑,她晚点出手,里面的某些设备就要被**电机厂借走了。   7年后,**电机厂把机械厂合并了,都成了一家人,还屁的设备。   不好意思,东西被她看上了,拿来吧您嘞!   黄述玉拍桌子决定去下关茶厂走一遭。   “刀春丽,我明天去一趟下关。”   “科长,林业局木材购销站那边说沪市涉外宾馆给招待所送的湘江750明后两天抵达景洪,海南黄花梨5天后到景洪,海南木材购销站那边问我们这边时候给他们结款?科长,您真用黄花梨打家具啊!科长,您别走啊!”   刀春丽追着摩托车跑,追到一嘴车尾气:“科长!”   “找马所长!”黄述玉回头喊了一嗓子,进入城区,把摩托车停在调拨部门门口,进去看看有没有车去丽江,捎她一程。   王副部在楼上骂娘,黄述玉挠了挠鼻子,拐了一个弯子,去了旁边的工交局。   工交局有两个部门,工业部和交通建设部,招待所下面的车间归工业部管,黄述玉经常骑摩托车过来刷一个脸熟。   他们从黄述玉手中借到摩托车,黄述玉就是他们的好同志,反之,黄述玉就成了他们口中的臭显摆。   黄述玉演他们,他们演黄述玉。   双方没有真诚,只有虚伪。   黄述玉去哪里,哪里就是她家,她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客气。桌子上有半个柚子,黄述玉掰一牙柚子,扒掉皮,把饱满的果粒扒进她自带的铝饭盒里,还不忘用眼神催他们赶紧说八卦。   就像豌豆尖是蜀地人民的噩梦,红菜苔是鄂地人民的噩梦,豆橛子是东北人民的噩梦,滇地也有自己的噩梦,运不出去的水果烂在地里招果蝇,为了美好的家园,硬着头皮把水果吃进肚子里。   北大荒那边的发酵菌传过来,下面寨子知道有机肥种出来的粮食能够赚外汇,自此他们单位再也没有放烂的水果。   今年夏天,他们终于不用和果蝇“和谐共处”。   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黄述玉有毒是吧!   下面寨子不在以车为单位往单位送甜度高、产量大的水果,单位的水果品种少了,量也少了。   黄述玉每天不定时过来吃水果,还跟他们科普芒果、菠萝蜜甜度高,不宜多食,自己嘴却不停,有时还自带冰沙,当着他们的面制作水果捞,勾得他们馋得不行。   他们今天倒是要瞧瞧黄述玉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大罐老酸奶,用匕首削掉芒果皮,切一半芒果,拿匕首挖老酸奶涂抹在芒果上,撒上一层柚子粒,美滋滋享受美食。   工交局众人按照黄述玉的步骤,也给自己来了一份,和黄述玉八卦隔壁调拨部门只想学习红花油制作技术,汤汉林医生提出大胜公社以集体的名义参与进来,调拨部门这边给大胜公社一点分红,调拨部门不同意。   丽江那边站出来调解,整个过程偏向汤汉林医生。   大理这个老六,突然跑出来说大胜公社是丽江下面的公社,丽江不适合当和事佬,这个和事佬由他来做。   结果大理和丽江勾勾缠缠,要一脚踹开景洪,他们合作搞红花油。   西双版纳不干了。   大理、丽江明着蛐蛐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呼叫思茅:“对于景洪跑去当西双版纳的小老弟,思茅,你怎么看?”   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的思茅:“……”   思茅喊话下关:“管管大理!”   61年,大理撤市,下关市、大理县出现。   思茅直接往大理胸口捅刀子,大理急眼了,怼天怼地,谁惹他,他怼谁。   开始了大乱斗。   黄述玉瞳孔地震,这么刺激!   一个红花油,不至于吧!   “你单位多有钱啊,不会理解我们这群穷亲戚为了一毛钱,争的头破血流。”工交局的小林复杂吃一口芒果酸奶柚子粒三明治,就像这一口吃的,只有不差钱的单位才会琢磨水果新吃法,他们这群穷地方的人即便榨干自己的脑细胞,也想不出来。   不差钱单位还真琢磨不出来这种吃法,因为她根据几十年后的固体版杨枝甘露,改良出来的水果三明治。   那一双双幽怨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溜了,溜了。   黄述玉跑到隔壁,逮住了商业部的陈明荣:“陈主任,你看见我跑啥呀?”   黄述玉一直缠着他,让他给招待所下属单位弄一份出口创汇生产许可证。   他要是知道当初那口菠萝饭会招惹到这个大麻烦,馋死他,他也不吃。   最近一段时间,陈明荣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耗子,看到黄述玉,四处乱窜找地方钻。   “你快松开我,影响不好。”陈明荣努力甩黄述玉的手,甩不动!   “我要去一趟下关。”黄述玉。   陈明荣没控制住,笑出声,祝愿黄述玉留在下关,别回来了。   “我欠海南那边一笔货款。”黄述玉在陈明荣你欠钱关我什么事的眼神下,龇牙笑说,“您不给我批许可证,我创不了汇,就没法给海南那边结款,他们那边找咱们商业部要债。”   陈明荣不可思议怒瞪黄述玉,招待所欠的债,关他们商业部什么事!   到商业部申请出口创汇生产许可证的单位精通人情世故,陈明荣头一回遇到如此无耻,如此不要脸皮的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拿黄述玉怎么办。   这时候,陈明荣还天真的以为黄述玉只是说说而已,吓唬他,一个星期后,海南那边的催款电报发到商业部,陈明荣咬牙切齿:“黄述玉,你真狠!”   黄述玉有自己的苦衷。   那天,她离开商业部,没去调拨部门,骑摩托车到经济口,把摩托车钥匙给了马吉贝,跟满身油墨的马吉贝说了几句话,动身前往下关。   黄述玉坐车到思茅,在思茅住一宿,和大理州纺织厂的计划员住一家招待所,计划员得知她要到下关,邀她坐纺织厂的车,黄述玉欣然同意。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请计划员和司机吃饭。   走进国营饭店,黄述玉听到有人谈论黑省建设兵团驻景洪招待所,特意坐在声量最大的人附近。   “……招待所和周边的建筑物格格不入,绝对出自高等文明之手!”   去窗口点饭的黄述玉一只脚绊住另一只脚的脚后跟,险些脸抢地摔趴。   虽然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稳住身体,但是黄述玉知道此时她的脸一定很狼狈。   李新春,我的“……集中力量……优势”被你吃了吗?   直到走出国营饭店,坐上纺织厂的运输车,黄述玉耳畔还在回荡。   “……外星人喜欢喝华国的白酒,他们三五不时找黄述玉同志喝酒,黄述玉同志每次都会弄几桶白酒招待他们,他们作为感谢,给了黄述玉同志许多好东西。”   “……听说了吗?黄述玉同志的摩托车会飞!一定是外星人点亮了华国的摩托车科技树!”   “震惊,华国的科技树被外星人点亮了!”   “什么!外星人要帮华国建航母了!”   “啊!黄述玉同志乘坐外星人的飞行器登月了!”……   她和李新春无冤无仇,李新春为何要害她!   纺织厂的计划员:“你和报纸上的黄述玉同志是一个人吗?”   “哈哈……重名。”为了证明她和报纸上的黄述玉不是一个人,黄述玉拉着计划员蛐蛐“黄述玉”。   他看过黄述玉的工作证,黄述玉和报纸上的“黄述玉”来自一个单位,同名又同一个单位,都在滇省,有这么巧吗?   春季广交会期间,景洪经济口签了一笔外贸单,版纳那边的纺织厂吃不下这笔大订单,分了一些单子给他们纺织厂。这笔外贸单还是报纸上的“黄述玉”促成的,纺织厂间接承了“黄述玉”一个人情。   因为他看了黄述玉的工作证,怀疑黄述玉就是花城那个黄述玉,才邀请黄述玉搭乘厂子的运输车。   黄述玉越和报纸上的“黄述玉”撇清关系,他越笃定两人就是一个人。   计划员没有拆穿黄述玉,陪着黄述玉蛐蛐她自己。   到了大理,黄述玉下了车,计划员催促司机赶紧回厂里,他一脸大喜跟厂长汇报:“厂长,花城的那个黄述玉在下关茶厂。”见厂长没能对号入住,他比划着说,““新安江文化”的那个推动者黄述玉。”   “新安江文化”出口外贸的成功传到这里,他们厂子也想复刻“新安江文化”的成功,但一直没学到精髓。   厂长这段时间一直专研大理的民俗文化,为秋季广交会做准备,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为过,因为他没听说过黄述玉来雷州的消息。   猛一听到黄述玉来了,还离他如此近,激动得不行。   厂长打电话到下关茶厂,拜托下关茶厂把他引荐给黄述玉认识。   黄述玉下了车,没有到下关,在公园里写了一份投稿,来到了大理日报社。   思茅通讯报社报道不实内容,当时黄述玉打算找上门,要求报社登报澄清景洪招待所没有外星人,但她又想到这篇虚假的报道能被群众看到,说明报社那边同意李新春的做法。   大理和思茅正在隔空互相揭短,于是乎,黄述玉打算利用这点,让大理日报社帮忙登报澄清。   黄述玉万万没想到她这篇赞颂集体力量的投稿被报社毙了!   大理日报社的丁学文丁主编也参加了那场秘密会议,上面一句骂娘,促使他们搞出这么一件大新闻,结果上面看到了关于外星人的报道,打电话到思茅通讯报社质问他们这篇不实的报道为什么会通过审批!   接触过这篇报道的人全部被关小黑屋,等着组织调查。   丁学文估摸调查进度到了秘密会议这里,已经做好了被带走隔离审问的准备。   丁学文一边做好最坏打算,一边密切关注调查进程。   思茅通讯报社那边今天本该登报澄清这件事,已经到了中午了,思茅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学文电话都打爆了,打听思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分离谱,他没在同行那里打听到消息,倒是在丽江G委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   景洪经济口那边安排人到丽江见多米尼克,到思茅部委一趟,随手拿了一份报纸路上看,这份报纸被多米尼克看到了,多米尼克是F国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具有一定的艺术造诣,他看到照片,惊呼招待所和景洪城区建筑物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直呼这家招待所被外星人亲吻过。   多米尼克打远洋电话给M国那边会社成员,告诉他们他在华国找到了外星人踪迹。   丽江那边的报社收到上头的电话,跑去跟多米尼克解释是误会。   多米尼克:“我知道你们把外星人藏起来了!”   还说:“哦,原来外星人喜欢喝白酒!”   上头有一个担心,他们这边登报澄清一切都是误会,多米尼克把消息传到M国,以M国“超市小报”为了夺人眼球,不在乎事实的品行,一定胡扯“华国把外星人藏起来,独享外星文明”。   因为这个顾虑,思茅那边关于外星人的澄清没能发出来。   黄述玉找上门,他们报社不敢帮黄述玉澄清。   丁学文在心里埋怨,您老不想要我们搞出外星人新闻,为什么要让我们听到你骂娘的消息!   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其实领导也有责任。   当然了,丁学文只敢在心里蛐蛐。   这件事,黄述玉同志也有责任,你说你随大溜建招待所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搞创新!   从丁学文眼中看到埋怨,黄述玉向苍天喊冤!   “没有一家报社帮你澄清。”丁学文语气不太好。   没天理了,黄述玉胸口剧烈起伏,瞅准电话,一把把电话抢到怀里,用背后挡着丁学文:“您好,我是大理日报社的,请帮我连线首都日报。”   丁学文瞪大眼珠子,没想到东北来的同志这么虎,追着黄述玉绕着桌子跑,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同志,你放下电话,我们有话好说!”   “你帮不帮我登报澄清?”黄述玉。   “不是我不登,是不能登!”丁学文刚要解释原因,那边电话通了。   丁学文白眼一翻,就要晕。   外星人的事,他屁股不干净,黄述玉在他这里连线首都日报,搞不好比外星人这件事更严重。   “您好,我是黄述玉,请问孔进孔记者在吗?”黄述玉。   支棱耳朵偷听,打算看情况晕倒的丁学文觉得自己可以等会在晕。   “孔记者,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哈哈,对,有机西瓜嗯……对对,我现在在雷州,您收到我给您寄的菠萝了……我给您寄了些芒果和柚子,在路上,估计快到了……哦,精油出口的消息居然传到您耳中了,我这次打电话找您,和精油有关。F国日化公社的商务代表也来这里了,对精油感兴趣……好好,我期待您的到来!”黄述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多亏了她给她所以接触过的人寄了水果,否则这个处分她挨定了。 第132章 132:阿公,我们从未忘记   原来不是“告到中央”!   惊怒到失态的丁学文不昏厥了,又恢复了从前温和的模样,常年带着的慢悠悠的语气不变,跟黄述玉解释为什么没有一家报社帮她澄清。   他嘴上全是宽厚的言语,心里却迅速盘算着喊保卫科过来把黄述玉押送到G委,对自己是否百利无一害!   丁学文是一个睚眦必报、谨小慎微的人。   黄述玉一个正科级干部大闹正处级领导办公室。   尤其她的某些过激行为,被丁学文视为对他的挑衅。   黄述玉目无组织!对抗领导!   她的过激行为在这个下级绝对的服从上级的年代,相当严重。   只要他把这件事捅到G委,黄述玉轻则背上处分,重则滚回北大荒,下放到普通连队开荒,开除D籍,档案中“严重违纪记录”将伴随她终身,甚至影响子女的正攵审。   收回D员身份,等于收回了这个人的信仰,是这个年代最严厉的处罚。   没有之一!   黄述玉没入D,丁学文怀疑自己找到了黄述玉行事张狂的理由,人家光脚不怕穿鞋。   这个分析关乎到他的前途,丁学文心里不愿承认,却必须实事求是,黄述玉确实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如果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他亲手终结了受害人的上升路。   首都日报是厅级单位,黄述玉又认识首都日报的记者。   那个记者替黄述玉打抱不平,但凡有一个人附和,声音传出来,不知几手的消息传到雷州,“善于”揣度领导声音的那帮人稍稍发散一下思维,人人在心里给他打上“无容人之量”的标签,他没了进步的可能性。   丁学文迅速否决了那个念头。   丁学文对她的包容程度让黄述玉感到害怕,黄述玉不敢全信他说的话。   丁学文说思茅通讯报社太想做出成绩,拍马失蹄搞出了这场风波。   十分里面,黄述玉只信一分。   黄述玉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积极的给丁学文捧哏:“怎么会这样……他们可真行……后来呢……是这么回事……”   黄述玉给予惊叹、反问等饱满的情绪回馈。   她有节奏的夸张式附和,做到句句有回应,每一句回应恰到好处挠到丁学文痒痒处。   后来,黄述玉提出告辞。   黄述玉给予的情绪回馈就像那啥,会上瘾的。   丁学文瞬间爱上了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黄述玉把他的情绪拉升到半山腰,光棍地走了,这怎么行!   丁学文拿黄述玉最关心的事吊着黄述玉。   黄述玉把丁学文捧高兴了,笑着离开。   办公室冷清了下来,丁学文人也冷静下来,慢慢回味了过来。   别人都是拿钱考验同志,黄述玉这个老六,竟拿情绪值考验同志,没经历过后世杀猪盘的丁学文同志毫无意外着了黄述玉的道。   丁学文在心里骂黄述玉不讲武德!   搭乘格斯51型号货车的黄述玉,喷嚏打个不停。   黄述玉有理由怀疑丁主编在骂她。   看在丁主编告诉她,风波波及不到她和招待所的份上,她就不骂回去了。   就在她和丁主编友好交流的时候,黄潇告诉她,他找到了下关茶厂退休老职工,从老职工那里了解到当年的一些情况。   普洱沱茶没有参加今年春秋季广交会的原因很简单。   春天,普洱沱茶没有出口资质,秋天,普洱沱茶有了出口资质,但茶的种类过多,展位有限,商务组不得不精简茶,不确定能否创汇的新茶毫无意外被毙了。   普洱沱茶最终在明年的广交会上亮相,商务代表向东南亚客商和R本客商推销新茶,无奈他们对新茶不感兴趣。   普洱沱茶无人问津,组委会开会决定撤掉普洱沱茶,将展位让给驼峰雷达,用作现场演示展区。   这是军民结合背景下的民品成果。   代表在雷达这一块,咱们已经走上了自研这一步,拆解、仿照已经成了过去式。   当时,广交会的任务就是向不发达地区客商推销咱们自研的雷达。   上面制定的策略太成功了,展区人满为患,给客商带来了不好的体验,组委会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分流客商。   普洱沱茶展区连续几天没人驻足,组委会做出撤柜决定。   如果普洱沱茶被撤柜,意味着普洱沱茶被淘汰,再无登上广交会的可能,商务代表和雷州这边的领队找组委会沟通。   展会上不缺出口的茶品,却缺自研的科技。   普洱沱茶撤出展会已成既定事实,F国的犹太客商突然下了两吨订单。   这笔外贸单并没能改变结果。   谁也没料到沱茶在F国一炮而红,犹太客商连续追加好几次订单。   普洱沱茶还有一个名字,叫“销法沱”。   黄述玉没少在心里嘀咕谁给起得名字,真拗口。   知道了这段鲜为人知的事,黄述玉拍腿大喊,名字起得真好。   黄述玉眼珠子骨碌转,嘴角悄悄往上一钩,把嘿嘿笑声吞进肚子里。   接下来一段路都是柏油马路,黄述玉跟押车员说她走过了大半个雷州,大理的道路最好。   押车员爱听随口唠的大实话,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黄述玉说彩云之南,偷偷跟她说诸葛丞相。   押车员亲切地叫诸葛丞相阿公,四十多年前,《佤族的告祖国同胞书》,三十多年前,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滇缅公路保卫战,是他们从未忘记的承诺。   押车员带着坝区人民特有的俏皮劲儿,软乎乎的,不扎人,听得黄述玉热泪盈眶。   作为湘妹子的黄述玉,从小听丞相的故事长大,她还曾和三个姐姐扒火车,跑到武侯祠。   她们看到的是被炮火摧毁的武侯祠。   “旁边那条公路就是滇缅公路,”押车员骄傲说,“我阿爷身上的子弓单伤疤是他守卫这条公路的荣耀。”   黄述玉瞳孔震动,半个小时前,她离开报社,前往粮食局,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搭顺风车到下关。   她运气好,遇到两辆货车到下关,一个解放牌货车,一个格斯51货车,他们的目的地是下关的两个粮站。   解放牌货车的司机和押车员站在树底下抽烟,眼睛瞥向16岁小姑娘,大声蛐蛐小姑娘走后门。   格斯51货车司机突然来了句:“下关的风真厉害,把你们三个体面人吹到这儿来了!”   司机这句话逗乐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黄述玉。   解放牌货车司机和押车员脸色涨红火速离开。   黄述玉乐颠颠搭乘了这辆车。   一辆车有两个押车员,一直沉默的另一个押车员突然开口:“美花,李福生盼着你承受不住言论,主动辞掉工作,给他弟弟石宝腾位子。”   “明远哥,我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几句酸言酸语就逃避的人。”叫美花的押车员嘿嘿傻笑。   其实她是。   带阿爷到省城大医院看病的信念支撑着她走下去。   她实在受不住那些话,会偷偷躲起来哭。   痛痛快快哭一场,难过并没有离她而去,她抹掉眼泪,微笑工作。   黄述玉当一个合格的听众,从两人的聊天中提炼到几条信息。   李福生是解放牌货车的司机。   前段时间,张明远的搭档去上班的路上,被一头发疯的牛追着跑,他还在纳闷呢,牛为什么只追他,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一身红衣服,他一边跑一边脱衣服……   其实是张明远搭档吃了菌子中毒,产生的幻觉,追着他跑的不是牛,是大鹅。   他突然窜到大路上,拖拉机手躲闪不及,把他撞了。   他右腿骨折,不能当押车员,被领导调去当文职。   空出一个岗位。   也不知谁给李福生的自信,认为这个岗位一定是他弟弟的。   上面把这个岗位给了美花,李福生张口闭口美花是关系户。   有人写信举报美花,信不是李福生写的,但大家心里明白这件事跟李福生脱不了关系。   G委组织调查,给出了调查报告,报告还张贴在运输队公告栏上,美花的入职合法合规。   这份举报信,让大家都知道美花军拳耍的虎虎生威,木仓法了得。   李福生心里依旧不服气,带头“霸凌”美花。   黄述玉脑子转地飞快,李福生怕不是给他弟弟走关系,败给了美花,恼羞成怒搞出了这么一堆破事吧。   这只是她的猜测,无从验证。   黄述玉的注意力很快被滇缅公路上的一个造型奇特的货车吸引。   带着锅炉的货车停在路边,一个走路走不成一条直线的男人把锅炉里的灰清理出来,像个帕金森患者,手快把铁锨抖上天,木炭灰漫天飞扬。   不止黄述玉注意到了,司机、美花、张明远也注意到了。   司机十分淡定靠边停车,冲下斜坡,爬上对面的马路,说了两句话,冲他们这边打了个手势,随即抽下腰带,把男人的手捆住。   张明远过去,和司机一起把扭成蛆的男人抬到车斗里。   司机一个人回来,说:“吃菌子中了毒,没什么大问题。明远要把木炭货车开到下关,不跟我们一道走。”说完,司机开车离开。   黄述玉在心里呐喊,知道吃菌子可能会中毒,为什么还吃!   还有,这里的人吃菌子中毒也太频繁了吧!   频繁到当地人习以为常!   接下来的一段路,黄述玉跟美花聊天,总算搞清楚了木炭货车的工作原理。   把木炭货车当做蒸汽火车,就好理解了。   二十分钟后,司机把黄述玉放到茶厂大门口。   黄述玉朝门卫处走出,边走边寻思茶厂的门卫大爷身上沉淀下来的气场不比红星张厂长弱,这个门卫大爷什么来历?   黄述玉出示证件:“我找你们厂长。”   此时,黄述玉还不知道“门卫大爷”是大理纺织厂的厂长宋庆山,职工跟他汇报了黄述玉到下关茶厂的消息,他和茶厂厂长张保国通了电话,蹬了两个多小时自行车来到茶厂。   他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看到黄述玉的人。   黄述玉已经把他的脾气磨没了。   宋庆山把证件还给黄述玉,带黄述玉去见张保国。   他没和黄述玉表明身份,一边走一边跟黄述玉闲聊:“黄科长,你找厂长有什么事吗?”   “给招待所挑选茶。”黄述玉。   “景洪离大渡岗茶厂不远吧!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挑茶?”宋庆山。   黄述玉就等着这句话呢:“我听说咱们茶厂出了一款新茶,好像叫普洱沱茶,我打算采购一批沱茶放在招待所招待客人。”   下关茶厂的计划员向他们纺织厂推销过沱茶,相比较新弄出来的茶叶品牌,他们厂还是喜欢老茶——七子饼茶。   他们本地人都不认沱茶,更何况外地人。   结果显而易见,茶厂的计划员一克沱茶也没推销出去。   上午,他打电话给张保国,求张保国一个事。张保国是个狠人,让他们厂采购一批沱茶,否则就让他进不了下关。   他这才要了一批沱茶。   茶厂威逼利诱才送出去一批沱茶,黄述玉却上赶着要,难道黄述玉看好沱茶,沱茶将来会很出名?宋庆山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管是传统名茶,还是历史名茶,华国都不缺。   沱茶想要打出名声,在宋庆山看来,比让M国解除对华国的技术封锁难。   沱茶能不能扬名,跟他有毛线关系!   宋庆山赶紧把话题拉入正轨,先向黄述玉表明他的身份。还好他皮肤黑,黄述玉看不出他脸红,要不然他臊得没法继续说下去。   “我是大理纺织厂的厂长,宋庆山,我找您,是求您给我们纺织厂出个主意。”一个五十多岁、经历过炮火洗礼的老人求助一个晚辈,宋庆山快臊死了。   好在小女娃眼睛澄清,没说什么揶揄、打趣的话,宋庆山把他找黄述玉的意图说了出来。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青年,敬重每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的英雄。黄述玉快速运转大脑。   [R本人最喜欢的华国人物是诸葛丞相,他们对《三国》的热爱丝毫不逊于我们。]   当黄潇说出R本高价从央视购入《三国演义》版权,他们本土关于三国漫画销量达到七千万册的时候,再联想到这里的人叫丞相阿公,黄述玉萌发出一个想法。   雷州百姓对祖国有归属感,否认不了丞相当时推行的“和抚”政策带来的深远影响。   雷州百姓把自己看做阿公的子孙,大理纺织厂缅怀阿公,把阿公的事迹做在布匹上,谁敢站出来说三道四!   想法迅速在黄述玉心里成型,但黄述玉没急着跟宋庆山说。   “容我想想,我们先去见张厂长。”黄述玉。   他们厂的所有职工想了几个月,没有任何头绪,如果黄述玉一下子就有了想法,他真要怀疑黄述玉和外星人接触过。因为黄述玉没有直接拒绝,这会儿宋庆山都有心情开玩笑了。   宋庆山带路,黄述玉轻轻松松见到了张保国。   张保国得知黄述玉的来意,他脑中立刻蹦出一个想法,难道沱茶在景洪很有名?   一个外地人听说了沱茶,他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这是第二个采购沱茶的单位,而且还是主动找上门的,黄述玉要先拿货,月末结款,张保国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两人签了采购合同。   黄述玉和宋庆山离开茶厂,张保国迫不及待打电话到景洪,推销沱茶,打了好几个单位,每个单位都说:“你那有饼茶了,赶紧给我发一批饼茶。”   “只有沱茶,没有饼茶,想要饼茶,给我继续等。”张保国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他们宁愿等饼茶,也不采购沱茶,把张保国气出内伤了。   第二天,黄述玉又找上门。   “你们厂有一千斤沱茶吗?”黄述玉解释道,“我给老家那边采购一批物资,我觉得沱茶就不错。”   “没有一千斤,只有一千五百多斤,你要采购,都拿走。”被沱茶气出内伤的张保国脑子一热,决定把沱茶的库存都清掉。 第133章 133:卷帘门出来吧!   她那么年轻,脸上藏不住事不是很正常?   黄述玉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寄土特产的主要目的是刷存在感,让老家那边别忘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雷州还有一个她。   不是为了给老家采购物资而采购啊!   挂在老家名下的招待所自负盈亏,老家那边一毛钱都不出。   花得全都是招待所账上的钱!(招待所账上没钱,招待所、车间能建成,全靠黄述玉一张嘴。)   本着能少花一分钱就是赚了的态度,黄述玉挤出笑容说:“我相信沱茶一定会和贵厂十七字版和十九字版饼茶一样出口创汇。”   黄述玉“灵光一闪”,兴奋拍手:“对!!!张厂长,就是这么回事!”   张保国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你忽悠我的时候,能不能把心理活动藏好!   还有,我难道不想给中茶牌再添一个新成员?   华国土产畜产进出口公司滇省分公司这边卡着不给出口资质,给出的说法是等国家商检局的检验结果,我能有什么办法?   目前滇省商检局出具了检验合格证,只能贴普通版标签。   我给你供的货全是这个标的沱茶。   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张保国被黄述玉最后一句话干懵了。   你有说什么吗?   怎么就是这么回事了!   黄述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张厂长,丽江有两个外国客商,您没想过到丽江出差,住宿的时候,不经意间向他们展示沱茶?”   沱茶没有出口资质!   他哪里得罪了黄述玉?让黄述玉费尽心思推他犯错误!   一脸惊惶的张保国原本不打算为难黄述玉,但黄述玉都想要他和他的家人不得好死了,他不坑一下黄述玉,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保国把自己当做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黄述玉把沱茶夸得如何天花乱坠,始终咬死了不松口,要不黄述玉把他的库存清掉,要不黄述玉另寻他家。   气得黄述玉放狠话:“你不干,我去干,到时候外国客商为了争沱茶打起来,你别后悔!”   外国佬为了一个没有国家质检报告的新茶打架?别开玩笑了!   “你单位创汇,我单位创汇,本质上都是为了国家富强而奋斗。”   “沱茶能够在黄科长手里远销国外,我与有荣焉。”   张保国把话说得相当漂亮,把自己以后的路堵死了。   这时候的张保国心情那叫一个美好,轻抿一口茶,想起什么,问黄述玉:“黄科长,你要不要来一杯七子饼茶?”   尽管黄述玉心里清楚她在演张保国,但还是被气得不轻。   张保国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谢谢,给我来一杯沱茶!”黄述玉拉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见张保国眼皮都没抬,黄述玉一屁股坐椅子上,十分光棍说:“账上没那么多钱!”就问你敢把货给我嘛!   张保国还真敢赊账给黄述玉,心里还期盼着黄述玉还不了账,他就有理由拿招待所的摩托车抵账。   各怀小九九的两人迅速签订了采购协议。   张保国问黄述玉发多少沱茶回北大荒,黄述玉谢谢他的好意,不过不劳他费心了,把沱茶给她送到景洪,到时候和其他土特产一起发回老家。   张保国生怕黄述玉走出下关立刻反悔,急忙催促计划员赶紧安排车辆把沱茶给招待所送过去。   黄述玉还没走出下关,载着沱茶的车就出了下关。   黄述玉憋笑憋的脸狰狞恐怖,传到张保国耳中,就成了黄述玉气出了内伤。   等黄述玉打算搭茶厂顺风车回景洪,吃到一嘴车尾气的消息传到张保国耳中,张保国笑着跟茶厂的D组书记说:“这个黄科长,多半已经开始后悔了。”   “多亏了我在刘师傅他们走的时候,交代他们,千万不要捎上黄科长,要不然这会儿刘师傅他们已经调头返回来了。”   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传回来的越多,张保国越为自己的决定拍手叫好。   D组书记:“老张,谁手里有汽油票?”   幸福520、湘江750不是二冲程摩托车,只需要烧汽油。   D组书记打听汽油票的目的不言而喻。   张保国和D组书记相视而笑。   黄述玉熟知过犹而不及,戏演得太多了,搞不好被张保国察觉到不对劲,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黄述玉当天下午离开下关。   下午三点多,黄述玉回到了大理,哼着歌迈着大步子来到纺织厂。   黄述玉一声:“老宋,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把宋庆山钓成了翘嘴。   宋庆山叫停,把笔杆子全喊到办公室,姿态摆得特别低,请黄述玉继续说。   “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从未忘记过他们的阿公,我们荆楚之地的百姓也不曾忘记过丞相。”黄述玉。   阿公二字像是触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笔杆子们各个红了眼眶。   来自金陵的宋庆山耳畔回荡战友的咆哮与调侃:“劳资蜀道山……江东鼠辈……”   眼里怎么进沙子了?   ……别催了,这段时间忙,过几天腾出时间就去烈士陵园陪你们说说话。   她还没发力呢?怎么把人全部弄哭了?   黄述玉:“我的不成熟的想法是用轰鸣的纺织机演绎我们当代人穿过岁月长河,和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阿公对话,百越对话。”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和黄述玉无冤无仇,黄述玉为何要害他们?   不对,主意是黄述玉出的,黄述玉为何连自己也害?   更不对了,哪有人加害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研究杭纺演绎得“新安江文化”如何登上广交会,还把这个当作议题开过十几场会议。   会没白开,他们很快明白黄述玉的意图。   他们完全把“新安江文化”那一套搬过来,和泸水江畔定夷心战场上的阿公和百越对话。   杭城拉赣省入伙,他们为什么不能拉蜀地、荆楚之地入伙!   黄述玉给出了一个方向,宋庆山头脑风暴。   刚刚还一副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别害我的宋庆山把黄述玉丢一旁,赶紧召集人开会。   黄述玉用纺织厂的电话,和马吉贝通了一个电话,又给老家打去一通电话。   “部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前段时间,我在永胜县的“五七”农场留宿,听人说格林当时参观职工宿舍,对着竹帘说‘上帝,我看到了卷帘门的雏形’。”   “既然是雏形,我合理猜测格林口中的卷帘门应该是钢或者铁制作的门,不妨再大胆猜一下,是手动升降的门。”   “我打算找一个机械厂,试着制作卷帘门,按在车间和仓库试用。”   黄述玉这一行动,让卷帘门早了四年出现在华国。   只要黄述玉不伸手向单位要钱,黄述玉想做什么,白部长基本上不拦着。   白部长让黄述玉回头补一个申请,黄述玉知道部长答应了。   有了老家那边的同意,黄述玉甩开膀子干了。   宋庆山开完一场会,手底下的人跟他汇报黄述玉不拿自己当外人,短短三个小时,接到她电话的省份可以凑一桌麻将。   “具体有哪几个省?”   “东北那边、湘省、浙省、花城。”   “她打这么多电话做什么?”   “黄科长说国外有卷帘门,我们也要有。”   “她知道卷帘门长什么样子吗?”   “黄科长说我们不知道卷帘门长什么样子,外国人一定知道。”   “卷帘门一定吃技术。”   “电话那头的人也这么说了,黄科长说考试不行引进别人的考卷,这操作她熟悉。”   黄述玉把拆解、仿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宋庆山一阵汗颜。   但他不看好!   等等,丽江好像来了两个外国佬,还有一个人跟黄述玉是“干过仗”的旧识,说不准黄述玉还真能从外国佬这里引进一套“考卷”。   凭什么有浙省,没有他们苏省!   沪市那边给黄述玉送了四辆摩托车,黄述玉拿了人家的好处,居然不带人家玩,宋庆山居然诡异的平衡了。   宋庆山仔细问下属他开会期间,黄述玉具体给哪些单位打过电话。   这么一问,宋庆山还真问出了问题,黄述玉没拉滇省入伙!   他祖籍金陵,在滇省结婚生子。   卷帘门没苏省、滇省的份,黄述玉过分了啊!   常言道甘蔗没有两头甜,起码甜一头,但一头都不甜,宋庆山的心态又开始不平衡了。   “黄科长呢?”宋庆山。   “黄科长给大理日报社去了一通电话,那边说丁主编到思茅有急事,车半个小时后出发,黄科长匆匆忙忙赶过去跟丁主编一道回思茅。”下属。   宋庆山让下属下去,自己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黄述玉无偿给予纺织厂帮助,他这个时候把黄述玉摇人搞卷帘门的消息告知5042厂、702厂,太不是东西了。   黄述玉捞金能力有目共睹,让他眼睁睁看着其他地方跟着黄述玉混,越混越好,他又不乐意。   宋庆山又想当君子,又想他的两个家乡加入这个大家庭,他果断的喊来了那个下属,让下属把消息告诉5042厂和702厂。   下属把消息泄露出去,关他宋庆山什么事。   *   他这是造什么孽,跟黄述玉待在一个空间!   丁学文表面笑呵呵,心里骂咧咧。   黄述玉盘膝而坐,不住地叹气。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一个动作,能把他气得跳脚,一句话,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三十多个小时不见,怎么就失去了活力!   里面一定有了不得的事,他得挖挖。   “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丁学文缓慢说,释放出善意。   黄述玉睁着一双死鱼眼,嘴唇绷紧,丢给丁学文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丁学文:“!?”你在别的地方受挫,在我面前精神面貌不过关,我不计较,但是你不尊敬我,我还不计较,我以后还怎么带领队伍了!   就在丁学文要大声呵斥黄述玉的时候,黄述玉忽地幽幽说。   “我到茶厂给招待所挑选茶。”   “想着老家没尝过沱茶,第二天,我再次来到茶厂给老家采购一批物资……”   黄述玉无精打采诉说着张保国强买强卖,还有她一气之下跟张保国说她一定把沱茶出口到外国,还有张保国说得他只会高兴,不会嫉妒。   “张厂长没跟我说沱茶没有出口资质。”黄述玉嘚楞一下坐直,拳头捏的咯吱响,“要不是我跟纺织厂G委办公室主任说起沱茶,他跟我说了这件事,我现在还被瞒在鼓里呢!”   凭他对张保国的了解,他有很大的把握张保国怕黄述玉不要这批货,才没跟黄述玉说,当沱茶送到景洪,张保国会告诉黄述玉的。   不过看到黄述玉吃瘪,他想笑是怎么回事?   丁学文实在憋不住了,连忙转头,假装欣赏沿途的风景。   要是丁学文肩膀没抖得像筛糠,黄述玉就信了丁学文的这套说辞。   使劲笑吧!   等到她把沱茶销出去,他是她和张保国的见证人,一旦张保国不认账,她请他出面作证。   丁主编还笑得出来吗?   嘿嘿,大理纺织厂G委办公室主任也是她的见证人。   几个小时前,她在下关,追着茶厂的货车跑,边跑边喊:“沱茶,你不能走!”   下关的同胞们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失魂落魄跟他们说了她在茶厂发生的事。   他们可都是她的人证!   亲眼见证了茶厂多么怕她反悔!   到了思茅,黄述玉换了一个操作,但达到了相同的目的,大家知道张保国的胸襟那么的宽广!   黄述玉离开思茅的时候,又见到了丁学文。   丁学文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跟通讯日报的人说了黄述玉在下关的遭遇。   “噗噗——”通讯日报主编不爱笑,除非憋不住。   黄述玉一趟下关之行,把自己弄成了一场笑话。   黄述玉面无表情扒着大敞篷的护栏,一跃窜进车里。   车里的黄述玉、李新春大眼瞪小眼。   终究是李新春一个人抗下一切,他今天到景洪农场报到,没想到这么巧,和黄述玉坐一辆车。   地球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和物了,有通往其他星球的班车吗?他要离开地球!   李新春接受了他继续生活在地球上的现实,整理了一下心情,诚恳向黄述玉道歉。   黄述玉打断他长篇大论的道歉,问:“你要到景洪农场报到?”   “是下放。”李新春。   哪个下放,身边没有随行押送员啊!有,下放只是走一个形式,那个地方只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他很快就会离开。   原来李新春只是走一个形式。   普通出身很难有这个优待。   也就是说李新春出身很好。   “我过段时间要去景洪农场,到时候找你玩。”黄述玉高兴说。   不等李新春拒绝,黄述玉快速说:“就这么说定了。”   李新春被迫跟黄述玉做了这个约定。   大敞篷的目的地是景洪农场,司机在允景洪邮电局门口放黄述玉下来。   黄述玉步行回到招待所:“刀春丽,跟我说说我离开后,景洪都发生了什么事?”   刀春丽端着一杯沱茶来到办公室,她先从沱茶说起。   “科长,沱茶比您早13个小时到景洪。”   “下关茶厂那边把沱茶搬下货车,直接踩油门离开景洪,马所长打算给他们安排一桌饭菜,他们不给这个机会。”   “湘江750在您走的第二天到了景洪。”   “我听马所长说两个外国客商最近两天要来景洪,听说是州招待所招待外国客商。”   刀春丽汇报了正经事,开始做不正经汇报。   “科长,您还记得刘丽吗?她离婚了。”   “这不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嘛,刘丽单位要搞中秋联欢会,领导让刘丽和一个男同志当报幕员,她和同事在单位排练串词,回家晚了些,她前夫叫杨……杨人和娘嘴脏骂刘丽,我听大家说骂得可脏了。”   “刘丽同事借口还刘丽一把小葱,把刘丽喊走,刘丽才从这场单方面的辱骂声中脱身。”   “刘丽他们单位的女同志都有些舞蹈功底……本来刘丽当报幕员,不应该参加舞蹈团,但舞蹈团里的一个女同志被查出怀孕,不得不退出舞蹈团,刘丽替补了这位女同志。”   “杨人和娘到刘丽单位找刘丽,撞见刘丽一群女同志在练功,嘴跟泼了粪一样骂刘丽,连带着刘丽的同事也骂了进去。”   “刘丽说‘我对不起杨人和,你是杨人和娘,你骂我我忍了,但是你不能骂我的同事’。杨人和娘气疯了,十分嚣张说‘说的比唱的好听,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同事,那就跟我儿子离婚’。”   “杨人和娘到她儿子单位闹,让她儿子单位给她儿子开离婚证明,她儿子单位这次没安排人安抚她,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闹着让她儿子单位派调解员出面调解,她儿子单位说‘朱调解员不在景洪’,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她儿子和刘丽离婚,她说是,她儿子单位给开了离婚证明。”   “杨人和娘拿着离婚证明向刘丽示威,刘丽让杨人和代替他娘跟她同事道歉,要面子的杨人和自然不愿意,刘丽掏出她单位开的离婚证明,说你不去道歉,我们就去离婚。”   “刘丽和杨人和就这么离了婚。”   刀春丽凑近嘀咕,朱调解员就是杨人和的死对头,朱维明。   朱维明要跟着外国客商一起回来,他想把汤汉林医生拐到景洪,丽江那边不放人,他说格林面瘫还没完全治好,离不开汤汉林,丽江那边不得不放人。   朱维明单位拍掌叫好,连思茅和版纳州这边都说朱维明干得漂亮。   朱维明风评最好的时候,杨人和母亲跳出来说:“抛开事实不谈,我儿子跟刘丽,难道朱维明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   “朱维明兼职调解员,为什么要离开景洪!”   “我怀疑朱维明跟刘丽有一腿,这对狗男女计算好了,一个远离景洪,一个作妖闹离婚。”   杨人和母亲的这番言论惊掉了他们这群吃瓜群众的眼睛。   刘丽单位领导受不了了,找到了朱维明的领导王副部,要给刘丽和朱维明保媒。   刘丽没结婚的时候,每次联欢会都少不了她的影子,她当报幕员串词很有烟火,趣味也多,往台上一站,不开口,大家就已经捧腹大笑了,跟后世“……我想死你们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当报幕员,有时还串场加入合唱队唱歌,加入舞蹈团跳舞。   到农场劳动,她能割麦子、橡胶,也能开拖拉机。   遇到突发|情况,也敢手持管lei……   刘丽没结婚前,王友文很喜欢让朱维明给他找各种借口到刘丽单位窜门,顺便看一场联欢会。   刘丽婚后,不当报幕员,联欢会便少了些什么,王文友就没去过了。   朱维明,他最为看好的属下,刘丽,他最喜欢的报幕员,把两人凑一起,王友文觉得有搞头。   这件事,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刀春丽义愤填膺说:“杨人和娘坏透了,居然造两人谣。”   “杨人和人品也不见得有多好。”黄述玉。   “他下作。”刀春丽。   刀春丽去通知马吉贝科长回来了,马吉贝骑着摩托车回来:“科长,试卷印刷好了。”   正在吃枇杷的黄述玉洗了手,问:“你觉得定在哪天考试?”   “……科长,机器还没着落呢!”马吉贝。   “要不了三天,机器设备就有着落。”黄述玉神秘说。   马吉贝从不怀疑黄述玉,问清楚机器设备大概多久能进入车间,报了一个日期:“半个月后考试。”   “行,这件事交给你处理。”黄述玉当起了甩手掌柜。   马吉贝点头,瞥黄述玉,露出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他最终说了出来:“海南那边的催款电报被邮差送到了商业部,商业部那边说找机会套你麻袋。”   “你跟商业部那边说我喜欢红色麻袋。”黄述玉。   马吉贝:“……”你真不怕我被群殴!   “开玩笑的。”黄述玉龇牙笑,“我去通知他们我喜欢红色麻袋。”   马吉贝心刚落回原地,在心里庆幸他认的老大还是个人,就听到老大不做人的发言,他一个驹趔,险些摔个脸抢地。   马吉贝劝她明天再去,她不。   她连续几天奔波,灰头土脸,满脸憔悴,这时候不去卖惨,她要等到明天精神焕发再去卖惨吗?   黄述玉在下关受了“委屈”,来到了商业部。   商业部办公室主任陈明荣看到了不相信光的黄述玉,他还有些不适应。   黄述玉的声音很飘忽,说她在大理日报社遭受到打击,到了下关茶厂,就在她以为自己见到了亲人的时候。   提到“亲人”,黄述玉盯着陈明荣。   感情你吃准商业部,就是因为我面善!陈明荣被她气笑了。   “……离开了景洪,我才知道外边都是坏人。”黄述玉说了在她和张保国的这场交锋中,以她惨败而告终。   景洪被你一个人搞得鸡飞狗跳,我们能不是大善人!陈明荣十分羡慕张保国,他也想当坏人,制住黄述玉。   “招待所出口许可证下来了吗?”黄述玉。   打算找张保国取经的陈明荣,听了黄述玉这句话,脸都气绿了。   “我要把沱茶出售到国外,让张厂长后悔!”黄述玉怒而拍桌,暗淡的双眸射出一道锐利的凶光。   没有沱茶这档子事,他可以采用拖字诀,出了这档子事,拖字诀不起作用了!陈明荣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张保国,世界上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刺激黄述玉,张保国为什么用外贸单刺激黄述玉!   “我们景洪能不能保住这个脸面,就靠这张出口许可证了。”黄述玉丢下这句话,像幽灵一样晃晃悠悠离开商业部。   就在他以为黄述玉已经够无耻的时候,黄述玉还能更无耻!   陈明荣不把黄述玉的无耻当回事。   路过景洪的车辆,他们在景洪住宿吃饭,在招待所或是在国营饭店吃饭,问当地人知不知道景洪跟下关的恩怨情仇。   “什么……我就问你,招待所在不在你们景洪……你们承不承认黄述玉同志是你们景洪的人……既然黄述玉同志是景洪的人,说景洪和下关的恩怨情仇,有什么不对?”   “我从下关经过,听当地人说黄述玉同志追着茶厂的车跑了三里地,直到跑不动……”   “走走,去看看招待所。”   “思茅和大理的互喷还没决出胜负……说思茅也没错,好,我换成景洪……倘若这次景洪和下关的恩怨情仇,以下关胜而结尾,是不是证明景洪不行,大理行……既然景洪不行了,那就退出“红花油计划”,让大理和丽江搞。”   “三方都僵持了这么久,我看以这件事分胜负可行!”……   景洪这边不乐意了,他们景洪行,跟留宿的旅客吵了起来。   差点升级成械斗。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县W,县G委。   两个部门正在为招待两个外国客商忙的焦头烂额,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都想效仿丁学文昏死过去。   两个部门派人去调查,是否有人在背后搞鬼,查出的结果是没有,这些都是群众自发做的,没人躲在背后搞小动作。   黄述玉被两个部门喊过去挨骂。   两个外国客商在丽江,那边借机向外国客商推荐产品,好几个单位各自有不小的收获。   外国客商争夺精油,精油是经济口名下的产业,外国客商来景洪才对啊!   景洪这边不想再被丽江占便宜,于是就有了外国客商来景洪的行程安排。   他们这边已经通知好了有出口资质的单位,他们都在备战这场特殊的“商贸会”。   黄述玉太能闹腾了,他们怕黄述玉搞砸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商贸会”。   这场闹事牵扯到黄述玉,两个部门趁机把黄述玉喊过来训话,给黄述玉下了死命令,外国客商来景洪期间,黄述玉吃喝拉撒在招待所完成,别出招待所,更别进城区。   黄述玉太不可控了,他们觉得这么做不保险,又把黄述玉喊了过来。   G委的卓主任:“黄述玉同志,我看你递交上来的报告,上面说到橡胶车间要做橡胶船和救生衣。”   黄述玉正事一件不干。   卓主任这里说的是黄述玉居然没有联系原材料!   卓主任掏出一份批文交给黄述玉:“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你为精油做出的贡献。”   黄述玉打开文件,眼珠子瞪大,卓主任替她把橡胶的事搞定了。   “你收拾收拾,等会就去景洪农场。”卓主任把黄述玉这个隐患提前支出去。   拿了好处的黄述玉连忙点头。   黄述玉走到隔壁找县W的侯主任。   侯主任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出口许可证。   侯主任:“面子没有外汇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拿了好处的黄述玉愿意说好听的话给侯主任听。   原材料有了,机器设备还远吗?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   她原本打算要刀春丽去办这件事的,但想到马吉贝是“气运之子”,那么这件事由马吉贝去办更加保险。   马吉贝仰躺在椅子上,吹着风扇,不知道多美!   黄述玉走进来,拉一个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马吉贝发了几秒钟呆,出门洗脸让自己清醒,回来拿毛巾擦脸:“科长,县里这次准备的农副产品里面,除了橄榄坝的无眼菠萝有机会被老外看上,其他农副产品没有一丁点机会。”   他去调查这件事,打算利用农副产品搞点事,帮老大找回点场子,结果他们就弄出了这玩意?   马吉贝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   “思茅和版纳没有安排代表过来吗?”黄述玉。   马吉贝:“思茅的普洱茶我就不提了,红碎茶、工夫红茶一直深受欧美国家欢迎,质量好的茶早已被经常合作的外国客商预定了,没机会让这两个老外捡漏。”   “版纳的普洱茶如何畅销我也不说了,他的南药自家都不够用,老外捧着钱过来买,我们都不一定卖,价格高的话另说。”   “至于大家所熟知的橡胶,出口不走这种“商贸会”。”   马吉贝把他特意去打听的情况仔细说给老大听。   这些名茶不出战,沱茶的机会不就来了嘛!黄述玉朝马吉贝招手。   黄述玉在马吉贝耳边嘀嘀咕咕,马吉贝眼睛越来越亮。   沱茶如果没有那种功效,会引发国际矛盾的,马吉贝谨慎地问老大:“这玩意真的能调节血什么?”   “血脂。”黄述玉,“老了,身体肌能慢慢蜕化,尤其血管会变窄变硬,沱茶特殊的发酵方法,做出来的茶,确实可以对某些老年病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这不就是药了!”马吉贝震惊喊。   马吉贝说的不错。   根据黄潇给她的资料,F国那边有人发现沱茶有调节血脂的作用,沱茶一度走进药店和保健品专柜,有段时间,医院把它当做处方药开。   走出国门的沱茶十分争气,在食品这一块,斩获多项金奖。   黄述玉:“对,它就是药。你知道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想要证明它对血脂患者有用,不太可能,所有我们得利用国外的医疗器械,帮我们证明它就是药。”   经过老大解释,马吉贝懂了老大为何让他在老外面前演戏,就算上面打死打残他,也不能把沱茶卖给老外的原因。   老大说的,老外加钱可以考虑一下卖不卖。   马吉贝有一个担忧,马上问了出来:“科长,我们不生产沱茶,如果我这边不把沱茶卖给老外,县里出面找到厂家,老外从厂家那里拿货怎么办?”   “我帮茶厂清掉了库存,茶厂短时间内拿不出沱茶。”黄述玉。   马吉贝眼珠子比她转的还要快,显然马吉贝帮她改良了剧本。   有马吉贝在,黄述玉十分放心。   准备走的黄述玉想起了一件事,景洪没有自来水,这里的人要不喝井水,要不喝沉淀后的河水。   比起河水,黄述玉更接受井水。   现在是农忙时节,找不到人打井。   黄述玉对着刀春丽喊:“春丽,山泉水含有很多稀有的矿物质,对身体好。”   科长到医院走了一趟,大家都知道科长医学世家,对于科长偶尔蹦出的医学方面的见解,刀春丽将其记在小本本上。   刀春丽把小本本揣兜里,走出办公室,趴栏杆上朝下喊:“附近有四处天然的山泉,我等会骑摩托车打两桶山泉水,我们招待所以后每天都用山泉水泡茶。”   “等招齐了人,食堂办起来,食堂也用山泉水烧饭。”刀春丽嘿嘿笑。   “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梦了!”马吉贝的声音幽幽从刀春丽背后传来。   想起科长打算招的人数,刀春丽算了一下,如果食堂也用山泉水,就算用摩托车当运输工具,也能把人累死。   她忙摆手:“我开玩笑的。”   黄述玉倒是认真想了一下,用管道把山泉水引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到后期了。没准的事,黄述玉没说。   她离开前,又给老家打去了一通电话。   老家那边现在对她是放养的状态,只要她不伸手要钱,只要她不把天捅破,老家那边随她折腾。   黄述玉给摩托车加满了汽油,又带半桶汽油以备不时之需,骑着湘江750离开。   邮差到下面送信,有一封招待所的信,他绕道到招待所送信,路上遇到了收信人,收信人飞快地从他面前飞驰而过,邮差连忙调转车头追收信人,边追边喊:“黄科长,你的信。”   呼啸的风里夹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飘忽,黄述玉把速度降下来,回头,就看到一身绿的邮差死命蹬自行车,冲着她喊什么。   黄述玉掉转车头,朝他骑行而去。   邮差放下支架,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现在的他有种身体和灵魂分离的错觉。   灵魂终于回归身体,耳鸣也随之消失,他擦干手心的汗,找出黄述玉的信,递给黄述玉。   “黄科长,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邮差递给黄述玉一张表格。   戴云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说明有人给戴云山寄了信。戴云山家在闽省,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戴云山说过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   在戴云山的认知里,沪市属于北方。   有了北大荒的人说关内全部是南方,戴云山说的再离谱,黄述玉也不会震惊了。   一封来自西亳的信,地理意义上北方的信,寄给一个跟北方没有任何联系的人,黄述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黄述玉从包里找出钢笔,在表格上签下名字,把表格递给邮差:“我要出一趟差,最近都不在县里,你能帮我给戴云山带一句话吗?”   “你说。”邮差。   “我要打算给沪市寄些土特产,他们购销站能帮我带过去吗?”黄述玉。   邮差从包里掏出一张废纸,在废纸上记下这段话。   “我有一姐妹,长得特俊,想介绍姐妹和戴云山认识,戴云山说他没接触过北方人,婉拒了我。我跟他说也没让他一上来就结婚,先书信来往,他死活不同意。”黄述玉咬牙切齿说。   想套邮差话是真的,但这件事也是真的。   这不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嘛,通过跟戴云山接触,她看得出来戴云山一定会考出去,她干校同学冷学敏也会参加这届高考,她想把这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凑一起,让两人多多接触。   如果成了,将来冷学敏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上面考虑到冷学敏伴侣问题,就近给冷学敏分配工作,冷学敏就会远离扒在她身上吸血的家人。   如果两人没成,她还有一个妙计,多多写信鼓励冷学敏争取留校任教。   她知道冷学敏的心思放在厂子上,一门心思想把厂子做大做强。   因此这是下下策。   政策就是工作跟随户籍安排,难搞。   邮差看出了黄述玉的咬牙切齿,又听黄述玉骂骂咧咧:“拿没接触过北方人搪塞我!”   尽管他也知道戴云山拿这件事搪塞黄述玉,但他还是要替戴云山解释一二,尽管这个解释很苍白:“杨站长说这人是他和戴科长的笔友,这封信是写给他俩的,戴科长也不算骗你。”   “杨站长脖子可以动了吗?”黄述玉没揪着这个话题,问了其他。   杨站长算计黄科长的事谁人不知,黄科长问杨站长的状况,邮差也没多想,说:“石膏还没去掉,不过他可以转动脖子了。”   “我住院期间,丽姐见我这边没有家人,对我多有照顾,导致杨站长对丽姐有很深的怨言。”黄述玉愧疚说,“我刚回来,听说了他们离婚的消息,一定是我的缘故,导致他们离婚。”   “杨站长和戴科长的笔友应该有小孩,两人隔段时间给笔友寄些孩子用的东西。”邮差停顿半晌,继续说,“杨站长这么喜欢孩子,他离婚了,可以找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生个孩子,挺好的。”   “经过你这么开导,我心里舒服多了。”黄述玉笑着和邮差挥别。   这个年代,两人共有一个笔友,很常见,一起给笔友写信,更常见。   但前段时间戴云山为了朱维明跟杨人和闹翻了,杨人和这个人难以沟通,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让笔友在他跟戴云山之间做出选择。   寄给戴云山的信,杨人和绝对不会领。   但杨人和领了。   黄述玉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她现在想掉头回县里,直接问戴云山,但是她收了卓主任、侯主任的好处,答应人家前往景洪农场,她现在回去,会让两人误解她的。   两人为了“展销会”,神经绷的特别紧,她害怕她出现在县城,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两人直接发飙。   算了,这件事回头再说。 第134章 134:  *  景洪农场场部就在景洪城郊,农场的区域和县城在……   *   景洪农场场部就在景洪城郊,农场的区域和县城在一侧。   也就是说黄述玉去场部,不需要经过景洪老大桥。   它还有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字,允景洪澜沧江大桥。   它即是昆洛公路的交通咽喉,又在国防和备战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里常年驻军。   过桥的车辆和行人都要停下来接受战士们检查。   到了景洪农场,一次次让回县城补手续的黄述玉眺望景洪老大桥排起的长队,不止一次庆幸她不过桥。   黄述玉先后跑了物资、调拨、供应三个部门补了一些手续和材料。   忙得脚打脑后勺的黄述玉终于有时间喝茶了。   她找了一个空的会客室坐下喝茶看信。   林巍的信,信上林巍说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已经坐上了返程的火车,紧急收到老家的一纸调令,命令他七天内到榕城的物资局报到。   他走在榕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街道上的芒果树被人“剃头”,街道办的同志挨家挨户催居民加固门窗,码头上都是半个月后,所有船只返港避风的声音,G委的同志开展巡查简易棚架设施……   他第一天到物资局报到,领导出乎意料的十分“器重”他,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领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和手段,只要结果,给单位弄一批粮食过来。   北大荒山雨欲来,他们这群外派人员有接收单位,老家那边就把人给了出去。   她是如此,林巍恐怕也是如此。   林巍那边跟她又有些不同,榕城那边显然把林巍当成了“出嫁的女儿”,把林巍“娶回来”当天,就让林巍筹集粮食,摆明了让林巍“回娘家”要粮。   榕城的粮食不足症来源于未知的台风灾害。   沿海城市大多都有这种症状。   鹭门、刺桐、荔城尤为严重。   提到鹭门,黄述玉想起了一件事,西南军区的多普勒雷达被鹭门气象台借走了。   鹭门已有的德卡—41雷达,还有今年刚布设的711型雷达,加上借来的多普勒雷达,向沿海城市提供的台风逼近关键数据将更精确。   黄述玉给林巍回了一封信,调侃的味道很浓,中间还夹了两句正事。   景洪农场有12个分场部,拥有了摩托车的黄述玉,在场部和分场部之间来回穿梭。   给部里同志一个印象,黄述玉人就在他们场部(分场部)。   这几天一直都在。   *   县里。   沪市部委的王科长对卓主任的意见相当大。   他私下里找到卓主任,劝说卓主任把玫瑰精油卖给多米尼克。   卓主任先是G委办公室主任,再是经济口办公室主任。   因着玫瑰精油是经济口名下的产业,故而他来到经济口跟卓主任商量。   卓主任虽没有表态,但他打算找一个理由把双方凑一起,让双方互相竞价的目的不要太明显,在背地里没少搞出类似事情的王科长怎能看不出来!   他搞就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顺应了整体趋势,卓主任搞就是本位主义,不顾全大局,说难听点就是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眼界太窄。   王科长在心里把卓主任埋怨一通,面上却摆出严肃的神色,把卓主任拽到G委,让卓主任以G委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和自己对话。   姓卓的在边境驻守了大半辈子,他是英雄,值得人敬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限制了他的眼界,只看到蝇头小利。   王科长跟他介绍自己,他来自京里,后到沪市工作。   让姓卓的不要质疑他的眼界。   再提到部委的季度任务,就是让沪市玩具厂生产的趣味性玩具进入F国市场。   部委主推“小熊拍照”和把万吨水压机当做原型的模型玩具。   向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推荐玩具,不是一般的困难。   他还在为这件事头疼上火呢,转机就出现了。   来的路上,多米尼克说只要部委帮助他拿下玫瑰精油,玩具的事好商量。   王科长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姓卓的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固执的根据自己的喜好行事,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   王科长气得当场破口大骂,骂他固执,骂他一意孤行,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半点不听。   这一刻,王科长念起了丽江的好。   只能说丽江的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外宾使用的车辆必须规规矩矩按照级别一层层向上面汇报,最终到春城军区后勤部。   雷州通讯是什么鸟样,懂的都懂。   这一通流程走下来,两天就过去了。   格林跟从东北那边来的同事发牢骚:“……我已经受够了放个屁都要汇报、审批的日子……我已经快疯了,回国一定要休一个长假……我要去西班牙的马略卡岛花钱享受日光……莱斯利,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回国。不行,我要再去永胜县寻找黑松露。哦,这是遗失一隅的顶级美食……”   多米尼克来了丽江,亲自走访了滇玫产地,参观了精油车间,拿了些样品,走空运把样品送到日化会社,旋即走流程见了很多人。   见得最多的就是涉外单位的人,这些人都是带着任务和他见面。   格林不知道跟谁学了一身泼皮无赖的本事,多米尼克无论跟谁见面,他总是横插一脚,就算顶着满脸的银针,他也要插一脚。   多米尼克一身对付绅士的办法毫无用武之地。   但是一想到格林和他一样被涉外单位的人缠上,多米尼克就觉得格林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了。   见到格林和莱斯利没有出来,饱受格林祸害的多米尼克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即原路返回。   撞见两人站在台阶上说话,多米尼克在拐角站了一会儿。   多米尼克在一招等着永胜县“五七”农场给他送黑松露。   多米尼克暗自得意,格林那个蠢货,想要吃黑松露,何须去永胜县。   一招的岩所长找到他,告诉他,格林那群人已经出发去景洪了。   审批还没下来,谁敢这么胡来!   岩所长看出来他的困惑,说:“格林说他要到景洪就医。”   “如果是参加商贸会,一个流程都不能少,如果是就医,可以跳过中间环节,直接向春城军区后勤部打申请。”   这个消息,不是一个招待所的所长能知道的。王科长也不是一个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丽江这边G委通过岩所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一边骂格林混蛋,一边打申请,他急需前往景洪就医。   多米尼克团队、他、牛经理住进了景洪的州招待所,格林团队见到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王科长把漂远的思绪收回来,就看到有出口资质的单位不卑不亢向多米尼克推销自己的产品。   全是些农副产品。   都是华国人,谁不懂谁呀!   县里虽然没搞懂两个代表团为何都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跟经济口谈判,但是不妨碍他们利用玫瑰精油钓鱼。   卓主任这个不要脸的,把两波人凑在一起,大大方方用行动告诉两波人,我把机会放到你们面前,就看你们能不能抓住机会。   所谓的机会,就是展示他们的人脉。   谁的人脉更强,精油就是谁的。   为此,县里提前跟上面报备。   两波人随时可以打远洋电话。   Y国的农协率先联系涉外单位,采购一批无眼菠萝和白芸豆。   随即,涉外单位接到F国农协的采购电话,也采购了一批无眼菠萝和白芸豆。   版纳的涉外单位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货,他们通过物资局,从滇西北地区调货物,包含了丽江、大理。   丽江、大理是老实孩子,为两波人考虑,掏出来的产品都是两波人能够售卖的。   景洪这边只有少量的无眼菠萝、白芸豆,却敢卖远远超出自己年产量的货物。   他们这是在耍流氓,把其他地区当做了自己的仓库。   王科长真的好想问到底哪个大聪明教他们这么做生意?   倒是可以借鉴一下,让F国人帮他搞定任务。   王科长把牛经理喊到一边:“牛经理,我记得你提过,你们单位给黄述玉送两辆摩托车,让黄述玉用掉经济口欠她的大人情,帮涉外宾馆弄一批原木?”   “你见到黄述玉了吗?”他们来景洪好几天了,牛经理进不了会场,没事可做,恐怕已经找上了黄述玉,可能黄述玉已经帮忙运作了。   王科长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   “没见到,她这段时间不在招待所。”牛经理郁闷说。   王科长一喜:“牛经理,你们单位送摩托车的情分借给部委用,部委帮你们单位解决原木。”   这件事牛经理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他打电话和领导请示,领导让他听部委的。   王科长来到招待所,见到了马吉贝,向马吉贝打听黄述玉的消息。   沪市来的同志让他很为难。   王科长从马吉贝脸上读出了这个意思,把王科长整迷糊了。   黄述玉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行程又不需要保密,你这副作态在搞什么鬼玩意!   “如果您找科长有急事,可以到县W、县G委问一问。”马吉贝跳上摩托车,嗖一下跑了。   王科长去了县W,没去隔壁的G委。   县W侯主任告诉王科长黄述玉在景洪农场场部。   涉外单位已经和Y、F农协签订了出口协议,县里不怕黄述玉回来搞事情,侯主任就把黄述玉的下落告诉了王科长。   王科长骑摩托车带着牛经理到景洪农场找黄述玉。   东北的那个招待所友情提供的摩托车。   场部的人:“黄述玉同志在我们场部。”   王科长急切说:“快,带我去见黄述玉同志。”   场部的人带王科长去见黄述玉,结果……当然是没找到黄述玉。   “咦,我刚刚还见到黄述玉同志……王科长,你稍微等一下,黄述玉同志一定是出去办事,一会儿就回来。”场部的人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黄述玉,他们从未想过黄述玉不在场部,想当然认为黄述玉去办事去了。   王科长也没多想,和牛经理一起参观场部,顺便等黄述玉。   县里这边等王科长把黄述玉带回来,结果黄述玉没回来不说,王科长也没回来。   县里打电话到场部询问情况,得知黄述玉出去办点事,王科长留在场部等黄述玉。   县里也没多想。   *   格林又和经济口签订了一份进口玫瑰精油协议,精油的量减少了一半,另一半到了多米尼克手里。   格林回到招待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把当初对接这件事的同事骂个狗血喷头。   要不是他的那位同事耍小聪明,景洪这边也不会不肯出货。   现在好了,景洪这边毁约,也按照合同赔了他们公司一笔钱,但他重新和景洪这边签合同,涨价了不说,数量还砍了一半。   这笔赔款根本无法覆盖涨的这部分价格。   格林终于理解黄述玉口中的猪队友是什么意思。   格林即将回国,回国前,他打算和黄述玉告别,尽管两人相处的并不愉快。   格林前往招待所,看到了报纸上的“奇迹”。   说句实话,如果景洪的雨水不那么多,经济发达些,入境审批不那么难通过,这里不失为一个好的度假场所。   格林朝招待所喊:“黄述玉同志,我来跟你告别了!”   “我们科长不在。”刀春丽跑到走廊上朝下喊,又钻进了房间。   正要离开的格林听到了汤汉林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四周,没人,放轻脚步走上二楼。   “……汤医生,这批沱茶,我们科长要寄回老家,你别打它的主意。”   “马所长,我跟你说不明白,你让黄科长出来跟我说。”   “科长不在。”   “……它对治疗胰腺炎有用,能够预防脂肪肝和肝硬化,可以调解血脂异常,是一个没有副作用的药,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年保健品。”   “……别跟我扯这些,我只知道它治好一个老年患者,是巧合!”   “你不能把它们寄回东北。”   “汤医生,你怎么上手抢呢!”……   他的面瘫在他们国家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汤医生给他扎了几回针,面瘫有很明显的改善。   现在他的面瘫完全康复了。   导致格林对汤汉林盲目的信任。   汤医生说沱茶是一味药,甚至可以当做保健品,那么它就是药,就是保健品。   格林又听了一会儿,离开了。   回去就给总公司打电话。   第二天,格林找上了涉外单位,跟涉外单位沟通,先夸张的赞美滇省的四个美誉,“动植物王国”、“药物宝库”、“鲜花圣地”、“香料之乡”,再提出他准备带些土特产回去,希望涉外单位帮忙准备,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清单递上去。   清单上列出一堆土特产,沱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干事拿着清单,对着沱茶陷入沉思。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沱茶。   哦,想起来了,下关茶厂的计划员来到他们单位推销过沱茶。   但他们单位只认准饼茶,没采购沱茶。   干事拿着清单找刘主任。   刘主任浏览清单。   “昭通天麻,文山三七,勐海茶厂的小黄印普洱茶,墨江紫米,姚安菖河蜂蜜,在西De、地中海南岸国家、南Han大受好评的昌宁核桃,下关茶厂刚出的新品。”   “他这是专门挑我们在国外畅销的东西要!”   刘主任把清单递给下属,让他按照清单给老外准备土特产。   忙了一上午的干事,把清单上的土特产准备了七七八八。回到单位,他水都没顾上喝,一只手整理等会要交到上面审批的土特产通关材料,一只手电话联系下关茶厂,让那边给他们送二十斤沱茶。   他还特意说沱茶是他们单位送给老外的礼物。   当初这些人刻嫌弃沱茶了,要说涉外单位的人这么好心帮他们在老外面前宣传沱茶,张保国一万个不信!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答案,只剩下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就是黄述玉把沱茶带进老外的视线里。   张保国斟酌着询问对面怎么想起来用沱茶给外宾准备礼物。?   他即想听到黄述玉的名字,又不想听到黄述玉的名字。   张保国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   “那个Y国外宾自己指名点姓要沱茶。”干事。   Y国佬和黄述玉有些交情,到了景洪,肯定会和黄述玉见面,凭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肯定忽悠Y国佬,向Y国佬推销沱茶。Y国佬找涉外单位的门路要沱茶,指定是黄述玉的推销失败了。   一顿猛如虎的脑补,自认为分析出全貌的张保国乐呵呵说:“我们厂听说黄述玉同志给东北那边送土特产,为了支持黄述玉同志,把沱茶全给了黄述玉同志。”   涉外单位的人也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张保国坑了黄述玉。   他打听到沱茶的下落,立刻前往招待所,咦,汤汉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还黄述玉的人情,汤汉林陪着马吉贝演了一出戏。   马吉贝按照约定给了他一批周效磺胺。   这封口费拿的真不心安。   汤汉林见有人找马吉贝,拿着周效磺胺离开。   马吉贝得知了涉外单位同志的来意,给了双倍沱茶,理由是涉外单位只给格林准备土特产,不给多米尼克准备土特产,多米尼克会怎么想?   涉外单位的人在心里感慨马吉贝真是一个好人啊。   七十年代讲究出口流程层层合规,景洪这边不知被谁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一份材料都贴着正攵策的头皮飞过去,出口审批单位开会讨论,难以鉴定景洪这边在线里面,还是在线外。   人家手续确实齐全,他们没有理由卡着。   出口审批单位火速把烫手山芋……啊呸,是材料上报给春城外贸局复核。   春城外贸局:“……”又走了一遍出口审批单位的流程。   最后给批了。   格林团队和多米尼克团队各自留人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其他人准备离开景洪,涉外单位送上了土特产。   多米尼克注意到格林对一款他从未见过的茶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   前往机场的路上,他盯着茶,研究不出所以然。   他乘坐的飞机,比飞往Y国的飞机晚两个小时。   多米尼克一直注意登机口,注意到只有莱斯利几人登机,不见格林的身影。   多米尼克还注意到莱斯利十分紧张土特产。   格林没有登机,说明格林从一开始就没有提交回国材料。   格林演了这么一出戏,说明事情不简单。   他已经提交了回国材料,留不下来了。   多米尼克只能乘坐飞机回国,在乘机前,跟大老板通了一个远洋电话。   多米尼克下了飞机,机场都没出,从大老板秘书手里接过文件袋,乘坐下一班航班,回到华国。   *   格林还不知道不久后,他再次跟多米尼克见面。   此时的他住在景洪的州招待所等着自己国家那边的沱茶送检结果。   一旦证实了沱茶的药用价值,他借用涉外单位的手,追溯沱茶源头,采购一批沱茶回国,进入保健品专柜。   是的,他从没打算从黄述玉手里收购沱茶。   他领教过黄述玉有多么黑心肝,是不会跟黄述玉再次合作的。   还有,既然他那么信任汤医生,为什么非得等送检结果?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说服不了大老板在没有任何送检报告的情况下,盲目采购沱茶。   格林拿到了送检结果,证实了沱茶有调节血脂的作用。   速度快的让格林对这份送检结果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玫瑰精油的事,他们刚被大老板骂了一顿,格林让他们拿到沱茶,立刻送到药监部门质检,他们哪敢耽搁!   跟药监部门说他们大老板急等结果。   药监部门那边卖大老板一个面子,加班出了检验报告。   拿到报告,他们很激动。   这份送检报告当天到了大老板的办公桌上。   大老板嗅到了商机,让他的秘书直接联系格林,让格林采购沱茶。   格林就这么拿到了送检结果,以及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格林找到给他准备土特产的同志,开门见山跟他谈他想采购一批沱茶,暗示他帮忙追溯一下源头。   涉外单位的人很遗憾告诉格林,沱茶被黄述玉清空了,如果他要从下关茶厂采购沱茶,可以先签合同,发货至少要等上两个月。   想到要和黄述玉打交道,格林觉得吧,等两个月不是不能接受。   格林和涉外单位沟通到下关茶厂的行程,待在春城的多米尼克收到公司传真,即刻动身前往景洪。   多米尼克到了景洪,找上了涉外单位,释放出他对沱茶有兴趣的信号。   这人风轻云淡送走了多米尼克,转过身,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冲进刘主任办公室:“主任,好消息,F国人也对沱茶有兴趣。”   正在看来自首都报纸的刘主任,呼吸因激动而急促,眼里闪烁着泪光。就在这场小型的商贸会举办期间,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位老人访法。   新口口成立以来,口口人首次正式访问西方大国。   振奋人心!   刘主任拿上报纸,带上人到冲进领导办公室,把报纸摊到领导面前,指着“……在爱丽舍宫举行第一次正式会谈……”   “好消息!”领导畅快大笑。   原来被杀伐气腌入味的人笑起来也会那么的可爱。   刘主任将F国日化会社的商务代表看上沱茶的消息说了出来。   领导给刘主任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促成沱茶销往F国。   刘主任带着自己人离开,召开了一场会议,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格林还在景洪,涉外单位安排两人在景洪见不到面,杜绝两人交流。到了下关茶厂,“意外”让两人知道彼此的存在,然后单独和两人说他们这边可以出面从招待所采购沱茶,意思是他们能给他们提供现货。   一定要“不小心”被两人知道。   培养他们竞争意识。   两人前往下关前,涉外单位愣是没让两人碰面。   格林、多米尼克坐上了前往下关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出发。   两辆吉普车一离开景洪,涉外单位的刘主任立刻到招待所。   得知黄述玉还没回来,刘主任发自内心的高兴。   黄述玉的事迹他有所耳闻,他没有把握从黄述玉手中白嫖沱茶。   刘主任打着借沱茶,两个月后归还沱茶的名头,跟马吉贝谈。   马吉贝在心里骂刘主任无耻,面上却愁眉苦脸:“刘主任,我做不了主。”   “你是招待所所长,你能做主。”刘主任。   “不,我做不了主!”马吉贝苦笑说,“黄科长做主。”   刘主任被马吉贝幽怨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他也从马吉贝眼中读到了黄述玉为人极其霸道,他要是擅自做主,把她给东北那边准备的土特产借出去,他的所长也做到头了。   马吉贝做不做所长,关他屁事,但是他怕黄述玉报复心重,给他穿小鞋。   那么厉害的单位给黄述玉送摩托车,黄述玉还真有这个本事给他穿小鞋。   刘主任放弃了从马吉贝这里入手,他回到单位,给黄述玉老家打去电话,跟黄述玉的领导说他想从招待所借沱茶,让黄述玉领导跟马吉贝知会一声。   “刚刚是不是你找马吉贝借沱茶?”   “马吉贝怕黄述玉同志误会,打电话告诉了黄述玉同志。黄述玉这个小同志气性就是大,为了这点小事找我抱怨,说这这批沱茶是她给老家的同事们准备的土特产,哪能随便借人?”   “这丫头就是胡来,说‘领导,我向单位申请提高沱茶售价,200克沱茶60块钱,只卖不借。我就不信了,我把价格提这么高,还有人从招待所买沱茶’。”   “我们这边不好辜负小同志的好意,同意了提价。”   “对不住了,刘主任。”   “我记得她说她从下关茶厂采购的物资,你们这边可以去那里采购沱茶。”   刘主任人麻了!   不是,马吉贝还是不是爷们了,这点小事居然要向黄述玉汇报!   小孩子才向家长打小报告!   黄述玉她是小孩子吗?   只有脑子有坑的人才会想出提高价格,防止人买沱茶!   黄述玉就是脑子有坑!   刘主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脑子也有坑,可以直接找黄述玉,原价从黄述玉手中购买沱茶,他为什么大费周章要借!   刘主任再次来到招待所,找马吉贝打听黄述玉的消息。   “黄科长在景洪农场三分场。”马吉贝。   刘主任回到单位打电话到三分场找黄述玉。   三分场的回复是:   “稍等,我去喊黄述玉同志。”   “黄述玉同志就在我们三分场,但是我没找到人!”   “她可能到下面的连队去了,等我看到黄述玉同志,让她给您回个电话。”   刘主任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电,他忍不住打了几通电话,对方都说他们刚刚看到过黄述玉,但他们去找黄述玉,就找不到人,就很奇怪。   刘主任再次来到招待所,打算问马吉贝怎么联系上黄述玉的,结果看到了沪市那边的王科长和牛经理。   刘主任:“你们还没回沪市呀!”   此时的刘主任还不懂两人脸上的一言难尽,他又问:“你们到招待所找谁?”   “黄述玉。”王科长。   “黄述玉在景洪农场三分场。”刘主任。   “黄述玉不是在景洪农场场部吗?”王科长。   两人眼珠子瞪的滴溜圆看向彼此,十分默契走到椰棕树下对信息。   王科长从侯主任那里得知黄述玉在场部,他在场部待了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人看到黄述玉的身影,但是他找过去时,就找不到人了。   外宾和经济口签了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的打算落空,按理说他应该回沪市,但是见到黄述玉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不见到黄述玉,他不回去。   怎么向上面申请留在这里呢?   这时,他听人议论黄述玉两个老家、杭城、花城的机械厂正在尝试制作卷帘门。   他们说黄述玉提出来的想法,四个机械厂各自完善黄述玉的想法。   借口不是就来了!   他将这个消息向上级汇报,上级让他留下来,找黄述玉打听什么是卷帘门。   他和牛经理在场部待了十天,始终差那么一步,就见到黄述玉。   身心遭受挫败的两人决定回招待所等黄述玉,他们相信黄述玉迟早会回来。   刘主任:“?”   他得到的消息是黄述玉在三分场,那么问题来了,黄述玉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三分场和场部的?   刘主任喊住从他面前经过的刀春丽,问刀春丽黄述玉在哪里,得到的答案是黄述玉在十分场。   刘主任就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电话到十分场,十分场的人也说黄述玉在他们那里。   刘主任从一分场开始,按照顺序一个个拨电话过去,结果是他们都说黄述玉在他们那里!   刘主任不敢置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科长。   王科长:“!?”   这个黄述玉真不是人!   还有,她是怎么做到一天内,出现在十三个地方的!   王科长刚要把黄述玉不做人的事上报上去,就听见由远及近的摩托车的轰鸣声,走到走廊上一瞧,呦,这不是黄述玉吗!   王科长在心里犯嘀咕,他刚要举报黄述玉,黄述玉就出现了,黄述玉莫不是真绑架了外星人?外星人给黄述玉超能力,黄述玉预感到危险,着急忙慌赶了回来?   刘主任满肚子怨气跑下楼,找黄述玉麻烦。   王科长没凑上前,但也没走远,就不远不近跟着两人,把两人的谈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   刘主任让黄述玉把沱茶的价格恢复到原价。   “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再说。”黄述玉怒气冲冲跑到楼上,“马吉贝,你给我出来。我走的时候,让你把土特产寄回咱们老家,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寄出去!”   黄述玉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人。   “科长,马所长到城里了,跟中学沟通用他们的教室当考场。”刀春丽说完就躲进屋里,害怕跑迟了,黄述玉冲她发火。   黄述玉蹬蹬蹬跑下楼。   “黄科长……”   留给刘主任的是摩托车尾气。   黄述玉骑着摩托车到城区了,开了辆拖拉机回来。   黄述玉把拖拉机停在了招待所门口,到楼上把土特产搬扛拖拉机上。   “黄科长,你这是要做什么?”刘主任。   “我给老家寄点东西。”黄述玉哼哧哼哧扛麻袋。   刘主任用身体挡住黄述玉:“黄述玉同志,你不能把沱茶寄走!”   “为什么?”黄述玉。   刘主任已经领教了黄述玉的难搞程度,他知道不跟黄述玉实话实话,黄述玉一定把沱茶寄走。   刘主任把格林、多米尼克看上沱茶的消息告诉了黄述玉,幽怨说:“我为什么拦着你寄沱茶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清楚。”   “下关茶厂没存货!”黄述玉翻白眼。   你是真不怕得罪人!这句话刘主任只敢在心里叨叨:“你赶紧向你单位申请,把沱茶的价格恢复原价,我现在就把格林、多米尼克叫回来。”   “不行!”黄述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主任,“胡闹也有一个程度!”   “宋厂长不信我能把沱茶出口到海外,我不仅把沱茶出口到海外,还要卖出一个高价!”黄述玉咬牙切齿说。   刘主任抚胸,告诉自己不要气:“你这招待所营业了吗?招待所有出口资质吗?”   刘主任一脸你不要再胡闹了,赶紧按照我说的做,把沱茶卖给涉外单位,他们单位有出口资质。   “我们招待所还真有出口资质,是侯主任亲手给我的出口许可证。”黄述玉。   糟糕!   唯一能拿捏黄述玉的手段失效了。   刘主任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给自己找气受,没有一丁点好处,他回到城区,到县W,找到侯主任,跟侯主任诉苦。   某些同志害怕黄述玉掏出东北那边的农副产品,毕竟他们这边的农副产品没有什么竞争优势,担心好处都被东北那边吃了,排队找他诉苦,意思是让他想办法把黄述玉支走。   没有好处,黄述玉会不搞事?会乖乖离开?   他用一张出口许可证把黄述玉弄走,无眼菠萝、白芸豆,让涉外单位吃的饱饱的。   结果涉外单位的刘全旺反过来抱怨他怎么能给黄述玉出口许可证!   侯主任心里不得劲,脸上带了出来。   刘主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要开口替自己辩解,侯主任就以自己还有事要做,撵走了刘主任。   老话说的好,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   刘主任就是这种情况。   他回到单位,底下的人跟他说,单位安排到下关茶厂的人汇报,张保国得知两个老外为了沱茶而来,眼睛一闭,直直地倒地,人现在在医院输液,人醒了后,颤抖着抓住格林、多米尼克的手:“呜……没了,沱茶没了……”   下关茶厂的人冲进来,喊:“厂长,我们和黄述玉通了电话,黄述玉不同意返还沱茶,她说下关、大理、思茅、景洪的父老乡亲都是她的人证。还让我问您,您当初用激将法把滞销的沱茶硬塞给她,你认不认,如果你不认,她叫上人证和你对峙。对了,大理纺织厂、日报社也有她的人证。”   张保国又晕了。   格林、多米尼克离开了医院,嘴上说他们等茶厂的沱茶,实际上悄悄的回景洪了。   这次不是张保国晕,而是他刘全旺晕。   刘主任清楚他拦不住两个老外回来的脚步。   黄述玉这个人吧,实在太扎手了,他无从下手。   只要想到他做的这一切全部成全了黄述玉,他就不能接受,硬生生把自己气晕了。   一阵兵荒马乱,刘主任被送进了医院。   侯主任听到刘全旺自己把自己气进医院的消息,他脸黑的不行!   那份报纸他也看了,清楚刘全旺单位要搞一个锦上添花,现在全给黄述玉做了嫁衣,刘全旺肯定大受打击。但黄述玉跟老外做生意,需要涉外单位参与,涉外单位好好配合黄述玉做成这笔外贸单,功劳也有涉外单位的一份,还会在刘全旺档案上留下亮眼一笔。   人家黄述玉从来没想过吃独食,刘全旺吃独食的做法让侯主任对他充满了不信任。   侯主任让人给刘全旺带一句话,让刘全旺全力配合黄述玉,别这么小家子气。   当天傍晚刘全旺出院了。   *   另一头,王科长听了刘全旺跟黄述玉的谈话,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把牛经理拉到一边:“那批玩具还有救。”   牛经理知道王科长的意思,把涉外宾馆送黄述玉摩托车的人情借给他用。   上面已经让他借了,肯定要借。   但原木的事归他负责,假如王科长没有能力给他弄来一批原木,到时候是他遭领导训斥。   牛经理找王科长确认他是否能帮涉外宾馆弄到原木,得到王科长的肯定答复,牛经理朝王科长点头。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然后两人朝黄述玉走来,在黄述玉的困惑眼神下,牛经理自我介绍。   “感谢你们单位资助我们招待所摩托车。”黄述玉热切的跟牛经理握手。   牛经理看了王科长一眼,硬着头皮说:“那个,黄科长,是这么回事。”   牛经理把他的亲求说了出来。   “我不敢保证能推销出去玩具,但是我愿意一试。”黄述玉爽快说。   本来对黄述玉怨气老大的两人,听到黄述玉想都不想,直接应了下来。   两人对黄述玉的膈应一下子消散。   “有样品吗?”黄述玉。   两人用眼神交流,黄述玉主动要样品,看来她真心帮这个忙。   王科长随身带着样品,把样品交给了黄述玉。   黄述玉带两人到办公室,麻烦王科长介绍一遍样品。   王科长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到的想法,积极地给黄述玉介绍样品。   黄述玉提出了几个小小的建议。   这可是把落后的生产线组合一下,就能生产家电的猛人,赶紧拿笔记下来。   要不是这家招待所还没营业,王科长都想住进来。   王科长回到住处,把黄述玉帮忙改进玩具的建议汇报回单位,部委把所有的建议记录下来。   当天写满建议的纸张到了玩具厂。   部委随口问:“卷帘门有消息了吗?”下属不给他打这个电话,他还真把卷帘门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科长:“我找时机问问黄科长。”   黄述玉已经帮了他一个大忙,王科长开不了这个口。   但那四个省有卷帘门,沪市没有卷帘门,很没面子。   尤其国外已经普遍使用卷帘门了!   王科长厚着脸皮找黄述玉打听卷帘门,顺便跟黄述玉说他们那边的玩具厂正在根据她的意见改进玩具,尽快把改进后的玩具送到景洪。   黄述玉点头,又让王科长等一下,她回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她拿了一张笔迹还没干的图纸递给王科长:“我只是意外听到“五七”农场的职工提起卷帘门,格林说我们的竹帘子是卷帘门的雏形,我根据这些信息,大胆设想,画的图纸,不确定制作出来的卷帘门能否使用。”   这一刻,王科长真的信了从沪市外贸部传出来的消息,黄述玉是一个不求回报的好同志。   他在场部没有等到黄述玉,一定不是黄述玉的错,是他的错。   因为黄述玉人品,做不出戏耍同事的事!   如果有错,一定是他的错。   王科长亲自跑到春城,以传真的形式,把图纸传回单位。   已经调整好心情的刘全旺到招待所,把他这边的情况告诉黄述玉,并且告诉黄述玉,他们这边会全力配合黄述玉。   有人打电话找黄述玉,刘全旺暂停跟黄述玉商量一些细节,他到楼下散心,看到了牛经理蹲在一堆黄花梨面前发呆。   刘全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王科长,他走上前:“牛经理,王科长呢?”   “他有事离开几天。”牛经理依旧盯着黄花梨。   刘全旺在心里嘀咕这两人怎么还不离开,嘴上却说:“这是海南的黄花梨。”   “调拨部门搞了一个车间,生产红花油,红花油的原材料就是黄花梨。”   “这个黄科长,黄花梨能制作红花油的消息在我们这边传开了,她知道没法子低价从当地收购黄花梨,就从海南那边收购。”   他们费劲费力宣传黄花梨的经济价值,保护当地黄花梨,黄述玉一声不响从海南那边收购黄花梨,还是赊账。   不止刘全旺一个人猜黄述玉在等高价,把黄花梨出手给调拨部门,不仅还了海南那边的欠款,还能小赚一笔。   刘全旺佩服黄述玉的生意头脑。   牛经理听出了刘全旺语言里的酸味,他说:“黄科长老家没给她提供支持,黄科长从什么都没有,建出了招待所、车间,她不精打细算一点,不行啊!”   牛经理这么一说,刘全旺也能理解黄述玉了。   刘全旺看到黄述玉走了出来,他老毛病又犯了:“黄科长,谁找你啊?找你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需要他帮忙,他也不帮,这是他套话的话术。   “杭城的纺织机械厂做出来了卷帘门,他们那边安排两个老师傅护送两个卷帘门到景洪,给车间安装卷帘门。”黄述玉没说的是那边感觉卷帘门可以更好,但是他们暂时没有想法,就大费周章送两扇卷帘门过来,让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改进方法。   “卷帘门?”刘全旺头一回听说。   “国外的很多仓库用卷帘门。”牛经理。   刘全旺眼珠子瞪大,国内的机械厂自主研发生产出来了卷帘门!   还有就是,黄述玉只不过在杭城待过一段时间,他们那边生产出来好东西,居然还记得黄述玉!   这个黄述玉到底有什么魔力?   刘全旺看黄述玉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你不知道吗?黄科长提出的设想!”牛经理。   不是,黄述玉的粮食关系转到了景洪了,对吧!   黄述玉老家的意思,让黄述玉长远的待在景洪。   景洪也是黄述玉的一个家,黄述玉有这么好的东西,宁愿给杭城那边,也不给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刘全旺理解不了黄述玉的想法。   没两天,湘省、黑省、花城那边也打电话告诉黄述玉他们成功了,也要给黄述玉送卷帘门。   刘全旺更难以理解。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侯主任,侯主任告诉他,5042厂从大理纺织厂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5042厂主要生产鱼L的部件,没精力单开一个车间搞卷帘门研究。   刘全旺知道了卷帘门只是小生意。   侯主任又告诉他,金陵的702机械厂也知道这件事,那个厂正是军转民的关键时期,全力研究摇头扇,抽不出手搞卷帘门。   着急上火的刘全旺彻底看不上了卷帘门。   他是看不上卷帘门,但是不妨碍他打听哪个厂子仅凭黄述玉的一个设想,就开始研究卷帘门。   还真被他打听到了。   湘省阳县的轧钢厂,黄述玉就在轧钢厂长大。黄述玉给他们厂传真一份设计图,他们真没有考虑过成本,就一头扎进了卷帘门的研究中。   杭城的纺织机械厂。黄述玉对杭纺做出过贡献,这一点不可否认,但他们就因为感恩黄述玉,就一头扎进研究中。   研究的费用由杭纺出。   黑省的机械厂多是军G类的,剩下的机械厂生产机械化设备和通讯设备,他们居然也弄出一个车间,研究小玩意儿。   上面三个厂子陪着黄述玉胡闹,他还能理解。   但!   花城跟黄述玉有什么关系!   花城的机械厂也在搞卷帘门研究!   刘全旺不知道的是花城那边没有一家厂子愿意投入资金研究卷帘门,花城的调拨部门部长和黄述玉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深信黄述玉宁愿自己承受损失,也不会坑自己的同胞,他强硬的给纺织机械厂下达命令,必须给我研究卷帘门。   调拨部门掌握着他们原材料和出货。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调拨部门。   纺织机械厂节衣缩食挤出资金研究卷帘门。   刘全旺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打听到的事,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一百年。 第135章 135:当他从牛经理口中得知沪市也开始研究卷帘门的时候,刘全旺开始对自己深……   当他从牛经理口中得知沪市也开始研究卷帘门的时候,刘全旺开始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事产生了怀疑。   大城市,大厂纷纷下场研究的卷帘门,真的只是小玩意吗?   刘全旺把自己收集到的情况写成报告,向上级汇报。   他们这边小厂没有研究卷帘门的条件,大厂都是JG机械厂,让他们研究卷帘门,不是用宰牛刀杀鸡吗?   上面看到了刘全旺的报告,在会上,还把这个报告拿出来讨论,他们举手表决,得出的结论就是卷帘门不值得大厂在上面下功夫。   刘全旺收到上面放弃研究卷帘门消息的时候,杭纺机械厂自研的卷帘门已经到了景洪。   跟着一起来的两个老师傅没有休息,立刻给车间安装卷帘门。   格林、多米尼克前几天就回到了景洪,当他们得知沱茶的售价,一脸黄述玉怎么不去抢的表情。   他们不可能花高价采购沱茶。   他们找到了刘全旺,想从刘全旺这里入手采购沱茶。   本来很好说话的刘全旺这会儿一点也不好说话,打不下来价格也行,至少给他们减免关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吧!   谁知道刘全旺竟不给一丁点优惠正攵策。   其实刘全旺想给一定的优惠,但是黄述玉不让他给啊!   黄述玉保证只要他不给她拖后腿,带他分外汇。   黄述玉给的太多了,他只能对不起两人,把两人当猪宰。   这两人不去找黄述玉,过来找他,刘全旺快要顶不住压力!   刘全旺知道他迟早要向两人投降!   他以调查卷帘门为借口躲了出去。   杭城那边正在安装卷帘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景洪,消失了好几天的刘全旺突然冒了出来。   刘全旺在现场看到了格林和多米尼克,从两人眼中看到了震惊!   刘全旺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震惊!   卷帘门在国外已经普及了,国内才出现第一个卷帘门。   国内的卷帘门处在起步阶段,产品和外国的卷帘门至少差了好几代。   两个外国佬眼里怎么都不应该出现不可思议,我还没睡醒的表情!   眼前的卷帘门比他们国家的卷帘门技术先进,格林、多米尼克眼里都出现不可能三个字!   格林敏锐的察觉到右侧方投来一抹复杂的眼神,偏头,就看到了消失了好几天的刘全旺。   格林找上刘全旺:“刘全旺同志,黄述玉同志从哪里买的卷帘门?”   “不是黄科长买的。”刘全旺。   “难道是人送的?”格林震惊。   刘全旺把黄述玉和卷帘门的渊源说给格林听,黄述玉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炸响:“嘿嘿,感谢格林同志给我提供的灵感。”   黄述玉又一次把她怎么听说卷帘门的过程说了一遍,感慨道:“我本来想要找格林同志探讨卷帘门,总是被事情绊住。一直见不到格林同志,我对卷帘门到了日思夜想的程度,睡觉都在念叨卷帘门、竹帘。有一天夜里,我意外醒来,怎么也睡不着,就对着竹帘天马行空的设想,从竹帘到卷帘门的演变过程,一个灵感一闪而过,我赶紧把灵感画下来,没想到会成就眼前的卷帘门。”   黄述玉一边回忆,一边望着卷帘门:“格林同志,杭纺机械厂把我脑中的构思做了出来,我知道有很多不足,想请你帮忙指出不足,可以吗?”   格林:“……”   他为什么要多嘴,在“五七”农场职工面前炫耀卷帘门!   还有,黄述玉仅凭他的两句话,就做出来最先进的卷帘门,黄述玉真的没有接受外星人的传承吗?   糟糕!   他们总公司还有分公司的仓库能用到卷帘门。   他还没搞定沱茶,又来一个卷帘门!   造孽!   格林预感到他可以不用回国,直接留在这里参加秋季广交会了!   格林瞥见多米尼克跟老师傅说话,靠近听到多米尼克无语言障碍跟老师傅沟通。   说好的不会华国话的呢!   格林没有上前,因为这个玩意不像沱茶,只要有原材料,车间可以二十四小时运作,只要有钱就能够买到。   多米尼克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找老师傅打听这款卷帘门出自哪个工程师之手,听到了黄述玉的名字,多米尼克脸上出现了凝重。   他不想跟黄述玉谈合作!   多米尼克和格林一样,要帮老板压低成本,沱茶的单价和运到本国产生的费用太高,他们接受不了。   两人离开了招待所,回到住的地方进行了一场友好谈话。   两人达成了协议,都不从黄述玉手里购买沱茶,准备从下关茶厂预定一批沱茶。   不过这件事要向大老板报备,得到了大老板的批准,两人先后联系了张保国。   “第二批沱茶啊,大概要等到秋季广交会期间才能做出来。”张保国。   两人分开打电话,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不对呀,之前张保国不是这个说法。   张保国:“……”   别问,问就是黄述玉找上了他。   黄述玉说她把沱茶的价格打上去,沱茶在YF两国闯出名声,沱茶在秋季广交会上一定是热销产品。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张保国还是能算的明白的。   黄述玉的这通电话,打消了张保国宁愿伤了沱茶的价格,也要跟黄述玉打擂台的想法。   可以打擂台,他售出期货,黄述玉售出现货,他以降价的形式增加筹码,但这样伤沱茶。   这是自己厂子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金钱研究出来的,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肯定疼自己的孩子。   既然可以互赢,张保国肯定不会干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   黄述玉摸清楚了张保国的心里,因此不怕张保国背弃两人的约定。   格林、多米尼克又不是傻子,哪能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们十分佩服黄述玉,在把张保国往死里得罪的情况下,还能劝住张保国。   这个黄述玉真狠!   给他们两条路,一条路逼他们在广交会上跟其他客商争沱茶。   黄述玉这个狠人,把杭纺的纺织品卖成了热卖品,她一定有办法把沱茶也卖成畅销品!   到时候那么多客商争抢产量不多的沱茶,沱茶的价格一定被炒上去。   广交会上沱茶的价格不会比现在便宜。   倒不如高价从黄述玉手中买沱茶,不过他们要在上面加一个补充协议,他们享有优先追加订单的权利。   他们花了一个吐血的价格,给他们一个优惠条款不过分吧!   两人挣扎了这么多天,最后向黄述玉妥协了。   两人找来了外贸单位的同事,跟黄述玉谈细节,刘全旺也在。   两人说出了他们的条件。   黄述玉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拿出了沪市玩具厂改进的玩具,意思很明显,她可以给出这个优惠,但她也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们也要帮她完成任务。   格林已经习惯了黄述玉的强势,没和黄述玉讨价还价,出去了一趟,打了一通远洋电话,回来,两个玩具,他的公司各要2万件。   “行,不过我提前说一下,这一批玩具是首发价格,会比正式发售价格便宜,后期你追加订单,就不是这个价格。”黄述玉让涉外单位的同事把这条写进合同里。   格林:“……好。”   没有了沱茶的捆绑,谁会买呀!   生气归生气,这种捆绑销售方式值得学一学。   从来没在华国人受过这种窝囊气的多米尼克退出这场谈判。   格林的意思是既然多米尼克退出了,多米尼克的那个份额也给他吧。   “我说过新品的首发价格偏低。”黄述玉微笑,“我等着你找我追加订单,让我赚一笔。”   “我们后期追加订单,不是这个价格!”格林失声喊。   黄述玉继续微笑。   还是那句话,他见证过黄述玉的强势,知道就算黄述玉的领导拿木仓指着她,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格林接受了这个条约。   *   坐上飞机的格林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公鸡,在胸前画十字架祈祷他永不踏上这个国家。   不过黄述玉还挺够意思的,送他一扇卷帘门,卷帘门将跟随货物一起运到他们国家。   他知道这扇卷帘门逃不过被拆解的命运。   一旦他们国家有人破解了这扇卷帘门技术,他们国家可以生产。   他们公司可以在本国购买到最先进的卷帘门。   格林又在胸口画了十字架,不用和黄述玉有牵扯的人接触,呼吸都是清新的。   开心不过两秒,格林又开始生气。   从黄述玉那里知道他们公司追加订单,黄述玉会加价,他当天晚上找上了多米尼克,和多米尼克商量,让多米尼克这边出面把剩下的沱茶买到手,他们这边原价购入,承诺事成后,给两千美元辛苦费。   多米尼克嘴上说好,找黄述玉买下了沱茶,他立刻找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不见他,夜里跑路了。   从格林口中得到沱茶后期还会涨价的消息,多米尼克就后悔他莽撞的行为。   他和大老板通了一个远洋电话,买下了沱茶和捆绑售卖的玩具,怕格林找他兑现承诺,连夜跑路。   黄述玉也送了他一扇卷帘门。   是花城纺织机械厂送来的卷帘门。   刘全旺不解黄述玉为什么平白无故送他们卷帘门,从两人的神情他能够看出这四个厂家生产的卷帘门技术高于国外。   两人把卷帘门拿到本国,通过拆解、仿照,他们可以自行生产,他们国家的卷帘门就出口不到这两个国家。   “他们国家劳动成本高,原材料成本也高,就算他们研究透了卷帘门技术,但是他们一核算成本,就会发现还是从我们国家进口划算。”黄述玉。   这还是那个拼命抬高价格的黄述玉吗?刘全旺感觉到不真实。   “好仿照的,我们走量,他们国家没有的,并且仿照不了的,我们走价。”黄述玉。   刘全旺由衷的佩服黄述玉。   黄述玉之所以开口解释,担心有人举报她卖国家的技术。   *   首都日报的记者孔进来到景洪,招待所的招工考试已经结束了。   黄述玉通过卖沱茶发了一笔小财,用这笔小财购入几家机械厂淘汰的机器,她远程操控,这些机器送进了阳县的轧钢厂,出图纸,让他们那边给她改造一下机器。   阳县成产的卷帘门入了物资局的眼,大城市的国营商店已经用上了卷帘门。   阳县的红星轧钢厂还上了当地的报纸。   轧钢厂的工人现在走路都生风,一听黄述玉需要他们帮忙,这个忙必须帮。   黄述玉的二姐夫去了花城,三姐去了杭城。   花城、杭城又承了黄述玉一个情,把黄述玉的二姐、三姐夫调到了他们这里。   现在只有黄述玉大姐一家待在黄述玉父母身边,黄述玉父母很不适应。   机械厂职工医院担心黄述玉母亲闲出病,把黄述玉母亲返聘回医院。   多了卷帘门一项收入,轧钢厂比以前更忙了,黄述玉父亲也忙碌起来。   阳县轧钢厂把机器运送到景洪,把黄述玉父母的情况告诉了黄述玉。   机器到位,原材料也到位了。   橡胶车间正式开工。   孔进到了景洪,采访了这次的商贸会,又拍下几组卷帘门照片,还有一组招待所照片。   孔进回到单位,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素材,撰写稿子。   首都日报的报纸被送到全国各地,卷帘门走进了各单位领导的视线。   报纸上有五家生产卷帘门的厂子,是的,沪市机械厂也成功生产出了卷帘门。   订单向雪花一样朝着五家厂子飞去。   除了卷帘门,他们还关注了一个消息,黄述玉把沱茶卖出天价的消息。   以及黄述玉那天和刘全旺说的那番话。   刘全旺已经成了黄述玉的粉丝,极力向孔进讲黄述玉卖沱茶的故事,以及她后续为了出口卷帘门做出的铺垫。   这个真实事件,给各单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都在期待着秋季广交会。   其实报纸上还写了橡胶船和救生圈,只是大家都没太当一回事。   *   外边的热闹和黄述玉没有关系,黄述玉现在被很多单位盯上了,他们都来问黄述玉借钱,打算修缮一下自己的单位。   涉外单位分走了一部分外汇,黄述玉给海南那边结了尾款,买了一批机器,留足了采购原材料的费用,又留了一笔钱给员工发工资,招待所账上也没有多少钱了。   黄述玉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借给任何单位钱。   黄述玉又遭到很多埋怨。   这天,马吉贝骑摩托车带上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找单位帮忙试用产品。   黄述玉留在招待所,接到了来自羊坪水库的电话。   羊坪水库的周科长声音里掩饰不住感激:“你们寄过来的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我们收到了,我代表修建羊坪水库的知青感谢你们。”   黄述玉听到了哽咽声。   周科长没有发现自己哭了,跟黄述玉分享知青们支起户外帐篷,住进帐篷里的兴奋的样子,知青们让他替他们感谢黄述玉、马吉贝,是两人让他们的这个夏天不这么难熬,让他们不讨厌下雨了……   说到最后,周科长泣不成声。   知青们终于住上了不漏雨的房子,尽管只是帐篷。   他们一定用心记录试用感受。   类似的感谢电话,黄述玉接到很多。   城区好多单位到这里借摩托车,他们也不白借,单位的汽油票都会拿给黄述玉。   他们借摩托车,还摩托车的时候,经常撞见黄述玉在打电话。   他们纳闷,黄述玉怎么有这么多电话要打。   “我们车间第一个月不接订单,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拿给水库知青、修路知青、植树造林知青试用。”   刀春丽的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困惑。   好吧,黄述玉从两个外国佬手中坑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能支撑黄述玉这么浪费。   大家在心里嘀咕黄述玉大手笔的同时,也想过上黄述玉的生活。   这天,马吉贝回到招待所,手里还拿了一堆信件,找到了黄述玉:“科长,这些都是大家写的使用感受。”   黄述玉一封封看信,全是夸产品。   想想也知道,他们生存困难,突然有了一个能够改善他们生活的“神器”,肯定都是大夸特夸。   黄述玉本意也不是让他们提供意见,只是找借口给他们送物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改善他们的生活罢了。   黄述玉把信件装回信封,放进一个木盒子里。   又一天,马吉贝脸色很难看回来,刀春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给修路队送的帐篷,出现在了群众家里。”心意被这样对待,马吉贝被气得不行。   马吉贝从来不信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有人让他不舒服,他就用铁拳的手段反击过去。   马吉贝刚回来,又要出去。   黄述玉叫住了他,让马吉贝给他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马吉贝还没说呢,刀春丽就迫不及待支起耳朵。   马吉贝盯着她瞧,刀春丽嘿嘿笑,朝楼上喊,喊下来一个小伙子,两人结伴去灌山泉水。   马吉贝这才说:“民兵夜晚在勐拉河边巡逻,我给他们送帐篷还有救生圈,有一个民兵找我打听多少工业票能买一个帐篷,我跟他说帐篷还没进入供销社,他说不可能,他们寨子里就有人用上了帐篷,说是从大城市买的,花了不少工业票。”   “我还在琢磨哪个厂子也生产帐篷,结果就听到那个民兵说他们寨子的那个帐篷上面也有小草的标。”   “我怕冤枉人,骑摩托车带这个民兵到他们寨子,借口看一看大城市帐篷,那家人还真给我看了。”   “这下子,我敢确定了,这个帐篷就是我们车间生产的帐篷。”   他确认了之后,就拉着民兵走了,送民兵回勐拉河的路上,从民兵口中套出了东西,这家人的儿子在修路队上工作,还是一个小干部,他给民兵一包烟,让民兵不要跟那家人透露他的身份。   马吉贝这么做,为之后调查修路队的小干部怎么有能力把帐篷私自拿回家做准备。   黄述玉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没有多生气。   但是她知道了有人私自把招待所捐的物资拿回家,就不会放任不管。   黄述玉让马吉贝先去把事情调查清楚,但是马吉贝不能在修路队露面。   物资是马吉贝送过去的,一旦马吉贝出面调查,肯定调查不到有用的消息。   老大不提醒,他也不会笨到大喇喇到修路队调查。马吉贝朝黄述玉点头,骑摩托车离开。   马吉贝记得修路队有一名来自勐腊农场的知青,因为他听老大说过她去过勐腊农场,听到这个知青也来自勐腊农场,就觉得这个知青很亲切,问了这个知青的名字,还问了这个知之前青在哪个分场部哪个连队。   修路队热情地留他吃饭,吃饭的时候,他又找了这个知青聊天,问他在之前的连队,有没有听说过老大的名字。   这个知青十分激动说:“东北那边,给我们农场带来发酵菌的黄述玉同志。”   “对对,就是她!”马吉贝也很激动,没想到他随便找一个人聊天,这人居然听说过老大。   两人很投缘,聊了很久。   马吉贝把这个人的裤衩子扒光,这个人却只知道他姓马,是景洪招待所所长,下属橡胶车间主任。   马吉贝一刻也没耽误,赶到了勐腊农场六分场12连,见到了连队指导员,给指导员塞了一份报纸,指着报纸上的一个专栏,骄傲说他就是景洪招待所的马所长。   首都的报纸。   他带领连队知青一起学习过报纸上的内容。   对景洪招待所下面车间的卷帘门向往已久。   只是他不知道传说中招待所的所长拿上报纸找上他,为了什么事。   这份报纸就是他的底气,马吉贝底气十足请指导员帮他一个忙,把胡利群喊回连队。   指导员:“……”   头一回见到有人请人帮忙,是这么请的。   不过这份报纸确实很有用,他帮这个忙了。   作为连队的指导员,他能叫出连队所有知青的名字。   马吉贝说出胡利群,指导员就想起来胡利群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   修路队没有通讯条件,指导员跟连长说了声,骑自行车去喊胡利群。   马吉贝不是不想借摩托车给指导员用,他怕指导员骑摩托车去喊人,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指导员走后,马吉贝在连部找人聊天,跟人吹牛。   这些人喜欢听马吉贝说招待所的故事,对招待所不接订单,生产的东西全部送出去,让人试用,他们很不理解。   马吉贝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们科长跟我们说我们车间生产出来的产品要拿来赚外汇,如何能创汇呢?对我们的产品一定要精益求精。你们眼里看到我们像傻子一样撒物资,其实我们在备战秋季广交会。”   他们突然就理解了招待所的行为。   有人还带头学习马吉贝的言论。   指导员骑自行车带胡利群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马吉贝。   马吉贝注意到两人,跟大家说有空再来跟他们聊天,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朝两人走去。   “小胡,马所长,你们先聊着。”指导员去处理工作。   马吉贝带胡利群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距离两人见面,胡利群又瘦了。   指导员到修路队找他,他还以为指导员接他回连队,结果指导员给他请了一天假。   他孬好还有一天假期,别人连一天假期都没有,找小队长批假,小队长不仅不批,还拿脚踹人。   这么一想,胡利群又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路上,指导员跟他说景洪招待所的马所长找他,具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问他马所长为什么找他。   他低头,把恨意藏进阴影里,说不知道。   他记得这个给他们送温暖,又一脚把他们踹进深渊的马所长。   马所长给他们送来了遮风避雨的房子,当时修路队上的全体知青十分激动。   马所长手把手教他们搭帐篷,他们学得格外认真。   他们都在期待晚上睡进帐篷里。   马所长走后,小队长脾气暴躁骂他们一群懒货,让他们别躲懒,赶紧起来修路。   他们吃不饱,又干卖力气的活,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十分疲倦,可是一想到晚上能住进帐篷里,一个个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一天的工作结束,本该抢饭吃的他们,不去抢饭,去搭帐篷。   哪里还有帐篷!   积压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他们找上小队长,质问小队长帐篷呢!   小队长骂他们是大傻子,景洪招待所做做样子,他们真以为人家白送他们帐篷!   “你们去干活,那个马所长把帐篷拉走了!”   小队长的一句话,让他们的心坠入谷底。   那么好的帐篷,马所长送来了五十顶,这得多少钱啊!   平心而论,要是他们,他们也舍不得白送出去这么多帐篷。   因为黄述玉在景洪干出了亮眼的成绩,整个雷州群众都感到骄傲,一份份首都的报纸被送到各地,上面要各地、各单位学习报纸上的精神。   他们修路队也学习了这份报纸。   这份报纸照亮了他们麻木的心灵,他们热烈讨论报纸上的信息。   “又在弄虚作假!”   小队长阴阳怪气说。   小队长真心认为报纸把黄述玉的所作所为夸大了万倍,让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别太把报纸上的东西太当真。   他们虽然嘴上说小队长把人想的太坏了,但他们心里清楚,小队长的话真的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痕迹。   直到马所长的出现,再一次点亮了他们的内心。   只是谁也没想到马所长会把他们推入更深的绝望。   马所长的这种“作秀”行为,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很持久,很深远。   不少人在艰苦的修路环境中,失去了奋斗的勇气。   胡利群晚上偷偷听见几个沪市知青偷偷商量卧轨自杀。   他看不到未来,决定和他们一起赴死。   胡利群偷偷地找上他们,他们却跟他说他们在开玩笑,不是真的想要赴死,活着多好,他们才不会傻傻的去死呢!   胡利群猜测他们大概怕他告密,所以才不带他。   白天要修路,他们只有晚上有时间。   这几天晚上,胡利群通过各种办法让自己不睡觉,目的就是偷偷跟他们一起赴死。   结果这些人这几天晚上一直没有动静。   胡利群不相信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猜他们一定注意到他晚上的异常,不得不暂停谋划已久的计划。   就在胡利群察觉到这群人这几天晚上一定有行动的时候,指导员把他喊了回来。   胡利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马吉贝停了下来,一下子撞到马吉贝的后背。   胡利群像一张纸,眼看着就要飞了出去,被马吉贝眼疾手快捞了回来。   马吉贝在心里骂了句国粹,他马吉贝居然有一天会被人碰瓷。   他从老大那里学来的碰瓷。   精神恍惚的胡利群看得马吉贝直皱眉,就小半个月没见,这家伙怎么给他一种随时要嘎地感觉?   马吉贝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递给胡利群:“这是沪市那边的奶糖,吃吧。”   马吉贝怕自己后悔,把奶糖塞到胡利群兜里。   奶糖是沪市部委那边寄给老大的,老大给招待所的职工每人分了三块。   尽管后来老大偷偷给他一把奶糖,但那把奶糖随着信被他寄回了老家,和寨子里的父老乡亲显摆他在景洪过的有多好。   自己就留了最初的三块。   他实在嘴馋,吃了一块,现在给胡利群一块,他只剩一块了。   胡利群把奶糖狠狠地丢在地上,仇恨地看着马吉贝。   马吉贝脾气上来了,推胡利群一下,结果胡利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是,虽然他使了力,也不至于把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成年男人推飞了出去吧!   本来要胡利群把糖捡起来,现在马吉贝倒是不好意思让胡利群捡糖了。   马吉贝在心里夸自己脾气真好,弯腰捡糖。   胡利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不打一声招呼,就朝他撞来。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招惹他,就算马吉贝脾气非常好,也要生气了。   再说了,马吉贝的脾气并不好,只是这些日子跟在老大身边,收敛了一些脾气。   马吉贝和胡利群扭打在一起。   胡利群挨的拳头多。   打着打着,马吉贝注意到胡利群不反抗了。   马吉贝收手,一边骂胡利群有病,挨了打居然不反抗,一边爬起来,拍打身上的草和灰尘。   马吉贝用脚踢胡利群:“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就是打输了架吗,有什么好哭的,我从小到大打过那么多次架,只赢了一次,我都没哭。”   “你打死我吧!”胡利群从喉咙里挤出呜咽声。   “我大好的前程,有病才打死你,然后去坐牢,自己断送自己的前程。”马吉贝心情十分糟糕。   “喂,别装死了,我问你一个事。”马吉贝用脚尖推他。   胡利群一句话也不说。   “我给你们修路队送的帐篷,是不是少了一顶?”马吉贝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刺激到胡利群,胡利群就跟回光返照一样,身体强壮的不行,把马吉贝扑到在地,抡起拳头,就朝马吉贝脸上招呼。   “我们一顶帐篷也没有!”   “你把帐篷带走了!”   “戏耍我们很好玩吗?”……   马吉贝的困惑很快在胡利群颠倒的话中找到了答案,他一边用手臂挡住拳头,一边恶狠狠喊:“我根本就没有带走帐篷,是谁跟你说的我带走了帐篷?”   半个小时后,胡利群从马吉贝嘴里得知他找自己的原因,他有些无法接受他和伙伴们误会了马吉贝,以及黄述玉,问:“你没有骗我?”   “老子做好事,惹了一顿打。”马吉贝怕把胡利群踹嘎了,逮着土疙瘩猛踹,听到胡利群还在怀疑他和老大,可把他气坏了,吼道,“你以为我们白给你们试用啊!我们拿你们小白鼠!你们给我们提供建议,我们不断改进产品,去赚老外的钱!你知道老外的钱有多好赚吗?一笔外贸单,可以撑起我们招待所和车间半年开销!”   如果马吉贝一直跟他说他们招待所多么无私,胡利群一个字都不会信。   胡利群不仅信了,还对马吉贝和黄述玉充满了感激。   胡利群态度诚恳向马吉贝道歉,还让马吉贝打他一顿。   “去去,离我远点。”马吉贝态度恶劣低声说。   胡利群真的后退了三步,还问马吉贝要不要再退几步。   马吉贝:“……”   他觉得胡利群有大病,被他这么对待,居然朝着他笑,笑容充满了感激。   那天他和胡利群聊天,胡利群也不这样啊!   等到胡利群跟他说那天他走后发生的事,以及这件事对大家的打击,还有几个知青相约卧轨的事。   马吉贝突然理解了胡利群为什么给他一种精神不正常的错觉。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有“几个”知青相约去嘎!   马吉贝神情严肃向胡利群确认一遍,胡利群跟他说他准备偷偷跟上他们一起赴死。   马吉贝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个知青真的嘎了,属于重大事件,上面一定十分重视,春城那边可能直接安排人过来调查,查到他这里……尽管都是那个小队长造的孽,但如果他没有给他们送帐篷,那几个知青可能就不会相约去嘎,他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我现在不想死了。”胡利群认真想了想,他还是想活着。   但还有人想嘎啊!马吉贝在心里疯狂开骂,面上却要装作情绪稳定,安抚胡利群,确认了胡利群真的放弃了嘎的念头,他交给胡利群一个任务,就是现在回修路队,阻止那群知青去嘎。   马吉贝怕胡利群晚上睡成了死猪,没看住那群知青,他咬了咬牙:“只要你帮我看住那群知青,我给你一个临时工岗位。”   胡利群肉眼可见的开心。   马吉贝骑摩托车,把胡利群送到修路小队附近,让胡利群自己走回去,他立刻回招待所,把他打听到的情况告诉老大。   *   招待所。   黄述玉是一个会花钱的,从县G委的仓库里买招待所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G委抄家抄来的,不能拿出来用,都堆放在了仓库里。   黄述玉掏外汇券跟G委买家具。   这些家具只是太老了,他们把这些家具淘汰了而已!   什么!   你说你不信!   这里背靠雨林,缺树吗?   既然不缺树,他们用新家具,真的很难理解吗?   只能说外汇券的魅力太大了,让G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   招待所每个房间的家具有些年头,但是一点都不旧!   黄述玉听黄潇说,千禧年之后,招待所的每一套家具,都能在沪市买一套房子。   这个年头,黄述玉可不敢光明正大养护家具,实在担心家具损坏,把最贵的六套家具收藏了起来。   招待所被黄述玉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客人住,一部分招待所员工和车间职工住。   职工们睡大通铺,没有人有异议。   今年的3号台风马上就要形成,黄述玉一点都睡不着。   今晚,黄述玉又在算帐篷、橡胶船、救生圈的数量。   黄述玉打电话问花城、沪市、杭城、榕城要不要一批帐篷、橡胶船、救生衣。   黄述玉把这四座城市当做仓库,一旦驻马店发生灾情,可以第一时间从四地调物资过去。   而这四座城市的领导以为黄述玉这边生产的东西没有销路。   对于花城、沪市、杭城来说,黄述玉刚帮他们开发出一个爆品,黄述玉这边遇到了困难,他们一定要帮帮场子。   因为他们跟黄述玉太熟了,少了些客套,直接问黄述玉需要他们下多少订单。   榕城那边不乐意搭理黄述玉,但他们没想到黄述玉跟林巍熟,林巍就在物资局,黄述玉不讲武德,直接求上了林巍。   林巍刚给物资局搞到一批粮食。   这时候,林巍开口,说物资局可以囤些帐篷、橡胶船、救生圈,他们这时候拒绝了,未免太绝情了,还有一点考虑,他们也想卖黄述玉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好事,黄述玉也拉他们一把。   林巍现在的领导隐晦说下订单意思一下,结果林巍发电报问黄述玉还有多少任务量没有完成。   林巍的领导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黄述玉还没给林巍回复,她正在算呢!   黄述玉把自己算糊涂了,向黄潇求助。   黄述玉和黄潇正在交流的时候,马吉贝拍响了黄述玉的门,也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员工。   黄述玉开门,让开门出来查看情况的员工继续睡,她和马吉贝到了办公室。   马吉贝赶紧把他打听到的情况跟老大汇报。 第136章 136:他们单位这回当了小丑,人家原本就瞧不上他们单位。   但凡那个小队长有一丁点顾忌,给他们单位一丁点面子,也不会即贪了他们单位的“爱心”物资,又抹黑造谣他们单位。   人家根本就没瞧上他们单位,指不定在背后嘲笑他们人傻钱多。   他们单位这回当了小丑。   黄述玉从墙上取下钥匙冲下楼,正在喝茶的马吉贝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茶,丢下茶缸追了上去,嘴里喊着:“科长,这么晚了,你要去干什么?”   “修路队。”黄述玉。   “修路队在金平县。”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盘上,马吉贝怕老大去了吃亏。   见老大不以为意,马吉贝眼珠子一转:“不是我小瞧波拉。”   马吉贝口中的波拉就是那个小队长:“五十顶帐篷不见了,他一个人干不成这件事。”   “插队知青和农场知青轮流参与修路劳动,不知道有多少批知青在波拉手底下修路,寨子里的干部看到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不对劲,不向上面反馈,我能理解,但农场里的连队干部,没有一个人向上面反馈这件事,我不相信。”   “我能想到的就是波拉上面有人,而且那个人有能力把这件事压下去。”   马吉贝说这么多,就是劝老大不要去那个地方,他怕老大去了就回不来了。   黄述玉跨坐在摩托车上,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哪个单位借走了我们单位两辆摩托车?”   “G委。”马吉贝脱口而出。   马吉贝是“气运之子”,对这件事胸有成竹的黄述玉,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说:“上车!”   正在琢磨这句话的马吉贝:“……!?”   四肢比脑子反应快,人已经坐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轰隆隆在夜间奔驰,马吉贝脑子却十分清醒,原来老大要拿G委的人当木仓使。   啊呸,是带G委去抢头功!   *   今年景洪G委下乡开展工作,工作队成员涵盖了JI关干部、农场干部及知青代表。   工作队要深入寨子,与山寨群众同吃同劳动。   干好了,是本职工作,除了几块钱的额外职务补助,屁的奖励都没有,和群众闹矛盾,不仅要挨处罚,回到单位还要写检讨,搞不好还要坐冷板凳。   除了知青,真没几个人申请加入工作队。   G委的卓主任为了调动大家伙的积极性,从招待所借走两辆摩托车,把摩托车往单位门口一放,喊上一句:“想要骑摩托车,就去找老刘报名。”   大家就算不参加工作队,也能骑上摩托车。   福利不够吸引人,没人捧场。   卓主任:“这次补助发外汇券。”   黄述玉买旧家具,给的是外汇券。   卓主任还真有底气这么说。   卓主任这么一顿操作,今年工作队满员。   老刘带队。   这个老刘以前在州G委工作。   73年,州G委开展农户阶级成分复查工作,老刘就参加了这次的复查工作。   所有工作稳步推进,快要收尾的时候,老刘这个队遇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下放到傣族寨子的沪市知青姜玲娣阴差阳错和傣族女民兵班一起立了一个大功。   姑娘们荣立集体一等功。   还被滇省边防部队授予“**支前模范民兵班”荣誉称号。   上面对当时还是“老右”的姜玲娣的奖励犯了难。   当时出现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姜玲娣伤势那么严重,把她送到医疗条件差的县医院,她居然活了过来,还纠结个屁,赶紧把她重新拥入组织怀抱。   另一种声音是可惜姜玲娣没有死。   他们替姜玲娣可惜说如果姜玲娣死了,姜玲娣就是为国捐躯,摘掉“老右”的帽子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可以成为光荣的烈士。   和群众同吃同劳动了几个月,这种日子大家早就受够了,迫不及待想回原单位,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工作队里充斥着抱怨。   队友们的意思是姜玲娣的成分还是“老右”。   让上头头疼要不要欢迎姜玲娣重回组织怀抱。   之前老刘代表州G委去看望姜玲娣,姜玲娣在医院的困窘,让他没有办法狠下心肠这么做。   姜玲娣同志是一个英雄,就因为她被逃去香江和老M的父母连累,被打成“老右”,就要被医护人员,乃至病人、病人家属歧视。   老刘认为这不公平。   被调到景洪的老刘现在回想那天他冲到州G委,跟领导拍桌子,让领导下不来台。   最后姜玲娣摘掉了“老右”帽子。   他却被降职了。   就觉得那时候的他十分可笑。   那时候他已经是一名老同志了,还那么天真,显得他十分愚蠢。   本来打算在景洪G委养老的老刘为了外汇券又参加了工作队,他告诫自己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为乐情节。   这时候提倡集体劳动、邻里互帮互助。   老刘不敢宣之于口,怕被人举报自己思想出现了问题。   他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管其他不相关的事,怕被大家瞧出他这个心思,他天天喊“助人为乐”的口号。   反正遇事有那群被他洗脑的愣头青往前冲,他站在后面看热闹,最后他出面和稀泥。   老刘乐在其中!   正在橡胶幼林间种无眼菠萝苗的老刘小队看到了黄述玉、马吉贝。   寨子的联络干部坐摩托车给两人指路,把两人带了过来。   黄科长、马所长,不知道又去哪个单位送“关怀”去了?只是这两人怎么来这里了?工作队成员在心里嘀咕。   黄述玉请他们帮帮场子,地点就在勐拉河的修路队。   被“助人为乐”洗脑的工作队成员成群结队跟着黄述玉、马吉贝跑了。   正要询问两人具体遇到什么事的老刘喊不回来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辆摩托车离去,一辆摩托车带走十来个人。   要问一辆摩托车怎么载这么多人?   用木板加长座位,至少坐下六个人,挎斗里可以站两个人,车头还可以蹲一个人。   天都塌下来的老刘扯着联络干部往寨子里跑,匆忙嘱咐联络干部马上去联系G委,他套上牛车,喊上几个民兵,和他一起去勐拉河畔。   老刘一行人到了勐拉河畔,撞见公路工程建设连连长王义海带着一群人把黄述玉一行人围了起来,还听到几道熟悉的愤怒,黄述玉的声音最大最响亮。   “……王义海,你们连拿死亡率高换来了病工率低,在表彰大会上,你胸上戴着大红花,你晚上睡觉敢闭上眼睛吗?”   老刘腿脚发软爬下牛车,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同志,让一让!”   等老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最前面,就看到黄述玉握住木仓杆子往自己胸口指。   被迫用木仓口指着黄述玉的人吓得双腿打摆子,哆哆嗦嗦把子弓单扣掉。   如果这个疯女人一个人单枪匹马来,他打就打了,可是这个疯女人摇来了三十多个人。   疯女人有什么好歹,这三十多个人就是人证!   这人被自己的脑补吓破了胆,恐惧丢下木仓。   他宁愿丢下手中的武器,挨王连长打骂,也不要面对疯女人。   跟着黄述玉一起来的人见状,纷纷效仿黄述玉,王义海带来的人一脸惊恐卸下子弓单,抱着武器往后退。   王义海走到哪都被人捧着,身边都是鲜花和掌声。   其他兄弟连的病工率超10%是常态,他的连病工率一直维持在6%左右。   他年年评上“先进分子”,年年都能戴大红花。   领导夸自己给单位长脸,半个月后,他就要到干校学习。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有人指着鼻子骂他,依着王义海的脾气,不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打断几根肋骨,这件事完不了。   黄述玉背后站着景洪G委、农场干部、知青代表。   他要是动黄述玉一根手指头,他就摊上大事了。   王义海阴狠瞪着波拉,这个蠢货,黄述玉来修路队找茬,他居然没安排人把黄述玉和修路队知青隔开,就去找他。   让黄述玉跟修路知青接触,更让黄述玉发现了他们连队病工率低的原因。   这个蠢东西,也没有告诉他,黄述玉身后站着“三大”靠山。   波拉低声骂了一句:“臭娘们。”   他去找王义海的时候,确实是黄述玉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修路队,把腰间的驳壳木仓往摩托车上一拍,气焰十分嚣张问他他把五十顶帐篷弄哪了?   他让自己的亲信把修路知青和黄述玉隔开了,才去找的王义海。   他跟着王义海一群人回来,看到亲信被绑了起来,黄述玉身后站了一群人,修路知青也和黄述玉在一起,他当时是懵的。   他要是知道黄述玉还带人过来,他一定把人全部控制住,才去找王义海。   黄述玉直接朝波拉膝盖窝踹去:“你个畜牲,你不把我的帐篷还回来,我告到中|央。”   “你知道那篇关于卷帘门的报道吧!那篇报道的编辑是我朋友,我俩在北大荒就认识了,这次是我邀请他来报道卷帘门。”   吐掉嘴里的泥,要给黄述玉一个教训的波拉眼里出现惊恐,下意识找王义海求助。   王义海眼前一黑,这个人是猪吗?这时候看他不是摆明了帐篷丢失的事跟他有关系。   王义海刚要找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黄述玉一句谁现在走谁心里有鬼,把王义海架了起来。   黄述玉现在盯死了王义海和王义海带来的手下,给了波拉狗腿子偷偷离开的机会。   波拉暗自给王义海传递一个信息,他的亲信去搬救兵去了。   王义海收回视线,在心里琢磨找机会跟波拉单独谈话,说服波拉背下这口锅。   黄述玉、马吉贝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经把“鱼饵”放了出去,看看还能钓上来一条怎样的“大鱼”。   之后,黄述玉盯着王义海,马吉贝盯着波拉,不给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波拉说自己闹肚子,窜进树林里,马吉贝跟了过去。   “啾啾——”   王义海阴翳着一张脸说自己闹肚子,黑沉着一张脸窜树林里,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黄述玉叫一个男同志跟着他,他回头,“滚”卡在了喉咙里。   黄述玉,她怎么敢跟过来的!   “黄同志,我不是犯人!”王义海屈辱喊。   “我才来滇省几个月啊,已经黑了三个度,王连长,你来的时间肯定比我长,是怎么做到白白胖胖的?”黄述玉的话落到王义海耳中极其刺耳。   修路工程连的工作条件艰苦,风吹日晒是常态,食物也紧缺。   王义海的白,是长年累月坐办公室坐出来的,他的胖不是浮肿,是吃出来的。   黄述玉直接撕开王义海的虚伪。   附近没有第三个人,王义海眼睛微闪,朝黄述玉走去。   一道凌厉的军拳带着破风的风刃朝着黄述玉面门而来。   在去下关的路上,黄述玉曾虚心向美花讨教怎么破解军拳,又结合那次她在丽江军分区观看的那场比武,黄述玉对怎么应付军拳有了些心得。   这么轻松被黄述玉躲掉了,王义海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波拉扬了一脸灰,等他眼睛能看清楚东西,波拉早就跑没影子了。马吉贝随朝着一个方向追去,找到了掉进陷阱里,被竹刺刺穿脚掌的波拉,把人拽上来,押着人往回走。   老天,他看到了什么!   老大竟然跟王义海打的有来有回!   到底是老大太厉害,还是王义海太废物?   波拉的震惊不比马吉贝少。   “马所长和波拉回来了。”黄述玉。   王义海下意识去寻找波拉,刚在心里破口大骂波拉是个废物,人就飞了出去。   黄述玉偷袭完就跑。   受到奇耻大辱的王义海爬起来追黄述玉,看到人群,他堪堪找回理智。   跟丧失理智的人干架,挨锤的人肯定是她。   黄述玉钻进人群里,安全感有些不够,往老刘身边凑。   正在跟队员了解他们跟黄述玉来到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老刘,把一个队员拉到他和黄述玉中间。   他了解到的情况是队员已经被黄述玉当木仓使,他把队员带回寨子,万一黄述玉在这里遇到什么意外,他肯定会受到牵连。   想想黄述玉的人脉关系,老刘头皮发麻。   老刘分析来分析去,得出一个结论,黄述玉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作为人精的老刘也看到了有人去搬救兵去了,王义海有救兵,黄述玉也有,还是他送的,他来的时候,让联络干部去通知G委,没准他们这边的救兵比王义海那边的救兵先到。   老刘分析的真准。   卓主任先一步赶到。   联络干部传送的消息一层层汇报到G委,传到卓主任那里,就成了黄述玉骑摩托车到寨子摇人到勐拉河跟人火拼,最近春风得意的卓主任手中的烟陡然落地。   他装作跟没事人一样捡起烟,指尖哆嗦着往嘴里递烟嘴,让下属重新说一遍。   无论下属重复几遍,都是黄述玉带人跑到金平县跟人火拼。   如果真的发生了火拼,涉事人员全部要吃花生米!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卓主任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脑重新连接画面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敞篷车上了,车已经进入金平县境内,身边有30个持木仓边防士兵。   来到目的地,想象中惨烈场面没有出现。   金平县的人抱着武器,他们景洪这边两手空空。   金平县欺人太甚!   卓主任朝边防战士点头,边防战士:“放下武器!向后退十步!蹲下!抱头!”   “里面没有装填……”   “退回去,蹲好!”   “好,我蹲好。”   边防战士在那里收缴武器,卓主任过来先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得到的回答却是:   “主任,黄科长揭露他们连病工率低的原因,十几个*口对准黄科长,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喊出我们自己的单位,让他们有所顾忌,都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主任,这里有人精神控制这些知青,引导他们对D失望。”   “……在这个和平年代,居然有人活不下去!”   “……招待所送来的帐篷,成了某些人的私人物品!”   卓主任寻找黄述玉的身影,在摩托车后面找到了用红花油龇牙咧嘴揉手臂上淤青的黄述玉。   视线变暗,黄述玉赶紧把红花油装兜里,手忙脚乱放下袖子。   本来要训斥黄述玉有勇无谋,不该在人家地盘上揭人家老底的卓主任,想起北大荒、湘省、杭城、花城、沪市都称赞黄述玉的无私奉献,卓主任不仅在心里骂黄述玉蠢,嘴上也骂了出来:“你的牺牲精神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黄述玉“窝囊”地紧抿唇。   “谁能说说黄科长的伤是怎么受的?”卓主任扫视抱头蹲着的人群,右脚已经在积攒力量了。   王义海和边防战士发生争执,打算强行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闻言心脏狂跳。   “王连长故意把科长带进树林……”马吉贝给大家留足了想象空间,手指波拉,“碰巧被我和波拉撞见了。”   “又不是黄科长一个人受伤,王连长也受了伤。”波拉没等到大家谴责黄述玉,而是等来了王义海飞出去,摔地上的声音。   王义海挣扎了几下才爬起来,他的手下没一个人敢扶他。   卓主任踹了王义海,王义海一个屁都不敢放,波拉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挪过去,跟王义海的手下蹲一起。   王义海的救兵来了,来人是宰鹏,是金平县勐拉公社干部。   宰鹏远远看到了边防战士身影。   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发现情况不对劲,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立即带着他的人掉头回去,已经到了肉眼看不见的安全距离。   可惜他遇到了有挂在身的黄述玉,黄述玉递给卓主任望远镜,指了一个方向。   这是一个掉漆严重的军用望远镜。   黄述玉给允景洪澜沧江大桥驻守的部队送车间生产的物资,从那里淘来了许多报废的物资。   这个望远镜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卓主任顺着黄述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十几辆自行车在路上仓惶离开。   卓主任带人骑摩托车追了过去。   *   修路队知青的遭遇,被更多的插队知青、农场知青知道,这两个知青团体联合起来,由那几个知青代表牵头起草《致***的公开联名信》,千余个知青联名,他们的核心诉求是他们要病假自主权。   信件直接遭到滇省知青主管部门扣压。   知青们陆续又写了五封信件,签名人数一次比一次多,但都没有后续。   州里通知他们过去接受表彰,她和马吉贝、工作队成员胸戴大红花,接受州G委的表扬,没有看到那几个知青代表。   黄述玉自认和工作队有过命交情,直来直去问他们为什么没有那几个知青代表,从他们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表彰名单里没有那几个知青代表,表明了上面的态度。   回到招待所,黄述玉问马吉贝:“畜牲都有生病就医的权利,为什么知青想要这个权利,要争取,还不一定能争取到?”   畜牲比人金贵呗!马吉贝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老大踹,他找了一个借口,跑去了车间。   黄述玉写了一篇文章寄到大理日报社,收件人指名点姓是丁学文,丁大主编。   招待所的帐篷被波拉昧下,“上供”给王义海、宰鹏一人20顶,王义海、宰鹏给帐篷编造一个来历,拿帐篷讨好领导。   波拉胆子就大了,自己留了一顶帐篷,剩下的帐篷拿到黑市出手。   领导们在不知道帐篷来历的情况下收下帐篷,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帐篷该不该追回呢?   如果追回,谁愿意去干这个得罪人的事呢?   这时候,黄述玉站出来说基层试用帐篷,领导们也要试用帐篷,要不然她采集到的数据不全面。   她恳求领导们不要拒绝。   帐篷的厂家给领导递了台阶,保全了领导们的面子。   上头给了黄述玉一个极高的评价,说黄述玉同志是一个好同志。消息在报刊单位传开,丁学文都快酸死了。   他和宋庆山都和黄述玉打过交道,在路上遇到宋庆山,跟宋庆山调侃黄述玉以后在版纳横着走,这丫头也太会把握机会,拍领导马屁。   结果,黄述玉给他来了一个大的。   黄述玉写文章批判王义海一味的追求病工率,不给知青请病假,知青的病得不到医治,部分知青因此丧命。   王义海罪该万死!   他用高死亡率成就了他的低病工率,在外只拿低病工率这一项数据欺骗领导、战友、群众。   极少数工程建设单位受到王义海影响,也开始追求低病工率,和王义海学不给知青开病假……   黄述玉把影响往最小了说,事实上是王义海年年拿先进,工程建设单位都学习过他的事迹,现在多许单位出现了一个情况,知青很难请到病假,甚至农场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丁学文虽然是主编,但他每年都要下乡劳动两次。   他清楚知青请假难。   就是因为他清楚,看到黄述玉的文章,才说黄述玉是人精。   全篇只有一个内容,大家都是受害者,王义海罪该万死。   大部分人都是清醒的,只有极个别单位糊涂,听信了王义海的鬼建议。   这篇文章已经避重就轻到这样了,丁学文依旧不敢发表这篇文章。   黄述玉上头有人,说的是孔进。   他担心他们这边不发,黄述玉直接找上孔进。   他们报社发这篇文章,只在自家丢人,倘若首都日报发这篇文章,那么就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了。   丁学文拿不定主意,把头疼的事交给了领导。   丁学文的上级拿到文章,安排人去调查黄述玉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   上头没有下达书面通知卡知青病假,但每个单位或多或少都存在卡知青病假的情况。   黄述玉的文章也没法压着,因为丁学文用红笔在上面批复黄述玉上头有人。   丁学文领导又把文章往上面递。   最后这篇文章到了春城日报社。   这个报社是春城省W机GUAN报。   后来又到了春城军区大佬手中。   黄述玉的文章最终登上了报纸,不过被修改了不少内容。   但还是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   王义海由劳改变为吃花生米。   波拉、宰鹏维持原判,下放劳改。   工程建设团队对病假做出了整改,由省里面派人下来协助大家整改。   *   车间不往外边发物资,物资局过来问黄述玉,杭城、沪市、花城那边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下订单,订单数量让黄述玉填,他过来催黄述玉尽快走流程。   黄述玉送走了物资局的同志。   从黄潇那里拿到数据,黄述玉给四家发电报。   从距离上来说,杭城离豫东南最近,黄述玉给杭城分的订单最多。   其实黄述玉心里没底,不知道杭城那边是否愿意。   黄述玉收到了电报。   黄述玉算了一下时间,等于那头刚拿到电报,直接给黄述玉回了电报,回了好。   另外两家也很快给了黄述玉回复,都是好。   榕城那边至今没有给她回复。   林巍收到黄述玉的电报,立刻拿给领导浦林法浦部长批复。   浦部长划掉帐篷,理由是他们有简易帐篷,用不到帐篷,划掉橡胶船,理由是沿海城市不缺船,他只肯囤救生圈100个。   浦部长没有等到林巍讨价还价,等来了这一句话:“你划掉的不是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是群众求生的机会。”   林巍拿着批条离开。   浦部长眼睛微睁,还真是救灾物资。   黄述玉这个同志跑到雷州办车间,不生产家电,也不生产布料,却生产救灾物资!   她脑子没有问题吧!   沿海地区,每年都遭受几次台风灾害,他们已经有了一套应付台风措施,根本就不需要救灾物资。   浦部长没把这件事放心里。   下午,浦部长找林巍,希望林巍给物资局弄来一船煤炭,结果没找到人,问了人才知道林巍去了鹭门。   浦部长脸色很不好,交代下属看到林巍,让林巍写一份检讨,亲自交到他的办公室。   说到鹭门,不得不提黄述玉。   黄述玉那次给林巍回信,提到鹭门有多普勒雷达,问林巍有没有兴趣,她可以搞到介绍信,介绍林巍去参观。   林巍也没有不好意思,写信请黄述玉帮他弄介绍信。   黄述玉脸皮多厚啊,明明她和王师长的儿子王安杰只有两面之缘,她就发电报给王安杰,让王安杰给他弄一封介绍信。   最近儿子见到他,不像老鼠见到猫,看见他就躲,还开口求他。   王师长也做出了一些改变,不儿子话还没说完,开口就骂。   听到儿子给黄述玉求的,他们能从大阪人手里买到多普勒雷达,多亏了黄述玉,本来想等儿子说完再拒绝的王师长,直接应了下来。   黄述玉就这么给林巍要到一封介绍信。   林巍趁着休假去鹭门气象站参观。   他在这里看到了73年1号台风到15号台风资料,连续的台风促成了闽省和浙省为期一个月的近海台风“会战”,这次会议让双方深刻意识到跨区域台风信息共享的重要性。   跨区域气象信息的互通机制在此次会议上得到重视。   林巍到图书馆找旧报纸,翻找关于台风的旧新闻。   图书馆管理员拎着一捆报纸放到他面前,都是他要找的报纸,他如获至宝。   他在回信上和黄述玉提了一嘴鹭门的图书馆管理员,黄述玉神秘兮兮说这个管理员身上一定有故事。   林巍在榕城经历了1号台风,又去了一趟鹭门,请管理员吃了一顿饭。   管理员送他乘坐回榕城的大巴车,车开之前,跟他说以后别找他了。   当时林巍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管理员挥手。   有人靠他身边坐下,问他:“你是怎么认识老范的?”   林巍也是这个时候知道管理员姓范。   “在图书馆认识的。”林巍。   “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男人又介绍自己,“我姓崔,叫崔文国。”   林巍:“不知道。”   “他以前是机械厂的D组书记,2年前,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判断,导致机械厂遭受到严重的损失,上面看他是一位老同志,安排他到一个清闲的岗位养老。”崔文国。   林巍从崔文国口中得知当年那个15号台风让鹭门遭受到上百万美元的经济损失,机械厂损失最严重。   十分巧,两人,一个在榕城的物资局,一个在鹭门的物资局。   崔文国这个家伙十分健谈:“都是一家人,以后互通信息。”   之后的半个月里,林巍连续帮了崔文国几个小忙。   崔文国这个人交友广泛,他朋友遇到问题,找上崔文国,崔文国挨个打电话,问其他朋友能否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崔文国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电话打到林巍这里。   他们缺的,正事林巍有的。   但都是一次性的,用掉了,以后林巍遇到事,自己没法用了。   但是林巍还是帮了这个忙。   现在林巍遇到了困难,打电话给崔文国,崔文国让林巍过去一趟,他组个局,请大家吃顿饭,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林巍找科长请了假,坐车来到了鹭门。   崔文国请大家到鹭门大学的食堂吃饭。   崔文国有一个朋友,是鹭门大学副校长,兼管后勤工作。他请大家到这里吃饭,他只需要出一张嘴,不需要给钱。   崔文国准备在林巍面前装一波大的,惨遭他的这帮损友拆穿。   崔文国每一次把新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地点都选在鹭门大学食堂。   他的这帮损友乐此不疲拆穿他。   崔文国把这当做热场子,拉近大家的关系,并未放在心上。   其他海鱼都被大家蘸着酱油水吃完了,还剩些巴浪鱼,副校长姗姗来迟。   那些年,鹭门大学的教室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学校早就想给学校增加新的书桌、门窗,一直申请不到原木。   崔文国帮他和林巍牵线,他们学校从北大荒“借到”一批原木。   崔文国组织大家见个面,听说林巍也来,副校长开完了会,立刻赶过来,敬林巍一杯酒。   林巍赶紧起身,酒杯低副校长酒杯半个身子。   这场见面会,让林巍瞠目结舌,崔文国的朋友,年龄跨度超过了30。   崔文国让食堂师傅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把好东西端上来。   食堂师傅端上来好多好东西,手臂长的龙虾,文昌鱼、嘉腊鱼,还有很多林巍叫不上来名字的鱼蟹。   崔文国开一个头,林巍说他需要大家帮什么忙。   大家分一分,那么大一笔订单就被大家分完了。   就连副校长也分摊了一笔订单,跟大家说,如果大家那里没有地方放,可以放学校。   现在放暑假,学校很空,多少物资都能放的下。   夜里,崔文国非要送林巍到招待所,跟招待员打了声招呼,让招待员给林巍开单人间。   黄述玉等了林巍一天,始终没等到林巍那边的回信,黄述玉以为林巍那边没戏的时候,车间收到二十多家来自鹭门的订单。   二十多家订单合计和她给林巍的总数一模一样,很难猜这件事跟林巍有关系吗?   中午,黄述玉接到林巍的电话,证实了黄述玉心中的想法。   黄述玉震惊,她给了一把林巍通往鹭门的钥匙,林巍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钥匙没白给。   接下来一个月,车间三班倒。   除了当初马吉贝许诺出去的一个临时工名额,车间又招收了二十个临时工。   就在黄述玉以为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就是喝茶看报。   麻烦找上门了。   街道办的李大姐找上她,要撮合她和杨人和。   刀春丽拿着扫把要把人撵出去,黄述玉去拦,但是“没”拦住,可怜的李大姐挨了几扫把。   “你这个小同志,你怎么平白无故打人?”对方是真打的打人,她是真疼,遭不住了,跑到大路上,掐个腰喊。   “我呸,真像你说的杨人和真的那么好,你怎么不离婚,和他结婚!”刀春丽一手拄着扫把,一手掐腰,泼辣骂道。   刀春丽这句话秒杀了李大姐所有话,李大姐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放了句狠话,灰溜溜骑车回城。   黄述玉朝刀春丽竖起大拇指。   刀春丽傲娇地昂着下巴,扛着扫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车间。   杨人和不来招惹她,她还真忘了那封信。   黄述玉骑摩托车到城里,眨眼的功夫就撵上了李大姐,黄述玉故意使坏,喷李大姐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当初杨人和和刘丽离婚,闹得那么难看,她不信李大姐看不出来杨人和不是好东西。   能把这么恶心人的玩意介绍给自己。   李大姐也不是什么好人!   黄述玉到了调拨部门。   已经去掉石膏的杨人和看到黄述玉,十分熟络和黄述玉打招呼,黄述玉把他当做空气,喊:“戴云山,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黄述玉扭头往外走,背后传来一阵他们真的很努力憋着,但实在憋不住,发出一阵鹅笑声。   黄述玉不知道大家笑什么,但是戴云山知道。   朱维明和刘丽的领导给他俩牵线,他和刘丽在刘丽离婚以后才相亲,心里没鬼,成双成对出入,也没避着大家。   但杨人和母子不这样想,他们坚信他俩早就勾搭在一起。   杨人和娘还跑到单位闹事,王副部长出面做担保,朱维明和刘丽通过相亲,才走到一起的。   没过多久,红花油的事成了,上面让朱维明做木材供销站的副站长,兼任红花油车间主任。   杨人和娘跑过来疯言疯语,说她儿子马上就和黄述玉结婚。   大家都能看出来黄述玉的前途一片光明,她除非疯了,才找一个二婚男结婚。   杨人和和他娘一样没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能配得上黄述玉。   黄述玉来单位,杨人和做出一副黄述玉来找他的样子,惨遭黄述玉打脸。   大家才憋笑憋的那么辛苦。   戴云山跟着她出来,盯着她快笑了一刻钟。   黄述玉怀疑戴云山有大病,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戴云山断断续续把杨人和母子闹出的笑话说了出来,黄述玉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可见这对母子有多恶心人。   “我和杨人和结过仇,他俩是不是有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黄述玉。   “杨人和最近在单位的日子不好过,他可能以为和你结婚,对他的事业有帮助。”戴云山原本随口胡说的,但说完,他就觉得杨人和可能就是这个心思。   “你和杨人和是不是有一个共同的笔友?”黄述玉这句话把戴云山干懵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戴云山。   黄述玉把那天她碰到邮差的事跟戴云山说了一遍。   “黄科长,你说杨人和在外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家?”戴云山一脸八卦问。   “他好歹是你以前领导。”黄述玉。   “谁的领导拿自己下属当盾牌,在结婚的情况下,在外面瞎搞。”戴云山。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笔友呢?”黄述玉。   “这话你真信?”戴云山。   见黄述玉不说话,戴云山走了。   戴云山没回单位,而是去了邮电局,问清楚那个邮差什么时候回邮电局,戴云山回了单位。   摩托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黄述玉人却不见了。   戴云山还在纳闷黄述玉去了哪里,就在自己单位看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严肃对杨人和说:“杨人和同志,我没有歧视二婚同志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么好的我,就该配一个顾家、上进,又没有接触过其他姑娘的男同志。”   “噗——”   “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吗?”黄述玉忽略了脸涨成猪肝色的杨人和,问杨人和的同事。   见黄述玉神情严肃,大家收敛了笑容,认真想了想,黄述玉的能力摆在这里,她对配偶有点要求也正常。   “我给未婚男女同志一个建议,千万别让街道办李大姐给你们保媒拉线,否则你们会变得不幸。”黄述玉说完就走了。   黄述玉走后,杨人和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传出摔东西声。   大家到处窜门,把木材购销站发生的事宣传了出去,还有黄述玉找对象标准。   要是当初黄述玉刚到景洪。   黄述玉就是大家眼中的小丑。   在黄述玉做出几件亮眼成绩的情况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不认为黄述玉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就是大家不知道谁给杨人和的勇气,觉得黄述玉会看上他!   还有就是黄述玉走之前留下的建议,被大家翻来覆去分析。   戴云山是知情者,还没等他卖弄一下,这群人一比一复原整件事情的全过程。   但凡这群人拿出分析李大姐把杨人和介绍给黄述玉的劲头,景洪何愁发展不起来!   傍晚,街道办的李大姐跑去给黄述玉介绍对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景洪。   “黄科长跟她有仇吗?她要这么害黄科长?”   “没……还真有仇。”   “展开说说。”   “她的侄子去参加招待所的招工考试,没考上。”   “她侄子能力不行,怨不着人家黄科长……嘿嘿,我闺女考进了车间……说句良心话,招待所除了筹备期间,黄科长给出去一些招工名额,剩下的名额,百分百公平公正。”   “那段时间,各单位都在学习首都报纸。我到街道办办事,看到李大姐在跟人打电话,说能干的女人不好嫁,笑声特别大,说我们这边就有一个这种女人。还开黄腔,蛐蛐她们想男人……我那时候没往这方面想,我现在回头想想,李大姐说的不会是黄科长吧?”   “她给我介绍一门亲事,说男方家里如何如何好,她要领我去男方家里看男方家的条件。越走越偏,马上就要走进山里了,当时我心里特别害怕,跟李大姐说我不看了,我要回家。她一边笑着说来都来了,去看一看吧,一边拽住我,我怎么甩也甩不开她的手,我害怕极了,咬了她一口,她松手我就往回跑……我还没告她状,她居然找我阿妈告状。”   “在她眼里,男方即便是一个瘸子,条件也是顶好的,我们女方但凡能力出众,就是嫁不出去。”……   李大姐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变成了人人喊打?   街道办连夜给她放了假,她什么时候处理好私事,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李大姐去找杨人和娘要赔偿,她认为杨人和娘不找她帮杨人和和黄述玉牵线,也就没有后来的事。   杨人和娘还在气黄述玉嫌弃她儿子是一个二婚,正愁家里没有出气筒,李大姐来的正好。   “李大姐,我儿子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让你把我儿子送到那个姓黄的面前,让她那般羞辱我儿子。”儿子屁股底下的位子有些不稳,杨人和娘没了之前的嚣张,不敢像羞辱前儿媳一样羞辱黄述玉。   李大姐:“……”   这女人天天到街道办喝茶,让她们平时多注意一点,给她儿子介绍一个对象。   她的同事给她介绍了那么多姑娘,她不是嫌弃人家姑娘没有工作,就是嫌弃人家姑娘穷,家里兄弟姐妹多。   她就多嘴说了句黄述玉没有对象,要不让黄述玉和她儿子试一试,加上她儿子和黄述玉之前有过接触,也算不打不相识。   她随口一说,这个女人当了真,拿了一个柚子到她家,让她给她儿子和黄述玉牵线。   她只是一个传话的。   这个女人把这口锅甩在她头上,她不背。   在李大姐的思维里,她真的只是一个传话的,被杨人和娘扣屎盆子,她当场就不愿意了,和杨人和娘开始对账。   这两人一点都不收着声音,放开了吵。   杨人和的同事就住在附近,拿着扇子扒杨人和家墙头看戏。   李大姐不是东西这件事被她自己捶死了。   夜里,李大姐家和杨人和家的邻居被一股子恶臭臭醒,起来寻找臭源,发现这两家的大门上被泼了黄金汁。   这两家干的缺德事太多了,要报复他们的人也太多,他们也不知道谁报复他们。   其实他们也想过黄述玉,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尽管黄述玉其他方面不行,但黄述玉人品方面没得说。   她不会手段如此脏报复一个人。   她更不会干出影响别人睡眠的事。   这两家捏着鼻子卸掉门板,拉到河边洗刷。   两个穿黑衣服的身影偷偷回到招待所,白炽灯啪一下亮了,两个黑衣人暴露在灯光下。   抱胸的黄述玉猛吸一口让人上头的味道,脸埋进柚子皮里猛吸,让两人赶紧去洗澡。   半个月没有清理的旱厕,味道确实上头。   已经被腌入味的马吉贝、刀春丽二人互相检查衣服,他们也妹沾黄金汁啊,他们从县城跑回招待所,味道应该散没了。   黄述玉甩过来一对刀子眼,两人不敢逼逼,缩着脑袋去洗澡。   两人洗完了澡,在楼下没有看到老大,上了二楼,老大果然在办公室等他俩。   风油精和那股子让人上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黄述玉突然觉得活着也没那么好。   刀春丽嘿嘿笑:“科长,李大姐和杨家母子俩在精神上面恶心你,也恶心我们,我和所长没用,只能在物理方面恶心他们。”   黄述玉立刻意会两人大半夜去干嘛去了。   马吉贝没想到他回一趟家看媳妇,老大竟被如此羞辱,他马吉贝忍不了,和刀春丽一拍即合,送给两家一份礼物。   两人身上的味道一时半会散不了,只要有人从两人身边经过,立刻就能想到谁泼的黄金汁。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给刀春丽,一份给马吉贝:“春丽,你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一趟勐腊农场,把这份文件交给卞场长。小马,你跑一趟外省。”   从未出过省的马吉贝激动说:“好。”   “你先去一趟花城,见一见那边调拨部门的领导,那边会安排你参观纺织机械厂卷帘门车间,给花城发的货大概比你晚五天,你就在那里等。那边对我们的货有任何问题,你第一时间反馈给我。”黄述玉。   “我不能跟货一起到花城吗?”马吉贝。   黄述玉:“……”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这货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大,不把他弄走,她怕这货被那两家的邻居群殴。   “你有时间,跑一趟榕城,到物资局找林巍同志,大张旗鼓感谢林巍同志给我们车间牵线。”黄述玉坏心眼说。   马吉贝用眼神问刀春丽:“你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吗?”   刀春丽观察黄述玉神情,见黄述玉没有阻止,她一副憋坏了的模样,跟马吉贝吐槽老大找榕城物资局签单,那边不下订单,老大以前的战友跑到鹭门,拉上二十多家单位下订单,有一个单位特牛,鹭门大学。   此时的马吉贝还不知道这批货物的真正用途,他在心里想,以后他们车间生产的货物都是外贸单,那个物资局眼泪鼻涕糊一脸后悔去吧!   刀春丽去睡觉,黄述玉、马吉贝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房间睡觉。   黄述玉起来的时候,马吉贝、刀春丽已经离开了一会儿了。   黄述玉到食堂吃饭,散了一会儿步,又耍了一会儿太极,黄述玉上楼看报。   电话铃响了,黄述玉拿起电话,听到了林巍的声音。   黄述玉怀疑自己没睡醒。   林巍这个人边界感十分清晰,绝对不会用物资局的电话给友人打电话。   林巍要感谢现在不是黄潇那个年代,要不然这通电话会被黄述玉当做诈骗电话,挂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巍。   黄述玉一边转笔一边让林巍有事就说,甭来这套虚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们仓库想要安装卷帘门,按照订单排,要排到两个月后,他希望七月末,给仓库安装上卷帘门。”林巍口中的朋友,是崔文国,那天他们聚餐结束,崔文国硬要送他去招待所,路上跟他提了这件事。   他刚回单位,崔文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事情成没成。   人家毕竟刚帮他一个忙,他实在没法拒绝,跟崔文国说他下午给他回话。   林巍喝了两杯水,给自己做思想建设,才打得这通电话。   林巍报他朋友所在单位,黄述玉觑了一眼订单,精神一振:“老战友,我手上的鹭门订单,不会都是你朋友下的吧!”   “是。”林巍这样也不算说谎。   “你朋友就是我朋友,这个忙我必须帮。”黄述玉。   花城调拨部门又接到了黄述玉的电话,不就是卷帘门嘛,过两天就给鹭门的物资局送去。   当初是调拨部门摁着纺织机械厂的头,让纺织机械厂研究开发卷帘门,现在卷帘门已经成了纺织机械厂的“明星”产品。   纺织机械厂欠调拨部门的恩情,一时半会还不完。   调拨部门让纺织机械厂匀一批卷帘门给鹭门物资局,一句话的事。   这次调拨部门没有和黄述玉讨价还价,一口就答应了。   每次和花城调拨部门沟通,嘴皮子都磨破,才能占到一丁点便宜,这次调拨部门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搞得黄述玉一点都不适应。   事后黄述玉想明白了,这是对方有了底气,说话才这么硬气。   黄述玉又接到一通电话,县城调拨部门打来的电话,喊她过去看热闹,向她保证,绝对好看。   五分钟后,黄述玉站在摩托车上,抬着下巴往里瞅。   都是人头,她啥也看不到,啥也听不到。   黄述玉坐到摩托车上,听黄潇给他现场转播这出好戏。   事情起因是那封信,戴云山今早到邮电局堵邮差,补邮差一天工资,邮差请了假和戴云山到单位跟杨人和对峙。   两人刚走出邮电局,就被分拣信件的员工喊住:“戴科长,这里有一封的信。”   “就是这个地址,对面寄过来的信,都是杨站长签收的。”邮差诧异说,“对面寄信的频率是固定的,每月月初寄信,对面这个月已经寄过了信,怎么又寄了一封信?”   戴云山带邮差到单位,给邮差倒了一杯茶,他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进门的地方,翻来覆去看信封。   刷了一晚上门和地的杨人和,拿掉鼻孔里的棉花,他假装没听到母亲让他吃过饭再去上班。   来到单位,精神有些恍惚的杨人和看到戴云山手里拿的信很眼熟,就要上手去抢,被戴云山避开。 第137章 137:摩托车失控?   戴云山躲开的动作让杨人和略显狼狈,杨人和扶正被戴云山带翻的凳子,低头把对戴云山的恶意藏进眼底。   他朝办公室走去,可以看出他的腿还未恢复利索。   “戴云山同志,跟我去办公室。”   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杨人和的反应称得上教科书级别。   知道最近调拨部门木材购销站人员调动情况的人,就会把今早的这出戏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玩办公室正攵治的人,就喜欢培养自己的领导班子。   人们没看到木材购销站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戴云山主动打申请前往,每年的“三会一课”,大家都往脱产学习班挤,他报名参加半脱产学习班,别人去看舞台剧,他捧着“两报一刊”研读,向报社投稿……   只看到戴云山一个从基层上来的,没有任何背影的小伙子在短短两年间,跟做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升,成了现在的股级干部。   一句轻飘飘:“杨站长扶一马,送一程。”   把戴云山的努力算在了杨人和头上。   并把戴云山打上了杨人和的标签。   现在杨人和式微,朱维明空降,势头很强。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戴云山想要奔好前程,投靠朱维明,大家也能理解。   但他忘了杨人和的恩情,拿杨人和当投名状,讨好朱维明。   就过了。   是的。   大家被杨人和误导,把今天的这场闹剧看成了杨人和和朱维明之间的斗争。   现在这种情况。   戴云山跟杨人和进办公室,坐实了他故意安排了这出戏,目的就是往杨人和身上泼脏水。   戴云山不跟杨人和进办公室,拿信质问杨人和,就算有邮差给他作证,也没几个人会信戴云山。   因为大家把这件事定性了,是杨、朱二人的争斗。   戴云山现在进退两难。   黄述玉:“这瓜一点都不香。”   黄潇:[杨人和这个人城府深,你和马吉贝当初能把他弄进医院,还能毫发无伤从中脱身,我怀疑老天爷给你俩走后门了。]   “能让老天爷走后门,也是我们的本事。”黄述玉。   黄述玉一边和黄潇打嘴炮,一边启动摩托车,到城外溜达一圈,又转回来,狂按喇叭,一路喊一路:“摩托车停不下来了!大家都让开!”   调拨部门原本被围的严严实实,一直苍蝇都挤不进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   黄述玉急迫的嘶吼声!   所有人四散而开。   有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腿软跑不动路,被人拖着胳膊逃难!   院落里面乱成了一锅粥,紧急搬出珍贵的东西逃到空地。   朱维明带人快速把后门卸了,门槛都拆了,迅速清理出一个通道,帮助黄述玉同志安全通过,驶进水沟里。   戴云山担心黄述玉没有这种牺牲精神,拿着一个旗帜,打旗语,指挥黄述玉从前门进,后门出……   黄述玉:“……”   很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难怪你俩能搞到一起!   黄潇:[要不说他俩能和你玩到一起,你仨臭味相投。]   人美心善的黄述玉不承认。   摩托车的残影从两人身边刮过去。   两个同时冒出一种错觉,黄述玉从他们身边窜出去的时候,用死鱼眼瞪了他俩。   哪个缺心眼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瞪他们!   一定是错觉!   朱维明从墙壁上取下救生圈,追飞出残影的摩托车。   当初黄述玉拿着救生圈到每个单位推销。   每个单位都以自个儿水性极好,把黄述玉挡了回去。   黄述玉一句:“免费的。”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大家客客气气把黄述玉拉回了办公室。   谁能想到第一个用救生圈的人是“推销员”!   重物重重砸进水里!   朱维明加快了速度:“黄述玉同志,我来救你了!”   那个地方泡泡冒的大。   朱维明朝那个地方抛救生圈:“黄述玉同志,救生圈就在你头上。”   “朱维明同志,我谢谢您嘞!”黄述玉的声音从朱维明背后冒出来。   “不客……”话说一半,朱维明察觉到不对劲,他回头,看到黄述玉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微笑。   摩托车对于别人来说,比命都要重要。   绝对做不出弃摩托车逃命的事!   他忘了黄述玉不是别人,她能毫不犹豫丢弃摩托车逃命。   刚刚他很积极送黄述玉掉河里。   听他狡辩,呸!   听他解释:“黄科长,摩托车在城区疾驰,随时会发生撞到人的意外,唯二让摩托车停下来的办法,一是随机撞一堵墙,但会造成财产损失,骑车人重伤,摩托车严重变型,二是……”   朱维明指了指河里。   “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朱维明。   王友文王副部安排人乘坐橡胶船打捞摩托车,又在岸上架了一组滑轮,方便把摩托车吊上岸。   *   调拨部门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   调拨部门两位大佬,蔡有礼蔡部长和王副部在会上表扬了朱维明、戴云山的临危不乱。   没有抢救物资,从头到尾躲在办公室,直到事情结束才露头的杨人和脸色很难看。   “小小的橡胶船,在这次抢救摩托车的行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蔡部长。   “同志们,有没有人从这次事故中学习到什么经验?”王副部。   “失控的摩托车太危险了!”   “你能因为摩托车危险,就不允许摩托车在城区骑行?”   “一刀切,禁止在城区骑行摩托车,我反对。”……   会上,大家吵作一团。   杨人和认领自己是蔡部长的心腹,大家都在围绕王副部抛出来的话题讨论,让蔡部长很没有面子。   他在站里的权利被朱维明架空了,想要坐稳站长的位子,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抱紧蔡部长的大腿。   “我们单位亲自参与了这次抢救摩托车行动,除了部长,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橡胶船在抢险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更何况其他单位!”   黄述玉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下不来台。   为了迎合部长,杨人和不得不帮黄述玉单位说话。   “我认为我们要大力宣传橡胶船。”   蔡部长点头。   “某件事有危险,就不去做某件事,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朱维明,“我们应该从事件中吸取经验。”   “拿这件事举例。以后我们遇到摩托车失控,可以拿这件事做参考。”朱维明讲述他应对这场突发事件的心理历程,他提到被大家丢在角落里吃灰的救生圈,现在是雨季,水位上涨,把原来的路淹了,有的寨民不想绕远路,选择游过去,每年都有人因激流而被冲走,因此丧命。   既然这件事杜绝不了,他们可以在这些路段放几个救生圈。   有人实在不愿意绕路,就戴上救生圈游到对岸。   朱维明还给出了意见,让每个寨子的联络干部跟寨民宣传这件事。   朱维明的提议惊艳了所有人。   不是大家笨,而是大家缺少一把钥匙,帮他们打开禁锢的思维。   这场会议开的非常成功,可以当做案例在各单位宣传。   会场的众人整理笔记。   戴云山等大家相互抄好了笔记,举起手,蔡部长用眼神示意戴云山说。   戴云山小跑到蔡部长身侧,把信放到蔡部长面前,跑回自己的位子,中指贴紧裤缝,眼睛笔直地仰望国旗:“我不认识李静,和李静从未有过书信往来,我不知道李静为何每月给我写信?为何又是杨站长签收?”   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突发事件。   进退两难的戴云山不会宣扬这件事。   他今天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他就和这封信撇不清关系了。   杨人和和李静但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旦被曝光,他也会受到牵连。   这件事就是一个定时火乍弓单。   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和两人撇清关系。   尽管他会在领导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戴云山赌上自己的前程,选择说出来。   会场上,知道早晨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在心里嘀咕杨人和和朱维明争权,戴云山选择了站队,投奔朱维明,还阴了一把自己的老领导。   就可以想象戴云山再晚点说出这件事,杨人和慢慢的被边缘化,那时大家可能会脑补出一场为了争权引发的腥风血雨。   这件事越早说出来,对戴云山的影响就越小。   蔡部长拿着这封信离开,安排人去调查这件事。   在调查期间,他等杨人和找他。   拿到调查结果的蔡部长对杨人和彻底失望,杨人和并没有找他坦白。   杨人和此时此刻还存着侥幸心理。   部长需要他和朱维明打擂台。   一定会帮他压下这件事。   他还在掩耳盗铃,只要他不找部长坦白,这件事就算不得他的污点。   景洪的雨下得快,走得也快,雨停后很快就艳阳高照。   阴天在景洪极罕见。   这么罕见的天气却被杨人和遇到了。   杨人和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心很慌,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调查组的人找上门,要带他去调查。   杨人和说自己腿疼:“我疼得太厉害了,走不了,你们有什么问的,就在我办公室问吧。”   调查组调查到李静是烈士遗孀,杨人和还未离婚前,和李静恢复书信往来,除了用戴云山的身份做掩饰,也并没有发生出格的行为。   如何黄述玉在场,一定会说杨人和精神出轨。   可惜黄述玉并不在场。   这件事涉及到烈士遗孀,上头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两人乱搞男女关系,就不要存档。   上头不想把事情闹大,调查组就没有采取强制的措施,带走杨人和。   调查组在杨人和的办公室审问杨人和。   杨人和揣度出上头的意思,上头要轻拿轻放。   他心里有了底,缓缓说:“当年,我参加为期几个月的脱产学习班,李静是我同学,我们在学习上个互帮互助,对对方产生了好感,但都没有戳破。”   “结业,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单位,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那天,我收到李静的信,她说她结婚了。”   “我没有回信,彼此默认断了。”   “两年前,我突然收到她的信……她的情况,我想你们应该所有了解……她从部队家属院里搬出来,一个女人带着女儿,生活很艰难,我忍不住给她们一些生活上的帮助。”   “那段时间,我和刘丽因为孩子,关系十分紧张。”   “刘丽那时候特别敏感,我怕她知道这件事多想,就盗用了戴云山同志的名字跟李静通信。”   初恋过得不好,他生出一种报复的爽感。   初恋追捧他,又向他示弱,杨人和那个大男子主义诡异的得到了满足,每月拿出二分之一的工资补贴初恋母女。   初恋母女过生日,他偷偷从刘丽的小金库里拿钱,给母女俩买生日礼物。   刘丽发现钱不对劲,他把锅推到寨子里的孩子身上。   杨人和在里面掺了两分假话,对他不利的事,他一句也不说。   杨人和把人送走,拿着空茶茶缸出门。   他巡视自己的地盘,分辨谁对他有异心。   戴云山已经是明牌了,跟他不一条心。   戴云山的能力很强,没能把戴云山绑死在他这条船上,杨人和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他有机会把戴云山绑死在他这条船上的。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戴云山刚从基层升上来,横冲直撞做一些惹人发笑的事。   这时候的戴云山最好拉入他这条船。   他也打算这样做。   那天,他把戴云山喊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寄信人的信息是戴云山,让戴云山帮他办这件事。   结果,部里的朱维明喊走了戴云山。   戴云山没有跟他这个领导说一声,到部里报名下乡历练。   杨人和小心眼,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会承认他想看新来下属的乐子,故意没有安排一个老同志带戴云山,逼得戴云山乡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想要戴云山把信寄出去,让戴云山参与到他和李静之间,这样一来,戴云山就下不了他的这条船。   戴云山打乱了他的计划。   其实,他本来可以重新找一个人替他办这件事。   经过邮电局门口,鬼使神差把这封信寄了出去。   那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位子会坐不稳。   他想只要他的位子坐稳了,就算戴云山发现了这件事,也只能忍着。   杨人和懊恼,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打心底里认为只要他抱紧部长大腿,他还有前程可言。   *   正在澜沧江河边洗摩托车的黄述玉,把水桶丢一旁,躺草地上,头枕着双手,嘴里叼着一根草。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等来了阴天。   黄述玉欣赏天上的积云,戴云山的大脸在她眼前放大。 第138章 138: 戴云山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铝饭盒。  铝饭盒……   戴云山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铝饭盒。   铝饭盒上附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朝外丝丝冒寒气。   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坐直,拍拍旁边,示意戴云山快坐:“你们把门和门槛拆了,迅速给我清理出一条通道。”   见黄述玉感动的要哭了,戴云山的嘴角疯狂上扬,刚要谦虚的说这都是他们这群干部该做的,不值得被黄述玉单独拎出来感谢,顺嘴安慰黄述玉两句,就听到黄述玉说:“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带人把门和门槛复原了。不好意思,我们单位剩了些沙子水泥,可以直接用,就没有费那事去挖黄泥,找稻草麦糠,你们不介意吧?”   戴云山拼命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要是他的武力值在线,他都想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黄述玉拎起来,一句走你,让黄述玉到澜沧江里好好洗一洗脑子!   他原本坚信黄述玉在他们开会期间,带人和材料修补门槛,水泥浆一不小心搅拌多了,于是单位到大路上多了一条水泥路,还赔上几车碎石打地基。   就黄述玉这张老子就是这般豪横的嘴脸,戴云山顿悟,黄述玉跑到他们的地盘炫富,这个黄述玉简直缺德的都冒了烟。   戴云山都有点同情杨人和同志了,他是唯一一个提出质疑的人。   杨人和:“我不相信会剩余这么多水泥浆!”   同事1:“你是说黄述玉同志故意这么做,好以此做借口,给我们铺一条水泥路?黄述玉同志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同事2:“黄述玉同志从不拿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开玩笑,她也不想发生这件事……既然黄述玉同志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做出深刻的反省,况且这件事只对黄述玉一个人造成了损失,还让我们认识到橡胶船、救生圈的作用,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抓着黄述玉不放。”   同事3:“黄述玉同志太细心了,居然在门口竖了一个牌子,“未干勿踏”,用木板给我们架起了一座通向大路的桥。”   调拨部门和隔壁单位就这么被这条水泥路收买,都念着黄述玉的好。   一刻钟前,戴云山也是其中一员,现在他:“呵呵。”   戴云山没好气把铝饭盒塞到黄述玉手中。   黄述玉迫不及待打开盖子,看得戴云山一阵无语。   水果捞就是出自黄述玉之手。   水果捞的材料,冰沙、老酸奶、各种时令水果。   老酸奶是黄述玉弄出来的。   黄述玉刚来那会儿,她老家那边给她发来了酸奶发酵菌,黄述玉带着发酵菌去了一趟大渡岗农牧场。   于是版纳有了老酸奶。   水果捞俨然成了版纳最受欢迎的解暑神器。   黄述玉随身带着一个大汤勺,打开盖子,舀一大勺,一口吞进肚子里,爽的她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雾。   戴云山突然起身,走向摩托车,蹲下来观察红色水桶,既不是木桶,也不是铁桶,跟医院里的塑料盆又不一样,拎着很轻。   他到澜沧江畔打了一桶水,捡起布,清洗摩托车。   黄述玉同志误打误撞帮他解了围,给人家一份水果捞当做谢礼。   他拿黄述玉搞出来的东西感谢黄述玉,有点那啥,就出现了这一幕。   “这是橡胶改性HDPE,制作出来的塑料胶桶,比常见的塑料桶更柔韧。我们车间做了抗摔测试,从二楼丢下来,水桶除了表面有刮花,没有任何破损。”   黄述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把戴云山吓了一跳。   戴云山没时间安抚他那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追问:“你们车间的新产品?”   “嗯。”当初那几家让自家老师傅送卷帘门过来,都抱着能从她这里再挖走一些技术的小心思。   他们不信她没有藏一手。   名义上,他们感觉卷帘门还有改进的空间,奈何他们能力不够,把老师傅送过来,和她交流,兴许她的一个点拨,老师傅就有了方向。   实际上,是想把她“榨干”。   这群厂长太信任别人对她的评价,真以为她最能吃亏,给她送来了一批人才。   黄述玉紧张地搓手,释放她开始搞事情的信号。   杭城的老师傅先到,后到的那几家老师傅经常看到她和杭城老师傅单独说话。   惊!   黄述玉同志背着他们给杭城的老师傅开小灶!   他们要闹了!   他们偷偷找上黄述玉:“黄科长,您不能厚此薄彼!”   黄述玉焦急狡辩:“我和张师傅两人没有聊卷帘门,聊的其他。”   您急的都狡辩了,您觉得我们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老师傅:“您也可以跟我聊聊其他,我不觉得自己比张师傅两人差。”   黄述玉无奈说:“HDPE塑料的柔韧性差,我在想有没有办法,让塑料拥有橡胶的柔韧性。”   “我有了一些想法。”黄述玉撂下这句话,小跑着去找张师傅。   我难道不是人吗?   你有想法,为什么不能和我说?   是什么让你误认为我比张师傅两人差!   该死的胜负欲,让这群老师傅跑去研究如何让HDPE拥有橡胶的柔韧性。   黄述玉先承认他们是本行业最顶尖的那批人,然后劝他们不要轻易跨专业,给他们一个建议,深耕本行业。   如果黄述玉在他们没有开始研究怎么让塑料拥有橡胶的柔韧性之前找他们谈话,所有的老师傅都会接受黄述玉给的台阶下来。   现实是他们已经开始研究了,他们私下里跟黄述玉交流,已经摸索到朝哪个方向研究。   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张师傅两人:“欧阳师傅他们最近几天怎么老是往车间跑?”   “路过”的黄述玉“热心肠”跟他们解释:“他们似乎找到了如何改变HDPE的特性。”   “都是物资匮乏闹得,但凡物资丰富,他们早点接触到了橡胶原料,兴许早就研究出塑料胶桶。”黄述玉正打算离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张师傅,我对卷帘门有了一些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这件事不着急。”张师傅两人一头扎进了车间。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老师傅们最终还是反应过来自己钻进黄述玉给他们下的套。   可是他们已经摸索到了通过添加橡胶改性HDPE。   已经彻底放不了。   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做实验。   不久后,红色塑料胶桶诞生!   黄述玉也给了他们一些关于卷帘门的建议,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回去,找黄述玉辞行,碰巧撞见黄述玉跟八五一零农场通话:“……感谢部长从塑料六厂给我们车间弄来了一批聚乙烯……嗯嗯,我们研究出来了塑料胶桶,这里要感谢张师傅、欧阳师傅……那啥,我们这里吃水有点困难,从山泉眼铺设一根铁质水管到招待所,没这个条件呐……不找单位审批资金,您再给我弄一批聚乙烯呗,我们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塑料水管……”   他们看到黄述玉拿着一张文件,嘀嘀咕咕:“给张师傅他们表功,消息应该快传回他们单位……我这次要把谁忽悠过来研究塑料水管?”   他们静悄悄回到房间,把衣服挂进衣柜里,一头扎进黄述玉特意给他们盖的研究所。   他们就算把新的卷帘门技术带回去,厂里99.99%不会进行技术升级,根据他们对厂领导的了解,厂里怎么也得5年,再进行技术更迭。   早一点晚一点把技术带回去都一样。   还不如留下来研究塑料水管,再立一个功。   这里要材料有材料,遇到困境,还可以找黄述玉聊聊。   回去,厂里能弄到聚乙烯吗?   厂里有人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吗?   总而言之,他们就是不想回去。   黄述玉嘴角咧的老大。   戴云山狂喜,车间研究出一款新品,意味着车间缺职工。   黄述玉收回飘远的思绪,叹气:“老家那边只能给我提供一丁点聚乙烯原材料。材料稀缺,张师傅他们在脑海里演练无数遍,才动手做实验。没办法,我们缺原材料。”   戴云山:“……”   黄述玉有技术,但是缺原材料,连小规模生产都做不到。   他白高兴了。   “我用邮寄的方式向单位汇报这件事。”黄述玉,“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我们单位成立车间,二是,把这项技术拿给塑料六厂用。”   塑料胶桶技术在景洪落地,结果跟景洪一丁点关系也没有!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戴云山无法接受。   戴云山把摩托车冲洗干净,拎起塑料胶桶狂奔。   黄述玉:“我的桶!”   “借用一下!”戴云山跑回单位,喘气困难,肺都快裂了。   单位就一个电话,会议结束后,电话一直处于运转状态。   单位的人少了一大半,去把开会内容通知到下面。   朱维明拿着文件从蔡部长的办公室出来,戴云山拎着桶过去,把朱维明拉到一旁说话。   朱维明让戴云山等他一下,把文件给小吴,让小吴把文件上的内容通知给各寨子联络干部,小跑过来,急冲冲带着戴云山进了蔡部长的办公室。   戴云山在蔡部长办公室见到了王副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二人打生打死,什么时候能够和睦待在一间办公室了?   “蔡部长,李静那边并不愿意跟杨人和组建家庭。”王副部意味深长说。   好浓的火药味!   但是他安心了是怎么回事?   戴云山缩到角落里,低着头,在心里疯狂脑补。   蔡部长要保杨人和,作为死对头的王副部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王副部不可能直接联系李静,很可能联系了李静单位,让李静领导探探李静口风。   不管李静同不同意跟杨人和结婚,王副部都能找到角度让蔡部长难堪。   王文友这个老家伙,戏演的真逼真,他都想照着他的脸来一拳。   虽然他已经决定放弃杨人和,但李静那边说自己一个人抚养一个孩子困难,不得不找上杨人和,他们这边答应给李静解决工作调动难题,让杨人和能够全心全意帮助李静养育孩子,李静那边又说上头给烈士家属补助,她自己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她受累一点,一个人也能养活孩子,拒绝了和杨人和重组一个家庭。   蔡部长心里不舒服。   王副部把桌子上的半包烟揣兜里,要走,被朱维明叫住。   朱维明让戴云山把情况说给两位领导听。   两位领导哪里还记得杨人和、李静!   此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哭也要把塑料胶桶技术留在景洪。   两人也真的哭了,不过没到州里哭,而是跑到春城哭了。   景洪的橡胶园每年向外输出大量橡胶,景洪的本地人、支边人员、知青,除了天山外,是最努力活着的一批人。   但他们毫无怨言。   熬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橡胶终于可以回馈他们。   但是他们留不住橡胶的馈赠。   他们心里好苦啊!   两个五十多岁的铁血老家伙,在省W军区哭的不能自已。   他俩不嫌丢人,军区领导却嫌两人丢人,把两人喊到办公室,问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   当领导了解到事情详细经过。   领导:怎么哪都有黄述玉!   他都要怀疑东北那边实在烦黄述玉,把黄述玉“发配”到他们这里。   黄述玉来这里不到半年,惹出了好几件让他们为难的事。   西南军区跟东北那边隔空对视,这件事就不提了。   那个车间,当地给走后门,他们这边睁一只眼,其他单位不服气,凭什么黄述玉走流程,一路亮绿灯,他们走流程,给他们踩刹车?   招待所的出口许可证不合规。   黄述玉在城区骑摩托车,险些撞到人。   景洪各单位没有食堂,一个小小的招待所居然有食堂,投诉黄述玉奢靡成风。   就连黄述玉顿顿吃白米饭都有人投诉。   投诉信哗啦啦飘到了春城。   他开玩笑,年底,兴许他们要专门腾一个房间放投诉黄述玉的信件。   领导对黄述玉三个字有点应激。   “塑料胶桶”四个字神奇的治好了领导的应激。   塑料胶桶景洪把握不住,他们省里勉强帮景洪保管这项技术。   “老领导,黄述玉同志已经向东北那边汇报了这件事,如果我们无法用塑料胶桶在景洪出生这个借口留住它,那么春城也留不住它,这项技术一定被东北那边拿走。”王副部有备而来。   肯定不能便宜东北那边!   领导让两人回去等消息。   两人前脚刚走,省W紧急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   刀春丽从勐捧农场回来了,回来就骑摩托车去打山泉水。   她一只手拎着一桶水飞奔上楼。   “科长,特大新闻。”   黄述玉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农场打来的电话,向她了解橡胶船、救生圈,有几个农场当场下订单。   刚刚大渡岗农牧场的祝呈示打电话采购一批橡胶船、救生圈。   凭他俩的关系,黄述玉直接送了。   祝呈示也没推脱,也送了一份礼物给黄述玉。   每天都倒掉许多牛奶,制作老酸奶也不费事,祝呈示向领导请示,隔三天,给招待所送一批老酸奶。   大渡岗离景洪七八十公里,每天都有一班公交车经过两地,用公交车给招待所送老酸奶,也不费事。   领导批了。   招待所、车间职工有福了,隔三天就能吃一次水果捞。   黄述玉翘着二郎腿,吹开茶叶,啜一口茶,就听到刀春丽咋咋呼呼喊。   黄述玉:“什么特大消息?”   刀春丽拎着两桶水到黄述玉面前,黄述玉扶额,完犊子,玉罕把刀春丽交给她,原本是想刀春丽在她身边,能学到一些东西,结果刀春丽越来越憨了。   “赶紧把桶放下。”黄述玉没好气说。   “哦。”刀春丽放下桶,双眼放光凑到老大身边,龇牙让风扇对着她的脸吹,说,“我听说春城那边要来几个同志,县城各单位忙得不行,都在为此做准备,有一个单位例外,您猜是哪个单位?”   “调拨部门?”黄述玉不扫兴,试着猜一个。   “您真神!”刀春丽竖起大拇指,“不过调拨部门出现一个反骨,带着手下为迎接领导做准备,您再猜猜是谁?”   “杨人和?”黄述玉。   “科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刀春丽一下子蔫了。   黄述玉摇头。   她之所以猜对了,是因为她“以身犯险”向大家展示橡胶船的作用。   当然了,她顺便帮了戴云山一把。   戴云山自己送上门,她豪不客气找戴云山讨要利息。   她赌调拨部门想要留住塑料胶桶,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春城有人过来,黄述玉大胆猜人家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如果她的猜测都成立,调拨部门肯定知道上面安排人过来的目的,因此没有把精力放在大扫除上面。   不过调拨部门嘴可真严,居然没有跟县W、G委透露一丁点消息。   哦,他们连自己人,杨人和都没透露。   黄述玉全都猜对了。   “嘀铃铃——”   黄述玉拿起电话,是找欧阳师傅的电话。   景洪蚊虫多,门窗用纱网封上了,门和窗户都是朝里开的。   黄述玉趴在窗户上,伸头喊:“欧阳师傅,您单位又打电话来了,催您回去,说您爱人住院了!”   欧阳师傅对单位有怨气。   都是房子闹出来的事。   他的工龄,能住上最新盖的房子。   就因为他不在花城,原本属于他的新房没了。   他为单位流血又流泪,单位就是这样对待老同志的。   老伴打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他心寒啊!   事情的起因是东北那边给花城人事部门传真一份调派文件,人事部门打电话询问纺织机械厂。   机械厂把他和另一位老师傅的调派批条送到人事部,人事部咔咔盖了六个章,把文件传回东北那边。   欧阳师傅和他的同事就成了借调员。   单位那边给欧阳师傅两人的解释是他们那边工作失误,把两人借调出去一年,审核房子分配的同事见他外派一年,走访他家,见他家目前能住的开,就想着先给需要房子的人分配房子,等他外派结束回来,那时候再给他分配一套大房子。   如果欧阳师傅不清楚里面的事,真信了这个解释。   事情其实很简单,有人担心他和老许回去,自己分配不上房子,那两家碰巧撞上东北那边申请借用他俩,使了点小手段,稍微走动一下关系,他俩就被东北那边借用了。   两家到领导耳边吹风,说他俩以为自己学习到了新技术,不把领导看在眼里,在领导面前摆架子,才一直端着架子不肯回来。   这两家真的就分到了房子,他和老许两家毛都没见到。   单位那边不解释,他的心还不至于这么寒。   欧阳师傅心里确定老伴没事,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他还是到办公室接电话。   “明勇妈让你赶紧回去。”纺织机械厂。   他老伴如果真的病重,不是想见他,而是交代他赶紧回家看剪报,剪报里藏着她对家产的安排。   确定了,他老伴没事。   单位拿老伴做文章骗他回去,欧阳师傅脸色差极了:“明勇妈是心病,我回去也没用。”   纺织机械厂:“……”   你想要房子,他也想要房子,但房子就这么多,他也变不出来房子!   “马所长要去参观我们单位,我们单位别因为我怠慢了马所长。”欧阳师傅还挺喜欢马吉贝,这小伙子讲话好听。   “马所长已经来过了。”提到马吉贝,机械厂这边语气都柔和了。   马所长人真客气,来就来了,居然还给他们带来了当地的菌子,要不是他们和调拨部门那边拦着,马所长就要亲自下厨。   实话实说,滇省的菌子就是美味。   机械厂:“你和老许赶紧回来,借调的事,我们这边会和东北那边沟通的。”   “我手头有一项研究,暂时回不去。”欧阳师傅。   “那边物资匮乏,能支撑起你搞研究吗?”机械厂。   “人家集全省之力供我们搞研究。”欧阳师傅也没想到他只是吹了一个牛,在不久的将来竟会真的实现了。   欧阳师傅油盐不进,机械厂这边没招了,跟欧阳师傅实话实话:“你那栋楼,搬走了十几户,调拨部门跟我们单位协商,把十几户借给他们单位当职工宿舍。卷帘门车间能办起来,都是人家的功劳,他们既然说了,我们这边也不好拒绝。” 第139章 139: 对面扯了一大堆闲篇,在欧阳师傅耐心告罄之前,终于不东扯西扯,说起……   对面扯了一大堆闲篇,在欧阳师傅耐心告罄之前,终于不东扯西扯,说起了恼人的事。   纺织机械厂出于好心把房子借给调拨部门当宿舍,调拨部门着实不地道,其他机G单位的同志到了家属楼楼下,机械厂才知道他们借出去的房子被调拨部门弄成了混合宿舍。   他们总不能把人撵走吧。   就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   这群新住户都是被分配到各单位的工农大学生,不走廊生火做饭,吃食堂。   原居民本着不浪费原则,在新住户走廊做饭,有人机灵,用木头钉花盆,把花盆放到新住户那一片,种起了小葱小菜。   新住户说原居民霸占了公共场所,投诉原居民。   原居民说房子是他们单位的,让他们要不憋着,要不搬走。   他们单位最近单子多,开始三班倒。新住户中午骑车回宿舍,在宿舍里吹拉弹唱,扰得倒班的工人无法睡觉。   欧阳师傅家的周老师,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还那么旺盛,聚集一群人,晚上在家拿着大喇叭排练《智取龙虎山》,小号、大号轮番登场。   睡眠不充足,导致工作频频出错的新住户联合起来,他们集体不回宿舍睡觉,就睡在单位,中午神采奕奕回去跟原居民斗法。   这是原居民和新住户之间的战争。   双方都采取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策略。   他们厂找了中间人帮忙调停。   厂里给原居民做思想工作,眼看着马上要做通了,周老师一句:“这是我们的地盘,必须他们先低头。”   原居民:“我们凭什么要大度?凭什么要做出表率,跟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年青低头?”   得了,之前的工作白做了。   周老师那些年的大街白扫了,居然还没有摆脱那套小资思想,为了自己的那点利益,煽动群众跟组织对着干。   要不是他们单位前段时间给欧阳师傅申请集体一等功,黄述玉那边又给欧阳师傅申请了集体一等功,他们当场把周老师送到下面接受劳动教育。   他没当着欧阳师傅的面说周老师小资思想,真不是怕欧阳师傅彻底扎根在黄述玉那里。   真的!   他心知肚明周老师这么做,就是想逼厂里给她一家分新房。   一位公子即将调到他们厂的卷帘门部门,本地几个部门把自家孩子塞到他们厂,剩下的新房都是给他们留的。   真没房子分给周老师一家。   厂里相信欧阳师傅的思想觉悟,一定会体谅厂里的难处。   厂里决定把欧阳师傅召唤回来,让欧阳师傅做周老师的思想工作。   对面在点周老师,这让欧阳师傅很不高兴。   他和周老师是从艰难岁月一起走过来的G命伴侣。   五几年,厂子从赣省迁移到花城,他们是第一批迁过来的人,当时机械厂还是几间漏雨的破房子,他们这批人面对这样的环境,有人走了,有人留了下来,他和周老师就是留下来的这批人。   可以说后来改名成纺织机械厂的厂子能发展成这样的规模,离不开他们这批人的坚守。   73年才调到纺织机械厂,今年才坐上人事科科长位子的刘科长,没有资格指点评判周老师。   欧阳师傅脸黑的能滴墨:“员工休息不好,守着机器会出事的。”   刘科长看不见欧阳师傅的脸色,见欧阳师傅说到点子上,笑着说:“对对对。”   刘科长等了一会儿,话筒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还以为电话线出现了问题,赶紧联系电话局过来排查,结果是没有问题。   那只可能是欧阳师傅把电话挂了。   他一直以为欧阳师傅不争不抢,是一位思想觉悟特别高的老同志,没想到也有精致的小资思想。   刘科长把情况向领导汇报,记恨欧阳师傅挂他电话,添油加醋抹黑欧阳师傅。   从欧阳师傅来到花城,一直吃亏,有什么福利,机械厂这边总是会忽略欧阳师傅。   欧阳师傅突然不愿意吃亏了,厂领导开始埋怨欧阳师傅一个老同志跟年轻人抢房子。   欧阳师傅人不在花城,周老师又是个混不吝,厂领导见不着欧阳师傅,又不敢招惹周老师,他火气积攒了一肚子没出发,把给人事部送批条的人和审核分配房子的人叫到面前臭骂一顿。   厂里看出来了,欧阳师傅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他们得想其他路子处理这件事。   招待所把他们的欧阳师傅、许师傅留在了景洪,让马所长帮他们解决这件事,不过分吧!   机械厂负责卷帘门这条生产线的廖主任去找马吉贝,结果被调拨部门告知,马吉贝去榕城了,调拨部门也不清楚马吉贝什么时候回来。   廖主任跟厂里汇报,厂里让廖主任跑一趟榕城,把马吉贝喊回来。   昨天,在调拨部门的安排下,马吉贝去参观了卷帘门车间,意外知道机械厂要往鹭门发一批卷帘门,马吉贝当即决定跟这辆车走。   景洪那边给花城发的货还要几天才能到,他能赶得及回来陪同调拨部门验收这批货。   半道上,马吉贝跟司机说他要到榕城办一件事,麻烦司机在下个落脚点把他放下。   纺织机械厂开了一条生产线,三次招工,他家女儿在第三次招工的时候,进入了机械厂。   司机老哥恨不得给黄述玉磕一个。   马吉贝和黄述玉是一个单位的,马吉贝言语间对黄述玉很是敬重,机智一批的司机老哥很快反应过来马吉贝可能是黄述玉的心腹。   黄述玉和马吉贝之间有了这层牢固的关系,司机老哥对马吉贝的好感蹭蹭蹭往上飙升。   司机老哥笑着说:“绕路去一趟榕城,不耽误事。”   “还是不了吧!”马吉贝一脸我担心你挨批评。   “我走错了路,到了榕城。”司机老哥给他俩这趟榕城之行定了性。   马吉贝没再“推脱”。   马吉贝到榕城的物资局,十分隆重感谢林巍对招待所的帮助,即使林巍不在。   马吉贝的做派,把浦部长气得眼前黑了又黑。   马吉贝:“浦部长,林巍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浦部长给手下使眼色,让手下把马吉贝从他的办公室弄走。   柳科长给浦部长一个为难的眼神。   别的单位听不到风声,他们物资局可是听到了风声。   滇省朝东北那边喊话了,要集全省之力帮助黄述玉同志研究什么东西。   意思还不明显吗?   人家让东北那边手别伸太长。   这时候他们得罪了黄述玉的心腹,这是要测底把黄述玉往死里得罪!   说到这个,浦部长要气炸了。   滇省那边早不放出风声,晚不放出风声,非得他不给黄述玉面子,才放出风声,这是故意整他啊!   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滇省那边的态度,可以看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让滇省大赚特赚的好事。   看来真不能得罪马吉贝。   浦部长挥挥手,让柳科长出去,转头看向马吉贝那张奸诈的笑脸,他就没法心平气和和马吉贝说话。   “你知道五月寒吗?”浦部长低头喝茶,眼不看心不烦。   “寒潮?”马吉贝精准找到茶叶放的位子,给自己泡了杯茶。   “……”浦部长,“对,我们省今年又遭受了五月寒,林巍同志前往建州、蕉城、三明、龙岩、荔城五地调研。”   今年他们省的早稻保守估计得减产上亿斤。   林巍不服管教,把在东北那边染上的恶习带到这里,对领导没有一丝敬畏心,他得帮东北那边调jiao林巍。   想要驯fu林巍,先让林巍吃一点苦头,浦部长特意安排他到五地调研。   马吉贝一边小啜茶,一边走到省地图前找出五个地方。   啧,老大的这个战友在榕城混的不行啊,不被浦部长待见。   马吉贝在这里混了一顿饭,和司机老哥去了鹭门。   鹭门物资局的崔文国可会做人了,安排他到大学食堂吃饭。   他意外听到物资局的文员议论大学食堂的师傅是闽菜传承人。   不那么惊艳的一顿饭,加上了传承人的噱头,变得相当惊艳!   马吉贝十分享受这顿海鲜大餐,也享受崔文国变着花样的夸赞。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开始称兄道弟。   把卷帘门送到了鹭门物资局。   马吉贝和司机老哥返程。   路上,司机老哥感慨:“崔科长人真好。”   崔文国安排人卸货,让人带他去吃饭,他回来,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安装卷帘门,他们递烟又塞晒干了的海鲜。   马吉贝也感谢这个崔文国是一个人物。   两人回到花城,司机老哥回单位报到,马吉贝前往调拨部门看他们单位发过来的货。   纺织机械厂那边来人,问他:“廖主任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马吉贝一脸懵:“廖主任也妹跟我一起走啊!”   “廖主任去找你,你俩没碰上?”机械厂。   “没有。”马吉贝。   机械厂那边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马吉贝从调拨部门回到招待所,给单位打一个电话。   黄述玉刚送走春城那边的人,就接到马吉贝的电话。   黄述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让马吉贝有事就说,别磨叽。   “我去了榕城。”马吉贝叽里咕噜跟黄述玉说他到了榕城的经历。   黄述玉从老领导那里知道林巍给物资局从北大荒弄了一批粮食,他们这是用完就扔啊!   “科长,我在鹭门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叫崔文国。”马吉贝具体说这个人如何有意思。   他马吉贝以前是在山上称霸的猴子,被老大诏安。   崔文国就是太白金星,是一个老好人,对谁都笑眯眯,跟谁的关系都好,是领导使着最顺手的手下。   经过马吉贝这么一说,黄述玉对崔文国产生了兴趣。   一番闲聊过后,两人开始说正事。   马吉贝跟黄述玉汇报调拨部门收到货之后的反应。   “他们为了给您面子,才下的订单,我们发的货好不好,他们根本就不关心。”马吉贝,“货物到了花城,就被调拨部门放进了仓库。”   马吉贝怀疑这批货没有见到太阳的一天。   黄述玉并没有对于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而是跟马吉贝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们单位在塑料胶桶的基础上,研究塑料自来水管,我有信心一定能研究出来。”黄述玉,“塑料水管比铁水管造价便宜,安全性绝对没有问题,我们上下两张嘴皮说,人家不一定相信,你去五个城市调研我们车间出厂的货物,试试磨当地领导,能不能借一块地给我们使用,我们在那里建招待所,到时候接上塑料水管,让他们亲眼见证塑料自来水管使用起来不比铁水管差。”   “你只要能借到地,手续的事我来办。”黄述玉小声跟马吉贝说他们上面有人。   这话要是被春城那边听到,他们一定会杀到黄述玉面前,质问黄述玉,他们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先敲打黄述玉,让黄述玉明白她现在是滇省的人,别什么都往老家扒拉,再给黄述玉一颗定心丸,在滇省,没有人敢给黄述玉使绊子。   怎么到黄述玉嘴里,他们就成了黄述玉上头的人了!   老大从来不说大话!   马吉贝信了,非常积极的琢磨怎么从这些地方骗到地。   地一旦得手,这地就是他们招待所的地了。   如果有人强行收回地,先去省里跟他们老大的老大打一架。   马吉贝不敢到赣省行骗,但到这五个城市行骗,马吉贝底气十足。   他对自家军区相当有信心。   马吉贝在花城进行自己的行骗大业,白跑一趟的廖主任自己撞过来,给了马吉贝机会。   而景洪这边。   黄述玉之所以生出这个想法,是因为马吉贝上辈子是房地产大鳄,让马吉贝找地方盖招待所,也算专业对口了。   跟马吉贝通完电话,黄述玉跟黄潇聊天。   “你是说五月寒导致部分早稻抽穗期推迟?”黄述玉。   [整体收割期不受影响,和往年一致,只是早稻推迟一周左右。]黄潇。   黄述玉生出一个想法,让黄潇帮她参谋一下。   既然在天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   那么能否让豫省、皖北的粮食顶上闽省,调往全国。   豫省、皖北遭受到台风灾害,闽省把粮食补给两省?   [理论上能行得通,但实施不了。]黄潇。   粮食的调动是大事,不是仅凭某人的一句话,就能办到。   黄述玉也知道这件事做起来,成功的可能性为零,但是不努力一下,黄述玉不甘心。   黄述玉一边等林巍回物资局,一边帮车间的事。   县里调动寨子的民窑烧制砖瓦,机械厂给黄述玉这边提供设备和人才,就连农场都先紧着黄述玉这边用橡胶。   黄述玉终于意识到那天那几位领导没有开玩笑,真的集中全省之力支持她把塑料水管做出来。   牛吹的有点大,而且成真了。   黄述玉压力贼大。   老家那边打来了一通电话,不是八五一零农场,而是塑料六厂。   塑料六厂:“我们70年已经开始研究塑料水管,水管已经更新迭代了好几代。”   黄述玉心里想您比我会吹牛,产品那么不稳定,坏品率高达70%,直径那么小,贵厂搞了一节水管试用,出水量小的让人着急,您咋敢和我吹迭代的!   明年,你们厂找了一个农场,铺了2000米塑料水管,给家属区供水,可算是迈出去一大步。   我今年就能给那个农场铺满塑料水管,给整个家属区供水!   看在塑料六厂给她提供原材料的份上,黄述玉没有拆穿他:“恭喜你们,我们向你们单位学习,目标就是赶超你们单位。”   塑料六厂D组书记:“……”   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为了让黄述玉打消研究塑料水管。   黄述玉解散团队,他跟在后面把人才挖到他们厂。   结果弄巧成拙,黄述玉要追赶他们厂!   黄述玉想要研究某一样东西,那是嘎嘎快。   他都不敢想象过几天,黄述玉跑到塑料六厂,掏出一节塑料水管,到时候他拿和手指一样粗细的水管应战吗?   哈市的夏天不热,D组书记却满头大汗。   对了,可以从源头卡那边的研究。   他没那么大的脸拦截给景洪那边运输的物资。   他得找上面帮忙,但是他得找一个借口跟上面提这件事。   对了,滇省那边有一个天然的劣势,运输!   D组书记挂了电话,马上给上头打了一通电话,信誓旦旦跟上头说滇省运输困难,北大荒要铁路有铁路,要水路有水路,要公路有公路,干脆把塑料水管研究组搬到塑料六厂吧!   上头:“……”   他们刚向更上头提了这个想法,更上头让他好好看看地图。   他看了地图,滇省的东西走出来,太困难了。   他的意见也妹问题啊!   除非上头同意滇省走东南亚路子,把塑料水管销往东南亚!   这个想法放在以前,他绝对不敢有。   可是前些天,那位老人一趟F国之行,对外释放一个信号。   上头兴许还真有这个打算。   这个黄述玉,运气真好。   她但凡一到景洪就捣腾塑料水管,黄述玉拼凑出来的团队就会当场被上面拆分,分给几个塑料厂。   D组书记想不通,他的提议站得住脚,上面为什么要骂他?   骂他的那个狠劲哟,好似他挖了上头的祖坟。   既然上头靠不住,他只能自食其力了。   D组书记带了两个工程师前往景洪,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看塑料水管研究到了哪一步,二是据此来判断是否偷师学艺。   马吉贝惦记别人的地皮,塑料六厂惦记招待所的技术。   形成了一个轮回。   此时的黄述玉还不知道贼人还有三天就杀到她面前。   上面批准招待所建一个塑料车间,一切事物不用黄述玉操心。   黄述玉天天跟欧阳师傅几人聊聊天,不经意给他们提供一个点子。   她给他们提供的所有知识,都是她每晚熬夜跟黄潇学习得来的。   黄述玉觉得她可能当不了科学家,因为她开始厌学了。   黄潇要是知道黄述玉的想法,一定会和黄述玉一起抱头痛哭。   他一个小学渣,哪有那么大本事给黄述玉讲那么艰涩的知识!   群里一群大佬轮番给他上课,他勉强懂了一点。   半吊子的他给黄述玉讲课。   更半吊子的黄述玉给欧阳师傅一行人提供点子。   所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师傅们从黄述玉这里寻找到灵感,一头扎进研究所里,还真研究出来一些门道。   在塑料水管有所进展的时候,林巍回榕城了。   人多的地方,难免出现踩高捧低的人。   林巍单位就有几个这种人,见他失势,对他进行语言攻击,把工作都推给他做。   这群人见他没有出声,以为他答应了,隔天,他领了任务下乡去了,他们也不以为意,天真的以为林巍把他们的工作做完了,才会到下乡调研。   领导让他们交工作,他们天都塌了,王八蛋林巍,不给他们把工作做了,居然不告诉他们一声。   他们下班一起喝酒,密谋等林巍回来,他们如何整治林巍。   最近几天,那个黄述玉大魔头天天打电话过来问林巍有没有回来。   黄述玉没打一次电话,部长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们灵机一动,跑到部长面前蛐蛐黄述玉,给林巍上眼药,说什么黄述玉在帮林巍出气。   结果他们马屁拍到马腿上,被部长骂了一顿。   他们好像无意间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黄述玉的电话一到,部长就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骂人。   这些日子,他们被部长骂到怀疑人生,看到林巍,只是眼皮子掀了掀,没精力搭理林巍。   林巍心里早已有了准备,等他回来,这群人一定会刁难他。   林巍一直等到下午,也没等到几人找他麻烦。   林巍:“?”   柳科长找他,林巍把这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抛到脑后,跟着柳科长到了办公室。   柳科长只想说自己命苦,领导因为小心眼惹出来的事,他跟在后面擦屁股。   这都叫什么事!   “小林,部长看好你,所以呢,他做的这些事都是在考验你。”柳科长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林巍点头,跟柳科长汇报他的调研结果,建州、龙岩等山区受五月寒影响远大于沿海平原,这些山区早稻收割期比往年要推迟了10天左右,他预估要等到八月初才能开镰。   “你刚来,不清楚我们这边的特殊情况。”柳科长正色道,“我们这边常年受台风影响,早稻收割,宁早不晚,为了把水稻早已收入粮仓,我们可以接受减产。” 第140章 140:浦部长骑着当啷响的自行车去开会,局里大家井然有序为到山区做早稻开镰……   浦部长骑着当啷响的自行车去开会,局里大家井然有序为到山区做早稻开镰动员做准备。   柳科长让林巍多看多琢磨,给供应部门打了一通电话,拿上公文袋小跑着离开。   林巍回到办公桌,桌上的搪瓷缸印着“抓G命,促生产”的红字褪了边,压着半页没来得及交上去的调研报告,窗外的广播里播着一首新的红歌,据说从北大荒转运站流传出来的。   林巍拿起电话,拨通了鹭门物资局的电话。   对面告诉他,崔文国去了岛外。   他们单位走林巍的关系,装上了卷帘门。   其他单位的领导觉得稀奇,跑到他们单位参观卷帘门,酸兮兮说卷帘门是工业垃圾,安全性一点也不高,没有大铁门实用。   一个跟着过来的公子哥脚犯贱,踹卷帘门。   “威武——威武——”   一群人仓惶找掩体躲避,有人跑掉了鞋子,慌不择路的公子哥没注意,被鞋子绊倒,公子哥用上四肢横着走,跟崔文国争狗洞。   还惊动了武装部。   结果只是触发了报警装置。   卷帘门右上角有一个红色圆球,卷帘门遭受到攻击,它就会爆鸣。   各单位大佬狼狈地走出来,扫视脸色惨白的物资局众人,皮笑肉不笑说:“你们很好。”   物资局这帮子人明知道小杨莽撞触发了报警装置,不说出来,欣赏他们狼狈的丑态,真有种。   他们不知道啊!   崔文国把卡住臀的公子哥推出去,从狗洞里钻了出来,打电话联系厂家。   厂家那边笑呵呵说:   “这个报警装置没有训练好,容易误触。”   “因为这是半成品,就没有算进费用里。”   “如果这个报警装置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断了它的电源就行了。”   “不……我们没有打算把这个半成品端上来,是马所长,他说黄科长给我们的图纸上有一个报警装置,问我们为什么不给这批货配报警装置,我们和他解释了原因,他建议我们给卷帘门配上报警装置,用不用由你们决定。”   “抱歉,因为我们这边临时决定的,使用说明书上并没有报警装置的相关介绍,也没给安装师傅培训,给你们带来了麻烦,我们这边给你做出一个补偿,无偿给你们升级报警装置。”   逃命第一名的崔文国挂了电话,是这样给大家解释的:“……林巍和黄述玉同志是旧友……林巍牵线,我们单位从黄述玉同志的单位采购了一批物资……纺织机械厂只给我们单位配置了报警装置……安装设备的师傅只负责安装,没跟我们提报警装置。”   崔文国遮遮掩掩的话引起了大家无限遐想。   就导致花城的纺织机械厂接到大量来自鹭门的电话,暗示物资局有报警装置,他们也要有。   崔文国的一段话,让林巍人不在鹭门,却在鹭门出了名。   林巍打电话过来,鹭门物资局的同志愿意告诉林巍实情,少不了崔文国念叨林巍和黄述玉的友情。   鹭门气象台给出了近十天的气象预告,括号里写了看前四天的气象预告就行了。   这个鹭门气象台啊!   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给前面四天的气象预告不就行了,干什么非得给出十天的气象预告!   他们既想他们重视十天的气象预告,又不想担责。   以后的每一天,鹭门气象台给的都是十天的气象预告。   对岛内和岛外几时下雨,下多长时间的雨,预测基本准确。   鹭门气象台给出的数据越准确,各部门的气氛就越急躁。   他们想月底抢收早稻,又想八月初抢收早稻。   纠结得不行。   连续开了几场会议。   崔文国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干脆跑到同安。   鹭门的农业全靠同安撑着。   湖里、黄厝周边的农田虽成片,但以渔业为主,是亦渔亦兵的性质。   这些地方的早稻收早就早了,损失也不大。   但同安的早稻收早了,下个月上旬天气都不错,损失可就大了。   8月份,沿海地区台风频发,上头又不敢赌台风经不经过鹭门。   上头纠结的根源在这里。   乌山是我国首批世界天气监测网合作成员。   林巍挂了电话,打了一个申请,他要去一趟乌山。   “林巍,找你的电话。”   林巍从人事科那里拿到了批条,就接到了黄述玉的电话,遭受到了黄述玉的调侃。   知道林巍重视边界感,黄述玉浅浅的调侃了一下,立刻收了这个话题。   “我这边夏收即将进入尾声,你那边呢?”   林巍:“你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个话题。”   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的黄述玉发现她喜欢和林巍聊天不是没有原因,人家有啥说啥,和他聊天,大脑不用运转负荷。   “我听马所长说你们那边经历了五月寒,早稻收割时间会推迟几天。”黄述玉。   “应该照常收割。”林巍。   “具体说说?”黄述玉。   林巍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说起了他在连队的经历,北大荒兵团知青鲜少有人没有经历过,本来可以把粮食收进仓库,但太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近期没有雨雪,让粮食再在地里长长,结果粮食泡进水里。   “我刚刚听你同事说你又要出一趟远门?”黄述玉。   “我去一趟乌山。”林巍。   黄述玉眼前紧跟着出现两条弹幕,介绍乌山。   “你不反对照常收割早稻,却又要去榕城的气象站。我能猜测你在收集气象数据,尝试分析,希望从中找到一些规律,给未来的榕城做些贡献。”黄述玉。   “对。”林巍。   黄述玉在脑中演示多次,发现自己无法说服林巍推迟收割早稻,她再次叹气:“我老家在湘省。”   饶是林巍的心已经被北大荒的凌汛锻炼的如钢似铁,还是被黄述玉这句话弄懵了。   “你到了乌山,帮我问一下近期太平洋上有没有形成台风?嘿嘿,让他们预测一下台风登陆,会不会向内陆推进,是否路过湘省?”黄述玉说起有一年,台风从赣省转进到湘省,台风的这个路线实属罕见,他们省没有做任何预防台风措施和宣传。   当时她上小学,扒在窗户上看到她爸在巷子里被风推着跑,大叫着说好玩。她没经受住诱惑,跑了出去,结果被风吹了起来,被她爸抓住脚扯了下来。   爷俩朝前走两步,被裹挟着退三步。   折腾的精疲力尽,爷俩才到家。   玻璃碎了,屋顶的瓦片被掀飞了,电也停了,留给爷俩一个破破烂烂的家。   现在只有大姐一家在父母身边,大姐、大姐夫管不住她爸,她怕她那个没有年轻时候强壮的老父亲,依旧和以前一样贪玩,被大风吹跑了。   让林巍帮她打听一下,如果台风经过湘省,她打电话回去,禁止她的老父亲在台风天出门。   林巍知道自己不该笑,但他就是想笑。   黄述玉听出了林巍憋着笑说:“好。”   要不是3号台风两次登陆刺桐,这个反骨仔跟哥哥姐姐唱反调,不去浙省、苏省、皖省,跑去了赣省、湘省……最后滞留在驻马店,造成水库连环溃决,她会把这件糗事带进坟墓里。   乌山气象台。   林巍来到了海拔84.1米的凌霄台,这是省气象局和省气象台的重要观测点。   值守的观测员用算盘和纸笔记录数据,数据用手摇电话传到省里,再逐级报到国家气象中心,同步传到榕城。   这个观测点一日执行三次特殊任务,执行特殊任务时期,禁止外人参观。   林巍刚上来,就被通知这个时间段禁止参观,他喘了两口气,下了观测台。   林巍回到了气象台,他查看历年的气象数据,只能在档案室里看,不能把档案带出去,他出来还要被检查是否夹带了纸条。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巍问气象台的刘干事:“近期有没有台风在太平洋上形成?”   刘干事归属后勤部,这种事地面和地上观测组才可能接触到。   他跟林巍胡侃:“有个台风正在太平洋上生成,具体数据外界没有对我们公布。”   林巍没有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会骗他,他问:“你知道这个台风的行动轨迹吗?会不会横穿赣省、湘省?”   在沿海地区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太平洋上生成的台风,要不跑到R本,要不在闽省某地登陆,穿浙省、赣省、苏省,一路北上。   林巍能说出这句话,一看就知道他没在沿海地区生活过。   他在心里笑话林巍,嘴上却胡诌:“外界和我们共享的台风路径,极有可能会深入湘省。”   他可惜自己不能看到林巍回到单位,见证林巍闹笑话。   林巍第二天就离开了。   回到单位,他给黄述玉打电话:“一个台风正在太平洋上生成,大概率会经过湘省。”   3号台风莲娜30号在西北太平洋生成,今天26号,显然,林巍被人骗了。   顺着电话线,黄述玉听到了爆笑。   林巍的这句话闹了笑话,很快就会从同事那里知道自己被骗了。   “我爸可能不信他闺女,如果不麻烦的话,你可以给我爸打一个电话吗?”黄述玉眼珠子骨碌碌转,有了主意,先稳住林巍,然后让林巍在未来几天联系不上自己,她激动说,“我爸认死理,你不是气象台的,就算你把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信,要不你冒充自己在气象台工作,我相信你一定能忽悠住我爸。”   亲生女儿变成了养女,可见一斑黄述玉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糊涂蛋。   真的不能拿正常的思维对待黄述玉父亲。   林巍一通脑补,发现只有这个带有欺骗性的办法才能制止黄述玉父亲在台风天胡跑。   “好。”林巍。   黄述玉把黄淮周同志的信息告诉了林巍。   柳科长从外边回来,林巍跟柳科长说了这件事,又说:“台风从生成到登陆有时间差,我们尽快动员社员收割早稻。”   跑的口干舌燥的柳科长刚喝一口水,闻言,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联防预警没有启动,说明这是假消息。”柳科长说林巍太耿直了,又骂那个干事胡来。   林巍联系不上黄述玉,他不知道黄述玉那边是什么情况,就没有联系黄淮周同志。   30号这天,林巍留在单位写报告,浦部长让他明早交上去。   他接到了黄淮周同志的电话。   “您好,我找林巍同志。”   对面的声音懒懒的,提不起劲,符合林巍对他的印象。   “叔叔你好,我就是林巍。”林巍下意识握紧话筒。   “乌山气象台预报服务组的林巍,林主班原来这么年轻。”   对面慌乱了一阵,话筒转移到另一个人手中,对方是一位女性,声音干净利落。   林巍还在猜她是谁,孟金菊同志就自报家门:“我是黄述玉同志的母亲,你可以喊我孟姨。林巍同志,姨能问一下你和我家述玉怎么认识的吗?家在哪儿?有几口人?”   林巍老老实实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   听到林巍家里还剩他一个人,并且他没有对象,重点是他没有结过婚,孟金菊同志对他更加热情。   孟金菊同志脑袋上就像长满了眼睛一样,不论黄淮周从哪个方向抢话筒,都被她躲过去。   “小林,述玉的二姐在花城,我每次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说好。我担心他们报喜不报忧,如果你出差路过花城,帮姨偷偷去看看述玉二姐。”孟金菊报出了黄述玉二姐的单位,顺带报出了黄述玉二姐夫的单位。   很有边界感的林巍丝毫没有觉得孟金菊越界,应下了孟金菊的请求。   孟金菊欢欢喜喜挂了电话。   黄淮周:   “我还没有找林巍确定台风是不是要从湘省经过呢!你怎么就把电话挂了?”   “你在榕城又没有认识的人,又不给姑娘牵线,你打听人家打听的这么详细干嘛?”   “你也不怕打扰到人家,就让人家帮你看二闺女!”……   黄淮周一边叨叨叨,一边拿电话,要给林巍拨过去。   “我都帮你确认过了,林巍就在榕城气象站上班。你不信咱家老四说台风要经过咱们这里,还不信人家气象台的同志吗?”孟金菊一把夺过电话,打电话给二女婿,让二女婿休假跑一趟榕城,打听一下林巍,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结过婚,孟金菊担心他有什么问题。   蔡亮仔细询问孟金菊,一个在湘省,一个在闽省,他好奇两人怎么认识的。   提起这件事,孟金菊话多了起来。   她和老四不常联系,但一个月能通一次电话,每次她提到老四的终身大事,老四总是假装自己忙,挂了电话。   后来,她学聪明了,不提结婚二字,而是旁敲侧击老四有没有走得近的男同志,结果这个死丫头她真认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同志,打算把这个男同志介绍给她的战友,让她参谋两人有没有可能。   她一句:“一个祖国的鸡头,一个在祖国的鸡屁股,距离限制了他们在一起。老四,要不你和他处处试试?”   死丫头:“距离不是问题,您又怎么知道两人最后不会跨越山河,在一个城市生活工作?”   把她气的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今天老四给黄淮周打电话,言语间对林巍充满了崇拜,死丫头还小声跟黄淮周说这是爷俩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她。   厂里遍布她的眼线,哼,爷俩还想瞒着她?门都给他关上。   自己往黄述玉套子里钻的孟金菊跟二女婿说:“小亮,述玉是我闺女,她的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她绝对对林巍有那个意思。”   “一个在版纳,一个在榕城,两人要是真在一起了,会很辛苦。”蔡亮和妻子分开了几个月,他一头扎进医术的海洋里,只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后来妻儿过来和他团聚,母子俩在火车站台抱着他呜呜痛哭,诉说着对他的思念,蔡亮方才知道他走后,他的小家失去了主心骨。   说实话,蔡亮宁愿老四单着,也不愿老四受夫妻分隔两地之苦。   把耳朵贴在话筒上的黄淮周点头,附和二女婿。   孟金菊把当初老四那套搬了出来。   两个男人一点都劝不住孟金菊。   “对了,太平洋上形成了一个台风,要经过我们这里,我在气象台有熟人,熟人告诉我的。”害怕二女婿用和风细雨的口吻套她的话,她主动挂了电话。   孟金菊又给三女婿打电话。   三女婿在杭城武装部工作,听老三说三女婿遭受到了排挤,她电话打到三女婿单位,就是告诉三女婿的同事,她家人脉广,兵团、医院都有人,未来的四女婿更是在气象台工作。   掏出台风这个杀伤力较大的武器。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她却知道。   就知道她这个未来的四女婿在气象台的地位有多高。   摊牌了,明晃晃告诉他们,想要排挤三女婿,给我掂量一下。   这个年代,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其滞后,湘省要来台风的消息以阳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大半个湘省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8月4号了。   3号台风3号登陆花莲,4号两次从刺桐登陆,5号凌晨到了赣省。   突然从气象雷达上消失。   沿海城市的气象站都在找3号台风,他们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始终找不到,花城、杭城出现一种声音,让湘省的气象台找找。   没有人把这个声音当做一回事。   湘省在自家找到了3号台风,这种情况特事特办,直接把数据报给了国家气象局。   上面急着应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台风,暂时没去追究花城、杭城怎么知道台风跑到湘省去了。   湘省做了应急措施,又加上湘省的台风风力大幅减弱,台风给湘省带来了极小的损失。   上面又一次暂时没有追究湘省怎么知道台风会跑到湘省,并提前做了应急措施。   接二连三状况外的情况,把全国人民的目光吸引到3号台风上面。   台风最后滞留在了豫省。   受到台风的影响,豫省下起了特大暴雨。   三个月前,上面咬了咬牙,给板桥水库管理处配置了部队用的通讯设备。   这次,板桥没有发生电话打不出去的情况,水库管理局用通讯设备向上级发出急电。   3号台风引来了大量的关注度,首都好多大佬的目光都投向了豫省,豫省这边压力倍增。   这么多人多盯着他们呢,十分的事,他们要做到十二分。   板桥水库拉响了排水泄洪的第一木仓。   在这个时候,石漫滩水库大量洪水急骤涌入板桥水库,板桥水库水位暴涨。   驻守在板桥水库的人民解放军向上级发出了特特特急电。   水库管理局第二次向上级部门发出急电。   一封封急电全部传到上级部门领导手中,一个小型指挥室迅速运转。   飞行员冒着暴雨钻进机舱,和塔台建立联系,做着火乍掉副溢洪道的准备,微笑朝僚机上的战友竖起大拇指。   下游,不断的鸣木仓和加强版信号弹,指引群众朝这个方向撤离。   大雨中的人们听不见鸣木仓,好在能看到信号弹,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人民解放军逆流奔跑,有人追随那抹绿影。   *   黄述玉一直关注3号台风,她把电话打到了颍州。   巩部长人在阜南,坚守在抗洪的第一线。   阜南仓库里的麻袋一部分北上,一部分留在阜南给人民筑起一道生命的防线。   黄述玉从颍州的抗洪前线得到一个消息,江城军区和金陵军区紧急出动部队奔赴豫省展开救援。   黄述玉一通电话打到了北大荒。   北大荒那边打出去几通电话,花城、杭城、湘省、鹭门、沪市紧急调动货列,救生圈、橡胶船、帐篷呼啸着北上。   *   暴雨连续下了四天,中间没有停过。   白天,比夜晚还有黑,面对面都看不见彼此。   乘坐直升机的水利专家反复盘旋在灾区上空,找不到时机下来,只能在天上和救灾指导的紧急部门通话。   各地已经派出了慰问团。   天终于亮了,雨也停了,水利专家也从直升机上下来。   省里的人划着橡胶船,接专家到临时指挥所。   一路上,他们遇到许多年轻人腋下套着一个类似自行车轮胎的玩意,朝着高地游去。   随处能看到绿色身影,他们划着橡胶船,接屋顶上、粪堆上的老人小孩。   每个生产大队都有一个大粪堆,长几十米,宽能达到几米,上面蹲着密密麻麻的人。   接他们的同志说:“来不及撤离,我们的同志带领群众就地找高地,爬到上面等待救援。”   他一脸后怕说:“幸好我们白天接到消息,紧急组织群众撤离到高地,要是晚上的话……”   一路走来,水利专家亲身体会了当时灾区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和惊险,省里晚半个小时,做出火乍掉副溢洪道的决定,他都不敢想象大坝决口,有多少群众被洪水吞噬。   这些救生圈、橡胶船,还有帐篷,这些新事物,哄好了痛失家园、痛失的猪、羊、牛、马的灾民。   虽然还是很心痛,但是他们享受到了新事物,悲痛的心稍微得到了缓解。   太阳出来了,人们重新拥有了笑容。   专家们脸上也跟着浮现了笑容。   这是五个帐篷拼接出来的临时指挥所,专家们走进指挥所,发现里面别开洞天,每个指挥所互通,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南方那边给我们送的物资。”   “听说从版纳那边采购的。”   是指挥所的领导。   五个小时前,临时指挥所响起欢呼:“雨停了!”   笔落地,领导们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不像话,尝试多少次,捡不起笔。   一个个受灾情况的汇总电话打到临时指挥所,他们厉声大骂手下,抬眼就能看到死去的牲畜,更是在京广线被冲毁了百十千米的情况下,死亡人数就那么一点,可能吗?   他们居然谎报受灾情况,真是罪该万死。   对面很委屈,说自己没有谎报。   一个小时后,汪洋上出现几艘船。   几个混蛋给他们套上救生圈,把他们架上橡胶船,带着他们逛了一圈。   他们本来想带着心痛的表情面对灾区百姓,结果水里的群众从他们身边游过去,还跟他们打招呼,粪堆上、屋顶上的群众朝他们挥手……   他们回到临时指挥所,把受灾情况汇报到中央。   被上头痛斥一顿。   他们却咧嘴笑,让上面派人过来调查受灾情况。   没有尸横遍野,上头把他们骂死,他们都能笑活。   他们把笔捡了起来,开始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情况摆在面前,他们惊觉一切都要从杭城、花城知道在雷达上消失的台风在湘省说起。   离奇的事件引来了中央的关注,他们倍感压力,让他们重视板桥水库发出来的急电,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第141章 141:*  3号台风,让受灾人数达到数百万,经济损失高达三十多亿……   *   3号台风,让受灾人数达到数百万,经济损失高达三十多亿元,死亡人数不达百人。   国际上出现一种声音:“华国造假。”   居然有媒体记者递交申请,过来报道这件事,揭露华国造假。   在国外媒体记者奔赴豫省的时候,一份调查出现在大佬办公桌上。   上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乌山的一个年轻干事和林巍开了一个小玩笑,刚调到榕城的林巍当了真,还把这件事告诉了黄述玉,同时又把这件事上报给上级。   在上级的解释下,林巍意识到自己被作弄了。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黄述玉,告知黄述玉实情,结果黄述玉出差了,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就那么巧,黄述玉出差回来,打电话给告诉黄淮周台风路过湘省,父女俩的聊天内容被孟金菊听到了。   孟金菊打电话给林巍,以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看林巍,她哪里还记得询问林巍有没有台风经过湘省,全程都在打听林巍的情况。   也不知道孟金菊同志怎么得出台风就要经过湘省的。   她广而告之,打电话给远在杭城、花城的女婿……   要不是孟金菊误打误撞办了一件好事,上头就要以孟金菊制造恐慌把孟金菊下放到农场劳改了。   孟金菊的过错要惩罚,孟金菊的功劳也要表彰。   机械厂专门搭了一个台子,孟金菊站在上面念检讨,又上去胸戴大红花接受表彰。   榕城的林巍被浦部长叫到办公室,注意到桌子上孟金菊的调查报告。   浦部长故意把报告放到显眼的地方让林巍看的,只是林巍迅速移开视线,浦部长看得想吐血。   他还在嘀咕林巍这个人还挺能装,结果这家伙没跟他装。   人家守规矩……呸,古板到不近人情。   要是他早摸清楚林巍是这种性子,他就应该想到林巍做不出“借公名、行私意”这种混账事。   当初林巍找他从景洪采购一批物资,他都不带犹豫,肯定给批。   这些物资在救援和安置灾民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从景洪采购物资的家伙更进一步,浦部长现在就想从二楼跳下去。   浦部长的视线落在调查报告上,上有一段写了孟金菊对林巍很满意,只是林巍30岁没有结婚过,也没有出过对象,她担心林巍有男科方面的问题。   他在林巍这个年纪,孩子都到肩膀了,他也好奇林巍到底有没有什么毛病。   浦部长神色古怪盯着林巍,笑出声,这个林巍似乎对黄述玉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已经看走眼一次,这次他绝对不会看走眼。   原因很简单,如果林巍对黄述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会把自己的工资和存款,以及祖宅告诉孟金菊吗?   黄述玉这个姑娘有点运到在身上。   浦部长眼馋黄述玉身上的运到。   他之前跟黄述玉有些小误会,浦部长打算撮合黄述玉跟林巍,当两人的媒人。   他不仅能和黄述玉解开这点小误会,还能赚些保媒礼金(进步)。   *   景洪招待所。   黄述玉把电话拿的老远了,还能听到白部长的骂声,他舍不得骂黄述玉,逮着林巍骂。   死道友不死贫道,牺牲林巍,成全她,就让林巍顶上吧。   “林巍马上30了,你不懂,他能不懂?居然不拦着你!还答应帮你圆谎!”   黄述玉在心里叨叨,不是她说林巍30岁的时候了!那次白部长关心她的个人情况,她说林巍30了都不急,她才20,更不急。   部长强调林巍28!   黄述玉也只敢在心里逼逼叨。   幸亏白部长不是面对面骂林巍,要是看到黄述玉这种态度,他能气的直挺挺躺下。   “孟金菊同志的调查资料出现在各省领导手里,孟金菊同志让你二姐夫调查林巍有没有毛病的消息出现在所有领导那里。现在是这个情况,你和林巍只是革命战友,没有男女之情,肯定成不了,林巍要背上有毛病的黑锅。”白部长头疼说,“你不怕丢脸,如果又有那个本事,就在各省报纸上澄清一下,你没和林巍成,不是林巍有毛病。”   黄述玉利用一下孟金菊同志搞骚操作的心里,设了这个局,结果把林巍给坑了。   她忏悔。   “林巍结婚后,我再考虑个人问题,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说林巍有毛病了。”黄述玉心虚说。   “你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白部长也看出来林巍对黄述玉有那方面意思,他也看出来了黄述玉对婚期有抵触,怕自己点破,黄述玉避着林巍,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两人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两人的缘分够不够深了。   白部长又说到救生圈等救灾物资北上的时候,他们这边紧急送一批粮食过去。   他们这边要是等到上面的通知,那时候路被冲毁,粮食就到不了灾区,靠直升机把扛饿的大饼丢到灾区,无异于杯水车薪。   话又说回来,假如黄述玉晚一天给他打电话,京广线被冲毁,救生圈等救灾物资也到不了灾区。   这次的水灾,灾区的行动和各省的救援都早一步,才促成这么小的伤亡人数。   白部长说的轻松,电话那头的黄述玉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了解到更详细的灾区情况,黄述玉展开手,打开风扇。   “各国媒体记者三天后抵达豫省,慰问灾区灾民,你这边送一批物资到春城,那边安排直升机把物资运到灾区。”白部长提醒道,这批物资给国外急着准备的,他都想顺着电话线来到黄述玉面前,拎着黄述玉的耳朵喊,不许出现任何差错。   黄述玉立正,大声喊:“保证完成任务。”   “你别胡来。”白部长不放心提醒道。   “部长,我,你还不放心吗?”黄述玉嘿嘿笑。   白部长在心里说就是你我才不放心。   白部长又叮嘱黄述玉两句,才挂断电话。   “刀春丽!”黄述玉。   她想起来了,塑料水管研究出来了,刀春丽和师傅们待在一起。   马吉贝在花城,跟随当地的慰问团奔赴灾区,她这边和马吉贝断了联系。   黄述玉去找刀春丽之前,又给花城打去电话,那边依旧没有马吉贝的消息。   马吉贝是老天爷的亲儿子,黄述玉不相信马吉贝出事,让花城那边一旦有了马吉贝的下落,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这边。   黄述玉骑着摩托车来到铺设自来水管工地。   工地现场有好几波人,州里的,省里的,思茅的,还有塑料六厂的两个人,他们亲自监督师傅们安装自来水管。   黄述玉朝扛塑料水管的刀春丽招手,刀春丽放下塑料水管,满头大汗跑到黄述玉面前:“科长,是不是有马所长的消息了?”   “没有,灾区要来一批外国媒体记者,我给那群记者送一批物资。”黄述玉,“我不放心塑料六厂的那两个人,你看紧那两人,别让那两人把我们的人才挖走了。”   黄述玉又交代刀春丽两句,骑摩托车去了县城,跟县W报备她要去一趟灾区。   卓主任朝黄述玉点头,他会盯着招待所,不会让招待所和车间的职工离开景洪。   “听说灾区路不通,你怎么去灾区?”卓主任。   “坐直升机。”黄述玉。   卓主任给黄述玉调了一辆绿皮卡车,黄述玉和物资坐着卡车在路上奔驰,来到了春城。   上头让他们运一批物资到灾区,没说有一个押送物资的人。   军用机场联系上级,得到了肯定答案,让黄述玉赶紧上来。   人生第一次坐飞机,黄述玉没有心思欣赏波澜壮阔的云海,心早已飞到了灾区。   黄述玉心情沉重下飞机,省里居然来人接她,让黄述玉受宠若惊。   黄述玉一行人和物资由卡车转橡胶船,再转卡车,来到了外国记者住的地方。   物资被搬下来,绿军装当着外国记者的面搭建帐篷。   外国记者的镜头对准解放军,咔咔拍照。   有一个解放军拿着一节塑料水管,跑到黄述玉面前问:“同志,这个东西是搭建帐篷的装置吗?”   “它是我们车间最新研制出来的塑料水管,我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自来水管有没有毁坏,毁坏的多不多,把塑料水管带过来,看能否排派的上用场,如果能排得上用场,我立刻联系我们单位,把仓库里的塑料水管都给咱们运过来。”黄述玉,“解决群众的饮水问题,群众才有干劲重建家园。”   黄述玉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吸引了外国记者的注意。   听完了随行翻译的翻译,外国记者脸上出现了不屑,华国自研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华国还是有好东西的,这个可以拼接在一起的帐篷就不错。   又有一个解放军抱着一个东西找过来。   黄述玉从一堆物资里翻出一个工具箱,省里专门给老外接了一根电线,方便了黄述玉。   黄述玉拿出一个充气装置,把装置的一头对上充气床,插上电源。   20分钟,一个床出现在众人面前。   黄述玉打开放气孔,气呼呼往外跑,黄述玉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打气筒,说:“这是我们单位的工程师在业余时间研究出来的充气床,可电充,也可以人工充气。”   黄述玉这趟把充气床全都带来了,一百余张,刨去给外国媒体记者的充气床,剩下的被几个军区抢走了。   睡了一晚上充气床的外国媒体记者要采访黄述玉,却被告知昨天夜里,黄述玉离开了。   黄述玉一个个灾民安置地点找马吉贝。   一个未来的房地产大鳄,因为她的介入,永远留在“75.8”水灾里,她会痛苦一辈子。   期间,黄述玉遇到好几个慰问团。   黄述玉向他们打听花城慰问团的下落。   道路不通,橡胶船是他们外出的交通工具,到处断电,他们联系外界困难,道路一天不通,他们就一天回不去,他们也不知道花城慰问团的消息。   这天,黄述玉在一个灾民安置点啃空投下来的大饼,大饼上占满了灰尘,硬得硌牙,黄述玉却吃的格外认真。   水一直不退,顶着三伏天,火辣辣的大太阳,又饮水困难,黄述玉遭不住了,打算在这个安置点休息一天,明天继续找人。   第二天,黄述玉又踏上了找人的行程。   她遇到一个有电的灾民安置点,打电话到省里,询问死者身份是否都确认,没确认的死者,有没有一米六五的成年男性?   报上去的死亡人数每天以个位数增加,有的尸体被洪水冲到百里之外,难以确认死者身份,他们把死者的信息都登记下来,没有一米六五的成年男性。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黄述玉联系了花城那边,花城那边还是五天前跟慰问团联系上了,慰问团也在寻找马吉贝。   花城那边也不知道自家慰问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黄述玉失望挂了电话。   黄述玉终于知道这个灾民安置点为什么有电,因为这里有医疗队。   一个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被抬过来,一个医生就算长了八只手,也救不过来这么多高烧不退的病人。   黄述玉没办法走,她打电话给部长,部长气昏了头,但又没办法骂黄述玉进入灾区,他吃了几粒救心丸,联系这支医疗队的上级,安排黄述玉进入这支医疗队。   每天都有不同地方的病人送过来,黄述玉跟送病人过来的人说如果他们遇到从版纳过来的人,并且姓马,告诉他黄述玉找他。   黄述玉每天重复无数遍这句话,每天重复扎针。   这天,黄述玉在一个小孩脚心贴上膏药,这是滇省那边用直升机投递的物资,汤汉林医院提供的治疗腹泻、高烧的膏药。   “科长!”   黄述玉站起来,看到马吉贝正好从橡胶船上下来。   马吉贝精神抖擞跑过来:“科长,我听到你找我,我就过来了。”   黄述玉绕着马吉贝转两圈,确定了马吉贝不缺胳膊也不缺腿,激动浮上脸,问:“你怎么和花城的慰问团分开了?”   “我们抵达灾区,乘坐橡胶船前往救灾点。队伍被分散了,我没和花城的慰问团在一组,和其他城市的慰问团组成了一个队伍。路上遇到灾民,顺手接他们离开。粪堆上的孩子几乎都发起了高烧,我们这条橡胶船上的人爬上粪堆,把橡胶船留给孩子们。”马吉贝娓娓道来。   这支慰问团是医疗队组建的,他们到救灾点能够发挥大作用,由他们带着孩子们前往救灾点。   马吉贝问他们去哪个救灾点。   他以为花城的慰问团也在这个救灾点。   当他戴上救生圈,耗尽力气游到这个救灾点,没看到那支医疗队,更没有见到花城的慰问团。   通讯全断了,他打听不到花城的慰问团的下落。   救援队缺人手,他水性好,加入了救援队。   直升机每天定时定点在他们那里投送干粮,他去捡干粮,带回来给大家吃,结果被人说是大马猴。   马吉贝气得不行。   谁也没想到他头天好好的,第二天陷入昏迷。   他除了浑身关节疼,没有其他感觉。   反正他醒的时候,躺在医疗帐篷里。   他被医生告知两个老乡划着橡胶船把他送过来的。   他问医生他的救命恩人呢?   医生说两人见他烧退了下来,就走了。   他病好了之后,寻找那个救灾点。   他以医疗点为半径,朝外找30公里,没有找到当初那个救灾点。   “我这个人挺欠的,还想被他们笑着叫大马猴。”马吉贝咧嘴说。   他没找到救命恩人,说明救命恩人划着小船,在水上漂泊很久,才找到医疗点。   马吉贝感激两位老乡。   一块大石头落地,黄述玉又抖了起来,还顺道给马吉贝打鸡血:“未来的某一天,各省的报社争相报道你,你可以在报纸上寻找救命恩人。”   马吉贝信了老大,因为老大从不骗人。   黄述玉打电话通知花城那边,她找到马吉贝了,又打电话回招待所,通知刀春丽这个好消息。   “科长,招待所通山泉水了!”刀春丽兴奋说,“县里有一个远大的目标,就是建一座自来水厂,让县城居民都用上自来水。听说之前县里没动这个心思,是因为没有管道。现在有了廉价的管道,他们就想把自来水厂建起来。”   “这是一件好事。”黄述玉乐呵呵说。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刀春丽在点塑料六厂那二位。   黄述玉秒懂:“我们的人没被他们拐走吧?”   “您又用一根胡萝卜吊着他们,他们不会走的。”刀春丽眉开眼笑。   只要不把她拐过来的人才拐走,他们带走塑料水管的技术就带走吧。   黄述玉有很多手段不让那二位靠近车间,她之所以任由那二位靠近车间,因为车间吃不下塑料水管这么庞大的市场份额。   黄述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多么生气。   她不生气归不生气,不妨碍她找家长哭。   白部长听到话筒那头黄述玉浓重的鼻音,知道塑料六厂让黄述玉难过了。   这让他想起来前几天的一件事,塑料六厂申请在八五一零农场试铺设塑料水管。   这么多农场,塑料六厂凭什么给他们农场铺塑料自来水管!   这里面一定藏着事。   他没有给塑料六厂回复。   结果他等到了师部的电话,师部让他们这边跟塑料六厂对接一下,他这才知道塑料六厂跟师部说了这个事,还说如果反馈好的话,就给师部也铺上塑料自来水管。   他还能说啥!   他啥也说不了,只得安排人和塑料六厂对接。   黄述玉的这通电话让他知道了塑料六厂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部长在心里筹谋把这件事捅到师部,给黄述玉争取点好处,但是他不说。   黄述玉在有顾忌的情况下,还时不时给他整一出意外。   他担心黄述玉把这个好处当做免死金牌,行事再也没有顾忌。   黄述玉也没想领导给她口头承诺,她打这通电话,主要让领导她受到了委屈,让领导知道这个事。   打了这通电话,黄述玉整个人神清气爽。   马吉贝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又加入到搜救队中。   这天,马吉贝给黄述玉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市区的水退了。   黄述玉和马吉贝躲到一边嘀嘀咕咕。   马吉贝前往那个市区,有不少低矮的房子被洪水冲塌,铁水管已经变了形。   马吉贝脖子上带着一个牌子,代表他是花城慰问团成员。   马吉贝来到市W办公楼,能够看出来市W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在打扫上面,能办公就行。   市W办公楼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竖了一个牌子,咨询处。   马吉贝走过去咨询花城慰问团的下落,中年男人记录下马吉贝找慰问团,他这边会帮马吉贝打听,让马吉贝过两天再过来。   中年男人抬眼看马吉贝,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马吉贝递给他一根烟。   中年男人接过烟,居然没有被水泡过,中年男人重新审视马吉贝。   “咱们市里组织灾后重建,我怎么见大家没打算重建自来水管?”马吉贝初到灾区说不来俺,为了合群,有时他说咱。   “城区的水井足够保证居民用水,重建自来水管就不是紧要的事,放到最后期。”中年男人说。   马吉贝点头,捻灭香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跑回来,把半包香烟塞进男人手里:“我们单位生产一款塑料胶桶,如果百货大楼缺桶,可以从我们单位采购,比铁桶便宜,比木桶耐用。”   “哦,对了,我们单位空运一批物资过来,给外国记者用,我们科长顺手带来了一批塑料水管,是铁水管的替换品,造价比铁水管便宜。”马吉贝嘀咕,“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用掉。”   马吉贝回到医疗点和黄述玉汇合。   两人碰了一下头,又各自忙各自的事。   有人来到医疗点,带过来一个消息。   解放军问省里要不要把塑料水管送过去,省里面说不要。   黄述玉带过来的塑料水管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板桥水库人民解放军驻点,被人安装,驻点正在使用塑料水管。   市里打听塑料水管的消息,打听了一圈,打听到塑料水管的下落。   市里和板桥水库那边交涉,要把塑料水管拆了,装到办公区,看看能不能用。   市里已经安排人出发,到板桥水库拆水管了。   这个消息被军区的一个大佬泄露给海岛那边的部队。   海岛那边驻防部队条件艰苦,自来水管没有通到家家户户,他们那边也要板桥水库那边的塑料水管。   板桥水库那边不知道塑料水管给谁,索性一个都不给。   黄述玉眨了眨眼睛,狐疑打量眼前的女同志,她怎么这么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我觉得她故意跑到你面前,跟你说这件事。]黄潇。   黄述玉也是这个想法。   女同志回以微笑,然后离开了。   女同志跑到她面前跟她说这件事,跟马吉贝跑到市里,跟市W同志说的内容如出一辙。   就是不知道女同志是哪一方的人?   黄述玉想尴尬都不知道对谁尴尬。   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找领导,黄述玉拨通了白部长的电话。   听完了黄述玉的叙述,白部长沉默了。   “以后你别玩心眼子了。”白部长真诚建议,“你还是继续玩诚意吧,虽然傻了点,但是你不觉得你傻,也就不会尴尬。”   现在轮到黄述玉沉默,她一直在玩心眼子,什么时候玩过诚意了?   要不是年代不对,她高低得告部长诽谤,就算部长是她的上司,她也要告。   “你这样想,你和马吉贝活跃了气氛,给精神一直紧绷的领导带去了欢乐,是不是就不尴尬了?”白部长宽慰黄述玉。   部长现在说话越来越会噎人了,黄述玉垂头塌肩。   别说,部长的开解还真有用,挂断电话的时候,黄述玉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领导们当乐子人。   马吉贝从市里回来,告诉黄述玉一个好消息,他打听到花城慰问团的下落了,他还被人带进市W,领导问他,他们单位这个月底,能提供多少塑料水管?   “我说过两天给他回复。”马吉贝仰着下巴,嘴角快要跟太阳肩并肩。   黄述玉多么想告诉马吉贝,人家早就看出来我们耍的花招了。   算了,还是不告诉马吉贝了,让她一个人尴尬吧。 第142章 142: 黄述玉不想马吉贝烦恼、窘迫,马吉贝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黄述玉不想马吉贝烦恼、窘迫,马吉贝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只不过黄述玉不想告诉马吉贝,他们那些看似引领塑料水管“潮流”的谋划,在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孩子过家家,幼稚的可笑。   他们只不过是大人物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他们命好占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偶有偷闲的大人物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就这一眼,给他们带来了大大的好处。   马吉贝呢?   马吉贝陷入回忆。   市W大楼前简陋的草棚底下,咨询处老同志一直问马吉贝要烟抽。   马吉贝弄到几包烟也不容易,见老同志一会儿就弄了一小堆烟头,险些变脸开吼:放下!不要再抽了,不是你家的不知道心疼!   还自动补上陕西方言。   马吉贝自己把自己整乐了。   说实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汗臭味,味道着实不好闻。   市W大楼走出来一位秀气的男同志,是一个办事员,叫耿宏兵。在马吉贝面前摆老同志谱的老油条局促站起来,殷勤地给耿宏兵泡一杯浓茶,把马吉贝的烟当做人情送给耿宏兵。   人家这是压根就看不上他,也就不怕会得罪他,马吉贝现在已经快气红温了。   耿宏兵借着喝茶掩饰藏不住的嫉妒。   他脑中全是马吉贝没有一个补丁的衣裳,瞥了眼自己袖口的毛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对马吉贝没个好脸色。   都说滇省穷的老鼠去了都丢两粒粮食逃出来,耿宏兵想不通马吉贝怎么能有新衣服穿?   马吉贝不知道因为一身衣裳被耿宏兵记恨上了。   他作为家乡一霸,都是别人偷摸给他塞东西。   马吉贝想着自己出门在外,往日不想懂的人情世故这会儿也该懂了。   那个老油条给耿宏兵塞过烟,他再给耿宏兵塞烟就不合适了。   马吉贝忍着心痛,借着给耿宏兵点烟当掩护,塞给耿宏兵两张全国工业票。   耿宏兵用手撑开衣兜瞅一眼,不冷不热说:“跟我走。”   马吉贝连忙跟上。   他马吉贝就算在景洪也没有拿出十二分的态度讨好一个人。   他都这么卑微了,竟还是被耿宏兵背刺。   几个人扎堆在一起说闹。   别以为他初来乍到,看不出来耿宏兵故意带他走这条路。   那几个人笑的花枝乱颤的年轻男女瞥见他,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和优越感,微扬着下巴,呵斥道:“谁让你走这条路的?赶紧给我滚!”   马吉贝继续忍,笑着说:“毕科长要见我。”   说完马吉贝后退一步,让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耿宏兵当一回主角。   耿宏兵没想到马吉贝会这么干,却也没有被掉马吉贝挖的坑里,小跑到那群人面前,跟这群年轻男女介绍他的来历:“……他是版纳那边的……只来了两个人,过来乞讨的……”   耿宏兵没有收着声音,故意让他听到。   耿宏兵这招都是他玩剩下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厮故意挑事,激怒他,让他出手打人。   他出差当晚,激动的睡不着觉,在走廊上遇到老大,老大说:“马吉贝,如果你一再退让,别人不知道收敛,就无需再忍,直接掀翻桌子。他们既然让你不好过,你以牙还牙,也要让他们不好过。就算自损一千伤敌八百,这笔买卖也不亏。”   自己一个人,他们几个人,他先出手打人,肯定他吃亏。   马吉贝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那群年轻男女觉得没趣,离开了。   耿宏兵把马吉贝丢在了这里。马吉贝是人,长了腿,跑了。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毕科长终于有功夫喝一口茶,他想起了马吉贝,喊耿宏兵过来,问:“人呢?”   耿宏兵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在毕科长耐心耗尽之前,呐呐说:“马所长见到我脸色不大好看,问了我的职务,我说‘我是办事员,马所长可以叫我小耿’,也不知道我那句说错了,马所长脸色当时非常难看。我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转头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我去找人,途中被小刘拉去帮了一会儿忙,我刚刚才回来,我现在就去找马所长。”   连续一个星期只睡两个小时的毕科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个苍蝇。   他重重地放下搪瓷缸,水溅到文件上,脸色骤变,他急忙抢救文件。   耿宏兵帮忙抢救文件,问:“科长,我要是没找到马所长怎么办?”   在所有人心里,铁水管让人安心。市里之所以要用塑料水管替换掉毁坏的铁水管,是因为还有外国记者没有离开。他们这一举动就是想忽悠外国记者报道塑料水管,想要把塑料水管出口到国外。   更换塑料水管的目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毕科长负责这件事,他就是少数知道的人之一。   毕科长对此不看好。   他都能看出塑料水管推广的意义不大,国外人也不是傻子,肯定也清楚。   毕科长是不支持把铁水管更换成塑料水管的,他认为,这件事不仅浪费了人力和物力,后期还不好维护。   他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灾后重建上面。   既然马吉贝不想见他,他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见马吉贝。要是上面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就如实跟上面说马吉贝的所作所为,再次强调这件事不靠谱。   毕科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说:“不用去找了。”   毕科长挥手让耿宏兵出去,把文件拿到太阳底下晒。怕文件被风吹跑,他用搪瓷缸压着。   毕科长没有想到,他的这一个决定,会让马吉贝把天给捅漏了。   这个马吉贝,他胆大包天居然跑去拦市WSJ的车,三问市WSJ。一问市WSJ,他们是不是按照物资多少给慰问团划三六九等?二问市WSJ谁给这片土地划分成三六九等?为什么有人说中原百姓比西南百姓高贵?三问市WSJ,市W请他过去,结果却把他晾到一边,这是市W独特的待客之道吗?   消息传到毕科长耳中,劳累过度的毕科长终于昏倒了。   毕科长醒来,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上面不用他负责这件事,毕科长却一点儿都不高兴,拔掉针头,跑回办公室写检讨。他以为只要他的检讨够深刻,这件事还是由他负责。   捅了天的马吉贝一早就溜了。   坐上拖拉机的马吉贝此刻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回头看向城区,嘚瑟的眉眼飞扬。   嘿嘿,他的报复,充分向人展示了他脑子有多好使。   那些干实事的同志组织灾后重建,马吉贝不嚯嚯人家,专门嚯嚯扎堆的同志,拿灾区百姓开玩笑的同志,嘴甜喊他们哥姐,向他们打听毕科长什么时候见他?   这些人立刻四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胡乱扯一份文件,假装自己很忙碌。   他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有人抬头看他:“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马吉贝:“景洪招待所所长。”   大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交流片刻,又问:“景洪是哪个地方?给灾区捐了多少物资?派遣了多少人援助灾区?”   “景洪是版纳的一个小县城,县城只有一个路口。”马吉贝感慨说,“这里的城区可真大,我差点迷了路。”   马吉贝挺了挺胸脯,骄傲说:“我们景洪正在迅速发展,这次我们招待所用直升机运输物资给外国媒体记者用。别看只有我和黄科长两个人过来,但也发挥了大作用,黄科长加入一支医疗队,我加入了救援小队。还有,丽江那边给灾区空投了好多药物。”   马吉贝以为这些人至少会做做样子,感谢景洪和丽江,结果这些人一脸嫌弃说:“哦,你就是那个来灾区乞讨的马所长!拿塑料水管到灾区乞讨,你们脸皮真厚。沪市、湘省、浙省、苏省年年帮扶滇省,滇省吸了这么多的血,一如既往的穷。我们中部地区要是有这么多的帮扶,不说经济翻一翻,起码群众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虽然马吉贝故意凑上去让人骂,但是这些话真的很伤人。   马吉贝三问市WSJ,问完马上就跑了,不给领导说话的机会。   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眼泪。   因为只有没出息的人才会流泪。   市W的人找到马吉贝,马吉贝已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已经搭乘了一辆拖拉机返回救灾点,这会儿,他正在吹牛,乘客们是很好的捧哏。   马吉贝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可见马吉贝被捧的有多舒服。   市W的同志告诉马吉贝,他们已经严惩了那群人,安排那群人到下面历练,至于那群人会不会回原单位,谁知道呢?   马吉贝假装没有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   那群人说招待所向灾区乞讨,可是有好多人都看见了。如果他返回市W大楼,和他们详谈塑料水管,那这群人该怎么想?会不会坐实了招待所在向灾区乞讨?   单位不管内里有多么烂,但表面上一定要有一个好名声。   马吉贝不愿意招待所背负这个以后洗也洗不掉的污点,和市区的合作黄了也罢。   市W的同志说尽了好话,当时被情绪左右的马吉贝始终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马吉贝那么不敏感的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市W的同志对他,或者说对他的家乡存在着某种偏见,尽管他们极力掩饰,他还是感觉到了。   恐怕他们心里也轻视招待所,打心底也认同那些人的话,招待所在向灾区乞讨。   那群人受到严惩,恐怕他们心里也对他存在着抱怨。   市W的同事也来了脾气,直接走了。   拖拉机走了半个小时,被一辆军用吉普车拦住。   马吉贝最终还是坐上了军用吉普车,回到了市W。   马吉贝叹气,他还是被人情世故拿捏了。   易科长到门口迎接马吉贝,他没有道德绑架马吉贝,也没有跟马吉贝说大道理,只是说:“当着外国媒体记者的面,换塑料水管,想赚外国人的钱。”   易科长要是说百姓啊、民用啊、民生啊,马吉贝绝对找借口把这件事推掉,但是易科长说从外国人腰包里掏钱,马吉贝恨不得爆出口,去特么的污点!老子要赚外汇,谁都不能拦着老子!   马吉贝和易科长进行了一场友好的谈话,被易科长安排用军用吉普车送回救灾点。   马吉贝在花城不仅坐过吉普车,还拿吉普车练手,他现在也是一个有驾驶证的人。   司机对他挺客气,马吉贝那颗炫耀的心蠢蠢欲动,想显摆,又怕人说,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司机时不时就要瞥他一眼。   孔雀都知道开屏吸引雌孔雀的主意,他马吉贝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为何就不能炫耀了!   马吉贝掏烟,就是那么巧带出来驾驶证,他“眼瞎”没有发现,递烟给司机。   “马所长,你竟会开车?”司机是真的惊讶,市W凑不出三个会开车的干部,边陲之地的一个县城的一个股级干部竟然会开车,他怎么能不惊讶!   马吉贝这才“反应”过来,把驾驶证装包里,往嘴里塞一根烟:“我之前在花城出差,科长让我找机会把驾驶证给考了。”   马吉贝“矜持”跟司机说黄述玉的事迹。   司机一言难尽,感情马吉贝单位跟他们单位一样没有能力培养司机,只是他们单位要点脸,领导真豁得出去,把自己的心腹们打包丢进G委民政组、复原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打窝,领导的心腹们没有辜负领导的希望,把这两个部门的同志变成了家属。   这两个部门是地方接收退伍军人的安置部门。   他们单位靠着裙带关系,把三个汽车兵团退伍转业的干部弄到手。   他就是转业干部培养出来的。   也可以说他是自己单位培养出来的。   马吉贝完完全全是别的单位培养出来的。   这个年代培养出来一个司机很不容易,也出现帮忙培养司机的事,但是通常司机就回不去原单位了。   司机余光溜到马吉贝身上,这个马所长该不会也回不到原单位了吧!毕竟自家单位的干部会开车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带出去喝酒,领导脸上有光都能多喝几杯酒。   前面出现了一辆拖拉机,拖拉机上的乘客用力挥手:“回去!前面塌方了!”   好巧,是马吉贝之前搭乘的拖拉机。   马吉贝和司机跟他们了解情况,前面的路塌了。   拖拉机手和乘客身体现在还打摆子,太吓人了,塌方的路段离他们只有1000米,要是马吉贝没有耽搁那一下,说不准他们就遇难了。   拖拉机手和乘客不敢继续往前,他们原路返回。   司机带着马吉贝绕一绕一条路,把马吉贝安全送到救灾点。   马吉贝告诉黄述玉,他们有多少塑料水管,市里就要多少塑料水管。   马吉贝藏不住话,不让他说,他能难受死。黄述玉也没想到马吉贝这次居然能憋住不说,她也因此不知道有人居然敢污蔑招待所。   两人都为对方考虑,没有告诉对方自己遭受的委屈。   黄述玉联系招待所,通知招待所那边把统计好的数据报给她。   这个时候黄述玉进入了医疗队的好处显现出来了,她能够随时随地的打电话。   她的挚友亲朋找她也方便。   坏处也显示出来了,母亲打电话找她,一找一个准,好在她可以用医疗点忙应付母亲。   这天马吉贝又去市区了,黄述玉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黄述玉捂住话筒,低声说:“妈,你赶紧降低打电话给我的频率,别让我难做。”   黄述玉和母亲通话,主动掐断细节,不影响母亲脑补。   孟金菊气都气死了,哪还有心思脑补,语气很冲说:“述玉,你二姐夫也去了灾区,这两口子还瞒着我,他们在花城,我在湘省,就算告诉了我,我能拦得住吗?”   她前往灾区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在这件事上,她最没有立场说话。   黄述玉不语。   孟金菊说:“述玉,你在灾区有没有遇见你二姐夫?”   黄述玉也知道,这时候她如果不好好回答,母亲的火气就会冲着她一个人来。   黄述玉:“妈,我一直在医疗点救治病人,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并没有遇到二姐夫。”   就在母亲开口说话之前,黄述玉赶紧说:“妈,你怎么能怀疑林巍同志没结婚有那方面的问题呢?你说的话全部都放在领导们的办公桌上,你以后让林巍同志如何结婚?”   觉得自己有理,觉得自己委屈的孟金菊同志,立刻蔫了下来。   “我就和你二姐夫一个人说了这件事,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孟金菊同志理不直气不壮。   只要孟金菊同志心虚,黄述玉就知道,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了。   “你们所有人都不让我省心,我挂了。”孟金菊同志把电话挂了。   她丈夫生了四个女儿,被人说身体不行,他消沉抑郁了一辈子。   林巍这件事可比她丈夫严重多了。   孟金菊害怕林巍像她丈夫一样意志消沉,一蹶不振,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大女婿的父母除了不是烈士,人生经历和林巍简直一模一样。   孟金菊知道这类人最渴望什么东西。   她打算给林巍纳鞋底,做一双鞋,大概就能把林巍哄好。   她的女儿们都没穿过她做的一双鞋,让她给林巍做一双鞋,她又不愿意。   孟金菊私下里跟榕城的蒲部长联系了好几次,她想知道林巍穿多大码的鞋,很容易。   孟金菊装了一些碎布头,挎着一个小篮子,到邻居家说话。   离开邻居家的时候,她挎着一个空篮子回家。   孟金菊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她邻居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她给孟金菊做一双鞋,剩余的布料还能给孩子做一双鞋,可不就是占了便宜!   过了几天,孟金菊往榕城寄了一双鞋。   这双鞋寄到榕城物资局,林巍拿到快递,第一反应就是邮差搞错了。   当他看到寄件人是阳县的孟金菊,林巍眼窝都红了。   林巍是烈士之女,他的一切都被国家给包了。他8岁的时候,全身行头都来自供销社,衣服破了坏了,以前是他哥给他补,后来就是他自己补了。   周围的伙伴羡慕他,希望自己是烈士子女,结果被他们父母混合双打。   他们羡慕林巍,林巍又何尝不羡慕他们呢?   孟金菊的这双鞋简直送到林巍的心坎上。   中午,林巍打电话给孟金菊,告诉孟金菊他收到了鞋。   孟金菊没有亲眼看到林巍,但她也能够想到林巍打电话的时候手是颤抖的,心是扑通乱跳的。   她告诉林巍,鞋底是她在医院休息的时候一针一针纳的,鞋是她熬夜一针一针缝的,见缝插针说自己工作非常忙,侧面反应这双鞋的珍贵。   林巍感谢的话很朴实,他用不到票据,手中的票据快过期了,他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票据换成全国票据,想请孟金菊帮他用,孟金菊最吃这一套。   上了头的孟金菊同志问林巍的身高,要给林巍做一身衣服。被林巍婉拒,孟金菊很生气,埋怨林巍不把她当做自己人。   被孟金菊这么一说,林巍就告诉了孟金菊她的尺寸。   挂了电话,孟金菊瞬间冷静下来。   林巍跟那个杀千刀的朱修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会说好话哄人开心,孟金菊不相信林巍会寄票据给她,刚好她也不想给林巍做衣服。   又过了几天,林巍打电话过来,孟金菊没接。当天下午,邮差告诉她有她的包裹,寄件人是林巍,孟金菊即心虚又愧疚。   “包裹非常大。”邮差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孟金菊喊上丈夫和大女儿一家到邮局取包裹。   林巍给她寄的包裹可以在三轮车上堆成一座小山,都是他们这里很难见到的海产干货,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他们家为此又一次在县里出了名。   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孟金菊回到家,收拾包裹的时候,找到了全国票据。   夜里,黄淮周睡得正香,突然被人给了一巴掌。   原来是孟金菊觉得自己真该死,半夜醒来想给自己一巴掌,黄淮周的呼吸惹到她了,她把这巴掌赏给了黄淮周。   黄淮周:“……”   孟金菊打着手电筒翻箱倒柜,拿着两卷布出门。   黄淮周:“你不是说等买了缝纫机,再给我做衣服吗?”   黄淮周想要一身新衣服,孟金菊说没布料,黄淮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三尺的确良,两尺五的棉布,让她用的确良给他做上衣,用棉布给他做裤子,孟金菊又用缝纫机当借口打发了他。   家里的缝纫机被二女儿带走了。   要是黄淮周弄来了缝纫机,孟金菊还有其他借口打发了黄淮周。   新衣服穿过了就是旧衣服了,孟金菊等着老四结婚再给黄淮周做新衣服。   现在情况有变,孟金菊要用这布给林巍做衣服。   孟金菊让黄淮周睡觉,别管她。   孟金菊拿着布,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第二天,孟金菊老是跑去看墙上的钟,一到八点半,孟金菊把电话抱在怀里,拨通了榕城物资局的电话。   林巍听到孟金菊解释她昨天下乡,天黑了才回来,才知道他给她打过电话,还给她寄了这么多东西。   林巍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孟金菊。   她每次跟女儿女婿通电话,她还没说几句话,女儿女婿总是说自己忙,下次再聊,还没等她说句“辣椒吃完了吗?我再给你们寄一点过去”,对面就挂了电话。   林巍不嫌弃她唠叨,孟金菊倒是对林巍生出了些真心。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林巍这才出声,告诉孟金菊那些海产品的吃法。   两天后,孟金菊把衣服寄走,她打电话告诉林巍,这身衣服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现在只有大女儿在她身边,孟金菊突然爱跟人诉说自己辛苦,就是想女儿多跟她说几句话。   孟金菊说这些话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林巍知道她做这身衣服很辛苦。   她没想到林巍会给她寄一张缝纫机票。   收到缝纫机票的孟金菊慌了,赶紧打电话联系黄述玉。   孟金菊要是晚几分钟给黄述玉打电话,就找不到黄述玉的人了。   这时候的黄述玉,要跟随花城的慰问团撤离。   黄述玉彻底的一点也不突然,自从她也从其他人嘴里知道有人竟然污蔑他们单位向灾区乞讨。   黄述玉一秒也没有犹豫,电话打到了塑料六厂,问塑料六厂,送给他们一笔订单,他们要不要?   塑料六厂不信黄述玉会这么好心!   黄述玉根本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说:“我们不做市委的单子了,如果你们想要,你们跟市委联系。”   黄述玉又跟花城的慰问团联系,打听到他们最近两天要撤离。   黄述玉决定和他们一起撤离。   马吉贝从市里回来,黄述玉跟马吉贝说了她的打算。   马吉贝怔愣说:“我这段时间做的努力,岂不是给塑料六厂做了嫁衣?”   黄述玉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小城市对塑料水管的接受程度并不高,她觉得他们应该从大城市开始往下面推广塑料水管,小城市不会太抗拒塑料水管。   既然老大已经决定撤离,马吉贝就不瞒着老大了。   他叹口气说:“不少市民拒绝安装塑料水管,他们宁愿等年末装铁水管,也不愿意这个月就装上塑料水管。市委和基层干部做了很多努力,群众才不情不愿接受塑料水管。”   听马吉贝这么说,黄述玉有一种预感,等安装塑料水管的时候,要出一些乱子。   塑料六厂不厚道,但她黄述玉不能不厚道。黄述玉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塑料六厂,塑料六厂要不要接下这个单子,黄述玉让塑料六厂自己做决定。   今天花城慰问团的车停在了医疗队门口。黄述玉正要上车,孟金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段时间,孟金菊只要打电话就能找到黄述玉的人。   孟金菊可劲地给黄述玉打电话,黄述玉现在已经有了应激。   黄述玉:“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我到了花城再给我妈回电话。”   花城慰问团的同志十分善解人意,他们腾出半个小时让黄述玉接电话。   黄述玉笑得牵强,爬下拖拉机,钻进帐篷里接电话。   听到他妈的话,黄述玉扶额:“妈,你老实跟我说,林巍为什么会给你寄缝纫机票?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原因。”   孟金菊跟黄述玉强调,她已经接受了黄述玉和林巍只是战友,她这段时间和林巍联系,并不是把林巍当女婿。   孟金菊怕老四误解她,不听她解释,就挂电话,她才强调这句话。   黄述玉一句:“我妈最好了。”   孟金菊崩的特别直的脊背弯了下来,说:“我就是见林巍怪可怜的,给林巍做了一双鞋,又给林巍做了一身衣服,但是我没想到林巍会给我寄缝纫机票。”   “你干脆认人当干儿子算了。”黄述玉笑着说。   孟金菊笑骂老四拿她开涮。   母女俩难得心平气和说了一会儿话。   “妈,我要撤离了,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黄述玉,“这件事我来处理,缝纫机票你就拿着。”   拖拉机在陕北平原上急速奔驰,黄述玉带头唱起了陕北民谣。   火车站招待所,黄述玉打电话联系了市W,告诉市W,由于运输方面的问题,他们单位还是不做这笔订单,黄述玉给市W推荐了塑料六厂。   绿皮火车载着黄述玉一行人在平原上奔驰。   市W传出了骂声,说黄述玉不地道,如果一早不愿意,提前跟他们说,他们已经说动了群众,这个时候说不行,不是拿他们开玩笑吗?尽管黄述玉给他们推荐了塑料六厂,但是他们还是要骂黄述玉。   那可是东北那边的塑料六厂呀。   但凡他们说话大声一点,他都怕塑料六厂那群傻大个跟他们动武。   和景洪招待所那边采购物资,他们可以随意地逼逼叨叨。但是跟塑料六厂那边采购物资,他们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市W到处都是议论黄述玉阴险的声音,气恼黄述玉故意使坏,一开始积极地配合他们,等到他们抽不了身的时候,黄述玉那边立刻抽身,把一个难搞的单位推荐给他们,他们又不得不和这个难搞的单位合作。   黄述玉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塑料六厂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是,既不主动联系市W那边,市W那边主动联系他们,他们也没有表现得太积极。   这就让市W那边很难受。   这个时候,他们念起了马吉贝的好。   虽然马吉贝这个人有很多坏习惯,喜欢给人塞烟搞好关系,但是他们和马吉贝沟通很顺利,马吉贝也是在认真的、积极的推进这件事。   马吉贝催他们下一步流程,他们很是头疼,觉得马吉贝眼里只有他们招待所的利益,没看到他们正在搞灾后重建!   每次都是马吉贝三催四催,他们被马吉贝烦得不行,为了得到一个清静,不得不进行下一步流程。   现在角色变了,他们费尽心思和塑料六厂搞好关系。   塑料六厂让他们提前做什么准备,他们总是很快的做好准备,然后联系塑料六厂那边,问塑料六厂什么时候可以发设备过来。   塑料六厂给他们回复,他们正在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铺设塑料水管,目前他们的安装师傅人手不够,没办法抽出足够的安装师傅过来给他们安装塑料水管水管,让他们等。   但是始终不肯给他们一个确定时间。   每次和塑料六厂通过电话,易科长就念马吉贝好一次。   马吉贝呢?他和黄述玉已经到了花城。   黄述玉被纺织机械厂的廖主任堵上门,问她要欧阳师傅、许师傅。   黄述玉朝马吉贝使了一个眼神,马吉贝侧着身子,嗖一下溜出了招待所。   她为纺织机械厂也算流过血,她来到花城,纺织机械厂不请她吃饭也就罢了,居然二话不说就问他要人,这让黄述玉十分不爽。   黄述玉说话十分冲:“廖主任,我重申一遍,我没有拦着欧阳师傅和许师傅回来,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派人过去核实。”   廖主任一梗,他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派过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得罪了这位祖宗,他怕这位祖宗连夜帮着其他纺织机械厂升级卷帘门技术,不带上他们厂。   黄述玉临走的时候,坑了豫省一个市的消息传了过来。   廖主任就知道黄述玉这个人的心眼子极小。   他怕黄述玉临走的时候也坑了他们机械厂,心里即便对黄述玉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廖主任立刻赔笑说:“黄科长,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欧阳师傅的爱人最近一段时间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我这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一下子没控制情绪,抱歉了。”   黄述玉阴阳怪气说:“我们招待所是一个破落户,哪敢让堂堂机械厂的廖主任给我道歉!”   黄述玉几个月前在花城待了一段时间,没有一个人不说黄述玉好。即便大家对黄述玉的评价有水分,但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廖主任也不是一个笨人,立刻意会到黄述玉大概在灾区受了窝囊气,她现在就是一只刺猬,谁碰她她就扎谁。廖主任在心里嘀咕,感情他这是撞上枪口上了。   廖主任原本准备道德绑架,让黄述玉帮他处理这件事,这个打算暂时落空。   没有人喜欢被怼,廖主任赶紧撤离。   廖主任回到了纺织机械厂,副厂长专门过来问廖主任:“黄述玉那边怎么说?”   廖主任:“黄述玉差点把我怼死。”   “不可能!”副厂长脱口而出。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的反应会和副厂长一样。   廖主任把他和黄述玉的见面过程详细的和副厂长说了一遍。   这里边一定有大瓜!副厂长四处托人打听黄述玉在灾区受到了什么刺激。   经过他努力,他还真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不过黄述玉和马吉贝这次受的委屈不小,不过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现在只关心消息里提到的塑料水管。   他们厂有人在景洪招待所,想打听到塑料水管的消息还不简单。   副厂长亲自打电话给许师傅。   他之所以不打电话给欧阳师傅,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往日老实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叛逆。   厂里安排一个能言善道的人联系欧阳师傅,那个人和欧阳师傅通了几个电话,心理上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开始沉默寡言。   有了前车之鉴,副厂长可不敢冒然联系欧阳师傅。   副厂长联系上了许师傅,关心道:“许师傅,你和欧阳师傅在那里还适应吗?听说那里潮湿炎热,蚊虫还多,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赶紧回来吧。”   许师傅要是一开始就听到了这些话,他连夜打包行李都要回到纺织机械厂。但是现在晚了,他已经不愿意回到纺织机械厂了。   在景洪的这些日子,他们每晚都要听黄述玉高谈阔论。黄述玉说的东西,他们有很多都不懂。但是黄述玉说,人又不是生而知之,可以不懂,但是不能不听。   一开始他们听不懂,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居然听懂了一些内容。当他们懂得东西越多,发现自己好像井底之蛙。   他们很喜欢听黄述玉吹牛,呸,听黄述玉显摆,尽管黄述玉说的话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用的信息,但是剩下有用的信息已经足够他们学习了。   许师傅很想和副厂长说,挂了吧,以后不要联系了,他怕黄述玉误会。但现在黄述玉人就在花城,他怕他这么说了,花城那边会群殴黄述玉,许师傅就没有说。   许师傅清了清嗓子:“我在这边习惯了,不觉得热。”   他又说:“黄科长给我们的宿舍配了电风扇,她给我们研究室里也配了电风扇。”当然了,他没有说黄述玉经常跟他们说,如果人手够了,他们就开始研究空调。黄述玉做事太墨迹,这么长时间,就忽悠他们几个人过来。   等到黄述玉凑够了人才,他们恐怕已经入土了。   为了能够参与到空调研发项目中,他们几个人每天都卖力地挥舞着锄头挖墙脚。   这件事他们悄悄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   许师傅实在没有话跟副厂长说:“副厂长没事话,我就挂了电话,毕竟我现在很忙。”   副厂长震惊,许师傅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难道许师傅不怕他将来回到厂里被他穿小鞋?   就在许师傅挂电话之际,副厂长急忙叫停:“许师傅,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知道那个塑料水管是怎么回事吗?”   从副厂长的语气推断,厂里什么事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厂里说,还不是随他胡诌。   “塑料水管是黄科长带人研发出来的,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滇省省里搞出了一个大动静,跟这件事有关。滇省要集全省之力研发塑料水管,因为黄述玉和东北那边的关系,滇省省里担心东北那边偷果实。”许师傅叹气,“塑料水管的技术最终还是被塑料六厂拿了过去。”   从许师傅的话里,副厂长得到了三个信息。   一是滇省出的人才,支援黄述玉搞塑料水管研究。   二是研究成果被一分为二。   三是他们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   副厂长也要面子,肯定不能说他没有听过这个消息,恍然大悟道:“我确实听到过这个消息,原来中间有这么曲折。”   许师傅开始主动给招待所攒家底了,一本正经瞎说:“副厂长,塑料水管的目标客户群体是东南亚那些国家,秋季广交会结束之后,招待所名下的车间就不接国内的单子了。”   副厂长敢保证,秋季广交会上一定会出现塑料水管。   别的生产卷帘门的机械厂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们厂在秋季广交会期间肯定会接待外国客商,如果他们厂出现了塑料水管,在客商眼里一定是加分项,在上面那里也挂了名。   副厂长和其他同事开了一场小会议,立即联系许师傅,让许师傅把他们单位的订单排到最前面。   许师傅:“副厂长,我尽力。”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宿舍的纠纷一定要解决的。副厂长又让廖主任去找黄述玉。   廖主任扑了一个空,黄述玉走了。   好在马吉贝还在花城,廖主任再次缠上了马吉贝。   前两天,老大带他到市W哭穷,把版纳知青的生活血淋淋地摆在市W领导面前。   老大说,版纳太穷了,无法支撑她搞研究,她打算把研究室搬到沿海城市。   他之前到市W化缘,市W斩钉截铁说,不能给他们批地,不给他们建招待所。   市W领导还以为老大换了一个方法到市W化缘,他们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老大申请地皮,而是等到了老大离开的消息。老大去了榕城,市W的同志开始急了,一通电话把他喊到了市委,通知他可以给他们单位批一块地皮,但是这块地皮只能用于搞研究,不能做其他用途。   马吉贝的心情格外的好,那么讨厌的廖主任竟然被他看顺眼了。   马吉贝一直跟廖主任打太极,才不去蹚浑水。   榕城。   黄述玉接到了马吉贝的电话,她并没有意外,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黄述玉在榕城受到了蒲部长的热情款待。   黄述玉顿顿吃海鲜,就算黄述玉是铁胃,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顿顿喝白酒,他也有点遭不住了。   蒲部长让林巍招待黄述玉,他赶紧撤了。   林巍问黄述玉:“晚上还吃海鲜吗?”   黄述玉盯着林巍,啧啧啧,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居然学会了挖苦人。   他也不是头一次知道黄述玉喜欢争强好胜,只是不知道黄述玉的胜负欲让黄述玉忽视了身体发出的警告。林巍有意提醒黄述玉凡事不要逞强,要适当懂得低头。   林巍知道黄述玉听懂了,没有点破,说:“我住的地方可以生火做饭。”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呀!”黄述玉催促道。   林巍到副食店买了一些菜,带黄述玉到单位给他分配的房子里。   林巍的宿舍,米面油调料都很齐全。   黄述玉惊讶问林巍:“你一个人居然也烧饭?”   林巍背着黄述玉,生炉子,没有应声。   黄述玉也不尴尬,拿了一个盆子开始和面。   两人配合着做了一顿很有北大荒特色的晚饭,黄述玉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两人走在光秃秃的水果树下,黄述玉问林巍:“我妈是不是经常给你打电话?”   林巍直视着黄述玉的眼睛说:“被人惦记,原来是这种感觉。”   得嘞,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多管闲事了。黄述玉随他俩去了。   两人走到了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附近。   黄述玉看了眼招待所,对林巍说:“我妈那个人光会哄人,她哄你的话,其实没有多少真心,以后你什么东西不要再给她寄了。”   林巍沉默半晌说:“你说的是缝纫机票吗?我要缝纫机票也没有多大作用,就寄给了阿姨。你们家以前有缝纫机,后来没有了。我能感觉到阿姨很想要一台缝纫机。”   黄述玉:“缝纫机票有多珍贵呀,你可以跟同事换你需要的东西。”   其实她家有缝纫机,只不过被她妈给了二姐。   林巍怎么知道她家以前有过一台缝纫机,肯定是她妈告诉林巍的。黄述玉没有想到,她妈连这件事都告诉了林巍。   黄述玉不敢想象,她妈告诉了林巍多少他们家的事。   黄述玉在心里祈祷,她妈没有跟林巍说她小时候的事。   黄述玉不知道,孟金菊在电话里没少骂朱修容。她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打电话,和他妈争吵。   什么都不知道的黄述玉,往林巍手中塞了一张手表票,跑进了招待所。   黄述玉这趟来榕城,除了处理她妈的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帮景洪的煤炭供销站和榕城的肥皂厂和暖瓶厂牵线。   煤炭供销站可以给肥皂厂和暖瓶厂提供计划外的煤炭,他们希望肥皂厂和暖瓶厂给煤炭供应站提供肥皂和暖瓶。   黄述玉只负责牵线,具体事情他们自己谈。   黄述玉假装不知道,版纳的百货商店套了煤炭供销站的皮,和两个厂搭上关系。   她的事情干完了,要回景洪。   林巍请黄述玉吃践行饭,跟黄述玉说,他有路子搞到海产干货,问黄述玉要不要。   有这种好事,她肯定要。   黄述玉的双肩包就像一个百宝箱,掏出了一张采购批条,跟着林巍到了生产大队采购一批海产干货,一部分寄回场部,一部分寄回景洪。   林巍送黄述玉到车站,黄述玉走的时候跟林巍说:“以后有这种好事,还要想着我。”   景洪。   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好几天了,她处理完堆积的工作,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白天喝茶看报,偶尔和马吉贝通电话,晚上和师傅们吹牛。   她实在无聊,就打电话骚扰其他单位的同志,邀请他们到景洪招待所参观自来水。   黄述玉绝对不让他们空手而归。   他们:黄述玉,你做一个人吧!用几斤海产干货换来了一个订单,外国人看到了,都拜你当老师。   黄述玉要是知道了他们回到单位怎么编排她,她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人家真的下了订单。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的第10天,版纳百货商店的主任找到了黄述玉,感谢黄述玉给他们牵线。   他们不知道外边的情况,出版纳都难,更别提出省了,他们不清楚具体哪个厂计划量已经排满,哪个厂计划量还没有排满,版纳百货商店的物资十分匮乏也有这个原因。   这次黄述玉帮他们和暖水瓶厂、肥皂厂牵线,真的是帮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忙,他们十分感激黄述玉。   他们前几天就应该过来感谢黄述玉,但是不知道拿什么过来感谢黄述玉,就耽搁了几天。   黄述玉手里有外汇券,可以到友谊商店购买任何东西。他们送自行车票和手表票,都送不到黄述玉的心坎上。最后他们决定送黄述玉最实用的东西,让招待所不缺煤炭用。   不得不说,百货商店送到了黄述玉的心坎上。   黄述玉招待百货商店的主任,那叫一个热情,硬留主任在食堂吃饭。   主任,饭真香。   主任走的时候,黄述玉还送了主任一包海产干货。   本来是来感谢黄述玉的,结果他连吃带拿,主任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马吉贝告诉黄述玉,那个地皮彻底属于招待所的了。   黄述玉告诉几位老师傅一个好消息,招待所要在花城成立一个研究所。   要不是黄述玉吊着几位老师傅,几位老师傅早已经走了。本来几位老师傅就打算跟着黄述玉干,听到黄述玉要在花城建立一个研究所,他们跟着黄述玉干的决心更加坚定。   月底,招待所和车间开始发工资了。   除了基本的工资以外,他们还领到了高温补贴、海产干货、肥皂和暖水瓶。   榕城的肥皂厂和暖水瓶厂感谢她帮忙牵线,给她寄来了一些小礼物。这些礼物黄述玉一个人也用不完,干脆当做福利发给了职工。   招待所和车间的职工拎着暖水瓶回家,邻居看到他们回家,拿了钱和工业票就往供销社跑,结果就是他们啥也没买到。   邻居们回到家里,跟职工们稍稍打听,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招待所和车间发的福利,邻居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有极个别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举报黄述玉搞特殊。不用黄述玉开口,就有职工帮她怼了回去。   他们冒着酷暑在车间里工作,得到高温补贴有错吗?   这些福利没有花国家一分钱,都是黄科长凭自己的本事搞到的福利,发给他们有错吗?   职工们非常强硬说:“我们这不叫搞特殊,我们叫黄科长人好,大家伙都愿意给黄科长寄一些特特产,黄科长大气,把东西分给了我们。”   黄述玉明面上还是东北那边的人,但凡有人动了歪心思,抢了黄述玉的果实,黄述玉毫不犹豫拍拍屁股回到东北,那版纳的损失就大了。所以就造成一个局面,举报黄述玉的信堆积如山,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抓黄述玉,他们都怕伤了黄述玉的心,黄述玉撂挑子不干。   黄述玉在花城成立研究所的消息传回版纳,版纳这边更怕黄述玉跑了,对外发出声音,黄述玉的作风绝对没有问题。   找黄述玉谈话,让黄述玉低调一点的领导,火速改变了口风,肯定了黄述玉的功劳,让黄述玉不要怕,继续干。   领导又问黄述玉:“马吉贝什么时候回来?”   黄述玉:“马吉贝负责花城研究所的事,近期回不来了。”   马吉贝一日不回来,领导就一日不放心,怕马吉贝不回来了,黄述玉也会跟着走。领导也不能把马吉贝绑回来,只能劝自己想开点。   这场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这天黄述玉接到了部长的电话。   白部长告诉黄述玉,上面把那群没走的外国记者带到了场部,参观塑料水管。   就在黄述玉以为部长要进入正题的时候,部长挂了电话。   部长的举动把黄述玉搞蒙了。   当她接到豫省某个市W的电话,黄述玉后知后觉意识到部长这通电话的意义。   市W那边告诉黄述玉,他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招待所这边采购塑料水管。   结合部长的那通电话,黄述玉有了一个猜测。   该不会上面把外国的媒体记者全部拉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塑料六厂那边放了市W的鸽子,一门心思的给部里铺设自来水管道。   事情比黄述玉想的要复杂很多。   马吉贝当初走的路,市W那边都走了一遍。   塑料六厂即将给市W那边发塑料水管的时候,接到了上边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在外国媒体记者到来前,给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铺满塑料水管,同时也要四师师部铺自来水管道,到时候外国的媒体记者也要去师部参观。   塑料六厂赶紧打电话到转运场,把这批要发出去的货拦截下来。   这个拦截的指令涉及到外国的媒体记者,平日里缺少一道手续都不行的转运场,这次非常罕见的没有把即将发出去的货发出去。   这批货被送到了四师师部。   塑料六厂打电话告知市W那边他们这边的情况。   本来群众对铺设塑料水管的意愿就不强,塑料六厂那边说他们不确定什么时候给市W发这批货,市W那边的小脾气爆发出来,直接撤回了订单。   也不知道谁把外国记者前往八五一零农场场部报道塑料自来水管的消息宣扬了出去,群众中有一种呼声,外国人都去报道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他们强烈要求装塑料水管。   市W那边尴尬了。   当初他们可是态度很强硬的通知塑料六厂,他们不需要塑料水管。   这时候他们打电话到塑料六厂重新下订单,面子有些下不来。   他们就想到了好说话的马吉贝。   是的,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和马吉贝通上电话,说塑料六厂生产的塑料水管品质没有景洪招待所名下的车间生产的塑料水管品质好。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从景洪这边采购塑料水管。   马吉贝声音爽朗说:“我在花城负责修建研究所,你们直接联系景洪招待所。”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联系景洪招待所那边,是因为他们觉得黄述玉这个人十分难搞,而且还很记仇。   他们这次长了一个心眼,没有说自己心里的不满,只说:“马所长,你打电话联系你们单位,和我们打电话联系你们单位都一样的,还是你联系你们单位吧。”   马吉贝:“我不负责塑料水管事务,还是你们那边直接联系我单位。”   见马吉贝这边走不通,他们不得不亲自联系景洪招待所。   过程不重要,黄述玉猜对了结果就行。   黄述玉来者不拒,她给市W那边打了一个预防针,她单位的订单太多了,可能要10月份的时候才能交货。   市W那边觉得黄述玉在整他。   事实上黄述玉真的没有整他们,她这边三班倒才能做到10月份交货,如果是两班倒的话,得等到11月份才能交货。   市W那边不相信,黄述玉也没有办法。   黄述玉此时在市W那边已经可以跟欧美国家相提并论了,一样的惹人讨厌,但又不得不从黄述玉这边采购物资。   黄述玉要是知道他们对自己是这种评价,一定会非常开心,还会打电话感谢他们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   市W那边下了订单,刀春丽问黄述玉要不要给市委那边传小鞋?   黄述玉难得正经说:“不要把私人恩怨和厂子的效益挂钩。”   刀春丽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说:“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过了8月份,全国都忙碌了起来,都在备战秋季广交会。   景洪县里三天两头开会。   这件事原本跟黄述玉没有关系,但是县里每次开会都把黄述玉叫过去。   一开始黄述玉还觉得十分新鲜,但是她参加了几次会议,就觉得十分无聊,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盹。   每次开完了会,县W的段主任和G委的卓主任总会十分巧合地和黄述玉偶遇,问黄述玉有什么看法。   黄述玉总是用三句话应付过去,不知道,不清楚,没有想法。   突然有一天,段主任和卓主任轮番跟黄述玉哭穷。   黄述玉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自从被人说是要饭的,黄述玉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哭穷了。   景洪要啥没啥,段主任和卓主任真的是给黄述玉出了一个大难题。   黄述玉没有允诺两人任何事,她有事没事骑着摩托车到处乱跑,遇到了一群野象。   黄述玉跑得比兔子还快,溜了。   散心真的有用,她真的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黄述玉来到允景洪大桥,看到一群解放军战士,才有了安全感。   她脸上恢复了红润,慢悠悠骑着摩托车到了县里。   黄述玉从经济口带走了卓主任,去参观G委的仓库。   她从角落里掏出野象牙,抱在怀里,龇着一个大牙说:“卓主任,这可是一个大宝贝。”   象牙是G委抄家抄出来的,因为这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就随意地丢在了仓库里,也没有人过问。卓主任实在看不出来,这个象牙有什么可宝贝的。   黄述玉在说自己的办法之前,问卓主任:“你们捕杀大象吗?”   卓主任也不知道要怎么跟黄述玉说这件事。71年到72年这两年,沪市动物园需要引种到版纳捕捉大象。在捕捉大象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死了几头大象。   兵团在版纳开辟橡胶种植园,导致大象的栖息地缩减,人象的矛盾日益突出。在这个过程中,死过一批大象。   当地政府没有组织过人去猎杀大象,但存在个别人猎杀过大象。   卓主任组织好语言,跟黄述玉说了人象矛盾。   黄述玉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举起手中的象牙,问卓主任:“这是猎杀得来的象牙吗?”   “这是抄家抄来的象牙。至于象牙的主人是怎么得到象牙的,我并不清楚。”卓主任说。   黄述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卓主任,你认为自行车和水果哪个更抢手?”   卓主任像看傻子一样看黄述玉:“当然是自行车。”   黄述玉又问:“为什么是自行车更抢手?”   卓主任虽然不清楚黄述玉为什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但是还是认真回答,“自行车稀缺,在景洪水果遍地都是,傻子都知道自行车更抢手。”   黄述玉不置可否,又问出一个问题:“你参加过广交会吗?”   卓主任摇头。   黄述玉:“广交会上有一块工艺品展区。”   卓主任:“你的意思是?”   “在象牙上雕刻西双版纳的好风光,参加广交会上。”黄述玉说。   这些年死了不少野象。农场那边具体收集了多少个象牙,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县里让寨民上交象牙,能收到上百根象牙。其他地方,卓主任不清楚,但是在版纳这边,象牙就像一个烂大街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价值。卓主任对黄述玉的话保持着怀疑。   卓主任对自己的怀疑都写在脸上,黄述玉想看不懂都难。   黄述玉脸上写满了,我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黄述玉不想打开这个潘多拉盲盒,正当她打算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的时候,弹幕出现了。   [80年代,一群亡命之徒来到版纳猎杀大象,走私到国外卖钱。]   [版纳本地人不知道野生象牙的价值。]   [庄稼和财产经常被野生大象破坏的事,时有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野生大象不经常出现在人们视野里,人们只觉得庆幸。]   [要不是后来国家严厉打击非法捕杀野生大象,亚洲象有可能灭绝。]   黄述玉刚抬起的屁股又蹲了下去,跟卓主任说工艺品在东南亚国家有多么受欢迎。   黄述玉还跟卓主任说,国外的奢侈品为什么能卖得上价格?因为人家控制了奢侈品的数量。黄述玉是怎么知道这件的事的呢?没办法解释,她再次找了个借口把这口锅甩到了格林的头上。   格林又一次替黄述玉背下了一口锅。   以上内容卓主任明不明白不重要,接下来黄述玉说的话,卓主任要是不明白,黄述玉都想把卓主任的脑袋劈开,把东西硬塞进卓主任脑子里。   黄述玉问:“卓主任,你知不知道杭城的动物服装在国外多么受欢迎?”   卓主任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黄述玉:“你知道动物服装为什么受欢迎吗?”   卓主任摇头。   黄述玉:“国外有一个组织叫做动物保护协会,他们亲近自然,保护动物,这群人也是最有钱的。这个消息传回到国内,我就在思考,为什么那个外国客商能够从动保协会的口袋里赚到钱?后来我终于想明白,想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就要告诉他们,我们也保护动物。   动保协会在国外,我们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们和他们一样呢?   我们必须在一切可以利用的场合,发声我们是动保协会的一员,发声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动保协会的支援。”   黄述玉又一次举起手中的象牙:“我们把象牙雕刻品带上广交会,告诉他们,我们从自然死亡的野生大象上取得的象牙,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筹集资金,更好地保护动物。”   见卓主任眼睛越来越亮,黄述玉泼了一盆凉水:“我不建议利用动保协会出售象牙工艺品,因为动保协会一旦知道象牙不是从自然死亡的野生大象身上获得的,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黄述玉成天嬉皮笑脸,她突然严肃说出这句话,让卓主任意识到,景洪可能承受不了这种反噬。   黄述玉走之前叮嘱卓主任,不要轻易尝试这么做。   卓主任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自己想了两天,他实在想创汇,最终决定把象牙工艺品带到广交会上。   黄述玉最后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悬在卓主任脖子上,让卓主任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件事。   卓主任最终找段主任商量这件事。   听了半天,段主任终于听明白了,象牙工艺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是一头野生大象从出生到死亡,经历了几十年,回馈给大自然的象牙。他们感恩大自然,取了自然死亡野生大象的象牙,做成工艺品出售,用这些钱来保护大自然。   他们可以约束自己单位不猎杀野生大象,但是没有办法约束其他单位。这件事就必须要省里牵头,下达红头文件,禁止私自捕杀野生大象。   段主任:“我这么分析对不对?”   卓主任点头。   段主任啜了一口牙花子说:“这件事操作起来实在太困难了。”   两人来到招待所找黄述玉。   黄述玉现在看到他俩就脑壳疼,听到两人问刀春丽自己在不在,黄述玉吓得差点钻桌底下。   刀春丽没有拦住,两人闯进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黄述玉的脸比苦瓜还要苦,苦兮兮看着两人,希望两人良心发现,不要逮着她一个人霍霍了。   可惜两人没有听到黄述玉的心声,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黄述玉两侧,欲言又止盯着黄述玉。   这两人可是县里的二把手,要不是黄述玉心理强大,已经吓昏了。   黄述玉把椅子拉开,盘腿坐地上,仰头看着两人。   两人也不坐椅子了,蹲着。   三双眼睛互相瞪着,好似在比谁的眼睛更大。   段主任率先打破僵局:“黄科长,我们用什么办法可以让省里出台政策,保护野生大象?”   黄述玉脱口而出:“就如实跟省里说呗,说我们赚动保协会那群家伙的外汇,就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动保协会,我们在努力地保护野生动物,这就要省里出台相关的文件了。”   黄述玉随口嘀咕:“咱们省在广交会上发出保护野生动物的声音,没准会带动咱们省其他商品的订单量。”   两人的注意力全在黄述玉“无心”的一句话上。   两人仔细琢磨黄述玉的这句话,越琢磨觉得这件事越有搞头。   卓主任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问:“我们怎么确保广交会上有保护动物的客商呢?”   黄述玉:“参加广交会的客商只是搬运工,把咱们省的商品搬运到他们国家,自有动保协会的人为商品买单。”   两人不约而同说:“黄科长,你真是个人才。”   黄述玉脸拉了下来,他们怎么能够骂人呢?   两人没有注意到黄述玉的脸色变化,又在黄述玉这里待了一会儿,回到了县里。   两人把注意力从黄述玉这里转移到了省里。   黄述玉终于不用被他们拉到县里开会,结果她接到马吉贝的电话,匆匆安排招待所和车间事物,去了花城。   黄述玉下了火车,在人群里看到了胡子拉碴的马吉贝。   马吉贝在电话里已经讲得足够详细了,他走得每一步严格按照黄述玉的计划走。   黄述玉说他们招待所走正常的计划审批,审批材料到经委手里,就会被直接毙掉。   黄述玉给马吉贝分析今年,在军改民的背景下,军工背景的五七厂、家属厂尝试搞民品,黄述玉就让马吉贝写一份《关于筹建花城轻工业研究所的申请报告》——为贯彻落实“中Y提出的“军民结合、以民养兵””的总路线,帮助我省五七厂、家属厂完成转型,拟筹建花城轻工业研究所。   果然,这份报告被一层层上报到经委,经委直接给招待所开通一条“绿色通道”。   市财政给拨款20万元,分三年拨付,第一年拨付12万元,用于基建支出。   第一笔钱已经到账上了,研究所已经建了一半。   市W突然叫停,市W的人和公安把工程处的施工人员拦在了外面,不让大家入场。   这些他之前已经跟黄述玉说过了,他就没有重复,而是跟黄述玉说:“科长,市W的同志不愿意见我,我去其他单位打听消息,一无所获。”   黄述玉能听出马吉贝的绝望,眼中熠熠生辉:“吃亏要趁早,现在我们把所有的亏都吃了,未来定扶摇直上九万里。”   马吉贝扯出了苦涩的笑容:“支边干部常把春天冰薄,人情更薄挂在嘴边,我以前还笑话他,如今经历了一些事,方懂他的话。”   马吉贝眼底的黑眼圈快赶得上大熊猫了,黄述玉把自己的双肩包递给马吉贝,让马吉贝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她去一趟调拨部门。   当初把黄述玉当做文书的吴利民,看到黄述玉堵住他的去路,他低头假装没有看到黄述玉,侧身贴着墙壁走路,就在他快要绕过黄述玉的时候,一只手勒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拽到了楼梯间。   他命好苦,不管是马吉贝,还是黄述玉,都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马吉贝好歹知道先礼后兵,请他到爱群大厦里吃饭,他吃好喝好,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当时马吉贝落寞离开,他愧疚的不行,第二天,马吉贝想到他家吃饭,他把马吉贝带到了他家,马吉贝看到他媳妇在走廊里炒菜,卷起袖子要给他露一手,马吉贝把自己炒的菜放到他面前,说专门炒给他吃的,要盯着他吃完,在愧疚心的趋势下,他端起盘子,把菜往嘴里倒……他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医生说豆角没有炒熟,导致他食物中毒。   明知道马吉贝可能是故意报复他,但马吉贝没有让他老婆孩子吃豆角,吴利民就对马吉贝怨不起来。   但黄述玉上来就一副如果他不配合,就一脚把他踹下楼梯的狠样子,吴利民瞧一眼楼梯,吓得闭上了眼睛。   吴利民在心里骂黄述玉不讲武德,脸上挤出笑容:“黄科长,不是你们不好,人员调令也是小事,而是一旦研究所正式登记挂牌运营,需要给研究所调研究员,研究员要从我们粤省调,各大研究所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家研究员调给一个外来户。”   各大研究所跑到省里哭诉自己困难,问省里要研究员,又说起车轴、飞轮等有了重大突破,上头被他们说动了,喊停了这个项目。   花城市W也是按照命令行事。   吴利民拿掉黄述玉的手,跑了。   黄述玉气得浑身发抖。   她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黄述玉住进马吉贝住的招待所,挨个打电话,通知所有她认识的人,帮她扩散一下,他们招待所打算建一个研究所,哪个地方能够接受他们,可以联系他们招待所。   黄述玉去了市W,市W干部看到黄述玉杀气腾腾杀了过来,心中暗道不好,以为要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黄述玉只让他们承担建造研究所期间的损失,并没有死皮赖脸地赖在花城。   市W爽快的同意了,黄述玉让市W立字据,市W也立了,黄述玉拿着字据离开。   黄述玉走得太干净利落了,让市W上上下下出现失落的心情。   这两次的经历让黄述玉知道,在利益面前,友情就是一个屁。   嘴上讲讲友情,可别太当真。   黄述玉把她的决定告诉了马吉贝,赌气说:“以后他们想请我们来到他们这里落户,不给丰厚的优惠政策,鬼都不来。”   马吉贝:“对,鬼都不来。”   马吉贝跑了几个单位去办交接手续,黄述玉去见她二姐。   黄述玉二姐黄思佳听母亲说四妹单位在这里办研究所,她还挺高兴的呢,以为姐妹俩日后相见也不太难,结果四妹说研究所办不成了,她空欢喜一场。   黄思佳骂省里耍人玩,黄述玉安慰她二姐不要生气,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见面。   黄思佳要留黄述玉吃饭,黄述玉买了晚上的票,她现在就要出发前去火车站,拒绝了她二姐。   黄述玉和马吉贝回到了景洪,黄述玉把研究所黄了的消息告诉大家。   晚上,黄述玉和欧阳师傅几人吹牛,吹到了北方冬天有暖气取暖,在未来的某一天,南方夏天有空调解暑。   老师傅们心生向往。   黄述玉突然说:“你们回单位吧。”   作为自己忽悠他们的补偿,黄述玉给了他们一份图纸,上面是她对卷帘门上报警装置的一些想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黄述玉没有直接给他们答案,而是给了他们一份不完整的解题过程,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把过程补全。   他们给黄述玉也留了一封信,每人都拿着一份珍贵的图纸回到了各自单位,被各自单位当成了宝贝疙瘩。   老师傅们都坐上了绿皮火车,黄述玉才打开信。   黄述玉想到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老师傅们会给她留下一份人才资料,上面全都是她想要的人才。   搞科研的人,心思才是最单纯的。黄述玉头一次这么认同这句话。   黄述玉把这封信当做了宝贝收藏起来。   又有一件事出乎了黄述玉的意料,徽省的庐州给黄述玉打来了电话,邀请黄述玉单位落户庐州。他们许诺,只要黄述玉去庐州,就有现成的研究所,研究所的选址就在市区。   黄述玉等了足足半个月,只有庐州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最后黄述玉决定去庐州看看。   在这半个月里,有不少单位打电话给黄述玉,想请黄述玉到他们单位,给他们指点一下,都被黄述玉给拒绝了。   现在的黄述玉不给任何人白嫖她的机会。   滇省这边没有高校,她单位想要发展,就必须走出滇省。   马上就1976年了,现在不占据一个地盘,以后再想占据地盘就难了。   黄述玉现在迫切的希望占据一块地盘,所以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会去的。   黄述玉一个人单枪匹马乘坐绿皮火车前往庐州。   在火车上,黄述玉很无聊,跟黄潇聊起了天。   黄述玉:“马吉贝这个气运之子的光环似乎不太强。”   黄潇说:[可能到了78年,马吉贝这个气运之子才能发挥作用。]   纵使马吉贝的光环一点作用都没有,黄述玉也不会抛弃马吉贝的。这段时间,她心里积压了太多怨气,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黄述玉煞有介事地分析:“大家大概都察觉到了,上头要有大动作,现在还在观望的状态,所以没有功夫把视线落在我身上,导致半个月里没有一个单位给我打电话。就算有少数几个人把视线落在我身上,由于局势还不稳定,不敢轻易对我抛出橄榄枝。”   黄潇:[有这个可能。]   黄述玉:“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我也没指望他们。”   接下来的路程,黄潇给黄述玉介绍了庐州有哪些大学,他介绍到K大和G大。   黄潇给出黄述玉一个建议,如果黄述玉未来的发展方向是科技方面,他建议黄述玉和这两个大学打好交道。   经过黄潇这么一说,黄述玉真觉得庐州蛮适合他们单位落户。   黄述玉和黄潇聊了很多,黄述玉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越来越清晰。   火车缓缓驶入庐州火车站。   黄述玉下了火车,一眼就看到有一个人举着牌子。   黄述玉朝那个人走去,自报家门。   邹翔也向黄述玉自报家门:“你好,黄述玉同志,我是市W的邹翔,你可以叫我小邹。”   黄述玉现在听到市W二字都有些应激了。   黄述玉两次栽在市W这两个字头上,现在黄述玉对这一趟之行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邹翔带黄述玉入住招待所,招待所就在K塔旁边。   邹翔给招待所打个招呼,给黄述玉安排单人间,窗户正对着K塔。   邹翔:“黄述玉,您还有别的需求吗?”   黄述玉:“没有。”   邹翔:“黄述玉同志,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也累了,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到市W。”   这是人家的地盘,黄述玉听从人家的安排。   邹翔离开后,黄述玉回到了房间。她现在也没有心思乱逛,把黄潇薅了起来,告诉黄潇一个不好的消息,这趟她恐怕要空手而归。   黄潇到群里骚扰群友,问群友1975年,版纳的一个单位想要走出去,他们落户到哪里比较好落户?   黄潇在另一个时空帮黄述玉想办法。   黄述玉自己也在想办法。   黄述玉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单位从景洪走出去会这么困难。哎,现实给她上了一课。   9月份的庐州,中午还是有点热,傍晚气温就凉爽起来。   黄述玉打开窗户,想要凉风吹走心头的烦躁。   一所高校就这么进入她眼里。   黄述玉视力很好,清晰看到这就是黄潇说的K大。   她不认为她住进这家招待所,一打开窗户就看到K大是一个巧合。   排除了意外,那只剩一个答案,就是邹翔特意安排的。   黄述玉隐约有一种感觉,他们单位可能真的要落户庐州了。   吃了提前开香槟苦头的黄述玉,这次忍住没有跟任何人说她的预感。   黄述玉就趴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所高校。   第二天,黄述玉下楼就看到了邹翔。   黄述玉诧异问:“邹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邹翔说:“刚来。”   黄述玉不信。   邹翔带黄述玉去吃早餐,然后带黄述玉到市W。   市W的一把手亲自接待黄述玉,让黄述玉受宠若惊。   市W的重视,让黄述玉把单位迁到庐州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几天,邹翔带黄述玉考察庐州,还带黄述玉进了K大和G大的校园,在他们的食堂吃了午饭。   黄述玉强烈的想要落户庐州,向邹翔表达了她落户庐州的想法。   黄述玉又一次见到了市里一把手。   之后邹翔带黄述玉去参观市W给黄述玉单位划分的地盘。   这块地盘离K大十分近,位置好的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   黄述玉和市W就落户这件事展开了商谈。   双方约定好把单位迁过来的时间,时间已经到了9月末,黄述玉回到景洪已经10月初了。   黄述玉回到景洪,景洪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黄述玉问了才知道,他们都去参加秋季广交会了。   黄述玉忙拍额头,她这段时间都忙昏了,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单位的塑料水管、塑料胶桶、帐篷、充气床等进入展会,马吉贝带队去参加这届广交会。   黄述玉没去管这件事,她现在忙着落户的事。   黄述玉一心扑在落户上面,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自家单位有好几个品参展,黄述玉竟然没有露面,某些闲着比较淡疼的人开始胡乱揣测。   他们觉得黄述玉不好意思露面,因为黄述玉把话喊了出去,居然没有一家邀请黄述玉单位到他们那里落户。   马吉贝听到了风言风语,他用力摁住了刀春丽,叮嘱刀春丽不要把老大到泸州考察的事透露出去。   刀春丽握紧拳头忍了下来。   这届广交会上面出现了很多新品,广滇省就出现了两位数新品,下关茶场的沱茶,大理纺织厂的诸葛文化纺织品,景洪的象牙工艺品,景洪招待所下面单位的品就更多了。   景洪代表在那里讲故事,吸引了一群外国客商。   商人重利,他们不在乎象牙工艺品是不是像景洪代表宣传的那样,他们只在乎象牙工艺品能不能给他们带来高额的回报率。   景洪代表故事讲得好,打动了他们,他们愿意为之买单,也会有一群动保协会的人为他们买单,互惠互利。   再说了,象牙上雕刻的西双版纳风光确实好,他们买象牙工艺品吃不了亏。   景洪听从黄述玉的建议,此次只带了50个象牙工艺品过来。无论外国客商开出多高的价钱,他们都说没有象牙了。   华国为了创汇,把那么珍贵的资源拿出贱卖,有外汇赚景洪能不赚?故而外国客商信了景洪代表的话,这些象牙是景洪从自然老死的野象身上取得。   早下手的外国客商偷着乐,晚一步下手的外国客商在那里追悔莫及。   这群外国客商也是个人才,买不到象牙工艺品,他们开始扫货滇省的商品。   他们还要帮那群买到象牙工艺品的客商造势,把景洪象牙工艺品的价格炒得越高,那么他手中滇省的商品的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他们已经想好了怎么帮那群家伙造势了,就是宣传每卖出去一个象牙工艺品,就能保护四头野生大象。景洪那边拿出象牙,卖象牙工艺品的钱,给那些庄稼、财产被野象破坏的百姓钱,从而保护野生大象。   只要景洪象牙工艺品的价格炒了上去,热度炒了起来,他们就可以炒,每卖出一份滇省的商品,滇省那边就会拿出一笔钱补助农民损失,也会保护野生大象。   他们可真是一个营销天才。   广交会上滇省的商品卖得最快,让其他省的代表羡慕死了。   他们找滇省的代表请教,滇省的代表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在这届广交会上,滇省的产品这么畅销?   滇省的代表给不出他们答案。   有一个人贼机灵,找到了景洪代表,请景洪代表吃饭,把景洪代表灌醉,终于从景洪代表口中套出了实情。   一夜之间,滇省商品畅销,跟黄述玉有关的流言漫天飞。   景洪招待所有好多品参加了广交会,他们开始找黄述玉求取真经,结果他们发现黄述玉没来。   不对呀,春季广交会,黄述玉都来花城了,这次黄述玉不来,大家都想不通。   大家开始寻找黄述玉不来的原因。   黄述玉打电话找人收留的消息,不经挖,别人随便一挖就挖出来了。   黄述玉不来广交会的消息本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现在大家全都知道了。   和黄述玉没有过任何交集的商务代表有些不明白,黄述玉分明就是一个金疙瘩,为什么那些地方不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   这些单位不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其实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就有机会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   各家的商务代表把消息传回了自己单位。   这些单位想邀请黄述玉到他们那里落户,但是吧,他们怕养不起黄述玉单位。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他们怕黄述玉到他们那里待几年,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其实是他们对自己没有信心,始终认为黄述玉单位一定会落户到沿海城市。   养黄述玉单位这么多年,然后黄述玉单位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个赔本的买卖他们可不愿意做。   其实他们可以让黄述玉给他们保证几十年内不搬到其他地方落户,但是吧,他们不相信这份保证。   现在这个时期,除了沿海几个城市、首都和东北那边,其他地方还是比较穷的,要养活黄述玉单位,还是比较困难的。   那些有钱的单位都不愿意接受黄述玉单位,他们这些穷单位就更没有信心接受黄述玉单位了。   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最终没有向黄述玉单位抛出橄榄枝。   花城的商务代表收到了自家的消息,恨不得跑回家里叫醒自家的领导,朝着自家领导大吼,黄述玉根本就不用自家养活,人家有能力养活自己,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把自家领导揪到这头,让他们亲眼看看滇省是多么的风光。   自家单位相信有钱单位的眼光,纵使他们说破了嘴皮,自家单位也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商务代表放弃了说服自己单位朝黄述玉抛出橄榄枝。   这届广交会比春季广交会还要热闹。   组委会带外国客商前往纺织机械厂参观塑料水管和卷帘门。   塑料水管深受东南亚国家的喜欢,成为此届广交会上最畅销的商品。   卷帘门成为所有客商的心头好,但是订单不多。   一小部分客商采购了卷帘门。这批卷帘门将会被在场的某些客商分掉,吃透了这个技术,他们自己生产卷帘门。   他们之所以明目张胆这么做,是因为华国并不保护自家的知识产权。   Y国客商和F国客商神秘一笑,默不作声采购了卷帘门。   他们已经能够想象到这群人研究了半天,结果猛然发现从华国采购卷帘门最划算,到时候脸色该是多么的难看。   欧洲其他客商看到Y国客商和F国客商傻乎乎下订单,在心里笑话这两国客商呢!笑话他们傻,数学不好,做了赔本的买卖。   故而这群人没有去提醒着两国客商。   秋季广交会上除了发生以上趣事,在结尾的时候,还发生了另一件趣事。   南洋客商买的贝雕《丹江之春》被一个东南亚客商借去观赏,结果这个南洋客商找不到东南亚客商。 第143章 143:之所以说这件事是一件趣事,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离谱程度超过了当时人们的……   之所以说这件事是一件趣事,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离谱程度超过了当时人们的想象。   这个时期,外国客商参展的准入门槛极高。   能拿到参会资格的客商,不是商行代表,就是跨国公司代表。   还有一种情况,华侨资本领头人通过我国驻外机构拿到推荐名额,他们往往在华侨界有较高的地位和社会身份。   个人几乎不可能拿到参会资格。   他们来华,第一时间就要到外事口登记身份信息,留存护照复印件。   都是一群有实力、有信誉的客商群体。   别说受害者没有朝诈骗方向想,就连接到受害者报案的展馆警务室、派出所也没有朝诈骗方向想。   外国友人失联,贝雕《丹江之春》失踪,公安联动外事口查办这个案子。   这个消息在南洋客商圈子传开,一群操闽南口音粤语的商人寻过来安慰潮汕裔华侨庄天福先生。   “老庄兄,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这群同乡相约过来看望你。”   “庄老弟,咱们南洋那边的华侨就爱这种地道的华国手艺,当时咱们这群同乡为了拿到这个订单,丝毫不讲同乡情谊,当场上演一场玄武门对掏,最后被你捡了大便宜。”   “我还记得贝雕一出场,满场流动着流光溢彩的光晕……幸好这副大型挂屏是展品,不外卖,即便你签了合同,也不卖。你死缠烂打,组委会最后把备用的《丹江之春》卖给了你……要是存放在展馆的样品要是给了你……”   “……我听鄂省那边的商务代表说展馆的样品可是要挂进人民DHT的!”……   庄天福本来心里就不好受,见这群同乡结伴过来安慰他,他心里其实还挺感动的。   结果这群同乡阴阳怪气他不讲武德,言语里尽是埋怨之意,明老弟突然凑近,告诉他正品贝雕样品要进人民DHT,庄天福被前面人说的,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又听了明老弟之言,他身子陡然晃了两下,耳边的喧嚣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双眼一翻,直直地向后栽倒。   “老庄兄!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快找医生!”   “我们也没有诛心……不至于吧……”   从展馆出来的马吉贝心里想着事,原来南洋客商一直向他们国家输入橡胶手套、雨靴等天然橡胶和乳胶制品,这次广交会上,我国实现了向南洋反向输入塑料胶桶、塑料水管等天然橡胶制品。   马吉贝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走上前一看,呦,都是他的甲方!   当初在医疗点,他跟着老大学了几手,他们救庄天福的每一步都是错误示范,马吉贝看不下去了,扒开人群,从一群人手里夺过庄天福,把庄天福放平,迅速解开庄天福领口的扣子,冲着人群吼:“都给我往后退!”   刚刚他们手忙脚乱一通操作,老庄兄脸涨的通红,呼吸又粗又急。   马代表也没做什么,老庄兄脸色缓慢的变正常,呼吸开始变平缓。   老庄兄在马代表手里情况在变好,信仰保生大帝、关帝的闽南口音粤语的商人看马吉贝的眼神变了,照着马吉贝的话做。   马吉贝摘下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往庄天福嘴里灌水。   庄天福此时醒了,只是他现在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知道有人掀开他的眼皮,过了一会儿,他被人背到医院。   在医院输液的庄天福从阿明那几个闽南口音粤语客商嘴里得知他晕倒后发生的事,让秘书去给他备一份礼,他出院后,要去感谢马代表。   庄天福只是急火攻心,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庄天福准备出院的时候,外事口的小刘过来找他。   “庄天福同志。”小刘刚刚已经在门外演练了好几次,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见到庄老板,小刘才知道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因为他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小刘同志,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事想你帮忙。”庄天福待人很热情,这里也没有凳子,他干脆请小刘坐床上。   小刘连忙摆手拒绝:“不用,我站着说话就行。”   庄天福没有勉强人的习惯,小刘站着,若他坐着,他总觉得不尊重人,他就站着跟小刘说话。   小刘苦着脸坐下,他不坐下不行呀,要是庄老板在他面前晕倒,他要背处分的。   别看庄天福现在在华人界小有名气,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风光,当初他被骗(卖)到南洋打黑工,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能活下去跟猪抢食。   后来他白手起家,也没有沾染到有钱人的坏毛病,身边总能聚集一些小人物。   别看小刘脸上发苦,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得意的,毕竟谁不想被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尊重。   小刘不知不觉就成为聚集到他身边的小人物。   “小刘同志,我听阿明说景洪的马代表救了我,我想感谢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这个时期私下里见商务代表,很可能给马代表带去麻烦。庄天福绝不做恩将仇报的事,他这么做就是想小刘给他的领导传一句话,他好正大光明地去感谢恩人。   “马代表团队回了景洪。”小刘身体坐得笔直,眼睛目视前方。   “哦。”庄天福点头,“他怎么不多留几天,参加闭幕招待会?”   小刘疯狂运转大脑,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揭过去,面上却一派正经。   马吉贝和另一个商务代表谢敬才起了一些小矛盾,鹭门的崔文国拉偏家。   谢敬才把同是沪市的商务代表徐绍安从人群中拽出来,让徐绍安说句公道话,他说马吉贝应该第一时间叫救护车,把庄天福同志送到医院,不应该贸然地对庄天福实施救治,他说的没毛病吧?马吉贝骂他,就是马吉贝的不是!   徐绍安从吃瓜人变成了被吃瓜人,身份的猛然转变,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徐代表,你说句公道话。”谢敬才。   徐绍安:“……”   他是沪市毛纺厂的人,而毛纺厂又是沪市外贸部的下属单位。   外贸部从黄述玉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今年西欧那边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他们对皮毛制品的需求量一定超过往年。   他们厂积极备战秋季广交会,一不小心就整出了许多款式的皮毛制品。   他们厂把所有样品都送到商务组。   所有样品居然全部入选。   展会上,西欧客商围绕着他们的展台进行扫货。   徐绍安一脸为难说:“今年皮毛减产。外贸单用的皮毛都是优质皮毛,真没办法降价。”   他频繁看手表,在西欧客商和助理们咬耳朵的时候,他抱歉说:“安格斯先生,你们先商量着,我有事要出去一会。”   徐绍安转场去见了另一位西欧客商,相同的配方重新上演一次。   都不需要徐绍安打招呼,沪市领队主动给徐绍安打配合。   毛纺厂一个单子也没接,沪市领队直接找上徐绍安:“徐绍安,你们厂不能再签单子了。我在严肃地跟你说话,请你态度认真点。今年皮毛减产,你签了这么多单子,要是交不了货,这个责任你能负责得了吗?”   等这个领队顶着一双黑眼圈,一下巴潦草的胡茬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拿着一摞单子找到徐绍安,对徐绍安说:“我跟供给部门、物资部门反复核对,你最多只能再签两个订单。”   西欧客商人都傻了,看彼此都像是看叛徒。他们私下里商量过了,都不许签单子,要把皮毛制品的价格打下来再签,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背着他们把单子签了!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怀念黄述玉同志,要是黄述玉同志在的话,一定会给这群签单成功的家伙仪式感,他们一下子就能揪出叛徒。   现在他们也没有功夫抓叛徒,都在争抢那两个名额。   沪市领队给徐绍安打掩护,徐绍安每次都单独和一个西欧客商签单子,一天的功夫,他就签了几十个订单。   要是没有黄述玉的提醒,他们厂也取得不了这么耀眼的战绩。   谢敬才要是真的出于好意,完全可以私底下找上马吉贝,指出马吉贝的不妥之处。   偏偏谢敬才在人来人往的招待所大堂里,一副为马吉贝好的样子。   他到底是不是出于好意,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大家心知肚明。   先不说人要懂得感恩,就说他徐绍安当众偏袒谢敬才,这就是给沪市抹黑。   “大家都是同事一场,别闹得太难看。”徐绍安站在两人中间,瞥见谢敬才嘴角上扬,他说,“谢代表,你年长,比我们明事理,你就给马代表道一个歉。”   徐绍安这个操作,不仅把谢敬才整不会了,也把马吉贝整不会了。   马吉贝:“……”   这对吗?大哥,你是沪市代表,怎么帮我说话噻?   谢敬才现在下不来台,一气之下把马吉贝给揍了。   崔文国和徐绍安离两人近,第一时间就把两人拉开。谢敬才的拳脚似乎长了眼,只落在马吉贝一个人身上。   这落在马吉贝眼里,就是谢吉安欺软怕硬。他不欺负沪市的徐绍安、鹭门的崔文国,只欺负他。   马吉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崔文国,用脑袋把谢敬才顶翻。   组委会领导把马吉贝叫过去:“马吉贝,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南方日报社的记者要采访你见义勇为的事迹,你倒好,给我来了个打架。你是滇省的商务代表,出门在外代表滇省的脸面。你在公共场合打架,造成了不良影响,把脸丢在了外国客商面前,你不是丢自己的脸,是丢滇省的脸。”   马吉贝:“他先动手的。”   领导:“那也不能打架。”   组委会领导让马吉贝回去反思,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组委会再安排南方日报社的记者去采访马吉贝。   谁知道马吉贝连夜带着团队回景洪去了。   组委会那边知道了这件事,找马吉贝谈话的领导好悬没气进医院,差点和庄天福做邻居。   这种事他肯定不能跟庄天福说。   小刘:“马代表的单位要分出一批人到庐州落户,马代表这么着急回去,应该为了这件事。”   庄天福知道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既然小刘没有说,他就当做不知道。   “小刘同志,我能不能写一封感谢信登报感谢马代表?”庄天福。   “我帮你问问。”小刘。   小刘起身要走,刚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他找庄天福是为了别的事,他又退了回来。   庄天福放下公文包,重新坐下。   “庄同志,我这次过来是要告诉你案件的调查结果。”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翁帕西拉瓦曾向商务代表借样品欣赏。他借走样品,以带回住所欣赏为由,向商务代表索要样品的保管权。但展馆有展馆的要求,样品不得离开展馆,翁帕西拉瓦没能带走样品。”   “他的行为违反了常理,我们改变了侦查方向。”   “招待过翁帕西拉瓦的服务员跟我们反映,他粗俗无礼,好似一个地痞流氓。你们南洋那边的客商说,他们在花城见到翁帕西拉瓦,感觉翁帕西拉瓦好似变了一个人。”   南洋那边的华裔客商说,翁帕西拉瓦虽自大,但也不会张口闭口贬低华裔。他们华裔在海外抱团取暖,翁帕西拉瓦不会轻易跟他们华裔结怨。再说了,在大宗商品上面,翁帕西拉瓦还要依靠他们华裔赚钱,对他们华裔很是客气。   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们见过的人冒充了翁帕西拉瓦。   一队人调查“翁帕西拉瓦”跟谁联系过,一队人联系泰国那边,泰国那边说他们需要时间调查,调查到结果再给他们回复,但他们等不及了,托关系找人帮他们调查翁帕西拉瓦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   广交会上,能跟翁帕西拉瓦如此相似,极大的可能是翁帕西拉瓦的哥哥或弟弟。   一个华裔客商突然找到他们,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翁帕西拉瓦有一个哥哥叫翁帕西瓦拉,但是没有人见过翁帕西瓦拉,大家就以为这是一个谣言。   他也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另一队人也调查到了一条线索,这里应该叫他翁帕西瓦拉,翁帕西瓦拉在失踪前打过一通远洋电话。   他们没有查到翁帕西瓦拉乘坐交通工具离开,翁帕西瓦拉又不在花城,他们有一个大胆的假设,翁帕西瓦拉偷渡离开了华国,他打出去这通电话应该是通知团伙接应他。   与此同时,他们在华侨客商的帮助下,联系上了翁帕西拉瓦,得知翁帕西拉瓦因生病缺席了这届广交会。   因泰国特殊的宗教环境,翁帕西拉瓦封锁了自己生病的消息。   结果被翁帕西瓦拉钻了空子。   “庄同志,翁帕西拉瓦同志那边表示,他尽力找到翁帕西瓦拉的下落,追回贝雕。如果贝雕已经被翁帕西瓦拉卖了,他也会将其买下来,亲自送到你手里。”   要不是小刘参与了整个案子的调查,他会认为这个人在瞎扯淡,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事件发生没有超过24小时,华国这边已经调查清楚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家这边极重视声誉和国际影响,绝对干不出编造莫须有的东西结案。   庄天福信了,但这也太离奇了。   *   11月15日,花城东方宾馆。   秋季广交会的闭幕招待会在这个地方举办。   那个案子太过于离奇,导致当事人之一的庄天福备受关注。   庄天福要不是华裔客商,各大日报早已找上他的单位,他的单位把采访当做任务让他去干,他这几天要面对数不尽的报社采访,可能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庄天福以为自己踩着点过来,就不会受到关注。事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他刚进入东方宾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   庄天福:“……”   他还不如和阿明几人一起过来呢。   庄天福应付完了大家,找一个灯光暗的角落待着。   阿明端着一杯红酒过来,用胳膊撞了撞庄天福:“老庄兄,你怎么不去跟马代表喝一杯?”   “马代表不是回景洪了吗?”庄天福。   阿明耸了耸肩:“这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庄天福端着一杯酒,朝着阿明手指的方向寻过去,看到马代表和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给组委会的领导敬酒,那边的气氛有些不太好,庄天福走开了。   “黄述玉同志,我俩是什么交情?我会害马吉贝同志吗?我让他去反思,他倒好,直接给我撂挑子,带人跑了!”谢红峰仰头把酒干了。   马吉贝从服务员手里要来一瓶特供茅台,挥手让服务员去其他地方,这里不用他服务。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特别谦卑给谢红峰倒酒:“谢主任,我不识好歹,辜负了你的用心良苦,对不起。” 第144章 144:上半年春季广交会,黄述玉没少惹祸。  黄述玉一句:“我闯了……   上半年春季广交会,黄述玉没少惹祸。   黄述玉一句:“我闯了那么大的祸,领导们不打不骂我,如果我还见外,就太不是东西了。”   把谢红峰气笑了。   黄述玉没来参加秋季广交会,经历了24小时提防黄述玉随时搞事情的谢红峰,长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不过现在的黄述玉还真叫他刮目相看。   要是以前的黄述玉,她那个牛脾气上来,搞不好让他去跟马吉贝赔礼道歉。   说实话,马吉贝跑了之后,他除了气马吉贝不听从命令,还有就是担忧黄述玉这个莽夫打电话给东北那边告状。   东北那边出了名的护犊子,他真怕东北那边的一帮子莽夫,一如既往地只认人不认事,喊打喊杀找上门。   其实吧,马吉贝打架这件事,在他这里马吉贝本身并没有错,但其他人可能并不这么想,一句马吉贝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就够马吉贝喝一壶。   他把这件事接过来,嘴上骂得凶,但凡马吉贝懂事一点,回去后做做样子,态度端正过来找他认错,这件事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   他后续安排南方日报记者采访马吉贝,把马吉贝拖出来当正面例子,告诉海外同胞,大陆同胞和华侨亲如一家人。   这时候,谁发出不同的声音,谁就是破坏团结。   所有人会不自觉地维护马吉贝的正面形象,没人会提马吉贝打架。   要知道国内主要通过驻华机构向海外同胞宣传国家建设成就和侨务政策。   国内和华侨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为了之后推行的政策做准备,国内急需做一项措施,拉近大陆和华侨的距离,打消华侨归国投资的顾虑。   马吉贝施以援手救助华侨庄天福就是一个突破口。   马吉贝不仅糟蹋了他的好意,还害他被同事嘲笑。   然后黄述玉再还不知好歹,打电话给东北那边告状,那他就真的成了一个乐子人。   还好黄述玉变得稳重了,还知道把马吉贝押过来跟他道歉。   谢红峰心里想着事,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等他反应过来,十来杯酒已经下肚子了。见马吉贝又给他倒酒,谢红峰举起酒杯说:“戏别做的太过。”   马吉贝离他最近,他身上的红花油直冲谢红峰脑门。   即便马吉贝不一瘸一拐,但凡靠近马吉贝,他也能知道马吉贝被黄述玉踹了。   他步子跨的太大,被树枝绊倒,摔了一跤,这也太丢脸了。马吉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就让老大给他背这个黑锅吧。   马吉贝:“不是装的,真的伤到了。”   说着,他还用小眼神瞅着黄述玉。   谢红峰一言难尽看着黄述玉,黄述玉当初那么能折腾,他也没有怎么着黄述玉。黄述玉现在当了领导,对手下倒是不手软。   一个小时之前,黄述玉堵住了调拨部门的吴利民。从倒霉蛋吴利民那里打听到,最近谢红峰常把马吉贝挂在嘴边,没事就把马吉贝拎出来鞭笞两句。   马吉贝是主动回来认错的吗?不,是她劝回来的。   谢红峰现在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最后她“里外不是人”。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这两人。   嘿嘿,黄述玉也只敢在心里逼逼叨叨。   黄述玉脸皮多厚啊,她假装没有看到谢红峰责备的目光,眼睛胡乱瞟:“我见到了老熟人。”说着,黄述玉朝东北代表团那边走过去。   马吉贝要跟过去,被谢红峰抓住。   谢红峰要带马吉贝去见南方日报社的老杭。   还好他酒量好,要不然被马吉贝这个下手没轻重的愣头青灌这么多酒,他就把正事耽搁了。   有一个人找到谢红峰,靠近谢红峰耳边说了几句。   庄天福希望组委会这边安排他给马吉贝道谢,组委会那边同意了,到时候会有记者在场。   这篇报道要刊登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面。   为了避免马吉贝一个不恰当的行为举止引发负面影响,上面紧急安排了一个人给马吉贝做培训。   马吉贝被人带走,连夜进行礼仪培训,培训内容里还涉及到闽南那边的风俗习惯。   谢红峰安排了人告知黄述玉马吉贝的消息。   闭幕招待会还没有结束,黄述玉就跟着邬逸春离开了。   招待所里,邬逸春告诉了黄述玉一个惊天大消息,黑省省W向中Y提交了改变兵团体制的申请报告。   邬逸春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关上门低声说:“我听说你打算搞一个研究所,有地方落户吗?”   这个消息目前只有寥寥几人清楚,邬逸春能够告诉她,是看在昔日同学的情面上。   黄述玉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徽省的庐州愿意接受我们。”   黄述玉要是不提徽省,邬逸春真想不起来这个地方。   他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床上,手指在庐州上面皱眉:“你在景洪那边嘴巴动动说建研究所,白部长为了这件事,差点跑断了腿。我在师部的时候,经常看到白部长为了你的事往师部跑……你怎么就挑了一个这么个地方?”   有一回,他到下面办事返程,路上遇到了白部长。   白部长的摩托车没油了,停在路边。   他怕白部长让他把摩托车油箱里的油匀一半给他,准备掉头就跑,白部长朝他挥手喊:“邬逸春,别跑啊,把我拖到师部。”   说着,白部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麻绳。   邬逸春知道逃不过去了,把白部长连人带摩托车拖到师部。   白部长每次没油了,就会到师部,以给黄述玉“跑腿”为借口,给摩托车加满油,再带一桶油回去。   黄述玉一直给白部长背锅,但白部长也没白让黄述玉背锅,愣是把研究所的事给黄述玉办了下来。   邬逸春说白部长为了黄述玉的事跑断腿,也没说错。   黄述玉不知道邬逸春是这么转述事情的,她听得眼泪汪汪。   “有人愿意接受我们单位落户,那还挑啥!”黄述玉。   “你应该往沿海城市跑。”邬逸春。   “人家不愿意接受咱。”黄述玉。   “赖呀!硬赖也要赖在沿海城市。”邬逸春。   邬逸春能说出这句话,代表着邬逸春这段时间应该经历了不少事,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都在成长,只是在数月时间里,邬逸春已经成长到她认不出来了,黄述玉心里酸涩。   “别人不给你解决供电、粮食等问题……”黄述玉在榕城被蒲部长忽悠,吃了一小块槟榔。那时候喉咙的窒息感,让黄述玉至今难忘。这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黄述玉发不出声音,缓了一会,她说,“这不是赖就能解决的事。”   “我来花城之前,听到榕城那边正在跟我们借人,这事没有那么快谈妥。”邬逸春点到为止,说透了就没有意思了。   黄述玉知道邬逸春的意思,邬逸春是想让她联系白部长,让白部长那边出面跟师部谈让研究所落户的事。   但榕城那边每年都要遭到几场台风,研究所里一定有精密的仪器,一次断电、一次水淹,就能把仪器弄废。   真不适合把研究所搬到榕城。   黄述玉把自己的顾虑详细地跟邬逸春说了一遍。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层。”邬逸春。   “其实,我专门过来找你的。”黄述玉。   邬逸春:“?”   他不信。   马吉贝这件事,说轻点就是对领导有意见,说重点,那就是只计个人利益得失,而不顾全大局。就算他跑回了景洪,该背的处罚他还是要背。   他们既是同学,也并肩作战过。黄述玉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   黄述玉绝对是怕马吉贝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前程,火急火燎地带马吉贝过来道歉。   黄述玉应该是和他见完面之后,有了其他想法。她那么一个好大喜功的人,肯定会说专门为了他而来。   他这位老同学也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故而邬逸春没有点破她:“你说?”   黄述玉要是知道邬逸春这么编排她,绝对在前面给邬逸春挖一个大坑。   可惜了邬逸春伪装的好,黄述玉丝毫看不出来。   不过这次邬逸春真的冤枉了她,她真的是听到马吉贝说邬逸春是东北那边的商务代表领队,她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黄述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菜篮子里,对吗?”   邬逸春点头:“对。”   “四师底下的很多机械厂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军改民。”黄述玉。   邬逸春再一次点头,不过暗自提高了警惕心。   “你知道空调吗?”黄述玉。   即便北大荒用不着空调,但邬逸春还真知道空调。   邬逸春对黄述玉的话越来越感兴趣了,他积极地配合着黄述玉点头。   “空调属于民用产品吗?”黄述玉。   邬逸春只负责点头。   邬逸春虽然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但他眼里的光骗不了人,这让黄述玉对她即将要做的事越来越有信心。   “我跟你说,70年代初的京校外迁,北大迁到了庐州。研究所选址紧挨着K大和J大,如果咱们师部的研究所,展示出应有的能力,我有信心能够招揽这两所高校的学生进所里。”黄述玉激动说,“师部给所里配齐设备,再给所里拨几个人,明年就能研究空调,南方城市夏天就能用上空调。”   他这位老同学一点也没变,用不到你时,我,用到你时,咱们。   他这老同学说的话,乍一听很扯,但细细一琢磨,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过北大荒有自己的高校,H大。师部下面的机械厂要研究空调,没必要绕那么大圈子跑到庐州。   邬逸春仅仅只是提起了一丁点兴趣。   黄述玉其实有私心,她从北大荒要来了设备和人才,就有底气去高校挖人才。庐州市W那边为了留住人才,没准也主动给研究所配一台柴油发电机,就算不给他们通暖气,也要把这批人才安排进有暖气的宿舍里吧。   黄述玉知道这件事不能急,她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地说下去。   黄述玉走了。   依着黄述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黄述玉绝对还有后招。不过他后天就要带队离开了,他已经没给黄述玉留多长时间了。邬逸春没有等到黄述玉的后招,倒是等来了组委会安排的答谢仪式。   他有内部消息,马吉贝上午跟一个庄天福替身彩排,下午,庄天福真身出现,情感特别到位感谢马吉贝施以援手救他。   要不是邬逸春知道彩排的事,还真被现场两人的发言感动到了。   几十个镜头对准两人,两人旁若无人真情实感流露。   庄天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了。马吉贝可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台风”非常稳,即便他事先经历过彩排,还是让邬逸春刮目相看。   这么重要的场面,邬逸春想不通黄述玉为什么没来。   站在二楼的黄述玉笑得跟偷了腥的猫,邬逸春站在领导们的后面,只能看到领导们的扁头,而她,这现场尽收眼底。   花城调拨部门的邵部长盯着黄述玉圆滚滚的后脑勺叹气,视线好的窗户就那么几扇,他们这群人特意绕到大家视线盲区上楼,怎么就被黄述玉注意到了呢!   “小黄啊,你是不是长个子了!”邵部长。   叫狗呢!黄述玉不想理人。   “你上次都到单位里了,怎么不去我办公室坐坐?”邵部长现在说的轻松,当时他听到黄述玉杀到楼底下的消息,匆忙走另一个楼梯出外勤去了。   不走不行啊,他们单位有一块搁置的地皮,遭了好几个贼的惦记。   他不清楚黄述玉清不清楚这件事。   他倒不是怕黄述玉,他怕帮亲不帮理的东北那帮子人给他们单位使绊子,万一给他们市的物资路上被人“劫走”了,他上哪去哭!   他还是出外勤去吧。   他是部长,他说他出外勤就是出外勤。   邵部长发自真心邀请黄述玉:“你别急着回单位,到我那坐坐。”   作为调拨部门的部长,东北那边的情况,他听到了一点风声,如果真像“传言”那样,邵部长想从黄述玉这边入手,看看能不能捡到漏。   毕竟一个小小的科长给单位申请办一个研究所,小科长的领导居然批了。   由此可以窥探出东北那边挺看重黄述玉,一旦“传言”成真,一定会留给黄述玉一些好东西。   到时候黄述玉一个瘦弱的身体守着那么大的家业,肯定会力不从心,他们单位可以帮黄述玉分担一二。   邵部长想的好,前提是黄述玉肯配合他。   “等我忙完了搬家,我一定去叨扰邵部长。”黄述玉往旁边挪了挪。   都结束了,这丫头倒是想起来敬爱师长了!只是让他看稀稀拉拉散场的人吗?忍气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邵部长破功了,当着同事们的面,翻了一个白眼。   [你不是想象不出来漫剧里的虾仁怎么翻白眼表示无语的吗?就是邵部长这样式的!]黄潇。   邵部长被黄述玉火热的眼神盯的汗毛倒立。   黄述玉正在忙着搬家?有城市愿意接收“不知前程”的研究所了?花城经济口的干部收回了离开的脚步,支棱起耳朵听,结果没有下文了。   他忍不住开口:“小黄啊,你要搬到哪里?”   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僵住,小黄就小黄吧,她飞快调整心态,意气风发说:“我到鸠兹、宜城两地考察,庐州不知道怎么听到了这个消息,非要邀请我到他们那里落户,还派了邹翔干事请我过去考察。盛情难却,我就去了。庐州为了留住我们,在我去他们那里的路上,就给我们单位腾出了办公场所,我们就第一批过去的人进行了友好洽谈,我返回景洪,邹翔干事的电话就来了,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们已经给我们腾出来了宿舍。”   黄述玉补充了她到鸠兹、宜城考察的细节。   猛一听挺真,仔细一琢磨,更真。邵部长一群人信了一半。   黄述玉说到她受到庐州市W一把手的热烈欢迎,那边如何重视她。   黄述玉在花城这边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在当时那种心态下,黄述玉没有选择“长江五虎”之一的宜城,发展潜力巨大的鸠兹,而是选择了庐州,一切都是那么的合乎情理。   邵部长一群人在心里替黄述玉惋惜,选了一个最差的,他们似乎已经预见了黄述玉被庐州拖累死的结局。   知道庐州未来如何腾飞的黄述玉微笑不语。   黄述玉说的话被传了出去。   鸠兹和宜城在广交会上有展品,两市的商务代表整理文件,已经买了明天的火车票。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市邀请了黄述玉到他们那边落户!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他们到处跟人解释没有这件事。   人家一副我懂的眼神:黄述玉跑到庐州落户,你们没面子,掩耳盗铃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鸠兹和宜城的商务代表终于知道什么叫有嘴也说不清。   他们找到黄述玉,让黄述玉出面澄清。   黄述玉:“我当初就一句戏言,也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大家只听他们想听的。   鸠兹、宜城:“……”   天降大锅。   他们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这件事的讨论度就越高。   鸠兹、宜城两市的商务代表改了票,提前一天离开了。   黄述玉出现在邬逸春面前,邬逸春苦笑说:“我们可是老同学,你别害我。”   “我什么时候害过人?”黄述玉无辜问。   邬逸春用眼神跟黄述玉交流:你刚害了两拨人。   黄述玉:我都解释了,都是误会。   鸠兹和宜城的商务代表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再怎么提防黄述玉也不为过!邬逸春把黄述玉带到没人的地方,只要黄述玉不主动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们招待所在这次广交会上收获颇丰,我打电话向部长报喜,等货款到账,我要给部里汇一部分款,部长说“我们部里不差钱,你们自己留着,你们筹备研究所,肯定缺资金,我打算跟师里给你申请一笔专项款”。”黄述玉走起了炫富的路子。   邬逸春还真没有办法反驳,毕竟招待所在这届广交会上的成绩有目共睹,兵团即将改制,兵团未来会走向什么结局,没有人知道,就像黄述玉之前说的,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八五一零部里还真有可能把账上的款拨一笔给黄述玉这边。   黄述玉给他一种她能带领队伍拼出一个未来的错觉,邬逸春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邬逸春没有说话,但是黄述玉清楚邬逸春回到北大荒,她这边的情况会在小圈子里传开。   黄述玉请客吃饭,给东北那边的商务代表践行。   这群商务代表,有老人,也有新人,老人都经历过黄述玉写信问他们借钱。   这件事发生在黄述玉刚到景洪时期。   黄述玉都吃不上饭了,作为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多少支援了黄述玉一些。   他们写信劝黄述玉别犟,能调回北大荒就调回北大荒。   两个月前还写信让他们支援一些的战友,摇身一变,请他们吃大餐。   别看如今他们的级别比黄述玉高,但也堪堪只在温饱线上,毕竟孩子生的多,养孩子费粮食,这群孩子把他们吃穷了。未来要是过不下去了,他们就过来投靠老战友,他们也只是想想,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发生。   他们无法想象到明年兵团会解散,一批人留疆,一批人返城,他们中的某些人竟放弃了师部安排的岗位,选择了投亲靠友,黄述玉会是他们的首选。   酒过半巡,一群人高歌《送别》。   第二天,黄述玉、马吉贝跟北上的邬逸春一群人坐一趟火车。   黄述玉到鸠兹,她先下火车。   马吉贝的目的地是庐州,没跟黄述玉一起。   黄述玉出现在鸠兹的425厂。   黄述玉是生面孔,被当做TW被保卫科抓了起来。   鸠兹市W的常主任在十一月末的天气骑自行车到425厂,丢下自行车冲进厂办,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环视一周,现场就一个生人,想必她就是黄述玉了。   常主任的视线落在了黄述玉身上。   怎么是一个俏丽的年轻姑娘!   来的路上,常主任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他冲进厂办,揪住黄述玉的衣领,梆梆给黄述玉两拳,看她还敢不敢让鸠兹给庐州踮脚!   猛然发现人家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年轻女同志,他要是把人揍了,比鸠兹给庐州踮脚更丢人。   “黄同志,你真不厚道。”常主任无奈说。   黄述玉一脸歉意:“都是我的错,我这趟过来给你们道歉。”   对,你就是过来给我们道歉的,跑到425厂道歉!常主任被黄述玉睁着眼说瞎话气到了。   “您听说了吧,我们单位的商品畅销南洋,您一定能看得出来我们单位主要走外贸路线。”黄述玉上来就给常主任戴高帽子。   “黄述玉同志,你还是尽快前往庐州吧。”常主任怎么可能被一个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   “我一是过来向你们道歉,二是过来考察这里适不适合作为出海的窗口。”黄述玉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把外贸单从庐州运到鸠兹,从鸠兹出海,想法是好的,但是她到底知不知道庐州到鸠兹这段路的路况究竟有多差!全程石沙路诶!操作起来根本就不现实!常主任赶紧喊停,他不想再听黄述玉空谈,劝黄述玉回庐州做白日梦比较靠谱。   1980年,鸠兹开辟了一条远洋轮直航海外,黄述玉觉得鸠兹可以努力点,搭乘改革的春风,提前两年把这条航线开辟出来。   “中部地区的外贸单都是从金陵港转运,从沪市出海,鸠兹先天优势摆在这里,怎么就当不得出海的窗口!”黄述玉振振有词说。   “你真不怕事!”常主任。   “上面批不批是一回事,你提不提意见又是另一回事。”黄述玉。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常主任骑车走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黄述玉千万别到市W,他们不需要她道歉,就当他们之前确实邀请过黄述玉到鸠兹落户吧,让黄述玉别解释了! 第145章 145:就像有可怕的恶鬼在后面紧追着他不放,常主任把自行车链条蹬出了火星子……   就像有可怕的恶鬼在后面紧追着他不放,常主任把自行车链条蹬出了火星子。   “可惜了,没把摩托车带过来,要不然我一定能追上。”   湿冷的风把黄述玉的懊恼带到他耳畔,常主任蹬空,人车险些翻倒。   常主任回到市G委办公楼,办事员跟他打招呼,常主任朝他点了点头,小跑着上台阶。   被拦在门口的越迎梅拦住了常主任的去路,伸出布满了冻疮和老茧的双手,把沾上泥水的材料递给常主任:“领导,这是我前夫茅海的材料。”   不看材料,常主任也知道又是一个在地W碰壁的人。   前段时间,他们收到上面的命令,开始纠正冤假错案,刚开展几天,平|反工作被中断,过了几天,他们收到了通过单位的推荐,一些人可以走单位内部协调临时返岗的命令,工作刚开展,平|反就进入了停滞期。   正攵策反复无常,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这些人每天都在心惊胆颤。   常主任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如何,实在没有心情应付越迎梅,隐晦朝保卫科的人使个眼神。   保卫科干事抓住越迎梅胳膊,对越迎梅的哭喊、挣扎视若无睹,把人拖走。   越迎梅回到办公楼门口,一张张捡起资料,回头看了眼大门离开。   深秋的风吹过街道,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她仰头,鸠兹的天很蓝,蓝得就像1970年,她和茅海带着图纸来到这座城市时的模样。   茅海带来了研究所最需要的东西,研究所给茅海分了一间最好的宿舍,就在赭山边上,出门就能看到长江。   越迎梅带来的汽车配件图纸,直接给仪表厂拉来了一个大订单,对方是一个大厂,江南汽车修理厂。   他俩的母校是K大,两人大四那年,正好赶上京校外迁。   他们这一批师生先一步来到宜城的驻马山D校。   他们太能吃了,宜城养不起他们。1970年,学校让他们这群最能“吃”的大四学生自己去奔前程,带着师弟师妹们去了庐州。   她和茅海即是校友,又在宜城共患难过,又同在赭山工作,干脆结成了G命伴侣,并生育了一女。   女儿一周岁那年,茅海出事了。   就在上个星期,有几个跟茅海一起下放的鸠兹农机研究所的科技人员回到了单位,越迎梅去找这几个科技人员,想要找他们了解情况,他们躲着自己,越迎梅带着女儿跪在农机研究所门口。   老沈走出来,把她喊到一旁,压着嗓子告诉她:“我们几个不算平|反,档案还搁在县G委,只能算支援生产。”   茅海跟老沈几人一样被下放到鸠兹赭山山脚下,没有被下放到大西北,说明他们的“罪名”不严重,既然老沈几人可以调回农机研究所帮忙,茅海为什么不可以呢?   越迎梅看到了希望,去地W递交材料,却被拒之门外,一会儿跟她说知识分子的事要往后搁,一会儿跟她说压根就没有“支援生产”这回事。   错过了这次机会,越迎梅不知道茅海还要等多久,才能离开那个鬼地方。   越迎梅孤注一掷来闯市G委。   她输了。   越迎梅失魂落魄回厂里。   厂里谁人不知道越迎梅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为茅海的事奔波!   连班都不上了!   他们意识到越迎梅一直以来表现出对臭老九(茅海)的厌恶,是在做戏。   他们被越迎梅当猴耍了!   他们对越迎梅的不满情绪到达了顶峰。   这段时间的秩序是混乱的,他们义愤填膺要把越迎梅抓起来PD。   看到过希望的越迎梅再也忍受不了无边的黑暗,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地远离她,她神情麻木朝着厂办的顶楼走去,唯有这样,她的孩子才不会受到她的牵连。   人之将死,会回忆自己的过去。   茅海被下放,越迎梅当机立断登报跟茅海划清界限,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这3年来,越迎梅一次没有去看过茅海,都是女儿去见茅海,要是被人撞见,越迎梅就“打”女儿一顿。   越迎梅是鸠兹仪表厂技术人员,妇联主任找上厂办,让厂办给越迎梅做做思想工作:   “越迎梅同志把自己对茅海的恨转移到孩子身上。”   “她只要听到有人说茅映雪去见了茅海,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把孩子往死里打。我们听到有人举报她虐待孩子,过来了解情况,她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她现在打孩子,先恐吓一遍孩子,让孩子自己进屋里,她把门窗一关,窗帘一拉……”   “少年强则国强,她这么摧残祖国的花朵,肯定不行!”   “越迎梅敢这么殴打仪表厂子弟,都是你们厂办纵容的!”   茅映雪也是臭老九的子女,他们允许臭老九子女继续生活在家属院里,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他们只是对越迎梅殴打臭老九子女冷眼旁观,妇联主任就跑到他们面前上纲上线,厂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捏着鼻子说:“我们会安排人找越迎梅谈谈。”   越迎梅让妇联下不来台,妇联这群心眼比针眼小的家伙,专门盯着越迎梅,只要越迎梅打孩子,就闯进厂办对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们就找越迎梅谈话。   在妇联那里,越迎梅打骂孩子,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对越迎梅进行说教,越迎梅通常不鸟他们,挑衅他们,他们只好找鸟他们的厂办。   越迎梅第一次真下手打孩子,妇联介入之后,她就关好门窗假打孩子,然后再拉厂办下水。   她的孩子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在厂里,也没有人在孩子面前提臭老九,都怕她借题发挥又打孩子。   他们倒不是热心肠,怕她把孩子打坏了,而是怕妇联也借题发挥冲进厂办,厂办在妇联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揪出碎嘴子的职工和家属,让他们做检讨,扫大街。   ……   这也是仪表厂职工和家属那么气愤的原因。   仪表厂的职工和家属目睹越迎梅到了楼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越迎梅。   他们都被越迎梅当木仓使了三年,如果还不长记性,那真的可以拿根面条上吊了。   他们笃定越迎梅不会跳楼,可惜他们这一次错了。   “谁是茅海同志前妻?我是庐州研究所所长,黄述玉,我们所急需一批技术员。有人跟我推荐了茅海,我刚刚到鸠兹人事局找茅海,人事局那边跟我说茅海在赭山脚下下放,他是因为图纸被下放,茅海前妻把图纸烧了。”   “茅海前妻,你真的把图纸烧了吗?如果没烧,请你把那张图纸拿给我。”   “K大就在我们研究所边上,我准备拿图纸到K大咨询。”   黄述玉急刹车,自行车轱辘在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从腰间掏出大喇叭喊。   人事局的小甘干事停止了追黄述玉。黄述玉屁股底下的自行车是黄述玉从科长手里“捡”走的,大喇叭是黄述玉在路上从街道办手里“捡”的,哦,那没事了。那杯茶她还没喝完呢,那张报纸她还没看完呢,还没到下班的点,她回单位了。   只要她不出现在现场,就没有她的事。聪明的小甘干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追兵以撤,黄述玉放心的吹起牛:“市G委的常主任听说我来了鸠兹,骑车到425厂见我,我到人事局办事,林科长非要把自行车借给我骑……”   黄述玉在花城干的事,鸠兹的普通人并不知道,他们真信了黄述玉的鬼话。   没有一个人怀疑黄述玉一个外地人跑到鸠兹造常主任、林科长的谣。   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当上了研究所的所长,常主任和林科长都要巴结她,她的背景真的“好难”猜。   本着即便对方即便不能给我带来好处,我也不能得罪对方的心里,他们热情地跟黄述玉打招呼。   他们在黄述玉面前表演团结友爱,把腿软的越迎梅扶了下来。   “你是?”黄述玉拿着大喇叭,对准远处的越迎梅喊。   “黄所长,她是茅海前妻,叫越迎梅。”热心群众。   黄述玉举起双臂朝大家挥别,骑车载着越迎梅去她家。   和黄述玉想的不一样,越迎梅没有把图纸藏砖缝里,也没挖个坑把图纸埋地里,而是用图纸垫了桌子腿。   越迎梅像玩俄罗斯套娃一样不停地拆油纸,拆到最后才出现图纸。   茅海预感到自己要出事,把图纸从研究所拿回家,让她找机会将图纸物归原主。   这是K大师生好几年的研究成果。   茅海把图纸带回来,不仅要她保管图纸,希望她等到她把图纸送回K大的一天。   如果她真的把图纸送回K大,也就意味着这份图纸不存在任何争议,茅海没有犯错,他的原处分会被撤销,他们一家三口会团聚。   这是茅海给她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越迎梅拿着图纸的指尖发颤,语言恳切请求:“黄所长,请您一定要把图纸送回K大。”   说完这句话,越迎梅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会的。”黄述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强盗发言,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有人从我手里拿走图纸,我黄述玉这脸还要不要了!   当初K大迁到庐州,校舍狭小,物资匮乏,支撑第一批师生教学研究就已经很吃力了,哪有能力接受接下来的第二批、第三批师生!   学校当时也不确定庐州能否支撑全校师生的教学研究,当时学校决定大四的尖子生带走一部分半成品到地方研究所搞研究,给学校减轻负担。   当时茅海选了制冷剂回收与循环利用技术,把探索替代制冷剂的研究搬进了实验室。   当时大家都在使用R12氟利昂。   一个刚走出大学的小子竟挑战权威,不尊R12。   不把茅海扳倒,不就显得他们特别无能。   这,他们能忍!   茅海就被下放了!   图纸在黄述玉眼里就是宝,要把这项技术用在空调上,不就是初代环保空调!   西方国家不是炒作环保吗?她不赚他们的钱,都对不起他们。   黄述玉在心里对越迎梅说:对不起了,越迎梅同志,图纸她不仅要了,茅海她也要了。   黄述玉骑车回人事局,路上,把她“借”来的大喇叭还给了街道办。   林科长坐在人事局门口的花台上抽烟,听到了熟悉的车铃铛,他头都没抬,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这是他的自行车,他的车铃铛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他能不知道?   林科长从黄述玉手中夺过自行车,绕着自行车检查,总觉得轮胎有了损耗,刹车闸也不怎么灵光了。   “你有机会到庐州,我请你骑摩托车。”黄述玉准备留两辆摩托车在景洪,另外两辆摩托车跟车到庐州。 第146章 146:“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一趟庐州,骑不上摩托车咯。”林科长说这句话绝……   “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一趟庐州,骑不上摩托车咯。”林科长说这句话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他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到庐州出差。   鸠兹到庐州出行不便,路况还差,还要从金陵中转。   如果是私人行程,真没必要非要去庐州,宜城、金陵就很好。   鸠兹到宜城,从鸠兹港逆流而上,花费最廉价的船票,带最多的行李,路上,行李有可能会增加。   客轮在铜都、池阳等沿江城镇停靠,他们跑到码头上,只要手里有工业票,就能在铜都买到在鸠兹难买到的胶靴,只要你胆子大,就能在池阳买到云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漏买到毛峰。   哈哈,在池阳港,你看到码头上男人胸口鼓囊,不要怕,大胆走过去,嘴上埋怨,眼里全是喜悦:“表哥,我去宜城出差,真的没办法在这里过夜。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我姑买些补品。”   说着,你往男人手里塞钱和票据,让男人替自己给“姑”买点东西。   男人推拒,把价格藏在这段推拒中。   涂装绿漆的客轮要开了,你添上一些钱和票据,塞男人兜里,转头跑到客轮上。   男人追上去,把用油纸包住的茶叶抛到客轮上。   这一幕每天都会在池阳港上演。   池阳本地人太多外地亲戚了,给外地亲戚本地的土特产,亲戚给嫡亲七大姑八大姨塞钱塞票据。   没毛病。   这是专属于他们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黄所长,你什么时候回庐州?”林科长。   “今晚的火车。”黄述玉。   林科长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你从鸠兹西站乘坐火车到金陵,在金陵转乘火车北上,不如在鸠兹住一晚,明天到鸠兹西站买轮渡和火车票,坐轮渡到裕溪口,从裕溪口转火车到庐州。”   “您这是多少年前到庐州的交通方式了!”黄述玉震惊说。   “这个月,庐州的知青回乡探亲,就是先轮渡,到了裕溪口再乘坐402次普快回的庐州。”林科长。   黄述玉的说话方式惹得林科长不快。   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林科长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上,回去办公,从黄述玉身边经过,脸撇向另一边。   鸠兹西站是苏式老站房,这个点,候车室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干部制服的男女,他们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才乘坐这个点的火车。   广播站反复播放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停了下来。   黄述玉叹气,她真不会说话,把人弄生气了,也把自己心情弄糟糕了。   “512次检票了——”检票员提前了15分钟喊。   黄述玉从长条凳上捡起一份报纸,她低头翻看,没有一条信息能引起她的兴趣,她把报纸放回长条凳上,留给下一个有需求读报的人。   黄述玉开始往站台走去。   找到靠窗位子坐下的黄述玉,把车窗拉上。   “黄述玉同志!”   她在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谁喊她?   黄述玉趴在车窗上,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黄述玉还是能辨认出来人是林科长。   黄述玉一把推开车窗,怀里被塞了一兜橘子。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驶去,站在原地的林科长朝黄述玉使劲挥手:“黄述玉同志,你到了庐州,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春暖花开?心花怒放?好像都对。   她探出脑袋:“林科长,你擎等着我的电话吧!”   不知是江风带着橘子的清香吹了进来,还是她怀中的橘子被车厢里流动的气流带了出去。   黄述玉却知道鸠兹的橘子熟了。   这节车厢的人都是从鸠兹站上的车,这个点大家还睡不着,黄述玉带头聊起了自己的工作。   乘客:“……”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抖了出来?这是哪个单位放出来的缺心眼?   “……让国际友人了解朝鲜族的泡菜文化,最缺不了北大荒兵团领导的支持,少不了涉外宾馆引入泡菜入驻食堂……杭纺织品畅销海外……滇省的玫瑰花精油首次出口……橡胶制品反过来销往南洋……”   这个黄述玉提起一件事,就把每一个部门都夸了一遍,他们正纳闷呢,这些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就听:“尽管都是我出的点子,但是没有各位领导的支持,我和我的同事也办不成这些事。”   几位乘客脸上再次出现属于虾仁的无语表情。   黄述玉在金陵站转乘,没有一个人跟黄述玉同路。   这几位干部对黄述玉的记忆非常深刻,深刻到黄述玉已经乘坐火车北上了,他们精神还是有些恍惚。   后来他们出于礼貌,浅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要是别人,热情可能已经被浇灭了。但是黄述玉不同,她站起来昂扬地说:“我们单位全体职员渴望着创汇……我们单位继续留在景洪会限制我们单位的发展……我们单位的一个所从景洪搬到了庐州……我们在庐州的所,缺技术人才……”   他们被黄述玉热切地盯着,只能干笑。虽然黄述玉说得很热血,但是哪个单位的技术人员不是自己单位的宝贝?怎么可能因为黄述玉几句热血的话,就把自己单位的宝贝送给黄述玉?他们又不傻。   黄述玉认真地执行有枣没枣都要打一棍子和广撒网策略。   没有人给她送人才,她也不吃亏,充其量只是浪费了几句口水。   黄述玉还坚信,只要自己让他人印象深刻,以后遇到什么好的事,自己一定是第一批被想起来的人。   黄述玉不知道自己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她现在已经下了火车。   她到庐州已经凌晨1点了,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站在火车站大门口的黄述玉冷得骨头都在发抖,赶紧跑到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住一夜。   庐州的气温至少比鸠兹低了7度。   招待所没有暖气片,黄述玉就像睡在冰块上,蜷成一团,手插进胳肢窝里。   北大荒的气温,零下十几度、二十几度,都没今晚难熬。   黄述玉被冻得实在受不了,拿着暖水瓶到楼下打了一瓶热水,回房间泡脚,她脚是热了,其他地方该冷还是冷,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黄述玉来的那段时间,庐州刚进入秋天,早晚凉爽,中午有点热。她走的那天,庐州大降温,她穿了一件毛衣离开的。   她哪里知道庐州会一下子进入冬天,还这么冷!   被冻傻了的黄述玉一大早退房离开,从研究所门口经过,黄述玉瞥了一眼,牌子已经挂上了,嗯,不错,给马吉贝加一个鸡腿。   黄述玉没有停下脚步,直到她来到K大。   K大不向外部人员开放,黄述玉凭借图纸,进入了K大蹭暖气。   大二HW兵里的一个女学生带黄述玉去见G委会主任。   这个女生在黄潇那个年代叫学生会部长。   在黄述玉这个年代,校长不是最高行政负责人,G委会主任才是。   黄述玉不知道什么是怕,她把自己在火车上说的话,当着乔主任的面又说了一遍。   前两天,他和市W的陈书记一块儿吃了一顿饭,两人聊起了东北那边。   东北那边的意思是只要他们这边给研究所解决供电、粮食,不管是前期的资金,还是后期的设备,东北那边包了。   两人又闲扯了其他事。   陈书记:“老乔,我听说你们学校早期在京,进行过通讯相关的研究,怎么停止了?”   乔主任:“……”   把学校搬到这里,仪器损失了三分之二,老师流失了超过一半,必须先保证“两弹一星”相关的科研,暂停了一些项目。   当初学校为了保证相关研究的延续性,把一些研究成果分给了一部分优秀学生。   停了通讯相关的研究,除了上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保护老师和学生,这项研究不被这个时代“允许存在”。   这些事陈书记又不是不知道。   乔主任的话都在他的眼神里,陈书记问说:“你们好像要搞毫米波实验室?”   乔主任:“……”   中Y和你们都没钱,实验室搞不起来。   “东北那边的兵团要解散,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漫长的时间……”陈书记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乔主任却听懂了陈书记未尽之言,从北大荒那边弄一笔科研资金,北大荒有钱不给他们那边的H大,凭什么给他们?这里就要小小的利用一下黄述玉。   陈书记的办法很不靠谱,乔主任没有采纳。   黄述玉在那里慷慨激昂发言,乔主任在跑神。   黄述玉摘下双肩包,拉开双拉链,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乔主任。   乔主任用力,黄述玉不撒手。   乔主任:“……”   你倒是撒手啊!   黄述玉说:“我们研究所缺人才。”   他们学校不可能把学校的优秀学生分配到这家研究所,乔主任刚要撵黄述玉出去,就看黄述玉用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瞅文件袋。   哦,原来这姑娘看中了他们学校的前前前前前毕业生,那就没事了。这位老毕业生是“臭老J”,学校是绝对不会出面帮黄述玉要人,不是学校无情,而是学校要对几千名在校生负责。   乔主任是绝对不会跟黄述玉说出自己的顾虑,黄述玉却秒懂,抢在乔主任把她轰出去之前,她快言快语:“我可以通过内部协调,让茅海临时到我们所工作。”   黄述玉用指尖抠文件袋,意思相当明显,图纸送给他们所吧。   这姑娘想要把这份图纸过了明处,防止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她的心思比同龄人缜密,不是那种爱四处吹牛、炫耀的人,却又干了这件事。   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家伙。   这已经是他们学校砍了的研究,他们学校留着也没用,乔主任松手。   黄述玉怕乔主任反悔,把文件袋装包、拉上拉链,背上双肩包,动作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第147章 147:*  黄述玉回到所里,看到马吉贝恨不得贴上煤炉,火星燎到袖……   *   黄述玉回到所里,看到马吉贝恨不得贴上煤炉,火星燎到袖口,他都没察觉到。黄述玉一把扯过马吉贝的胳膊,另一只手“咻”的一下缩进袖筒里,用袖筒扑灭火。   马吉贝是个土生土长的滇省人,他在庐州差点被冻哭了。   煤炉在庐州是一个紧俏的物件,就算有工业票也买不着。   能买到煤炉的只有外汇券了。   单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外汇券,马吉贝揣着外汇券到华侨商店一口气买了十个煤炉。   他又去煤站买了一三轮车煤炭,自己吭哧吭哧做蜂窝煤,做了不到一百个蜂窝煤,结果要晾晒干了之后才能烧。   马吉贝顿觉天塌了。   马吉贝吸溜着鼻涕,用三轮车装一半蜂窝煤到旁边的轴承厂家属院,吆喝:“10块湿蜂窝煤换9块干蜂窝煤,谁跟我换?”   马吉贝这才有蜂窝煤用。   他奢侈地烧了两个煤炉,但是没用,该冷还是冷。   袖口露出了棉花,马吉贝脱下棉袄,取下椅背上的军大衣穿上,挨着煤炉坐,给自己缝补袖口:“所长,这里真冷,我们南方人受不了。”   “北方人也受不了。”黄述玉去了北大荒过了两年,已经戒不掉炕了。   “那我们不能跑到南方、北方挖人才。”马吉贝怕把这两个地方的人挖过来,他们受不了庐州的寒冷,逃回原单位。   黄述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马吉贝:“我让你给西市区来一个大摸底,摸底摸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马吉贝就不冷了:“西市区有两个规模较大的厂子,K大旁边的轴承厂,汽车修理厂……”   马吉贝滔滔不绝说,黄述玉对西市区有了大致的了解,西市区有四个街道,每个街道都有大量的职工家属厂,西市区边上就是郊区,附近有很多公社,不少公社都有农机修配厂。   这里的冬天实在难捱,黄述玉要把电火桶做出来。   黄述玉把视线瞄准了附近的职工家属厂和农机修配厂。   制作电火桶需要木料,黄述玉从场部“借”来了一车原木。   她又风风火火跑到人事局,人事局和市W、市G委在一个机关大院里,都在淮河路。   之前,黄述玉经常往市W跑,在机关大院混了个脸熟。   自从她走进机关大院,大家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黄述玉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黄述玉脸都快笑烂了。   黄述玉找上了人事局的宋震扬宋主任,当着宋主任的面掏出图纸,整理宋主任的桌面,小心翼翼把图纸铺在桌面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去倒开水,暖水瓶是空的,黄述玉拿着暖水瓶离开。   她拿着装满开水的暖水瓶回来,注意到图纸被人动了,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倒了半搪瓷缸开水。   黄述玉把搪瓷缸放到边上:“宋主任,我们单位缺技术员,我看赭山脚下的茅工就适合我们单位。”   宋主任拿搪瓷缸喝水,黄述玉先他一步拿走了搪瓷缸,用搪瓷缸熨烫图纸。   这个黄述玉用他的办公桌、搪瓷缸,难道不需要问一下他的意见?宋主任脸上很不满,心里却是想:嗯,脸皮厚能吃肉,这个脾气很对我胃口。   “你具体说说这个茅工的具体情况。”宋主任。   黄述玉把茅海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图纸是茅工从宜城带到鸠兹,现在归我们所里了。”   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厉声说:“我们可不兴做强盗!”   “您想哪去了!图纸是K大的,我来这里之前去了一趟K大,K大的乔主任把图纸赠送给我们所了。”黄述玉把图纸重新装回文件袋里。   宋主任没有给黄述玉一个准确的回复,让黄述玉回去等消息。   黄述玉知道宋主任要调查一下,没多说废话,带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这天,宋主任胳肢窝夹着一个文件袋,手插进袖筒里来到了研究所,进门的时候差点滑倒,他走进去:“黄述玉同志,你抽时间把门口的冰铲掉。”   “我现在就去铲。”马吉贝戴上皮手套,拿着锤子去敲冰,从宋主任身边经过,让宋主任坐火桶上取暖。   “你们哪买的?”宋主任多么希望当场收回刚才的话,这哪里是买的,这分明是两人自己做的,把木桶的把锯掉,把搪瓷洗脸盆放进去,一个火桶就这么做好了。   这么奢侈,他可自制不了火桶。话又说回来,他家有破木桶、破搪瓷洗脸盆让他自制火桶,他家也没有煤炭让他烧啊!   宋主任坐在马吉贝的火桶上,舒服的他都不想起来了。   旁边炉子上还放了一块铁板,铁板上放了橘子、花生,宋主任把文件袋放桌子上,拿着东西吃:“你和小马真会享受。不过你们得省着点用煤炭,每个单位的煤炭都是定量的,用完了就没了。”   “宋主任,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黄述玉笑眯眯问。   宋主任很快就想明白了黄述玉为什么没有接他的话,人家是什么背景!能差煤炭吗?   这个黄述玉啊,还是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人。   宋主任就要批评黄述玉了:“黄述玉同志,我们把你当自己人,你却把我们当外人,你真的很伤人。”   “你别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你把我们当做自己人,你弄来计划外的煤炭,大家见者有份。”宋主任都没问一下黄述玉的意见,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宋主任,你说的,我们不兴当强盗!”黄述玉一着急,嗓门就格外大。   “都是一家人,我这怎么能叫强盗?”宋主任瞪黄述玉,把黄述玉的话瞪了回去,他用自己肿得跟胡萝卜一样粗细的手指,指着文件袋,“这是茅工的“支援生产”调派文件。”   宋主任在研究所坐到了下午,吃饱喝足了才会单位,走之前提醒黄述玉:“你是不是忘了给鸠兹人事局打一个电话?”   黄述玉跟火烧屁股一样给林科长打电话,假装没有听到林科长阴阳怪气说:“您真贵人多忘事。”   “抱歉,我来到庐州,一直琢磨怎么取暖,把你的事给忘了,下次我去鸠兹,请你吃饭。”黄述玉真诚的解释原因。   “吃饭就不必了,你帮我一个忙。”林科长。   黄述玉惦记着鸠兹的人才,想要从鸠兹挖走人,一定绕不开人事局,黄述玉要跟人事局处好关系,就不能让对面觉得她小家子气,她说:“我这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忙?不过只要我能办到,就一定帮你办。”   黄述玉耿直,不跟他打太极的回答,不仅浇灭了林科长心里的火气,还勾起了林科长心里的内疚,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第148章 148:“黄述玉同志,你要技术员不要?”林科长嘴上却没有半点内疚,可劲的忽……   “黄述玉同志,你要技术员不要?”林科长嘴上却没有半点内疚,可劲的忽悠黄述玉,“我这有几个技术员,个顶个的棒,都是通过正规通道,内部协调临时返岗的技术员。”   林科长像极了后世商场推销员,把几个技术员夸得天花乱坠,比如走遍全省都找不出比他们技术更过硬的技术员,全省最优质的技术员就剩他们几个了,错过了他们,你再难找到比他们更厉害的技术员,他们都是某某某大佬的关门弟子,这个行业的专家几乎都是他的师兄妹,完了,他还来了一句道德绑架,你说过要帮我一个忙,人不能无信。   对方这么上赶着给她送人才,她怎么那么不信对方是纯好心呢?黄述玉先不吱声,看对方接下来怎么说。   这个黄述玉看着真诚,其实小心思比谁都多。这不,真让她帮忙,她就不吱声了。林科长觉得自己的内疚喂了狗。   不能把这几个技术员砸在手里。   为什么说砸呢?   跟前段时间的一项政策有关系。   前些日子,平|反突然被喊停,那些单位不愿意接受临时返岗的技术员。   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得他们,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技术员当初被下放,他们的职位早已被其他人顶上。这些技术员突然的返岗,意味着要增加岗位,这对单位来说是一个负担。   这几个技术员就是这种情况,原单位不愿意接收他们,他们现在还停留在下放的劳动地。   下放点那边已经给几个技术员办好了手续,一直催他们这边。   他们这边三天两头给那几个单位做思想工作,那几个单位十分光棍说:“如果局里给他们解决住房问题,给他们发工资,我们就接收他们。”   那几个技术员原本的房子已经被其他人住了,让其他人腾房子,这就不现实。局里也缺房,腾不出房子。   在下放点又一次打来催促电话时,林科长正好被黄述玉气回单位。当时林科长存着报复心理,给领导出了一个主意,把烫手山芋丢给黄述玉。   领导当时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小林,这件事你来办。办好了这件事,如果局里有多出来的楼房,先紧着你置换。”   林科长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个大白眼,领导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他已经不知道许出去多少个楼房了。   这件事办好了,得到领导一个口头承诺。如果没办好,就等着领导的一顿痛骂吧。   没有人喜欢被骂,林科长也不例外,他来了个以退为进:“黄述玉同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如果你不要,我现在就联系其他单位了。”   “接收他们也不是不行。”黄述玉。   林科长还没来得及乐,黄述玉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陡然一跳:“我是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坑我,但是我不太信任其他人,我担心我们所里养了他们几年,他们原单位找我们所里要人,他们不是我们所里的人,原单位一要一个准。我们所里岂不是吃了大亏?”   “你想多了。”林科长在心里说,这几个技术员原单位根本就不想要他们。   “你就当我想多了,但是让我接收他们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给我一个保证。”黄述玉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行,就按你说的做。”把这几个技术员的档案调到黄述玉的单位,也不是不行。麻烦了一点就麻烦一点吧。林科长挂了电话,把和黄述玉的谈话内容上报给领导。   林科长真是一个好人呀,她缺啥他就给送啥,黄述玉把林科长划为可以多来往的人群。   经历过劳改的科研人员,最是能吃苦耐劳。   不用担心有人受不住庐州的寒冷,逃回原单位了。   黄述玉再一次感谢林科长这位活菩萨。   *   接下来几天,研究所变成了菜市场,每天人走了又来,到这里坐火桶,吃烤橘子和烤花生。   他们很少见到黄述玉。   他们打着配合跟马吉贝聊天,套出了黄述玉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黄述玉这段时间往家具厂、锻压厂家属修配组跑得特勤快。   所里这几天陆陆续续多出来几十个火桶,他们哪里能不知道黄述玉在打着什么主意?   黄述玉这是把主意打到了取暖用具上了。但是黄述玉忽略了一件事,不是哪个单位都像她这样有后台,不缺煤炭用。   黄述玉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大家看破不说破,没有人到黄述玉面前,给黄述玉泼冷水。   这天黄述玉难得没出门,她挨个打电话到纺织机器厂,问他们能不能做电源指示灯。   报警装置他们都能做了,电源指示灯还不是小意思!   能做是能做,但是现在他们看不上这个小订单,不太乐意专门腾出一条生产线:“黄所长,厂里的设备一天24小时不停地转,都快转冒烟了,真抽不出时间给你生产电源指示灯。要不这样,过完年我们厂一定给你生产一批电源指示灯。”   都是聪明人,黄述玉怎么能听不出他们什么意思,就是不愿意给她生产电源指示灯呗。   黄述玉老家阳县的机械厂也不愿意接这个订单。   他们正忙着生产外贸单呢,真的没有心思另做一条生产线。   孟金菊听说了这件事,只要职工医院不忙,她就跑到厂办指着领导的鼻子开骂,直戳领导心窝子。   林巍打电话告诉孟金菊,毛衣很合身。   孟金菊嗐了一声:“合身就好,以后缺什么就跟姨说,千万别跟姨客气。”   孟金菊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要不是二女婿打电话跟她说:“妈,我到榕城交流学习,见到了那个林巍,人什么毛病都没有。至于他现在都没结婚,可能跟他的性子有关系,说话一板一眼,为人冷硬,你不说话,他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安安静静看书。”   “妈,述玉去年给家里寄了一麻袋毛线,还没用完是吧?你照着三妹夫的尺寸,给林巍织一身毛衣。”二女婿跟她说,林巍身上穿的毛衣短了一截,不知道是哪年的毛衣。   孟金菊清楚二女婿这是在点她呢,提醒她收了林巍的东西,记得要回礼。   孟金菊在心里把黄述玉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个死丫头,把她收林巍东西的事,全给宣扬了出去,现在远在花城、杭城的女儿女婿都知道了,她怎么不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扬!   孟金菊心里带着怨气,提起了黄述玉。她刚要说黄述玉干的好事,猛然想起了对面的人是林巍,赶紧住嘴。   现在不提黄述玉,显得她做贼心虚。孟金菊就说起了机械厂忘恩负义,不愿意帮黄述玉一个小忙。   “只有黄述玉这一个单位下电源指示灯订单,机械厂那边单独为此开辟一条生产线,确实不划算。”林巍实事求是说。   孟金菊总算知道林巍为什么现在还单身了。   他确实是凭本事单身。   林巍给孟金菊打电话,浦部长就端着一杯茶坐到他对面,示意林巍你打你的,别管我,我就坐在这里晒一会太阳。   林巍:“……”   今天是阴天。   林巍挂断电话,浦部长马上倾斜身姿:“黄述玉同志是不是找不到厂子生产电源指示灯?”   林魏嗯了一声:“如果只生产这一批电源指示灯,专门开辟一条生产线,确实太浪费资源。厂子一合计亏损有些大,正常来说厂子不会接这个订单。”   “小巍啊,你说我姐夫那个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具备生产电源指示灯的条件吗?”浦部长激动说。   曾经有一个进步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错过了。   这段时间他快要魔怔了。   他无法容忍进步的机会再从他面前溜走。   林巍张口,浦部长立刻抬手阻止林巍说话:“我不问你了,我直接打电话问黄述玉同志。” 第149章 149:在林巍眼中,这纯属浦部长一头热,这事不是这样办的,得先看看浦部长姐……   在林巍眼中,这纯属浦部长一头热,这事不是这样办的,得先看看浦部长姐夫安厂长的态度。林巍出声提醒:“您要不要先跟安厂长说一声,再给黄述玉同志打电话?”   任谁被扫兴,心里都会有些不高兴。浦部长把这点不高兴带了出来,对林巍进行人身攻击:“林巍同志,你找不到对象,多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一群一张报纸、一杯茶就是一天的老油条们一秒接收到信号,争抢着在浦部长面前表现。   “部长,我这真不是挑拨离间,实在是咱们这位从东北那边来的同志真傲,他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志放在心里,我们为了大局忍了,但是他现在当着您最忠诚下属的面,冲撞您,我忍不了了!”   “您对他真得不薄,接待上上级领导,您把他带在身边,有个领导要给他介绍一个对象,他居然不愿意,他这是当着您的面抽您脸!让您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   “局里因为生铁的事,急得人人掉了两斤肉……要是他的心真在咱们局,肯定给东北那边打了电话……”   ……   局里时常充斥着“小巍,我最看重的人就是你”、“林巍同志,你还真以为你是天仙……我看你就是尖嘴猴腮,回去照照镜子!你跟我唱反调,你很得意是吧!你信不信,老子随时能够把你发配去守茅坑”。   别看浦部长骂林巍骂得狠,要是他被调到别的地方,他第一个要带走的人就是林巍。   浦部长刚发功,这群老油条就自己往木仓口上撞,浦部长开始稳定的输出。   “他到单位拿暖水瓶去灌水,只灌了一杯开水,你占不到便宜,就是他傲了?”浦部长开始用“您”这个字眼来讽刺啤酒肚男,竖起大拇指,“我真该死,居然忘了您是老资历,我在您面前那都是后辈,老同志,要不要我把办公室腾给您用!”   啤酒肚男灰溜溜离开,浦部长喊住要偷溜的瘦猴:“你和猴子站一起,我都分不清你哥俩谁是谁,我带你接待领导,你好意思去吗?”   “回来!”浦部长把即将逃出他视线的矮个男喊了回来,“你不是天天把你那个鞍钢的表叔挂嘴边吗?”他用下巴指了指电话,“你现在就给你表叔打电话,要是你给局里弄来一批生铁,我亲自给你表功。”   “部长,华塑厂家属厂设备出现了故障,我现在过去核查。”矮个男回到座位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灌两口茶,拿着公文包夺门而出。   他确实有一个表叔,但他表叔不在鞍钢,而是在鞍钢下面的大孤山铁矿当矿工。他被调到物资局工作,就单方面和表叔断了联系。   这个电话绝对不能打,被同事知道他吹牛是小事,被表叔一家子沾上可是大事。   另外被浦部长点名的男人拿出外勤当借口,也躲了出去。   他们现在可不认为浦部长的嘴毒只对着半路出家的林巍!   浦部长的嘴毒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他们已经榨干自己的脑细胞,再想以后怎么躲着浦部长。   半个月前,华塑厂家属厂就已经跟局里报备设备出了故障,维修的配件需要跨行业、跨区域定做。他以为配件已经在发往榕城的路上了,哪知道这群狗东西根本就没去核查!   浦部长怒拍桌子,得找个人治一治这群老油条。   浦部长脑中浮现一个人,能治得了老油条的人就在眼前。   林巍对浦部长有用,又成了浦部长的“心头宝”。林巍不合时宜扫兴,被浦部长忍了。   他说:“小巍,你给我拨通安厂长的电话。”   林巍把电话拿到面前,不紧不慢地让电话员接一下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厂办,把话筒递给浦部长。   林巍温吞的样子碍着浦部长的眼了,浦部长接过话筒,挥手示意林巍去别的地方待着。   林巍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抱着资料去了角落边的空桌子上办公。   浦部长丝毫没有霸占林巍办公桌的不好意思,哈哈大笑对他姐夫说怎么个事。   他们五七综合厂生产的东西十分杂,既有外供,小到生产螺栓、螺母,大到生产扳手、老虎钳。自用嘛,主厂的设备缺什么,递交一个单子,他们马上调整生产线,把东西生产出来。   厂子的机动性十分强,各单位缺什么,他们也可以根据他们的需求火速调整生产线。   按理说,这个厂子应该很忙,然而却出现了员工只上半天班的情况。   缺原材料啊,铁啊、铝啊,这些原材料紧着大厂供应,他们这些小厂只能分到一些边角料。   浦部长一说有大订单,安兴国就像饿了数月的狼一样,嗷一嗓子,眼里冒着凶光:“弟啊,你也知道哥这里是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帮哥把这个单子拿下来。”   “你等我消息。”浦部长虚瞥了一眼林巍那边。   林巍写材料的手顿了一下,被眼尖的浦部长看到。   浦部长没回办公室,就在这里给黄述玉打去电话:“黄所长,听说你正在找厂子定制电源指示灯,找到了吗?”   “您消息真灵通。”黄述玉用头和肩膀夹着话筒,边戴手套边说,“叉车厂五七综合厂那边说可以谈,我正要去那里。浦部长,我现在着急出门,等下回有时间再聊。”   “你先别挂电话,听我说两句话。我知道你找不到厂子,就给你联系了我这边的锻压厂五七综合厂,那边给了我准确回复,他们可以排除一切困难,给你们生产电源指示灯。”浦部长喊道。   “您没拿我寻开心?”黄述玉摘下手套,拿着话筒坐在火桶上,“我实话跟您说,我担心我放了这边厂子的鸽子,结果您和那边的厂子沟通不到位,那边无法给我们生产这批货。”   “你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们这边的厂子绝对不会放你鸽子。”浦部长喊了声,“林巍快过来,”又对着话筒说,“我和安厂长沟通,林巍就在旁边,我让林巍跟你说。”   浦部长一把把话筒塞进林巍手里,用慈爱长辈看优秀晚辈的眼神看着林巍。   “浦部长和安厂长沟通得十分到位,这点你不用担心。”电话那头滔滔不绝说话,林巍回应电话那头的只有嗯,把话筒递给浦部长。   浦部长跟黄述玉确认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笑眯眯挂了电话。   幸好他听了林巍的建议,事先给姐夫打了一通电话,否则这会儿黄述玉该在叉车厂五七综合厂那边,合作细节大概都谈得差不多了。   浦部长端起搪瓷缸,离开前对林巍说:“整个部门,我最看重的人就是你。”   只有林巍一个人敢跟他对着干,他可不就“看重”林巍!浦部长在心里咬牙切齿。   林巍把材料交给柳科长,柳科长翻了两页材料,漫不经心说:“段钢厂那边有一个设备被报废,你走一趟,确认一下,给开个单子,协调几个五七厂过去拆解设备。”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这句话不仅针对衣裳,也针对厂子设备。   还出现了一个词,叫“修旧利废”。   林巍现在要做的就是“利废”。   林巍刚到锻压厂,就被生产主任堵住。   “小林同志,你回去帮我们催一催,要是生铁还不到位,我们厂马上就要跟下属的五七厂一样了,干半天休半天。”生产主任急得直薅自己的头发,本来稀少的头发就更稀少了。   “我回去会跟部长反映。”林巍。   “你们天天反映,我们现在已经快没米下锅了。”生产主任说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怨气。   生产主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得罪人,设备科江科长使一个眼神,生产主任被人劝走,江科长带林巍去看报废设备。   林巍在厂验收报废设备上签了字,给设备科开了一个批条,就有几个五七厂过来瓜分报废设备。   这群人里有锻压厂五七综合厂总务科段科长。   如果物资局的人不在场,段科长绝对能干出把报废设备全部拖走的事。   这台报废设备被瓜分的一干二净,林巍对其进行登记,就走了。   “干半天休半天这种局面锻造厂五七综合厂可能都维持不住了。”林巍挂断了电话,回单位写了份报告,赶在下班前交给柳科长。   见林巍不打算跟他聊生铁,柳科长叹了口气:“你下班吧。”   *   庐州。   “所长,我去给你弄一张卧铺。”马吉贝围上围脖,戴上狗皮帽子,伸手问黄述玉要工作证。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证件交给马吉贝:“给我买后天的火车票。”   难道他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老大没有对那边说如果能买到今天的火车票,她今天就过去?马吉贝正要跟老大确认一下,就看到老大给叉车厂五七综合厂打去电话:“喂,阎厂长,我最近要出一趟差……您不是说我们只能下次合作吗……您千别过来……”   黄述玉翘着二郎腿,看了眼马吉贝。   感情老大两头骗啊!叉车厂五七综合厂压根就没打算跟老大谈,老大骗了榕城那边,这又骗了阎厂长。   马吉贝穿上军大衣出了门。   路上结了冰,阎厂长没有骑自行车,急吼吼跑过来,路上摔了两跤。   一路上,阎厂长都在骂主厂。   他们厂制作服装和零件,主厂那边一直说要下订单制作一批工装,打电话给厂里,让他们不要接别的订单,布料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依靠主厂才能不挨饿,可不得听主厂的。   结果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布料,主厂之所以不让他们接单子,就是想白使唤他们给主厂制作蜂窝煤。   高高在上的主厂,根本就不管下属厂子的死活! 第150章 150: 阎厂长补丁叠补丁的蓝布棉袄领口的扣子摔掉了两个,露出的脖子被冻的……   阎厂长补丁叠补丁的蓝布棉袄领口的扣子摔掉了两个,露出的脖子被冻的通红,他大喘着气推门进来的瞬间,干暖气流混着茶叶香扑到他脸上,身上的冰霜瞬间化成水气,源源不断的暖流游走全身。   所里用的煤炭要是物资局给拨的,物资局那几位干部也不至于大晚上带上全家老少,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矿灯,沿着轨道捡煤车上掉落的煤块。   火车一声笛鸣,轰隆轰隆地驶向他们。   埋头捡煤块的人群撒腿往铁轨旁的坡上撤,列车呼啸着离开,细碎的煤渣裹挟着煤块簌簌地落到碎石缝里,大家一哄而上在碎石堆里扒拉。   供应科的干部捡到一块脑袋大的煤疙瘩,惹到多少人眼馋。   轧钢厂的小刘眼馋地盯着煤疙瘩,一个哆嗦收回舔唇的动作,要是晚一秒,唇上裂开口子的地方又该添新伤了:“杨干部,您不应该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争取暖物资!”   小刘拱起了大家的情绪,大家纷纷指责干部们,用道德绑架逼迫干部们放下煤块离开。   干部们也是人,家里也有老人和孩子,没有这些煤块,这个冬天也难熬,他们暂时团结起来,正义凛然说:“……国家正在大搞生产,一厘一毫都得省着用。我们利用下班时间捡些煤块,为国家减轻一些负担,怎么着也是为了祖国建设出了一份力。”   相似的场景每天都在煤城铁路运输线上上演。   这是一条从煤城通往裕溪口的铁路线。   这是什么?   这是人家研究所有优质的人脉资源!   去他的主厂。   不让他们下属厂挂靠主厂医院,大病小病让他们自行承担,手还伸的那么厂,妨碍他们厂接订单。   他就不明白了,主厂在后面扯后腿,他们厂职工领不到基本生活费,对主厂有什么好处!   阎厂长的视线从办公桌上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收回,拍了拍裤子,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习惯性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我不抽烟。”黄述玉埋头整理图册。   阎厂长尴尬一笑,哈出的白气瞬间散在暖屋里,站在黄述玉身后伸头看图纸,油墨味浓的刺鼻,图册显然是刚刚印刷好的。   阎厂长四处张望,机动油印机闯入阎厂长瞳仁里,阎厂长嘴巴张的能塞的下鸭蛋。   主厂还在用手摇油印机,人家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研究所已经用上了先进的机动油印机了。   主厂现在在阎厂长眼里就是那个脾气大又没本事,还总是拖子女后腿的老父亲。   阎厂长一脚蹬开老父亲,绕到黄述玉面前,搓着手,腰微微弯着:“黄所长,”他那天被猪油蒙了心,声音有点大,他现在声音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我们五七厂停工待料有小一个月了,这个月的基本工资都发不下来,说句不夸张的话,五七厂的那群娘们儿、爷们儿就指着您的订单吃饭呢!”   “老阎,我们见了两次面,你两个说法,我该信你哪个说法?”黄述玉抬头看他,眉心都皱出了川字纹。   阎厂长的嗓子眼发堵,在主厂给他打过招呼的前提下,考虑到黄述玉初来乍到,研究所从始至终就两个人,小心谨慎的他拒绝了她,真的合乎常理。   黄述玉装订图册,久不见阎厂长说话,她抬头,就看到阎厂长一个劲挠他那冻得发紫的手,黄述玉叹口气继续手中的活。   “老阎啊老阎,我一个老同学在五七厂工作,跟你是一个级别,我特别能感同身受你们的难处,所以我尽量在咱们庐州找五七厂下订单,让咱们的同志们过一个肥年。”黄述玉找出剪刀剪断装订线,把图册递给阎厂长,“我和榕城的五七厂有了约定,不能毁约,只能给你匀出个小订单。”   “哎!哎!”阎厂长猛地挺直腰,嗓子都亮了,“谢谢黄所长!”   他连声道谢,低头翻看图册,金属栅栏和插头的图纸。   “我们这边跟物资局协调材料,你不用担心后续的材料供应。”黄述玉也不想大包大揽,但凡阎厂长能够申请到材料,也不至于停工待料。   阎厂长眼里包着泪花,主厂不值得啊!以后所有的订单排期紧着研究所先来!   阎厂长攥着黄述玉签好的订货单,往兜里揣,手抖成了帕金森。走出研究所,揣着刀子似的北方刮得脸生疼,阎厂长却笑成了一个孩子,牙龈冻得发出警告,阎厂长这才闭上嘴巴。   回厂的路上,他脚步轻快了不少。   见四周没人,他攥紧拳头跳着吼了几嗓子:“今年冬天,我们厂终于能发出基本生活费了!”   阎厂长隐隐约约发现变通能带来好的变化,只要他勇于踏出那一步。   *   越迎梅出事了,茅海来庐州一拖再拖。   都说过了,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人想要进来,就需要一个人腾出位子。   就有人心生歹念匿名举报越迎梅私藏违禁的图纸,图纸还被黄述玉带走了。   鸠兹G委打电话问黄述玉要图纸,他们要把图纸封存起来。   黄述玉:“我手中是有一份图纸,但这是K大G委的乔主任赠送给所里的,这件事庐州人事局的宋主任也知道。”   黄述玉不跟他们谈她从鸠兹带到庐州的图纸去哪了,她只谈她手中的图纸是乔主任给的。   鸠兹G委知道黄述玉这是在耍赖,但他们拿这个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这边要抓越迎梅,越迎梅一看到他们,就往厂办顶楼跑。   她站在边沿,他们真怕一阵北风,就把她吹了下来。   “我承认我给了黄所长一份图纸,但我不承认我给的图纸是我前夫茅海出事的那份图纸!你们可以抓我,前提是你们得证明我给黄述玉的图纸是茅海出事的那份图纸!”越迎梅露出蒙受天大委屈的表情,这是那天她和黄述玉对好的,黄述玉在那边先发起“无赖”模式,她在这边来个死不承认。   茅海抱来了一床棉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熟练地扯着棉被四角,越迎梅往哪里移动,他们就往哪里跑。   这一幕每天都上演一遍,太耽误厂子搞生产,也影响厂子的风评,厂领导恨死了匿名举报越迎梅、黄述玉的人。   其实想要揪出是谁举报的,也简单,越迎梅下放谁得益,那么即便不是这个人举报的,也跟这个人有关系。   这个人还没顶上越迎梅的岗位,就被领导们“牵肠挂肚”。   “越迎梅案子”到了黄述玉这里就继续不下去了,他们跟黄述玉谈案子,黄述玉起先跟他们谈图纸所有权,后来不知道是烦了,还是怎么滴,黄述玉开始跟他们谈出海门口。   无赖想要带上他们一起赴死!   真不至于!   “越迎梅案子”就这样虎头蛇尾结束了。   越迎梅显然跟厂里离心了,表现就是她不愿意出脑力了,落在厂领导眼泪越迎梅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一脚把越迎梅踹出局。   厂领导到人事局找到林科长,请林科长帮忙运作一下,把越迎梅调派到庐州研究所,事先说明,越迎梅的工资由对面出,之所以把越迎梅的档案留在厂里,是因为越迎梅不止膈应厂里一次,他们也得反击不是。   林科长当着仪表厂领导的面给黄述玉打去了电话,一直占线,林科长打算下午再给黄述玉打电话,厂领导往林科长手里塞了一包香烟,林科长打开抽屉,把烟放抽屉里,继续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林科长终于拨通了黄述玉的电话。   榕城的浦部长催黄述玉赶紧过去,表示如果黄述玉不方便,他可以到庐州出差。黄述玉说了自己的难处,还有这里的气温是多么的让人遭罪,终于劝住了浦部长来这里出差的想法。   黄述玉挂了电话,要去给自己倒杯茶,电话又响了。   黄述玉摁了摁太阳穴,把搪瓷缸放桌子上,拿起电话。   听了林科长的话,黄述玉明白了仪表厂那边不打算好聚好散。   改开后,掀起了一股留职停薪潮,越迎梅属于技术工种,可以办留职停薪。越迎梅人不在仪表厂,档案却还在仪表厂,可以回到厂里办留职停薪,就该仪表厂那边觉得膈应了。   黄述玉在心里嘀咕:风水轮流转。   “那边真的要把越迎梅借调到所里,从越迎梅借调到所里开始,越迎梅参与的研究就跟仪表厂没有关系了,你确定仪表厂那边不再考虑一下?”黄述玉笑眯眯说。   林科长捂住话筒:“要不你回去再考虑一下?”   越迎梅把厂里的风气都带坏了,厂里确定要把这粒老鼠屎踢出去。厂领导摆手,做出一个感谢的手势,让林科长赶紧把越迎梅这个祸害和黄述玉那个无赖凑成一堆。 第151章 151:在黄羊河农场劳改的顾工已经回来了,就连在敕勒川牧场劳改的冯工、苗工……   在黄羊河农场劳改的顾工已经回来了,就连在敕勒川牧场劳改的冯工、苗工也赶了回来,人事局那边通知三人过去转档案,最后一次派人过来催茅海尽快动身。   鸠兹的冬天阴雨天居多,空气湿度大,江风裹着水汽吹过这座临江港口城市,给这座湿漉漉的城市开了一台巨型永动加湿器。   老鸠兹人会在屋里烧炭盆祛湿,出门揣着磨得锃亮的铜暖手炉。   年轻人偏爱用玻璃盐水瓶灌热水焐手。   女娃儿攥着盐水瓶,往脸上贴,舒服得直眯眼睛,身后是爸爸叠衣裳,一件件往包里装,边上是妈妈从桌垫底下拿出一摞研究手稿。   “我这几年下车间,对目前的设备有了些想法,把改进方案整理了出来,缺少实际的零件参数。”越迎梅顿了顿,看向窗外烟雨朦胧的天空,“你去了那边,能接触到仪表零件名录,一定要替我完善零件参数。”   妻子眼里没有被排挤的委屈,有的只是被压抑的锋芒。   他出了事,仪表厂领导把妻子的改进方案叫做“那套洋图纸”,把厂里唯一能吃透进口仪表图纸的妻子调到基层,让一个狗屁不通的人负责精密仪表项目……   茅海摩挲方案上的字迹,皱眉沉默半晌,忽地,他放下方案,握起妻子的手。   两双布满冻疮的手紧紧相握,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野心。   “我到了那边,就找黄所长给我开介绍信,我们把结婚证领了吧。”茅海说。   这已经是茅海第三次提领结婚证,这一次越迎梅点了头。   这周越迎梅上夜班,厂办突然把她喊回厂里。   窗户半敞着,厂长红光满面,语气却是硬邦邦的:“越迎梅同志,经厂领导研究决定,把你跟茅工调到一个单位,你晚上也不用上夜班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去报到。”   越迎梅的心脏即将跳到嗓子眼。   她和厂办玩了这么久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能不知道厂领导是什么人?能看不出厂长是什么心思?   厂领导把她发配到“宁古塔”,要是被厂长看出她非常乐意去庐州,她怕是走不成了。   越迎梅努力回想伤心事:“厂长,我这些年的研究方向是仪表设计,厂里把我调到没搭建完成的研究所……恕我直言,厂里在浪费人才资源。”   “越迎梅同志,请你收起你那一套“洋理论”,端正自己的态度。组织是怎么安排,你就怎么服从!”厂长把烟蒂摁灭在水果罐头盖子里,拿起搪瓷缸,吹开茶叶,啜了一口,“你去那里好好锻炼,说不准厂里就把你调回来了。”   越迎梅的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她知道再怎么争辩也是白费口舌,正准备摔门离开,瞥见厂长压不下去的嘴角,她愤怒走到厂长面前,在厂长震怒的眼神下,把瓷碟、镇纸、水盂、墨锭摔得咣当响。   “我越迎梅服从组织安排!”   越迎梅猛地拉开门,叠罗汉趴在门上偷听的男女“啊啊——”尖叫着往越迎梅身上扑,越迎梅利用灵活走位贴着门框闪到走廊上。   办公室门口乱成了一团,厂长太阳穴突突乱跳:“都给我滚!”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这群人活刮了。   该死的越迎梅!   她怎么敢的!   这些东西都是厂G委从百年世家后代那里抄到的,厂里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不识货,便宜了他!   他忍不住拿了几件不引人注意的古玩摆在了办公室,结果被越迎梅……   “咚——!!!”   “厂长!快来人啊!厂长晕倒了!”   这个年代,似乎每个人都是拆门小能手,三两下就把门给拆了,厂长被平放到门上,被火速抬到职工医院。   越迎梅办理好了手续,拿着调令到职工医院。   “和了一辈子稀泥”的厂长这次真的被气狠了,隔着一扇门,涨红脖子骂:“给我滚蛋!”   “您把我调到庐州,跟下放有什么区别?我没办法接受,发了疯!您办公桌上的墨水、铅笔、削笔刀我没摔,我捡一些破玩意摔打!”越迎梅声音里带着哽咽,身影越行越远,是那么的落寞。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可怕的是病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仪表厂职工和职工家属。   他们对越迎梅极度不满,越迎梅“下放”,他们瞬间对越迎梅充满了同情。   “越迎梅又没有摔打值钱的东西,厂长对她恶语相向,未免太小心眼了。”   诸如此类的语言一字不落传到厂长耳中,厂长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又晕了。   这下子,厂长没有容人之量的印象在仪表厂职工和职工家属心里扎了根。   *   房子是仪表厂的,越迎梅只是被借调,她还是仪表厂职工,按理说仪表厂没理由把房子收回去。   她这次把厂长往死里得罪,越迎梅担心厂长破罐子破摔,把房子收回去。   她找到了王桂芬,带过王桂芬女儿半年,王桂芬女儿凭借过硬的技术,在技术大比拼中打败了六级工老员工,扬名鸠兹,市G委领导亲自给王桂芬女儿牵红线。   越迎梅把钥匙交给王桂芬保管。   女儿谈婚论嫁期间,茅工出事了。   当初女儿师傅是厂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家属大院都想让自家孩子拜女儿师傅当师傅,她也是其中一员,厚着脸皮求女儿师傅,让女儿师傅带带女儿。   女儿师傅家突发变故,她又找上女儿师傅,逗襁褓里的小婴儿,跟女儿师傅说慈母心肠。   女儿师傅默默地远离了女儿。   她王桂芬不是东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女儿师傅把钥匙交给她,她知道女儿师傅的意思:“越工,你的房子,谁也住不进来。”   *   越迎梅、茅海带上他们的女儿,离开了鸠兹,他们来的时候春光正好,走的时候下着淅淅沥沥的冰雨。   一家三口跟冯工、苗工、顾工三家人结伴北上。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在一起工作生活,经历过苦难的四家人都想把关系处好,凑在一起聊了起来。   下午一点半,火车缓缓驶入庐州站。   庐州站没有鸠兹站热闹,四家人没有失落,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容。   四家人把家搬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行李,就连三岁的茅映雪背上也背着一个搪瓷盆。   他们找到火车站职工打听K大怎么走,研究所就在K大边上,他们找到了K大,也就等于找到了研究所。   火车站职工:“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接应你们的!”   他们回头,就看到一个瘦弱的汉子逆着人流在人群中穿梭,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把腿跑出残影,抓住年轻女人的胳膊:“李干事,我,小马,我可算把你盼来了!你说没人带孩子,我让你带着孩子出差,你还真带孩子出差了!”   “神经病,我不认识你,你快放手,要不然我喊你耍流氓了!”抱着小孩的女人抽不出胳膊,一不小心把孩子的脸露了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小孩竟没醒,亲手带大女儿的越迎梅意识到不对劲,她让茅海看住女儿,丢下行李,跑去找铁路公安。   南下的火车马上就开了,越迎梅喊来了铁路公安。   年轻女人见情况不对劲,高高举起小孩,要把小孩摔下铁轨,马吉贝眼疾手快从女人手中夺下小孩,年轻女人挤进人群里,火车上有公安,她跳上已经开的火车,就是自投罗网,她打算混进人群里,利用人群逃走,给同伙使一个眼神,让同伙制造一个混乱,助她逃走。   “快抓小偷,我的钱包丢了!”   “大家快检查,自己有没有丢东西!”   两道急促的男声、女声在人群里响起,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放下行李,检查自己有没有丢东西。   年轻女人逃掉了。   马吉贝和越迎梅跟随公安到铁路派出所,那个两岁的小姑娘被公安送进了医院。   马吉贝跟派出所所长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如何发现那名年轻女人不对劲,打开军大衣,把右手塞进军大衣里,让所长看,所长伸头看到了马吉贝的手发着绿光。   “这是黄所长闲着没事倒腾出来的荧光粉,我把荧光粉拍到了人贩子胳膊上。”马吉贝说。   所长赶紧和其他辖区的派出所共享关系。   公安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争取在人贩子发现荧光粉之前逮到人贩子,运气好的话,有可能端了人贩子老巢。   集体一等功的诱惑力太大,全市公安争分夺秒寻找人贩子。   马吉贝回到站台,捡起硬纸板,上面全是脚印,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他没接到人,他们的同志可能已经摸到了研究所。   老大前往榕城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茅工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被他搞砸了。   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马吉贝抬头,就看到那个找来公安的女同志,还有一群比他更显老的人。   老大说滇省纬度低,紫外线强,人长时间暴露在紫外线下,人老得快。   马吉贝来到北方,就没见过比他显老的人,今天不仅见到了,还见到了一群!   “同志你好,你在派出所听到我的名字没有反应,大概鸠兹跟所里没有及时沟通,导致你不知道我。”越迎梅掏出自己的调令递给马吉贝。   马吉贝眼中光芒万丈,把调令递给越迎梅,笑着跟越迎梅握手:“闹笑话了,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这是茅工、冯工、苗工、顾工。”越迎梅又把他们的家人介绍给马吉贝认识。   马吉贝一一跟他们握手,从地上拿起行李,带着众人离开火车站:“我猜你们行李多,找了一辆架子车拉行李,就在那里。” 第152章 152:“你们来过庐州吗?”马吉贝见大家摇头,抬眼望向南淝河方向,他来庐州   “你们来过庐州吗?”马吉贝见大家摇头,抬眼望向南淝河方向,他来庐州有一段时间了,还是闻不惯混着南淝河水汽的煤烟味儿和岸边芦苇的枯腐气。   晴天南淝河的水面泛着灰扑扑的光,几只木船泊在岸边,船帮上漆着“庐州港”,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褪了色,撑船人竹篙一点,搅碎了水面的灰光,还未等那片混沌的灰慢慢地拢回来,岸边砖窑厂飘来的煤灰就揉进了水里。   阴雨天南淝河的水就像那没有生机的死水,上百名船工踩着窄得像条扁担一样的跳板往来穿梭,他们喊着震天响的号子,在河面上震开细碎的波纹,用白石灰书写的“省建三公司”,号子一响,白石灰就簌簌往下掉落,让这摊水出现丝丝生机。   老大说和鸠兹港比起来,庐州港显得跟玩闹一样。   那天他在所里闭着眼跟老大吹嘘庐州港:“钢骨水泥驳船的柴油机轰鸣声与万余名装卸工号子交汇成一首磅礴的黄河交响曲,桅杆林立如森林,我只在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感受到这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彰显社会主义制度下工业时代的蓬勃力量。”   老大兴致勃勃跑到庐州港,眼中出现了他看不懂的复杂,拍他肩膀叹气:“小马啊,有机会让你去鸠兹出差,你一定要到鸠兹港看一看。”   他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   绝对不能!   马吉贝跳过了庐州港,他抬手往河对岸指去:“瞧见没?那排红砖瓦房就是粮站!”   河面上架着一座窄窄的石板桥,架子车上不去。   瞧见他们为难地瞅着架子车,马吉贝笑出声:“那一片的住户都是三建职工、铁路系统职工、庐州车辆厂职工,小部分日用化工厂、电池厂、开关厂职工,我们住不进去。”   老大私下里跟他说过:“我们国家想要重新回到世界之巅,离不开理工科人才,等着吧,属于这群技术性人才的时代即将来临。”   马吉贝对这群技术性人才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现在还看不出来,他还是把他们当做兄弟姐妹相处,等他们着手搞研究,马吉贝在金属材料科、机电设备科、化工建材科领导面前翻跟头,扮猴子,把自己喝进医院洗胃,洗到一半不顾医生阻拦,从手术台上爬下来,去赶下一个场子,只是为了把供应手续给办下来。   就能看出来马吉贝的态度。   只要他们有想法,敢于去做,马吉贝就会想方设法把他们需要的材料弄到手。   马吉贝还不知道不久的未来,他会为这群人做到这一步。   此时的他龇着大牙傻笑,带着所里的大宝贝们穿街过巷,掠过刷着“工业学大庆”标语的土坯墙,拐进一条又一条窄窄的巷子,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斑驳的朱红大门上,还留着“破四旧、人民当家做主”的毛笔字,门楣上的木雕被岁月模糊了形状,却不难想象旧时的精致。   马吉贝掏钥匙开锁,把大锁揣兜里,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院子里的光景撞进大伙儿眼里。   光秃秃的海棠树上挂着厚厚的积雪,东厢房的窗户底下堆着煤炭,估摸有三吨,西厢房墙角放了一排水缸。   “水缸里是我们所长腌的酸白菜,是我们这个冬天的蔬菜。”马吉贝,“门环上缠着红绳的是空房子,你们自行分配。后面的六分地是市W划给我们的菜地,所长说明年开了春,修缮一下房子。”   哦,把房子往外扩一扩。   什么?不合规!   谁敢把他们的家给推了,谁推的,他们就拖家带口住进谁家。   这招可比往机guan单位门口一躺管用。   这会儿,四家人比在火车上还亲热,按照人口多少分房子,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大家从架子车上把行李搬进家里,最先收拾好东西的越迎梅两口子带上孩子去其他家帮忙。   一家三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马吉贝跟大家演示怎么使用火桶:“部里给我们所里拨的煤炭,再凭票到煤站采买煤炭,该有酸言酸语了,所以所长把大家的煤票供应换成了油供应,每个人每月在0.5斤的基础上,多领0.3斤油。”   “这座院子原先住的人,调去了其他地方,走的时候,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说起这件事,马吉贝就气。他先一步到庐州,市W的干部领着他过来,光看院门,呦,这座四合院相当不错,干事推开院门,马吉贝被里面的光景吓傻了,一座没有门窗的房子,北风在所有的房间里肆虐咆哮,形成的穿堂风差点把他吹到墙壁上。   干事脸上火辣辣疼,来的路上他跟马吉贝说这里原先住的是老工程师,都是一群有涵养的人,爱护房子,他今晚可以直接入住。   马吉贝请干事吃饭,让本就不好意思的干事更加不好意思,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带马吉贝办手续。   他见马吉贝这两天都住在所里,让马吉贝到废品站报他的名字,淘一些二手家具和门窗。   马吉贝也不客气,跑到废品站大淘特淘,专捡好东西拿。   马吉贝弄两张床和两个衣柜回去,废品站站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马吉贝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来他这里进货来了,拖拉机来了又走,赶在废品站关门前,又拉了一车家具离开。   废品站站长终于忍不下去了,在废品站门口竖了一个牌子:马吉贝和狗不得入内。   不能继续薅羊毛,马吉贝还挺可惜的。   马吉贝不是那种干了好事不留名的人,也不会帮人遮掩,把事情和四家人说了一遍。   俗话说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什么样的领导也能带出什么样的部下。   没跟黄述玉接触过的茅海等人对黄述玉有了初步印象。   接下来两天,马吉贝先带越迎梅、茅海、冯工、苗工、顾工到粮食部门办理落户,把还热乎的图册交给他们。   这是两份关于电火桶和电热毯的初步设想。   电热毯是奢侈品,黄述玉要他们把技术难关攻克下来,让电热毯惠及老百姓。   电热桶是新鲜事物,黄述玉给他们提供了思路,他们有信心能做出来。   马吉贝不懂科研,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保障。   见所里没有他什么事,他揣着景洪招待所寄过来的热水袋样品到开关厂,问开关厂后勤部主任:“咱们厂要热水袋不要?”   马吉贝搬着一箱热水袋招摇过市来到后勤部主任办公室,逢人就说他来给开关厂送温暖来了。   马吉贝不要钱不要票,后勤部主任不敢收。   马吉贝也不强送,抱着热水袋离开。   后勤部主任的办公室瞬间挤满了人,就连厂领导都打电话过来,让给留几个热水袋。   后勤部主任还没想好怎么回领导,就被这群人吵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能不知道这是热水袋啊!拿工业票都买不到的物资啊!   白送的东西是那么好要的?   隔壁粮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打电话过来让他给留几个热水袋。   后勤部主任啪一下挂断电话,牙一咬,挤出人群,把马吉贝喊了回来。   “你知道所长去了榕城吗?”马吉贝把箱子放桌子上。   我又不是你们所的人,我怎么知道!后勤部主任就很无语。   “我们所长到榕城谈单子的,咱们开关厂也能做。”马吉贝。   后勤部主任搓手,进步的机会来了,他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掏出一盒茶叶,泡一杯茶放马吉贝手边:“所里选我们厂,有两个最大的优势,及时沟通,货能第一时间送到所里。”   “所长老战友邀请所长到榕城,让所长在他们那里下订单,这个面子肯定要给。”马吉贝压低声音,见后勤部主任就这么放弃了,马吉贝突然发觉他和老大似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和老大卷生卷死赚钱,这群大老爷们一遇到困难就摆烂,把饭喂到他们嘴里了,他们都不知道嚼。   马吉贝压下这股子恨铁不成钢,手指在桌子上画来画去,低垂着眼眸:“如果所里职工的家属在咱们厂上班,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对方还是不知道争取,他就要骂娘了。   好在这次后勤部主任没有让马吉贝失望,他亲自把马吉贝送出门,去跟厂G委主任汇报这件事。他之所以不跟厂长汇报这件事,想让厂长抬起他那尊贵的屁股,一句拿来吧,厂长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马吉贝这边,完美的按照他之前跟黄述玉商量好的进行着。   黄述玉这边也没有出现差错,顺利地来到了沪市。   黄述玉在沪市停留了一天,景洪招待所利用木材购销站的路子,把热水袋样品寄到了沪市毛纺厂。   徐绍安到火车站把黄述玉接到毛纺厂,黄述玉抱一箱子热水袋到部委。   沪市部委的王科长搓着手走进部委,习惯性观察部里的气氛,眼珠子忽地瞪大,那不是景洪的黄述玉吗?她怎么来沪市了?   部委的干事刚把黄述玉的证件还给黄述玉,就听见了王科长的声音:“你去忙你的,我来招待黄述玉同志。”   “王科长,部里给我们寄的大白兔奶糖,我们招待所的同志至今念念不忘。这不,我们招待所下面的车间生产出来一批热水袋,第一时间就寄往沪市,他们得知我要到榕城出差,打电话嘱咐我一定亲手把热水袋送到部里。”黄述玉把桌子上的箱子抱起来,放到王科长怀里,“我的任务完成了,功成身退。”   王科长抱着箱子追黄述玉,要留黄述玉吃饭,黄述玉潇洒挥手:“这顿饭先欠着。”   黄述玉回到了毛纺厂,拿着热水袋又去拜访了其他几个跟她有过往来的单位,又给毛纺织留了百十来个热水袋,剩下的热水袋她全带到榕城了。 第153章 153:黄述玉扛着两麻袋热水袋挤上了南下的火车,徐绍安托关系给她换了一张软……   黄述玉扛着两麻袋热水袋挤上了南下的火车,徐绍安托关系给她换了一张软卧,这是临时加挂的车厢,铺位编号是列车员用粉笔临时写上去的,黄述玉找到了9车12格下铺,从麻袋里掏出芦柑给大家分了分,把麻袋塞床底下。   这个年代硬卧十分少见,更别提软卧了。   在沪市这个站突然加挂一节软卧车厢,不难猜测有一个大人物将乘坐这趟南下的火车。   只买到硬座的黄述玉,也不知道徐绍安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加塞到这节车厢的。   当时黄述玉下了火车,就去买到榕城的票。   这列火车的硬卧售完了,只有硬座,下一班次火车有硬卧。   黄述玉正要买硬卧时,眼前突然跳出弹幕:[这列火车被大雪逼停在荒郊野外……武装部队接到通知,连夜动员社员,数百名社员连夜奔袭,一面面鲜艳的红旗往雪地里一插,社员扯开嗓子喊:“乡亲们,道岔冻住了……加把劲,我们早一分钟修好,火车上的同志们就能早一分钟离开……”]   黄述玉买了硬座,最后上了软卧车厢。   这节车厢的乘客有从硬卧升到软卧的,也有从沪市上车的。   不论他们从哪里上车,都清楚一件事,芦柑产自闽北,只供应涉外单位。   这位女同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芦柑,大家嘴上道谢,心里却在琢磨她是涉外单位哪个部门的人。   涉外单位没几个干部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芦柑。   他们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不是性别对不上,就是年龄对不上。   奇了怪了,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要是直接问出来,黄述玉一定会非常热心肠跟大家解释她给几个单位送热水袋,这些单位太客气了,把回礼送到她入住的招待所。   福橘、香蕉、芦柑、柿饼等“奢侈品”堆满了她的房间,她都下不了脚。   她要去榕城办事,带不走这些水果,忍痛把这些珍贵的水果送给了毛纺厂。   麻袋里的芦柑,是徐绍安往里塞的。   可惜她不知道,硬生生错过了跟大家炫耀。   车厢哐当哐当晃了几下,这列疲惫的绿色铁蟒在铅灰色天空低沉沉地注视下缓慢地爬行。   注视这边世界的黄潇心情低落掏出手机,在闪购和秒送页面来回切换,闪购上面奶茶的价格打动了他,他果断下单一杯奶茶。   这是一个火一样奔腾的年代,每个人胸膛总是燃着一把不灭的火,从他们身上你能看到一股子“人定胜天”的闯劲,你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内耗的痕迹,那可太难了。   一个阴天,就让黄潇陷入坏情绪的泥沼里,在黄述玉看来太过荒诞。   她理解不了,但是她给予尊重。   黄述玉把报纸塞进包里,拿着一个热水袋去找列车员,抱着灌满热水的热水袋回来,把热水袋塞被窝里,把双肩包当枕头,钻进被窝里蒙头大睡。   等会要有一场硬仗要干,她得养好精神。   这节车厢的乘客靠着一颗滚烫的心冲散外界的寒冷,谁料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那么不讲武德,从那么一堆热水袋里挑出一个热水袋……他们安慰自己,越往南温度越高,根本就用不着热水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位女同志是沪市哪个领导的部下,他们一定会打电话过去嘲讽,南方的最低气温都在十度左右,让这位女同志带热水袋到南方出差,是去搞笑的吗?   火车刚驶出车站,漫天的雪粒子迅猛地攻击绿色铁蟒。   火车刚驶出沪市地界,漫天飞雪就像扯碎了的棉絮,一大片一大片,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南方气温高,留不住雪。经过深思熟虑的铁路局领导不认为大雪会阻断列车,打回了列车长立即返回沪市火车站的申请。   这时候列车上的乘客还没意识到危险,在列车员逗趣的声音中,趴在窗户上欣赏雪景,来自北方的乘客:“这都快赶上我们那里的暴雪了。每次我们那里下暴雪,我们第二天早晨都会从窗户出门。”   土生土长的南方乘客兴奋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天很快黑了下来,外头浓墨似的黑,寂静的可怕,乘客们却在火车哐当哐当爬行声中陷入深度睡眠,嘴角上扬,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车厢猛地一震。   “吱——”   刺耳的长鸣穿破乘客的耳膜,车厢像是被按了几秒暂停键,旋即炸开了锅。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停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也是头一回遭遇到这种事,都被打的措手不及。   有一节车厢的列车员是临时调到这列火车上的,他打开手电筒下去观察了一下路况,把跟随他下来的乘客劝回火车上,锁上门,安抚乘客:“同志们,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雪下的太大,来不及化,夜晚气温又低,导致道岔冻住了!”   “养路队正在抢修,请大家耐心等待!”   这名列车员显然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在北方,这种大雪封路的情况每年都会遇上几次,当地的铁路局已经可以熟练的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可是这是南方,这种情况百年都不能遇见一次。据他了解,这段路养路队成员也就十几个,他们可能都不知道道岔上的冰冻该怎么清理,等着他们救援,还不如等道岔上的冰冻自己化了靠谱。   这列火车上的乘客没有带足保暖衣服,他们显然没时间等。   这名列车员往车头方向走,每经过一节车厢,都要跟这节车厢的同事说几句话,他走后,这节车厢的列车员喊出了跟他类似的话。   这名列车员去找列车长的时候,黄述玉爬起来,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着窗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他们被迫停在了荒郊野外。   列车员还在努力稳定乘客们的情绪,随着车厢里的温度持续下降,有人站起来搓手跺脚,孩子被冻得嚎啕大哭,列车员给乘客倒开水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但是很快煤炉上的铁皮壶再也没突突冒热气。   这是一趟开往温暖城市的火车,乘客没有准备抵抗极寒的衣服。   车厢里的寒冷钻人骨缝,每节车厢把开水集中给小孩,有人把报纸裹在小孩身上试图御寒。   9号车厢的乘客要下车查看情况,这种级别的干部,列车员哪敢阻拦,连忙打开车门,打手电筒跟随一起下车。   本来把黄述玉带热水袋南下当做傻子行径的干部,他们这会儿确实有求于黄述玉。   只是没等他们开口,黄述玉一咬牙,一跺脚,把两个麻袋拽到过道上:“大家过来帮忙,把热水袋搬到烧煤炉的车厢,往热水袋里装热水,把热水袋分给老人和小孩。”   这节车厢的两个乘客把麻袋甩到肩上:“列车员!帮忙清理过道!”他们边喊边往1号车厢跑。   这节车厢居然有两个军人,有这二位在,热水袋的事就用不着自己了。黄述玉坐到床铺上发呆,眉宇间全是焦灼,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平易近人的声音:“你这女娃,莫要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   “我从不担心没人来救我们,我是担心我到榕城,申请不到生产指标。”黄述玉捂着胸口一脸心疼说。她到榕城,肯定不是只是找厂子加工一个零件,她要做的零件太多了,就算浦部长是物资局的一把手,也不能一次给她批下这么多生产指标。   有黄潇这个挂在,她能不知道榕城用不到热水袋?   她为什么带这么多热水袋上路?   就是动了歪脑筋,利用暴雪阻断火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了逼真,黄述玉努力回忆他们单位是怎么从花城迁到庐州的,不禁悲从中来,泪珠就跟不要钱一样,“唰唰——”滚落。   有没有吓到老人,黄述玉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被自己的眼泪惊呆了,莫不是她的泪腺被冻坏了!黄述玉火急火燎搓热手,往自己眼睛上贴!   原来女娃子带热水袋南下,是要用热水袋打通关系。   这个女娃子也是吃亏在没有经验上面,不知道榕城根本用不着热水袋。   女娃子的行为触犯了纪律,但也因为这样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   功过相抵了。   这位老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我们单位是黑省兵团的下属单位。”黄述玉还在跟自己的泪腺奋战。   有了热水袋,老人和孩子能熬过这漫长的冬夜,这位老人没了先前的急躁,在黄述玉对面的下铺坐下,警卫员上前检查黄述玉的证件和行李。   警卫员手中的图纸引起了老人的注意,老人拿到手中翻看。   老人的警卫员在排除危险因素,她要是还把老人当做普通干部,就有装傻充愣嫌疑了,黄述玉腾一下窜到走道上,中指贴着裤缝线,眼睛笔直地看向车厢前方。   刚刚还在哭自己没办法走捷径的女娃,秒变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优秀青年,老人抬头看了她几眼,低头又看起了图纸。 第154章 154:老人把图纸还给黄述玉,带着警卫员到前面一节车厢查看乘客的情况。黄述……   老人把图纸还给黄述玉,带着警卫员到前面一节车厢查看乘客的情况。黄述玉快速翻看图纸,温控调节器的设计图没有丢失,她数据也没写错啊,电热毯一档功率38W,三档功率50W。   这个时期,西欧市面上电热毯的功率在80—120W之间。当年电热毯漂洋过海来到华国,开一夜也就消耗半度电的数据狠狠震惊到了当时的工业口主任。   她这个电热毯一旦生产出来,开一天一夜,也就耗不到一度电,难道不值得震惊吗?   老人不信任她,骂她扯犊子,都比现在这种情况强!   《南方人也有自己的炕——电火桶。》   黄述玉深刻反思,她还是太保守了,标题不够夺人眼球,她就应该取《南方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电取暖时代!》   她就不信这个标题引不起老人的兴趣。   黄述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黄述玉郁闷地把图纸装进了包里,背在了肩上。   下半夜,数百名社员蹚着没过小腿的积雪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他们身上的衣物没有任何保暖性可言,脚上的鞋是草鞋,脚踝露在外边,可能为了不让身上的热量散掉,用麻绳把腰和小腿束了起来。   一面面鲜红的旗帜沿着铁轨迎着风雪招展。   他们赶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力气,从怀里掏出干粮啃起来,被噎住了,就地抓一把雪吞咽。   一个孩子趴在车窗上,清澈的瞳仁映着社员冻得通红发紫的脸庞,哈出的气瞬间在脸上凝成了冰渣,红着眼眶的小孩蛄蛹着下地,抱着热水袋往车门处跑去,被父亲揪着后衣领拎了起来,小孩蹬着小短腿:“给叔叔阿姨喝热水。”   孩子父亲默默给孩子拉上裤子,狠狠亲了一口孩子的脸蛋:“对,要让救援的同志喝热水。”   大家假装不知道孩子父亲差点把孩子当做熊孩子给揍了。   孩子母亲抱着热水袋下了火车,拧开盖子,递出去:“热水袋里的水是热的,大家别嫌弃。”   没人给予她反应,孩子母亲又说了一遍,把热水袋递到离她最近的社员眼前,埋头啃干粮的社员头脑发蒙,身体发出对热水的渴望,他来不及多想,抱着热水袋,仰头咕咚咕咚喝。   每节车厢都有人拿着热水袋下来。   只有三分之一的队员带了铁锹和镐头,啃完了干粮,朝手心吐一口吐沫,把铁锹、镐头抡得虎虎生威,雪沫溅得他们满脸都是,没有农具的社员和乘客赤手去搬卡在道岔里的冰。   天刚要亮的时候,从其他地方调的煤油喷灯被送了过来。   煤油喷灯是那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列车员给列车长提建议,列车长向上面打申请,上面紧急给他们调过来五十多台煤油喷灯。   这个列车员知道煤油喷灯怎么用,教大家怎么对着铁轨缝隙里的坚冰喷蓝色火焰。   东方天际,一抹橘红色正慢慢地晕开,把铁轨两旁每个人脸上晕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随着几声汽笛的长鸣爆响,车厢轻微震颤几下,不管是车厢内,还是车厢外,每个人的呼吸不由得轻了几分,火车往前爬行。   “开车了!”车厢外爆发出阵阵欢呼,火车开了起来,他们完成了任务,终于可以放心地瘫软在雪地上喘粗气。   社员们出了汗,武装部队干部不敢让他们在雪原上躺着,把他们骂起来。   社员们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抱着热水袋咧嘴傻乐:“领导,那位女干部心肠真好。”   那位年轻的女同志组织9号车厢乘客把热水袋收上来,把热水袋放铁轨旁,站在车门旁奋力挥手:“你们记住,这是我们景洪招待所及下属车间,给无名英雄们送来的温暖!”   “是啊。”武装部干部还记得那个女同志扒坚冰发力不对,栽了两个大跟头,面对此起彼伏的笑声,她也不恼,爬起来就是干,眼珠子却咕噜转,发现一个扒坚冰好手,跑过去跟人请教。后来那个女同志又一次摔了一个大跟头,滚到他面前,龇牙说她三姐夫也在武装部系统。   嫌弃那个女同志笨手笨脚的武装部干部果断转变了口风,开口就是一顿猛夸,他们武装部系统的家属各个都是好样子!心肠好!为人大气!   武装部干部回到公社,逢人就说他们武装部系统出了一个优秀子弟!   对此一无所知的黄述玉身体上很疲惫,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山峦轮廓发呆,她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她到了榕城该怎么说服浦部长给她批生产指标?   火车在黄述玉的焦虑中开进了榕城站。   黄述玉刚下火车,就看到了林巍的身影,双手揣兜朝林巍走去。   “榕城的福橘,你尝尝和庐州的橘子有什么不同?”林巍从兜里掏出两个福橘塞黄述玉手里,从黄述玉肩上接过双肩包。   黄述玉心里藏着事,没心思纠结林巍的行为,低头剥福橘,哐哐一顿猛吃。庐州的橘子都是煤城和鸠兹拉过去的,酸味更重,榕城的福橘要更甜一些,让她想起一首歌,《甜蜜蜜》,甜到了心里。   林巍让她在这里等自己,他去取一下自行车。   不得了,林巍都有了自己的自行车了!黄述玉在心里啧啧赞叹。   黄述玉坐上了自行车,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物资局门口经过,从街边的骑楼下经过,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提前给你开好了房间,你先休整一下,我下午两点半过来找你。”林巍锁好自行车,和黄述玉走进招待所,把双肩包递给黄述玉,黄述玉拿着自己的东西上楼,林巍和招待所所长说了几句话,才骑车离开。   潮气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跟庐州的干冷不同,这里是黏糊的冷,黄述玉关上了窗户,脑袋枕着双臂,横躺在床上,回忆昨天晚上那一幕,花城工业口主任出现在站台上,迎接那位老人。   她还在猜测这位老人是哪位大佬,黄潇突然冒泡,告诉她这位老人就是几年前对着欧洲电热毯震惊的工业口大佬!   当年那条电热毯被送进研究室,研究室造出来了电热毯,由于技术的被封锁,咱们自己造的电热毯造价极高,根本进不了生产线上。   这位老人支持研究所破解这项技术,不可能对她手里的图纸是这种态度。   大佬的心思她猜不透,她还是思考怎么利用图纸上漂亮的数据忽悠浦部长吧!   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跑下楼,借电话打给所里:“小马,你有没有跟那边的工厂说加班的补助所里全包了,只要他们按时交货?”   这件事两人没有提前沟通过,马吉贝和黄述玉共事这么久,和黄述玉已经磨合出了一种默契,他不仅配合黄述玉那边,还忽悠住了这边开关厂后勤部主任:“所长,你说的加班补助我们所出啊,我还没说呢!”   有外人在,马吉贝没有跟老大汇报所里两个项目的研究进展,而是拉着老大给后勤部主任画大饼。   “所长,广交会那群客商给我们结了尾款,景洪那边给所里汇来了一笔外汇券。”马吉贝。   “你跑一趟生产科,问他们可不可以用外汇券抵材料费用。”黄述玉。   马吉贝苦恼说:“就算他们愿意,那么多外汇券我们也花不完啊!”   “这样吧,到时候拿出一笔外汇券发加班补助。”黄述玉。   两人结束了通话,马吉贝被开关厂后勤部主任缠上了,对方求着自己签订货单,马吉贝已经躲进了工业口的生产科,也躲不开对方。   黄述玉的这段通话内容“不知道”怎么被浦部长知道了。   下午,林巍过来带她到物资局,浦部长亲自到门口迎接她,笑起来眼尾堆满了褶子,热情地跟黄述玉握手,大掌拍着黄述玉的肩膀,把黄述玉请进了办公室,对着林巍喊:“那个小巍,给黄所长泡一杯茶。”   这个年代,外汇券可以是硬通货,为了能从黄述玉手里搞到外汇券,浦部长可以哄着黄述玉。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盖着物资局红印|章的介绍信,递给黄述玉:“等会我们去参观完锻压厂五七综合厂,我安排小巍带你去生产科。”   这么快就从浦部长手里弄到了介绍信,黄述玉心里瞬间踏实了一大半。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意图,视线没敢在介绍信上停留太长时间,把介绍信装包里,起身从林巍手中接过茶,跟浦部长聊起了电热毯。   “我们所里攻克了电热毯的核心技术,欧洲的电热毯8个小时耗电0.5度,我们所里生产的电热毯24小时耗电不到一度。”黄述玉现在吹了一个牛,但是等到她回到庐州,黄潇通过她指导所里的大佬,她夸下的海口不就成真了!   浦部长不知道啊!   黄述玉话落,他就喷出一口浓茶。   “你……”你了半天,浦部长终于把话说完整了,“你没开玩笑吧!”   黄述玉假装把电热毯拎出来跟浦部长炫耀,浦部长发颤的声音,眼里的好奇,还有满脸的不可置信,对待新事物的又怯又惊,让黄述玉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她咧嘴一笑:“浦部长,我们现在就去锻压厂五七综合处。”   黄述玉越是如此,浦部长就越信黄述玉所言为真。   他心里就像住着一个痒痒挠,痒得不行。   浦部长喊来柳科长招待黄述玉,嘴上说自己去处理一件事,实际上他把林巍喊到一间会客室,严肃说:“林巍同志,组织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你去完成。” 第155章 155: 三分钟后,浦部长摔门离开。  在国家急需用钱、急需闯出路……   三分钟后,浦部长摔门离开。   在国家急需用钱、急需闯出路子的节骨眼上,我们的黄述玉同志把创汇这个担子扛了起来,她走到哪里,就协助哪里完成任务指标,她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五十六个民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们的创汇任务,是不是咱们国家的任务?既然是,还分什么你我。”   这句话从杭城传出来的,红星纺织厂说这句话是黄述玉在他们厂里说的,桐庐那边说这句话是黄述玉当初路过他们那里,和养蚕合作社的厉兰英主任抵足而眠,说出的这句话,又有许多单位站出来认领这句话,就连从未跟黄述玉有过交集的单位,也站出来争取这句话的所有权……   10月份,这群厂领导前往市里开会,主持这次会议的领导就提了一嘴黄述玉,领导鼓励他们培养一个“黄述玉”出来。   为了激励大家,领导说谁先培养一个“黄述玉”出来,他亲自给谁表功。   这群厂领导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当场吵了起来。   这么严肃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一群人扭打成一团。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杭城那边倒是想捂,但是没捂住啊。   前不久刚举行的秋季广交会上,大理纺织厂代表遇到了杭城红星纺织厂代表,朗声说:“黄述玉同志给我们纺织厂提供了珍贵的意见,才有了现在的“诸葛孔明文化”创意系列产品。我们的宋厂长曾不解问黄述玉同志为什么要无偿帮助我们,黄述玉同志是这么说的,‘咱们都是中华儿女,不管哪个民族,不管哪个省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将在下一代开出绚烂的鲜花’。”   象牙工艺品代表站出来:“黄述玉同志来到景洪,给我们景洪带来了许多岗位。她是知青出身,我们以为她只招插队知青,早期来的支边人员,结果他们单位的招工没有民族要求。   有一次卓主任忍不住问黄述玉同志,要评出一南一北知青生活最艰苦的地区,毫无争议,一个是版纳,另一个就是天山,问她为什么不只招收知青,毕竟我们老景洪人已经习惯了艰苦的环境。   黄述玉同志低头看三种文字的报纸,笑了笑说‘我向领导申请过军令状,我要把招待所开成研究所,出成果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完成创汇指标是小事,在我看来大伙儿把日子过红火,是我们为之奋斗的最终目的,是大事!’”   滇省其他代表:“……”   领导,你们糊涂啊,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们在胡说八道!你们要不要偏心他们偏的那么明显!   好,都这么玩了是吧!   实在打不过,那就加入!   一个个真情实感说黄述玉如何帮助他们。   其实他们这么说也没错,黄述玉促成了“诸葛孔明文化”创意系列产品、象牙工艺品,给领导们打开了一扇五彩缤纷的世界,把“民族特产外销”搬到了秋季广交会上。   这件事跟下关茶厂有屁的关系,沱茶的商务代表却跑出来蹚这趟浑水。   要知道黄述玉曾坑了他们一个大的。   他们这么玩,为黄述玉的名气添砖加瓦。   正常人都无法理解沱茶商务代表当时是怎么想的。   让人大跌眼镜的不是马代表全程没有参与感,而是杭城领队站出来抗议滇省某些单位的小偷行径,偷走黄述玉同志在他们杭城的经历。   他们的队伍里居然出现了这么一群丢人的玩意。   简直没眼看了。   浦部长对榕城这边的同志十分有信心,这种事在他们榕城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们的黄述玉同志在物资局混的如鱼得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同志,丝毫不知道她被人造谣,她要是知道,她……她也不可能告到中央,啊对对,都是她说的,要是问她在什么场合下说的,容她打电话到两地,问问两地的厂领导,回头告诉大家。   而我们的浦部长呢,他不忍心看到我们的好同志累晕在岗位上,打算给黄述玉同志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她。   他们单位恰好就有这么个人,还是黄述玉同志的老战友。   这位同志洗衣做饭样样精通,还会些针线活,在生活上即能照顾黄述玉同志,工作上和黄述玉同志又有共同话题。   浦部长都已经考虑到两人如果成了,该如何解决两人分隔两地的问题。   把林巍调派到庐州?   这是平庸的领导才能想出来的馊主意。   叫他说啊,庐州家电研究所只要有了最新的研究成果,找榕城的厂子做产品,他就可以拿这件事向上面提交申请,设一个对接专员,有事儿直接对接,省得层层报批耽误时间。   这样一来,林巍能一个月跑一趟庐州。   两口子一个月不能见一面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嘛!   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和需求,林巍这个人到中年的老男人黑漆漆的瞳仁里倒映他那张充满算计的褶子脸。   林巍就这么无声地揭开了他的遮羞布,浦部长的脸顿时黑沉了锅底。   浦部长不承认自己在算计黄述玉,走廊里充斥着浦部长的骂骂咧咧:“你们一个两个天天把国在前,家在后挂在嘴边。责任是一朝一夕就能扛完的吗?外汇是一下子就能赚完的吗?不是!你们难道没有婚育念头?不是!我看你们合适,想撮合你们,在你们那里倒成了我思想觉悟不够高!”   浦部长话越多,骂声越响亮,说明他越心虚。   浦部长穿梭在走廊里,遇见了好几个比林巍年轻的下属。   小苏是刚调到单位的大学生,浦部长刚要喊住小苏,让小苏放下手头的工作,去陪黄述玉,立刻就想到桌子上还放着这小子的举报信呢。   他让小苏去接触黄述玉,如果两人真成了,他真怕哪天小苏把黄述玉给举报了。   小苏见浦部长有话要对他说,他小跑过去,浦部长头顶陡然乌云密布,随时刮起台风,小苏放慢速度,一只手抱着文件,另一只手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侧着身子从部长身边走过去。   他现在身体僵硬着往前走,脑内尖叫部长应该不知道机床厂厂办主任又过来催材料,他从厂办主任身边经过,低声说了句:“局里来了一位贵客,这位贵客跟上头说这个年头物资紧张,咱们要在外销这条路上撕开一个口子,得抱团。”   厂办主任眼神凌厉的要杀人,他被厂办主任这身煞气吓软了腿,等他回过神,厂办主任已经不在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的小苏扶着墙,抖着软成面条的腿离开第二栋红砖楼。   仗着自己学历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苏一改往日做派,主动帮一位老同志出外勤。   小苏的异常在浦部长心里留下了痕迹,也仅仅只是留下一道痕迹,并没有太关注小苏。   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小吴身上。   小吴长得精神,待人赤诚,而且对榕城爱得很深沉。   这个小同志好啊,刚要开口喊住小吴的浦部长脸黑得不行,小吴大嫂接连生了三个女娃子,他们家丢弃了两个女娃子,他们家看样子不生儿子不行……   差点好心办了坏事的浦部长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锻压厂五七综合厂的安厂长做好接待任务:“我这边帮你们厂争取用外汇券结算,到时候局里用人民币跟你换外汇券。”   他们单位今年的国库券任务还差几千,单位今年外销品少,没办法操作从外贸汇款里划掉差额,年底上报省里,数据不好看啊。   快到年关了,每个单位的警惕心拉到顶格,不太好坑,浦部长决定从熟人入手,他们单位用现金换外汇券,再让安国兴用国库券从他这里买走一部分外汇券,安国兴单位可能没有那么多国库券,有多少先拿给他们单位应急,他们单位先划出一笔国库券出来缴到省里,赶在年前把汇总缴上去,数据不至于太难看。   安国兴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他掐着自己的人中,激动说:“行行行,都听你的。”   小舅子想要外汇券,也不是不行,就看小舅子的诚意够不够。他们厂还差一千多额度的国库券,小舅子想要外汇券是吧,拿国库券出来换。   双方都打对方国库券的主意,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单位还差国库券额度,这种事大家肯定都瞒得死死的。   不瞒得死死的,不好操作从对方手里骗国库券。   浦部长对着窗户玻璃整理衣服,出门去找黄述玉,撞见黄述玉坐在桌子上侃大山,她身边聚集了一群人。   黄述玉单位用“外贸回款”抵国库券,人家从不担心年底汇总,浦部长酸死了。   这也让浦部长更加坚定给单位的下属单位拉几笔外贸单,浦部长看黄述玉的眼神无比的炽热。   黄述玉的余光瞥见了浦部长,跟大伙儿说:“咱们有时间再聊。”   黄述玉挤出人群,朝浦部长走去。   “走吧,我们去五七厂。”浦部长说。   *   下午三点钟,黄述玉在物资局同志的陪同下来到了锻压厂五七综合厂。   厂子大门口站了几个穿着藏青色工装,手臂上戴着套袖的厂领导,领头的安国兴迎上他们,一个激动,双手死死地握住黄述玉的手:“黄所长,可算把你盼来了。”   “客气话留着以后说,先下车间。”黄述玉一改在物资局呼朋唤友的做派,不给安国兴摸她底的机会,直接道出目的。   安国兴的计划是先去会客室,双方互探一下彼此的底,时间差不多了,移步去聚春园,请黄述玉吃地地道道的闽菜。他们厂账上没钱,如果小舅子不怕他们厂在黄述玉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可以不结账。安国兴现在光脚不怕穿鞋,就是这么光棍,就是这么无赖,就是吃准了小舅子。 第156章 156: 厂领导胸口别着的“榕城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厂徽,在雾蒙蒙的天光里亮……   厂领导胸口别着的“榕城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厂徽,在雾蒙蒙的天光里亮堂堂。   车间里机器轰隆作响,车床转得那叫一个嗡嗡响,银灰色铁屑棉絮似的溅了一地,浅浅地盖住积了厚厚一层的红棕色铁屑上。   黄述玉的视线在铁屑上停留一瞬,偏头跟五七厂技术科的李科长交流,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林巍身上,喊道:“小巍同志,劳驾你给我收拾一张桌子出来。”   旁边有一张沾满机油的桌子,林巍从角落里找出一个木箱子,把桌子上的工具和零件样品放进箱子里,把木箱子塞进桌子底下,从兜里掏出报纸,铺在桌子上。   黄述玉从双肩包里掏出几张油印的图纸,包里还有一摞图纸,都用回形针分了类,故意给大家瞅了一眼,麻利地拉上拉链。   “李科长,你看,我们要的是这种电源指示灯,技术含量不高,我们庐州就有厂子可以做。浦部长邀请我过来,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是只在贵厂下一个订单,运输费用就够让我头疼的了,我简直不敢想跨省的层层批报能把我们所的工作人员逼成什么样子。”黄述玉这句话一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黄述玉耍他们一帮人玩呢?   这也太欺负人了。   大家脸上都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黄所长,榕城有这么多厂子,肯定有适合的厂子给你们所做零件,您可以在多个厂子下订单,我们局里可以给您三个保证,一,优先保你们所的生产刚需,二,运输费用我们各自分摊一部分,三,手续从简,事从缓急,可以事后补齐手续,但是不能缺,双方都得留档备查。”林巍的声音让大家找回了理智。   黄述玉在局里“哭穷”,自家单位拿不出人民币给员工发工资,逼不得已拿外汇券抵工资,1:1的比例抵,市面上人民币和外汇券的兑换比例是1:1.8,他们说黄述玉糊涂啊,黄述玉:“我们单位是后娘养的,自负盈亏,员工的工资不归上级单位负责,我亏欠员工啊,在再这点小事上跟他们计较,我还是个人吗?”   黄述玉的哭穷行为不仅无法引起大家的共鸣,大家也想受这个穷。   黄述玉在物资局连续的骚操作,把大家的心态搞崩溃了。   后来黄述玉又说单位可能要拿出一部分外汇券抵货款,又把大家情绪调动了起来。   大家的心态在悲喜间来回转换,是个人在黄述玉又一次搞大家心态的时候,心态都会崩溃。   黄述玉没接林巍的话,请大家到聚春园吃饭。   黄述玉中午打电话到聚春园定的包间,到了前台,黄述玉掏出两张一百面额的外汇券,让人把聚春园的特色美食都上一遍。   一群人落后黄述玉好几米,安国兴让大家给凑一凑钱票,这顿饭要是真让黄述玉请了,他安国兴要被大家笑死。   攥着一把毛票和票据的安国兴疾步走过来,看到了黄述玉的大手笔,不着痕迹把钱票塞兜里。   这里往来的都是机guan干部模样的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黄述玉这边的情况,直到服务员匆匆忙忙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跑过来的经理,他们才把视线放在黄述玉身上。   经理见黄述玉身旁站着浦部长等人,他瞪了服务员一眼,怎么不跟他说浦部长跟这位黄述玉同志一起来的!   浦部长在他离开后才到的,服务员委屈,但是他知道一旦他解释,将迎接经理更狂暴的怒火。   经理跟浦部长几人问好,按照规定检查了黄述玉的干部证件、介绍信,就在前台打电话到庐州G委核实这件事。   这年头,如果不是招待外宾,哪个单位出门在外拿外汇券结账啊!   还拿面额那么大的外汇券!   这个事,他得连夜写一份报告,不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找我们单位了解黄述玉同志手里的外汇券的来源……他们单位的多款产品畅销南洋,回款已经收回来了,部里不要这笔款项,他们单位现在可不富得流油……同志,你把电话交给黄述玉同志……是小黄同志吗?我是老宋,你跑那么远的地方下订货单,多麻烦,你别在那里耽误时间,赶紧回来,生产科给我们庐州大大小小的厂子发出了函件……”   宋震扬的话还没说完,浦部长从黄述玉手里夺了电话,啪叽一下挂了,和柳科长一人架黄述玉一个手臂,把黄述玉架到二楼的雅间。   上次跟黄述玉喝酒,浦部长差点把自己喝进医院。这次浦部长学聪明了,让服务员把白酒撤了,上些橘子汽水。   浦部长拿起玻璃瓶橘子汽水,向黄述玉敬酒:“黄所长,喝酒伤身,我们就以汽水代酒,我敬你一杯。”   不用这群人付钱,这群人把汽水当水喝,黄述玉面上笑呵呵,心里呵呵笑。   糟鸭、鱼丸、佛跳墙、爆炒双脆等接连上桌,黄述玉吃得大快朵颐。   正吃着,浦部长突然放下筷子:“黄所长,小巍同志说的话,你怎么看?”   还没等黄述玉说话,林巍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把小本子递给旁边的浦部长,浦部长随意一瞥,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林巍这个小伙子真不错,自己闷不啃声把清单做好了,这份清单太详细了,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黄所长,你需要做什么零件,材料、规格、数量,只要你说出来,我现在就能给你找到合适的厂子加工零件。”浦部长笑声爽朗道,“我们单位除了能给你三个保证,还打算在单位设一个对接专员,有什么事儿,双方直接对接,简化不必要的层层报批。”   黄述玉喊来服务员把饭菜先撤了,把桌子腾出来。   她只从包里拿出一部分图纸,她边说,林巍自觉的充当科员,把他们的谈话内容记录在案。   黄述玉回招待所睡大觉,浦部长一行人直接回单位,打电话把几个五七厂的厂领导喊过来开会,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早晨。   黄述玉在聚春园搞出来的动静,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谈论:   “听说了吗?庐州来的同志用外汇券结账!”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我们厂的厂长昨天夜里到物资局开会,开了一夜的会,带回来一个消息,庐州穷啊,穷的发不出工资,只能用外汇券抵工资,按1:1的比例抵工资。”   “据说他们那边只要订货函审批下来,经费批文下来,直接用外汇券抵回款!” 第157章 157: *  天空飘着细濛濛的冷雨,浸得八一七北路的青石板小巷泛……   *   天空飘着细濛濛的冷雨,浸得八一七北路的青石板小巷泛着湿漉漉的冷光,闽江的潮气刮在脸上半点不觉得凉,巷子里的住户用榕城话交谈,时而传来惊呼,隔壁南街口同利鱼丸店飘来的鱼丸汤的鲜甜味儿,混着茉莉花茶的甜香,把黄述玉香迷糊了。   黄述玉一头扎进店里,进来就看见暖烘烘的炉子上煨着一茶壶茉莉花茶,边上竖了一个牌子,免费提供。   黄述玉朝窗口走去,裤腿蹭过炉子,沾上了茉莉花茶的甜香味儿,在那一瞬,脚踝被烘烤的暖洋洋,这一块的湿气仿佛一下子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同志,给我捞一大碗鱼丸汤,要包肉的,劳烦多舀点热汤,撒把葱花。”   外乡人到他们店里,还没有人一下子提这么多要求,师傅不由地多看她一眼。   二十出头,眉眼爽利,人如声音一样透着一股滚烫的热乎气,不惨一点虚的。   “晓得咯,葱仔花有,汤拱汝装满满,八分钱,半两肉票,钱票先递告来。”原先没精神气的师傅,这会儿声音亮堂又热忱。   普通的饭店不收外汇券,黄述玉惋惜这次不能装一波大的,老实付八分钱和半两肉票。   师傅在小本子上勾了一笔,把钱收进抽屉里,肉票和其他票据夹一起,拿起大铁勺,舀了十二个鱼丸,浇上滚烫的骨汤,抓一把葱花撒上面,放到窗口。   “多谢同志。”黄述玉端起汤碗朝空位置走去。   店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食客们都在谈论斜对面聚春园昨天傍晚发生的事儿。   经过黄潇的同声翻译,黄述玉的眼珠子差点掉进鱼丸汤里。   啥?她昨晚拎一包外汇券到聚春园吃饭!她比外国客商都豪横!   不是!   到底谁在瞎传!   这群人相约下了班到聚春园碰碰运气,兴许能遇到她拎一包外汇券出现,他们也能见一见世面。   黄述玉把鱼丸倒嘴里,放下碗溜了。   哪来的肉包香?黄述玉寻着霸道的香味来到聚春园后厨:“同志,为人民服务,来三个肉包。”   黄述玉拿着三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朝东街口的招待所走去,她不敢走在香樟树底下,不是怕冬雷和闪电,实在是香樟叶沾着的冷雨,风一吹,簌簌落下,能把人淋成落汤鸡。   黄述玉匆匆走进招待所,眼睛习惯性扫视一圈,就看到服务台旁蹲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不合身毛衣,黄述玉绕到前面,一瞧,这不是小巍同志嘛!   母亲从小巍同志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她是一个字都不说,她给小巍同志什么东西,恨不得通告全世界。   母亲说她熬了多少个通宵给小巍同志织了一件毛衣,大抵又是母亲赔上一双毛线手套的材料,找人给小巍同志织的。   甭管这件毛衣出自谁之手,小巍同志有新毛衣穿了!   小巍同志咋还穿这件硬邦邦,明显不合身不保暖的毛衣啊!   在旁边擦服务台的招待所所长,把抹布放到一旁,给黄述玉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推到黄述玉手边:“铁皮水壶昨晚没响,昨晚值夜班的小同志睡着了,水开了之后,滋滋往外冒水,把煤球给浇灭了,昨晚门没关,夜间又下了雨,气温陡然降到十度,把小同志冻病了。”   “林同志过来找你,看我在修水壶,过来给我看看怎么回事。”所长慢吞吞说,“刚刚我俩费了一番功夫,把水壶里的茶垢给清理掉了,水壶的水开了,依旧不响。”   黄述玉正要凑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林巍突然站起来,从所长手里接过干净的毛巾擦手:“哨片松动,得换配件了。”   所长操着自带绵糯韵律感的榕城腔向林巍道谢:“多谢汝啊林同志。”   把给黄述玉倒的茶推到林巍手边:“呷杯茶暖下,刚泡的龙团珠茉莉花茶,今年的新茶,驱寒得很。”   “无使谢,小事情。”林巍在旧报纸上写下一个地址,让所长有时间到这个地方换哨片。   林巍是沪市人,在北大荒那几年,声调已经没了沪腔的影子了,他才来榕城几个月啊,声音里已经带着闽地的温润烟火气了。   黄述玉在心里啧啧,跟她说话,就是闽普,跟林巍说话,就是榕城话腔调。   看样子小巍同志已经得到了当地人认同。   小巍同志厉害呀!   黄述玉掏出一个包子塞到林巍手里,她脸上的笑容落在招待所所长眼里极为奸诈,偏小林同志这么没出息,红晕瞬间从脖子往上蔓延到耳根。   小林同志,这位庐州来的同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清醒点,千万别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招待所所长拽着林巍到服务台另一侧,全程和林巍飙榕城话。   黄潇同步翻译,她是玩弄男同志感情的渣女,要从他这边入手打听情况,她一旦达到了目的,拍拍屁股回到庐州!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黄述玉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着招待所所长的面,黄述玉把那杯茉莉花茶喝了,拽着林巍的手臂出门。   林巍眼底的倦意告诉黄述玉他昨晚没睡好,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睡。不管结果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停工有一段时间了吧?”黄述玉三口一个包子,不是她嘴大,实在是这边包子的个头太小了。   昨天黄述玉的视线多在铁屑上停留一瞬,林巍就已经做好了黄述玉猜到五七厂停工的心理准备。   安国兴那边收到通知,把员工喊回来做戏给黄述玉看,林巍知道黄述玉也能想到。   这件事但凡换成另一个人,绝对对榕城上上下下充满了不信任,愤慨。   但是这是黄述玉,她跟其他人看重的点不一样,她不管对方怎么欺骗她,只要把她要求的事做成就行。   黄述玉能盘活即将经营不下去的五七厂,说明黄述玉这一套做法在这个时期是可行的。   林巍就支持黄述玉,私下里做了很多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林巍注意到全市五七厂遇到的困境。   “榕城的五七厂,几乎都面临锻压厂五七综合厂类似的问题,各省市五七厂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林巍语气沉重说。   “边境关系趋于稳定,北大荒有可能不需要屯那么多兵团知青,这么多知青将何去何从?我觉得他们大概率返城。这群知青的安置就成了问题,所有制单位只能接收少量知青,我推断家属性质的五七厂会成为接收知青的主力军。”林巍分析道。   黄述玉和另一个时空的黄潇差点被林巍这番话惊掉下巴。   这未免猜的太准了!   黄述玉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个重生者。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林巍小声说:“邬逸春跟我说上面向中央提交解散黑省兵团的申请,我猜年前不会出结果。”   林巍震惊之后,迅速分析,同意了黄述玉的观点,结果大概要等到过完年才出来。   林巍迫切的希望这段时间多出来几个民生性质的研究所,这类研究所能够盘活一批五七厂。他不想给黄述玉压力,就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巍犹豫开口:“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越界了,但我还是希望我能从你那里得到你经营研究所,找厂子制作产品的一手资料。”   小巍同志不是重生者,黄述玉龇溜大牙笑:“小事一桩,我回去后会定期给你写信。”   黄述玉的声音不是刻意,却满是真诚,穿透力强,又暖又亮堂,悄无声息减弱了林巍的窘迫,还让林巍满心欢喜。   “小巍同志啊,我妈给你寄了一件毛衣,是洗了吗?”黄述玉没有憋住,问了出来。   “我等会要带队下乡到闽侯县南通乡里,核查农机配件、化肥、柴油的计划供应,解决明年生产队春耕物资缺口。”穿上新衣服做事,他不得劲。   这事儿黄述玉熟,年年春耕夏种秋收物资缺口都补不齐,生产队还有日用工业品计划缺口补不齐,一旦生产队出现任何问题,就会追责去调研的干部。   想想都知道这不是好活。   不对啊,林巍昨天表现的可圈可点,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领任务下乡!   好家伙,有人不想让林巍分到功劳,一脚把林巍踹出局。   南通这个地方产福橘,黄述玉计上心来,问:“南通的福橘调到城里卖,走得什么渠道?”   “今年榕城的福橘泛滥,当地人消耗不了那么多福橘,运出去的渠道又被卡住了,南通的福橘全挂在树上,大概会烂在地里堆肥。”林巍眉头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多亏了眼前姑娘整出来的发酵菌,要不然这么多福橘烂在地里也是麻烦事。   “我回去跑一趟局里的供销科,想办法给咱们南通乡批调一批日用工业品,就用福橘抵物资,绝对不让相亲们的心血白费!”黄述玉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林巍憋着笑说:“好。不知道出手就是百元面额外汇券的黄述玉同志,能否请知青们尝上城里的鱼丸?”   “吃!”黄述玉,“请乡亲们和知青们解馋!”   不需多言,黄述玉便知林巍去过那里,那里的知青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林巍才有了这个要求。   两人步行来到骑楼下,几个物资局的同志在路边等人,他们都换上了旧衣服。   黄述玉过去跟他们交谈,带他们扫荡这条街的鱼丸店。   黄述玉站在街边的骑楼下,看着一排绑着一筐筐鱼丸的二八大杠消失在十字路口,他们那股滚烫的热忱,成了黄述玉心间最踏实的烟火气。   黄述玉沿着闽江边的老街溜达,闻到了跟庐州港不一样的味儿,要形容的话,就是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咸腥气。   穿梭在国营百货商店、国营粮油店间,骑楼的阴影里藏着几家铺面,是公家的铺面。   黄述玉花了半两粮票和六分钱,吃了一碗海鲜面。   她把那条街的鱼丸扫荡一空,那条街的食客不能在绵绵冰雨中吃到一碗滚烫的鱼丸汤,真惨!   鱼是从闽江打捞上来的,肉是凭肉票从正经渠道进的货,鱼好解决,这个时间点,肉早就销售一空了,想要肉,得去黑市搞。   开门做生意的饭店前脚去黑市,后脚就能被举报。   每人敢铤而走险到黑市搞肉。   店里没有鱼丸卖!   食客在店里抗议,饭店一把手骂后厨主任,后厨主任咬着手绢,在心里痛骂黄述玉,黄述玉骗了他,指天发誓说只从他们这里买鱼丸,食客来这里发现没有鱼丸汤,去隔壁的鱼丸店,不会闹出大动静!   大骗子!   几个后厨主任扛着竹筐朝另一条街冲刺,到那里的鱼丸店买些鱼丸。   黄述玉来到物资局,听到大家在谈论一个庐州来的同志扫荡了整条街的鱼丸,那条街的食客怨声载道。   这群人边说边瞅她,干脆直接报她的名呗。   刘科长脚下生风,扶了扶快掉下鼻梁的眼镜,喘息着说:“黄所长,有一个细节我要和你再确认一下,走,我们去那边聊。”   浦部长办公室的方向隐约传出:   “浦部长,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们厂五百多号人,今年马上结束了,国库券任务还差一半,再拿不到订单,停工都是小事,就怕影响明年的计划分配。”   “物资局的钢材调拨老是延迟,我们农机厂回回延迟一年半载交货,上面每次都把我们拎出来批评,我听到消息,上面以后不打算在我们农机厂下订单了。”   “你们每次都卡着我们塑料厂的原料不给,导致我们厂订单流失严重,已经到发不出来工资的地步了。国库券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你们什么都不给,我们拿什么去完成任务!”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你们理解我们的难处,也请我们理解你们物资局没有额外的权限随意加单。”   “别跟我们谈计划指标和物资配合都是上面定死了的,我们只知道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你们天天说计划,除了计划,你们还能说一些有用的东西吗?我就问你们,国库券任务完成不了,我们被上面问责,工人情绪失控,到时候出现什么乱子,谁负责!”   人群的骚动声,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传了过来。   有意思,浦部长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和这边的一群同志八卦她格格不入!   她被人做局了!   黄述玉现在怀疑物资局这边故意安排林巍下乡调研,是防止林巍在她这里漏了陷。   “去哪边聊?”黄述玉转头问柳科长。   柳科长额头是没有汗的,黄述玉话落,他硬生生急出了满头大汗。   怎么办!   黄所长不按照他们的计划走!   柳科长掏出手帕擦汗,抓紧时间想对策,余光瞥见一群人挤在角落里等着吃瓜,他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都这样了,黄述玉要是不怀疑中间有古怪,他该怀疑黄述玉下的订单有大问题了!   黄述玉的反应让柳科长彻底放下了心。   不过他还是要骂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净给他们添乱。   部长白把林巍支走了。   柳科长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遮掩,语气诚恳又实在:“黄所长,你能力强,各位厂子跟你没法比,他们既要顾生产,又要管工人吃饭,还有国库券这座大山压着,哪头都千斤重,哪头都抓,对于大部分同志来说十分困难。”   就算柳科长夸她,她说话也毫不留情:“柳科长,这些厂子的困境,根源是订单和物资不匹配,你指望他们自己调整,给他们一百年时间,他们也调整不过来,得靠你们去调整。我说话可能有些难听,但他们造成这样的局面,你们物资局要担主要责任。”   “你们不能守着死规矩,也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本地的订单既然不够分,你们为何不安排一个同志到外边出差,给大家争取外协订单?”   “我才去过几个地方,认识几个人啊,就知道好几个厂子有富余指标。我不信你们认真去做这件事,争取不到一个外协订单。”   眼前的黄述玉神情严肃,她说的每一个字化成一击鼓,鼓声阵阵,震得柳科长心神震荡。   黄述玉缓步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侧听了一会儿。   这群人贼精,那几个参加会议的厂领导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把自己堵在了物资局门口,情真意切说:“部长,只要给我们一点原料,一点订单,我们就能盘活厂子,国库券一定能补上!”   眼瞅着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国库券的缺额他们肯定补不上!   他们堵住他,不仅想要订单,还想要黄述玉手里的外汇券!   这群人精坏得狠!   他找来的厂子,都是只差一点额度,就能把国库券的缺额补上!   这些人还是哪儿凉快到哪儿待着吧。   这群厂领导发狠吼:“部长,都是你逼得!”   撂下这句话,集体朝楼顶跑去。   林巍这个短跑健将咻一下超越他们,把通向楼顶的大铁门锁上,举起记事本,声音坚定有力:“各位厂领导,你们的诉求我们部长都听见了,我已经把你们的诉求全记录下来。大家跟着我到会议室,我会按照资质、任务缺口逐一登记,我们现场协商,绝不糊弄大家。”   人群的怒火渐渐被希望压了下去,变成了低声抱怨,嘟囔跟林巍去了会议室。   浦部长停止跳动的心脏恢复了跳动,身体后仰,柳科长及时扶住了他。   柳科长要扶他去办公室,被他摆手拒绝,他站在窗户前看着里面的林巍操着一口榕城话登记大家的诉求,即守着规矩,又透着人情味。   回到办公室,浦部长跟林柳科长说:“你把林巍插进到南通乡调研的那支队伍里。”   在柳科长震惊的眼神下,他又说:“这次让林巍带队。”   他们市完成国库券的单位太少,数据不好看,他要写检讨。浦部长实在没脸去省里读检讨,那几个能完成国库券份额的厂子的订单坚决不能动。   浦部长就想从黄述玉这里多抠一点订单,于是就有了这出戏。   浦部长一直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瞅,总算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他推开人群朝黄述玉走去。   站在黄述玉身后的柳科长朝浦部长摆手。   浦部长眼里全是即将算计黄述玉成功的喜悦,柳科长的突然闯入,告诉他计划失败,浦部长听到自己脑浆开花的声音。   “小巍同志呢!快把小巍同志喊过来!”浦部长吼道。   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拉扯,作为领导的他不宜直面风波中间,要林巍在中间缓冲一下。   “林巍同志前往南通乡调研去了。”柳科长迅速调整状态顶在浦部长前面。   黄述玉走进人群,朝大家微微点头,嗓门火热,却带着一份坚定:“榕城的同志们,我就是那个庐州研究所的黄述玉,我们研究所研究出两个小家电,电火桶、电热毯,我现在就打电话,为大家挪出一部分外协需求,只要资质合格、质量达标,都可以申请外协订单。”   大家目睹了浦部长和柳科长的互动,知道这场戏演砸了。   全是他们的真情流露,结果被他们搞砸了。   他们把厂里数百名员工推入走投无路的困境里,在即将把自己逼失控的时候,黄述玉喊话了。   全场瞬间安静几秒,随即爆发一场惊喜的欢呼。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黄述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订单给了,物资局这边给了物资,大家的生产必须抓上去,我尽量带领大家把国库券的任务完成,完成不了,大家也不要丧气,下年再接再厉,但你们厂给我们所做的订单,一定优先保证质量,如果质量出现了问题,所里不跟你们继续合作,大家也不要怨任何人。”   大家语气里全是感激:“多谢黄所长!我们保证只要有订单,一定优先保质保量,当然了,国库券也不含糊!”   黄述玉当着大家的面,给所里打去了电话:“小马,你那边能不能再匀出一些外协订单?什么?物资局那边卡咱们的订货函审批?那边让我们贷款?不是,外汇券都花不完了,还贷什么款呀!啥?银行那边允许我们用外汇券还贷?还给优惠?”   外汇券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银行那边都来掺和一脚。   贷款这事,庐州那边是默许的态度,想把外汇券留在庐州。   这可不行!   她把外汇券当胡萝卜用,吊在前面,让大家给所里“代加工”。   外汇券出不了庐州,她拿什么吊着大家! 第158章 158:这事儿有人比她更急。  黄述玉手指敲击桌面,每一声敲击落在……   这事儿有人比她更急。   黄述玉手指敲击桌面,每一声敲击落在物资局同志、厂领导心里,他们的心没来由抖一下,就在他们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的时候,黄述玉开口了。   “小马,银行的同志可真是好人啊,知道我们手里没有资金,主动邀请我们去贷款,还主动给予优惠。这么着,你去制作一面锦旗,到银行感激我们的好同志。一定要大张旗鼓去感谢银行的同志,办好了这件事,你再去物资局那边跟他们谈。跟物资局的领导说清楚我们所遇到的困难,订货函一定要尽快审批下来。”   黄述玉交代完,又说:“我不管你那边有多困难,总之必须再给我这边再匀一些外协订单。”   庐州那边的银行算个屁的好人。   听了黄述玉还要给那边银行送锦旗,榕城这边物资局的同志和厂领导,对黄述玉恨铁不成钢。   他们差点化身成咆哮帝,抓着黄述玉的肩膀咆哮:“黄述玉同志,你清醒一点。外汇券在你们单位手里,你们掌握着主动权,被一个又贪又不要脸的单位牵着鼻子走呢,你的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黄述玉还记得给他们争取外协订单。大家很感动,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受气包?   顾忌黄述玉身边有外人,马吉贝隐晦地提醒黄述玉,叉车厂五七综合厂的阎厂长和开关厂的后勤部主任,很不满银行的霸道行为。他们跳过物资局,跑到部里哭诉。   沪市的工业部近期正在筹备全国轻工业新产品展销会。   部里为这件事头疼着呢!   一个月前,部里就让下面统计新产品,统一送到部里。   再由部里下达展品调拨通知单,统一将样品寄送至轻工业部日用五金局综合处,最后会到展销会筹备组。   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部里目前只收到两件新产品。   全省只送上来两件!   还不一定入选!   这也太丢人了,部里没脸派代表到沪市参会。   这届的展销会开得太突然了,是上头临时为欧洲开的展销会。   大家刚参加完秋季广交会,一下子松懈下来,没有时间搞科研。   部里明白是一回事,但是不耽误他们骂下面单位。   闹得大家躲着部里走。   日用五金局再次打电话到部里,催他们赶紧把样品寄过去。部领导挂了电话,叉着腰骂骂咧咧:“我手里要是有好东西,不敲锣打鼓的送过去?我这都已经不吱声了,暗示你,我这里没有好东西,还打电话过来催,故意的吧!”   阎厂长和开关厂后勤主任一头扎了进来,撞到了枪口上。   “怎么又来哭穷?你说说你们,每年都来哭两次,我哪次没有满足你们?先不说我给你们分拨的订单是大是小,我就说一下,是不是这笔订单让你们扛过去了?我对你们是掏心掏肺的好,为了给你们拉订单,我的脸皮放在地上被人作践。”部领导拍自己的脸,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把阎厂长和后勤主任吓得心肝发颤。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争一口气,让我也长一长脸?”去上面开会的部领导,遇到其他省的同事。这帮子同事看到他就笑眯眯着说,哎呀,我记起来了,我这里好像有一个单位,有富裕的指标,可以分出一部分订单出去。哪个同事需要?部领导总是摸出一包香烟,凑过去,问同事讨要外协订单。   想起过去的一切,部领导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阎厂长脸憋得通红说:“新搬来的那个单位,就是那个家用电器研究所,找我们厂定制一批零件,说是要做电火桶。据黄所长说最大的电火桶可以当做炕用,人躺上去特别暖和,最大的功率800瓦。还有那种很小的电火桶,可以暖脚,听黄所长说开8个小时,一度电都用不了。”   阎厂长用手比画电火桶的大小,磨磨蹭蹭说:“所里的马科长说,他们单位没有那么多资金,到时候用外汇券抵货款,银行那边不声不响给贷款批了下来。我去所里找马科长,想问他是怎么回事,马科长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开关厂的后勤部主任不甘落后:“这家研究所找我们开关厂定制了两款开关,一款是电火桶开关,另一款是电热毯开关。讲好的,对方给我们外汇券抵货款,结果银行那边把预付款给打了过来。”   预付款是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下来的,研究所要用外汇券到银行还贷。   银行太流氓了。   上面专门为西欧的寒潮开了一场展销会。部领导已经能够想象出来,这两件大杀器出现在展销会上,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部领导让两人仔细跟他说一说,听完后,部领导激动问:“生产科怎么没把这两件新产品递到部里?”   “我听那个马科长说,黄所长到榕城找工厂加工零件,她把零件样品带回来,电火桶和电热毯立刻就能组装完成。”最近一段时间,后勤部主任经常往研究所跑,多少知道研究所的一些情况。   部领导让两人先回去,他要找人调查一下。   两人可不敢把他们在部里遇到的事随意地说出去。马吉贝不知道他们在部里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捡着说了一下。   “所长,我要不要往部里跑一趟?”马吉贝问。   “暂时别,你就按照我说的做。”黄述玉说。   “所长,外协订单的事儿,下班前给你回话。”马吉贝挂了电话,就去找地方定制锦旗。   浦部长举起记事本,对着厂领导们说:“你们的详细信息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你们先回去,有了消息我会安排人联系你们。”   厂领导们走出了物资局,蹲在物资局门口等消息。   下班之前,马吉贝的电话打了过来。   厂领导们频繁伸头往里面看,看到黄述玉拿起电话,一个一个小跑着过来,他们屏息凝神,盯着黄述玉。   黄述玉挂了电话,抬起手示意大家先别说话。她报出零件的生产规格和数量,让符合资质的厂站一边,由物资局的干事去核实这件事。   柳科长安排几个干事领着厂领导到一旁登记。   黄述玉手心朝上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对浦部长说:“浦部长,你别急。订货函大概明后两天就能审批下来。银行那边一路给我们开绿灯,贷款大概和订货函一起下来。”   “只要这两个审批下来,工厂得尽快给我赶制一批样品,我带回庐州。后续有什么调整,我电话和生产科的同事交流。”黄述玉说完,就走出了物资局。   他算是看出来了,黄述玉现在的心态就是,外汇券给谁不是给?她根本不在意外汇券会落到谁手里,她只在意零件。   黄述玉不在意,他在意啊。   等审批期间,黄述玉把榕城逛了一个遍,浦部长却忙坏了。   浦部长忙着找中间人给庐州那边递个话,生怕慢了一步,庐州那边手速快,把预付款给打了过来。   浦部长找的鹭门那边的关系。   鹭门那边听浦部长说,他这边给黄述玉生产电火桶、电热毯零件。听到浦部长说,这两种取暖用具是多么的温暖清洁,鹭门那边来了兴趣,一通电话打到部里的老同学那里。   老同学早已出发前往了沪市,他问老同学有没有听说徽省那边的工业部送过来两件取暖用具。   “山河四省还有徽省都没消息。不过听说大西北那边倒是研究出几个实用的电器,已经在路上了。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呢!”   “什么?你说那个黄述玉在榕城找厂子生产零件?”   “她还真能弄出来取暖电器?”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边的轻工业部日用五金局应该知道一些情况。你等着,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闽省部里的陈科长来到了日用五金局。   陈科长提前半个月到沪市,他就没闲着,拎着闽省的特产逐个单位去拜访。   凭着他这种不要脸皮的精神,给生产队销出去很多滞销的产品。   工业部日用五金局的干部看到陈科长空着手过来,稀奇得不行:“小陈,你们那边给你寄特产的速度供应不上你推销的速度?”   总是逮着一只羊薅羊毛,这只羊该拿羊蹄子撅他了。   陈科长嘿嘿笑,没有回答,而是神神秘秘说:“我听说徽省那边搞出来两款取暖家电。”   “你们保密工作做得真好,要不是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所长跑到榕城找厂子生产零件,我同学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我,我还跟其他人一样被瞒在鼓里。”陈科长用眼神说话,我都知道了,还有证人,你们就别瞒着我了。   日用五金局的人被陈科长说的险些怀疑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们前两天刚给徽省的部委打电话,那边跟他们打太极,给他们一种他们不参加这届展销会的错觉。   日用五金局的干部没说有,也没说没有。陈科长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无精打采地离开了。   景洪招待所那边送过来两件样品,一件是加长款热水袋,半人长,可以抱着睡觉。还有一件U型款热水袋,可以套在脖子上,像围脖一样保暖。   那么多老牌热水袋工厂都没有想起来做这种热水袋,景洪招待所那边却做出来了,不用想,一定是黄述玉出的鬼点子。   黄述玉这段时间搞出的动静,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只要是黄述玉牵头干的事,就一定能成功。   问题来了,徽省那边怎么没有传出一丁点消息。   会不会取暖电器不走徽省那边,走滇省那边?   他们联系滇省那边,滇省那边否认了这件事。   日用五金局那边开始查公函,公函查不到,他们就打电话到邮局。   参加展销会的样品,必须走特种邮寄渠道,只要取暖电器寄了出来,就一定能查到信息。   他们毛的消息都没有查到,气得他们直接打电话到徽省部里。   部领导把庐州物资局的领导叫过来训斥。   “黄述玉同志要研究取暖电器,这是惠及群众的好事,你们不最大程度地给予帮助,人家到外省找厂子生产零件,你们居然卡着订货函,你们本事真大,我是不是得喊你们一声爹?”   部领导真的被这群人气着了。要是他们全力支持黄述玉的研究电火桶和电热毯,现在已经在寄往沪市的路上了。   徽省就有机会在日用电器展区成为最惹眼的存在……   部领导偏头疼犯了,从眼珠子往脑后勺蔓延,一抽一抽的疼。   物资局的干部从兜里掏出一粒止疼药,递给部领导,小跑着去给部领导倒水:“领导,当初黄述玉同志到单位找我们,当时所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她,一个马吉贝……谁能想到她真的能把摊子铺得这么大?”   “市W把她忽悠……”部领导赶紧改了口,市W那边只是答应黄述玉尽量给她腾出几间带暖气的职工房,也没说一定会腾出,这不能叫骗。“那边为了让黄述玉在这里落户,可是煞费苦心。你们也不想想,如果黄述玉没有一点本事,那边对黄述玉会那么慎重吗?”   部领导接过止疼药,就着水带下去:“你怎么随身带着药?”   “我前几天上火,引发智齿发炎。小马说他那里有多余的止疼药,我就去那他那里拿了一些。”物资局干部心里贼心酸,医院和药房不肯给他多拿几片止疼药,他把止疼药吃完了,牙疼还没好,再去拿就不给拿了,多亏了马吉贝匀了几片给他,要不然他的牙齿连带着脑子要疼上一两个月。   这么紧缺的药,人家都愿意匀给他,他在后面给人家穿小鞋。部领导一下子被这人干的大脑短路。   “叮铃铃……!!!”   部领导掐着腰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我已经知道家用电器研究所研究出两款新产品,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寄过来。”   “你们省的轻工业局转报的公函,一并整理好,和样品一起寄过来。其他的手续后续补。”   日用五金局这边也知道他们之前的态度不怎么友善,徽省部领导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可以理解。理解归理解,徽省部领导在这个档口耍小性子,他的态度就十分有问题了。   “我这边给你承诺,在日用电器展区给这两件新品留两个玻璃展柜。”   都是别的部里对他们伏地作小,这次轮到他们伏地作小,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日用五金局这边不给徽省部领导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徽省部领导:“……”   天塌了!   样品还没有做出来,更没有鉴定证书。   他到哪里弄这两个玩意,送到沪市?   还有这件事,沪市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黄述玉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赶上展销会。凭他对黄述玉的了解,她不会把这件事广而宣之。   还没等部领导想出个头绪,他就接到了一个来自沪市的电话。不是沪市单位打的,是参加这届展销会代表打的电话。   他们说自己现在还没有动静,原来是想压轴登场。   部领导差点仰天大喊,请苍天辩忠奸!   这一天,部领导的电话根本就接不停。除了沪市那边的电话,他还接到好几通外省电话。   特指山河四省!   约好的一起做差生,结果你在背地里偷偷内卷,你个糟老头,心真黑。   部领导挨个打电话给他们,电话接通了,马上又挂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玩球了,小伙伴们恐怕以后不会带他玩。   这个时候部领导隐约预感到他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搞的电火桶、电热毯,如果没有出现在沪市的展销会上。   没有人去深究过程,大家只会拿结果来说事。结果就是他的失责,让咱们国家少赚了一大笔外汇。   部领导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一想到这么一大批外汇从手里溜走,他就恨不得以死谢罪。   如果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搞出的取暖电器出现在展销会上,同样没有人会去深究过程,他们只会说:“这个林建军呦,啧啧啧,当年他跟随考察团到德国,参观德国的工厂。回来后,他几宿没有睡觉,实地考察工厂……他已经忘了当初他进入工业部发的誓言,开始追求这些乌七八糟的虚名了。”   之前他在徽省部里没有做出成绩,同事们说他白白浪费了出国考察的机会。   他做出的成绩,同事们也会拿出国这件事说事。   自从升到部里,他做没脸没皮的事做的太多了,已经不在乎了。   部领导现在已经学会屏蔽他不喜欢听的话,任他们说去吧,他做好他自己。   部领导安排下去,让各部门全力配合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谁敢给家用电器研究所使绊子,他就把谁丢到大西北植树造林。   *   黄述玉拿到盖着鲜红公/章的订货函,她还在心里感慨,浦部长办事效率真高,就接到马吉贝给她打的电话。   “所长,我跟你说,我拿着锦旗到银行感谢领导对我们研究所的支持。”   “银行那边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一样,让我赶紧把锦旗拿走。”   “那我肯定不干呀,我没去申请贷款审批,贷款审批就下来了,他们也太贴心了,锦旗必须送给他们。”   “……他们推一个刚从大学走出来的实习生顶包,处理办法就是把实习生退回学校,放出去的预付款收回来。”   黄述玉还在纳闷,强硬的银行为什么突然变孙子了?马吉贝接下来的话帮黄述玉解答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而是我们所的两个新品被上面注意到了,上面给各部门打招呼,让各部门全力配合我们把新品给研究出来。”   银行推一个实习生顶包,让马吉贝不齿。但银行和招待所归属两个系统,银行要把实习生退回去,马吉贝也没有办法阻止。   “所长,你说被退回去的实习生,还会被分配到银行系统吗?”马吉贝。   黄潇:[你问一下这个实习生叫什么名字?]   一直潜水的黄潇突然蹦出来,把黄述玉吓了一跳。   黄述玉没有墨迹,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叫林晓萍。”马吉贝。   黄潇:[九十年代,银行信贷部爆雷。贷款业务的不规范,导致银行损失严重,有一个叫林晓萍的贷款部经理被推出来,她因经济罪被判入狱。2000年,她出狱,被当时已经是大影帝朱修容找到,聘请她当公司的会计主管。2016年,朱修容的公司被税/务/机关调查,最后的结果是,这个林晓萍借助职务便利,偷税漏税,二次入狱。]   黄潇:[如果你能见上她一面就好了,我可以确认她是否是这个林晓萍。]   这个简单,黄述玉让马吉贝帮她查一下林晓萍的资料,查清楚之后打电话告诉她。 第159章 159: 黄述玉上次和马吉贝通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时间没有加速,……   黄述玉上次和马吉贝通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时间没有加速,而是所有的程序被按了加速器朝前推进。   经费正在落实的路上,黄述玉就已经驻厂指导各个工厂生产零件。   黄述玉在这个时空下车间跟技术科的人沟通,怎么把她要的东西完美的做出来。   黄潇在那个时空拿着他拍下来的图片,在群里发帖子求助。   他没傻到把原图发出去。   他先把图片拿出去喂外网的 AI。   再用这张图片把国内每个AI软件都喂一遍。   最后把图发到群里。   [同志们,1975年的榕城锻压厂五七综合厂,有没有办法改进技术生产电火桶的电源指示灯?保险丝?]   [同志们……怎么样改进技术生产多层绝缘复合发热线?]   ……   群里的大佬对照着图片,根据黄潇的限定词来做这道题。   不懂这方面知识的群友们水群。   “现在的AI发展得太迅猛了,给出一个片段,就能生成一张图片。要不是图片上有AI水印,我真的以为小黄不知道从哪里收了一批那个时代的图片。”   “我老伴怎么出现在图片里了?”   “你老伴的照片被AI偷了呗。我跟你说,现在的AI软件真的非常流氓。只要下载它,它不经你允许就偷你手机里边的信息。”   “@刘红,快来看看,照片里双马尾的姑娘,跟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像?”   “刘红,你在蜀地当知青,后来就留在了蜀地,你怎么出现在榕城了?”   “这个AI真是胡乱搞。”   ……   黄潇一直观察群里的动向,见没有人往图片是真实的图片方向想,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黄潇在每个群里都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大家,现在AI发展得十分恐怖,大家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也不一定会实,大家一定要护住自己的钱包。   发完了这条信息,黄潇就不怎么关注群内的动向了。他把大佬们拉进一个小群,在小群里和大家沟通。   黄述玉拿到了黄潇发给自己的解题过程,她自己先研究,不管明不明白,都要拉着黄潇讨论一遍。   在讨论的过程中,加深了她对这一方面知识的了解。   黄述玉拿着图纸再去跟技术科的人沟通。   黄述玉背着各个厂赶制出来的样品返程的时候,林巍还没有回来。   黄述玉来到物资局,往林巍的工位抽屉里塞了一封信。   黄述玉赶着回去,没买到硬卧的票,全程坐着。   她从沪市中转,没在沪市停留,直接坐北上的火车离开了。   黄述玉回到所里,喊马吉贝召集人开会。   在开会的过程中,黄述玉认识了冯工几人。   黄述玉让大家一个一个站起来说他们研究的进程。   “叮铃铃……”   电话频繁地被打进来,他们的会议刚进入状态就被打断。黄述玉走过去,拿起话筒又放下话筒,把话筒放到桌子的一边。   这样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的状态,电话就打不进来了。   终于没有人打扰他们了。   黄述玉埋头做笔记。   会议开到晚上9点才结束。   回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说话内容围绕着过热保护器和漏电保护器。   回到家属院,一群人挤到马吉贝的房间。   马吉贝给大家下面吃,大家继续围绕着刚才的话题聊。   大家离开马吉贝的房间,已经凌晨2点了。   黄述玉本来要跟黄潇聊的,结果马吉贝把半人高的暖水袋放到床上,黄述玉拿毛巾毯裹住,她往被窝里一躺,整个身体拥抱暖水袋,太暖和了,刚跟黄潇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   老实暖水袋,天亮了,被窝就不怎么暖和了。   景洪招待所生产的加长版、Plus版暖水袋,早晨9点了,被窝还非常的暖和。   庐州的冬天太冷了,黄述玉的脑袋露在外边,有种被冻住的错觉,她赶紧把脑袋缩进被窝里。   黄述玉在床上挣扎了许久,咬了咬牙,穿衣服起来。   她到马吉贝的房间拿了一瓶开水,用开水泡米饭,填饱肚子,她就去了所里。   黄述玉伸头往研究室里瞅,小声问马吉贝:“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上班的?”   “通常5点钟。”马吉贝佩服这群人,他们太能吃苦了。   凌晨5点,外边乌漆嘛黑。他们用开水泡凉米饭,填饱了肚子,打着手电筒到所里搞研究。   马吉贝不止一次跟他们沟通,告诉他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这群人嘴上同意他的观点,行为上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马吉贝想给他们补身体,就那么点物资,他有心无力呀。   他开始重操旧业,在山上偷偷养起了猪。   肯定不是他去养,他找人合作养。   合作的对象,是他精心挑选的。   首先,这是一位女同志,不引人注意。其次,这位女同志的父亲是职工医院的副院长,母亲是妇联的,大哥是机械厂的副厂长,二哥在武装部队,她就在本地插队当知青。   她不怎么上工赚工分,经常拿钱买工分,喜欢背着猎枪往山上跑打猎。   这是一位天选的合作对象。   马吉贝调查了这姑娘,确认她不是老大口中所说的圣母之后,就找上了她。   在电话里,马吉贝不方便跟老大汇报这件事。   现在方便了马吉贝拉着黄述玉到一边,跟黄述玉说了这件事。   “就她一个人吗?”黄述玉。   “不是,她从公社找了几个无所事事的人加入。”马吉贝,“杨丽同志和我说了她为什么不从生产大队找人,他们知青院的知青不怎么和谐,生产大队的社员都沾亲带故,说句不好听的话,有人撅屁股,他们就知道放的屁是香还是臭。社员到山上偷摸养猪,不好瞒。公社里边的混子,他们本来就无所事事,经常看不到人影。他们到山上喂猪,消失一两天也没人怀疑。”   “我负责提供饲料,她负责养猪。只要养猪场不被人一窝给端了,我就不过问她怎么养猪。”既然选择了杨丽,马吉贝选择相信杨丽。   “过完年,那边可以多养几十头猪。”黄述玉说。   他们就偷摸养了10头猪,马吉贝都提心吊胆。老大让他们多养几十头猪,马吉贝觉得这日子可能没办法过了。   “对了,我让你调查林晓萍,调查的怎么样了?”黄述玉问。   马吉贝拍自己的额头:“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林晓萍是皖省财贸学院的大四学生,她被银行那边退回到学校,她的档案上有了污点,没有哪个单位愿意收她。我打电话到财贸学院的时候,那边给我提了一嘴,林晓萍的父母发来了电报,让她回大队当会计。”   “她老家是哪里的?”黄述玉。   “鲁省的一个小县城石圪节公社下面的东风大队。”马吉贝说。   黄潇:[是一个人。]   [她被领导推出去顶包,出狱后,朱修荣给了她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被动走错了路。]黄潇。   黄述玉:“你抽时间到监狱探监。”   黄潇:[OK !]   黄述玉结束了和黄潇说话,朝马吉贝勾了勾手。   马吉贝凑了过来。   “咱们景洪招待所那边的摊子越来越大,没有一个会计不行。”黄述玉,“正儿八经财经学院的学生可不愿意去景洪。小马,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马吉贝立刻明白了老大的意思,老大是想把林晓萍弄到景洪那边坐镇。   “前两天刀春丽还跟我抱怨,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们这边忽悠一个人过去。”马吉贝嘀咕了一声,把话筒放到座机上,给财经学院打电话。   黄述玉一头扎进了研究室,黄潇给她作弊,她在给冯工几人作弊,研究速度蹭蹭地往前推进。   黄述玉从研究室出来,马吉贝正在联系林晓萍老家。   “……是你们公社东风大队的林晓萍。考入徽省财贸学院的林晓萍!”马吉贝简直服气了,对面难道没有正常人吗?怎么让一个耳背的人接电话?   马吉贝挂了电话,重新打过去,又是这个耳背的人接的电话。   “算了,我打错电话了,挂了。”马吉贝不打算和这个耳背的老大爷纠缠下去,直接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了县里。   总算遇到了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人,马吉贝激动得都想哭。   “……对,同志,没错,我要找的人就是,石圪节公社下面东风大队到徽省上大学的大学生林晓萍……是怎么回事,我们想调她到景洪那边的招待所工作,你也知道景洪那边条件艰苦,就想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如果她愿意,我这边联系版纳人事局,把林晓萍同志的档案调过去。”马吉贝怕县里不重视,告诉县里景洪那边单位的具体名称。   这通电话要是其他人接的,听到版纳,就不去浪费那个时间,通知林晓萍了。   版纳那边太艰苦了,疯了才去那里!   这位同志是被上面安排到这里历练的。他听说过景洪的这个招待所,做外贸单特别厉害,他还知道景洪的这个招待所,有新品参加沪市的商贸会。   如果是去这个单位工作,还是值得去的。   “我会尽快联系上林晓萍同志的,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给你回一个电话。”沈敬之挂了电话,跟同事交接了一下工作,就去下面公社找林晓萍。   走的时候带上了一份报纸,这是一份思茅日报社的报纸,他在版纳当插队知青的小弟给他寄的。   他倒不是担心林晓萍不愿意去版纳,只是担心林晓萍的家人阻止林晓萍去版纳。   这份报纸上有景洪招待所秋季广交会的喜报。   或许能用这个报纸说服林晓萍父母。   这边的马吉贝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温水:“所长,我觉得我们的基层干部的质量要抓一抓了,要不然沟通太困难了。”   “行啊,以后你入选人/大代表,可以在会上提意见,鼓励大学生当基层干部。”黄述玉对着马吉贝握拳,鼓励马吉贝加油。   “当我什么都没说。”马吉贝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我去一趟家具厂,处理一下那里的家属偷我们所木材的事。”   部里给所里批的木材,被暂时放在了家具厂。   “怎么发现木材丢失的?”黄述玉喊住了掀开棉布帘的马吉贝。   “厂领导跟我说的。”马吉贝。   “他们那边有没有说能找到丢失的木材?”黄述玉追问。   “这倒是没说。”马吉贝摇头。   黄述玉皱眉想了一下,对马吉贝说:“你偷偷找上他们的员工,假装无意间说你跟他们领导说,只要能找回木材,我们这边许出去一个岗位。”   “真许吗?”马吉贝。   “许啊!”黄述玉。   马吉贝可不相信老大会轻飘飘的许诺出去一个岗位,他总觉得老大在算计着什么。   马吉贝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就不为难自己了,走了出去。   马吉贝前脚刚走,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黄述玉拿起电话,是花城纺织机械厂那边打来的。   “黄所长,总算打通了电话,你用传真把图纸发过来,我们这边让欧阳师傅带队帮你做零件。”纺织机械厂生产科的科长笑眯眯说。 第160章 160:黄述玉真不是那种,她把人当做好朋友,她这边遇到了困难,求好朋友帮一……   黄述玉真不是那种,她把人当做好朋友,她这边遇到了困难,求好朋友帮一个小忙,好朋友不愿意帮就记恨上人家。   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这种人的黄述玉,话里话外都把花城纺织机械厂当做好朋友,跟好朋友诉说,那段时间她找不到大厂给所里生产零件,她就把原本给这些大厂的订单,拆分成数个小订单,找五七厂给所里做。   “马吉贝看着那些为了争抢订单打群架的厂领导们,说这个场面比南洋客商为了一个贝雕订单争得头破血流还要热闹,当时我正忙着迁移研究所,没参加广交会,不知道马吉贝有没有夸张。”   “你不知道我为了劝这群厂领导保持冷静,不要冲动,耗费了多少心力!结果!景洪招待所那边把大头外汇券都汇到了所里。我相信你能理解我那段时间心情起伏比较大,嘴巴跑到脑子前说,用外汇券抵一部分货款。得嘞,我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了,厂领导们更加疯狂起来了。”   “我愁呀,我在榕城,榕城那边的领导问我要订单,我回到了庐州,庐州这边的领导也来问我要订单。咱们的研究所体量这么小,撑死了也只能养活四五十个五七厂,都来问我要订单,我去哪里弄这么多订单!”   “三项足以重新定义电取暖电器的研究进入结尾阶段……我们所里的全体技术员太争气了!”   黄述玉半真半假地说着,主打一个气不死对方,就算她无能。   黄述玉说一句话,对面呼吸就急促一分。   “重新定义”四个字一出现,黄述玉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晕倒了,叫喊声、脚步声十分的杂乱。   一上午,黄述玉不停地重复接电话,有人晕倒,再接电话,又有人晕倒。   就在黄述玉怀疑自己进入时间循环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意外来客的电话。   “黄述玉同志,你摊上大事了!”邵部长幸灾乐祸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入黄述玉耳朵里。   官大一级压死人。   给黄述玉100个胆子,黄述玉也不敢嚷嚷邵部长碰瓷。   “看你把人家小钱霍霍的,人家在医院醒来,抓住纺织厂革W主任的手,说他对不起厂里上千名职工,哭着让革W主任看好欧阳师傅和许师傅,千万不能让两位师傅联系庐州那边,尤其联系你。”邵部长催促,“快跟我说说,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把小钱吓成了这样!”   邵部长口中的小钱,就是花城纺织机械厂生产科的钱科长。   黄述玉双腿交叠放在火桶上,把她今早说了无数次的话修修改改,又说了一遍。   邵部长脸上的笑容凝固:“黄述玉同志,你确定是重新定义我国电取暖电器?”   “参考BS标准,国际上电热毯最小功率是60W,最大功率是180W。60W—80W的电热毯是单人床尺寸,80W—180W的电热毯是双人床的尺寸。”黄述玉,“我们所的电热毯即对标英国的摩飞,又对标德国的西门子,兼顾平价耐用和安全防护,80*120cm,我们最低档能做到38W,180*210cm,最低档我们能做到60W,我们最高档能做到80W,我们最大尺寸的最低档是西门子电热毯最小尺寸的最低档,最高档是摩飞电热毯最小尺寸最高档。”   “邵部长,我们华国要重新定义全球电取暖电器,有毛病吗?”黄述玉笑着问。   “没……没毛病!”邵部长声音抖成了坐拖拉机颠簸出来的曲线,掏出救心丸,不管不顾嗑了起来。   黄述玉再说了什么,邵部长完全听不进去,他在惋惜,惋惜纺织机械厂抓不住机会。   卷帘门够纺织机械厂吃一辈子!   人得知足!   邵部长不停地开解自己,手却没有闲下来,不停地打出电话,他要拉上大家一起嗑救心丸。   1975年11月的某一天,医院和药房最畅销的不是风寒感冒药,而是救心丸。   黄述玉怕被人套麻袋,她躲进了研究室。   这几天,庐州大大小小的单位找黄述玉过去聊天,被马吉贝以研究进入关键时刻,黄述玉不能离开研究室为借口,堵了回去。   黄述玉“闭关”前搞出的骚操作,马吉贝无时无刻不在制造紧张的氛围,搞得整个庐州跟着紧张起来。   无数双目光从祖国的各个角落投到这个小小的家用电器研究所。   *   小型家用电器研究所孵化出电火桶、电热毯成品,接到上头命令,时刻做好准备的省轻工业局、省科委全力配合研究所,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科研成果鉴定,第一时间交到了邮局。   邮局那边早早的申请到了路线,一路畅通无阻南下。   两件取暖电器凌晨一点多抵达沪市,立即坐车前往日用五金局。   日用五金局灯火通明,狭窄的办公室人头攒动,视线跟着干部的手移动。干部检查样品在运输的过程中有没有被拆过,箱体用毛笔书写“徽省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国家展品、电火桶样品、轻工业部日用五金局收”,“易碎、防火、防潮”。   确认样品没有被拆过,日用五金局的干部拿工具撬开木板。   大家都是用稻草、纸屑固定部件,珍贵易碎的部件,会加一层棉布、棉絮防碰。   好家伙,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用泡沫固定部件!   人家按照电火桶的尺寸定制的泡沫!   32*26cm尺寸的电火桶,用泡沫固定,他们小小的心脏还能够承受住。   170*40cm尺寸的家庭款电火桶,你用泡沫固定,你是一点都不关心我们的救心丸够不够吃,不担心沪市的救护车够不够用!   封装电热毯的盒子是硬纸盒,盒子上印有“飞机盒”字样!   他们早听说了电热毯有两款,单人款、双人款,但250*300cm的发热地垫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个木箱子没有打开,上面写了“小太阳电暖器”。   看以后谁再说黄述玉同志藏不住话!   这不藏的挺好的嘛!   他们知道现在才知道有这款取暖器。   碳晶盘发热……日用五金局的干部刚看了开头,火速把审核报告塞回文件袋里,命令在场的人回去写一份保密报告,不许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不怪这位领导大惊小怪,实在是“碳晶”二字太有逼格了,把他引入这项研究所成果技术含量很高上面。   今晚所有人谁不说长了见识!   他们的脑袋叠在一起看使用说明书,他们现在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张发热地毯,拥有一个小太阳取暖器,可以做桌下暖炉。   “……那谁!做好了登记没有?”   “……入库核验流程过了没?”   “核对文件和实物一致!”   “快!快快!马上送到展销会筹备组!”   “展品说明卡落下了!”……   *   庐州研究所。   “越姐,林晓萍要去景洪招待所报到,我让她从煤城转乘来所里一趟,你帮我好好招待一下她。”黄述玉把一把钥匙放到越迎梅手里。   越迎梅心领神会,所长要榨干林晓萍,再送走林晓萍。   “放心,林晓萍同志一天把乱糟糟的账本整理好,我就一天不放她离开。”   黄述玉捂住胸口,一脸被误解的受伤:“我们这边和景洪招待所是一个大家庭,我把林晓萍喊过来,让她认识一下家里的大哥大姐。”   这一幕没少发生,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黄述玉背上双肩包,和马吉贝、茅海去赶火车。   黄述玉之所以带上茅海参加展销会,是因为她要用茅海钓“志同道合”的伙伴,这里说的志同道合指的是支持空调改革。   马吉贝是吉祥物的存在,黄述玉把他带上才安心。   家具厂厂长拦住了三人离开的脚步。 第161章 161:“韦厂长,我们要去赶火车,你有事进去找越工。”黄述玉拍着家具厂厂长   “韦厂长,我们要去赶火车,你有事进去找越工。”黄述玉拍着家具厂厂长韦俊强的肩膀,从他身边绕过去。   “黄所长,就耽误您三分钟。”   十一月末的庐州湿寒浸骨,寒风刮得紧,韦俊强裹了件旧棉袄,站在研究所檐下,擀面杖粗的冰锥悬在瓦沿,尖儿凝着寒光,寒风卷着瓦片上的雪沫子,落在他露在外头的棉絮上,头发、眉梢也凝着白霜。   他伸出冻紫的手攥紧黄述玉的袖子。   “所里那批做电火桶木框的杉木,被我厂几个学徒工偷换成樟木。娃儿们一时犯了浑,走错了路,请您给他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千万别送他们进派出所!娃儿们还小,留了案底,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他们换的樟木品质不差,可见他们心眼并不坏,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一次!”韦俊强嗓门裹着寒风,字字诚恳。   他弯着腰,肩头、腰侧的针脚松了边,一撮一撮露出的棉絮被风吹得飘晃。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赶路,脚步全顿住,目光被衣着光鲜亮丽、周身笼罩一层傲慢的女同志,面前卑微躬低头道歉的韦俊强吸引。   这老小子见自己搬出市G委不管用,给她来阴的是吧!   黄述玉在心里爆粗口:“你大爷的!”   “这批电火桶木框要走出国门,”黄述玉嗓门不高,却铿锵有力,让吃瓜群众都能听清楚,“老韦,我信任你,把出口创汇的订单交给你们厂,把木材卸到你们厂,因为你的缘故,让人趁机把精品中的精品杉木换成了普通樟木,这打的不是你的脸,也不是我的脸,是我们国家的脸!”   黄述玉的好心情全因韦俊强一个人变得糟糕透顶,训斥韦俊强,根本就不给韦俊强一点面子。   周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传到韦俊强耳朵里,都是骂他的言论,韦俊强心里稳如老狗,脸上却写满了焦急、哀求:“木材一根不少全找了回来,这批樟木是我们厂给予所里的赔偿,后续所里所有的木器活,我们厂全包,工钱分文不取。”   韦俊强一句话就把局势转变成对他有利,大家都在议论黄述玉咄咄逼人。   他们:“……研究所揪着这件事不放,原来是占便宜没占够!”   黄述玉在心里喝彩,还不忘问黄潇:“记下来了吗?”   [OK。]黄潇。   就在三天前,黄潇到青浦监狱探监。   这个监狱关押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罪犯,林晓萍就关押在这个监狱里。   林晓萍不愿意见他,他上了点关系网,狱警给他带一句话给林晓萍。   假如有人能够帮助过去的她,她希望哪个节点的她得到帮助。   当天下午,他在监狱见到了林晓萍。   玻璃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通话器的塑料听筒里传出滋滋滋的电流声:“我听狱友说起过你,他说你精神方面出现了疾病,老是幻想自己能够和七十年代的养母通话……他入狱前,打入过你建的群,给那些优质的老人卖保健品,被你当做缅北的诈骗集团给举报了……他跟缅北那边没有关系,他之所以被抓入狱,是因为他拿集团诈骗得来的钱玩基金……”   “……如果你真能跟1978年的你养母通话,恳请你养母找到我,提醒我,家具厂厂长韦俊强和原市G委,现在的省里领导没有关系,不要给他批那笔贷款。   1980年,韦俊强下海经商,拉来的台商。   台商在台的厂子是一个空壳子,答应给庐州引进的最新技术是日韩淘汰了10年的技术,他在M国镀了一层假金身,伪装成富商到香江,每天都和不同的女星共进晚餐,大陆的一个剧团奔赴香江参观学习,他被剧团的领导引荐给韦俊强……   台商答应投资1000万美金,从银行贷6000万人民币,还让当地正攵广府无偿把土地给他使用,使用年限50年……”   她不敢给台商批这么多贷款,韦俊强找上了她,说省里面不方便出面,让他给自己带话:“……浙省、苏省在一旁虎视眈眈,都在找准时机把台商抢过去……不惜代价……必须把台商留下来……”   对面的青年眼睛里露出愚蠢的光芒,林晓萍叹气:“我也是疯了,居然跟你这个神经病说了这么多。”   “咔嗒!”   听筒被轻轻扣回机座。   林晓萍垂眸站起来,手腕和脚腕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叮铃咣当——   脚步慢慢挪向门口,铁链在地上磨出清脆的细碎声。   玻璃隔断了他追逐林晓萍的背影。   坐在咖啡馆的黄潇手指不停地滑动,这时候三折叠手机的优越性显露出来了。   屏幕没有淡化九十年代报纸页面粗粝的油墨感,全国报纸的头版通栏上全是林晓萍的照片。   这是她被带走时的抓拍,头发凌乱,手腕扣着银手镯,垂着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内页连版里穿插她不同时期的影像,大多是和港商、南洋商人握手的合照。   他翻遍了所有关于林晓萍的报道,没找到78年和80年的两笔贷款。   黄述玉知道了黄潇所知道的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韦俊强,不就是她合作的家具厂的厂长吗?   黄述玉猛然记起那天,马吉贝到家具厂处理木材丢失事情。   黄述玉夺门而出,在路上遇到了神色凝重的马吉贝。   “所长,不只是丢失几根木材那么简单。”马吉贝气红了眼睛,“杉木全被换成了樟木。”   黄述玉让马吉贝平缓一下情绪再说。   马吉贝接下来的话,让黄述玉庆幸她当初随口的一个建议。   马吉贝认真的去执行了,私下里跟家具厂的职工接触,拿着一个风头正盛研究所的岗位吊着职工,职工为了这个岗位明里暗里争得头破血流,三十六计轮番在家具厂上演,有人杀红了眼,争斗来到白热化阶段,大混战模式开启。   平地一声惊雷!那批两人合抱粗的杉木被人换了!   所有职工呆立在原地!   那批杉木是老家那边特意选的深山老料,纹理密、导热慢,是天选做出口电火桶木框的上等好料。   两人合抱粗的直径,更是老家那边精中选精的好料。   家具厂保卫科给出的调查结果是学徒工起了贪念。   黄述玉立刻让马吉贝去调查这几个学徒工,马吉贝回来跟她说这几个学徒工农村出身,他们能入职家具厂,跟市G委领导有关系。   黄述玉品出了威胁的意味,对方让他们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黄述玉让马吉贝到派出所,打听有没有这批杉木的下落,她到部里汇报取暖电器的进展,死乞白赖留在部里吃饭,在黄潇的指引下,跟一年前从市G委调到部里的干部坐对面。   他姓唐,黄述玉叫他唐主任。   唐主任关心她有没有遇到难处,黄述玉趁机向他打听市G委领导跟家具厂学徒工是什么关系。   唐主任看了她半晌,才开口。   原来是市G委领导的车半路出了故障,被几个初中生撞上了,几个初中生帮忙把卡车推到公社。   几个初中生抹黑回家,半路上被武装部队给逮住了。   公社少了一批物资,武装部队找这批物资,把这几个初中生带回去盘问。   市G委领导给他们作证,那批物资丢失的那个时间段里,这几个初中生在做好人好事。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市里,前脚公社那边表扬他们,后脚家具厂的韦俊强找到几个初中生家里,要招他们当学徒工。   “您知道韦俊强韦厂长拿那几个学徒工跟市G委领导有关系,引导大家脑补他是市G委领导的人吗?”黄述玉说完,埋头扒饭,眼珠子却直愣愣盯着唐主任。   黄述玉这是在怀疑老姚跟家具厂的韦俊强打过招呼,韦俊强才把那几个孩子招进来当学徒工。唐干部皱眉,猛地起身,拿盖子手忙脚乱盖上饭盒,把饭盒揣怀里匆匆离开。 第162章 162: 唐主任走出了食堂,黄述玉狰狞着站起来,端着铝饭盒疾步朝着无油菜汤……   唐主任走出了食堂,黄述玉狰狞着站起来,端着铝饭盒疾步朝着无油菜汤走去。   她看似情绪很稳定,实则她已经菜咸的灵魂在天上飘。   路过窗口,黄述玉停下来提醒食堂师傅:“师傅,今天的炒千张,是不是多放了两遍盐?”   多放一遍盐,不会这么齁咸。   师傅舀炒千张的手轻轻抖了两下,把铁勺扣到饭盒上,掀起眼皮,隔着蒸汽看向黄述玉:“我们庐州的千张就得炒的咸,就着米饭吃正好。”他咧嘴笑,“你就说是不是下饭吧?”   “下饭!”黄述玉呵呵干笑。   她去过庐州的机床厂、电机厂、钢铁厂,她吃上了蛋汤泡锅巴,焦湖的小河鲜,饼沾满了小河鲜的汤汁,那叫一个鲜香。   吃过了这么美食,黄述玉对部里的食堂抱着很大的希望。   结果那一口菜裹着饭下嘴,差点没把她送走。   籼米的口感和泡沫坐一桌,千张可以和盐腌制的海带坐一桌。   不愿浪费的黄述玉硬着头皮把饭吃完了。   饭盒上还沾着些米粒和油星子。   就在无油菜汤旁边吃饭的黄述玉,又打一勺无油菜汤。   无油菜汤是免费的,一勺子打不上来一片菜叶。   黄述玉喝了两饭盒无油菜汤,饭盒都不用洗了,干净的能当做镜子照。   咸味终于压下去了,黄述玉转了一个弯子去了后厨,问后厨职工要了些开水,重新给热水袋灌满热水,揣着热水袋打道回府。   黄述玉在路上遇到街道办的人,街道办的人告诉黄述玉,今晚大概率要下大雪,交代黄述玉提前准备好铲雪工具,一旦下雪,明天早上他们单位所有职工都要到路上铲雪。   黄述玉在这里已经经历过了一场大雪,对铲雪的流程十分熟悉。   在这个时候最能感受到人人平等。   不管你从事什么职业,多大的官,都要参与铲雪。   黄述玉动员了所里所有员工,结果大雪没下下来,道路上只留了浅浅一层雪。   黄述玉让所有员工该干嘛干嘛去,自己扛着大扫帚,把路上的雪沫往道路两边扫。   她扫着扫着,一不小心扫到派出所门口。   她马上把派出所门口的冻土层扫秃噜皮了。躲着黄述玉走路的派出所所长终于坐不住了,硬着头皮走出来。   马科长一天三次过来追问进展,每次都那么巧赶上饭点。每次吃饭专挑油星子多的菜打,吃完饭嘴一抹就走了。   黄所长变着法子在派出所门口游荡,搞得他们的同志心理压力倍增,都找借口出外勤去了。   黄述玉背后是部里,那群学徒工背后是市G委领导。   一个两个背景都大着嘞,他一个也不敢得罪。   派出所所长哪个都不想得罪,杉木案子一直没有进展。   “黄所长,派出所的同志都派出去寻找杉木,我们真的是尽力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派出所所长一把从黄述玉手里夺过大扫帚,到大路上扫雪沫子。   市G委来人了。   擅长察言观色的派出所所长敏锐的察觉到秦干事脸色不大对劲,自作聪明的以为秦干事是来让他不要为难那几个学徒工。   派出所所长当即丢下大扫帚,小跑上前对秦干事说:“那几个学徒工用樟木换杉木,主观上他们不存在盗窃……”   派出所所长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干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那么冷的天,派出所所长脸颊上竟然滑落几粒豆粒大的汗珠。   秦干事离开前,语气僵硬对派出所所长说:“绝不允许向相关涉案人员和涉案人员有关的人员透露案件细节。”   走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在路边够冻柿子的黄述玉。   唐主任到底怎么跟市G委领导说的这件事?怎么秦干事的眼神那么不友善?   黄述玉把冻柿子揣派出所所长手里,小跑地追了过去:“秦干事,我上次去榕城,吃到了比白糖还甜的橘子,是榕城那边的特产叫福橘。”   “咱们有现成的通道把福橘运到庐州。”黄述玉反手指着自己,“榕城那边往庐州运零件,可以塞一批福橘。”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可以到邻省借一批日用工业品,用日用工业品抵福橘,咱们再把福橘卖到隔壁省,左右手倒腾,赚一丢丢差价,拿这笔钱修路。”黄述玉,“咱们今天倒腾福橘,修了几百米的路,明天倒腾其他东西,再修几百米的路,咱们就能拥有全国最平坦、最宽的路。”   黄述玉还把要想富先修路这套说辞搬了出来。   交通限制了庐州的发展,这是每一个庐州人都知道的事。   黄述玉的声音好似产生了某种魔力,一直在秦干事耳畔回荡。   秦干事最终没有抵抗住,激动地抓住黄述玉的手,羞愧说:“黄所长,我误会了你,你来庐州并不是为了骗补贴、骗物资。”   黄所长到榕城出差,还心系庐州的发展。   她这样的胸襟怎么可能仅仅为了给庐州难看,抓着学徒工把杉木换成樟木的事情不放?这里边一定还有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对,在他这种门外汉眼中,杉木和樟木都是木,用来做电火桶的木框绰绰有余。   但在设计者眼中,杉木就是最好的做电火桶木框的木料,她肯定无法接受用次等的樟木。   秦干事激动地小跑着离开。   派出所所长累得浑身冒汗,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几个公安,亲自带队到家具厂抓捕学徒工……   思绪回笼,黄述玉把目光再次投向韦俊强身上,饶有兴致地看韦俊强的表演。   几名农村出生的学徒工,哪有那个人脉,弄到那么多樟木,还悄无声息地把杉木换成了樟木。   学徒工被公安带走,谁急说明这个人铁定跟杉木丢失案子脱不开关系。   韦俊强看似在替学徒工说情,其实在自救。   “韦厂长,厂子是公家的,不是你个人的,你没有权利许诺损害国家财产的承诺。”黄述玉对韦俊强那句工钱分文不取,展开了回击。   黄述玉着急赶火车,要不然她抓着这一点,当场把韦俊强送进G委。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黄述玉三人抵达金陵火车站转乘,韦俊强烂好心,损害全厂上百名工人利益的事情传得漫天飞。   旁边曙光公社的主任包静,跑到研究所的职工宿舍制作蜂窝煤,从黄所长所中拿到一小笔木框订单。蜀山公社那边最先得到消息,天不亮就到职工宿舍报到,给他们做蜂窝煤,傍晚揣着一个订单离开。   锅里的肉就这么多,一个两个都来分锅里的肉,锅里的肉马上就没几块了。   韦俊强不去缓和家具厂和黄所长的关系,反而跑过去,逼人家放过学徒工。   韦俊强宁愿牺牲他们的利益,也要保住几个学徒工。   学徒工是韦俊强的爹,还是韦俊强的祖宗?   全厂职工堵在韦俊强家门口,让韦俊强给他们一个说法。   大家现在理智全无,韦俊强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大家都听不进去。他翻窗户离开,脚踩在冰层上打滑,从二楼摔了下去。   韦俊强右小腿骨折,被听到惨叫声的职工送到医院。   有几个职工家里孩子多,生活困难,把孩子带进医院:“厂长,你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待在医院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帮我看一下孩子,中午给喂一顿饭,我晚上下班了过来接孩子。”   厂长为了能保住那几个学徒工,都可以牺牲他们的利益。让厂长管他们孩子一顿饭,厂长应该不会介意吧!   韦俊强住院期间,厂里职工都爱把孩子往他这里送。   韦俊强这里俨然成了临时的托儿所。   韦俊强借口上厕所,让自己老娘看着孩子。他穿上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身残志坚、鬼鬼祟祟地出了医院。   几个便衣公安一直守在医院外边,他们尾随跟上韦俊强。   便衣公安怀里揣着黄述玉捐赠的暖水袋,整个人无比的温暖。这要是还能跟丢韦俊强,他们就脱了这身警服,到大西北植树造林去了。   *   绿皮火车还未停稳,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举着硬纸板,兴奋地挥舞着。   硬纸板上用毛笔写着:“欢迎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同志来沪。”   黄述玉三人下了火车,就朝着这位女同志小跑过去。   “你们好,我是对外贸易展销会的人,你们可以叫我小谢。”谢曼莹激动的一一跟他们握手。   “我过来接你们的时候,3号场馆的日用家电区,徽省的展柜前围了一大群欧洲客商。”谢曼莹手舞足蹈描绘疯狂的场面,“戴着礼帽的德国客商捏起电热毯的边角,他摸了又摸,又翻到背面看走线,打断了旁边译员的翻译,顺手就去够订单本,黄毛的法国客商把他拉开,去抢订单本,穿格子西装的意大利客商急了,一把按住订单本,从皮包里掏出印着公司徽章的名片,拍在展台上,嘶吼“这批货我先定,我要800条电热毯、500个电火桶,现款,现在就签合同,签完合同我就安排人打预付款”。”   他们办展销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火爆的场面。   本来被安排过来接黄述玉三人的干部,见到几个欧洲客商,围着徽省那边的代表和讲解员争了起来,有人掏出放大镜看细节,有人催着译员问价格和交货期,连路过的瑞士客商也被吸引了过来,踮着脚看大家在争论什么,偷偷地把译员拽到一边,想问译员有没有办法给他加塞一个订单,把订单往往前面加塞。   这个干部不想错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把从别的单位借调过来的谢曼莹叫到一边,让谢曼莹去接黄述玉三人。   谢曼莹对展销会上的场面念念不忘,抓心挠肝想知道结果,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回到3号场馆。   黄述玉三人勉强能跟上谢曼莹的脚步。   谢曼莹有这个跑步天赋,不去参加奥运会,埋没了她的天赋。黄述玉实在不忍心谢曼莹的天赋被埋没,她决定离开前,跟谢曼莹的领导提一提谢曼莹的天赋。 第163章 163:沪市的冬阳斜斜泼洒在展馆的白墙洋灰地上,谢曼莹指着墨字烫金,骄傲地……   沪市的冬阳斜斜泼洒在展馆的白墙洋灰地上,谢曼莹指着墨字烫金,骄傲地念着红漆横幅上的字:“华国轻工取暖品出口展销馆。”   马吉贝狐疑问:“我们不是要去三号馆吗?”   “这就是三号馆。”谢曼莹让三人在这里等她几分钟,就小跑着离开了。   马吉贝早就被沪市知青口中的十里洋场勾得心痒,在景洪那会儿,他每次骑摩托车出去放风,遇到沪市知青,总是扒着他们问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商铺,在知青们的描述中,沪市该是遍地光鲜模样。谢曼莹带着他们走过一片弄堂,走过一条长长的斑驳的水泥地,马吉贝想着穿过这片旧厂房,就正式踏入十里洋场,结果谢曼莹告诉他,眼前这座厂龄有一个世纪的厂房是三号馆。   梧桐大道没了,玻璃橱窗没见着,琳琅满目的货样没影子,马吉贝双目呆滞,茫然的怀疑人生。   合着那些天花乱坠的话都是哄人的!   他这趟来,把心里对沪市的那点念想全浇凉了!   黄述玉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茅海倒是从始至终淡定如初。   谢曼莹找展销会组委的同志领了三个通行证回来,刚递出通行证,就见黄述玉笑眯眯接过通行证,问出了这句话:“三号馆怎么那么像老厂房改造的?”   谢曼莹这会儿初初接触到一丢丢办公室里的弯弯绕绕,耿直的性子还没来得及改变,依旧像棵迎着风雪立着的小白杨,眉眼冒着一股傻气,说话半点不藏掖。   “这边人手不够,我是被借调过来帮忙的,知道的也不多。”谢曼莹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到展销会组委办事的人一听她是临时借调过来的,笑容有些奇怪离开了。   谢曼莹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当她的苦力。   次日,同事有事走不开,让她帮忙给日用五金局送一份文件,刚给同事跑了腿的谢曼莹丢下搪瓷缸,茶都顾不上喝,呼哧呼哧骑车,她回到展销会组委,领导喊她到办公室,首先肯定了她乐于助人是好事,然后建议她,下回有人来组委办事,她不懂,就把人带去给懂的同事。   谢曼莹没想到那些看着正气、热情的人会做这种卑劣的事。   她原单位办公室氛围很好,第一次被人告黑状,谢曼莹被气红了眼睛:“费主任,我想申请回原单位。”   “小年轻就喜欢意气用事。”费主任放下报纸,端起搪瓷缸,拿起盖子撇去茶叶,呲溜了一小口,说,“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以前也跟你一样喜欢意气用事,意气用事的后果我当时承担不起……”费主任陷入到回忆中,搪瓷缸里的茶水撒了些出来,滴在费主任大腿上,费主任匆忙放下搪瓷缸,蹦起来拍大腿,“你刚才说的赌气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先出去。”   谢曼莹回到岗位上,平日里笑眯眯叫她小谢的同事避她如蛇蝎。   过了两天,她没被退回去,这帮子同事又亲热地喊她小谢,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窝囊的小谢同志又开始替他们跑腿。   只不过这次她替领导跑腿,接来了她的偶像。   谢曼莹不相信她的偶像表面对她笑呵呵,背地里捅她一刀,神神秘秘说:“那天我到外贸口送文件,看到日用五金局的领导跟外贸口领导从办公室吵到走廊里,外贸口领导说几个月前,展厅的位置就被轻工口的几个老牌厂子订走了,他们资历老,外贸订单多,外贸口实在无法为了一个临时加的取暖展,就让大厂让出展馆。外贸口领导问日用五金局领导,要是他坐在他这个位子上,能不往出口创汇的大厂倾斜?”   “可惜了,有人多管闲事驱散我们。”她吃瓜没吃到结局,可把她难受坏了。   谢曼莹舔了舔干裂的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炽热地盯着黄述玉:“外贸口那边给批条租了一个老厂房,展销会组委这边给各省参加取暖展销会的同志打气,说老厂房租金低,我们在这方面多省一点,把省下来的钱支援国家建设……展馆环境差,但只要我们的物件够硬,一点也不会耽误挣欧洲佬的外汇……”   还真被领导说对了!   黄述玉点头,心里门儿清,展销会组委的那番言论只是在稳住各省代表的情绪,一旦三号馆今天的成交量超过其他展馆,外贸口那边大概率会稳住,因为外贸口要依靠那些老牌的大厂创汇。   老牌大厂跟展销会组委没多大关系,那么这边该着急了,后悔没有重视三号馆,展销会结束,他们开总结大会和表彰大会,三号馆的负责人把数据报上去,会被人阴阳三号馆的展品太争气,带着三号馆的负责人“躺赢”,展销会组委该后悔给三号馆租下一间破破烂烂的老厂房。   黄述玉没有多言,戴上通行证,走进了三号馆。   高窗上天青色的玻璃把冬阳滤得淡冷昏暗,红漆铁梁锈迹斑斑,斑驳的水泥地面裂着数条细缝,嵌着磨不掉的铁锈渣,裸露的红砖梁柱裹了层薄薄的白石灰,边角处还留着老厂房的铆钉和焊印。   黄述玉有了吐血的冲动。   还好,展柜是全新的,玻璃柜门是白色调,展柜旁立着的铁皮支架没掉瓷,支架上架着的胡桃木夹板质量杠杠的,那么多人扯夹板上的订单本,夹板稳如老狗。   头顶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黄述玉刚出现,就被徽省代表抓了过去。   伴随着展销会组委那边劝大家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建议大家回招待所休息,沪市外贸口的老刘一只手翻阅卷了边的英语字典,法国、瑞典、德国三路客商在他耳畔“群魔乱舞”,一只手的手指扒拉算盘珠子,都舞出了残影,身后还有一群人一脸急色拨算盘,徽省代表的兴奋中掺杂着焦虑的声音,那么多声音同时在黄述玉耳边炸响,黄述玉脑袋都要炸了。   黄述玉克服这种不适感,努力分辨徽省代表说了些什么。   “黄同志,咱们的电热毯受热均匀,比他们省一半电,胶皮是加厚的,线还防冻裂,我这边接受你的定价建议,每条单人电热毯开到了18元的天价,都没有打消他们下订单的热情。”徽省代表身体控制不住哆嗦,嗓子颤抖,“订单量早已超了你给的数值。”   “订单超出了一倍。”徽省代表紧张地盯着黄述玉,“我们把排期排到了12月中旬,坚决不接订单,北欧那边的客商说他们冬季漫长,他们能接受排期排到12月底。”   这里人多眼杂,黄述玉朝他使了一个眼神,徽省代表跟着黄述玉离开了展馆。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馆内。   谢曼莹跑去跟领导汇报她把黄述玉同志接过来了,等她回来找黄述玉,带黄述玉去见领导,黄述玉却不见了,谢曼莹满场馆找黄述玉。   谢曼莹找到了跟黄述玉一起来的茅海同志,茅海不去徽省展柜那边,却跟沪市压缩机厂的老刘聊得很投机。一想到茅海是技术员,谢曼莹就觉得茅海跟同样是技术员的老刘凑一起,很正常。   谢曼莹过去问茅海:“茅工,黄所长呢?”   压缩机是空调的“心脏”,茅海此行来的目的就是协助黄述玉把压缩机给拿下,还有就是给黄述玉打掩护。   “所长没去欧洲客商那边吗?”茅海。   徽省展柜那边被欧洲客商围的水泄不通,她有可能看漏了。谢曼莹跟茅海道谢,返回去找黄述玉。   谢曼莹气喘吁吁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黄述玉朝这边走来。   谢曼莹抬胳膊擦掉额头的汗,笑着迎了过去:“黄所长,费主任要见你。”   黄述玉点头,跟着谢曼莹去见了展销会组委的费主任。   展销会一共开5天,徽省那边一天就干完了5天的任务量,不,应该说人家超额完成了。   如果徽省那边明天不参加展销会了,3号馆不仅要冷清不少,还会招来欧洲客商的抱怨。   费主任负责这个场馆,他没想到3号馆的火爆程度超过了所有馆的叠加,激起了打算喝茶看报,5天平平淡淡过去的费主任的进步心。   他找来黄述玉,让黄述玉想想办法,释放一些订单量出来。   费主任在黄述玉到来之前,给徽省代表施加强压,徽省代表顶着压力多加了一倍的订单。   瑞典客商埃里克是华国的皮毛订单大户,上头给他打电话,说这位埃里克要订取暖电器,他给这位加塞进去。   法国客商勒梅是他们沪市的好朋友,人家已经开了这个口,他这边肯定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德国客商舒尔茨是花城那边的好朋友,花城那边给他打了招呼……   费主任拿着一份表格去找徽省代表,他从徽省代表眼中读到了天塌下来的。   他被安排到3号馆,已经做好了不出彩的准备,奈何今年徽省太争气了,让他风光了一把,麻烦也随之而来。   费主任苦笑着盯着手中的表格,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   徽省代表拿着表格离开,在沪市外贸口老刘身后核算所有订单。   老刘在前面开单子,一群人在后面核算订单,所有人都忙飞了……   他加塞名额的缘故,打乱了徽省那边的节奏,徽省那边核算的订单总量有可能比实际的订单低不少。   费主任担心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黄述玉就不给加订单,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164章 164:小太阳取暖器旁门可罗雀,不用徽省代表说,黄述玉匆匆一瞥,也发现了一……   小太阳取暖器旁门可罗雀,不用徽省代表说,黄述玉匆匆一瞥,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锃亮的金属机身搁在草垫子上,偶尔有客商瞥两眼,一听功率,连忙摆手脚步不停离开,视线穿过玻璃展柜,牢牢锁住功率又底又便宜电热毯、电火桶,一边跟译员交流,一边俯身细细打量款式和说明。   半个小时前,她和徽省代表团领队支良才离开场馆,向支良才了解小太阳取暖器的售卖情况,得知小太阳取暖器一直挂零,黄述玉赶紧掐自己人中,生怕慢一秒,自己给支良才表演一个现场晕倒。   那半个小时,成了黄述玉的个人秀,给小太阳取暖器谋了一条销路。   费主任自己撞上来,她要是不给费主任加一出戏,就是不把费主任当同胞。   黄述玉沉吟数秒,抬眼看费主任欲言又止,费主任被她看得心脏突突直跳,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费主任按住心脏,似乎要把跳出身体的心脏摁回去。   黄述玉迅速递出一条手绢:“费主任,想必你也知道电热毯、电火桶的签单量比原定计划翻了一倍还多。”   被黄述玉这么一打岔,费主任从那种不妙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丝滑地转进到咯噔文学,心里咯噔了又咯噔,黄述玉这是已经跟徽省那边见过面了!这个小谢,过来跟自己做汇报,怎么不把黄述玉也带上!   见黄述玉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费主任擦掉额头的汗珠,拽着黄述玉往展区僻静的角落退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但这波单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创汇的好机会!”   他指着那边不顾形象亚洲蹲的德国佬,德国佬就是认真,在那里检查了半天电热毯接线口,每分钟扯了数次胶皮线,反复开关电火桶,盯着橘红色的电热丝研究许久……下属跟他说这家伙让自己的秘书跟外贸员沟通,带电热毯和电火桶样品回国做检测。   费主任让下属找徽省代表打听一下这个德国佬有没有下订单,得知德国佬还没下订单,费主任瞥见外贸口的周主任朝这边挤过来,他凑到周主任耳边,压低声音笑骂:“这帮德国佬精得狠,偏生最磨叽,我们这订单都爆仓了,他倒好,查了快一天了还没松口,我看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一天都快过完了,场馆里的员工比外国客商多,其他场馆的负责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把电话打到了外贸口,正在接待香江那边同志的周主任喊来云科长接待这位友人,自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路过3号馆,那堆向他反应的人里面好像没有3号馆负责人,周主任想着来都来了,不差进去看一眼的时间,结果他被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吓到了。   消失的外国客商原来都在3号馆!   “他要是真能定,你这边想办法匀他一批订单,别让他觉得我们拿乔。不过嘛,订单他不能白拿,让他顺带把我们沪市的土特产捎走些。”周主任眉眼捎着笑走的。   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费主任是高兴。   但领导让他给这个德国佬匀订单,费主任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他愁得抱头,不停地挠头。   黄述玉必须加单!   他说的!   费主任再次看向黄述玉,眼底已是坚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干劲,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是把国货推出去最好的时机,黄述玉同志,你大胆的加单,原材料的事我帮你解决,就算我解决不了,我也会找关系帮你解决。”   “费主任,实不相瞒,技术含量低的零件,我们找五七厂代加工,技术含量高的零件,我们依旧找五七厂代加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费主任,“我在杭城那会儿,第一次接触五七厂,就注意到五七厂,他们能够承接大厂淘汰的机器设备,里面一些不起眼的师傅对机器做出改造,居然可以生产外贸单!”   “我开始对五七厂进行深入研究,发现大部分五七厂机动性高,潜力比某些国营大厂都大。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全国绝大部分五七厂都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是后娘养的,不受重视,也不受待见,他们捡一些边角料,养活一群数十数百名职工。”   黄述玉又陷入犹豫,她一咬牙,拳头猛地捶掌心:“订单可以加,这件事我能不向部里打申请,拍板定下来。但丑话说前面,生产电热毯、电火桶的这批物资,必须钉死了,外头一纸调令说调走就调走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五金供应、北大荒那边的杉木、电热丝、绝缘胶,甚至是包装的泡沫、牛皮纸,哪一样绝不能出现纰漏,铁路部门必须协助。”   注意到费主任额头的青筋跟弹簧一样弹跳,为了自己的空调大计,她只能对不起费主任了,利用费主任把前方的障碍清洗掉。   黄述玉继续说,语气带着股沉定和不妥协的一腔孤勇:“我敢加订单,你敢保证不出状况吗?中间哪一环出现问题,我们忙活这么久,耽误了工期和交货期,亏了信誉和违约金,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黄述玉松了口,费主任肩头的紧绷劲儿又加了一倍。   他在单位是一个边缘人物,这些年,他始终记得把他从档案室捞出来老领导的自言自语,他老人家说:“项明啊,你看停靠在港口的船只,你以为舵手在掌舵,其实不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人这一辈子啊,就是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不对的时候,你做的再对,也是错。”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老领导踏上了前往大西北造防风林的征途。   老领导走的那天夜里,费主任站在码头吹了一夜冷风。   不出所料,他感冒了,差点熬成肺炎。   他好了之后,在单位当起了透明人,不冒尖,不做多余事。   他刚刚说他找关系也要把事情办成,他哪有那本事,吹了个牛罢了。   他本意是难为黄述玉,结果把自己难为了。   费主任真的没办法给黄述玉保证,眼珠子四处乱跑,注意到那边半躺在电火桶上的金发碧眼老美客商,译员嘴里不停的转述外贸员的话,老美客商摇动食指,说了些什么,外贸员听了译员的翻译,震惊地摇头,外国客商上手拔掉插头,指挥秘书搬电火桶……   费主任跑过去了解情况,原来是老美客商要把样品搬回招待所试用。费主任嘴皮子都磨薄了,跟老美客商解释样品不允许离开展馆,老美客商的秘书把译员拉走,他:“Sorry,Director Fei,I'm not quite following what you mean.”   老美客商十分流氓地把电火桶抗走了。   要是主办方较真,到招待所寻回电火桶,他一句我不知道这不能拿出展馆,他毛事都没有。   费主任喊人去把电火桶追回来,自己也追了出去,离开前,随手逮住了一个译员,给黄述玉留了一句话,拖着译员往外跑:“黄述玉同志,你给我一晚上时间,我明天给你回话。”   场馆工作人员在清场,黄述玉找谢曼莹说了一声,喊上茅海离开。   茅海说得温控模块涉及到压缩机厂老刘的盲区,他刚听出一些门道,茅海就被一位女同志喊走了。   人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他才想起来他没问茅海是哪个单位的。   想着茅海明天还会来,老刘决定明天喊上厂里的那群老家伙过来向茅海请教小型封闭压缩机。   咱们国家的小型压缩机一直从国外进口,进口不仅贵,还不好批配额,他们厂要是攻克小型压缩机技术封锁,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老刘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黄述玉的安排,黄述玉把诱饵抛出去了,她就不让茅海出现在3号馆了,把茅海抛到其他场馆,展销会结束的前一天,让茅海坐火车回单位。   她留下来收网。   马吉贝、刀春丽坐摩托车上冲黄述玉两人挥手。   景洪招待所生产的热水袋出现在展馆,刀春丽跟团过来的,还把黄述玉心心念念的两辆摩托车带了过来。   黄述玉回庐州,会把摩托车带走。   刀春丽同志比她离开前圆润不少,黄述玉有些怀疑刀春丽在电话里说想念她的真实性了。   四人骑摩托车离开厂房区,找了家饭店吃饭。   刀春丽比黄述玉早了一个星期到沪市,没顾得上休整,挨个送茶沱茶、干菌菇、水果干,替黄述玉和马吉贝维护关系,还把展馆所有技术员的底都摸了一遍。   刀春丽整理成册,把小册子交给黄述玉。   “没人发现你的异常?”黄述玉放下筷子。   “我住的招待所就有技术员入住,我挑了一个技术员接触,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人请到小黑屋喝茶,夜里就被放出来了。”刀春丽尝试接触第二个技术员,那个抓走她的便衣瞥了她一眼就去别的地方了,刀春丽胆子大了起来,在沪市所有招待所之间穿梭。   黄述玉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把小册子揣兜里,抓起摩托车钥匙:“我有事走了,你们晚上睡不着,可以到大世界看新奇。”   黄述玉骑摩托车找到了徽省代表团入住的招待所。   代表团领队支良才在跟队员说着什么,队员速记下内容,把钢笔插胸口的兜里,转身就往招待所外走。   人已经走远了,黄述玉走上前:“支代表,你这边有没有联系到本地的纺织厂?”   “联系上几家,他们愿意给我们做样品,但要看我们小太阳取暖器的销量。”支良才亲自去办的这件事,连续碰了一鼻子灰,他也没瞒着黄述玉,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到下面的彭浦公社、虹桥公社、七宝公社看看。”   “我记得华漕公社有服装厂,先去华漕公社。”黄述玉率先往门外走,朝支良才喊,“支代表,我骑摩托车带你去。” 第165章 165: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摩托车转轮渡再转摩托车,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沪……   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摩托车转轮渡再转摩托车,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沪县华漕公社。   华漕公社服装厂的门卫室里,老兵老卫蜷在藤椅上打盹,昏黄的马灯映着他脸上从眉骨延伸到耳后的疤痕。   组织体恤他腿脚不便,把他安排到服装厂守大门。   路上突然炸起摩托车的轰鸣,粗粝又突兀,老卫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瞬间一片赤红,手指条件反射摸……缝纫机哒哒哒密如鼓点,把窜出去躲到盲区的老卫拉回到现实里。   “和平年代。”老卫沙哑着嗓子呐呐说,拎着马灯缓缓走了出去。   摩托车嗡的一声停在了厂房门口,大前灯的光柱直刺服装厂的青砖厂房,行动迟缓老卫手中的马灯在雪亮光柱下黯然失色。   “你们哪个单位的?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老卫抬高音量,就拥有了铁棍在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老同志您好,我们是徽省来的,这次来找你们厂长谈协作。”黄述玉掏出自己的证件和研究所的介绍信,递了出去。   黄述玉的证件上写着“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字样,证件的制式给老卫一种熟悉感,笔锋刚硬的字迹,和当年部队的白面秀才写的一模一样,忽地想起女娃下车时利落的站姿,老卫急忙擦拭眼角的湿痕,低头扯藏青色工装,哪怕腿脚因旧伤微颤,也是硬撑出了当年在部队的标准军姿。   这位老同志双脚跟用力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对着黄述玉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黄述玉收起脸上的嬉笑,掌心向前,指尖齐眉,以同样的标准回了一个军礼。   老卫已经记不清他多久没有见到自家人了,猛地见到兵团的兵,他心里很开心,面上带了出来,可能他不经常笑,起了反效果。   不想笑就逼着自己笑的僵硬感,落在黄述玉眼中,成了她见过第一好看的笑容。   黄述玉没提协作的任务是什么,跟老卫聊起了她在兵团的生活。   一直没有说话的支良才很着急,多次要提醒黄述玉他们来这里有紧急任务,被黄述玉用眼睛瞪了回去。   支良才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木棍扒拉裤腿上的泥点,余光瞥黄述玉的裤脚,感情一路上的泥点都摔到他身上了。   “师部那边一直强调,你们这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卸下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不要以为无担一身轻了,你们还要担起了一个更重要的责任,就是吃好喝好,尤其点了你们这群五六十年代退下来的老兵,领导让争取活到二十一世纪,人人有衣穿吃饱饭,家家奔小康,需要你们来见证。”   “领导真这么说?”   “真的!”   “好,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多吃一个窝头。”   “这些外汇券您拿着,有时间去一趟市区友谊商店买一台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人民群众的衣食住行……我给您写一个地址,多打印一份寄给我……领导看到你们这群老兵生活有保障,自学成才成了一名摄影师,一定会很高兴。”   “……115师343旅685团6连连长卫兴汉收到命令!”   黄述玉两人朝着库房方向走去,老卫站在阴影里,竟依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   “老卫是那个时期的老连长,不该被你不着边际的话骗了!”支良才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开了口。   “支代表,只要你信,它就是真的。”黄述玉停下来,缓缓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继续往前走。   老卫这群老兵多一开始抱着保家卫国的初心参军,上级的命令,被国家需要能唤醒他们的使命感,可以对冲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创伤。   黄述玉当着老卫的面告诉老卫,他的伤病不是国家的累赘,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赋予老卫持续的价值锚点。   支良才听都没听过战后创伤,黄述玉的行为在他看来才那么的莫名其妙。   支良才的思绪很快被库房里传出的争执吸引,顾不上吐槽黄述玉瞎耽误事,小跑着过去。   王桂英厂长正叉着腰跟库房管理员林安娜起争执:“……林安娜!你是库房管理员,帆布和夹棉差了一半,拖了一周了,你还没有把这件事解决,这就是你的失误!”   叫林安娜的女同志把账本啪一下拍桌子上:“王桂英同志,请你记住你是一名D员,你不能因为你是我妈,你就不讲道理!”   “这个月布料调拨紧张,我上周就报了申请,上面批不下来,我这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林安娜梗着脖子替自己解释,“沪县供销社主任,我爸,也就是你男人已经说了,冬布全调拨给国营大厂,公社集体厂只能排后面。你不对着他嚷嚷,对着我嚷嚷,你捡软柿子捏。”   她知道怎么戳王桂英同志的痛处,说出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王桂英同志,你年年去学习,就学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你姐给你走后门,你能来我这厂里当库房管理员!”   “我有一个好姐姐,她弄到一批计划外的布给我走后门,我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找我外婆,让我外婆也给你生一个好姐姐!”   王桂英说不过林安娜,脱了鞋子就要揍人,林安娜逃跑已经跑出了经验,包都不要了,跟猴子一样窜了出去,正好跟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撞个面对面。   “王厂长,有客人!”林安娜扯着嗓子喊。   王桂英火速把鞋套脚上,疾步走出来,狠狠瞪了林安娜一眼,笑着迎两人进屋。   王桂英听说了两人是徽省那边过来参加展销会的,紧急需要一批布罩,支良才刚把草图拿给她看,王桂英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让林安娜到她办公室拿好得茶叶,给两位同志泡两杯茶,回来看了一会儿草图,面露难色说:“我们厂正在赶制公社的冬季劳保服,面料库存也紧张。”   王桂英怕自己把脑门上清晰写着冤大头的两人吓走,话转了一个弯:“你们又要厚帆布挡风,还要夹棉隔热,再有就是工艺也不简单,我就算做主把布料库存都腾出来给你们做布罩,也不够哇!”   要不是黄述玉在外边听到王桂英亲口说帆布和夹棉吃紧,就真信了王桂英的鬼话。   “你先抽调几个技术最好的职工给我赶制4个样品,我拿回去先用着,有了订单,我跑一趟轻工厅申请面料,一准能申请下来。”黄述玉朝着支良才伸手。   支良才走向桌子,拿草图递给黄述玉。   “电热毯、电火桶今天的战绩!”黄述玉拿过草图,凑到支良才耳边低声说。   支良才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封面的硬壳本,快速翻页,把战绩找出来,递给黄述玉。   “我们原定花两天时间主推电热毯和电火桶,花三天时间主推小太阳取暖器。”黄述玉把战绩递给王桂英,“我们用一天就把省里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今天的成功,让我们对明天主推小太阳取暖器更有信心,大家集体讨论,打算带服装厂和家具厂一块儿创汇。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你们服装厂之前跟他们单位有协作关系,还提到了你们厂的老卫跟我是一家人,支代表已经前往虹桥公社,被我绑来了这里。”黄述玉无中生友,一通乱扯。   黄述玉先让王桂英相信小太阳取暖器明天一定卖爆,再让王桂英知道他们也没也不是只有他们服装厂一个选择。   淳朴的王桂英同志哪里经过这种场面,立刻被黄述玉忽悠瘸了。   她价格都没跟黄述玉谈,就去抽调了十个厂里技术最好的职工组成突击组,当场制作布罩。   支良才借用厂里的电话,联系上队员了解取暖桌的进展。   黄述玉待在车间,随时跟职工沟通调整细节。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两人带着熨烫平整的布罩回市区。   在库房缩了一晚上,天亮了才回家洗漱,随便吃早饭,给王桂英同志带早饭的林安娜,看到王桂英同志像一尊“望夫石”眺望远方,她跟王桂英同志站一块,只闻到了摩托车尾气,她用手肘撞了撞王桂英同志:“王桂英同志,摩托车都消失了,你还站在风里看什么?”   “以后叫我王厂长。”王桂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林安娜手里夺过铝饭盒,笑眯眯去找老卫。   老卫到他们厂好些年了,除了逢年过节街道办的人过来给他送一些吃的,就再也没人过来看望他了。王桂英一直把老卫当做普通老兵,嘿,谁能想到老卫跟黑省生产建设兵团还有一层关系。   王桂英隔着窗户看到老卫在熬菜糊糊,她推门走了进去,把自己的早饭倒铁皮罐头盒里,这是老卫吃饭的碗:“老卫,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她看了一眼只比救灾棚好了点的门房,笑眯眯对老卫说,“等开春,我把门房推了重建,给你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老卫没有回话,王桂英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到国营饭店吃饭。   见到部队里的小辈,老卫十分开心,他冲着要进厂的林安娜喊:“林管理员,你去市区办事,能带我一起去吗?小黄给了我一些外汇券,让我到友谊商店买照相机。”   林安娜还是第一次见老卫笑,怔住了,更让她头脑嗡嗡响的是老卫接下来的话。林安娜羡慕老卫有一个厉害又孝敬的晚辈,她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要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晚辈。一想到她能沾老卫的光,去友谊商店见世面,她就觉得她也是运气好的那批人,忙不迭应道:“好。”   仅仅一个上午,老卫不是孤寡老人,人家还有后辈的消息传遍了华漕公社,街道办和公社那边都过来找老卫了解情况。 第166章 166 :*  3号馆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  欧洲客……   *   3号馆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   欧洲客商把羊毛大衣挂在臂弯上,只穿了件毛衣挤在进口处,把通道围的水泄不通。   人群里混了几个裹着厚重羊毛大衣的南洋客商,领口竖起,脸上带着新奇的神色,显然是听闻了昨天这里的火爆场面,特意赶来长见识。   费主任站在台阶上,频繁伸长脖子望向路口,又低头看手表,走过去和徽省那边交涉。   昨晚他刚沾床上,就被紧急叫到组委会开会。   他推开会议室门,嚯!组委会、外贸口、工业口大佬都在,他缩小存在感,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组委会领导:“项明,你是3号馆负责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电热毯、电火桶的火爆程度,你给我们这群老家伙说一说具体情况。”   为了不引起大佬们的注意,费主任椅子都没有挪动,身体摆出了奇怪的姿势挪到椅子前,双手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坐下。   领导的一声项明在费主任耳畔回响,细听,还能听到老领导的教诲:“项明啊……也是错。”……   他最终还是冲动了,把黄述玉的那套说辞搬到这种场合。   说五七工厂的潜力比个别国营大厂大,这不是当面抽领导耳光!   “什么狗屁物资先保证国营大厂的供应,五七厂只能排在后面……要我说物资紧着谁供应,各凭本事……必须调动一切可调配的物资,务必保证电热毯和电火桶的供应……哪个单位要是有意见,也去给我创汇……”   费主任觉得自己就是一根火柴,意外点燃了引线,噼里啪啦的国粹响了半天。   连夜去找黄述玉拿主意的路上,费主任琢磨出了一些门道,他却不敢往深处想。   费主任扑了一个空,就在招待所坐着等了一宿,已经早晨七点了,黄述玉还没回来,没办法,费主任只得先到3号馆。   等得心急如焚的费主任,瞥见徽省那边的人往展馆后门飞奔,带头跑得还是黄述玉的心腹。   费主任朝下属招了招手,在下属耳边嘀咕几句,也往后门跑。   费主任刚露头,什么事情都还不清楚呢,就被黄述玉拽到安保员面前刷脸:“费主任也在,你们还担心什么!赶紧放他们进去!”   说完,不给费主任说话的机会,拉着费主任就进了场馆。   费主任没说不放行,也就是放行,阅读理解一百分的安保员让他们进去。   一群人,有人抱着布罩,有人扛着暖桌冲了进去,随行的还有两个背着工具箱的木工师傅。   拆电热毯、电火桶展架,组装暖桌,装小太阳取暖器,动作一气呵成。   木工师傅现场调整暖桌和小太阳取暖器的间距。   黄述玉带着费主任从后门进,前门出,请费主任到公家的小摊子上吃馄饨。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瓶,这是刚刚刀春丽塞给她的。   “滇省特色野山菌和牦牛肉熬的菌菇酱。”黄述玉用掌心拍了拍罐头瓶盖,用巧劲拧盖子。   那个景洪来的小同志一箱一箱往外送菌菇酱,和景洪招待所有过协作和交情的单位传出来一口下去,能吃出山野灵气的声音。   具体是怎样的鲜、香、浓、野,费主任想象不出来。   只要费主任没有脱离凡人的身躯,就会馋一口吃的。   “我吃馄饨就够了。”费主任把盖子盖了回去,顺手把菌菇酱揣兜里。   黄述玉:“?”   不是,我胃口大,一碗馄饨不够我垫吧肚子的,还有我让你尝尝味道,没说送你呀!   既然费主任说自己吃一碗馄饨就吃饱了,黄述玉就没问他喝不喝豆浆,自己跑到隔壁摊子要了一碗咸豆浆,让老板加油条碎、虾皮、葱花、辣油。   黄述玉端着豆浆回来,她要的馄饨也下好了,就看到费主任旁边多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脸蛋红彤彤的,咳嗽带痰,被费主任掐着放到长凳上,把自己的馄饨推到小女孩面前。   “昨晚你走后,佳佳就开始咳嗽,下半夜咳嗽,吐了一床。我好不容易喂进去半粒药,又被她吐出来了。我抱她去找老张,给她贴了一贴膏药,咳嗽总算压住了。”   “我怕她传染给其他孩子,今天就不送去育红班了。我们组今天在隔壁国棉十七厂拍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今天下午一点钟前拍摄结束,我会过来接佳佳。如果我没过来接佳佳,说明拍摄的不顺利。”   “她不舒服,胃口不好,你给她吃两个,让她尝尝味道就行了,别喂太多,要是吐出来了,就太浪费粮食了。”   长得明媚大气的女人,见父女俩没一个人听她说话,她一只手拎起一个耳朵,问:“我说的话听清楚没有?”   “妈/老婆听清楚了。”父女俩哎呦哎呦叫着。   黄述玉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家三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费主任把黄述玉面前的豆浆端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介绍两人认识。   女人预留出了到3号馆找她丈夫的时间,没想到在半路上就遇见了她丈夫,所以她的时间很充足,跟黄述玉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往国棉十七厂走去。   黄述玉刚要去拿回自己的豆浆,就发现只有半碗豆浆了。   黄述玉脸上出现两个大写的无语。   “我昨天晚上为了你们所的事跑断了腿,喝你一碗豆浆怎么了?”费主任是懂得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   “事情成了?”黄述玉怕最后一碗馄饨也保不住,一边大口地吃,一边抬眼看费主任。   这次轮到费主任无语了。   “我给你要来了一个保证,当然了,上面不可能指名点姓说,把所有的资源全向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倾斜,这不符合我们的一贯作风。到时候上面会下达一个文件,中心思想是只要谁能创汇,就对谁大开方便之门。”费主任,“上面全力支持你,你就放开了订单吧。”   虽然费主任说的很有道理,但黄述玉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哨声传到这里,正是场馆开门的信号。   费主任扛起佳佳就往场馆跑去,被黄述玉弯道超车。   场馆大门口只剩下安保员。费主任把佳佳交给了安保员,就朝里走。   “这个比电火桶方便,放在客厅,一家人可以取暖。”   “订单的前二十名布罩可以定制花色,布罩可以拆洗,桌板下的小太阳取暖器可调温。”   “……前三名暖桌可以选木料,可以定制图案。”   “这个功率虽高,但露营、书房用着刚好,比壁炉省空间。”   费主任的一只脚刚踏进展馆,就听到了徽省那边的人齐声吆喝。   现场一共摆了四个暖桌,每个暖桌上都围坐了四个人。他们把腿裹在布罩里,手新奇地摸着桌板,感受温度。   人群里忽地挤进几个身着彩饰的欧洲客商,他们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暖桌上,为首的那个人伸手摸桌面,眼里闪着精光,用一口蹩脚的中文说:“这个,光暖!全要!”   他指着暖桌,比划着全部的手势,把手提包拍在暖桌上,打开拉链,里边堆满了欧元,把欧元推向外贸口的工作人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鸟语。   译员都跟不上他的节奏,无奈翻译了他的大致意思,他要订购一整套,有多少货他就订多少货。   试用暖桌的客商傻眼了,连忙把外贸口的工作人员和徽省代表瓜分了,他们要订小太阳取暖器,有一个条件,他们要第一批货。   就连过来看热闹的南洋客商也下了订单,南洋用不到取暖电器,但是他们可以卖到海外。   费主任挤进来,订单本一页页写满了订货单。   根本就没有人有时间过来给费主任解释为什么这里的电热毯、电火桶展柜被撤了,改成了暖桌。   费主任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黄述玉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眼疾手快地追了出去,一把抓住黄述玉的后衣领。 第167章 167:要是费主任眼中的火能化成实质,黄述玉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把骨灰……   要是费主任眼中的火能化成实质,黄述玉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把骨灰。   黄述玉不带怂的,直接迎难而上:“费主任,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一定会问我,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向您汇报撤掉电热毯、电火桶?如果我跟你汇报了,在昨天小太阳取暖器一张外贸单也没开的情况下,小太阳取暖器还有机会引爆全场吗?”   他不否认黄述玉的假设完全成立,但为什么就不能委婉一点?   让他下不来台,难道就不怕自己给她穿小鞋?   他收回了手,黄述玉揣着手笑眯眯瞅他。   费主任被气笑了,这糟心玩意儿还挺会琢磨人心理的,察觉到自己没生她气,嘚瑟得脚尖快杵到天上了。   费主任算是看出来了,黄述玉这位小同志路子野得很,大概从来没走过寻常路。   就因为她是捞钱的一把好手,上面对她的事轻拿轻放。   上面的纵容,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你瞅瞅她现在办的事,看似敢闯敢拼,其实就是目无纪律,心里压根就没有规矩,章程在她眼里就是狗屁。   她以后要是遇到一个死板的或者小心眼的领导,她得栽一个大跟头。   费主任又笑又怒:“电热毯、电火桶是此次展销会的人气王,你说撤就撤,日子不打算过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黄述玉恨不得当场扯开嗓子唱上一出《窦娥冤》。   “你还委屈上了?”但凡小太阳取暖器遭到冷遇,他汇报检讨要写到手软,搞不好还会被带走接受调查。   他都没委屈,黄述玉还委屈上了!   “可不委屈嘛!”黄述玉用手肘怼向暖桌,“您看出来了什么东西?”   他爱人塞手手,有一种他说不明白的气质。黄述玉塞手手,活像一个偷狗贼,说不上来的猥琐。   费主任在心里得意,还是他爱人看着养眼。   “暖桌的火爆程度不亚于昨天那场展销会。”   费主任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猴。一定是她昨天晚上没睡觉,脑子出现了幻觉。熬了那么多长夜,身体开始发出警报,她等会找机会眯一会。   黄述玉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凑近费主任,嘿嘿笑:“费项明同志,那仅仅只是暖桌吗?不!那是承接产麻地区、北疆建设兵团、木材厂、服装厂、家具厂,承接小太阳取暖器零件的所有五七厂的希望!”   被黄述玉这么一点,费主任立即就明白了黄述玉的深意。   黄述玉这是把桌子、桌罩和小太阳取暖器捆绑在一起售卖,看看在旁边登记布罩的图样和桌子的雕花样式的买家,以及没有抢到前二十名、前三名下单的客商,投在那二十多个客商身上羡慕的眼神,就知道欧洲客商不仅不反感这种行为,反而很喜欢。   费主任哪有那个心思去计较黄述玉没大没小直呼他的名字,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黄述玉是不是马上要对电热毯和电火桶出手上面。   费主任还真了解黄述玉,黄述玉还真有这个想法。   黄述玉在费主任耳边这样又那样说着。   费主任被黄述玉说得心潮澎湃,失去了往日的谨小慎微和冷静,把黄述玉带到办公室,给黄述玉开了一个批条和一张介绍信。   在把黄述玉送到三号馆后门的路上,费主任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反悔,而是严肃地对黄述玉说:“黄述玉同志,我可以在前面帮你顶着,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外贸口的周主任带着闽南口音的客商来到三号馆。   这位香江客商,也听闻了昨天三号馆的火爆场面。   今天周主任继续跟他谈小型窗式空调,谈到了内地从德国购买一批口元器件,那些工人一直闹着不加班,还要涨时薪,他们今年春天下的订单,现在还没开始做呢!   周主任希望他能从中周旋一下。   这位香江客商给周主任带来了一个消息,发达国家正在把低端产业转移到亚洲地区,节省成本。他又给周主任提了一个建议,让周主任这边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对面找他谈赔偿。   他们这边缺口元器件,香江客商答应周主任他回去就想办法,给这边弄一批口元器件。   周主任超额完成了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决定带香江客商到3号馆参观。   小汽车停在了后门处,两人从小汽车上走下来,就听到嗡的一声响,一辆摩托车从他们面前窜了出去。   这位香江客商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开小汽车兜风兜腻了,也会骑自己改装后的摩托车去飙车,之前来内地也骑过几款国产的摩托车。   他一听声音就知道这辆摩托车被改装过。   “刚刚窜出去的人影是谁?”香江客商。   周主任让朝这边走过来的费主任回答。   “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所长黄述玉同志。”费主任热情的和香江客商握手,“庄同志,您好!”   费主任带领两人进入场馆,朝被一群欧洲客商挤在中间的支良才招手:“庄同志,徽省展区今天主推暖桌,我让徽省领队支同志给您介绍暖桌从最初的设想到今日的火爆,走过哪些弯路。”   衣服凌乱,眼镜歪七扭八挂在鼻梁上的支良才:“……”   他能知道一个鬼。   周主任笑着让支良才招待好香江客商,转身,脸色就冷了下来,看了费主任一眼,抬步往前走。   虽然已经拍胸脯保证要挺在黄述玉前面,但是不妨碍费主任骂黄述玉。费主任骂黄述玉有多狠,在周主任面前就有多硬气。   周主任还没说什么呢,费主任就嘚吧嘚吧地说,不给周主任插话的机会。   “……来自北疆建设兵团的棉被,在此次展销会上无人问津,老外不认可我们国家的长绒棉……长绒棉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展销会上,却成了紧俏的产品……在广交会上,麻制品受到那些环保人士的追捧。在这次展销会上,我们又把麻的火爆加了一把火,让火烧得更加旺盛……我们单位以前桌椅板凳坏了,拿到家具厂修补,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修补好。你看,徽省那边的代表昨天晚上找到家具厂,家具厂那边立刻安排技术好的木工师傅连夜做了四张桌子,还安排了两个工人师傅来到场馆,出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调整……”   “我听黄述玉同志说,他今早和支良才去家具厂取桌子。她手指划过实木面,摸出了一点毛刺。师傅立刻拿磨砂纸去打磨,还说,“再磨一遍,要光溜,洋人讲究这个”。”   “帮辛苦戍边的北疆建设兵团的同志,把长绒棉销售到国外。”   “国外把的确良技术传到我国,我国也要把纯天然的麻布传到国外。”   “不管是我费项明,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黄述玉,能力那么的小,也不过是想尽可能让我们的同志过一个好年。”   原来这个费项明的口才这么的好,那么这么多年,他既不出人也不出力,别人摸索着前进,他就躲在人家身后往前走,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他这是对谁不满!   这要是在战争年代,周主任第一个请他吃花生米。   “我听黄述玉同志说,北大荒那边每年都有凌汛,兵团知青抢险救灾牺牲,抚恤金只有500块钱。为什么没有一个战士退缩?因为他们身后是普通老百姓,是数万顷良田。”   “黄述玉同志说,北大荒的知青,吃得好穿得暖,但活得不精致。”   “那么我就在想,在苦寒地区的西北建设兵团呢?在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西南地区农场呢?”   “他们扎根在那里,是喜欢吃苦吗?”   “不是,是那里需要他们!”   “西南和西北有着我国最大的棉麻种植基地。我们生活在沪市,全国最繁华的城市,享受着最好的生活,我们应该为他们做一些什么!那么我们能做一些什么呢?他们在前方种植棉麻,我们在后方管销售,让他们的日子也富裕起来!”   周主任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一个孬种说哭了。   他在前线打仗那会儿,这个孬种在沪市喝茶看报,一个正事也不干。   但就是这个孬种,看到了抚恤金背后的,这点抚恤金哪里够保证老人、孩子日后的生活!   他更看到了戍边人员的奉献。   国家没钱啊!   费主任一看有戏,连忙靠在周主任耳边,既这样又那样说了一通。   “你见到黄述玉同志,让她放手大胆地干,有事我帮她扛。”周主任冲动了。   费主任在周主任身上看到了半个小时前的他。   有人帮他分担一半压力,费主任顿感轻松许多。他又跟周主任说了几句话,小跑着回到办公室,电话都被他打冒烟了。   “喂,是杭城蚕桑办公室吗?我是沪市展销会3号场馆的负责人费项明。是这么回事,黄述玉同志有急事去办,让我联系你们那边,给她发几套蚕丝被,一米五规格的、一米八规格的、两米一规格的。地址你记一下。”   “……对对对,我这边先和你联系一下,大概中午11点钟左右,会有人传真一份图纸到你们市W,麻烦你们派人过去取图纸……记住,最迟明天早晨发过来……记住了,一共有三种规格,两种材质的床品四件套,蚕丝床品四件套、纯棉床品四件套……原材料一定要是长绒棉……”   “……这不是制作电火桶木框的木材……嗯,确实有点为难你们了。这么着吧,我联系北大荒那边和滇省那边,那边的木材材质好啊……”   ……   崔主任心里想,小样,我还拿捏不了你们!平时我打电话,你们一推再推,那是我不跟你们计较。我要是真跟你们计较起来,皮扒不掉你们的一层。   黄述玉还不知道崔主任已经杀疯了。   她不让崔主任联系北大荒那边和滇省那边,实在是她对外贸口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么好的木材,难道不值得那么高的价格吗?外贸口那边总是有一种国内的木材不配有那么高价格的思想负担。   黄述玉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们既然羞于喊高价,那么黄述玉也就不把好东西掏出来用。 第168章 168:黄述玉人还没到虹桥公社龙麦家具厂,她要的酒红色丝绒布已经被   黄述玉人还没到虹桥公社龙麦家具厂,她要的酒红色丝绒布已经被好几个单位派人送到了龙麦家具厂。   酒红色丝绒这个料子不管放在哪个地方都不常见,稀缺性让它不管放在哪个单位都是个宝贝,根本就不可能外借。   “老实巴交”的黄述玉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费项明同志。   小剧场的幕布用的就是这种料子,费主任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放下电话,端着搪瓷缸到隔壁办公室倒杯水,撞见一个大姐让谢曼莹替她把文件送到展销会组委会办公室:“小谢,你催一下小刘,让他加急把文件打印一份,我下午上班前就要。”   谢曼莹不想再帮别人跑腿了,见费主任走进来,赶紧向费主任求救,结果费主任也没放过她,让她跑一趟小剧场。   “不着急,你下午上班前赶回来就行了。”费主任倒了水就离开。   谢曼莹跳着离开,有这种好事,再来一沓,她决不闲烦!   谢曼莹刚推着自行车换一个方向,迎面就撞见了巡馆的展销会组委会领导。   谢曼莹立马喊:“首长好!”   展销会组委会领导对眼前这个借调到组委会帮忙的小同志相当有印象,其他人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就她时常见不到人影。   “你这是要外出办事?”一位领导笑容和蔼问。   “费主任让我到小剧场借一块酒红色丝绒布,送到龙麦家具厂,黄述玉同志急用。”谢曼莹飞快说完,就用右腿蹬了两下地,自行车呼呼跑了起来,她费劲地翘着腿,坐到坐垫上。   给领导们留下了一个飒爽的背影。   南洋客商回到其他场馆,凑到一起讲小话。   “你走得早,你没看到皮埃先生往里边挤,大喊“我要回去……我还没落单!我忘了下单了”。”   “阿光,刚刚马科长往你手里塞的是什么?”   “……哪有什么东西?你看错了!”   “……阿德兄,你和阿光对什么眉眼呢?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你俩跑什么?”   “你们有没有印象?在两个月前的广交会上,阿光和阿德从马科长手里下过订单!”   “我记起来了,马科长往阿光手里塞东西,被场馆那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工作人员露出一种自己人的笑容。”……   一些心思比较活泛的厂长,不经意间从他们身边经过,五分钟经过了10趟,他们回到自家的展品前,拿起订单本,翻了几页,就翻到头了。   他们这种实力,两天签了这么多订单,已经相当优秀了。   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家用电器研究所是什么实力?订单堆的居然比展品还高!   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们得去亲眼看一看!   你说巧不巧!   他们恰好撞见了谢曼莹和组委会领导说话的那一幕。   他们跟在组委会领导后面走进3号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窜过去,差点把他们和组委会领导掀翻。   “这笔外汇到账了!已经进咱们国内账户了!谁的单子?哪家客商签的?汇入账户是对应哪家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银行回执单的外贸口干部,高举回执单,费劲往里面挤,扯着嗓子大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刚刚放下笔的欧洲客商愣了一瞬,盯着笔迹还未干的订单皱眉:“不应该是两张回执单吗?”   他话音刚落,展馆通道里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一笔外汇入账了,和上一个汇入账号是同一个汇入账号!”   “是我,昨天和今天的单子放在一块汇的款。”这位欧洲客商摘下礼帽,微笑说。   外贸口的干部三步并两步挤到前面,当场核对订单上的公司名称,激动喊:“就是这笔!”   这位欧洲客商笑得风轻云淡,却把其他人搞得心潮澎湃。   这个场馆的厂领导和其他场馆的厂领导挤到最前面,去看这个暖桌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竟让外国客商当场汇款!   有几个身影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他们各显神通。   有人联系上了沪市第七丝织厂,有人联系上了沪市丝印一厂,这两个工厂丝绒染色技术全国顶尖,是外贸出口的主力军。   这两个厂有这个时代的普遍毛病,就是不会搞噱头,不会装饰自己的产品,导致自己的产品不怎么畅销。   还有几通电话打到了外省。   黄述玉到图书馆画图纸,骑摩托车到部里,用部里的传真机把图纸传过去,她赶到虹桥龙麦家具厂,已经下午1点多了。   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却一头白发的中年男人往她的摩托车上撞,还好她的反应速度够快,要不然这个中年男人的魂已经在天上飘了一会了。   他姓王,是龙麦家具厂的厂长。   今早九点多,他正一边卷着烟卷,一边翻生产台账,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刚挂掉展销会组委会费主任的电话,外贸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两个他从来不敢妄想接触到的单位,同时为了一个人给他打电话,必须重视起来。   王厂长往外跑,椅子都被他带翻了。   他跑到车间,喊姚慧敏姚师傅和卢卫国卢师傅到他办公室。   王厂长还没把事情跟两人讲清楚,电话就跟鞭炮一样,没停过。   这么多大厂给他打电话,他一开始还很激动呢,连续接了二十通电话,他就笑不出来了。   黄述玉从摩托车上下来,见王厂长眼睛红了,还以为王所长是吓的。黄述玉刚想安慰王厂长两句,就被王厂长激动地握住双手。   “黄述玉同志,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黄述玉:“?!”   “全国能数得上名字的丝织厂,都往我这个小地方打电话,安装电话的办公室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我跟他们回复,我还没见着人。他们说他们已经安排人带上样品,赶往沪市,让我一定把情况跟你说明白,希望你等他们一天,再确定跟哪个丝织厂合作。”   黄述玉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王厂长也不至于要跳黄河吧!王厂长接下来的话让黄述玉一阵沉默。   “有大厂联系我们家具厂,跟我说他们厂不容易。”他们说的不容易,却是王厂长及工人们羡慕不来的。他们说的,眼里冒着泪花,声音哽咽,王厂长却羡慕地流着哈喇子,他们不想要受这份苦,他想受啊!   王厂长真想说:“我来替你们受这个苦!我绝对不会喊苦!”   理智按下了冲动。   “我从费主任和周主任那边了解到,你做这张床是给展销会撑场面。我真的不确定我们厂能否协助你们所做外贸单。他们张口就让我把创汇的额度让给他们,说什么我们厂国库券的任务也少,完成就行,不必要追求超额完成,游说我把国库券的额度也借给他们用一下。”   王厂长刚说一句这件事以后再说,那头立刻就冷了脸,说他这样以后会吃苦头的。   王厂长哪里听不出自己被记恨上了!   这只是一家小小的家具厂,被大厂记恨上,那还能有活路!   只和一些小虾米打交道的王厂长,猛地一下和大人物打交道,还得罪了大人物,一通胡思乱想,快把自己给吓死了。   “黄述玉同志,等会我们谈好了事情,你可得帮我去解释一下。”沪市的气温10度左右。王厂长里面穿了件邦邦硬的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中山装,背后湿了一片。   黄述玉在心里呼叫黄潇:“你有没有搞错?”   黄潇:[没错,就是这个龙麦家具厂。王贵王厂长的事迹,是他去世后才被报道出来。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厂子的特别,直到九十年代后期,退岗潮袭来,龙麦家具厂也没逃过这场风波。王贵去市里面找领导,把厂子效益不好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要求自己内退,把厂里的员工都留下来。上头肯定不会为了他,就去改变已经制定好的政策,王贵不愿意执行上面的命令,上面安排一个人下来接手这件事,劝退那些只干轻活的员工。   劳资科的干部找到市里,质问他们,军人在前面保家卫国,他们残疾了,回到地方,一些享受着优质资源的大厂,听到他们的伤残等级,找各种借口,嫌弃他们是累赘。   一个默默无闻的家具厂,对他们敞开怀抱,接纳他们。质问挨个找人民英雄谈话的干部,他眼有多盲,信心有多狠才用语言诱导单纯的退伍战士,他们信国家信公家人,在内退协议上签名。   经手的干部现在来一个拒不认账,是觉得人民英雄的生活不够困难,再推他们一把?是觉得他们活在这个世上浪费了谁的资源,逼着他们去死?]   [帮助龙麦家具厂劝职工内退的干部拎着礼品去找退伍战士请求他们原谅,帮助他们返岗。]   [这件事算得上是一件丑闻,大家都不愿意把这件事往外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就那么几个。]   [2000年王贵因病去世,他一直默默地接收残疾战士的事迹,才被报道出来。]   黄述玉正是听说了王厂长的事迹,才选了这家家具厂。   黄潇说的那么肯定,那么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第169章 169:王厂长把黄述玉迎进厂,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油漆味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   王厂长把黄述玉迎进厂,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油漆味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的刨花木屑跟后世漫天飞舞的柳絮有的一拼。   王厂长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疾步走到桌前,从桌子上拿起眼镜卡在鼻梁上,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先是眼镜腿不听使唤,硬是不肯老实待在耳朵上,又是拿反了介绍信。   看看,王厂长又急了,把她给弄丢了。   黄述玉探头探脑站在一个车间的门口,一群带着伤残的老兵正低头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架在大铁锅上蒸烤的青竹慢慢变软、定型。   家具厂不止做木质家具,也做竹质家具。   黄述玉背手离开,找人问厂长办公室在哪里,她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王厂长站着细致地看介绍信,眼睛又盯在批条上的大红章上。   这个王厂长,嘴上说需要她的帮助,实际上要是她今天掏不出介绍信和批条,就算费主任亲自打电话过来,也不顶用,人家只认白字黑字和红章。   把介绍信和批条叠好,郑重地放进抽屉里锁上,王厂长拿起铅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酒红色丝绒软包、欧式简易木床、展销会样品、对外展示。   他微眯起眼,指尖划过信纸,视线不经意落在黄述玉笑眯眯的脸上,他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郑重开口:“黄同志,你对木料和工艺有什么要求?”   黄述玉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摊在书桌上,王厂长伸长脑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睛睁得溜圆。   黄述玉等了一会儿强调:“样式要绝对的欧式风格,线条要简洁,带点弧度,绝对不允许雕龙画凤,床头和床尾都要用酒红色丝绒做软包。”   王厂长立刻在信纸上加上了黄述玉的要求。   “展销会结束前一天能做出来吗?”黄述玉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从来不给任何人承诺的王厂长,这次挺直腰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相当自信开口:“要是在床上雕刻一些东西,时间上绝对赶不及。要是做这种如此简易的床,明天上午我们的师傅就能做好。但是我们没有尝试过用酒红色丝绒做软包,我们的师傅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磨合调整,但在展销会结束前一天把样品做出来,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黄述玉:“小潇子,有没有用摄像头把这一幕记下来?”   黄潇:[OK!]   黄潇那个时空,王厂长去世后,被评上感动十佳好人物。   短短一个月,王厂长遭到恶意抹黑。   王厂长女儿出国留学的事被报道出来,歪媒拿“女儿出国留学”做文章,造谣“贪厂里钱供留学”、“照顾残疾兵是作秀”,恶意消费逝者与英雄。   许多报社跟风报道了这件事,让谣言愈演愈烈。   王厂长女儿的母校和当地正攵广付联合出面辟谣,王厂长女儿公费出国留学,她学的是计算机和通讯专业,据说进入了电信的一个重要的研究部门。   黄潇听人说,王厂长女儿回国替父亲料理后事,之后就消失了,应该是那个时候进入的电信。   一开始黄潇不知轻重,上来就发帖问王厂长女儿的消息,得到了删帖封号一条龙服务,他立刻老实了,开车去了一趟龙麦家具厂。   从家具厂老职工那里听到了一些事。王厂长弥留之际,说出了自己的遗憾,他一辈子都在埋头做事,勤勤恳恳,不敢有半分懈怠,曾经他坚持投机取巧,会被唾弃,会走向深渊,结果自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家具厂职工没有过上好日子,都是他的错。   “……你在另一个时空热血冲动了啊!”黄潇打开小马扎,坐在墓前,手机里播放着一个初冬的午后,一个白了头的中年男人的豪言壮语。   另一个时空的王厂长刚要带黄述玉下车间见姚师傅和卢师傅,沪市第七丝织厂的羊光雅和沪市丝印一厂的程建义就闯了进来,怀里还抱着自己厂的面料。   一个是北方姑娘式明媚,一个是南方小伙子式斯文。   “王厂长、黄所长,我正好路过,给你们带块好料子瞧瞧!”羊光雅把料子抖开,程建义被挡个严实。   王厂长:“!”   你管在家具厂待了一上午,叫正巧路过?   我可去你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第七丝织厂生产的布料在他这个昏暗的办公室,泛着充实的光泽,品质真不错,不愧是专供外贸的品质。   程建义刚从布料后面走出来,人又被布料挡住了。   “你们摸摸看,这绒头,这密度,我们厂织出来的,那叫一个厚实,别家的可不敢让你们这么凑近看。”羊光雅的拉踩,直接把程建义惹毛了。   “可不是嘛!有些厂出的丝绒,看着像那么回事,真的要用一下,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程建义粗鲁地摸第七丝织厂的布料,“手感软塌塌,薄得像层纸。”他把布料扯到窗户底下,“颜色经不起细看。”   说着他抖开自家厂的布:“我们这款是专门给单位、礼堂、重要场所备的,压得住场面!”   两人大剌剌的贬低对手,直接让王厂长对大厂去了魅。   黄述玉给王厂长递了个眼神,让王厂长去处理。   刚刚还是热血青年的王厂长,瞬间缩了回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黄述玉。   黄述玉朝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拿着一家的面料摸手感。   掐得正起劲的两人瞬间熄了声,紧张地盯着黄述玉。   黄述玉脸上没有笑,脸色平平,两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黄述玉放下面料,扭头问王厂长:“老王,你之前是不是说,还有几家丝织厂要给这边送一批样品?”   王厂长幽怨地盯着黄述玉点头。   羊光雅和程建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一个协议,黄所长合作的厂子必须在他们两家之间产生,不管两家哪个厂子被选中,到时候必须分一部分订单给对方。   羊光雅很清楚,自己平时没少给程建义使绊子,她在程建义眼中的信誉度是零。   羊光雅拿出了自己的诚意,羞愧说:“黄所长,王厂长,是我太心急了,走错了路,抹黑兄弟厂。在这里,我要向兄弟厂日夜赶工的工人说一声抱歉。”   “我也有不对,其实想想,我们都是为了完成国家交给的任务,为了创汇,我们不应该相互拆台使绊子。”程建义赶紧说。   黄述玉把布料留下来,到时候他们用酒红色丝绒做软包,会打电话通知他们,让他们派一个人在场。   羊光雅和程建义互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喜。   两人出了门,王厂长朝黄述玉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黄所长!   黄述玉把料子抱到外边,用眼测料子的密度和牢度,这两家料子颜色饱和度在阳光下能看出细微差距,但质量都没得说。   两个身影匆匆赶往车间,随后一群人围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女同志盯着图纸说着什么,一群人眼睛落在图纸上,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来过。   卢卫国拿着图纸回头寻找黄所长,却看到刚刚拿木板钉一个简易凳子的黄所长,双手抱膝坐在简易凳子上,身子微微一歪,靠在墙壁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呼吸十分均匀,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刨子和电锯声反倒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卢卫国顺手拿起姚师傅搭在架子上的衣服,轻轻盖在黄所长肩上。   卢卫国拿着图纸去找姚师傅:“我觉得这里的设计有问题,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姚慧敏刚要说你有什么问题去问黄所长,就见卢卫国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睡着啦?”   “姚师傅,我上头有人,自打听到黄所长要来我们厂,我就找我上头的人打听这个黄所长,他说这个黄所长昨下午刚到沪市,一来就跑展销、跑批条、跑服装厂、跑其他的家具厂。”卢卫国说的是实话,但他的神态跟村口吹牛的混子没啥两样,姚慧敏压根就不信他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要是黄述玉是醒着的,一定会给卢卫国证明他没撒谎,他上头真的有人,黄潇那个世界,之所以是劳资科出面,是卢卫国拎着水果找他上头的人帮忙,他上头的人闻言震怒不已,丢下一句:“卢卫国,你真罪该万死。”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   后来他才知道他上头的人气他现在才来告诉他这件事。   卢卫国扇自己嘴巴子,他告诉了他堂哥,结果他堂哥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没告诉他上头的人,也就是他大伯。   卢卫国此时还不知道他的“独特”的气质在将来闯了多大的祸,他说:“黄所长大概累到了极点,让她睡会儿吧!这点小事,我俩就能讨论出来!”   “卢卫国同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那点破事!”姚慧敏气卢卫国不分场合追求她,她做了两组深呼吸,凑近图纸,“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说说你的理由!”   卢卫国:“……”   姚师傅为什么又冲他发脾气啊!   卢卫国委屈地说自己的想法。   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落在黄述玉脸上,把她眼底的黢黑照得清清楚楚,还有头顶突兀立着的一根刺眼的白发。   王厂长又接到几通电话,跑过来准备跟黄述玉诉苦,见黄述玉睡得这么沉,他停下来进去的脚步,抬眼看着这群身体残缺努力活着的职工,他清楚的知道这群职工拼命的要抓住这次机会,就一定把黄述玉的事办的漂漂亮亮。   王厂长嘴角扬着笑离开。 第170章 170: 觉是好觉,就是有点废腿,黄述玉一边揉酸胀的腿肚子,一边垂眸……   觉是好觉,就是有点废腿,黄述玉一边揉酸胀的腿肚子,一边垂眸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弹幕噼里啪啦的,她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我要被这家家具厂乐死了。]   [卢卫国说咱们华国木匠讲究的是手艺,是体面。这床没雕没画,没棱没角,要把这床往展销会上一摆,老祖宗都能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到展销会上,指着我们这群不肖子孙骂……]   [一名老兵咬着牙,高举凿子就要在木边上雕花,摆明了要加个回纹床头,再收收腿,蠢蠢欲动正要改设计图纸的卢卫国一把搂住老兵的腰,往后拖,大喊,张仁智老同志!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上头交给我们的正攵氵台任务!出口创汇任务!你擅自改设计图纸,是不服从上级命令!是不听从指挥!]   [张仁智老同志一凿子凿“偏”了,又抡起凿子凿,卢卫国扑通一声跪地上,抱住张仁智老同志的大腿,干嚎说张仁智老同志,您改了图纸,您倒是痛快了,可您有没有想过,一旦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厂68名老兵,22名军嫂,没有了这份工作,他们该怎么生活?]   [卢卫国见张仁智老同志握着凿子的手慢慢松开,他连忙夺走凿子,闪到姚慧敏的身后,伸着脑袋说外国佬喜欢吃面包牛排,咱们华国人喜欢吃包子米饭,口味都不一样,对床款式的喜欢标准肯定也不一样,咱们是礼仪之邦,不能嫌弃外国佬没有品味,更不能强求人家跟咱们的审美一致。]   [张仁智老同志狠狠叹了一口气:“行……我不动。”]   [走了一个老兵,还有其他老兵,卢卫国不敢合眼,紧盯着其他老兵,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有老兵犯了错。]……   黄述玉眼尖地看到卢卫国和姚慧敏躲在角落里说小话,她收着脚步声靠过去,就听到卢卫国掩饰不住的忧虑:“姚师傅,我上头有人,我丢了工作,顶多被念叨十天半个月,运气好点,我的下一份工作可能是国营大厂,运气差点,也是一个临时工,反正饿不着自己。这群老兵跟我不一样,他们没了工作,就靠那点补贴,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要养活家中父母幼儿。”   “姚师傅,我由着性子胡来,是因为我知道我有后路。”卢卫国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家人每一个都很优秀,就出了我一个混账玩意。他们对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借着他们的名头胡来。说句实话,我出生到现在,都没担过责任。这还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在这个社会中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守护住这群老兵和军嫂。”   说到这里,卢卫国很是骄傲地挺直胸脯。   看着卢卫国对这群老兵严防死守,姚慧敏忍着不让自己笑。   这个卢卫国真是一个铁憨憨,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张仁智这群老兵看出来他做事不顾后果,担心他偷摸着改了要展出的床,坏了展销会那边的大事。张仁智来个以退为进,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卢卫国对这群老兵严防死守。   听了卢卫国的心理剖析,姚慧敏很是惊讶。   这次她真的信了卢卫国家庭条件好,要不然养不出这么单纯的性子。   黄述玉背着手,轻咳了一声。   卢卫国心里慌得一批,强装镇定,猛地抬高音量:“姚师傅,你有没有听说黄所长是否提前安排好车辆?要是黄所长没来得及安排车辆,我可以帮忙联系一辆车!”   姚慧敏担心黄述玉知道了这件事,对他们厂的印象不好,赶紧跟卢卫国打配合:“黄所长肯定提前安排好了车辆。”   “不,没有,麻烦卢师傅帮忙联系一辆车。”黄述玉笑眯眯说。   白得一个跑腿工,她不用,她就是傻子。   黄述玉不仅用,还把卢卫国的价值给榨干了。   “卢师傅,我需要一本硬皮册。”黄述玉相信卢卫国一定会把她要的东西弄到,就把硬皮册的图纸拿给卢卫国,让卢卫国按照图纸给她弄一个一模一样的硬皮册。   黄述玉嘴上说着感谢卢卫国的话,说每个厂就缺卢卫国这样能担得起大梁的人,但是这样的人才可少见了,搞得她都想把卢卫国挖到自己正在筹备的电熨斗车间,负责电熨斗生产。   车间没有,生产线更是没影子的事。   但是卢卫国不知道呀!   卢卫国把姚慧敏拉到一旁,叮嘱姚慧敏盯紧这群老兵,千万看住这群老兵,不能让他们犯错误。   他呲溜着大牙跑进王厂长的办公室,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大伯最看不惯他这种没有上进心的年轻人,见到他就是一顿唠叨。卢卫国实在不想听大伯唠叨,把电话打给了堂哥。   他堂哥现在还在部队,没有转业,堂哥出任务,他联系不上堂哥是常态。   卢卫国是这样的人,遇事不决找堂哥,联系不上堂哥,退而求其次联系大伯。   电话那头传来堂哥的声音。卢卫国仿佛被一个大馅饼砸中,惊喜得不得了。   叽叽喳喳,堂哥堂哥地喊,一个人制造出万鸟齐鸣的阵仗。   卢卫国堂哥卢建军用手按压眉心,他刚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让他问卢卫国这个小子那个捞钱小能手怎么跑到龙麦家具厂了?   龙麦家具厂搭上了捞钱小能手,腾飞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想要插手龙麦家具厂。   盯着龙麦家具厂的人多了,父亲担心起老兵。   如果龙麦家具厂还是五七厂性质的街道集体工厂,父亲是一点都不担心,就怕有人把龙麦家具厂变成国营大厂。有人有的是手段,把工人全都换下来。   他刚挂了电话,堂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卢建军脑门上的青筋崩断的那一刻,卢卫国终于安静了下来,嘿嘿笑:“哥,庐州来的那个黄所长,求你为弟弟办两件事。”   卢建军:“……”   怕不是他这个傻弟弟被人当枪使了,还乐颠颠地揽下的差事。   “哥,你帮我联系一辆车,我到时候亲自开车,把符合外国佬审美的床拉到展销会上。别人毛手毛脚,我不放心。”   要是堂弟没有加上最后一句话,卢建国还真让他堂弟开车了。   卢卫国要是知道自己多嘴说了这句话,导致堂哥坚决不让他开车,他会哭晕在王厂长的办公室里。   “哥,你给我想办法联系一个厂,我马上拿图纸过去,做一批硬皮册。”卢卫国让他堂哥稍等一下,他冲王厂长摆了摆手,让王厂长出去一下,他和他堂哥有私话要说。   就卢卫国这个性子,但凡他在其他工厂,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得亏是他人好心也好,没算计这傻小子。王厂长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端着搪瓷缸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哥,这件事你一定得帮我,这是黄所长对我的考验。如果我通过了考验,我就被黄所长要走了,去管理一整条电熨斗生产线。”卢卫国为有人看到了他的能力而欣喜。   电话那头的卢建军可愁死了。   卢卫国,你可长点心吧!你自己什么能力,你心里难道没一点数?   卢卫国没有听到堂哥的吐槽,还自顾自地说:“奶说我大器晚成,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卢建军:“……”   奶那是关爱傻子。   “我现在总算理解大伯当初离开部队的心情,我现在也舍不得离开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   卢建军刚要说,既然你舍不得他们,就不要离开,就听见卢卫国说:“但是没办法,国家需要我,身不由己。”   他这个堂弟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卢建军可不想再听堂弟自我欣赏的迷人话语,说了句:“等我电话。”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卢卫国坐在王厂长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嘴角上扬,幻想他调到电熨斗生产线,和老战友告别的感天动地的场面。   卢建军立即给他父亲回了电话,把他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和他父亲说了一遍。   “你让卫国跟那位黄同志探探口风,问她愿不愿意和劳资局合作,办一个家用小电器工厂。”这些年经他手的就有9个转业干部到乡下当大队长,上个星期,就有一个老兵抱着一个小女孩,求到他,问他借一笔钱,给他的女儿装一个人工耳蜗。   卢部长了解到这位老兵的困境,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医生突然出现在老兵的视线里,相互熟络之后,说他有路子给老兵的女儿介绍一个医生安人工耳蜗。   一切都太巧合了,让卢部长生了疑。   卢部长一边不动声色把钱借给老兵,一边打出去一个电话。   一个星期后,国安找上了他。   这个老兵差点一步步掉进敌人的陷阱。   卢部长从派出所把老兵领出来,他实在骂不出,说老兵转业后,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把在部队学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能说得出口吗?说不出口!   他把老兵的女儿安排进部队医院,刚赶回单位,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恭喜他。   “老卢,我说你怎么把你侄子安排进一个不起眼的家具厂,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老卢就是如来佛祖,卢卫国那个小子就是孙悟空,那个庐州来的黄所长就是唐僧,到龙麦家具厂带卢卫国到西天取经。”   “这等机遇,羡慕不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搭上庐州来的那位黄所长,谁就是外贸口的香饽饽。”……   卢部长听得一头雾水,把心腹喊到办公室,才了解清楚事情始末。   卢部长把卢卫国安排进龙麦家具厂,原因很简单,他对部队有感情,龙麦家具厂大部分职工都是老兵。既然卫国不愿意当兵,干脆把卫国丢进龙麦家具厂。   没人信他的解释啊。   卢部长也就懒得跟大家浪费口舌,直接把电话打给大儿子,让大儿子去了解一下事情始末。   结果他儿子给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卢部长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他越寻思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谈话。   让卫国那个傻憨憨去探口风,这不就是给人家送菜吗?卢建军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你宁愿跟卫国这个傻小子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和卫雅多待一分钟?你想过为什么吗?”卢部长问。   他和卫雅是兄妹,什么地方都像,同样的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和卫雅见面聊天,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他,有对爱人的亏欠,也有对孩子的亏欠。这些都是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卫雅也是,总喜欢逗卫国。   两人的孩子和他们都不亲。   卫国在他和卫雅的孩子面前,既充当父亲角色,又充当母亲角色。   父母辈的人总爱跟孩子说大人的不容易,让孩子多和他们亲近,孩子听多了更不愿意跟他们说话。   孩子们都还小,等他们走上了他们这条路,就会理解他们。   卢建军就没有再强求孩子,让时间给予答案。   卢建军没有说话,卢部长只说:“聪明人喜欢跟这种既对自己过度自信,又不会闯出大祸的人相处。”   卢建军给卢卫国回了一个电话,把堂弟交给他的任务都给办了,又把父亲的意思转达给卢卫国。   卢卫国很喜欢做这种展示自己智商的任务,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卢卫国当即跑去找黄述玉借钥匙,黄述玉也没有问他会不会骑摩托车,就把钥匙给了卢卫国。   等卢卫国拿着几本沉甸甸的硬皮册回到龙麦家具厂,床已经做出来了,正在做软包。   酒红色丝绒软包欧式木床一亮相,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张简单甚至看上去粗糙的设计图,做出来的成品会这样的亮眼。   苏城、杭城、沪市,各大丝织厂干部带着样品赶过来,没有特意打听,就听到了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他们这位黄所长不喜欢兄弟厂互相使绊子、抹黑对方,喜欢看到相亲相爱一家人。   听说沪市的两位同志就是吃了不知道黄所长秉性的亏,在黄所长面前抹黑对方,给对方使绊子,惹怒了黄所长,差点就弄丢了竞争名额。   有人心里不信这么巧,怀疑这是黄述玉弄出来的动静。   沪市第七丝织厂和沪市丝印一厂的两位同志嗓门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他俩的声音,在那里上蹿下跳的猜测这两个人是谁。   大家都是偷偷的谈论着,就他俩恨不得敲锣打鼓的谈论着。   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谁心虚谁嗓门大。   没跑了,就他俩!   那些怀疑黄述玉故意放出风声,给他们下马威的厂干部,羞愧极了。黄述玉同志老实人的名声在外,他们怎么能够怀疑黄述玉同志呢?他们真罪该万死。   黄述玉深藏功与名。   就是苦了羊光雅和程建义。   到底是谁那么不道德?说话就说话,干嘛添加一些没的东西?黄所长什么时候被他俩惹怒了?   别被他俩逮到,要是被他俩逮到。   那也没辙!   苟苟怂怂的两人,站在人群后面。   酒红色丝绒软包欧式简易床一亮相,怂唧唧的两人使出吃奶劲往里钻:“快看,地上有一张外汇券!”   两人真丢出一张外汇券!   怎么没有人捡?   不是,你们厂怎么进化的连外汇券都看不进眼里了?就我俩的厂没有进化!   偷偷丢外汇券的两人被人群挤成肉饼,捡外汇券。   样品床一亮相,所有人都知道,这张床包是爆品。   一众干部顾不上矜持,争先恐后地往黄述玉身边挤,把自家的丝绒往黄述玉手中递。   摩托车一响,黄述玉就知道卢卫国回来了。   “各家的丝绒能否在展销会上亮相,全系在卢卫国同志身上。”黄述玉这一吼,场面瞬间停滞了几秒。   黄述玉这个老六捏着鼻子,闪到人群后面喊:“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就是卢卫国同志,大家快点把他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完成最后一项考验的卢卫国喜滋滋地骑着摩托车回来。他刚从摩托车上下来,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有一群人把自己当做骨头,恨不得抱着咬两口,是个人都得害怕。卢卫国怕极了,跨上摩托车就要跑,被人拖了下来。   黄述玉给卢卫国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卢卫国同志加油,我看好你,帮我拖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黄述玉都在打电话,告诉费主任,床成了,问费主任她要的东西到齐了没?又让费主任到涉外宾馆借一张床垫,把尺寸告诉给费主任,她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   黄述玉慢悠悠地去给卢卫国解困。   房顶上怎么坐了一群人?个个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伸着脖子看热闹。   其中吃瓜吃的最欢快的人是王厂长!   后来黄述玉才知道卢卫国是乐子人。卢卫国为家具厂贡献了不少乐子,家具厂时常传出欢声笑语。   此时的黄述玉像极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把蹂躏不成样子的卢卫国解救出来。   “我怕路上硬皮册有什么闪失,把硬皮册锁进铁皮箱子里。”就像一块破擦脚布的卢卫国,颤颤巍巍把铁皮箱交到黄述玉手里。   “卢卫国同志,有多少同志因为没有多想一层,让我们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黄述玉拍卢卫国的肩膀,郑重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刚刚还一副不行了的卢卫国,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一样:“黄所长,感谢你给我施展能力的舞台,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卢卫国刚要探黄述玉的口风,又想到大伯说过,成大事的人一定要沉得住气,他吞咽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掏出钥匙把铁皮箱打开。   黄述玉拿出硬皮册,嘴上说着卢卫国办事认真,可该检查的地方,她一点也没少检查。   这是几本严格按照图纸做出来的硬皮册,黄述玉这次是真的对卢卫国刮目相看了。   黄述玉举起硬皮册,先是说了一堆废话,现场所有人听的非常认真,恨不得把字拆开来分析,没有一个人不耐烦。   “让我们感谢卢卫国同志,为我们做出了硬皮册。”黄述玉带头鼓掌。   现场所有人热烈鼓掌,就连在屋顶吃瓜的群众也呱唧呱唧鼓掌。   “大家带来的样品我看了,我发现虽然同为酒红色丝绒,各厂做出来的产品多少还是有些区别,可以调整设备、原材料配比,让各厂的酒红色丝绒没有区别。”黄述玉突然正经起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黄述玉。   黄述玉突然停顿下来,大家的心跳快跳到嗓子眼了。   就连屋顶上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选哪个厂的酒红色丝绒?”黄述玉的视线在各个丝织厂干部身上停顿几秒。   现场每个人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黄述玉每次把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就以为包稳了,黄述玉选他们厂,当黄述玉把视线移开,他的心如坠冰窟。   但是没有一个人暴起离开。   “华国制造,世界顶尖,说实话,我选不出来。”黄述玉扬了扬手中的硬皮册,“既然我选不出来,那就让外国人自己选。我决定把各家样品收入进硬皮册里,做成色板。订单量的多少,不仅取决于外国人的眼光,也取决于在场的各位。”   “就在你们跟卢卫国同志进行一场亲切友好交流的时候,我打电话跟展销会组委会请示,组委会同意了我的想法。”这次黄述玉没有卖关子,直说,“你们要去三号馆,跟客商推销自家产品。”   只听说过成品推销,他们还没听说过让一个生产配件的厂家去这么大的舞台上推销自家产品。   现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不情愿,大家都摩拳擦掌,打算在展销会上大干一场。   王厂长贡献出了一个场所,让黄述玉一群人制作色板。   黄述玉给各家样品取的名字也别具一格,枫叶红502,胭脂红307,荔枝红117……   各厂的干部们长见识了。   *   展销会的最后一天,场馆已经有单位开始撤展了。   一辆涂着绿装的卡车停在了3号馆门口,早已在这里等候的费主任、周主任、支良才一行人刚要带人上前把样品搬进场馆,车厢里跳下来一群人。   卡车就那么大的空间,到底是怎么容纳那么多人和样品的?   这成为了一个谜。   黄述玉的身体探出车窗,朝努力用头往里钻的谢曼莹招手:“谢曼莹同志,你过来一下。”   费主任一把把谢曼莹从缝隙里掏出来,推到黄述玉面前。   黄述玉低头在谢曼莹耳边交代了几句,从怀里掏出两面旗帜交给谢曼莹。   谢曼莹跑去跟费主任汇报,费主任点头,谢曼莹小跑到车尾,左手举着一面小红旗:“丝织厂的同志走我左手边。”右手举起小黄旗,“龙麦家具厂的同志走我右手边。”   谢曼莹带着两队人马井然有序进场。   支良才赶紧招呼人把样品搬进场馆。   样品一字排开,姚慧敏带人小心翼翼拆开外包装,当场组装简易木床。   样品一亮相,瞬间吸引了欧洲客商的目光。   这张床的每一个细节设计到他们的心趴上,本来到3号馆随便逛逛,他们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视线不经意间瞥到订单本上。   他们瞪大眼珠子,组委会连夜加了20本订单本!20张桌子!   他们这是吃准了他们一定会下订单,他们还就不下订单了!   “麻烦大家让一让。”   这个声音他们耳熟,就是那个小马同志的声音。   客商们回头,就看到马吉贝在前面开路,他身后跟着四个涉外宾馆的工作人员,四人抬着米白色床垫,把床垫放到床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工作人员把桑蚕丝四件套铺到床上,压上一床崭新的电热毯,最后盖上一床蓬松挺括的桑蚕丝被套。   就在客商以为这样就完事了,又有一群胸前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井然有序的推着晾衣架入场。   大家没有看错,是推,滑轮特别丝滑,没有一个晾衣架卡顿。   有几个客商对晾衣架使用的万向轮起了兴趣。   一群好看的姑娘把桑蚕丝四件套、纯棉四件套挂在晾衣架上。   不知道哪个老六,在大家连声感叹的时候,率先掀开被子,躺下:“Warm, soft, beautiful.”   他一跃而起,冲出人群,掏出订单本,用笔重重圈下,床订!蚕丝四件套订!纯棉四件套订!蚕丝被订!电热毯大量订!   订单本上出现的色卡让他犯了难,一个人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递上色板,跟他讲解色板上的颜色,讲到自家厂的枫叶红502,他是滔滔不绝。   有一个加拿大客商听到这个色号,硬是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拉了拉丝织厂干部的衣摆,用手比划,让他帮忙递一个订单本过来,他要订枫叶红502的欧式简易床。   他把订单本递给他,喊:“枫叶红502欧式简易床成交一单。”   他这一嗓门,让许多客商都去了解这个色号。   黄述玉求上了周主任,求周主任帮她找几个笔杆子。   最后一天,客商下订单的热情都不大,黄述玉整了这么一出,比展销会第一天还热闹,周主任乐的合不拢嘴,哪有不应,赶紧让秘书把局里最强笔杆子都给喊过来。   黄述玉安排刀春丽偷偷进村,打木仓的不要,前往其他几个场馆宣传:“惊!两个欧洲客商大打出手,竟是为了挣强极简美学设计的欧式大床!”   这个标题一出现,其他场馆的客商撒丫子往3号馆跑,就连其他场馆的工作人员也过来看热闹。   马吉贝给她打掩护,她偷偷去见了茅海,茅海把他这几天接触到的人员名单交给黄述玉,就匆匆赶往火车站。   黄述玉快速浏览了一下,把名单折好装兜里,她若无其事回到3号馆,10分钟后,她和马吉贝从角落里走出来,马吉贝小跑着离开。   “黄所长,你要的笔杆子来了。”谢曼莹抓住黄述玉就跑。   黄潇说她眼前的笔杆子在未来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黄述玉膝盖一软,谢曼莹眼疾手快托住黄述玉的手肘,一句:“黄所长,你这几天没合眼了?”   把黄述玉给干沉默了。   龙麦家具厂幺蛾子刚冒头,就被一群老兵给压下了,黄述玉在龙麦家具厂除了给卢卫国下下套,就吃了睡睡了吃。   黄述玉当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把展销会上所有产品的介绍掏了出来,她说大佬们用脑子记,桑蚕丝前面要加100%,丝绒的材质是涤纶、黏胶,划掉,要说高分子聚合物材料,软包前面加上采用了人体工程学设计,让使用感更舒适……   这么专业拗口的话术,除了这群头脑好使的笔杆子,黄述玉也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快速记住。   所以她求上了周主任,帮她找一些笔杆子,还要最顶尖的那批笔杆子。   欧洲这会儿就流行极简,她就不信现在还在观望的欧洲客商听到她把极简上升到美学,会不迷糊!   这事儿其他人干不了,得这群用脑子吃饭的大佬们才能干的来!   在一旁旁听的周主任快速捡起下巴颏,声音颤抖:“那个黄述玉同志,虚假宣传会被起诉的!”   “难道我们的桑蚕丝制品不是百百桑蚕丝吗?涤纶的高级叫法,不叫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吗?谁要说软包没有采用人体工程学设计,请给我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来,小心我告他诬蔑加诽谤!我有我在设计欧式简易床过程中采用人体工程学设计证据,让他们尽管来告我!”黄述玉在家里窝窝囊囊,在外边横得不行。   黄述玉给周主任,以及未来一群大佬的勇气,让他们上去就敢跟欧洲客商……呸,是外国客商一顿忽悠。   是的,现在不止是欧洲客商对徽省展区的展品感兴趣,其他地区的客商也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商品。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惊讶的发现这群外国人文化水平可能没他们想象中的高,在桑蚕丝前面加了100%,就引起他们一阵惊呼,掏出高分子聚合物材料,他们惊呼华国竟掌握了最新的技术,领先全球,竟不知这就是烂大街的涤纶。   哦,不对,对外国人来说可能是烂大街,对他们来说可不是。   3号馆的热闹再次惊动了巡馆的展销会组委会领导。   他们一走进3号馆,目光立刻被中央那张被人排队试睡的床吸引。   酒红色丝绒床头典雅大气,桑蚕丝四件套泛着柔和的柔光,电热毯藏得妥帖细致,整套布置既有欧洲格调,又透着实用主义的理念。   一群老兵在那里讲解他们对细节的把控,一个简单的软包,就上升到九十九道工艺。   领导们:“……”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寡言少语的老兵形象吗?   天杀的,到底谁把他们的老兵祸祸成这个样子了!   领导们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就看到一群能力出众的笔杆子满嘴跑火车,把那群老外忽悠瘸了都!   随行的工作人员赶紧从兜里掏出救心丸,给领导们都倒了一颗。   前几天,他接到了北大荒那边的电话,提醒他随身携带一瓶救心丸,他当时不明白那位领导是什么意思,这下他总算明白了。   外国客商下订单的热情太过高涨,场馆人手不够,费主任这个管事的都去帮忙了。   周主任净帮倒忙,被黄述玉请了出来。   周主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走向组委会领导,跟他们介绍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场面。   组委会领导听说到时候外国客商起诉咱,咱也不怕,黄述玉能掏出证据证明他们不构成虚假宣传,他们一秒变脸,眼里满是赞许。   “黄述玉这个同志很有眼光,这都最后一天了,还能弄出这么亮眼的成果,不容易啊。”   组委会领导都把黄述玉夸成一朵花了。   偷听了一耳朵的卢卫国瞬间钻进人群里。   他没开上卡车,车是黄所长开的。黄所长说她20年的驾龄,卢卫国才让她开的。路上,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果黄所长有20年驾龄,也就是说黄所长一出生就会开车了。   黄所长戏耍了他,他也不在意,在路上跟黄所长说起了大伯交给他的任务。   黄所长让他好好考虑,她的单位和劳资局合伙办一个厂,电熨斗的事就不能全权交给他负责了。   两个单位合伙办了一个小家电厂,是不是也就是说这个小家电厂是两个单位的下属单位,他调到小家电厂,也就是要在大伯手底下讨生活。   卢卫国人傻了。   堂哥蹚过弓单雨,奋斗在守卫国土的第一线,大伯每次联系上堂哥,就是严厉指出堂哥在这次任务中犯了哪些错误,好几次任务,在堂哥领导看来都是完美的行动,但在大伯嘴中却有很多瑕疵。   见识到大伯对堂哥的严厉,卢卫国看到大伯就躲。   六八年,堂姐瞒着家里跑到公社的武装部队,有一年,连续多日的暴雨导致公社底下的大队房屋倒塌,堂姐奋斗在第一线指挥群众救援,最后一个幸存者被救出来,堂姐也倒下了,被抬到医院剖出来一个猫崽子一样瘦弱的小囡囡。   大伯冒雨赶到公社,先是去了解受灾群众的情况,再到医院看望堂姐,大伯娘说父女俩只顾着谈灾后重建事宜,根本就没看小囡囡一眼,气得大伯娘冒雨把小囡囡抱回来了。   小囡囡一直是大伯娘带着,她那个爸啊,在商业部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搞外汇上面,每次只是匆匆过来看小囡囡一眼,丢下一些奶粉、洋气的小衣服,就走了。   整个家,就他和大伯娘是一伙的,那群人是一伙儿,他们相互理解,看他和大伯娘就像看一个不知愁的孩子。   从小被大伯娘带大的卢卫国每次看到那种眼神,就一肚子火。   大伯娘只有他了,那两个嘎嘎小的侄子侄女不算。   卢卫国这会儿有些担心他在大伯手底下做事,万一他一不小心被大伯拉到他那个阵营,岂不是大伯娘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要不要劳资局加进来?   不知忧愁的卢卫国终于有了自己的苦恼。   今天之前,厂里的老兵、军嫂沉默寡言,就被黄所长召集起来,开展了一场火热、激情的演讲,他这群惜字如金的老朋友挺直了脊梁,跟外国佬吹……呸,是介绍厂里考虑有人独居,经历了上万次的调整,终于完成了伟大了作品,对,这不是机器批量生产出来的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工业品,而是我们的老师傅用双手,做出来的包含人情味的作品,独居青年一个人就能完成组装。   听得卢卫国一阵脸红。   卢卫国游走在展馆,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周主任跟外国客商实话实说,外国客商说周主任大大滴坏,劝退了他们,然后周主任联系跟周主任关系不错的外国客商,给他们加单。   周主任用手掩面走了。   卢卫国懂了,这群外国客商听不得实话,喜欢听离谱、夸张言论。   卢卫国找到了姚慧敏,小声说:“姚师傅,你说他们傻不?”   被姚慧敏用手肘怼了一下。   姚慧敏继续面带笑容,跟外国客商介绍:“……样品用的材料是榉木,有红橡,您下订单下红橡了,不如加1欧元下白橡,唉,老张,帮我算一下,这位先生下单白橡,他要下多少单,到我们的优惠政策?下两千张白橡酒红色丝绒欧式软包床,刚好能够到优惠政策,跟两千张红橡的总价是一样的。   那你再给我算一下,下多少张黑胡桃木,到我们的优惠政策?什么,五千张黑胡桃木床和五千张白橡床一个价……什么九千九百九十九张柚木床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张黑胡桃木床一个价……”   这位南洋客商只打算下单五百张榉木床,听姚慧敏说九百张红橡床跟九百张榉木床一个价,他一咬牙一跺脚,要下九百张红橡床……他又一咬牙一跺脚……再一咬牙一跺脚,跑了。   一个小时后,这个南洋客商带了一群南洋客商过来,哆哆嗦嗦在订单本上写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张柚木床。   他们十多个人凑到了这个数。   他跟姚慧敏打听,她受到哪位大师的指点开了悟,帮他引荐一下。   他们跟大陆老乡打过这么多年交道,对他们的手段了如指掌,大陆老乡要面子,干不出这么不要脸又出奇效的事。   这位南洋客商是真想见一见这位“旷世奇才”。   那位黄所长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幕,已经跟她说了怎么回这群老乡。   “马主任不让我跟你们说是他指点的明经。”姚慧敏的意思很明显,顾客是上帝,她为了顾客,抛弃了那位大师。   “庐州的马主任?”南洋客商把订单递给姚慧敏。   姚慧敏把订单递给外贸口的同志核对,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南洋客商满场馆寻找马吉贝,平日里总是在他们眼前晃悠的人不见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南洋客商对马吉贝是经商天才的事深信不疑,来年,马吉贝就在华人群体里扬名。   深谙苟道的黄述玉偷摸积攒力量,搞事她也是认真搞事,但都是推小马当她的代言人,华国制造遍世界开花,世人只认小马,不识她黄述玉,在大哥大正当红的年代,她带领团队开发出来的巴掌大的手机,震惊了全世界。   现在的黄述玉,为了挖人才在展销会玩起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现在一心把节能减耗的空调研究明白。   黄述玉把3号场馆搞的越热闹,那些茅海接触过的人,被马吉贝偷摸摸带回庐州,才不会引起人注意。   周主任从人群中把黄述玉揪了出来,组委会领导笑得见牙不见眼拍黄述玉肩膀:“黄述玉小同志,你干的漂亮!今天的订单又爆了,就是对你们工作的最大的肯定!你回去好好写总结,要让我们的同志都学习起来!”   订单、掌声、赞许、前景,全齐了!   所有人对黄述玉又是骄傲,又是眼红,就在所有人认为黄述玉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   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   好多家技术骨干拎着小包裹跟着马吉贝跑了。   一群干部堵在黄述玉入住的招待所,骂黄述玉无耻,他们也苦啊,熬干了家底子才培养出一个人才,被黄述玉连锅端走了,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嘛!   “香江那边,南洋那边有着巨大的空调市场,空调很有搞头。来跟着我干吧,搞成,我们就是第一批做国产空调的国营企业,以后走哪里都硬气!来庐州,我给你们搭台子,你们只管大胆试,出了错,我担着,成了功劳全是你们的!”黄述玉对着他们敞开怀抱。   里面混着几个年轻一点的干部,这次他们见识到了大场面,心里火热无比,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心怎么都憋不住,被黄述玉这么一诱惑,他们都不带犹豫,立刻奔向了黄述玉的怀抱。   年长的干部怎么拽,都无法把人拽回来,甚至险些把自己拽到黄述玉那个阵营。   个别几个干部很失落,就差一点,他们就成了黄述玉的人了,都怪那几个多事的,把他们扯了回来。   黄述玉真不是故意的,她真就随便说说,她以为大家都随便听听,哪曾想竟有人当了真。   她就勉强把人收下了。   要是黄述玉嘴角再往下压一压,就有人信了黄述玉真不是故意的了。   “外贸口那边,我昨天亲自把申请递给了外贸口的周主任,只要咱们能拿到空调样机,沪市压缩机厂的厂长拍胸脯给我保证,他给我们腾出一个小型的实验室,让我们在里面研究压缩机。”黄述玉趁着展销会的讨论热度还十分高涨,昨晚拉上周主任到压缩机厂厂长家去拜访,有周主任在里面帮忙说和,苏厂长最终同意借实验室给他们所用。   苏厂长这个老狐狸不是白借给他们实验室,而是以合作的名义借。   要是苏厂长知道他们厂的宝贝疙瘩跟着马吉贝跑了,不知道会不会把她乱棍打出沪市!   要不要挖苏厂长的宝贝疙瘩,黄述玉犹豫过。   苏厂长一直摁着老刘的头,让老刘模仿,逼着老刘,不让老刘改进。电机方面的材料太难申请了,苏厂长也是没办法才这样逼迫老刘不允许有自己的想法。   黄述玉肯定自己可以让老刘随便去实现自己的想法,才让茅海去接触老刘。   还好找她要说法的人里面没有苏厂长,否则她装的这波大的,就被苏厂长给拆穿了。   又有几个人迈入黄述玉这边阵营。   “压缩机的事,老刘牵头琢磨,改机、仿造,茅工还是有那个面子,让他的师兄弟姐妹搭手!”黄述玉猛拍桌子,“我知道这玩意难做,可我们的先辈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们能行,我们为什么不行!下周你们到庐州,研究所的试制车间、器材库,我全天给你们开放,我再给你们安排两个资料员,专门帮你们整理空调方面的资料。”   “你们曾经都是科研型人才,你们为了养家糊口,干起了文员,难道你们真的愿意一辈子在酒桌上跟一群听不懂电路、温控、电机的人打交道!这场展销会,简简单单的电火桶、小太阳取暖器、电热毯,成交量创历年新高,这说明什么?说明外国人也为科技买单!回来吧,祖国需要你们这群科研型人才!”黄述玉不仅用语言攻心,还掏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的是电路和电机的衔接框架。   此图一出,瞬间勾起了这群干部的记忆。   黄述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提蓝色工装,不知道谁带头解开扣子,脱下中山装,穿上了蓝色工装,胸口还别着庐州家电研究所的徽章。   前几年,他们的老师去修补地球,他们也被吓破了胆,被分配到各大科研型的大厂,他们从文员开始做起,把一身学识藏了起来。   让他们决心投身科研的不是黄述玉那些花言巧语,而是黄述玉那句“祖国需要你们”。   迟则生变,黄述玉赶紧安排刀春丽把人带走。   黄述玉还没走,一是她和劳资局的合作还没有眉目,二是她看看能否再撬走一些人。   黄述玉一边等卢卫国找她,一边等黄潇的回信,她今天撬走的这群人里面有黄潇的群友,据黄潇说人家在他那个时空老厉害了。   黄述玉激动搓手,祈祷黄潇再给她送一批这么厉害的大佬到她手中。   黄述玉在招待所守株待兔,等了一天,居然没有人找她,十分里面有十二分不对劲。   各家的厂长不敢过来找黄述玉要说法,他们怕黄述玉把他们也打包送到庐州。   他们找上了展销会,找上了工业口,找上了经济口,他们来沪市参加展销会的,现在人没了,总有一个部门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吧。   几个部门让他们找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要说法。   厂长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几个部门的领导人麻了,仔细想想,黄述玉还真有可能把人家的厂长都撬走了。   报社已经和他们对好了流程,这时候把黄述玉叫过来批评,就打乱了他们一系列计划,不批评黄述玉,他们怕黄述玉有一天挖人挖到他们部门。 第171章 171: 他们作为纯纯的受害者,领导们就算偏心那个捞钱小能手,当着这……   他们作为纯纯的受害者,领导们就算偏心那个捞钱小能手,当着这么多受害者的面,面子工作也要做一做吧!   好吧,领导连面子工作也懒得做,那也应该拿出一个态度,他们也不指望领导拿批评、通报、约谈暂时稳住他们,至少当着他们的面,不要那么明显偏着黄述玉同志,可以适当骂一骂黄述玉同志吧!   他们的要求都这么低了,领导却看不见。   走廊尽头那扇经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是老式对开样式,上半截嵌着一块毛玻璃,这块玻璃每天都有人擦,却透不出来多少光。   铁制的合页生满了锈,一推便发出吱呀沉闷的响。   声音在这安静的一隅显得格外的清晰。   领导的秘书姓陆,约莫二十七八岁,很年轻,却比很多老同志都要沉得住气。   他步子很稳,不慌不忙走向领导,在领导耳边低语。   领导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出去,陆秘书关上了那扇对开门,门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搪瓷牌,上面方方正正写着“经济办公室”五个大字,边角磕出了细小的豁口。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经济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气派,不精致,文件档案早已被搬空,还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烟草味。   就这样一间办公室,每天依旧有许许多多人进进出出。   “报社记者提前过来采访黄述玉同志了?”经济口钱部长吸溜一口冷茶。   “没有,已经到的记者被我们安排住进了招待所,外贸口的周主任正在去见黄所长的路上,去通知黄所长采访的事。”陆秘书低声做着汇报。   钱部长把茶渣吐回搪瓷缸里,眉头一拧,声音压得又沉又低,带着股子发泄不出去的火气,:“既然没有报社去采访黄述玉同志,那你来跟我说说,全国的报社、电台夸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不仅能发出声音,声量还大的报社、电台把庐州研究所的科研成果,说成是“为民办实事的科技成果”,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有些魔幻。”陆秘书斟酌开口。   钱部长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别婆婆妈妈。   陆秘书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始末说清楚。   榕城物资局的浦部长非常关注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在展销会上的表现,从闽省部里的陈科长那里得知电火桶、电热毯在第一天就卖爆全场。   这位浦部长当即做出一个决定,把物资向承接了研究所订单的厂子倾斜,这些厂子连夜赶制横幅和大字报,提前庆祝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在展销会上取得有史以来最亮眼的成绩,横幅上就写了“为民办实事的科技成果”。   这句话出自黄述玉同志的老战友之口。   也不只有榕城的厂子承接了研究所的零件订单,别的市县的厂子听到了榕城那边闹出的动静,纷纷效仿榕城的厂子……   展销会还没结束,各家厂子就开始自发为庐州研究所搞庆功宴了,今天,就有几家沪县的厂子锣鼓升天搞庆祝。   “现在的情况是老百姓都想买,采购单位想下单,生产科那边的意思是先紧着外贸单,咱们自己的订单暂时缓一缓。”陆秘书,“不知道从哪里传出黄述玉同志有能力再搞出几条生产线的消息,庐州研究所被各大单位给围了起来,那边催黄所长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我看不尽然吧。庐州那边知道了黄述玉同志在这边干的缺德事,怕我们这边处罚她,想着赶紧把人捞回去。”钱部长把凉茶囫囵喝光,把搪瓷缸递给陆秘书,“给我满上。”   他推开门,扫视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的厂长,一把把头上的帽子摘了,撂桌子上:“现在不仅沪市,全华国都知道了这次展销会上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取得了几项亮眼的成绩。”   “黄述玉同志带领大家做出了比欧洲本土更省电的取暖电器,做出了很欧洲的床,把咱们新疆的长绒棉推广到海外,等等,我一时半会都说不完。”   “你们现在让我批评她,处罚她,处理她,老百姓会怎么说?报社记者会怎么写?那些下了订单的外国人会怎么看?”   “上头已经决定了,拿黄述玉同志树典型,处罚她,你们顶上?你们好意思顶上吗?”   一脸有理走遍全天下的厂长们傻眼了,不过他们反应也快:“领导,您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一点处罚都没有,别的单位跟着学,还有哪家厂子能安心搞科研,搞生产?”   他们反应再快,也没有钱部长反应快。   钱部长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戴到头上:“人才流动确实要规范,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不能处理黄述玉同志。”   “你们也别不服气,但凡你们也能干成事,能出成果,还能为国争光,我也护着你们。”钱部长一句话就定了调子。   领导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再不服气,也只能在心里不服气,只得悻悻而归。   这一幕也在组委会、工业口、外贸口几个部门同时上演。   *   他堂堂外贸口的主任,出门办点事还骑自行车,黄述玉同志出一趟远门,都骑上了摩托车。   周主任对着招待所门口的摩托车发出啧啧声响,他锁好了自行车,小跑走进招待所,曲着指背敲了几下柜台:“同志,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的同志住哪个房间?”   招待员脚下是电火桶,腿上裹着一件破棉袄,热气从脚传到四肢百骸,舒服得她打起了盹。   她懒洋洋撩开眼皮看来人,入眼的就是灰色中山装,一枚像章和一枚为人民服务章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她腾一下窜出电火桶,借着柜台掩护,脚嗖叽一下插进鞋里,把旧棉袄往身子后面的椅子上塞。   “报告领导,上午劳资局的领导和日用五金研究所的领导过来找黄所长,黄所长跟着他们离开了。黄所长离开之前,跟前台说如果有人找她,她还没回来,就跟来人说她在汉口路的小茶馆喝茶。”   这两个单位什么时候跟黄述玉扯上关系了?周主任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空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视线从柜台底下的电火桶上掠过,随口问:“这是展销会上出现的电火桶吧?”   “昂,对。”招待员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黄所长一行人住他们单位,大晚上回招待所,看到她同事手放屁股底下取暖,回头跟马主任说:“马主任,当初咱们还在招待所那会儿,花城和杭城的同志给我们支援了很多风扇,清凉了我们一个夏天。现在咱们做出了取暖的好东西,务必要温暖我们的同志。”   同事第二天跟所长说起这件事,所长,包括他们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在昨天,邮差让他们到邮局取快递,取到了三个大木箱子。   所长去借了板车,才把三个大木箱子拉回来。   拿锤子把钉子敲掉,一个大木箱子里放了五个42*32CM的电火桶,另一个大箱子里放了5个小太阳取暖器,最后一个大箱子里放了10床单人电热毯。   好几个单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骑车跑过来抢走了好多件取暖电器,走的时候,说他们只是借,还说他们已经跟庐州研究所下了订单,货一到,就把借的取暖电器还他们。   她好气!   所长却乐得像个弥勒佛,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占了多大便宜。   当天下午,黄所长从外边回来,跟所长商量她想从景洪招待所调一些员工过来,让所长帮忙培训一下。   所长竟然同意了!   他们招待所职工其实是涉外招待所给培训的,所长懂什么是培训吗?   所长要是知道小姑娘这么想他,一定对小姑娘翻一个白眼,并且怼一句小姑娘:“你懂啥?你以为黄所长为什么不给姚所长、赵所长送取暖电器,给我送?人家在和我做交换,我拿电器赚人情,黄所长这不就找讨人情债来了。哎呀,这个黄所长就是大气,给了这么多东西,只是让我帮忙把景洪招待所的职工送到涉外招待所培训。”   刚接母亲班没几个月的招待员就是很气,她都已经这么气了,还记得母亲交代她的话,不能把单位的事随意跟外人说。   周主任还在等下文呢,结果没啦。   知道在招待员这里试探不出什么情报,周主任咕噜咕噜喝完水,放下玻璃杯,骑车就去汉口路。   汉口路离招待所不远,也就500米,就在老市府大楼旁边。   周主任到了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黄述玉跟卢部长和日用五金研究所的熊所长坐一起喝茶,气氛很是和气。   周主任停好自行车,就走进了小茶馆,黄述玉眼尖地看到了他,笑容满面邀请他过来喝茶。   “我不耽误你们聊正事吧?”周主任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周,你来的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卢部长往周主任那边坐了坐,黄述玉、熊所长两人低头喝着茶。   周主任后背一凉,心里有股子不好的预感。   “黄所长和熊所长的一项研究要用到压缩机性能试验台、水洞试验台和制冷剂回路综合测试台,你不是给***研究所搞来了一批口元器件嘛,你在他们那里有几分面子,帮帮忙,借用一下制冷性能试验台……”   卢部长还没讲到模拟负载装置,就被周主任打断。   “熊老,您和黄所长怎么走到一起了?”当着黄述玉的面,周主任也不好意思明说您和黄述玉搅合到一块,就不怕黄述玉挥舞小锄头,把您所里的宝贝连根带土给挖走了?   “劳资局牵头,我们所和庐州研究所出技术,办一个安置模式的日用电器厂。”前两天卢部长找上他,想请他们所和庐州研究所共同出技术,办一个电器厂,专门安置复转军人,熊所长热血上头就答应了。   黄述玉却有所顾虑,“迟迟”不肯松口。   这不,卢部长请他过来,两人一起给黄述玉做做思想工作。   卢部长主打一个给黄述玉画大饼,什么场地设备劳资局给解决,又什么让黄述玉在普陀、闸北、杨浦三个地方选场地,还什么只要黄述玉现在松口,他立马就安排人改造厂房。   熊所长主打的就是给黄述玉开一叠空头支|票,所里的设备只要空着,随便庐州研究所用,庐州研究所要想把节能减耗变频空调研究出来,免不了借实验室,交通就是一个问题,他试着联合一些大厂给上头提建议,开通一列专列,给庐州研究所研究员用……   黄述玉摊开来说,她之所以迟迟不松口,是有一个顾虑,现在的政策是哪来的哪里去,沪市的厂子只能接受沪市户籍的转业军人,沪市这么多大厂,一个小小的电器厂,对它来说可有可无,她还是想把电器厂开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这一刻,不仅熊所长,还有卢部长,真正的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同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卢部长把凉茶一饮而尽,咬牙说他去协调这件事,沪市沪光日用电器厂优先供应部队复转军人家庭,不受户籍限制。   是的,卢部长和熊所长当场就把电器厂的名字给定下了。   黄述玉则定下了电器厂5年内的规划,手持/挂式电熨斗、(工业、家用)电风扇、台灯、吹风机、电饭煲、烤箱等,空调是他们研究所的私人财产,跟电器厂没有关系。   黄述玉这个人太邪门了,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卢部长、熊所长两人还真有点拿不准庐州研究所能否研究出来空调。   卢部长就因为黄述玉的一句话,拼了命给黄述玉要好处。   具体情况卢部长和熊所长也没跟周主任说,周主任啥都不清楚,听了两人没头没尾的话,差点以为两人疯了,都要把两人送到医院看脑子。   卢部长和熊所长一左一右把周主任挤在中间。   卢部长:“你们给那些研究所从海外扒拉了那么多好东西,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研究出来的空调非洲的兄弟都不买,这个时候,你们单位就该换一个单位投资了。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黄所长有点气运在身,干什么成什么。你们单位只要手缝里漏一点资源投资庐州研究所,这家研究所保管给你们单位一个大惊喜。”   熊所长:“2年前,国际上开始建立EEP能效标准,设备围绕着提升COP,降低能耗设计,庐州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   卢部长:“熊所长,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继续说。”   熊所长:“据我了解,绝大部分实验室还在研究玻璃管组装的流量计、铁皮焊接的蓄水池,研究方向和EEP背道而驰,就算研究出来,在国际上也是不被认同的,出不了国,创不了汇。”   那些跟他们单位要支持的单位可没跟他们单位说这些!   创不了汇,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熊所长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更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不,应该是这是所有研究所一把手的通病,至于黄述玉……她就是一个个例。   熊所长其他方面略有瑕疵,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往同行身上泼脏水。   尽管这时候周主任已经信了熊所长说的话,但周主任还是要去调查一下,再把情况上报给上面,该怎么分配鸡蛋,就让上面去头疼吧。   周主任、熊所长心里清楚这件事要成了,两人没有让周主任当场给答复,而是拉着他参谋沪光日用电器厂的建设,让周主任给他们提提建议。   周主任:“……”   计划都这么详细了,名字都取好了,就连厂里的负责人心里都有了头绪,确定是找他参谋?不是找他炫耀?   欣赏完了周主任无语的表情,卢部长扭头问:“黄所长,你选好地址了吗?”   “闸北。”他们说话期间,黄述玉在脑海里跟黄潇商量,决定把地址选在闸北,“安置指标和部分启动资金,您那边要尽快审批下来。”   这是卢部长特别想办成的事,卢部长特别亢奋,一点都不在意黄述玉的语气。他把散在桌子上的文件匆忙收拢起来,装包里,把包挂在车把上,骑着车就走了。   “所需的机床和需要外购的零件,你出一个单子,我这边协作。”撂下这句话,熊所长也走了。   黄述玉看向周主任,意思是你不走吗?   周主任被黄述玉这个态度给气乐了,抬起屁股就要走,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他找黄述玉来干嘛了,他又坐了回来,把记者要采访她的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周主任的目光在黄述玉身上来回巡视,把黄述玉给看得心里发毛。   黄述玉正要拿着包转身离开,周主任及时喊住她:“你给我回来,坐好,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黄述玉坐下。   “你去友谊商店买一身衣服,再去理发店烫一下头发,把自己打扮的时髦一些去见记者。”这姑娘时常不按常理出牌,周主任对她真有点不放心,“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我让我爱人帮你打扮一下。”   “这会不会有些过了?”黄述玉虽这么说,却一点儿都不带怕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打上小资做派。   他现在也不能明着跟黄述玉解释上头的风向变了,不抑制人们的服装审美了,只说:“听我的,准没错,我不会害你。” 第172章 172: “不给嫂子添麻烦了,我自己到友谊商店给自己买一身行头。”黄……   “不给嫂子添麻烦了,我自己到友谊商店给自己买一身行头。”黄述玉真不想麻烦周主任爱人,婉拒了周主任的好意,见周主任似乎信不过她,黄述玉赶紧补充一句,“我在杭城可是引领过潮流的,您还信不过我的时尚敏锐度?”   黄述玉这么说,反倒让周主任更不放心。   “那什么,你别太出格。”   “出格的东西,友谊商店也不敢摆出来。”   “你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周主任急着去查证熊所长说的事,没功夫跟黄述玉闲聊,再三嘱咐黄述玉在收拾自己的时候收着点,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黄述玉把外汇券掏出来数了数,还好还好,马吉贝走的时候,把自己身上的外汇券留给了她,要不然她可逛不起友谊商店。   黄述玉再次出现在招待所,从上到下换了一身行头。   下半身穿了件红、绿、黑交织的苏格兰格纹裙,侧边是两枚亮闪闪的银色搭扣,据友谊商店的销售员说这条裙子走外贸渠道进来的,全沪市也没几条,只有友谊商店有售,不少干部家属和外宾看中了这条裙子。   黄述玉立即领会了销售员的言外之意,要不是那些人手里外汇券有些紧张,这条裙子也留不到现在。   黄述玉当即就买下了这条裙子。   销售员向她推销大红色呢子大衣,说是马上元旦了,穿这件大衣绝对喜庆,大衣红的太正了,要是偏暗几分,黄述玉就要了。   黄述玉最终拿了件灰蓝色呢子大衣。   她又去周主任推荐的理发店烫了头发,用的还是笨重的电烫机。   黄述玉坐了一下午,感觉自己像极了被老家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按在地上燎毛的大肥猪。   理发师傅说他这家店是全城少数敢接烫发的店,还问她,她是谁推荐过来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黄述玉就把周主任报了出来,还放下豪言壮语,她回去就搞一个家用卷发棒,到时候邮寄一个给他。   理发师傅嘴上应了下来,还提前感谢了黄述玉,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信黄述玉能搞出卷发棒,更不信黄述玉离开了理发店,还能记起他。   黄述玉往招待所一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看的事物谁不喜欢,嗯,再多看一眼,别人这身“出格”的打扮,就是洋气,放在黄述玉身上,是庄重中带着点洋气,稳重中又透着点精致,找不到一丝轻浮,很适合出席非正式,却又重要场合。   来招待所借取暖电器的外宣口干事,顺带把黄述玉也一并借走了。   “主任,你要找的即懂基层生产,形象又端正,还能听得懂外语的同志,我给你找来了。”外宣口干事直接把黄述玉领到外宣口主任面前,取暖电器直接放在领导的桌子上,嫌桌子挡住领导的视线,还把领导拽了出来。   “眼镜,眼镜,你先让我把眼镜戴上。”主任手忙脚乱把眼镜戴上,从上到下打量黄述玉,他猛地捶掌心,这就是他要找的人,都没顾得上和黄述玉聊上几句,就疾步走过去拨电话。   “这位同志,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外语的?”黄述玉小声问外宣口干事。   “黄述玉同志,你的事迹我也没少听说,你会三国语言的事也不是秘密。”外宣口干事笑着说。   黄述玉:“……”   她只是半吊子水平。   “那什么,我还有一个采访,可能和你们的时间撞上了。”这句话,黄述玉没有压着声音。   “我给部里打一通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说着,主任就给部里打去了一通电话。   主任一句采访哪天都可以采访,宣传国家正面形象的事怎能给采访让步!把电话那头的钱部长给干沉默了!   钱部长做出了妥协,让秘书去和报社记者重新选一个采访日期。   主任给黄述玉的任务是陪同外宾,给外宾讲讲民生变化,讲讲老百姓生活的新变化:“你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比我更了解基层,我这个外行就不给你瞎添乱了。”   黄述玉坐着小轿车回到了招待所。   她回到招待所,就在房间里闭关,期间除了卢部长、卢卫国,还有请她参加庆功宴的服装厂、家具厂厂长找她,就没有别人过来找她了。   活动当天,黄述玉又去了那家理发店,让师傅给她重新弄了头发,自己骑摩托车去了外宣口。   外宾们提前过来,打得外宣口一个措手不及,好在他们早已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除了刚开始有些慌乱,后面稳得不行。   就在外宣口干事引着外宾们走入会场,身后突然传来“嗡——轰!”   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辆马力足、劲头猛、轰鸣声沉厚的大家伙朝他们驶来。   黄述玉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外宣口活动场地,眼前的一切让她一时间也有些慌神,她匆忙摘下头盔,抬手看手表,主任说外宾十点到,让她八点半过来,现在离八点半还差十三分钟,谁来告诉她外宾怎么提前来了!   黄述玉此时有些拿不准,她是说她跑错场地,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走过去加入他们?   华国的干部是朴实的,突然来了一个身穿得体套装,脚下是干净的小皮鞋,身上是刚毅干练的气质,再配上那辆马力凶悍的改装摩托,直接把外宾给看愣了。   外宣口众人已经做好了写检讨的准备,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竟然在这时候拍照,声音还这么大。   哦,是外宾,那没事了。   主任冲黄述玉使眼神,黄述玉秒接收到,正要掉头逃离现场,她的摩托车就被一个对机械格外感兴趣的外宾给摸上了。   “女士,这是改装过的摩托车吗?它的马力非常强劲,声音很有力量!我能知道它的参数吗?哦,天呐,在华国,居然也有这样厉害的机械改装师傅!我真想见一见!”   译员正要翻译,被黄述玉抬手阻止了,她拔钥匙下车,动作帅气得不行:“这位先生,您听说过西双版纳吗?这辆摩托车的改装出自那里的一个橡胶生产车间的师傅之手。您想知道具体参数,得问一下那里的师傅愿不愿意公布。”   “哦,天呐,上帝。”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他们不敢相信华国不仅存在厉害的机械改装师傅,还是橡胶生产车间的工人改装的!   “女士,我能和您,还有您的摩托车一起合张影吗?这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您和这辆摩托车代表一种非常了不起的精神,优雅、勇敢、又充满力量。”说这句话的是一位蓝眼睛的女性,黄述玉乌黑的瞳仁,在她眼里是神秘的代表,她喜欢上了这个黑发黑瞳仁的异类。   黄述玉看向主任,主任嘴角抽搐微微点头,黄述玉说:“可以。”   很快,黄述玉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自己被这群外国佬当成了大熊猫,都来找自己合影。   黄述玉:“……黄潇,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说外国骑机车的女性很多吗?为什么他们像没见过女性骑摩托车?”   黄潇:[但是在咱们国家,你那个年代,全国骑改装机车的女性,一根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这么说来,你确实比大熊猫珍贵。]   半个小时后,大家一起走向会场,黄述玉跟外宾们聊起了华国的工业进程,说起了一些小厂的厉害之处,她不光讲,还举例子,例子不局限于某个市、县,让现场的外宾连连惊呼。   外宣口的干部在心里惊呼,他们怎么不知道自己国家的工业发展的这么厉害了!别不是黄述玉在忽悠老外吧!但黄述玉说的也太具体了,也太真了!   有人在心里把黄述玉点到的厂子暗自记下来,在心里盘算着抽时间安排人去核实一下这件事。   今天的这场活动,给外宣口的感觉就是一个爽,就是扬眉吐气,腰杆挺得是最直的一天。   黄述玉口中的祖国,不仅让外宾震惊,连他们自己人都震惊不已,原来他们的祖国已经这么厉害了吗?那还礼仪之邦个屁!腰杆都给我挺直了,把强硬的态度给我拿出来。   外宾们回到了住处,黄述玉也走了,多巴胺退出舞台,外宣口众人也冷静下来,但他们集体疯了,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拿出那么强硬的态度跟外宾说话!   大家到处找黄述玉。   不知道谁说半个小时前,外宾离开后,黄述玉骑上摩托车,“轰”一下,跑远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一道尾气。   外宣口众人把后槽牙磨得咯吱响,黄述玉最好别出现在他们面前,当心被他们群殴。   *   外宾要给外宣口一个下马威,结果被黄述玉阴差阳错给了下马威。   既然还有好几个外宾单独联系外宣口,想通过外宣口给他们弄一份摩托车改装后的参数,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善和谦逊。   这群老外没嚷嚷他们粗鲁无礼,还求上了他们,岂不是说黄述玉那辆改装后的摩托车让老外眼馋了!   华国制造能让老外眼馋,他们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外宣口赶紧把这件事向上面反应,上面当然不可能把参数给出去,出口改装后的摩托车倒是可以,出口马达也行。   当沪市工业口联系景洪那边,版纳工业口挡在景洪前面回复,当初黄述玉离开的时候,给招待所橡胶车间留下了一份手稿,师傅们闲着的时候,就研究手稿,到机械厂借车间使用,历时两个月,把摩托车改装完毕。   师傅们只来得及改装两辆摩托车,这两辆摩托车由刀春丽带到沪市交给黄述玉。   版纳那边也硬气,不可能交出手稿,更不可能交出参数,想要用改装摩托车赚外汇,行,带上他们一起赚钱。   沪市工业口这边找上了黄述玉,让黄述玉再给他们画一份手稿,湘省那边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也打电话问她要一份手稿。   “我今天有一个采访。”黄述玉骑上摩托车开跑,没人能追得上她。   昨天报社的记者和她对好了采访内容,结果在采访当天,报社记者居然说改采访内容就改采访内容,采访展销会成了顺带的了,一直围绕着景洪橡胶车间的师傅们如何克服知识上的匮乏,改出了震惊外国友人的摩托车!   采访末尾,还让黄述玉骑摩托车,让他们拍几张照片。   黄述玉刚要回庐州,被卢卫国给拖住了,他给卢部长探口风,试图从黄述玉嘴中问出马达能不能放在沪光电器厂里生产。   黄述玉给了一句话:“能,但他给申请的资金不够用。”   “原来是钱的事啊!”卢卫国松了一口气,只要改良后的马达能落户沪市,沪市这边就不可能卡资金。   “毕竟是景洪那边弄出来的,也要给人家喝一口汤。”黄述玉意有所指。   “我懂,我都懂,我一定跟卢部长说明情况。”卢卫国走得匆忙。   黄述玉找了一个地方,给景洪那边打去了一通电话,把心中的想法跟那边说了,那边肯定没有能力搞一个厂出来,沪市这边不差钱,改建厂房,对沪市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购置设备,就更不是个事了。   景洪那边表示理解,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他们跟在后面喝口汤,就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黄述玉又给景洪招待所打去一通电话,是林晓萍接的电话。   “林晓萍同志,你在那边适不适应?”黄述玉问。   “谢谢所长关心,我在这边一切安好,非常适应。”林晓萍说的这句话不是客套话,她来到了景洪,发现景洪招待所气氛比她前单位好太多了。   黄述玉交代她把手稿保护好,也要把参与改造的师傅保护好,别被人偷家了。 第173章 173: 真有几个不讲武德的厂子派人跑到景洪那边偷偷接触橡胶车间的师……   真有几个不讲武德的厂子派人跑到景洪那边偷偷接触橡胶车间的师傅,他们前一秒接触师傅,下一秒,师傅们就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刚回景洪的刀春丽。   “从咱们单位走出去的师傅,奔向更大更高的舞台,有更好的前程,这是好事。”黄述玉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挥舞小锄头撬别人墙角的时候,也在防着别人撬她墙角,深知要想留住人才,就要把福利待遇提上去。   他们单位发福利待遇格外舍得,每月发出去的精米精面食用油、外汇券等,早就超过了工资。   福利待遇这一块,全国还真没几个单位能比得上他们单位。   那些厂子想要画几张大饼,就把师傅们骗跑,别说笑了,他们画的饼有她画的大、香?   黄述玉压根就不担心有人能撬得了她的墙角。   刀春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妞,心里清楚所长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要是真有一个师傅跟人跑了,她能跑去跟人拼命。   刀春丽也是一个会演戏的,在电话里跟黄述玉一唱一和,嚷嚷着只要有人有本事拐走他们的师傅,她这边二话不说把人放了,顺道拍马屁,正义凛然说她是黄述亲自带出来的兵,思想觉悟朝黄述玉看齐,她不做强留人的事。   “对了,我们之前住的招待所答应帮我们培训一批招待员,你自己跟那边联系,具体什么章程,你们自己商量,你要是拿不准主意,打电话给马科长。”黄述玉歪头夹着话筒,在图纸上标注东西,“就先这样说了,我挂了。”   熊所长给了黄述玉一张临时出入证,黄述玉天天出入日用五金研究所,研究员过来上班,黄述玉就在了,他们下班,黄述玉拿着熊所长给她的钥匙,到实验室做实验。   他们私下里谈论这个黄所长莫不是机器人,不需要休息?   今天就看到她边打电话边查资料修改图纸。   见过了庐州研究所的一把手是怎样工作的,对庐州研究所在展销会上取得的成绩一点都不眼红了。   黄述玉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被他们听了进去,好领导会祝福自己的部下像雄鹰一样翱翔蓝天,不会成为阻碍自己部下追寻自己梦想的绊脚石。   隔天,熊所长把临时通行证和钥匙收了回来,把黄述玉扫地出门,要不是卢部长拦着,他就要在大门口竖一个牌子:庐州黄述玉和意大利卡斯罗犬禁止入内。   这回,黄述玉真没去招惹研究所研究员。   什么,熊所长埋怨她不安好心,她到所里待几天,就有几个研究员想要跟她走。   哦,那她真该死,她为什么不能做一个碌碌无为平庸的人,要拥有那么强大的人格魅力。   听得卢部长真想把手中的报纸拍她脸上,报纸是这么说她的,她心性坚定,眼神坦荡,是一个自信又稳重的同志,卢部长都想冲报纸呸一声,眼前的人就是一个无赖,不,是一个脸皮比城墙厚的无赖。   无赖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给他。   这些天,黄述玉每次让卢卫国给他送文件袋,都是通知他该增加预算了。   卢部长现在看到文件袋,都有些应激了。   他哆嗦着掏出文件,眼珠子瞪得老大,颤抖着把图纸塞进去,一把握住无赖……呸,黄述玉同志的手,眼眶闪着水光。   卢部长拿着文件袋去了工业口。   1976年元旦,沪光日用电器厂挂牌成立了。   这时大家才知道沪光电器厂不仅生产常规电器,自研马达的生产线也已经搭建完毕。   马达厂家把目光全都放在景洪,结果这份关键技术不声不响地归了沪市刚成立的电器厂,他们气得捶胸顿足,在那里狂吐血。   电器厂一把手是鲁省军转干部,职工全是退伍军人,人家都立过功,这谁能招惹得起啊!   他们转而跑到工业口,软磨硬泡要技术、谈合作。   工业口把他们推给了地方。   地方:“……”   要不是沪光电器厂他们招惹不起,他们早帮自家人去抢马达技术了。   地方心不甘情不愿把马达厂家给劝了回去。   黄述玉从杭城、花城给沪光电器厂借来了一批老师傅,这些老师傅来自各个电器厂。   黄述玉才不大包大揽,给牵个线,沪光电器厂张厂长自己跟他们谈的,借半年。   电器厂要想运转起来,就得靠这些熟练的老师傅教。   现在还处于试运行阶段,主业生产台扇、落地扇、手持电熨斗、吹风机、简易台灯和卷发棒。   黄述玉还从景洪那边调来了五位老师傅,帮电器厂培训马达技术员,跟接受培训的招待员一同过来。   黄述玉到火车站接人,把五位老师傅交给电器厂张厂长,她带景洪招待所的招待员回招待所,把他们交给招待所所长。   所长拿了黄述玉好处,对黄述玉领过来的人格外上心,亲自把人领到涉外招待所。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黄述玉伸一个懒腰,就要上楼,余光瞥见一个熟人。   “你过来出差?”黄述玉震惊问。   林巍三两下把报纸叠成巴掌大小,揣兜里,笑说:“我回来收拾家里的老房子,顺路过来看看你。”   母亲跟她说过林巍家的老房子在南京路附近,林巍去北大荒之前,把房子托付给了街道办,街道办把房子租给了五户人家,月月给林巍寄房租。   黄述玉当时还吐槽母亲闲着了,把人家的隐私打听的这么清楚。   母亲当时就跟她急眼了,说这是林巍主动跟她说的。   “你不把房子租出去了?”黄述玉嘴快,把话问了出去。   “有住的地方,住房名额就是别人的了。”林巍没说太多,黄述玉秒懂。   这些老租户的厂子腾出来空房子,空房子就那些,没房子的工人却那么多,要想分到为数不多的房子,要出奇招。   如果她是老租户,不仅把房子退了,还直接拎包入住房管科领导家里,不给她解决房子问题,她就在领导家住下来了。   “你有要添置的东西吗?要不要我把摩托车借给你用?”黄述玉晃了晃钥匙。   林巍伸出手,黄述玉把钥匙撂给他。   林巍骑走了摩托车。   沪光电器厂悄悄匀出一批铜线、矽钢片、紧密轴承。   不声不响,这批贴着“普通五金配件”的货物,通过铁路货运,抵达了庐州。   庐州那边茅海等人撬开箱子的那一刻,手都在抖,里面全是研发空调最急需的东西,铜线够粗,矽钢片够薄,仪器精度够高。   那些被拐到庐州研究所的技术员,看到除了外汇券,啥都没的研究所,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有人起了回原单位的心思,看到眼前的物资,都在庆幸自己没走成。   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封信。   马吉贝拆开信封:“……你们安心搞技术,沪市的路子,我来帮你们铺……”   他们半天说不出来话,原来黄所长迟迟不归,是在沪市给他们铺路,以一人之力,把研究所给托稳了。   *   这天,黄述玉在日用五金研究所门口守株待兔,看到了熊所长的身影,她没开口,直接上手抓。   “放手,影响不好。”快六十岁的老所长居然说出了这句话,可见黄述玉“鬼见愁”名声名不虚传。   见黄述玉没有放手的意思,熊所长只得放下自行车支架,摘下眼镜,揉着眉心:“作为马达技术的交换条件,电器厂那边不是已经通过一条稳当的渠道,把你要的东西运走了吗?”   提到这件事熊所长就一肚子火,那个卢部长明明说好的拿他当个吉祥物,结果需要给黄述玉掏东西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那批运走的物资里,五分之一出自他们所。   “你是我唯一的认识的对接沪市五金、轻工系统的熟人,我们所急需一些物资,我可不就想到了你。”黄述玉露出一口大白牙,别说,牙齿暴露在空气中,怪冻牙的。   “你这是硬要啊!不需要拐一下弯抹一下角?”熊所长欲哭无泪,他上了卢部长的当了。   “嗯呐。”黄述玉理直气壮。   谁跟他说庐州来的黄所长是东北那边长白山上放出来的小狐狸?这分明就是一个愣头青、直肠子,偏熊所长拿这种人最没有办法。   “把清单给我。”熊所长伸手,下一秒,手中就出现几张密密麻麻的纸张。   熊所长简单翻看一眼,当他浏览到最后两页纸,一下子给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们所卡了许久的一个项目,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奇怪,这两页纸跟他们所的项目明明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但他就是有了更成熟的想法。   熊所长古怪地打量黄述玉,黄述玉在他们所的那段时间,他确定黄述玉根本就接触不到他们的项目,偏偏黄述玉列出的材料,以及提出材料的升级工艺图纸,就是对他起到了启发作用。   熊所长信社会主义,不信神仙鬼怪,对这件事的解释是黄述玉瞎猫碰上死耗子。   在黄述玉“不知情”的情况下,欠了黄述玉一个大人情,他其实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他不是那种人。   唉,这个忙不得不帮喽。   “你回去等消息吧。”熊所长骑车匆匆忙忙往回赶。   紧接着,黄述玉又找到了外贸系统的周主任,周主任看到黄述玉,表情十分痛苦,他都想掩面躲着黄述玉走。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把黄述玉推进一个没有人的会客室,压低声音说:“你要的物资,我已经通过香江那边帮你弄了。你最近别过来找我。”   “你不就是提交了一份某些单位骗了你们单位的证据,至于这样吗?”黄述玉嘀咕。   “我怕别人看到我和你走得近,有人把锅扣到你头上,你被群殴。”周主任,“你要是不怕你走得好好的,有人从背后给你一板砖,你就大张旗鼓过来找我吧。”   “那行,我俩以后电话联系。”不等周主任说话,黄述玉直接开门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庐州?”周主任站在走廊里喊。   “卢部长让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黄述玉潇洒离去。   周主任立即给卢部长打了一个电话,让卢部长尽快安排黄述玉离沪,他已经顶不住黄述玉天天找他要物资了。   电器厂是他牵的头,里面的老师傅都是黄述玉给张罗的,他这个时候把黄述玉撵出沪市,他成什么人了!卢部长借着自己等会还有一个会,把电话给挂了,独留周主任一个人对着电话生气。   黄述玉有事没事去催一下,又有几批物资坐上了货列北上。   林巍过来还摩托车,邀请黄述玉到他家吃饭。   空调项目的研究终于启动了,黄述玉高兴,就答应了林巍的邀请。   林巍让她换一身衣服,黄述玉没明白林巍在搞些什么,就上楼换了一身大衣,本来她等会要去洗澡,现在也洗不了了,干脆在头上戴一顶帽子。   黄述玉骑摩托车载着林巍到副食店买了些菜,就去了南京路。   1976年的南京路,是沪市顶顶金贵的地段。   弄堂口拐两步就是熙熙攘攘的南京路,百货大楼、五金商店、轻工门市部扎堆。   黄述玉不停地吞咽口水,就听林巍说:“你再往前骑几米,就能遇上五金厂、仪表厂、电机厂、轻工局的人,他们喜欢逛这边的商店。”   黄述玉脑中闪现三个大字:人脉啊!   她想要。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优质的人脉,错过了,真可惜。”林巍说出了黄述玉心中的想法。   林巍指挥着黄述玉骑进弄堂里,弄堂可窄了,黄述玉骑的小心翼翼,终于到了林巍的家。   “我来做饭,你负责随便逛逛。”林巍推着摩托车进了院子。   两分钟后,黄述玉站在熙熙攘攘的南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血液都在沸腾。 第174章 174: 黄述玉决定回去,她就搬到附近的招待所。 南京……   黄述玉决定回去,她就搬到附近的招待所。   南京路附近的招待所,哪里只是招待所,那是她在沪市最强硬的“靠山”、最稳的据点。   黄述玉走进国营大饭店,扫视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品,她回去找林巍拿铝饭盒,到饭店买了份狮子头和红烧头。   黄述玉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一群人堵在林巍家门口,黄述玉疾走几步,猫着身子躲到一旁,夹着嗓子喊:“百货大楼到了一批取暖电器。”   堵在林巍家门口的人瞬间少了一半,黄述玉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轻而易举挤进了院子里,就看到几个阿姨朝林巍道歉,旁边还站了三个公安。   “小巍,这也不能怪我们起疑。”   “就是,我们这一片也有人去了外边几年,回来口味也没怎么变,你今天炒菜这么呛人,你说怎么不让我们怀疑你被人冒名顶替了!”   “我和你家隔了五户,被呛的直打喷嚏,就能想象到你炒菜放辣椒放的有多离谱!”   “小巍,吃辣椒伤胃,你以后尽量克制点,少吃点辣。”   “福州那边嗜辣吗?”……   有人举报有疑似TW的人出没,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来抓人,又亲自确认是一场乌龙。   所长肯定了居民的做法,顺道跟居民宣传大家发现了可疑人员,一定要大胆举报,千万不要害怕是乌龙,同时又教育市民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到首位。   公安离开后,看着林巍长大的街坊挤进院子里:“小巍回来之后,遇见我们,就和我们打招呼,我就说他不可能被人冒名顶替。”   那几个阿姨听到有人当事后诸葛亮,没好气怼了他们几句。   “你还说你问小巍,屋子租不租出去了,小巍说不打算租出去了,你说他房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不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去报案。”   有几个不怕事大的街坊说:“他两个儿子没房子结婚,除了小巍手里有空房子,我们这一片哪里还有空房子。”   “好啊,你这个缺德玩意,原来是你想租小巍的房子给你儿子结婚用,小巍不租,你就使坏。”那几个阿姨对着一个鞋拔子脸的男人口诛笔伐。   “你要有证据,就拿出证据,少血口喷人,否则我告你污蔑。”男人放完了狠话,拨开人群走了出去,几个阿姨追了出去。   随着几个当事人把阵地转移到弄堂,吃瓜群众也跟着转移了阵地。   林巍把院门给关上,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把歪了的围裙系正,舀水洗手:“菜都凉了,我重新热一下。”   黄述玉把饭盒放桌子上,洗手去盛米饭,当她吃到林巍炒的菜,熟悉的辣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我妈怎么想起来给你寄干辣椒?”   这是她老家种的辣椒,除了她妈给林巍寄干辣椒,黄述玉再也想不出来谁还能给林巍寄她老家的干辣椒。   “福州那边湿气重,孟姨说你老家的辣椒祛湿气效果好,给我寄了一些。”林巍解释道。   凭她对孟金菊同志的了解,一定是林巍又给她寄去了些什么,孟金菊同志不想人讲究她,好东西她又不舍得给林巍寄,就拿他们那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林巍。   狮子头、红烧肉,实打实的肉啊,但在黄述玉这里,不及她老家干辣椒炒出来的菜够劲。   她炒一盘菜用的干辣椒,够林巍用一个星期,她也就尝一个辣味。   眼前的姑娘把两道荤菜摆到他面前,还只吃眼前的菜,林巍把菜调了一个位子,结果人家准确地绕开荤菜,对准素菜出击,干辣椒段竟被她混着米饭吃了。   林巍喉结滚动。   黄述玉放下筷子,再给自己添半碗米饭,倒了半碗开水泡饭,坐下来继续吃饭,见林巍没动筷子:“你这就吃饱了?”   “没。”林巍吃一口他炒的小炒菜,喝一口水。   黄述玉放下筷子往外走,她走出林巍的视线,隐约听见林巍隐忍的低咳,黄述玉步伐更快了。   她拿了两瓶橘子汽水回来,用筷子撬开盖子,放在林巍面前一瓶:“你们单位元旦福利发了什么?”   这么问太生硬了,黄述玉干笑着说:“那什么,我借鉴一下,给我们所的研究员发春节福利。”   林巍喝了一口汽水,勉强把辣意压了下去:“其他东西跟往年一样,米面油、肥皂、洗衣粉、毛巾药膏,今年每人多了一台吹风机,部长私下里给我一张电视机票。”   破案了!她给老家寄过去几台吹风机,要是林巍给她妈寄去一台吹风机,她妈肯定不会这么热情,所以林巍把电视机票寄给了她妈。   前两天她还给家里打去电话,她妈居然没有跟她说这件事,黄述玉突然脑壳疼。   林巍说起了她离开后,榕城发生了哪些事,黄述玉立刻甩掉那些杂念,眼睛炯炯有神盯着林巍。   福橘悄摸摸被运到庐州,一批批日用工业品乘坐货列飞到南通下面老乡手里,他们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老乡们还托他替他们感谢黄述玉。   今年榕城多了23个单位国库券指标超额完成,浦部长把他拉去见这些单位,跟这些单位的领导说他是黄述玉的老战友,顺利的把这些单位超出去的指标划到了还差一点就完成了指标的大厂上面,这些大厂也给这些单位做出了些补偿。   汇总送到省里面,他们市的数据太好看了,被上头单独拿出来表扬了。   这事记录在浦部长的档案上,林巍也跟着沾了点光。   黄述玉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林巍擦干手上的水渍,带黄述玉参观他家老房子,两人来到二楼,林巍亲自演示墙角的竹竿怎么用。   林巍拎着行李下楼,麻烦黄述玉送他去火车站。   黄述玉啥也没说,骑摩托车把林巍送去了火车站。   两人只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南下的绿皮火车就停在了站台旁。   乘务员已经站在车门口催没上车的乘客赶紧上车,火车还有一分钟就开了。   就在黄述玉要把林巍推进火车里,林巍先一步把一串钥匙放到黄述玉手里:“接下来几年,你大概频繁在庐州和沪市两地往返,房子你住着。”   林巍闪身从乘务员身侧穿过去,乘务员冲着站台喊了一嗓子,就关上了列车门。   黄述玉这才反应过来,林巍担心她不收钥匙,故意拖时间呢。   十八岁的黄述玉一定把钥匙寄给林巍,二十一岁的黄述玉乐呵呵把钥匙揣兜里,骑摩托回招待所退了房间,告诉招待员她搬到哪里,兴冲冲搬进新家。   林巍家的老房子,二层小楼,窗户小,楼梯陡,老家具摆放的位置还挺讲究,咦?桌子上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信纸?黄述玉挪开汽水瓶,拿起信纸。   脚步声由远及近,黄述玉把信纸压在汽水瓶下面,走了出去。   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女人伸头张望,见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立刻站得笔直,摸了摸她刚烫的头发,眼睛像仪器一样在黄述玉身上扫视,眼睛突然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您是庐州来的那位黄所长!”   她一开口,就是沪市话,意识到黄述玉是外地人,可能听不懂当地方言,她快速切换成普通话。   “小巍把房子交给您保管了?您叫我老陈就好,我是街道办的。”   全国报纸铺天盖地报道眼前优秀的年轻干部,他们单位正在组织向黄所长学习。   榜样就在眼前,陈阿姨激动得不行。   “老陈,我是林巍在北大荒的战友,我很长一段时间要住这里,要到街道办登记吗?是否需要弄一个暂住证?”黄述玉热情地跟陈阿姨握手。   “要要要,我带您到街道办登记。”陈阿姨说,“见到您,我太高兴了,黄所长莫要见怪。”   “见到你这样热心肠的同志,我也很难高兴。”黄述玉锁上门,跟着陈阿姨离开。   “黄所长,我们南京路这一块最是有人情味,出门散步都是熟人,比住招待所有意思多了。”路上遇到街坊,陈阿姨都会停下来,把街坊介绍给黄述玉认识。   附近仪表厂、轻市门市的住户,黄述玉都混了脸熟。   每回两人要走的时候,陈阿姨都会加上一句:“你们还不知道吧,黄所长和小巍在北大荒是战友,小巍家的老房子现在借给黄所长暂住。”   那些对林巍家老房子有想法的街坊,闻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凡林巍把房子借给其他领导,他们能使出无穷无尽的手段,让领导自己受不了,主动搬走。   但是这是外宾争抢着与之合照的黄所长啊!   她的一个想法就能让外国佬抢破脑袋下单的黄所长啊!   跟她交好,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能改变他们厂子的命运。   傻子才会跟她交恶!   这条不长的路,黄述玉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黄述玉走出街道办,太阳已经坠在了屋檐下。   她徒步到门市逛了一圈,听着加了密的方言,此起彼伏的算盘声、拿货声,黄述玉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外边解决了晚饭,黄述玉往回走,天已经黑了,弄堂里灯一亮,饭菜香飘满了整条巷子,一路走来,都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第175章 175: * 黄述玉像极了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南京路附……   *   黄述玉像极了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南京路附近坑蒙拐骗,呸,是穿梭,也不去烦周主任了,更不去烦熊所长。   黄述玉不去找熊所长,熊所长却经常出现在黄述玉面前。   期间,黄述玉回了一趟庐州,回去之前,跑了一趟外贸口,把一台国外淘汰的空调样机抱回了庐州。   得亏她走得快,否则就被好几个闻讯赶来跟她抢空调样机的厂长给堵个正着。   前几天,黄述玉还把庐州五金厂的孙启叫过来出差,有孙启和她一路护送空调样机回庐州,黄述玉轻松不少。   孙启要是知道黄述玉心里的想法,都想唾黄述玉一脸唾沫星子,你那是叫轻松吗?你那分明是一点都不关心好嘛!你问问车厢里的乘客,谁看到这一幕,谁不认为样机是他们五金厂的,跟研究所毛关系都没有!   孙启现在怨念极重。   他突然发现厂里面其他干部找各种借口不过来出差是对的,他就说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在他头上!抱了一路空调样机的孙启感觉此刻他的脑门上刻了三个大字,大冤种,前几天他兴奋回家收拾行李,告诉家人他要到沪市出差!家人都替他激动,他走的时候,还听见母亲跟邻居说他要去干嘛,邻居都说他出息。   回去邻居要是问他出差的经历,他能说他第一天被黄所长带着去逛门市、弄堂,第二天就成了黄所长专职的跑腿的吗?   孙启心里的苦闷没有人知道。   黄述玉一直在跟黄潇学习,只要样机没出事,她就往死里学,根本就无暇关注其他。   所里的人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就到火车站接空调样机。   在黄述玉眼里老旧笨重的机器,在所里技术员眼里就成了稀世大宝贝,看到黄述玉那么粗鲁的对待机器,一个个眼里都出现了不赞同的神色。   他们接到样机,就一路小心翼翼把样机护送到所里。刚一落地,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所有骨干进实验室。   黄述玉对着被她坑蒙拐骗过来的骨干笑眯眯点头。   他们对着机器有些无从下手,都怕把这么贵重的宝贝给拆坏了,准备搞出十几种拆机器的方案。   黄述玉虽有金手指,眯着眼就能把机器给拆了,机里藏着的结构思路、压缩机布局、管路设计,还有别人看不懂的零件,黄述玉了如指掌。   直接跳过探索的步骤,直接给他们答案,培养出来的技术员是畸形的,是没有创造性的。   黄述玉掐指算了算,半年时间她是给的起的,她给大家半年时间研究空调样机。   黄述玉没在所里待多久,就跟着马吉贝一起出门了,这些天两人一直出入五金厂。   黄述玉再次踏上南下的火车,上火车前,问:“小马同志,你什么时候把你老婆孩子接过来?光靠五金厂小批量加工,成不了气候,过不了多久他们厂就会把一条成产线,变成一个厂,你要把老婆孩子接过来,要抓住这次机会。”   “凭我们给他们帮了那么大的忙,他们包给你解决你家人的工作问题。”黄述玉说完,就坐上了火车。   这天卢卫国攥着调令从招待所跑出来,马不停蹄往南京路方向跑。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卢卫国满眼都是竹竿。   一根青竹扁担,一头搭窗台,一头戳墙洞,横七竖八晾在弄堂上空。   卢卫国连忙把调令藏怀里,很好,此时此刻没风,他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一鼓作气冲出去。   叮叮当当声响传来,细听,还能听到有一群人在说话,声音一听就上了年纪。   “伊拉装啥么事啊?”   “推拉窗?哎呦,这个灵啊!比我们现在用的窗户亮堂!”   “伊就是有想法,我们想不到的,伊都能想到了。”……   我勒个去!   发生啥事了!   老阿姨、老叔叔们居然一个或者两个字的普通话往外蹦。   他们这些老人固执得很,倔得就像一头驴,没人能逼迫他们学普通话,就算领导来了,他们本地话照说不误。   哪位大佬这么牛X,居然让这群老人开口说普通话!   卢卫国一个走神,头顶的床单、被里、蓝布褂子、碎花里衬、尿布,哗啦啦飘成了一片“万国旗”,卢卫国被淋得一个激灵,飞速逃出这片豆粒大的“雨”。   卢卫国太好奇了,顺着声音寻过去,一个独栋小楼窄小的木框老窗,被换成了军绿色漆面的铝制推拉窗。   大骗子……呃,黄所长手指轻轻一搭,就能顺滑地左右推拉。   日用五金研究所的熊所长已经忘了黄述玉跑到所里的下属单位做推拉窗,他是怎样阻止的,也忘了黄述玉要用军绿色烤漆,他是怎样拖后腿的,更忘了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过来看黄述玉笑话的。   他跑进小楼里,摸着冰凉的漆面,来来回回推了好几遍,眼睛跟屋内的光线一样亮堂。   被黄述玉邀请过来观看现场安装推拉窗的周主任、费主任、徐绍安、云科长等人越摸军绿色漆面,心里越满意,黄述玉同志搞出来的新式窗户,才是正经单位该用的窗户。   大家刚要上前打听到什么单位定制这批窗户,师傅们在黄述玉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安装防盗窗、伸缩晾衣杆。   后面两样东西是铁做的。   伸缩晾衣杆,一个能拉缩的架子,灰扑扑的金属件,一推能伸出去,一抽能收回来,还带了几根横杠。   黄述玉当场把洗衣机里面的纯棉四件套拿出来晾晒,再拿塑料大夹子固定。   黄述玉脸皮厚,也不嫌尴尬,换了一个窗户,探头喊:“感谢日用五金研究所下属单位五金厂,给我们制作出了不占地方、不漏风、关得严实,看着干净又体面的新式窗户!”   黄述玉热烈鼓掌:“五金厂来人了吗?让大伙儿见见!”   五金厂销售部主任韩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她的事,愣了一瞬,小跑着站在台阶上,笑得像个傻子挥舞双臂。   “五金厂让我们住得亮堂,那么轧钢厂就让我们住得踏实!在这里让我们感谢轧钢厂,把体面、方便、安全带到千家万户。”黄述玉,“轧钢厂的绍峰同志,别往后面躲,站出来让我们大伙儿瞧瞧!”   黄所长在展销会上出尽了风头,她找到轧钢厂,要制作几副防盗窗,还自己画了图纸,厂领导不愿意得罪人,随便找了几个学徒工给黄所长做。   黄所长邀请厂领导来现场观看安装防盗窗,她在和平大饭店订了一桌……厂领导当时脸都黑了,僵硬笑着说到时候他一定到场,黄所长一走,厂领导的脸就拉了下来:“安装一个破防盗窗,都要请酒,那明天你家的猫啊狗啊生崽子,是不是也要请酒!”   厂领导从几个给黄所长制作防盗窗的学徒工里点他过来。   他只是过来充人数的,被黄所长点名,脸轰得一下爆红。   他顶着一张大红脸,也站到了那个台阶上,奋力挥手。   只是下面的反应跟之前不一样,街坊们见他面嫩,都在问他有没有对象。   “没有,阿姨们要是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介绍一个呗。”   底下又是一阵大笑。   “让我们欢迎来自庐州的五金厂的孙启同志,给我们带来了伸缩晾衣杆,大家说灵不灵……不灵啊!那就让孙启同志给我们讲一讲伸缩晾衣杆是怎么差点“难产腹中”?又是怎么“艰难出生”的?”黄述玉坏心眼鼓掌。   已经做好亮个相,就下来的孙启脚悬在半空中。   不是,到他这里,怎么就突然多出了这个过程!   他被黄述玉同志针对了!   抬头对上黄述玉那双笑意闪闪的眼睛,孙启迈着坚定地步伐登上了台阶。   “……黄所长突然给我们厂打电话,让我们厂尽快安排一个人来沪市出差,我就被我们厂派来了……我刚下火车,就被黄所长带来参观弄堂……我和黄所长一起坐火车回到庐州,黄所长提出了制作一款可以伸缩的晾衣杆……”   “领导们都摇头,说沪市人晒衣服,几辈子都用竹竿,那是老规矩了。问黄所长她突然整个铁架子出来,谁会接受?领导们劝黄所长打消这个念头,说这件事吃力不讨好,更是说他们厂把经费花出去,东西做出来没人用,就算黄所长最后给我们厂承担损失,但浪费的人力物力,黄所长承担不了。”   “我们厂没有一个人看好伸缩晾衣杆。”   “黄所长听到这么多反对声音,她只是安静地听完,平静地说了句“习惯,是可以变好的”。”   “这是本世纪听过最荒谬的笑话,咱们的习惯是经历过考验的,时间验证了它是最适合我们华国人的,黄所长作为华国人,凭什么说我们的习惯不行,要改变!要变好!”   “反对的浪潮更加激烈!”   “……K大的乔主任到我们厂借材料,正好撞见了我们和黄所长争得面红耳赤。   他听了半天,把来龙去脉听明白,纠正了我们的错误,竹竿经历了农耕时代的考验,在农耕时代,竹竿好不好?好!它经历了几千年农耕时代的考验,结实、便宜、随时能用,能不好吗?   但是现在华国正在迈开步子跨步进入工业时代,工业时代是什么?是不再靠天、靠手、靠习惯过日子,是标准、批量、方便、体面,是让老百姓从凑合用,变成用得好。   是让一根晾衣杆,也能走出工厂,走进千家万户,变成真正的工业品。   晾衣杆是我们的记忆,那可伸缩晾衣杆,就是工业时代。   乔主任说黄所长不是在改变一根晾衣杆,她是在带领我们,提前走进新时代……”   孙启只是转述一遍乔主任当时说的话,却让现场每一个人听得热血沸腾。   “……新时代”一落地,现场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掌声、叫好声一下子炸了开来。   四邻八厂的职工嘴上不说,他们心里其实在悄悄的抵制伸缩晾衣杆,他们可以接受推拉窗、防盗窗,他们决不能接受伸缩晾衣杆。   黄述玉喊出制作伸缩晾衣杆的单位是庐州的,底下人都在悄悄议论是不是黄所长在沪市找不到厂子做伸缩晾衣杆,才跑回了庐州,黄所长那句伸缩晾衣杆差点胎死腹中,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底下全是“竹竿用惯了”、“铁架子不灵光”声音。   孙启在上面说,他们在下面说他们的,当孙启说起乔主任,下面的声音变了。   “孙启同志,给我家也装一个!”   “我不要竹竿了!我就要这种工业时代的新架子!”   “我们沪市要率先迈入新时代!”……   孙启还没有说完,一群人呼啦啦一下就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主动要安装的。   “推拉窗、防盗窗也是新时代的产物。”黄述玉吼了一嗓子。   “对对,我们的推拉窗/防盗窗也是新时代产物!”韩琴、绍峰连忙喊,一群人被他们喊了过来。   “新时代来了,同志们要勇敢往前跑!”黄述玉又把这场热闹加了一把火,让现场更加火热。   站在外围的卢卫国低头看调令,不是黄所长当初承诺他的管吹风机生产线,更不是奋斗在第一线,而是搞销售。   坚守在第一线,当骨干,是卢卫国最渴望的。   卢卫国找过来质问黄所长的。   “黄所长”、“新时代”、“工业时代”,那股子热血沸腾、人人争先的劲头,让站在外围的卢卫国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一边是理想的落空,觉得自己被黄所长骗了,被黄所长利用了,一边是黄所长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是黄所长无欲无求推一把厂子进入新时代,她那么一个高尚的人,绝对做不出骗自己的事。   对,黄所长突然把自己调到销售部门,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他想破脑袋想不出来罢了。   卢卫国用掌心拍打脑袋:“笨脑子,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差点被你害惨了!”   弄堂里卧虎藏龙,居然有人掏出相机记录下现场。   群众用身体把周主任、费主任几人用身体给抵了出去,让他们排队,别以为是领导就可以插队。   几个领导掐腰,想要跟他们计较,也不知道该怎么计较。   这一幕被隐藏着的“老钱人”用镜头记录了下来。   黄述玉的余光瞥见了卢卫国,朝卢卫国招手,卢卫国把调令小心翼翼装兜里,跑上了楼。   卢卫国被调到了销售部门,这件事黄述玉是知道的。   刚刚看到卢卫国手中拿着的文件,上面还有大红盖章,黄述玉立刻就懂了卢卫国过来找她干嘛。   黄述玉往旁边挪了挪,让卢卫国往下面看:“你看出了什么?” 第176章 176: 卢卫国刚要开口侃侃而谈自己的看法,就想起了展销会结束后,他……   卢卫国刚要开口侃侃而谈自己的看法,就想起了展销会结束后,他没忍住跟姚慧敏嘚瑟,一会儿说黄所长的大名名扬沪市,忽地凑近说黄所长的名字在整个沪市的轻工系统里都是响当当的,一会儿说黄所长要把吹风机整条生产线的重任交给他。   姚慧敏因激动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看得卢卫国心脏在耳畔擂鼓,他扭扭捏捏,正要向姚慧敏发出处对象的信号,姚慧敏一句:“黄所长眼光毒,又有想法,看人也准,黄所长把这么重要的重任交给你,说明你有我没看到的优点。卢师傅,你只管大胆奔跑,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创汇给黄所长赋予了强大的光环和魅力,她要是一个男的,得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良人啊。   那一刻,卢卫国从未有那么强烈的庆幸黄所长是女的。   不是黄所长作为女性,吸引不了男性。   而是他们有自知之明,在心里对黄所长有想法,都是对黄所长的侮辱。   那天,两人从饭店门口经过,他说:“姚师傅,我马上就离开了,我请你吃饭,这次得给个面子吧?”   姚慧敏:“我来请,提前给你践行。”   为人践行哪能不喝酒,两人要了一瓶二锅头。   卢卫国假装酒醉,借机问姚慧敏母亲有没有催婚,姚慧敏是真醉了,说:“我爸因为我大龄未婚,觉得我让他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元旦那天他住厂里,说我一天不结婚,他一天不回家。   我妈、哥嫂、七大姑八大姨到厂里请我爸回家,没请回来,把我说教一通,说我要逼死我爸妈,把不孝的帽子咣当给我扣下来。   卢师傅,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我爸妈,我哥嫂,我身边人每一对夫妻,没有一对是幸福的,我对婚姻没有一丁点期待。   当时脑子抽,想着嫁谁不是嫁,准备跟我妈说她看中哪个,我现在就去厂里开介绍信,跟人把证领了。   我去街道办找我妈,听到有人在讨论黄所长,扯到黄述玉婚姻状况,一个阿婆说找一个可能拖后腿的男人结婚,不如单着,继续给我们国家创汇,为祖国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阿婆的话瞬间点醒了我。   我父母没有黄所长父母开明,我不可能不结婚,但我可以找一个主内的男人结婚,我就把我的要求给我妈说了。   我们那一片的媒人,我妈都托了一个遍,我也积极去相亲,那些媒人真不靠谱,相亲男开口就一股子大男子主义……”   姚慧敏直勾勾看着卢卫国,一只小鹿在卢卫国心里横冲直撞,就在卢卫国以为姚慧敏要开口跟他表白,姚慧敏一句:“卢师傅,你身边要是有男主内的男同志,千万要给我介绍啊。”   卢卫国:“……”   心已死。   姚慧敏看着一本正经,谁知道喝醉了话那么多,说起了初见时,她对他的印象,一身二流子气质,满嘴跑火车,再也没有比他更不靠谱的人了。   “你其实挺靠谱的。”   还没等他高兴,姚慧敏咣当一下趴倒在酒桌上。   姚慧敏现在就嫁出去,姚慧敏父母都嫌晚,卢卫国怕自己把她背回家,姚慧敏会被父母逼着和他结婚,尽管卢卫国非常想跟姚慧敏结婚,但他想得是两人心意相通结婚,而不是被逼迫。   卢卫国把姚慧敏背回了厂里,把姚慧敏安顿在值班室,自己到隔壁听值夜班的老张头讲部队生活……   卢卫国把身体绷直,眼睛直视下面。   “放松点,只是随便聊聊。”黄述玉拍了拍卢卫国的手臂,被他隆起的肌肉硌疼了掌心。   他要是真随便起来,她又不乐意。卢卫国在心里嘀咕,这群领导就喜欢说这些话骗愣头青。   “只要不要票,老百姓还是愿意给家里添置大件。”卢卫国手肘搭在窗户上。   “我要是让你向群众推销伸缩晾衣杆,你感觉你能推销出去几单?”黄述玉的手偷偷背到身后甩,妈呀,疼死她了,卢卫国手臂上的肌肉是铁做的么。   “零单。”卢卫国愣了一瞬,他不屑于说谎,张口就实话实说。   老人们念旧,让他们改变那么久的晾衣习惯,不是上下两张嘴皮碰撞,就能说服他们的。   下面要订伸缩晾衣杆的邻居也不少!   不是,等等!   黄所长就是上下两张嘴皮碰一碰,老人们争抢着订伸缩晾衣杆,不给老人开单子,让老人回头跟子女商量一下,老人还不乐意。   这还是他认识的老阿姨吗?   “我知道你来找我为的什么事,你调到销售科的事我确实知道。”黄述玉收敛脸上的笑容,态度格外的认真,卢卫国从她脸上看不到一点心虚。   黄所长没有敷衍他,这么爽快就承认了,卢卫国更加相信之前的猜测,一定是他脑子太笨了,没有想明白黄所长的用意,黄所长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黄述玉都不知道卢卫国想了这么多。   当初沪光电器厂正式挂牌,她跟电器厂的张厂长提过卢卫国的事。   部队出身的人都不喜欢搞特殊,为此张厂长还专门和卢卫国谈过话,发现他口才好,还跟她说卢卫国天生是干销售的料,张厂长特意找上她,和她说他准备把卢卫国调到销售科。   黄述玉在心里呵呵笑,好个浓眉大眼的张厂长,当她不知道部队退下来的人太正派了,让他们抓生产还成,要他们搞销售,那真的是在茅房里放摔炮,那画面就不用她细说了。   要是不在销售科放一个会来事的人,只放转业军人,厂子没多久就得倒闭,卢卫国恐怕在张厂长心里是油腔滑调、满嘴跑火车的形象,诶,销售科正需要这么一个人,张厂长跟卢卫国谈过话之后,一拍大腿,就愉快的决定了把卢卫国放到销售科这个大池子里。   张厂长说是和她商量,是人家给她面子。   黄述玉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子还挺大的。   黄述玉果断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张厂长当时和她说卢卫国要是一个普通干事,压不住那帮子转业军人,打算把卢卫国放在副科长的位置上。   结果人事局那边有人“马虎”,把卢卫国弄成了一个普通干事。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黄述玉真没心思弄明白,还是让张厂长、卢部长去跟人事局扯皮去吧。   里面发生的事,张厂长可以说,卢部长更可以说,她不可以说。没什么理由,就是她不要给自己找事。   黄述玉轻咳一声,开启了她的忽悠:“你是一个当技术骨干的料,之所以厂里把你调到销售科,我没有反对,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自主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即使你不在技术部,你也会主动了解产品,深入研究产品,你在销售科去开拓市场,需要向群众输出产品工艺,正是因为你懂技术,说不定你还能把市场上的反馈带回技术部,让技术部升级产品,更有方向。”   最后一句话,黄述玉忽地放松下来,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出来,反而加深了卢卫国的印象。   他明白了,只有他对产品的钻研精神,才有能力把产品的正向反馈带回技术部,让产品正向升级。   卢卫国一通脑补,大脑就像烧开的沸水,突突的冒烟。   他浑身血液被烧沸腾了。   “黄所长,我这就去销售科报到。”卢卫国冲下楼,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傍晚,外贸系统、轻工系统、五金系统的干部前往和平饭店赴宴。   和平饭店霓虹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着外滩的江景,迷花了黄述玉这个土包子的眼。   黄述玉穿上了大衣、格子裙,还有小羊皮靴子,在饭桌上,她举杯敬酒,有种时下人说不出的肆意潇洒,第一杯感谢领导们前来,第二杯不动声色地铺垫着沪市和庐州接下来的合作,给他们牵线,一个合作共赢,把气氛推到高潮。   要说现场谁笑容别扭,那只能是熊所长了。   他这会儿已经忘记了他当初是怎么阻拦黄述玉找五金厂做推拉窗样品,很介意黄述玉把“工业时代”、“新时代”的高光全给了庐州的五金厂,庐州的五金厂可以生产伸缩晾衣杆,他们所的下属单位五金厂怎么就不可以了!   就算他们所的下属单位也生产出了伸缩晾衣杆,大多数人可能只认庐州五金厂生产的伸缩晾衣杆。   谁让黄述玉把“工业时代”、“新时代”的名头给了庐州五金厂呢。   熊所长这顿饭吃的格外难受。   “我这句话说出来,大概要得罪一整个部门。”黄述玉跌跌撞撞往外走,潇洒地挥手,大喊,“我明天回庐州,回所里看看科研大佬们把空调样机拆解的怎么样了,别送了!嗝——庐州是自己的地盘,我回自己的地盘折腾,就算被群殴,也有地方躲!”   黄述玉骑摩托车走了,没给大家询问她的机会。   本来只有熊所长一个人睡不着,黄述玉这句话一出,周主任、费主任、徐绍安几人都睡不着了。   当初刀春丽给带来了两辆摩托车,一辆留在了沪市,一辆运回了庐州。   留在沪市的摩托车发挥了大作用,黄述玉宝贝这辆摩托车宝贝得紧。   装醉的她,骑摩托车回到家倒头就睡,夜起口干起来喝水,她睡不着,打了一盆水擦摩托车,把摩托车擦地锃亮。   第二天一早,她把摩托车推进屋里,锁上门,到孙启入住的招待所,把激动到下半夜才睡的孙启拉起来,和孙启说了一会儿话,她一个人回了庐州。   绿皮火车呼啸着北上,“新时代”、“工业时代”呼啸着传遍了沪市的大街小巷。   黄述玉前脚刚到所里,庐州五金厂厂长就找上了门。   五金厂厂长比黄述玉父亲小一岁,叫贾伯海。   贾厂长出现在黄述玉面前时,帽子是歪的,破旧的军大衣上沾满了雪沫,一把握住黄述玉的手,感谢的话因激动而颤抖。   口号谁都会喊,口号喊的好,不代表能做得好。   当然了,响亮的口号,对新产品的推广也重要。   他们厂做一批伸缩晾衣杆样品出来,乔主任那番话是起到了作用,但真正起作用的是黄述玉是外贸口的大红人,他们单位想要出口创汇,就不能轻易得罪黄述玉。   前几天,黄所长带孙启到沪市推销伸缩晾衣架,当时厂里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不管伸缩晾衣杆有没有深受沪市老百姓的喜爱,跟他们厂不搭噶。   为啥这么说呢?   沪市老百姓不接受伸缩晾衣杆,拉倒。   沪市老百姓接受伸缩晾衣杆,沪市当地的工厂难道不会仿照吗?   前两天,他们要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都是沪市的商场、供销社找他们厂订货。   他们厂第一时间就弄了一条生产线,车间三班倒,竟赶不上订单速度,他们牙一咬,脚一跺,又加了一条生产线。   还是不够用!   那天伸缩晾衣杆被做出来,黄所长当时说了一句话:“光靠小批量加工,永远成不了气候,我建议单独一个厂。”   他们这些老家伙当场憋着笑,为啥憋笑,人家可是外贸口的大红人,当着面笑话她,不是找死嘛。   黄所长带上样品和孙启到沪市,他们笑地捂腰跺脚,都在调侃这位年轻的同志是来招笑的。   啪啪打脸。   这会儿他们脸真疼,已经肿了。   孙启联系厂里,他们得知了黄所长对他们厂的情深义重,把那两个响亮的名头给了他们厂,黄所长的恩情,他们厂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庐州谁人不知研究所正在研发空调,需要特种钢材、精密仪器、电子元件,精密仪器没有,特种钢材、电子元件他们厂倒是可以从牙缝里挤出一些支援所里。   贾厂长来匆忙,去也匆忙。   黄述玉进来没有看到摩托车,也没见到马吉贝,猜想摩托车被马吉贝给骑走了。   她摘下帽子和厚围巾,径直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各个都比黄述玉疲惫。   “你们是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黄述玉走上前,查看他们的进度。   黄述玉给茅海几人画了一张大饼,茅海又把这张大饼摊得更大,画给其他人吃,他们抱着极大的信心拆解、研究空调样机,信心有多大,受到的打击就有多大。   “我们的技术水平和国外差距太大,很多核心部件和原理、构造,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只能对着图纸反复琢磨,可是进度一直迟迟提不上来。”说这话的人是茅海,他已经泡在实验室五天了,每一天都在遭受打击。   黄述玉俯下身,指着样机里的压缩机,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说:“这是早期机型,它老了,你们别硬抄,我在外贸口和人打的“头破血流”抢到这台样机,是让你们摸着石头过河,不是让你们把他们已经过时的技术拿过来使用,而是拿来超车。”   “都琢磨不透,也没法子抄。”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句丧气话。   黄述玉自动过滤,不听她不爱听的话,让人给让一个位子:“压缩机线圈的缠绕方式,你们都画下来了吗?”   “画下来了。”苗工连忙把图纸拿给黄述玉,苗工差两级就练到了过目不忘,他祖父是一个画家,还挺有名气的。话又说回来了,他祖父要是没有名气,他父亲也不会逃去M国,把他寄托在友人家,凭他的能力,上面也不可能把他下放到农场劳改。   马吉贝看过苗工的档案,问苗工他的画技是否和他祖父一样厉害,一样值钱,大家才知道他是画家的孙子,理所应当把图纸的活交给了他。   黄述玉扫一眼,就知道图纸没有问题。   她把图纸放到一边,动手改变线圈缠绕方式。   “不能动!”   数道声音在黄述玉耳畔炸响,比在耳畔放烟花还要刺激。   “我说过我们的目标不是照抄,而是弯道超车,要想超车,就要跳过定频,把目光放在变频上面。你们换我这种密绕法,参数调整符合国内的电压标准,测试一下。”黄述玉又过滤了她不爱听的话,也不管他们心里是怎样想的,自顾自退到一旁,盯着他们做测试。 第177章 177: * 被茅海、马吉贝、黄述玉联合撬过来的老刘来……   *   被茅海、马吉贝、黄述玉联合撬过来的老刘来自压缩机厂,展销会那几天,他在场馆里一泡就是一整天。   中午,马吉贝和茅海在外边吃饭,从场馆前门进去,拎上箱子,从场馆后门出去,站在门口等沪市部委的王科长,意外瞥见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背对着他们扒饭盒里的饭。   这人的背影给两人一股熟悉感,正要走过去,王科长来了,黄所长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plus版万向轮搞出来,两人赶紧跟王科长离开。   几个月前,黄述玉送给沪市玩具厂一份大礼,王科长当时亲自跑到景洪签下玩具出口创汇订单。昨天,黄述玉打电话联系上他,让他帮一个忙,当时王科长还吃着景洪招待所给他们单位邮寄的芒果干,手边搪瓷缸里还泡着沱茶,看来这个忙不帮不行了,王科长帮黄述玉联系大中华橡胶厂和沪市工具厂。   两人也是昨天接到黄所长的电话,黄所长说她已经安排好了人,今天有人把万向轮、晾衣架图纸拿到场馆,他俩拿到东西,抓紧时间研究图纸。   马吉贝知道所长这句话是对着茅工说的,把话筒给了茅海,让茅海听所长有没有其他交待的。   两人去吃夜宵,谈论过这件事,支架、冲压件,王科长给他们联系的大概是公社五金厂,橡胶轮会在普陀、奉贤、南汇三地的综合厂产生。   到了地方,两人都傻了。   两人对黄所长的人脉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次日,马吉贝大中午赶回来找费主任,又看到了那道身影,这回他走过去看这人是何方神圣,一看不得了了,这人就是老刘。   他对老刘的印象是衣服旧,但胜在干净,咋两天没见,衣服上都是油脂,头发上的油能炒两盆菜,胡子拉碴,上面还沾了几粒米饭,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就像一个披着皮的骨架,特吓人。   要是黄述玉看到这样的老刘,一定会喊卧槽,头脑风暴,这屎盆子扣到老外头上,一定是老外把吸血鬼带到华国了,要不然解释不了老刘一副被吸干血的惨状。   外国客商:“……”   我什么时候成为华国路边一条狗了?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被踹一脚,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幸好黄述玉当时不在。   思绪飘远了,扯回来,要不是马吉贝认识老刘,都以为他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了。   老刘盖上饭盒,戴上帽子,又走进了场馆。   马吉贝跟在他后面,就看到他又在捣腾压缩机。   后来马吉贝在招待所和茅海碰面,从茅海那里得知前两天外国客商对着老刘那个组耗尽心血仿照出来的压缩机直摇头,老刘大受打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茅海用庐州研究所能做出跟国外精密程度一模一样的压缩机,把老刘“骗”走了。   从样机里拆下来的,被国外淘汰的压缩机,密密麻麻的线路,精准到毫厘的零件,是他在国营大厂从未见过的水准。   茅海当初拍着胸脯给他强行提起来的信心,此刻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下去,一丁点余温都没给他剩下。   老刘整个人被深深的无力感吞没。   他站在实验室的角落,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眼睛空洞旁观黄所长安排人做测试。   老刘对自己说别白费力气折腾了,人家国外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岂是他们几间屋子、几台旧设备、一群半路被“拐”来的人就能追上的?   就算举全国之力硬拼,恐怕也拼不过人家早已成熟的技术壁垒。   老刘在心里说着丧气话,却不曾说出口,其实他心里也期待着奇迹发生,这群半路拼凑起来的队友能够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把家电的心脏给研究出来。   一个年轻研究员蹲在水泥地上,拿着镊子和焊笔的手在颤抖,他一个弃理从文,又弃文从理的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技术岗位上。   很久没有摸过吃饭的家伙了,猛一握住老伙计,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激动,无数个夜晚,反复练习焊接,成为他这个专业第一人的兴奋,被迫放下专业时的不甘,如今重新拾起的忐忑和喜悦,全都汇聚于他指尖。   这些天,像他一样从文职转技术岗的年轻人,一直跟在老师傅身后打下手,端零件、递工具、记录数据,从未真正上手操作过。   此刻他突然上前,伸手就要触碰那块关系着整个实验成败的电路板,在场众人脸色骤变,纷纷露出惊惧之色,下意识就要去阻止。   电路板娇贵,压缩机更是来之不易,万一他失手弄坏了,不仅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再申请新一批零件和设备,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小谢,别冲动!”   “小谢,你别乱来!”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几只手也同时伸了出去,黄述玉用身体拦住了他们。   “一个压缩机罢了,坏了,我再去申请一个。”黄述玉给大家释放一个信号,大家大胆实操,该报废的报废,该补充的补充,大家千万别只停留在纸上谈兵上面。好的神木仓手是弓单药喂出来的,同样,顶尖研究员,也是物资喂出来的,手不沾零件真的不行,永远搞不出真正的好东西。   黄述玉的言外之意给大家带来的震惊不亚于火星撞月球。   紧接着,大家纷纷陷入狂喜,谁不喜欢打富裕的仗啊。   刚刚还犹豫的谢研究员,果断把比所长还要细嫩的手伸进凌乱交错的电路中,挑、拨、理、顺,每一个动作自然流畅,好似做了上万遍一样,没有半分迟疑。   这些纠缠不清的电路板,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听他指挥……   谢研究员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急着毛手毛脚开机试验,而是拧动旋钮,一遍、两遍、三遍,慎重校准,反复确认,直到仪表指针稳稳地停在标准位置上,他才按下压缩机的启动键。   “嗡——”   沉稳有劲的运转声,缓缓在实验室响起。   众人回神,齐刷刷看向仪表,数值稳定,几乎没有波动。   压缩机运行顺畅,噪音之低、稳定性之强,远远甩开他们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国内同类产品,不,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他们之间是质的飞跃。   这是黄所长改进后的压缩机。   谢研究员按照国外图纸,一比一完整复原,再一次按下启动键。   “嗡——!!!”   嗡鸣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杂声太多,运行不稳定。   实验室里,除了黄述玉,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差距太一目了然,都不用对比两组数据。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研究员们不管不顾抱在一起,用力拍着彼此的肩膀,掌心落下的力道重的发疼,却没有人在意。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声音哽咽,连日来的疲惫、焦虑、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狂喜。   “成了!真的成了!”   “我们真的把国外的压缩机复原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黄所长只是稍微做出了点改变,就让这台被国外淘汰的压缩机更有劲,稳定性更强!”   “对,对对!”   压抑到极致的激动猛地爆发。   把身影藏在角落里,不让自己的丧气影响到大家的老刘,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苗工刚刚画完,铅笔温度还未散去的手绘设计图,目光在图纸上飞速扫过。   已经负荷不了运转的大脑,在看到图纸的那一刻,就跟换了一个新大脑一样,转得飞快。他一把抓过漆包线,将国外的绕线方式,果断换成密绕法,匝数调整三圈……压缩机运转声又平稳有劲了。   老刘激动地站起来,眼前一黑,他慌张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稳。   这要是被马吉贝看到,到了吃饭的点,一准用两颗大白兔奶糖给他泡着喝,盯着他吃下一盘水果干。   以前在他眼里碍事的马吉贝,这会儿在他眼里是格外的可爱。   马吉贝说的不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一定要珍惜身体。   要是现在老刘照镜子,一定被自己眼里溢满的笑容吓死。   待眼睛恢复了光明,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懊悔:“密绕法……这么简单的路子,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起来?我和压缩机打了一辈子交道,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   黄述玉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激动纷乱的视线重新聚拢到自己身上。   她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每一个字就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外国人数年累计的科技并非不能超越,他们能找出来的路子,我们也一定能!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们未必就不能啃下来!”   “接下来我们要把那套落后的电机控制彻底扔掉,直接上我们的变频控制方案!换热器面积不够,就加排!制冷弱,就优化风道!还有那帮子外国人都头疼、解决不了的噪声问题,我们也一并啃下来!”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困难很多。”黄述玉停下来,扫视每一个人的脸庞,有茅海这样饱经风霜和苦难的脸庞,有老刘这样沉稳却信心不足的脸庞,也有谢研究员这样年轻青涩的脸庞,“但是!我相信再多困难也阻挡不了我们的成功步伐!对自己没有信心,怕扛不住压力的人,现在可以申请退出,我绝不勉强!”   她说出这番话,心里早已稳操胜券。   开玩笑,所里的全体人员都是自己费尽心思、吭哧吭哧跑到别人家后院挖墙脚,挖回来的,走一个人,她都心疼得要命。   果然,一切尽在掌握中。   之前满心颓丧、几乎要打退堂鼓的老刘第一个站出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漆包线,粗声粗气地吼出来:“退个屁!线圈我来绕!绕了小二十年了,这活我比你们谁都熟。”   说这话,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年轻研究员小谢,眼里不再是迷茫颓废,而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谢研究员也不服输,昂首挺胸瞪了回去,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倔强和斗志。   黄述玉心里可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要的就是这股劲!都给我铆足劲竞争起来!   茅海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笑着搬过一摞厚厚的资料:“风道计算交给我。”   顾工几人早已迫不及待翻开了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变频的控制逻辑,这周就出初稿。”   “噪声测试我来负责!”   “零件清单我马上整理出来!”   原本低迷的士气,彻底被点燃,整个实验室仿佛被注入滚烫的血液,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   黄述玉走出实验室,坐在火桶上,手上是越迎梅给她的清单,越迎梅说这只是餐前甜点,大菜还在后面呢!   自己说出去的话,跪着也要走完。   她那天晚上装醉,说出的“醉话”,她不信那边会没有动静。   不打电话了,等着那头人主动联系她,黄述玉把话筒放了回去。   有点饿,黄述玉用边角料,自己动手焊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网格,把炉子上的烧水壶挪到一遍,鼻尖忽然萦绕一个淡淡的奶香味。   黄述玉疑惑地拿起壶盖,定睛一看,忍不住“咦”了一声。   烧水壶里哪里是水,分明煮着一锅冒着热气的香甜牛奶。   “所长,你回来了!”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啊,回来了,我这次又带回来五袋大白兔奶糖,在包里,你自己拿。”黄述玉把烧烤网格架在炉子上,转身从门口麻袋里掏出几个红润饱满的小红薯,摆放在网格上。 第178章 178: 马吉贝一包一包往外掏着大白兔奶糖,外边的光线洒在糖纸上,泛……   马吉贝一包一包往外掏着大白兔奶糖,外边的光线洒在糖纸上,泛着温润的米白色光,他把每一包都码得整整齐齐,放进钢制柜子里。   这个柜子是研究员们提前送给他的春节礼物。   那天,老大从沪市回来,第一眼就看上了他的柜子,费力地抱着柜子,就要往她的办公室走去,嘴里还嚷嚷着茅工几人偏心,给他做保险柜,不给她做。   是电影里出现的保险柜吗?马吉贝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他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他的保险柜被老大抱走了。   那天他成了老大的小尾巴,老大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第二天,他还要跟着老大,老大烦死了,让他到她办公室把保险柜抱走。   马吉贝心里甜丝丝的,跟吃了大白兔奶糖一样甜,可是想着想着,那点笑意就像被冷水泼过一半,一点点僵住,垮下去,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了头顶。   他那么好的老大,居然被人那么对待!   老大在外头给所里跑材料、扛事情,回来还不忘给研究员们捎带营养品。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帮子小人,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偷偷似的,成天盯着老大的一举一动。   老大前脚刚一离开,这帮人一刻也等不及,呼啦啦一窝蜂跑到部里,煞有其事地在领导面前搬弄是非,说什么老大心早就飘在了沪市,这一趟趟往沪市跑,分明是想留在那儿不回来了。   他们打的那点算盘,谁心里不清楚?   无非是眼红研究所在展销会上拿了亮眼成绩,科研他们是一点都不想搞,只想着把老大挤走,好趁机瓜分所里那几项关键技术。   沪光电器厂这些单位担了风险给所里匀一些“日常五金零件”,他肯定不能跑过去跟这群小人解释,让人家难做。   马吉贝打心底里替老大憋屈。   前几天还发生了一件让马吉贝更生气的事。   这件事也跟大白兔奶糖有关。   都说一颗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奶糖在马吉贝眼里就成了顶好的营养品,马吉贝把奶糖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要紧。   在自己的地盘,老大都受到了这种委屈,老大在沪市得受多少委屈啊!   马吉贝一直记得两人在展销会上分开,老大只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要保证研究员的营养跟得上工作强度。   马吉贝从沪市回来后,频繁在半夜做梦,一会儿梦到老大把研究员的身体健康托付给他,一会儿梦到小偷摸进研究所,不偷昂贵的精密仪器,不偷重要的图纸资料,偏偏直奔他藏奶糖的地方,一把一把往口袋里装。   他在梦里又气又急,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赶不上,每次都被惊出一身冷汗,醒来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天夜里,马吉贝又被噩梦惊醒,他心里慌得不行,起床给自己倒杯茶,他走神,开水洒在他手上,他火速放下暖水瓶,暖瓶塞都没顾得上盖,就急忙慌穿上衣服,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所里赶。   这天夜里,月亮很圆,把地面照得很亮。   马吉贝刚靠近研究所,忽地看到一束手电光从玻璃窗上滑过。   马吉贝心头猛地一紧:不好,有小偷!   他反应贼快,根本不给小偷任何察觉的机会,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大门边,抬手“咔嗒”一声,把外面的插销狠狠放下。   他们研究所的门,是老大特意改造过的。   厚重的大铁门,门槛是一整块结实的大青石板,老大亲自在青石板上钻了两个洞,在门角装了两个上下插销。   只要从外边把插销放下来,里面的人就算使出浑身力气,也绝对出不来。   门锁死了,马吉贝一刻不敢耽误,拔腿就往附近的派出所跑。   等他和两名值班公安匆匆赶回来,就听见铁门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砸门声,还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响动,那是小偷被困在里面,出不去,正在发疯搞破坏。   研究所的大门好进不好出,实验室、资料室、仪器室,没有伐木用的电锯,根本就进不去。   就算进得去,一般也不建议进去,因为一道门就得花费好几个小时才能破开,被抓住的风险高达99.999%,每道门上还装了报警装置。   为啥用了电锯,破开一道门都得花费好几个小时?因为每道门的材料都不普通,每个房间都设了三道门。   第一道是粗实的铁栅栏,第二道是松木芯外包钢板的加固门,第三道是严实的钢制密封门。   小偷折腾了半天,连第一道门都没有撬开,很不甘心的放弃了,把气撒在了普通办公室上。   他嘴里咬着手电筒,把办公桌上能拿的值钱东西一股脑往麻袋里装,一听到外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动静,吓得立刻关掉手电筒,拖着麻袋往桌子底下藏,大气都不敢喘。   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了外边没动静,他才敢小心翼翼钻出来,背着麻袋就想跑。   可一拉门,门纹丝不动。   他彻底慌了,又气又急,操起旁边的椅子四处乱砸,发泄着心中的恐慌和怒火。   赶回来的马吉贝听到里面的动静,气得火冒三丈,把插销拉上去,公安愣了半秒,冲进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偷按在地上制服了。   马吉贝没有第一时间去管小偷,而是去查看奶糖有没有丢,他的奶糖没了,马吉贝气冲冲去翻麻袋,从麻袋里掏出奶糖。   那是老大辛辛苦苦从沪市背回来的奶糖,给研究员补身体的奶糖,是他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竟被小偷当做普通物件随便乱赛。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板砖,想也不想就跳起来,狠狠拍在小偷脸上。   老大说板砖是最趁手的武器,只要避开几个致命位置,其他位置拍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拍。   “你个丧良心的!什么不好偷,敢偷研究所的东西!敢动我的奶糖!”身为滇省人,马吉贝气得一口方言都飙了出来,劈头盖脸一顿骂,把这段时间憋地气骂通顺了。   他把小偷的鼻子给打骨折了,小偷厂里的领导和小偷家属找他要说法,马吉贝伸手摸出板砖,往小偷领导、家属手里塞,伸着脑袋,让他们往这里砸。   这群孬种躲他跟躲瘟神似的,离他八百米远跟他谈判,让他赔点医药费。   我呸,我都没跑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敢找我算账!   马吉贝反手掏出一把算盘,当场跟他们算研究所的损失,这群人又是另一副嘴脸,说什么谁砸的让他找谁赔偿。   他们倒是提醒了他,小偷闯的是研究所,而且偷的还是图纸,罪名似乎比普通的入室抢劫大!   马吉贝一句:“谁替小偷求情,我合理怀疑谁就是小偷同伙。”   从此,马吉贝的耳朵清净。   小偷的判决下来了,被下放到农场劳改。   也就是这天,研究员们集体送他一个他们亲手做的保险箱。   回忆就此结束,马吉贝把钥匙挂脖子上,拿抹布擦拭保险箱,把保险箱推进柜子最里面,一转身,他愣在了当场。   不是,所里也没有花生啊,老大是从哪里掏出的花生,坐在那里剥着吃。   落在黄述玉眼里,就是马吉贝嘴馋了。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拍了拍袋子:“不要钱的花生,随便吃。”   不等马吉贝问她她从哪里弄得不要钱的花生,黄述玉就像倒豆子一样跟马吉贝说起了花生的来历,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和惬意,那是一种见到父老乡亲般的真切喜悦。   “我坐火车回来,对面坐着一对祖孙,老人家不会讲普通话,桂柳话也只会一点点,我讲普通话,他们听不懂,没想到我一开口说湘语,他们倒听懂了。   我就用湘语跟他们聊天,了解到老人要把孙女送到儿子儿媳身边读书。   我看报纸,小女孩渴望地盯着报纸,我能看出来小女孩对知识的渴望。   小女孩睡着的时候,老人偷偷跟我说她儿子儿媳想要小女孩留在老家读书,老人说她这两年精神劲头不太好,怕自己照顾不了小女孩几年,就打算把小女孩送到她父母身边,跟她儿子提了好多次,她儿子总是说没空回老家接小女孩,她有一次生气说她把小女孩送过去,她儿子说他们夫妻没时间到火车站接他们祖孙,让她别来。   她又一次晕倒,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次她听医生的话,好好养身体,争取尽快出院。   她刚出院,就带小女孩坐火车找小女孩爸妈,把家里的鸡蛋都煮了,带着路上吃。   我看两人吃鸡蛋,嘴馋,用我在火车上买的盒饭,跟祖孙俩换两个水煮蛋,我买的是最便宜的盒饭,和祖孙俩换水煮蛋,我亏心啊。   到了中转站,老人挑着两担粮食下火车,小女孩扯着她的衣服,紧紧地跟着她。   上车的人太多了,祖孙俩被人群冲散了,我在人群中找到小女孩,把小女孩带到广播站,广播员帮小女孩找到了奶奶。   喏,这些花生,是老人送我的谢礼。   祖孙俩乘坐的那列火车驶出站台,我才想起来桂北那边好些地方都说的是湘语。”   黄述玉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机,要不是黄潇及时给她指路,小女孩就被挤下铁轨。   “你一定偷偷给祖孙俩塞了钱。”马吉贝慢悠悠剥壳,仰头往嘴里撂两粒花生米,嘎巴嘎巴吃起来。   “就你知道!”黄述玉没好气说。   马吉贝嘿嘿笑,老大看着粗糙,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在外人眼里,老大说话直、做事硬、走路带风,钻进钱眼子里,只有跟着她的人,心里才会清楚老大的心比谁都软,也比谁都细。   他管所里研究员的饮食,带老刘这批研究员去体检,特意找医生了解怎么给研究员补身体,知道营养太单一,对病人负担很重。   有一定医学常识的老大不会不知道。   老大哪里是嘴馋,分明看不得老人“虐待”自己。   还有老大买最便宜的盒饭,恐怕一开始就打算跟祖孙俩换水煮蛋,至于老大不买贵的,带荤腥的盒饭,是怕老人不和她换。   后来老大给祖孙俩塞钱,一方面不想占祖孙俩便宜,另一方面,老大从老人的话里,听出了老人的儿子好几年没有回老家看过老人,还有老人儿子百般阻止老人过去,老人儿子并不希望见到两人,一个对老母亲都这么心狠的人,怎么可能有多待见,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女儿。   老大给祖孙俩塞钱,让祖孙俩有回老家的钱。   他老大的心软、心细,还体现在其他事上。   前阵子,老大收留了茅工几个滞留在农场的技术员。   旁人只看到老大让茅工几人立即工作,就开始瞎咧咧,茅工几人把取暖电器给做出来了,这群人跑到茅工几人面前编排老大:   “刚放出来,不让人歇口气,直接拉去干活,这黄所长也太不近人情了。”   “是啊,刚受了那么多罪,不先养养身子,就往实验室里塞,这不是折腾人吗?”   茅工几人当即就冷了脸,冷声请人出去,这群人还蹬鼻子上脸,接着说老大坏话,越迎梅从隔壁借了一把扫鸡屎的大扫帚,追着人,往人身上抽。   他们的反应,让马吉贝很开心,马吉贝也开始真正的接纳他们。   他们知道老大这是在护着他们的自尊心。   刚平反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当“闲人”、当“累赘”。   老大知道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社会抛弃了他们。   所以老大才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往岗位上一放,图纸一摊,项目一压,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是有用的,你们是被需要的,这里离不开你们。   那段时间,所里上下都在围着取暖器打转。   电火桶、电热毯、小太阳取暖器……一样样从无到有,从图纸变成实物。   等第一批产品试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能歇两天。   这个时候,老大让越迎梅安排茅工几人到医院体检。   老大在电话里,特意嘱咐越迎梅:“别怕花时间,花钱,各个项目都给我做一遍,给我查细一点,暗伤、旧伤、营养不良,全都给我查出来。”   茅工几个老技术员一进体检室,医生一摸一看,眉头就没松开过。   “你们这是多少年没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了?骨头都轻了!”   “身上旧伤不少,都是累的、冻的、饿的。再这么耗下去,寿命都受影响。”   “极度营养不良,必须补,狠狠补,不然再聪明的脑子,也撑不住高强度工作。”   几句话,说得一群搞了一辈子技术的男女眼眶发热。   他们心里那股憋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气、委屈、不甘,在这一刻终于顺了。   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老大的好。   消息传到展销会上,黄述玉还在龙麦家具厂搞欧式简易木床。   后来,老大、他、茅工三人把老刘一行人拐回庐州。   人刚带回来,老大的电话就到了:“马科长,茅工他们已经体检过了,老刘他们也一样,明天全都去医院。”   老刘一听,脸立刻拉下来。   “黄所长,我们大老爷们身体硬朗得很,不用查!”   “就是,没病没灾的,去医院浪费钱浪费票。”   “我们这身子骨,扛造!”   老刘来到庐州后,头铁得很,谁都不服,结果老大轻飘飘一句:“茅工、越迎梅他们都去了,你们不去,外头人要说我黄述玉排外,厚此薄彼。你们想要在我糟糕的名声上,雪上加霜?”   一句话,堵得老刘一群人没话说。   老刘一群人最讲义气,最不想给人添麻烦,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他去了医院。   还是那天的那个医生给老刘一群人体检,结果一出来,医生倒是松了口气:   “比那几位研究员强不少,就是普遍贫血,缺维生素、缺蛋白,好好补一补,很快就能缓过来。”   马吉贝把体检报告给老大说了一遍。   老大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却犯了难。   所里外汇券是不缺,可东西不是有钱有券就能买到。   沪市友谊商店的货架上,奶粉早就被抢空,连罐底都不剩。   老大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关系,弄到了两罐奶粉,所里那群研究员一周就消耗得干干净净。   再想弄,短时间内根本没门路。   没办法,老大只能把主意打到大白兔奶糖上。   那个年代,谁都知道一句话:一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   马吉贝再次收回飘远的思绪,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得意:“所长,你去实验室看看,那些研究员脸色都红润不少,说话都有劲了。”   黄述玉刚刚从实验室出来,眉头微挑:“我怎么没看出来?”   马吉贝嘿嘿一笑,不接话。   黄述玉白了他一眼:“你刚刚骑摩托车去哪里了?”   马吉贝这才正经起来:“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雪,附近好几个公社的社员房子都被压塌了,今天路刚能走车,我骑车去找杨丽了。”   “大冷的天,你去找杨丽干嘛?”黄述玉随口问问。   “看看我们合伙养的那几头猪有没有闪失。”马吉贝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生壳,拎起烧水壶就往实验室走。   没过一会儿,他空着手出来,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屁股坐在火桶上,还特意把手往屁股底下一塞,取暖。   所里明明就是生产取暖电器的,电火桶、电热毯、小太阳样样都有,可他们这群不搞技术的人,宁愿冻着,也不肯多用一度电。   所有电力,全都紧着实验设备。   黄述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手伸到炉子上方,慢慢烤着。   “猪没事吧?”黄述玉问。   一提猪,马吉贝立刻眉飞色舞:“没事!好得很!膘都上来了,长势喜人!我没找错合伙人!”   他兴致勃勃地跟黄述玉讲起杨丽那边的情况。   “我一过去,就看见杨丽带着她那几个小弟,正给猪喂东西。你猜喂的啥?后厨刷锅水、食堂剩下的红薯皮、烂菜叶。”   黄述玉微微一怔:“刷锅水、红薯皮、烂菜叶子?”   “嗯。”马吉贝点头,“别小看这个,能稳定弄到这些东西,也是本事。一般人,食堂都不给。杨丽脑子活,会来事,又肯吃苦,猪养得比公社里的还壮。”   黄述玉越听越高兴。   那几头猪,可不是普通的猪,是马吉贝专门安排,给所里那群营养不良的研究员补身体用的。   一想到将来能给每个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黄述玉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晚上开饭,黄述玉刚坐下,眼睛一亮。   碗里居然摆着几块鱼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她夹起一块,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小马同志,你可以啊,哪儿弄来的鱼干?这东西现在可紧俏。”   马吉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所长,这可跟我没关系,全是你的功劳。”   黄述玉一脸狐疑:“我怎么不知道是我的功劳?”   “嘿嘿,是林巍同志。”马吉贝压低声音,“那天他打电话到所里找你,结果你去沪市了。我让他直接联系你,他说找我也一样。   他说他最近跑调研,跑到沿海一带,了解到那边渔民晒的鱼鲞耐储存、味道好、营养高,最适合补身体。正好他在物资局工作,手里有渠道,可以帮我们单位统一收购。”   黄述玉心里一动,鱼鲞,晒干的海鱼,高蛋白、易存放,正是现在所里最缺的东西。   马吉贝继续说:“他问我觉得可行不可行,我说那可太行了!我正愁怎么给大家补身体呢,他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黄述玉默默嚼着鱼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时间就给远在榕城的林巍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林巍稳重又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   黄述玉在心里吐槽,大哥千万别崩人设啊,你的沉默寡言、不拘言笑,不能崩。   吐槽归吐槽,该说的话黄述玉没少说,直接给林巍送一个功劳:“林巍,你那个鱼鲞的想法很好,不止是给我们所补身体,更是一条好路子。你可以牵头,组织沿海渔民统一晾晒、统一规格,再通过物资渠道往内地销。这是帮渔民增收,也是帮内地解决副食短缺,是正经的好项目。”   该说不说,林巍的想法和黄述玉一样,他拿黄述玉那个单位做试点,再以点带面向外扩展。   林巍听进去了就行了,黄述玉也没指望林巍现在就给她回答,她继续说:“我已经简单改造了一下小洋房,窗户换了,加了防盗窗,还装了伸缩晾衣杆。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拍照片,等我下次回去,一定找人拍照片,给你寄过去。”   “好,我等你。”天知道那天黄述玉联系他,说她想改一下他家的窗户,他是多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激动啥,就是心脏狂跳。   还想多聊几句,可手头的事实在急,林巍暗暗叹气:“那我先去整理文件,晚点再给你打。”   “好。”黄述玉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去了街上的国营门市部。 第179章 179: 国营门市部的水泥地板被铺了层稻草,顾客进进出出,把脚上的雪……   国营门市部的水泥地板被铺了层稻草,顾客进进出出,把脚上的雪泥踩落在枯黄的草秸上。   货架一排接着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整整齐齐码放着搪瓷缸、铝壶、铁皮暖水瓶、灯泡、电线、五金零件还有小电器。   全是凭票供应的紧俏物件,每一样都贴着小小的价格标签。   阳光从高高的木框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刷着深绿油漆的货架上,把铁架边缘照得有些发白,黄述玉慢悠悠在货架间穿梭,视线在一件件商品上掠过,最后在五金零件货架前驻足。   眼前的铁架上,小马达、线圈、开关、电容分门别类摆着,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附近守着柜台的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叫胡翠芳,她正斜倚在柜台上织毛衣,一个二十岁上下,烫过头发的年轻女同志从她面前走过去,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自打他们庐州的黄所长上报,有几个小姑娘在家里,偷偷用烧火钳子烫发,家属院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父母骂完小姑娘,街道办的人过来劝家长把小姑娘烫了的头发剪了,小姑娘护着头发死活不给剪,后来厂办领导找过来,小姑娘以为自己又要挨骂,被摁头剪头发,心态崩溃,嚎啕大哭:“我就烫个头发,怎么就犯了天条,罪该万死了!”   厂办领导:“你是不是看了报纸,跟风学烫发?”   “……”哭声停了半秒,小姑娘闭上眼睛嗷嗷的哭。   小姑娘父母怕他们被小姑娘连累没了工作,一家几口喝西北风,推小姑娘一把,让小姑娘甩锅报纸。   “爸妈,你们干哈啊,我疼!”小姑娘闪身躲到厂办领导身后,揉着胳膊。   小姑娘父母两眼一黑,就要晕倒。   厂办领导却哈哈大笑,朝小姑娘竖起大拇指,让小姑娘好好学习,以后像黄所长一样报效祖国。   第二天,厂广播站播了黄所长在沪市的事迹,全厂掀起了向黄所长学习的热潮。   厂广播弱化了黄所长烫发,这向爱美的女同志释放一个信号,大家可以烫发了!   烫发在庐州真不稀奇,胡翠芳真没想过从她面前走过去的年轻女同志是黄所长。   再加上,报纸上的黄所长穿着时髦,站姿挺拔,气质沉稳,眉眼清利,眼前的女同志把暖水袋塞棉袄里,双手插袖筒里,兜着暖水袋,就很娇滴滴。   胡翠芳根本就不可能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黄述玉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马达,指尖轻轻掂了掂重量,又翻过来,低头仔细查看背面的金属铭牌。   上面刻着生产厂家、电压、功率、转速,字迹不算清晰,工艺也略显粗糙。   她心里默默做着对比,这台马达和前几天她在沪市南京路上的国营门市部看到的那款,并非同一个厂商出品,可毛病却如出一辙,用料一般,壳体偏薄,铜线纯度不足,工艺粗糙,耗电高,输出力度不足。   这种小马达,看着能用,可真装在小型农机、抽水机、简易电风扇上,要么没劲,要么烧线圈,返修率高得吓人。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个能用的零件,可在黄述玉眼里,这就是工业底子薄、标准不统一、设计落后的缩影。   她把马达轻轻放回原位,又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在五金零件上一一停留。   她没和任何人搭腔,逛完了这片五金零件区,转身就朝门外走。   胡翠芳把毛线往篮子里一塞,快步走到刚才那片五金货架前,弯腰拿起那个被黄述玉拿过的小马达。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掂重量,看外壳,摸铭牌,既没多一道划痕,也没少一颗螺丝。   还好东西没被年轻女同志摸坏,否则就算她把走远的年轻女同志拦住,也少不了赵主任的一顿骂。   胡翠芳把马达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守着自己的柜台。   接下来几天,黄述玉像是掐准了时间,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国营门市部。   她不吵不闹,不买东西,也不找人问话,要么在五金零件货架前逗留,低头细看马达、轴承、电线,要么就在小电器区域停步,对着旧款电风扇、小型电熨斗、简易电热装置沉默打量。   她每天来,每天走,身影都是那么的匆忙。   门市部里的营业员们从最初的警惕、好奇,慢慢变成了习惯,甚至有人私下打趣,说是不是哪个厂的技术员,天天来摸行情。   “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是哪个厂安排过来对标产品的菜鸟。”   “管她是谁,就算检查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工资又不多发一分。”   “要不要把这个情况跟赵主任说一下?”   “要上报,那位女同志出现的第一天就要上报,这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再去上报,万一那位女同志是上面派下来检查的,我们这群人都要吃赵主任挂落。”   “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别给自己添麻烦。”   这一片的营业员达成了一个默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往上面上报。   黄述玉又连续来了几天。   这天上午,一批农具从门市部搬出来,统一拉到农机厂返修。   门市部采购部科长是一个讲究人,让农机厂过完了小年,才让手底下人拉农具过去返修。   他们怎么拉过去的,怎么拉回来。   黄述玉再一次来到门市部,瞥见一堆人,大冷天站在外边,情绪异常激动。   黄述玉揣手,站在石头上,伸长脖子往中间瞧,看到一个脾气火爆的女干部拉架子车要去找谁的麻烦,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张开手臂阻拦女干部,两人在路中央发生了争执。   “彭高,你要是一个男人,就给我闪一边去。”   “赵芸,姑奶奶,人家说离过年还剩几天,不接返修单了,人家这么说也有道理,你喊打喊杀,杀到农机厂,除了大过年给人家添晦气,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当初单位采购一批锄头,农机厂用湿木头做把子糊弄我们,被我给发现了,我去找他们要说法,那边要给我们降价,你拦着不让降。还有,我们找农机厂修他们厂生产的农机,你跑到农机厂劳保科,给他们提供一批有瑕疵的劳保品,把这件事给办了。   现在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不给你办事。   都是你纵容的!   我给你说彭高,你不许打集体煤炭的主意。   这批农具,他们返修定了,我说的。”   叫彭高的男人一脸绝望,这虎娘们什么都敢往外说,也不怕得罪农机厂那边,农机厂那边要是给他们使小绊子,春播一定会出乱子。   这两人即是夫妻,又是两个部门的头头,门市部职工怕两头得罪人,不敢拉也不敢劝。   一听门市部市场部主任赵芸说彭高要拿煤炭到农机厂走关系,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不乐意了,哗啦啦一窝人冲上前,用身体把彭高怼到路边,给赵芸让路。   还有人自发地跟在后面,帮忙推架子车。   黄述玉从石头上跳下来,吹着哨子走进了门市部。   她在架子间穿梭,找到了。   一本蓝皮小本子被塞在两层货架的缝隙里,封面已经有些发皱。   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全年商品返修记录。   黄述玉聚精会神翻看着,本子上字迹潦草,分类简单:小电器、小五金、农具、日用品……一笔一笔,记着哪一天、哪个单位、哪个人,拿来了什么东西,什么毛病,怎么处理。   她的目光停留在数据上。   小电器的返修记录只占了一页纸,还没写满,大多是开关接触不良、电线破皮、外壳磕碰这类小问题。   可一翻到农具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要把纸写满了,页数高达几十页。   抽水机马达烧坏、脱粒机卡壳、小型农机轴承断裂、线圈烧毁……   全是去年一整年的返修账。   农具和小电器的差距这么大,除了农村环境最恶劣,农具用料差,工艺最糙,标准最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农具太不被重视。   她可不是瞎咧咧,工业大摸底的数据就是她说出这句话的底气,现在咱们国家的工业链条里,都在重城市、轻农村,重生产、轻标准。   这种失衡,不只是农具坏率这么高的问题,而是整个生产体系的问题。   眼前出现了一条条沉重的弹幕:   [彭高爷爷没有说谎,当时赵芸奶奶要亲自拉一批农具到农机厂返修,他听到消息,情急之下,把返修记录塞货架角落里,他追着去了农机厂,等他把喷火的赵芸奶奶劝回门市部,他回头去找返修记录,找不到了。]   [春播之际,门市部G委接到匿名举报,罪名是彭高爷爷受贿贪污,丢失的返修记录和赵芸奶奶年轻的那番话成了指正彭高爷爷贪污受贿的证据。]   [我们国家是一个讲究人脉的国家,你不会做人,不给人家一点点好处,人家不对你的事上心,说自己一切都按照流程走,你也挑不出毛病,彭高爷爷的钻营,其实没毛病。]   [彭高爷爷76年5月份下放到农场,80年春被放,他没回来,直接去了浙省,在海上干起了走私。他下放的晚,身边的一个个老人被平|反,最后窑洞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倒数第二个离开窑洞的老人,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个地址,让他被放出去后没地方去,可以去找他。]   [彭高爷爷真的去浙省投奔他,人家真的带他一起干。]   [那个年代,在海上搞走私,真的很赚钱。]   [彭高爷爷赚了第一桶金,改了国籍,摇身一变成了归国华侨回国投资建厂,各种优惠政策,看得彭高爷爷直吞口水。]   [彭高爷爷和赵芸奶奶复了婚,但在街坊眼里,赵芸奶奶这么大年龄了,还赶了一把时髦,找了一个外籍老头。]   [哈哈,在那个人人都想把孩子往国外送的年代,彭高爷爷和赵芸奶奶偏偏反其道而行。]   [2008年,彭高爷爷改回了国籍,2012年,彭高爷爷十分坦然说起了他劳改的经历。]   [你让我向彭高爷爷确认,他是否认定修正1976年1月的人生,他说想,人生的另一条路他已经走过了,他想走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黄述玉连续多日出现在门市部,一方面她确实有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另一方面她在等黄潇的回复。   黄潇能联系上76年以后的人,这件事,在年轻群体中就是黄潇在搞抽象,但在老年群体中,黄潇格外得受欢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越老越迷信。   受过高等教育,退休后考博考研的彭高主动找上黄潇,告诉了黄潇他的经历,他赠予黄潇一艘船,恳请黄潇帮他改变人生。   黄潇去看了那艘船,差点没吓晕,他死活不肯收价值两个亿的游轮,他心动吗?肯定心动,但他付不起日常维护费!   彭高见他确实不愿意收,也就不勉强他了,他没有继续送黄潇东西,而是送黄潇在另一个时空朋友一个机遇,他在干走私那些年,在一个孤岛上休整,那个孤岛在闽省海域,捡到了两个狗头金。   出现狗头金的地方,容易出现金矿。   黄潇喜得见牙不见眼朝彭高抱拳感谢。   彭高虽意外黄潇的表现,却没去深究。   黄潇摊开地图:“嘿嘿,彭高爷爷,你好人做到底。”   彭高:“也怪我自己没有见识,不知道出现狗头金的地方,很可能出金矿,等我无意间知道这件事,找人出海寻找孤岛,孤岛上的金矿早就被人挖完了。”   黄潇:“彭高爷爷,我没打算去找金矿,我是帮另一个时空的人要的。”   彭高就把具体位置给标了出来。   黄潇憋了好几天,他终于憋不住了,把这件事告诉了黄述玉。   黄述玉激动的嘴角流下了口水。   黄潇:【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说他家83年买的电风扇,现在还在用,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你说怪不怪,你们那个年代,科技水平那么落后,生产出来的小电器,使用寿命却那么的长,我们这个年代科技水平那么高,小电器的使用寿命却那么的短。】   “我们这个年代,都冲着传三代造东西,你们那个年代,科技发展迭代太快了,厂家为你们考虑,让你们使用最新科技,把小电器寿命给减短了。”黄述玉本是随口调侃,没想到黄潇还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黄述玉的说法。   黄述玉合上返修记录本,径直走到前台,把本子轻轻放在柜台上,只说了一句:“这本子落货架缝里了。”   说完,转身离开,依旧没多留一个字。   “唉,同志,你别走……”营业员想借此打探黄述玉底细,结果人家没给他机会,他回到柜台前,翻了两眼返修记录本,把记录本锁抽屉里。   中午,门市部休息,营业员们凑在一起吃饭,铝制饭盒碰得叮当响,饭菜香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很。   有人啃着馒头,有人就着咸菜,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这几天天天来报到的陌生女同志身上。   “天天来,也不买东西,也不说话,怪得很。”   “大家都别说她了,我跟你们说一件事,黄所长从沪市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传开?”   “低调回来的。”   “你们说黄所长年前还会再去沪市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真的羡慕研究所职工,搅动沪市风云的厉害人物竟然来自他们单位,我要是他们单位职工,我都不敢想象我有多骄傲。”   “研究所职工好像没有一个人骄傲,人家都在埋头搞研发。”……   胡翠芳漫不经心吃饭,在心里默默祈祷,赵主任一定要成功,千万别让彭科长拿他们的煤炭去走关系。   同事在说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黄述玉所长”五个字,像是一个开关,把胡翠芳飘远的思绪拽回来。   一道光在胡翠芳脑中闪过,她手里的筷子“啪叽”一声掉在桌子上,滚到地上。   胡翠芳整个人都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半个多月前报纸上的黄述玉,烫着时髦的小卷发,穿大衣、格子裙,英姿飒爽骑在摩托车上。   甜妹一样的脸,实在难和气质沉稳的脸重合。   但眉眼就是一个人。   胡翠芳手忙脚乱地捡起筷子,又一把盖上自己的饭盒,抱着饭盒就往家里跑,闯进女儿卧室,从墙上取下相框。   女儿把黄所长的那篇报道裱起来,挂墙上。   对对对,就是同一个人。   胡翠芳把相框挂回了墙上,就往外冲,脚步又急又乱,差点撞在门框上。   她跑到门市部,得知赵主任还没回来,她推着自行车就往农机厂跑。   胡翠芳在半路上遇见了赵芸、彭高一群人。   大家脸色难看至极,农具被原封不动拉了回来。   路面结冰,很难走,彭高想从赵芸手中接过架车,都被赵芸躲开。   “赵主任!赵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啊……”胡翠芳太过激动,一下子忘了注意路面,等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自行车在路面上蛇形走位。   跟着一起去农机厂的职工急匆匆在大路上摆开架势,试图把胡翠芳拦下来。   “咚!”   胡翠芳一头扎进了湖里,幸好湖面结了厚冰,她人和自行车没掉水里。   胡翠芳被同事们拉上来,推着同事,让同事帮她把自行车弄上来,她扒开人群,揉着臀,一瘸一拐走向赵芸:“赵主任,真出大事了!”   胡翠芳是女版的彭高,做什么都喜欢找关系,遇事喜欢往后退,然后背地里走旁门左道,她没把胡翠芳调离她的部门,还不是因为胡翠芳手脚麻利,眼观六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马上摸上她的门,跟她汇报。   彭高不稀罕听两人说悄悄话,要从赵芸手里接过架车。   赵芸踹他膝窝,彭高翕动嘴唇,刚要开口,就被赵芸瞪了回去。   “哎呀,自行车怎么还没捞上来?”彭高在岸边瞎指挥,大家都气他在农机厂不帮自家人,没一个职工理他。   胡翠芳往那边飞速看了一眼,极快的收回目光,把围脖往下按,凑赵芸耳边:“赵主任,有一个女同志天天来咱们门市部,你知道她是谁吗?”   赵芸在农机厂受了一肚子气,彭高净给她拖后腿,憋了一肚子气,她正瞅着没地方发泄火气呢,胡翠芳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胡翠芳太过得意忘形,一下子忘了赵芸刚刚受了一肚子窝囊气,还好她碰上赵芸不善的眼睛,飞快地说:“是黄述玉!黄所长!就是那个在我们庐州搞技术革新,在沪市牵头建电器厂,连上面领导都看重的黄所长!”   赵芸收回了即将踹出去的脚。   黄述玉这个名字,最近在整个皖省的工业、商业系统里,都如雷贯耳。年纪轻轻,却眼光极准,从泡菜、服装、小型家电、橡胶制品,再到取暖电器,她经手的所有东西都出口创汇。   “她……她来干什么?”赵芸声音有些发紧。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胡翠芳气得直跺脚,家里就挂着黄所长的照片,虽然挂在了女儿房间,还是一篇报道,这么多天,黄所长天天来门市部,她怎么就没有认出来呢!   她把自己怎么认出来的跟赵芸详细说了一遍。   胡翠芳脑子转得飞快,又把这几天的观察一股脑倒出来,伸长脖子看架车上的农具,眼珠子转了又转,她一跺脚,说:“赵主任,返修清单本被黄所长捡到了,黄所长眼光多毒啊,她肯定看出来我们的农具返修率高!她这么厉害的人物,手里握着沪光电器厂的线,握着技术、产品、渠道,我们不能等着她找上门来挑毛病,我们得主动!”   “主动干什么?”赵芸追问。   “她不是在沪市牵头,帮忙搞了一个沪光电器厂吗?我们国营门市部有场地、有渠道、有票证权限、有覆盖城乡的销路!我们主动去拜访,求她给个机会,帮忙牵线,让我们门市部代销沪光电器厂的小家电!”胡翠芳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猛拍大腿说,“只要搭上这条线,我们门市部就不再是只会卖螺丝、暖水瓶的老门市部,我们能卖新式家电、卖安全省电的取暖器!到时候,生意火了,上面重视了,我们奖金、工资,全都能往上走!”   她抱胸抖腿说:“那时,农机厂上赶子找我们要返修农具。”   胡翠芳一撅屁股,赵芸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胡翠芳之所以一改平日作风,头铁往前冲,就是想给她家大姑娘弄一个工作岗位。   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胡翠芳即不想办病退,让她家大姑娘顶岗,又想她家大姑娘回城,那只剩一个办法了,就是提高单位效益,从而增加工作岗位。   现在有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胡翠芳必须要往前冲,十头牛都拉不回。   “你说得对!不能等!现在就走!你跟我一起去研究所,找黄所长!”胡翠芳说得对,赵芸丢下架车,拽着会胡翠芳往城里跑。   彭高在那里瞎指挥,余光一直往两人那个方向溜,见赵芸丢下架车,拉着胡翠芳跑了,他跑两步喊:“赵主任,你们要去哪?”   回答他的是凛冽的寒风。   到了城里,胡翠芳又犹豫了,都说枪打出头鸟,她怂恿主任直接找黄所长,越过了领导,领导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赵主任,你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和打算往上面汇报一下?”胡翠芳小心翼翼问。   “你去研究所打听一下黄所长在不在,我回单位跟部长汇报。”赵芸掉了一个头,急匆匆朝着门市部赶去。   农机厂把电话打到了门市部,说赵芸像个疯婆子跑到农机厂闹事,败坏农机厂名声,部长气得要死,出来找赵芸,没找到人,让人看到赵芸,就让赵芸到他办公室。   赵芸气喘吁吁跑回单位,就听到同事说部长找她,她有急事,就没顾得上留意同事一脸看好戏的眼神。   “部长!部长!不好了!出大事了!”赵芸腿软,撞到门上,把门给撞开了。 第180章 180: 门市部部长正在看返修清单本,他到下面找赵芸,底下的人交给他……   门市部部长正在看返修清单本,他到下面找赵芸,底下的人交给他的,抽水机、农机的故障率达到了历年新高,有些不正常。   部长皱眉想事情,抬头就看到赵芸慌慌张张的样子,皱起眉:“你把农机厂的人都得罪完了,才知道出大事了!”   赵芸在心里破口大骂农机厂的人不讲究,跑到部长面前告状。   “不是那件事,您知道这几天天天来我们门市部的那个女同志是谁吗?”赵芸是莽撞,但她不傻,她要是说她刚知道这些天,有个女同志天天来门市部,这不是找骂吗?她把话修饰了一下,让人一听,下意识认为这个女同志刚出现在门市部那天,她就知道了。   部长闻到了瓜味,暂时压下了怒火:“我们单位哪个职工的对象?”   “我们单位的那些歪瓜裂枣,配吗?”赵芸张口就来。   赵芸这话说得,部长有些不高兴了,但他没抵挡住赵芸的诱惑,继续猜:“上面派来暗访的?”   真没法沟通,算了,赵芸不让部长猜了,把黄所长连续几日来他们单位的事告诉部长。   “啥?”部长嘚楞一下站起来,撞飞了椅子。   部长天天说她一惊一乍,她看部长也不遑多让,果然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兵。   赵芸把她在路上和胡翠芳合计的事跟部长说了一遍。   “这事我得亲自去。”部长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取下衣架上挂着的军大衣,穿身上,锁上办公室的门,就急匆匆朝着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赶去。   赵芸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往文件袋里塞了几张资料,揣着资料就去追部长。   胡翠芳手插袖筒里,冰天雪地里,在研究所门口晃悠,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里看。   马吉贝从外边回来,见胡翠芳看到他也没躲,就没管她了。   他走进所里,见到老大的身影,觉得很稀奇:“所长,你下午怎么没外出?”   “中午,沪光电器厂打电话给我,说下周一,各省门市部、百货大楼的领导到那里参观电器,邀请我去,我要是去了就赶不回来过春节了,有些犹豫。”黄述玉这些天一直去门市部,就是想要门市部的人认出她,从而找上门,她晃荡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人认出她,黄述玉现在很想知道她知名度的水分到底有多大?   “怎么这么匆忙?”马吉贝不解说。   “部队转业干部管理,突出一个速度。”黄述玉笑着说。   两人聊天的时候,赵芸和柳部长赶了过来,就看到胡翠芳伸着脑袋往里面瞅。   胡翠芳的偷感太足了,让柳部长没眼看。   柳部长打头阵,推开门的那一刻,胡翠芳一眼就认出来,办公桌后坐着的,正是这几天在门市部里安静逛货架的女同志,她没认错。   胡翠芳一颗心彻底落了地,朝两位领导点头。   柳部长可不敢拿架子,也不绕弯子,先跟黄述玉亲切友好握手,又诚恳地把胡翠芳同志的观察和门市部的情况说了一遍。   黄所长连续多日出现在门市部,还捡到了返修清单本,就算柳部长想吹门市部,也不好意思吹。   被柳部长点名的胡翠芳把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双手握起黄述玉的手:“我今天才认出您,您别见怪。”   黄述玉嘴上说不见怪,心里却给自己捏了一把汗,总算有人认出了她,妈呀,太不容易了。   柳部长不介绍她,赵芸自己上前介绍自己,抽出资料,递给黄述玉:“我们门市部的情况,您这几天也看到了,货源单一,技术跟不上,我们早就想改,可没路子,没技术,没好货源。今天我们来,是想求您,帮我们一个忙。”   听赵芸直来直往,柳部长额头的青筋“啪”一下断了,这个滚刀肉,他怎么就让她跟来了呢!   黄述玉朝马吉贝使个眼神,马吉贝给端上来三杯茶:“所里缺人手,我这个粗人给你们泡茶,别嫌弃。”   胡翠芳受宠若惊,柳部长、赵芸两人就很惊讶了,研究所老风光了,腰包老鼓了,怎么就不多招些人呢。   这是人家单位的事,柳部长没有不合时宜问出来,但他怕啊,怕赵芸问啊,他轻抿了一口茶水,赶紧说:“黄所长,我们知道你和沪光电器厂合作紧密,他们不仅生产电器,他们的小马达技术也过硬,是我们市面上这些比不了的。   我们想求你,帮我们牵个线,让我们庐州国营门市部,能从沪光电器厂直接采购电器,合格的小马达、小型电器零件。我们有国营渠道,能把好产品送到城里乡下,让老百姓用上真正耐用、省电、安全的东西。”   赵芸连忙补充:“黄所长,我们不光想进货,我们还想跟着您的思路走。您研究什么,我们就卖什么,您出什么新产品,我们就第一个帮您推。城乡这么大的市场,好东西不能只藏在工厂里,得走进千家万户!”   光他们主动找上门求发展,就足够让黄述欣赏了,他们要把好用的产品送到城里乡下,说到了黄述玉心坎了。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牵线可以。沪光电器厂那边,我会打招呼。但我有一个条件。”   柳部长、赵芸连忙放下茶杯:“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你们不能只满足于进货、卖货。”黄述玉说,“沪光的技术,加上你们国营门市部的渠道,不能只停留在买卖上。我要你们和沪光电器厂联合起来,搞一个小家电合作项目。”   柳部长:这趟来对了。   赵芸:要走上巅峰了。   胡翠芳:发财了。   黄述玉把她的要求说明白,说清楚,接不接受看他们的选择。   “由沪光电器厂出技术、出标准、出核心零件,负责生产高质量的小马达、电器。由你们庐州国营门市部出场地、出销售渠道、出市场反馈,负责代销、售后、收集老百姓使用意见。”   “以后,你们门市部卖的,是有标准、有质保、耐用、省电、安全的正规家电。”   “这么做,你们国营门市部,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百货代销点。你们会变成皖北地区第一个国营家电专营门市部,有自己的特色产品,有稳定的大厂合作,有官方认可的质量标准,有覆盖城乡的售点,上面会重视,老百姓会认可,生意会越做越宽,结局,自然和以前不一样。”   黄述玉这是要提前把家电城给搞出来,这要是搞成功了,别的省城也会跟着搞,提前部署,改开后,外资要进来,跟他们抢占家电市场,不会像黄潇那个世界那么容易了。   柳部长到了马上要退休的年纪,竟听得心潮澎湃,浑身发热,他感觉自己至少还能再干30年。   本来他打算退下来,到一个清闲的部门,等着退休,给年轻人一个舞台。   现在柳部长只想说他才58岁,按人的寿命100岁算,他的人生刚好过了一半,干嘛这么着急给年轻人腾位置。   她原本只想求一条进货的路子,没想到黄述玉直接给了他们一条改命的路。从一个普通门市部,变成国营家电专营点,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前景,要不是地点不对赵芸都想给自己一巴掌,验证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   柳部长听到过关于黄述玉的闲言碎语,酸溜溜说省里给研究所许多资源,别到时候喂出来一只白眼狼,他当时没有参与讨论,他跟老伙计说自己品德高尚。   沪市也有门市部,他还听庐州五金厂的人说黄述玉住的地方就在南京路附近,离门市部不远,黄述玉没把国营家电专营点给沪市的门市部,给了他们。   黄述玉这人太仗义了。   此时的柳部长羞愧极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先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再扇自己吧。   “黄所长,我们听你安排。”柳部长胸腔震动,是激动的。   黄述玉微微点头,当场拿起电话,拨通了沪光电器厂的专线,清晰明确要求那边尽快派技术骨干、销售科的人到庐州,上门考察国营门市部,对接合作细节,敲定小马达、小家电的供货标准、价格、数量、售后。   消息传得飞快。   两天后,沪光电器厂两名技术员和两名销售科的干事背着工具包、拿着图纸,乘坐绿皮火车一路颠簸,赶到庐州。   门市部派人到车站接他们,要安排他们住宿,这些人要求直接到国营门市部,实地测量、查看货架、核对货源、了解市场需求   沪市。   那天在和平饭店和黄述玉吃饭的领导,听说了庐州这边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随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知道黄述玉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就是不睡觉,也要跑到黄述玉家,把黄述玉堵黄在家里。   可惜了。   不对,沪光电器厂就在沪市,他们可以绕过黄述玉,直接跟沪光电器厂自己谈啊。   工业口给门市部下达一个通知,找沪光电器厂谈,把国营家电专营点给谈下来。   庐州这边的合作,却在热火朝天地推进。   沪市那边,一开始只有两家门市部找沪光电器厂去谈,当沪光电器厂放出一个消息,一个省直辖市,只设一个家电专营点,沪市所有的门市部都出动了,打得头破血流都要争这个名额。   庐州这边,沪光电器厂的技术人员留下了一套严格的质量标准:马达铜线纯度、壳体厚度、绝缘等级、转速误差、取暖电器安全标准、电线阻燃要求……   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   庐州国营门市部则迅速整理货架,划出专门的小家电专营区域,贴上新的标语“质量过硬,安全耐用,统一售后,凭票供应”。   消息瞬间在庐州传开,市民们都知道国营门市部要卖高质量家电,新式小家电、好马达,还没正式上架,暂定年后上架。   还传出一个消息,门市部有一块地皮,争取明年盖房子,已经找人设计图纸了,借鉴了沪市的友谊商店。   就在合作框架基本敲定的这天,研究所的电话又响了。   是林巍打的电话:“述玉!成了!部长亲自批了!渔民那边统一晾晒鱼鲞,统一加工,统一包装,以后由我们牵头,销往全国!”   黄述玉以为林巍太兴奋了,激动之下喊她述玉,她就没有纠正。   黄述玉第一时间送上了恭喜,她还记挂着黄潇说的狗头金,问:“渔民什么时候出海捕鱼?”   “开春,得看海上的风浪。”林巍说,“我听渔民说讨海很好玩,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带你去讨海。”   “是要出海吗?是孤岛讨海吗?”黄述玉苍蝇搓手。   “你要是来,跟我说,我提前安排一下。”林巍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达到了目的,黄述玉就把电话挂了,电话另一头的林巍直叹气。 第181章 181: * 黄述玉原本打定主意,留在庐州跟所里的人一……   *   黄述玉原本打定主意,留在庐州跟所里的人一起过春节,马吉贝听说她要留下来,高兴得不行,可刚乐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马吉贝立刻换成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拿起话筒。   “对对对……所长在闭关,正在为明年的春季广交会做准备……嗯嗯嗯……唉,等会儿,你再把厂子名字说一遍……嗯,好好好……我记下了。所里要是需要外协生产,一准联系你……嗯,好嘞……”   同样的一套话,马吉贝一天要重复几十遍。   国营门市部在老大的运作下一炮而红,找上门来想搭线、求见面的厂子快把电话打爆了。研究所本就是搞科研的,不少产品需要外包生产,说不定真用得上这些厂子,马吉贝便一一认真记下信息。   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马吉贝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刚要开口,脸色猛地一变。   “啥?你们娘仨来庐州了?还被人当成拐子,扣在铁路派出所?我前几天跟姐姐们通电话,她们不是说你带孩子回娘家了吗?这么大的事,你阿爸阿妈怎么没和我说一声!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肚子饿?你把电话给公安同志!”   马吉贝上次帮铁路派出所抓过人贩子,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媳妇会被误会成人贩子。   铁路派出所的人认识马吉贝,一听电话对上了,赶紧给吉玛解开手铐,还领她去铁路局食堂吃饭。   吉玛之所以被误会是人贩子,实在是她太扎眼了。   她身后背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两个孩子穿得洋气,一看就是沪市那边的货,可她自己却穿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一口浓重的西南口音。   任谁看了,都得怀疑这俩孩子是拐来的。   “所长,我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媳妇,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马吉贝骑上摩托车就往火车站冲,等他赶到时,两个孩子正捧着铝饭盒扒饭,他媳妇揣着手,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冰天雪地。   他和吉玛,自打孩子出生,就基本是甩手掌柜。孩子不闹,上手揉两把,孩子一哭一闹,赶紧送往姐姐家。   在带娃这件事上,两人大哥不说二哥。   才多久没见,吉玛变化这么大?   自己吃饱了,居然还能想起来还有孩子饿肚子,给孩子打饭!老家那边气温现在十七八度,娘仨从那么温暖的地方猛一下来到冰天雪地,吉玛居然知道给孩子们穿棉袄!   唉,不对,两人的孩子平时轮流住孩子姑姑们家,对堂哥堂姐们都比对他俩亲,可现在俩孩子都紧紧贴着吉玛。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娘仨这么黏糊?   吉玛要是知道马吉贝心里的这番嘀咕,准得一脚踹他屁股上。   这俩小兔崽子要是腻歪她这个阿妈,就不会睡得跟死猪一样,喊都喊不醒,害得她一个背、一个抱,硬生生抗下火车,更不会闹出后面这堆误会。   摩托车“吱”一声停在雪地里,溅飞一片冰渣。   马吉贝的大儿子此里、小女儿雪灵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眼许久不见的阿爸,又看了看那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低头继续扒饭。   两个孩子把饭盒舔得干干净净,此里把两个饭盒摞一起,塞阿妈的包里,拽着阿妈就往站台走,已经看过阿爸了,他们该回家了。   庐州的冬天,把俩孩子冻傻了,也把马吉贝看愣了。   不是,娘仨这是闹哪出?马吉贝愣愣站在原地挠头。   吉玛把身上挂着的行李一件件摘下来,往地上一丢,一个胳膊夹一个孩子,任凭两个孩子怎么挣扎,扭得像条小泥鳅,也挣不开她的手。   吉玛二话不说,跨上了摩托车。   马吉贝连忙给公安散了一圈烟,又把行李塞进挎斗:“要不……把孩子放车上稳当点?”   “你骑你的,摔不死,顶多缺胳膊断腿。”吉玛不是没有母爱,就是分量不够多。   两个孩子立刻停止了挣扎,不再这般哭闹:“阿妈骗人,说带我们看一眼阿爸就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姑姑,我不要阿妈了!”   被阿妈这么一吓唬,快速收起眼泪,非常识时务喊:“阿妈,我要坐摩托车上面!”   马吉贝掏出一块围烤火桌的桌布,递给吉玛,让娘仨围起来挡风。   另一边,沪光电器厂那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邀请黄述玉参加成品观摩会,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黄述玉就打电话通知那边,自己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话筒还没放稳,马吉贝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马吉贝把老婆孩子介绍给黄述玉,黄述玉见一家人冻得脸色发青,连忙催马吉贝先带老婆孩子回宿舍。   所里的电优先供实验室和设备,宿舍反倒没有那么多限制,可以放心用电取暖。   马吉贝一手牵一个孩子往外走,发现吉玛没跟上,回头喊吉玛赶紧跟上,却见吉玛怔愣在原地,一脸震惊地望着老大,惊呼出声:“黄所长,您没去沪市啊?”   黄述玉:“?”   马吉贝也一头雾水。   “刀春丽和林晓萍说去沪市找你,我找人打听,说从沪市坐火车能到庐州,我就跟她们坐了一趟火车去了沪市。”出了滇省,天一天比一天冷,她买了一路的衣服,身上越穿越厚,到沪市时,她手里的全国布票用光了,得亏她机灵,把马吉贝给她寄的外汇券全带在身上。   听说沪市的友谊商店只认外汇券不要票,吉玛就动了心思,麻烦刀春丽、林晓萍两人陪她到友谊商店。   她身上挂满了一路上添置的衣裳,刀春丽、林晓萍两人一人帮她牵一个孩子,他们昂首挺胸走进了友谊商店。   剩下的路程,娘仨独自赶路,越往北,天越冷。到了苏省,天上居然飘起了雪花,娘仨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争相把脸贴在车窗上惊呼:“是雪!”   这份高兴没有维持多久,寒冷渐渐袭来,她赶紧把刚买的新衣服往身上套。   友谊商店的营业员说这是最厚的衣服,却一点都不抗冻。   一路上,娘仨都在念叨他们被骗了,越想越害怕,他们到了庐州,会不会变成冰棍?   娘仨在金陵转乘时,此里、雪灵劝吉玛回家吧,吉玛都被说动了,到窗口办理退票,顺道买回去的票,她就多嘴问了一句庐州离这远不远,一听只需要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到,吉玛也不退票了,带上俩孩子等火车。   吉玛是大寨子寨长的女儿,她这一生除了生孩子,就没遭过什么罪。如今她带上俩孩子千里寻夫,吃尽了苦头,她现在也缓了过来,开始大吐苦水。   黄述玉心里猛地一跳,刚要追问刀春丽两人到沪市的缘由,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一接起,是刀春丽又急又慌的声音:“所长,我和晓萍到你的住所找你,街坊说你不在沪市!你不是说沪光电器厂请你参加观摩会吗?你怎么还没来?”   黄述玉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这两个姑娘一声不吭就跑到沪市,连个招呼都不打!   “所长,你不在我害怕,你说我和晓萍把护发精油往外一淘,不会被人乱棍打出去吧?”刀春丽的哭声顺着电话线爬过来。   “你俩先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下,我去火车站看看今天还有没有车。”黄述玉挂了电话,按了按眉心。   “我要去一趟沪市,所里的事就交给你了。”黄述玉对马吉贝说。   马吉贝点头,带冻成鹌鹑的老婆孩子先回宿舍。   黄述玉瞥了眼手表,两分钟前,她刚跟沪光电器厂客气完,说不去了。   换成旁人,就算心里悔青了,脸上也拉不下来,更不好意思再把电话拨回去,改口说自己又要去。   可她黄述玉是谁?   她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该讲面子的时候讲,该办正事的时候,那点所谓的脸皮,在她这里一文不值。   黄述玉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直接拨给沪光电器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张厂长,是我,黄述玉。我放下电话,又想了想,你们那场观摩会,我还是得去一趟。”   沪光电器厂本就是黄述玉牵头办起来的,她不来,倒显得张厂长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张厂长虽不怕闲话,但没人喜欢自己莫名其妙背上坏名声,听黄述玉说要来,张厂长连忙应好:“黄所长,你肯来,那太好了!你是我们厂的恩人,这场观摩会,真的太需要你过来见证了。”   至于电器厂另一位“恩人”熊所长,张厂长半个字都没提。   说来说去,是张厂长心里有些埋怨熊所长手伸得太长了,一开始还不明显,近来电器厂但凡有什么事,熊所长都要站出来插上一脚。   黄述玉就不一样。   人家黄述玉同志,从来不过问生产细节,没张口闭口就提恩情,还着眼于电器厂长远发展,帮忙牵线搭桥。   就说促成和徽省省会门市部的合作,事成之后,人家只建议张厂长一口吃不成胖子,建议一个省暂时先只合作一个门市部,前面三年先试点深耕,攒够了经验,以省会城市为中心向外铺开。   电器厂不论是管理层,还是职工,都是部队退伍转业军人,他们需要时间成长,黄述玉给出的建议,正是电器厂最需要的,半点没有质疑张厂长能力的意思。   可熊所长却相反,只要有门市部申请专营点,他就主张合作,还骂张厂长是资本家做派。   张厂长能高兴才怪。   这几天,张厂长和熊所长闹得很不愉快,黄述玉倒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腊月二十八,黄述玉抵达了沪市。 第182章 182: 黄述玉打算先将行李放回家里,再骑上摩托车,去找刀春丽和林晓……   黄述玉打算先将行李放回家里,再骑上摩托车,去找刀春丽和林晓萍。   一路走来,她发现巷子里好几户人家都换上了新式推拉窗,不少人家还装上了伸缩晾衣杆,家家户户的屋檐下,竟都齐刷刷挂着几串鱼鲞,风一吹,整条弄堂都飘着淡淡的咸香。   不走出家门,真不知道外头有多少闻所未闻的事。   这一趟,她算是见识了沪市群众对鱼鲞的偏爱。   吃了这么多回鱼鲞,黄述玉早已能分清鱼鲞与咸鱼的差别。   眼前这一排挂着的,全是虫合虫莫鱼鲞,也就是黄潇所在时空常说的安康鱼制成的鱼鲞,据说这种鱼模样奇丑,肉质却格外紧实。   咦,那不是黄鱼鲞和鳗鲞吗?   这两样稀罕物被特意挂在防盗窗上,是在炫耀崭新的防盗窗,还是炫耀难得的鱼鲞?兴许两者都有。   黄述玉回到家中放下行李,立刻骑摩托出发。路上遇见一位街坊阿姨,她顺口打听哪里能买到鱼鲞。   “邵万生、三洋都有得卖,菜场里也能寻着。”街坊阿姨见她盯着鱼鲞的眼神,就跟猫盯着鱼一样,以为她馋鱼鲞,格外热心,当即邀她中午到家吃饭,“我给你清蒸一碗虫合虫莫鱼鲞,淋上黄酒,铺两片姜片,搁在饭锅里同蒸,鲜得能掉眉毛!可惜这会儿买不着五花肉,要是配上五花肉同烧,胶汁融在汤里,咸鲜糯香,那才叫一绝……”   黄述玉连忙抬手打断:“阿姨,您快别说了,再说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走走走,现在就上家去!”阿姨比她这个湘妹子还要热情爽快。   “阿姨,我中午还有急事,实在过不去。”错失一顿地道沪市家常菜,黄述玉心里满是遗憾。   那时的她还未曾察觉,等未来很长时间,她往返庐州、沪市,记忆里,腊月弄堂屋檐下常挂鱼鲞,被整个冬天弄堂屋檐下常挂鱼鲞取代,成了沪市冬季一景,千禧年之后,这一景突然间消失,方才对时光流逝发出感慨。   出了弄堂口,骑行不过三分钟,便看见一家招待所。黄述玉上前向招待员打听,这两天是否有从版纳来的干部入住。得知确有两人,只是两人一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们有没有留言,说她们去哪了?”黄述玉追问。   “没有。”招待员想了想,摇了摇头。   既然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回来,黄述玉就不打算在这里干等人,她抓起车钥匙,大步离开,骑着摩托先去了邵万生和三洋。逛了一圈后她发现,这里的鱼鲞种类十分单一。她折返回招待所准备等人,路过一条街时,一股浓烈的咸腥气扑面而来,这里正是小东门与十六铺码头旁的外咸瓜弄。   黄述玉骑摩托车拐进外咸瓜弄,她还不知道她摸进了沪市的咸货心脏,稀里糊涂就遇见了国营副食品批发部,这里统销黄鱼鲞、鳗鲞、鳓鱼鲞、虫合虫莫鱼鲞,走出国营副食品批发部,再往前走几步,就会遇见国营摊位,主要卖一些散装杂鱼鲞、海蜇、虾皮。   更让她意外的是,在这里居然看见了产自徽省的淡水咸鱼。   再往前走,便是成片的石库门建筑。   黄述玉从摊主口中打听得知,如今黄鱼鲞批发价高得离谱,凭票都难买到,而虫合虫莫鱼鲞则便宜到离谱。她在心里暗暗盘算,抽空要给林巍打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黄述玉哼着小曲往招待所赶,视线里突然密密麻麻涌来一串文字,瞬间遮住了前路。   [1973年冬至次年春,吕泗洋与大沙外中央渔场开展大规模越冬大黄鱼围捕,直接导致东海岱衢族大黄鱼近乎灭绝。另一场毁灭性围捕发生在1979年冬至次年春,地点在闽江口外与官井洋渔场。]   [这两次歼灭式大围捕,让野生大黄鱼差点灭绝。]   [就在近日,一条五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卖出了六万元的天价。]   黄述玉怕发生交通事故,赶紧靠边停车,越看越是心惊,也终于明白,为何店里总有人抱怨黄鱼鲞越来越少、越来越贵,多数时候,就算有票也难以买到。   她摸着下巴,在心里问黄潇:“潇啊,黄鱼鲞有没有能代替的品种?”   黄潇立刻回应:[有啊,黄姑鱼、白姑鱼都可以。你刚才在市场上看见的黄鱼鲞,说不定就是黄姑鱼冒充的。黄鱼鲞肉质细嫩鲜香,黄姑鱼肉偏粗,带细刺,味道一般,白姑鱼的肉质最接近黄鱼,嫩是嫩,只是鲜味稍淡。]   也就是说,黄姑鱼颜色接近黄鱼,适合以假乱真,白姑鱼肉质接近黄鱼,口感更优。这两种海鱼,都能作为黄鱼鲞的平价替代品。   黄述玉心里有了盘算,骑上摩托直奔招待所。   摩托车引擎声刚响起,刀春丽就从招待所里冲了出来,朝着她用力挥舞手臂。林晓萍紧随其后跑出来,街上行人多,黄述玉骑得慢却稳。   景洪招待所的墙上,挂满了装裱好的相框,全是关于所长的报道,林晓萍对所长的认知,大半来自这面墙,小半来自景洪百姓的口口相传。   此刻见到真人,林晓萍心里满是好奇、崇拜与追随,这和隔着电话与偶像交流完全不同,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摩托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黄述玉坐在车上,静静打量着她们。当初她和马吉贝离开后,没带走刀春丽,刀春丽在景洪招待所称王称霸,竟胆大包天带着小林同志做出这般离谱的事,黄述玉气得真想抽她一顿鸡毛掸子。   所长坐上南下火车的那天,她就接到了马科长的电话,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她起初还不服气,马科长说大过年的不兴责罚人,等年一过,就跟所长提议,从部里调个人过来主事。刀春丽一听,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要是所里有了主事人,她是不是就能打申请调往庐州了?   可转念一想,部里来的人未必跟所长一条心,万一她去了庐州,景洪这么大的家业落到旁人手里,刀春丽想想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她脸上神情阴晴不定,黄述玉用手掌捂住脸,示意两人上车,带她们去吃饭。   等菜的间隙,黄述玉问她们一早去了哪里。   “我们先去涉外招待所找孟庭、安夏他们,结果别说见人,连大门都没进去。”几人是来招待所培训的,刀春丽想着既然来了沪市,总要去看看同伴,可没有介绍信,根本不得入内。   她不甘心,拉着林晓萍坐在马路对面干等,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反倒引来了公安,被“请”到派出所喝了杯热茶。   嘿,还别说沪市市民格外热心,见她们两个外地人大冬天在路边坐了两小时,生怕她们冻着,特意找了公安来,把她们“请”进屋里暖和。   刀春丽明显带着情绪,黄述玉就让林晓萍接着说。   “我……我们从派出所出来,就去……去了沪光电器厂。”林晓萍喉咙发紧,紧张得有些结巴。   黄述玉给她倒了杯水,轻声让她慢慢说,不用急:“然后呢?”   林晓萍看向刀春丽,刀春丽猛地站起身:“我去催催菜!”   林晓萍伸手扯住她的衣摆,硬着没把刀春丽留下来。   说好的同甘共苦的好姐妹呢!   林晓萍小口喝了口水,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们想去沪光电器厂见招待所车间的师傅,没见着人,反倒碰到了销售科的卢卫国。我们递了一瓶护发精油给他,刚好被姚师傅撞见了。”   “龙麦家具厂的姚慧敏姚师傅?”黄述玉闻到了瓜的气味。   林晓萍连忙点头:“就是她!观摩会的展示柜,还是卢卫国建议龙麦家具厂做的。姚师傅只看见我们三个人的手都碰着护发精油,脑子里就往别的地方想了,赶紧背过身说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跑了。”   “然后你们就回来了?”黄述玉从兜里掏出西瓜子。   林晓萍耳根烧得通红:“卢卫国追着姚师傅解释,春丽举着护发精油追卢卫国,我怕春丽走丢,就跟在后面追她。我们四个人绕着厂子跑了一圈,全厂都在传我们在搞四角恋。春丽大声喊,说我们在谈工作,护发精油就是证据,还把精油塞给卢卫国,让他拿去送给喜欢的姑娘,说完就拉着我跑了。”   黄述玉轻咳一声,努力压着笑意,说起的官话:“春丽同志宣传护发精油的劲头,值得大家学习。”   所长不仅不生气,还表扬了刀春丽,林晓萍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林晓萍没跟过黄述玉,不知道黄述玉这个人该正经的时候老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贼正经。   刀春丽知道自己被自家所长揶揄了,她一点也不害羞,还笑嘻嘻地冒出来,冲着林晓萍抬下巴:“我就说所长不会怪我们吧!”   “回去给我写份检讨。”黄述玉一句话,刀春丽瞬间蔫了。   饭后,黄述玉把两人送回招待所,从刀春丽那里拿了一瓶护发精油。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照相馆,见店里没客人,她便请照相师傅到家里拍照。   师傅先单独拍了一张窗户的照片,黄述玉又和窗户合影一张。   这是新的底片,刚拍几张,等底片用完才能洗照片。   不过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拍照的人多,底片用得也快,大概一周后,黄述玉就能拿到照片。   一周后,她不一定能在,黄述玉跟师傅提前说好了,如果一周后她没过来取照片,请帮她留着,她什么时候再来沪市,什么时候去照相馆取照片。   送走了师傅,黄述玉找个地方给林巍打去电话。   她把自己在沪市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林巍,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顺着电话线传到耳边,黄述玉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我本就是沪市人,沪市百姓对鱼鲞的喜爱,我比你更清楚。”林巍缓缓说道,“沪市有大量宁波、舟山移民,把“压饭榔头”的鱼鲞带入到这里。我教马科长的那些吃法,清蒸、鲞蒸肉、鲞烧肉、鲞冻、鳓鲞烧毛豆炖豆腐,都是沪市最常见的做法。”   林巍顿了顿,问道:“你去过外咸瓜街、里咸瓜街吗?”   还里竟有里咸瓜街?她只记得外咸瓜街。林巍是老沪市人,前段时间还回来过,若是街没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黄述玉点头:“去过。”她应该去过,只是她不知道那是里咸瓜街。   “闽省和宁波那边,把黄鱼叫做瓜鱼,腌干后叫咸瓜,这两条街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林巍解释道。   黄述玉从这番话里提炼出两条关键信息,沪市的鱼鲞主要来自闽省和浙省,上次他回来恐怕不只是收拾房子,更是考察鱼鲞市场,只是沪市渠道早已固定,他难以插手,才把目光转向了庐州,毕竟,他在庐州有熟人。   而这个熟人,正是自己。   这就是口碑好的好处,有了机遇,别人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你。   “那你知不知道1973年冬天,吕泗洋和大沙外中央渔场的那场大规模越冬大黄鱼围捕?”黄述玉又问。   1973年冬,他还在北大荒,几千公里外的事,根本无从知晓。   “不知道。”林巍如实回答。   “那场围捕,直接让当地大黄鱼近乎灭绝,黄鱼鲞肉眼可见地变少了,可沪市人对黄鱼鲞的认可度依旧很高。”黄述玉说道。   “你的意思是,开春我们组织渔民捕捞大黄鱼,晒成鱼鲞销往沪市?”林巍立刻领会。   “要是再来一次灭绝式捕捞,大黄鱼就真要从世上消失了。”黄述玉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找大黄鱼的平价替代品,比如黄姑鱼、白姑鱼。市场上黄鱼鲞紧缺,这两种鱼价格亲民,很容易打开沪市的销路。”   这个年代,国内几乎没有海洋生物保护的概念,林巍认真消化着黄述玉话里的意思,明白灭绝式捕捞的危害,也认可用平价替代品开拓市场的思路。   “闽省有没有制作大型海洋生物标本的技术?”   黄述玉突然发问,打断了林巍的思绪。林巍虽不解她的用意,还是如实回答:“不清楚,我马上帮你打听。”   “我们国家对海洋的探索起步太晚了。如果闽省有这项技术,可以把渔民捕捞上来的已死亡大型海洋生物做成标本,等将来技术成熟了,再用来开展海洋生物研究。”黄述玉絮絮说着,语气里突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狠狠说起RB,就在刚才,黄潇告诉她,日本在这个年代大肆商业捕鲸,小须鲸、座头鲸、蓝鲸等惨遭捕杀,多种鲸类濒临灭绝。   1982年,国际捕鲸委员会通过全球商业捕鲸禁令,1986年正式生效,可日本竟打着“科学研究”的旗号,依旧大规模捕鲸。   他们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劣迹斑斑也不为过,反倒有脸指责华国!   黄述玉骂了一句脏话。   林巍听出了她的恨意,他的家人,有的牺牲在抗日战场,有的长眠于抗美援朝前线,这份国仇家恨,他感同身受。   黄述玉一边骂,一边痛心国家海洋开发起步太晚,基础太薄弱。   林巍太了解她了,能让她如此上心的,唯有创汇。她这般执着于海洋开发,三句不离这个,难道开发海洋真能带来巨大的创汇效益?   林巍隐约意识到了海洋的重要性。结束通话后,他立刻拨通了鹭门崔文国的电话,打听标本制作技术。崔文国一时也不清楚,但他人脉广,当即答应帮忙询问。   黄述玉夜里睡梦中,还在愤愤骂着。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刀春丽、林晓萍,骑着摩托前往沪光电器厂。   她本以为自己来得最早,没想到竟是最晚的一个。   周围各大城市百货大楼、专业门市部的负责人与采购干部,见到黄述玉,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 第183章 183: 百货大楼、专业门市部的负责人,还有手握实权的采购干部,在这……   百货大楼、专业门市部的负责人,还有手握实权的采购干部,在这个年代可都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他们手里握着订货单,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厂子这一年的效益,也能左右寻常人家一年日子紧不紧。   这家电器厂背景有点说法,里头的人员构成,更是藏着不少门道。   厂里向他们发出观摩会邀约,这些心高气傲的单位虽会派人前来,但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些能拍板下采购单的人了。   这次他们安排负责人、采购干部前来,大概率跟前不久电器厂和庐州的门市部达成的合作有关。   他们此次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厂长褪下去军装,走进厂里,今天的这场观摩会,在他的观念里,已经把它当做一场硬仗来打。   上面还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今天必须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给那些即将离开军营的军官们树立一个榜样。   接到命令当晚,张厂长在办公室坐了一夜,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天他找老领导,腆着脸给手底下的常连长求情留队,结果不仅没把人留下来,反倒把自己给送到了沪光当厂长。   他带着常连长奔赴沪光的战场,越想越憋屈托人打听这个名额怎么会落在他们海军头上。   他还隶属北海舰队驱逐舰第一支队,这可是肩负着黄海防御的重任,这个名额可以落在任何人头上,就不该落在他头上。   张厂长打听到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这是老领导主动要来的名额。   那一刻,张厂长有种强烈的预感,就算当时他没有去找老领导,这个名额也是他的。   打心底里,他就不情愿离开部队,上头又让他带着任务去办观摩会,张厂长心里的纠结近乎拧成了死结。   他既不想搞砸任务,又打心底里抵触这个“榜样”名头,只盼望着战友们能在绿色军营里,走得更远更稳。   如今,各单位派都派来了主事的人,不管最后订单如何,在这场战役里,他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   张厂长松开紧握的拳头,脊背挺直走过来跟观摩的人群寒暄,最后才走到黄述玉面前。   张厂长看她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感激,也藏着几分埋怨。   黄述玉心头一震,难道张厂长知道了她要借这场观摩会推销护发精油!   黄述玉心里有鬼,干笑两声:“走走,咱们进成品展示厅。”   话一落,就有人带着他们前往成品展示厅。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展台上的展示品勾住。   在这个物资还相对紧缺的年代,电器绝对是稀罕物件,更别说一下子摆出这么多。   展台正中是一台式电风扇,扇叶锃亮,烤漆均匀,插上电,微风徐徐,在阴冷的冬天里,吹得人牙齿打架。   旁边摆着的是便携式吹风机,颜色也多,乳白、大红、曜石黑、鹅黄、墨绿,突出一个颜色鲜亮,而且造型小巧,比起市面上笨重的老式吹风机,轻便太多。   再往旁边看,崭新的电饭锅整齐码放着。   黄述玉在花城广交会上折腾出来的电饭锅生产线,现在还在加班加点赶外贸单,流到国内市场上的电饭锅少之又少,所以这玩意儿一亮相,就引来一片高声惊叹。   让整个展厅瞬间炸开锅,轰动全场的,不是这些大家多少有所耳闻的电器,而是展台角落造型别致的小东西,卷发棒。   黄述玉掀起了烫发热潮,可理发店的烫发器械又大又笨重,价格也贵,普通人根本舍不得常去。   沪光电器厂做出的卷发棒,插电就能用,在家就能自己卷头发。这东西,别说普通家庭,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百货大楼干部们,也是头一回见。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大家你推我搡,都想凑近看个清楚,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惊喜。   可好奇归好奇,真要上手试用,大家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现在还没改开,人们的思想还相对保守,女孩子爱美,也多是藏在心里,不敢太过张扬。   人群中的卢卫国,瞧瞧朝着一个角落点头,那个“托”犹豫片刻,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缓缓往前走。   “我能试试吗?”说话的是一个女干部,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干部装,梳着齐耳短发,气质干练。她犹豫了片刻,大概是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往前一步,见一旁陪同的沪光厂工作人员朝着一个方向望去,她看过去,撞上了卢卫国的目光,她问,“是不是短发不能用?”   卢卫国担心没人愿意现场烫发,故而安排了一个托,万万没想到现场居然有人烫发。   卢卫国连忙走上前,高声应道:“当然可以!”   女干部拿起卷发棒,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轻轻插上电。不过片刻,卷发棒微微发热,她小心翼翼地夹住自己的一缕短发,轻轻一卷,再松开,原本服帖的短发,立刻多出了一个自然柔和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温婉。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真好看!”   “太方便了!在家就能弄!”   “这东西要是摆上柜台,肯定抢疯了!”   就在现场气氛达到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卷发棒上时,黄述玉走到展台前,目光落在那支刚被试用过的卷发棒上,她扬起嘴角,高声说:“卷发棒是好东西,能让女同志变美,可头发烫得多了,容易干枯毛躁。我今天,也带了一样好东西,能和这卷发棒配成一对。”   说着,她从双肩包里拿出几瓶小巧的玻璃瓶。   瓶子是透明的玻璃材质,里面装着淡黄色、清透油亮的液体,瓶口用软木塞封住,还系着一小截素色的棉绳,看着精致又别致。   “这是护发精油,来自滇西。”黄述玉拿起一瓶,轻轻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大理、丽江合办的精油厂生产的,原材料用的是两种宝贝,一种是高原上的青刺果,榨出来的精油,滋润护发,是咱们西南高原独有的特色,另一种,是大马士革玫瑰,专门用来提炼玫瑰精油,品质上乘,一直是出口欧洲的。”   75年,华国的玫瑰花精油才出口创汇,黄述玉说一直出口欧洲也没错。   话音一落,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出口欧洲的东西!   这个年代,“出口”两个字,就是品质的金字招牌,比任何宣传都管用。能出口到国外的商品,都是层层筛选的顶尖货,更何况还是欧洲这样的地方。   黄述玉滴了一滴护发精油在手心,轻轻搓开,均匀地抹在女干部一缕头发上,再用卷发棒轻轻一卷。卷出来的头发,不仅弧度好看,还透着淡淡的、清雅的玫瑰香气,顺滑光亮,比起刚才不抹精油的效果,简直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大家看,这样搭配使用,卷发好看,还不伤头发。”黄述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紧接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到最前排的干部手里。   照片上,是一片漫山遍野的玫瑰园,花开得热烈绚烂,几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正在玫瑰园里仔细察看、拍照记录,一旁还有当地的工作人员陪同讲解。   “这是法国的专家,专程到我们的玫瑰基地考察。”黄述玉平静地说,“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就是他们指定要的货。”   这一下,现场彻底轰动了。   法国专家考察、出口欧洲、和时髦的卷发棒完美搭配……每一个点,都踩在了所有人的需求上。刚才还围着卷发棒惊叹的干部们,瞬间一窝蜂地围到了黄述玉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黄所长,这护发精油多少钱一瓶?”   “我们百货大楼能订多少货?”   “卷发棒和精油能不能捆绑订货?”   “什么时候能供货?可一定要给我们留一批!”   原本是沪光电器厂的主场,原本今天的高光时刻,应该属于张厂长,属于沪光厂。可现在,所有人都围着黄述玉转,卷发棒成了配角,护发精油反倒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张厂长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一边是高兴,沪光电器厂的卷发棒、电风扇、电饭锅,也被干部们纷纷抢订,订单一笔接一笔,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可另一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和苦恼,即怪黄述玉先兵夺主抢了沪光的风头,又感慨自己终究完成了上面交给他的任务。   张厂长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从容应对的黄述玉,在心里叹气,算了,沪光电器厂如今能有这么过硬的技术,能做出卷发棒这样超前的产品,根源全在黄述玉身上。   是她带来了先进的马达技术,是她帮厂里牵线搭桥,引进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就连这次观摩会能请来这么多重量级的采购干部,也有与黄述玉有关。   这次卷发棒、护发精油的搭配展示,算是厂里给景洪招待所的补偿。   张厂长想要把景洪招待所车间的师傅们留在厂里,原本他还在纠结,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   既然黄述玉拿观摩会做梯子,他为什么不能挖黄述玉墙角!   黄述玉此时还不知道张厂长要挖她墙角,她对张厂长还存着一丝羞愧。   她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办得不厚道,她立正挨打的态度十分端正。   “沪光也有你的心血,黄所长,你这样,沪光该伤心了。”张厂长抓住了黄述玉的愧疚,给厂子讨要好处,要是所里有新的研究成果,要记得和沪光分享,毕竟沪光里也留着黄述玉的血液。   沪光每月固定时间给所里寄几批“日用五金零件”,支援所里的研究,就算不为了沪光,为了研究室,黄述玉都不允许沪光落败。   黄述玉没有说话,只给张厂长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厂长立刻心领神会。   “你什么时候布局护发精油的?”张厂长好奇。   黄述玉装傻,一脸茫然地表示她不明白张厂长在说什么。   张厂长笑了笑,没有深究下去,这姑娘行事一点都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鲁莽,他在心里对黄述玉提高了警惕。   其实张厂长一下子就问中了关键,她烫发那天布的局,她在这头指挥,让刀春丽在中间牵线,把护发精油生产线给搭建起来。   玫瑰花精油是景洪经济口的产业,刀春丽找到经济口,经济口跟大理和丽江那边谈判,护发精油的生产线迅速搭建起来,销售渠道由景洪招待所负责。   *   观摩会圆满结束,订单签得堆成了小山,沪光电器厂上下一片欢腾。   黄述玉婉拒了张厂长的宴请,简单跟刀春丽、林晓萍交代了后续供货的事宜,便匆匆离开了沪市。   就在观摩会进行时,马吉贝一通电话打到了沪光,语气急促告诉她场部来人了,说是顺路过来见她这位老战友,可他们的行为却处处透着古怪,催她尽快赶回去。   除夕夜当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雪,席卷了金陵以北的大片地区。   铁路沿线积雪严重,铁轨被大雪覆盖,火车根本无法正常通行。   黄述玉乘坐的火车,行驶到半路,接到调度指令,为了安全,只能原地掉头,原路返回。   车站里人声鼎沸,挤满了滞留的旅客,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列车晚点、停运的通知。黄述玉站在拥挤的候车室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干着急,却无可奈何。   黄述玉找了一个地方,电话打到庐州门市部,麻烦赵芸帮她喊一下马吉贝,交待赵芸千万别提她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黄述玉再打去电话,是马吉贝接的,黄述玉问她的“老战友”走了没。   “没。”马吉贝。   “不是顺路来看我吗?怎么待这么久!”黄述玉的侥幸心死了,他们突然到庐州,果然有猫腻。   “他们在所里,都做了些什么?”黄述玉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吉贝挠头:“他们白天见不着人,傍晚才回来,跟研究员一同吃饭,不谈所里的事,就是关心大家的生活。他们不愿意住招待所,就住进了宿舍,听家属说宿舍后面老大一块菜地是我们的,他们说可以在菜地上建职工楼,又说手续不好办。”   马吉贝怕他们要执行什么任务,他们白天去哪了,他也不敢问。   黄述玉脑中白光一闪,元宵节过后,黑省建设兵团要解散的消息就传开了,场部的人这个时候过来,该不会过来帮她解决难题的吧?   黄述玉觉得可能性十分大。   黄述玉心安稳下来,让马吉贝什么都不要做,招呼好她的“老战友”,又跟马吉贝说大雪封路,她暂时回不去了。   黄述玉挂了电话,站在人流中,沉默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回庐州不行,那她就转车,去杭城。   她三姐黄佳念,就在杭城的一一七医院工作。   几个月前,三姐夫梁明退伍回老家进入县武装部,三姐顶了母亲的工作,她恰好有人情需要用掉,就用掉人情,给二姐夫、三姐换到了交流学习名额,三姐到了一一七医院的交流学习。   不出意外,三姐留在了杭城,三姐夫也跟着调了过。   前几天,她跟母亲通话,母亲跟她抱怨二姐一家、三姐一家人今年不回老家过年,黄述玉听出了一丝埋怨,黄述玉一句:“你是不是又收了林巍什么东西?”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置办年货了。”孟金菊火速挂了电话。   黄述玉也气,还是给母亲寄去了新年礼物。   母亲年纪越大越固执,黄述玉拿她真的没有丝毫办法。   不想母亲了,越想越心烦。   既然回不了庐州,那她就去杭城,投奔三姐。   黄述玉立刻去售票窗口改签、转车,一路辗转,顶着风雪,终于在除夕傍晚,赶到了杭城。   从沪市到金陵,坐了九个小时,又从金陵到杭城,她又坐了八个多小时,小腿都坐肿了。   黄述玉下了火车,活动四肢,杭城的雪没有北方那么大,却也阴冷潮湿。   黄述玉背着简单的行李,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找到了那条青石小巷。   巷子不宽,地面铺着青石板,被雨雪打湿,滑溜溜的。巷子两侧,是一排排低矮却整洁的民居,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偶尔传来鞭炮声,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巷子里,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玩弹珠。   在这群孩子中间,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奶娃子。   孩子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背带裤,里面套着厚厚的棉衣,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因为年纪太小,走路还不稳,走两步就要晃一晃,时不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可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疼,爬起来拍拍手,又摇摇晃晃地跟在大孩子后面跑。   “梁闻舟!”   一声清亮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喊声,从巷子深处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了出来,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深棕浅咖格子的尖领外套,里面搭着枣红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着洋气又精神。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佯装生气地瞪着那个小奶娃。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新衣服不能趴在地上,你怎么又趴地下了!”   小奶娃一看妈妈手里拿着打人痛痛的东西,立刻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孩子堆里钻,想躲起来。   可他年纪太小,步子太慢,刚跑两步,就被妈妈一把拎住了背带,像拎一只小乌龟似的,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小家伙悬在半空中,四肢还在不停滑动,蹬来蹬去。   “三姐。”   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呼唤,突然在巷子口响起。   黄佳念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子口。   对方背着行李,身上还带着一路风雪,眉眼清亮,笑容温和,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姐妹好多年没见了,老四变化太大了,让黄佳念一时间不敢相认。   黄述玉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傻愣愣的三姐,香香软软的三姐,黄述玉抱住,就不想松开了。   “老四,”黄佳念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   “三姐,我好想你。”黄述玉抱着姐姐,紧紧的,不想松手。   这条青石小巷里的邻居们,听到这声“三姐”,又看到巷口的动静,纷纷好奇地探出脑袋,想看看是谁来了。   这一看,不少人都认出了黄述玉。   那张脸,曾经登上过杭城日报,又登上过沪市日报,巷子里的人,谁不认识。   难怪前段时间,黄述玉骑摩托车的新闻传到杭城,黄佳念第一个冲进理发店烫了卷发,穿上了最时髦的格子外套和高领毛衣。   这是用实际行动支持她妹妹。   当时医院科室主任还提醒她,不要太张扬,黄佳念不情不愿把衣服换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街上烫发、穿大衣、穿裙子的女同志越来越多,黄佳念又大大方方地把这身行头穿了起来。   之前,巷子里和医院里的人,都在偷偷打听黄佳念的背景。好好的,怎么就能从老家调到杭城一一七医院,还能分到这么好的房子?大家猜来猜去,都猜是沾了父辈的光,是“空降”来的。   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竟没一个人猜对,人家黄佳念是靠妹妹留在了杭城。   这些,黄佳念自己却丝毫不知。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黄佳念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她还把老四当做小表妹,每次回外婆家,爸妈全都围着小表妹转,她就很生气,特别凶对爸妈说不许对小表妹好,否则她就不认他们,还不让大姐、二姐跟小表妹玩。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的老幺,最能闹腾,性格也最霸道。   后来老四被爸妈领回家,她一下子从老幺变成老三,她不能接受,不想要这个妹妹,怂恿爸妈把老四送走。   爸妈、大姐、二姐都让她不要胡闹,她气疯了,总是挑衅老四,甚至口无遮拦地说老四不是老黄家,是老孟家的种,为此没少被爸妈混合双打,她妈气狠了,她还被关禁闭。   每次她被关禁闭,老大老二都嫌她都关禁闭了还那么能闹腾,只有老四,会偷偷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压扁的窝窝头,偷偷给她送吃的。   她气大姐、二姐一帮,欺负她,就凶巴巴地威胁老四要和她一帮。   老四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忘了,跟在大姐、二姐屁股后面跑,她又被气死了。   她说不要在理老四,老四被后桌的男同学用火烧小辫子,马上就要上课了,有其他年级的同学跑过来跟她说二年级老师把老四和男同学叫到办公室,她冲进办公室,一脚把那个男同学踹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拿出刀片,直接给男同学剃了光头。   别问她哪来的刀片,问就是她偷了她爸的刀片。   类似调皮捣蛋的事,黄佳念平时没少干。   后来,她还自作主张,想撮合老四和朱修荣,以为这样就能和老四嫁到一块儿,一辈子都能保护她。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最后却害了老四。   当她得知老四只身一人前往北大荒,黄佳念天天梦到老四被人欺负了,不敢声张,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她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老四。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被她从小欺负、被她惦记的老四,最后把他们两口子调到了杭城工作。   想到这里,黄佳念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放下手里的孩子,伸手就要去帮黄述玉拿行李:“快给我,一路累坏了吧!”   可黄述玉却轻轻避开,把行李稳稳地背在肩上:“不重,我自己来。”   一旁的梁闻舟,脚刚一沾地,就又想往小孩子堆里钻。黄佳念无奈,一把又拎住他的背带,把人提了起来,转头对着黄述玉,又激动又埋怨:“你来怎么不提前拍个电报、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这么大的雪,多危险。”   黄述玉笑着解释:“火车走到半路,被大雪困住了,铁路封了,回不了庐州。前几天跟妈通过电话,妈说你和三姐夫不回老家过年,我一想,干脆就来投奔你了。”   “好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黄佳念连连点头,一把挽住黄述玉的胳膊,亲昵又自然,“走,我们进屋说,外面冷。”   黄述玉顺势挽着姐姐的手臂,姐妹俩并肩走进了巷子深处的小院。   这个小院,在巷子尾最后一家,是黄佳念单位分的房子。   位置不算好,却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   当时有十几户人家争抢这套房子,最后,黄佳念因为有黄述玉这个妹妹,才顺利住了进来,不用去住拥挤嘈杂、几家人共用一个厨房一个厕所的筒子楼。   小院是最普通的民间格局,三间房,中间是客厅,两侧是厢房。   两家人共用一个小院,一家一间半。   黄佳念家人口少,空间倒是够用,隔壁是一家四口,空间就有点不够用了。   隔壁住户找黄佳念一起商量,把中间的客厅砌了一堵墙,分成两间小卧室,又在原本的基础上,往外扩建了一截。   房管科只批了改建客厅的材料,剩下的材料,都是梁明托关系、找门路弄来的。   隔壁出材料费,梁明出关系,两家合作,房屋面积一下子多出了一倍,两家都觉得占了便宜,外人说邻居家吃亏了,被邻居骂了回去。   某些说酸话,挑拨两家关系的人找梁明,托梁明给他们弄些材料,都被梁明给拒绝了。   因着这件事,黄佳念、梁明还没融入进来,和巷子里的住户只是点头交情。   “梁明!梁明!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一进院子,黄佳念就激动地朝着厢房喊。   房门一响,一个穿着围裙、套着蓝色套袖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是三姐夫梁明。   他其实刚才在屋里,就已经隐约听到了巷子里姐妹俩的说话声,可亲眼见到黄述玉站在自己家里,他还是满脸惊喜,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他和黄佳念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黄佳念走到哪里,都喜欢把最小的黄述玉带在身边。   他也算是看着黄述玉长大的。当年那个总爱沉默的小哑巴,喜欢坐在大榕树下等丈母娘老丈人的小哑巴,长成了格外坚韧的大姑娘。   成长的这般坚毅从容,他即高兴又心疼。   “述玉,你可算来了!”梁明笑着迎上来,“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说完,他立刻转身,抓起墙角的自行车钥匙:“佳念,你陪述玉进屋说话,暖和暖和,我再去供销社再买点菜。今天除夕,咱们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哎!你钱和票带了吗?”黄佳念连忙提醒。   “带上了,都带上了!”梁明挥了挥手,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出了巷子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第184章 184: 隔壁邻居看到黄述玉,和黄述玉点头问好,黄述玉礼貌点……   隔壁邻居看到黄述玉,和黄述玉点头问好,黄述玉礼貌点头,跟着三姐走进屋内,一进门便是一间不太大的小客厅,房门正对着灶台,右侧另有一道门。   木窗框刷着蓝色油漆,虽已有些斑驳,却擦得一尘不染。   小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类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更是没有任何油污和煤灰。   黄佳念拉着老四走进小客厅,小客厅里的沙发虽有些老旧,却干净整洁,铺着米色沙发巾。   沙发跟前摆了一台最大号的电火桶,黄佳念按下开关,让老四坐进去暖暖身子。   家里大大小小的电器,都是老四邮寄过来的,都是外贸货,东西太多,这么大的家,竟有些摆不下,梁明特意动手打了两个木架,专门用来摆放这些电器。   黄佳念掀开被子,自己也挨着老四坐进电火桶。她深知自己儿子坐不住,便没叫他一起烤火,随他在家里乱跑,反正门被她关上了,孩子也跑不出去。   上回黄述玉只把交流学习的事告诉了二姐夫,她就知道,三姐这张嘴向来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藏不住。   黄佳念没给黄述玉半点缓冲的余地,一坐下就开始吐槽母亲孟金菊,吐槽的正是孟金菊同志那张藏不住话的嘴。   大姐夫有个好兄弟叫万少辉,是铁路上的乘务员。他父亲是火车站调度员,叫老万,妻子过世多年,一直未再娶,独自拉扯着一儿两女长大。   调度员可是个顶好的差事,整日在办公室指挥火车,日晒不着,雨淋不到,工资还不低。   隔段时间就有人上门给老万说媒,都被他以孩子还小为由一一回绝了。   两个月前,养路队出了桩事,一个养路工醉酒作业,操作失误,被原木当场砸死了。   养路工的老婆叫刘阿妹,是农村户口,生的三个孩子也是农村户口。   家里的顶梁柱一倒,孤儿寡母顿时没了活路。   火车站考虑到她家的实际困难,破例让刘阿妹顶了丈夫的工作。   可养路队都是露天作业,根本就没有厕所,突然来了个女同志,就很不方便。   队里派代表找领导反映了情况,领导也觉得有理,想给刘阿妹调个岗位,可养路工又苦又累,大家虽同情她,却没人愿意跟她对调。   刘阿妹上班的事,就这么卡在了半道。   就是这么巧,万少辉跑了一趟鲁省,带回不少当地特产,给大姐夫拎了几斤长岛海带、两瓶景芝白干,还有一摞散装的钙奶饼干。   万少辉和大姐夫闲聊时,正好说起刘阿妹的难处,被一旁的母亲听了去。她有个同事快退休了,想让儿子顶班,可那同事是护士,儿子没法接岗,便琢磨着跟人换工作,打听了小半年,半点头绪都没有。   她妈当即把这事跟万少辉提了,万少辉说自己刚回来,还不认识刘阿妹,回去让父亲帮忙问问,看对方愿不愿意换。   刘阿妹那边一口答应,可她妈这边却出了纰漏,她妈不仅把换岗的事告诉了那位同事,还转头跟其他人说了。   这年头,谁家没有几个下乡的孩子?平日里互帮互助的好姐妹,一听说有机会换到儿子能顶的岗位,瞬间翻了脸,为了这个名额,差点大打出手。   黄述玉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姐这藏不住话的性子,总算找到根源了。   “最后还是耿姨跟刘阿妹换了工作,另外又补了她不少票,其他人心里都怨妈。大姐说,妈气得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硬生生把自己吃吐了。”别人生气都是茶饭不思,偏她妈是气到吃撑,黄佳念又气又心疼。   黄述玉还没来得及生气,黄佳念接下来的话,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刘阿妹跟妈成了同事,妈转头就问她有没有给三个孩子找个后爹的打算,说自己手里有几个好人选。   前面几个跟刘阿妹年纪相仿,孩子也差不多大,妈把优缺点跟刘阿妹掰扯得明明白白。   优点是年轻,缺点却一箩筐,最要紧的是,双方孩子年纪相当,日后在花销上,刘阿妹的孩子必定吃亏受委屈。”   “她手里最后一个人选,就是万叔。别看万叔比刘阿妹大十岁,可人家坐办公室,不干体力活,看着显年轻,外人根本看不出两人差这么多岁。   妈把万叔的优缺点细细说给刘阿妹听,缺点就年纪大些,优点却数不清,万叔的大儿子早已成家,双胞胎女儿也上了初中,都是懂事的大孩子,绝不会为难她三个娃,再说万叔父子俩挣得比普通人家多,绝不会计较她三个孩子吃得多、开销大。”   “妈连跟大姐、大姐夫商量都没有,直接找上门去给万叔说媒。平日里打死不愿再娶的万叔,居然一口答应了。幸好万少辉不反对他父亲再婚,不然大姐夫和万少辉这么多年的兄弟,怕是都做不成了。”   大姐哭着打电话给她,说要跟单位申请住房,一家四口搬去单位住。   黄佳念心里清楚大姐为何如此生气。大姐夫是孤儿,万少辉自幼丧母,两人小时候一起被人欺负,一个被骂没爹娘疼的野孩子,一个被骂没娘养、没家教,在旁人的冷眼与恶意里抱团长大,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倘若因为母亲这桩自作主张的事,让两个好兄弟决裂,大姐夫该有多伤心。   黄佳念打电话给母亲,劝母亲以后要做什么事,都要跟大姐大姐夫商量。   二姐大概也听说了这事,同样打电话劝了母亲。   母亲这次没跟她们呛声,回了句“知道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直到大姐单位房管科的干部找上门,母亲才知道大姐递交了住房申请。她顿时像被点着的火药桶,一点就炸,口无遮拦说了许多难听话,说大女婿又不是倒插门,长年住在丈母娘家像什么话,催着房管科干部赶紧给大姐一家批房。   人走的时候,母亲还硬塞了一包鱼鲞给对方。   那些鱼鲞都是林巍寄来的稀罕物,母亲平日里连邻居都舍不得分一点,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可东西刚送出去,人一走,她又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说出去的话,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又拎着鱼鲞跑到大姐单位,偷偷托领导把大姐的住房名额划掉。   母亲还不放心,怕大姐转头让大姐夫去自己单位申请住房,又揣着鱼鲞往大姐夫单位跑,给人家领导送礼,只求别给大姐夫批房子。   虫合虫莫鱼鲞在他们这群内陆人心里,已经是极珍贵的海鱼,结果不识货的母亲不仅送虫合虫莫鱼鲞,还送黄鱼鲞、鳗鲞,还有鱿鱼干。   这年头,就连单位领导为了住房都能争得头破血流,母亲这般反常的举动,反倒让大姐夫的领导犯了嘀咕。他思来想去,压根没往住房上想,反倒琢磨,崔引才丈母娘如此大手笔送礼,莫不是为了单位里那个学车的名额?   当时正赶上元旦,领导正愁没有好东西给上级送礼、跑业务,母亲送来鱼鲞,正好送到了他心坎里。转头,领导就把那个宝贵的学车名额,批给了大姐夫。   大姐夫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一头雾水回了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这么大的馅饼怎么就砸到了大姐夫头上。   眼看众人准备散了睡觉,她妈涨红脸,憋出一句话:“好像……是我的功劳。”   接着,她便把自己瞒着所有人做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黄佳念从大姐那里听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述玉,妈以前也不这么不靠谱吧?”黄佳念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我的户口。”黄述玉提醒道。   好吧,她妈以前就不靠谱,黄佳念耷拉着脑袋。   “述玉,万叔那么多年都不肯松口,怎么年纪大了,反倒突然愿意再婚了?”黄佳念之前跟梁明聊起这事,注意力全在母亲孟金菊的荒唐事上,压根没细想万叔的心思。   黄述玉想了想,说:“咱们那边,名字叫阿妹的姑娘,上头多半有个哥哥。妈和大姐没跟你提过刘阿妹的哥哥,只有一个可能,她哥哥没有觊觎她顶下来的这份工作。”   黄佳念连连点头,要是刘阿妹的哥哥伸手抢这份工作,不管有没有成功,以母亲爱凑热闹、爱嚼闲话的性子,早就跟她念叨八百遍了。   “就凭她男人醉酒上班,自己失误丢了命,刘阿妹能拿到这份顶班的工作,本就不容易。若是她男人还有兄弟姐妹,这工作指不定要拉扯多久。这里面,必定少不了刘阿妹娘家在背后撑腰。”   “可刘阿妹娘家帮她把工作争到手,就安安静静退到了一边,半点没有纠缠。万叔就在火车站工作,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   “在万叔看来,刘阿妹娘家通情达理,不是那种扒着女儿吸血的人家,还重情分。跟刘阿妹结婚,只是多三张嘴吃饭,却平白多了一门靠谱的亲家,他自然愿意。”   听老四这么一分析,黄佳念猛地拍了下额头,她怎么就忘了,老万跟她父亲一样,早已没了亲戚走动,万少辉的妻子也是独生女,同样没有旁的亲人。   要是老万多了这门靠谱的亲家,往后做事也更有底气。原本万少辉跑鲁省弄特产回来倒卖,出力最多却要给合伙人分大头,如今有了刘阿妹娘家撑腰,大可以重新谈判,实在谈不拢,换条线路,重新找合伙人就是。   两人正说着,梁明拎着菜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两姐妹聊得入了神。   他抬脚轻轻碰了碰儿子:“往旁边挪挪。”   梁闻舟往前蹭了蹭,黄佳念瞥了一眼,气得差点脑出血,伸手就要去抽鸡毛掸子。小家伙见状立刻爬起来,见房门开了条缝,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跑,被梁明一把揪住后背的带子,拎了回来。   “孩子在屋里滚就让他滚呗,没事。”梁明劝道。   “衣服脏了,你洗!”黄佳念没好气地说。   “我洗就我洗。”梁明把孩子放下,转身关好门,洗了手便去做饭。   “述玉,我们一家三口搬到这巷子里才三个月,我的名声,全被这父子俩败光了。”黄佳念开始细数这对父子的罪状,“先说这个小的,”她怒指着满地跑的梁闻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知道跟我对着干,非得我吼一顿,才肯安分。”   她又把火气转向灶台边备菜的梁明身上:“上次你寄给你外甥的小玩具,人家到手不到一天就弄坏了。我要揍你外甥,你三姐夫拦着说,不就是玩具坏了,我来修就好。你外甥在泥地里滚得满身是土,他还咧着嘴夸,说这孩子是当兵的好料子,生来就该去部队。我还没拿起棍子,他又抢着说,别打孩子,衣服脏了我来洗。”   “巷子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我又凶又懒又馋,还说他是攀上了高枝,才调到杭城来的。”黄佳念绷不住笑出声,指了指自己,“这高枝不就是我吗?我跟你三姐夫学他们是怎么说的,他居然还乐呵呵的,一点不生气。”   “日子是自己过的,随别人说去。”黄述玉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飘来的辣味,一脸沉醉。   她儿子又趴在地上滚起来了,黄佳念眼不见为净,别过头去,却看见屋里油烟袅袅,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边的人吃不了辣,刚开始我们跟隔壁共用一个厨房,我们一炒菜,呛得邻居受不了。后来我跟你三姐夫商量,干脆就在自己屋里开火做饭。”   “这边口味清淡,庐州那边重油重盐,倒合我的胃口,要是再能多放些辣,就更完美了。”黄述玉说着,还伸手把辣味往鼻尖拢了拢。   “二姐在花城更难熬,那边做菜全是白灼为主,少油少酱,二姐一家三口,全靠老家寄过去的酱油、保宁醋、辣椒面吊着命。”黄佳念一边可怜二姐,一边庆幸自己当初选了杭城。镇江香醋虽比保宁醋少了几分酸香,却也还算顺口。   被三姐这么一说,黄述玉想起花城的甜醋、米醋、臭屁醋。她还记得她初到花城,四处寻找花城美食,每口当地美食吃进肚子里,黄述玉的灵魂都在尖叫美味,直到顿顿都是清淡饭菜,黄述玉开始一脸痛苦了。   黄述玉在心里佩服远在花城的二姐一家三口。   梁明在部队这么多年,已经不追求那一口辣了,但没办法,爱人嗜辣如命,梁闻舟小小年纪,居然也吃得了辣。考虑到孩子还小,夫妻俩尽量不给孩子吃辣的饭菜,但这孩子看她妈吃得香,也要辣辣的汤泡饭,被辣的吸溜吸溜,还不愿意把碗放下。   梁明有信心,只要孩子到部队就能改掉这个嗜辣毛病。   听俩姐妹聊天,梁明心想,得嘞,又来了一个能吃辣的。 第185章 185: 梁明爆香了干辣椒,滋啦一声,腊鱼、腊香肠、干笋依次……   梁明爆香了干辣椒,滋啦一声,腊鱼、腊香肠、干笋依次下锅。那股又辣又熏的香气,把狭小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又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梁明擦溅出来的油渍,顺手把方桌擦得锃亮,从角落里拎出铁皮烟囱炉和塑料桶到院子里,被扶着桌子走路的梁闻舟小朋友看见了。   小家伙是一个急性子,还没转过身子,就往外跑,啪叽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把自己摔懵了。   他被摔得眼前一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四处寻找爸爸妈妈,发现爸爸妈妈都没有看他,他生生把涌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自己爬起来,小手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挺着小胸脯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梁明烧了一锅水,在地上铺了一个尿素袋,从桶里拎出一个腊猪头,放上去,就去把桶里的水给倒了,防着梁闻舟小朋友趁大人不注意,玩桶里的水。   这要是真被梁闻舟小朋友得逞,不仅小屁孩屁股要开花,他也要跟着遭殃。   梁明拎着桶回来,就看到儿子蹲在腊猪头前,正用小手指抠着黑乎乎的猪鼻孔,一脸认真。   梁明倒是没有制止孩子,他从屋檐下取下两个丝瓜瓤,丢给孩子一个。   父子俩并排蹲在地上,卖力地搓刮着猪皮上的焦痕。   “外婆,嘎嘎。”舟舟仰着小脸,奶声奶气。   “对,这是外婆给咱们寄的好肉肉。”梁明手上的动作没停,问,“舟舟,想回老家看外婆吗?”   “想!”孩子回答得超大声,震得梁明直笑。   屋里,黄佳念朝妹妹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调侃。黄述玉心领神会,她实在憋不住了,把脸埋在三姐肩上,肩膀剧烈颤动。   黄佳念起了坏心思,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姐妹俩顿时扭作一团。   “述玉,你说妈这本事遗传了谁的?”黄佳念喘着气问道,“她把三个女婿哄得心甘情愿,个个都孝顺她,可我们四姐妹怎么就没遗传到这哄人的本事呢?”她心里纳闷,妈给她和二姐寄东西向来大方,二姐夫和梁明更是默契,隔一段时间寄钱回家,嘴上还说得漂亮,说是给丈母娘花得,丝毫不提这是给丈母娘的补贴,把丈母娘哄得可开心了。   黄述玉听着,心里却有点小郁闷,合着她妈只气她一人。   梁明把处理好的腊猪头丢进大铁锅里清炖,黄佳念、黄述玉也动了起来,两人离开了烘得热乎乎的电火桶,挪到了暖桌旁。   黄述玉从柜顶上拎出副麻将,把牌面里的字牌与花牌挑出来,黄佳念一把搂过梁闻舟,喂了一小块蛋糕、一碗蒸蛋,一瓶200ml牛奶,连哄带骗把小家伙哄睡着,小心翼翼地抱进了电火桶里,给他盖好小被子。   黄佳念初来这边,医院正流行聊“身高奇迹”,她科室的一个医生家里的孩子刚五年级,身高竟窜到了一米六八。   父子俩来医院写作业,一群医生围着研究,结论是这孩子至少还能长二十厘米,说不定能冲破一米八。   在那个年代,土生土长的杭城孩子能长到一米八,比见到外国佬还稀罕。   同事围着那个医生讨教育儿经验,黄佳念假装不在乎,结果她私下里偷偷找上了那个医生。   梁明父子俩一来这边,黄佳念就照着经验投喂梁闻舟小朋友。   梁闻舟小朋友是家里最小的小孩,他外公外婆、大姨、二姨、小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他妈妈才有余力这么养他。   黄佳念跟黄述玉说医院的趣事,顺便等梁明忙完活过来玩三人麻将。   时间过得太快了,黄述玉刚找回感觉,就晚上九点了。   黄述玉收好麻将,梁明在方桌上摆上腊猪头、一碗白米饭、三杯黄酒,又点起三炷香。三人齐刷刷地朝着南方老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祖先莫怪,远在杭城,心意到了。”梁明和黄佳念声音不高,却格外郑重。   黄佳念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妹妹,黄述玉连忙上前,把香稳稳地插进香炉。   敬完了祖宗,黄佳念撤下香炉,梁明开始拆猪头骨头,将精瘦的腊肉码得整整齐齐。   黄述玉端上那锅红红油油的腊味烧笋。   黄佳念直接倒了三碗辣椒粉进碟。   三人这顿年夜饭吃得大快朵颐,却苦了巷子里的邻居,人家年夜饭吃的汤圆、年糕、酱鸭、白切肉,大人孩子都觉得除夕夜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他们嘴角含着笑躺床上守岁,一道霸道的香味席卷整条巷子,搞得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守岁。   夜里,黄述玉跟着三姐睡小外甥的房间。床上铺着电热毯,姐妹俩躺进去,被窝里瞬间暖烘烘的。黄佳念手脚本就不冷,此刻却像只八爪鱼,整个人贴在妹妹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零点将近,四面八方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在那响声最密集的一刻,黄佳念凑到黄述玉耳边,小声说:“述玉,新的一年,你一定要开心。”   大年初一清晨,黄述玉是被灵隐寺悠远的钟声唤醒的。   梁明按照杭城习俗,煮了一锅白白胖胖的汤圆。   黄述玉吃了两个,只觉得甜得腻嗓子,拿了个空碗,倒了一小撮辣椒粉,蘸着辣椒粉吃了起来。三姐、三姐夫,还有啥都不懂的小外甥,看得目瞪口呆。   “这叫一口江南,一口故乡。”黄述玉笑着说歪理。   黄佳念好奇心重,也学着尝了一口,汤圆的甜温温柔柔,辣椒粉的香直冲脑门,竟意外地不难吃!   梁闻舟小朋友大概随了母亲的天性,对新奇事物保持着极高的热情,他举着小面包蘸辣椒粉,还没入口,就奶声奶气地喊:“好吃。”   大家都被他给逗笑了。   正笑着,门被敲响,邻居王琳裹着藏青色的碎花棉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年糕走进来:“给你们送点年糕,年年高。”   王琳是纺织厂的,爱人在一一七医院当医生。她这人极有边界感,孩子也教得好。   放寒假前两周,她的一双儿女就把作业写完了,余下的日子泡在图书馆。夫妻俩工作忙,两孩子就把饭给做了。   王琳日子过得这么舒心,也多亏了她在农村老家的公婆,从不问他们要养老钱,反倒时常寄山货过来,帮衬着小两口。   黄佳念听邻居说王琳夫妻俩结婚的时候,单位住房紧张,夫妻俩各住各的宿舍。王琳怀孕时,婆婆带着鸡鸭从老家来照顾,就住季医生那儿,鸡鸭也养在季医生的宿舍,惹得舍友意见很大,医院领导做工作,婆婆又搬到了王琳宿舍,最后还是被舍友投诉。   季医生母亲过来照顾怀孕的儿媳妇,要是让季医生母亲回老家,单位怕落个“单位没人情味”的名声。   再有就是季医生母亲是根红苗正的老农民,他们把季医生母亲劝回去,还不晓得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医院和纺织厂都不想背上这个名声,不给王琳和季医生解决住房问题,又太影响职工休息了。   纺织厂被逼无奈,给王琳分配了住房,两口子住进了筒子楼。   王琳搬进了筒子楼,大家都在议论纺织厂不是说没房子吗?这怎么就有房子了?还住在宿舍的已经结婚的职工也把婆婆喊过来,纺织厂最后给十几个已婚职工分了房子。   王琳夫妻现在住的房子是医院的房子。   黄佳念听了王琳分房子的曲折过程,在心里不停地拜老四,没有老四在,她分房子也不会分的那么容易。   昨晚,王琳家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大大人孩子全被这股腊味香勾得坐不住,王琳没办法,只好拿出黄佳念送的腊香肠,特意蒸了一锅米饭。   别说,用米饭锅蒸得腊香肠真的好下饭。   一家四口把自己吃撑了,季医生拿出消食片分给大家吃。   这种事不好跟外人说,他们一家人知道就行了。   王琳送完了糖年糕,就离开了。   两姐妹吃完早饭,出门去消食。   走出巷子,看到了一片部队大院,灰砖红瓦的三四层宿舍楼,一排排整整齐齐,被高大的香樟树遮住。   家属院和一一七医院紧挨着,就在九里松附近,背靠青山。   宿舍楼是统一的布局,一户一间或者两间,带着小走廊,公共水房和厕所集中在楼道两头,医院规划再建三两栋家属楼,家属楼一旦建成,他们这些暂时居住在巷子里的职工都得搬进家属楼里。   巷子住着比家属楼舒服,说实话,黄佳念是不愿意搬的。   黄佳念小声说:“住巷子里出行多方便啊。”   “你那四十平的小窝,被你收拾得跟九十平一样大。”黄述玉一语道破三姐的小心思,“现在让你挤四五十平的家属楼,你肯定不愿意。”   话音刚落,黄述玉就被三姐追着打,引得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频频侧目。突然,黄佳念像只皮猴子,跳到了黄述玉背上。   黄述玉底盘极稳,背着三姐稳稳当当,一看就是经历过锻炼的。   一个小战士快步跑来,严肃地检查黄述玉的证件。看清证件上“兵团干部”的身份后,他立刻立正敬礼。   黄述玉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黄护士住的巷子不在大院范围内,导致黄所长进来,没经过站岗处,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进来找人。小战士觉得这将是一个隐患,和战友换班后,他跑去找领导反映了这个情况。   下午,黄述玉骑着三姐家的自行车去火车站打探消息,得知去庐州的火车今早刚通。她立刻买了当天的票,骑车火速往回赶。   一进门,屋里坐着一个让黄述玉意料之外的人。   黄佳念告诉黄述玉,八五一零农场驻红星毛纺厂办事处的干部过来找她,等了有一会儿功夫了。   “黄所长,你好。我叫石若兰,你离开后,我接任了你的工作。”石若兰是杭城人,上过芭蕾舞学校,身材优美、修长,当时许多部队文艺团和地方文艺单位争着招收她,都被她拒绝了,在父母不同意声中,义无反顾报名来到北大荒。   因为她的身材,没少被人说是娇小姐。   后来,她格外小心谨慎,在穿着方面比所有的姑娘更男性化,却还是被连队上的战友私下里议论她那种不拘言笑和庄重是做作的虚伪,这是对她所有努力的否认。   她强迫自己和男知青们干同样的活,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更符合“劳动者的美”,没啥效果,这些年来她虽然健壮了些,身段依旧,一直被人说她像一株风中的小白桦。   她就偷偷跳过一次小天鹅舞,不料被杜耀辉撞破。   当天她就被举报,事后她认定是杜耀辉出卖她,心里结了个大疙瘩。   石若兰恨杜耀辉,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让两人有了过命交情,促使两人交心,说起了当年的事,误会也随之解开,原来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就是第三个人举报她,在杜耀辉的帮助下,石若兰找到了第三个人,她却恨不起来,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能把彼此当做陌生人。   去年场部要选一个人到杭城接任黄所长的工作,已经和杜耀辉结成伴侣的石若兰开玩笑,说她是杭城人,家里和纺织业还有些关系,说这个人肯定是她。   可当调令下来,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场部的老传统,把人派到外边工作,都要找人谈话,询问这个人的意见,怎么轮到她,这个步骤就直接跳过了?   杜耀辉支持她回来,父母也劝她抓住这个机会回来,石若兰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杜耀辉为了一家团聚,一直在默默努力,石若兰一直都知道。   就在前几天,杜耀辉接了个临时任务,语气里透着兴奋,说赶不回来过年,又说他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分场部。   杜耀辉的语气把石若兰给气坏了。   石若兰冷静下来,寻摸出一些东西,杜耀辉不回来过年,竟这么兴奋,肯定和他心心念念的事有关。   杜耀辉心心念念什么,好难猜啊!   石若兰笑得见牙不见眼。   石若兰琢磨杜耀辉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还可以调到杭城,可石若兰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   中午,黄所长来杭城的消息在红星传开了,石若兰知道黄所长在杭城有一个三姐,黄所长来杭城,一定住她三姐家,石若兰就找了过来,女人的直觉,杜耀辉的任务跟黄所长有关。   石若兰的突然到访,让黄述玉很意外。   石若兰熟知组织纪律,该她知道的,她会知道,不该她知道的,别瞎打听。   尽管石若兰很兴奋,却没有向黄述玉打听什么,只是简单汇报了毛纺厂近期的情况。 第186章 186: 石若兰说到最后,脸颊涨得通红。 ……   石若兰说到最后,脸颊涨得通红。   她接手办事处后,就借着黄述玉之前打通的外贸通道,在出口成品毛衣制品的基础上,还增加了粗纺呢、毛毯、劳保等品类,仅去年换回来的外汇,就为厂里置换了一批全新设备。   毛纺厂今年还计划新建一座洗毛厂。   黄述玉听得很认真,肯定了毛纺厂赚到钱后,第一时间改造旧机器,给关键的工序换新。   “纯毛制品易缩是一个大难题,它阻碍了大部分人入手纯毛制品,国外都对此束手无策,你们要是有技术解决这个难题,一定能抢占海外本土的纯毛制品市场。”黄述玉冷不丁说出这么一段话,吓得石若兰不敢出声。   老天爷,她只听说黄述玉想法大胆,却没料到竟大胆到这般地步。   跑到外国,跟外国人抢占市场,这是凡人敢有的气魄吗?   石若兰试图从黄述玉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破绽,可对方眼底的认真与笃定,让她的身体定在当场。   “石若兰同志,R本产品从1969年开始疯狂涌入美国,从汽车到家用电器,步步紧逼,把美国本土制造业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美国汽车之城底特律的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大车企,接连出现巨额亏损,据说他们那里开始裁员,街头频频出现工人抗议游行。”   “石若兰同志,请你告诉我,我们华国人比R本人差吗?”   “R本人可以跟美国人争市场,为什么我们华国人不可以?”   黄述玉骨子里透着的自信,都在叫嚣着不卑不怯、敢争、敢为人先,把石若兰说得脸色涨红。   这不是羞愧,而是满腔热血的激动。   这一刻,她心底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疯狂燃烧,在疯狂地叫嚣,华国人可以穷,但绝不能丢了傲骨!R本人能做到的,华国人同样可以!   石若兰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奔赴国外拓荒,用更低的价格打开国外市场,过程充满了野蛮。   “我们是文明人,我们要用文明的方式进入国外市场。”黄述玉悠悠开口。   石若兰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跑到国外开荒。结果黄述玉让她文明,把石若兰说得愣在原地,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们华国人崇尚儒家思想,以和为贵。要让外国人主动接纳我们的产品,怎么让他们主动接纳呢?破局点就在解决纯毛易缩水的问题上。”黄述玉绕了一圈,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死脑子,快转啊!赶紧想办法攻克技术难关!大冷的天,石若兰竟急得脸上冒冷汗。   “你觉得的确良的市场前景如何?”黄述玉话锋一转。   “我不懂什么市场前景,我只知道,要是能有一件的确良衣裳,我能昂首挺胸走在街上。”石若兰脱口而出。   “那你知道的确良的原料是化学纤维吗?”黄述玉追问。   石若兰茫然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开发一款化纤混纺面料?”黄述玉引导她。   石若兰又摇头。   “你现在可以想了。”黄述玉的语气充满着诱惑。   “……什么是化纤混纺?”石若兰眼神清澈,满是不解。   “就是在羊毛中加入化学纤维,从根本上改良羊毛的缺陷。”黄述玉心里清楚,不久以后就是化纤混纺的时代。   改开后,外资正是靠着化纤混纺技术进入华国,打得国内纺织业节节败退。   黄述玉从石若兰这里知道毛纺厂的技术和设备,小步跑着迭代,脑中突然就萌生了这个想法,在国内提前把化纤混纺弄出来,一方面可以抢占民用市场,另一方面,可以到国外溜达一圈,挣一挣外汇。   石若兰不知道这一件事,她觉得黄述玉太有想法了,她真的太崇拜黄述玉了。   “国内我们走厚呢、防寒大衣、厚毛毯、制服呢、薄毛毯、绒线,国外我们走粗纺呢、工艺毯,持续换汇购置设备,完成新一轮技术迭代。”黄述玉见石若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埋头速记。   她放慢了语速,后来她等石若兰停笔抬头,满眼渴求地望着她时,她才继续说道:“我这边建议你再从场部要几个人手,接订单,跑浙省毛纺厂技术交流。依托浙省办对接外贸,申报出口毛毯、劳保呢指标,你必须要设样品间。”   办事处就在红星,石若兰每天上班都在红星上班,听的最多的就是红星人夸黄述玉同志义薄云天,红星的领导们竟说黄述玉同志身上的红星血液比他们都要纯正。   更让石若兰意外的是,她在纺织业走的这么顺,竟与父母毫无关系。   竟是整个纺织业都承认黄述玉同志对杭纺的贡献,把黄述玉当成他们自己人,就因为她和黄述玉同志是一个单位的,所以他们也把她当做自己人。   和黄述玉接触短短几分钟,石若兰完全被黄述玉的人格魅力折服。   她竟为了杜耀辉来见黄述玉,这是在侮辱黄述玉!想到这里,石若兰羞愧得抬不起头。   送走了石若兰,黄述玉回屋收拾好行李,跟三姐三姐夫说她要离开。   黄佳念全程听了两人的交谈,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她家老四是干大事的人,她绝不能耽误老四的前程。   黄佳念提出送黄述玉去车站,黄述玉没有拒绝。   一家三口将她送到车站,黄述玉与三人一一拥抱,轮到小外甥时,还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乘火车抵达庐州后,马吉贝早已在车站等候,看到黄述玉从火车上下来,他激动得不行。   “所长,你的老战友们可真有本事,把那块菜地给拿下来了。”马吉贝第一时间告诉所长这个好消息。   这话从侧面印证了黄述玉之前的猜测,她在冰天雪地中呲着个大牙傻乐。   “走,回所里。”黄述玉接过马吉贝递过来的军大衣裹紧,戴上帽子和头盔,翻身跨上摩托车。   “你先不回宿舍了?”马吉贝坐在后座。   “回个屁!”黄述玉和马吉贝说话,没有什么顾忌,怎么舒服怎么来。   马吉贝心里暗自得意,瞧瞧,这才是心腹的待遇,刀春丽那小丫头,羡慕去吧!   场部来的几个干部,这个时间早都没人影子了,但今天一个都没少,全部待在所里。   为首的干部看到一位女同志边摘头盔边走进来,他激动地走上前,重重拍在黄述玉的肩膀上,把黄述玉拍的一个踉跄。   黄述玉疼得龇牙咧嘴,回头瞪马吉贝,眼神在问,你怎么不跟我说来的人是四分场场部的王部长?这位可真的是她的老领导!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想当年她刚被外派,行事激进闯了不少事,老领导没少为她操心,听说连救心丸都时常备着。   王部长这么个大领导不可能报复她。黄述玉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黄述玉同志,可算把你等回来了。”王部长开口道。   黄述玉身体一紧:“我要知道您要来,我一定不往外跑。”   一起来的不只是王部长,还有场部D委的几位干部。   黄述玉一听这个阵容,赶紧安排马吉贝收拾一间会客厅出来。   十分钟后,黄述玉一行人进入了会客厅。   黄述玉从马吉贝手里接过暖水瓶,给各位领导泡沱茶。   “别忙活了,坐吧,我们有话要问你。”说话的是一个场部D委里的老干部,黄述玉做事激进,当初他就不赞成把黄述玉放出去,此时此刻,他觉得上面做的决定非常正确,对黄述玉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可黄述玉听了这话,小腿肚子还是下意识地发紧。   黄述玉在他们对面坐下。   领导们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当场翻看,时不时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他们讨论的正是黄述玉担任外派员这两年的所作所为。   黄述玉听得耳朵发烫,她却没有动,笔直地坐着,手握拳搭在膝上。   黄述玉表面上稳重的不得了,却在心里跟黄潇说话:“他们居然去过杭城、去过版纳、去过沪市,实地做了我的背调!”   他们不避着黄述玉,说明结果是好的,黄述玉激动得不行。   两人在那里聊天,王部长一行人做最后的核查确认。   所谓的背调,说白了就是实地核查。   按常规流程,他们要把背调结果带回场部,由上面做这次的评估结果。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够了,场部便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们把背调用传真机传回场部。   他们最后传回去的背调,先是办公室,再是资料室,最后是严密封锁的实验室。   场部那边拿到最后一份背调,争吵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兵团撤编的命令即将下来,他们这个场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制、并厂、人员分流。   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机器材料、资金、外汇额度,留在他们手里,迟早要被拆得七零八落,最后剩不下来几样正经的东西。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们想给八五一零农场留下最后的火种。   场干部散出去寻找能够留住火种的人。   他们筛选了六人,最终只留下了黄述玉。   黄述玉同志作风扎实,出门在外没有搞虚的,没有乱花钱,还给场里寄钱。她不贪不占,干事有韧劲。和她有过交集的单位,没有一个不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们看着王部长一行人传过来的背调,黄述玉同志自力更生搭建实验室,收拢技术人员,变频制冷样机已经琢磨出一些门道。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赌徒,赌上一半的家底,赌黄述玉这个项目能成。   却有人没有这个勇气豪赌。   最后由白部长拍板决定:“现在我们国家缺技术、缺工业、缺制冷设备,黄述玉同志干的正是国家急需的事,咱们支持她,就是支持国家建设,就是守住咱们兵团的初心。”   白部长拿起笔,在会议决议上匆匆写下,经场D委全体会议决议……专项用于变频空调项目研制。   会场上所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又莫名的心潮澎湃。   王部长一行人拿到决议后,仍不放心,特意打电话回场部,白部长身边的弘秘书托他们转告黄述玉同志,莫辜负北大荒,莫辜负兵团,莫辜负国家,一定要把空调搞出来。   王部长克制着自己对兵团的留恋和不舍,放下资料,抬头问:“黄述玉同志,你真打算在这里搞我们华国人自己的变频空调?”   黄述玉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昂首挺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报告老部队,我不仅想,我已经开始干了。我知道有单位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引进民用制冷先进经验,我要和他们争一争,看谁先把空调样机做出来!”   他们单位的黄述玉同志要做民用空调,所有人对这件事都格外关注。   年前有一个单位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对外技术考察名额。带着筹码奔赴R本,尝试接触松下、东芝、日立等企业的退休技术员。以聘请技术员的名义,把人忽悠来华工作,共同研发空调。   他们真鸡贼,签短期合作,6个月后技术员回国,他们再以同样的方式把人请过来。   让人抓不住错处。   被黄述玉提醒,本就脾气火爆的调查员当场撸起袖子:“请谁不好,请小R子!黄述玉同志大胆地干,有什么困难现在跟我们提!”   王部长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黄述玉,一句话就调动了咱们这位老同志的情绪,本事不小。   “咱们兵团要解散了。”王部长一句话,让方才热血沸腾的氛围陡然降到冰点。   黄述玉早已知道这件事,但真的被人说出来,忽觉得心头一空,仿佛没了根,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王部长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咱们兵团可以没,但咱们兵团的精气神不能没。黄述玉同志,你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兵团,一定要为咱们北大荒人争一口气。场部决定,把一半家底,交给你!”   黄述玉眼眶一热,感动得眼泪汪汪。   “先别忙着感动,这家底,不是白给的。”王部长话锋一转,“项目成功后,成果署名首位,必须标注原建设兵团农场,这份功劳,全场干部职工人人有份。工厂招工,咱们场的子弟、退伍兵团战士,一律优先录用。”   “场部只有这两个要求,你要答应,一半的家底就属于你了,随你支配。”王部长郑重说。   “我们没有厂房,没有绝对安全的专家生活区,勉强弄出来一间核心实验室。我恨不得把场部的知青全招到我们所,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啊。”黄述玉开始哭穷。   黄述玉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黄述玉这是想让场部把研究所所需的厂房、设备全部配齐,哪有那么好的事?   王部长当即开口:“那将来工厂招工,农场子弟、退伍兵团战士优先录用。”   “我又要给实验室弄材料,又要搭建配套的厂房和生活区,除非你把我从中间劈成两半,要不然这个活我干不了。”黄述玉直摇头。 第187章 187: 众人自己还有一摊子事要忙,不可能留下来给黄述玉干活。……   众人自己还有一摊子事要忙,不可能留下来给黄述玉干活。任凭黄述玉软磨硬泡,甚至耍起了无赖,众人只是静静地欣赏黄述玉的表演,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黄述玉就像一个撒泼耍赖的熊孩子,见家长不吃她这一套,不干嚎了,退而求其次提要求:“你们回去给我挑几个得力秘书送来,这要求总不过分吧?”   黄述玉仗着王部长对自己有几分偏爱,场D委的干部们也把她当做晚辈看待,她才有底气这般说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真让领导们为自己跑腿办事。   刚刚一通胡搅蛮缠,嘿嘿,给接下来提要求做铺垫,目的就是为了让领导们心软地接受她的请求。   王部长几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着骂她鬼点子多,心思全用在钻空子上面了。   黄述玉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在她心里,能从领导手里抠出可用的人手,被骂两句怎么了,别人想被领导骂,领导还不稀得骂他呢!   这年头,能当上领导秘书的人,个个都是领导精心培养的门生骨干,领导调到哪里,必然会带在身边,哪能白白便宜了黄述玉。   黄述玉还真以为兵团解散,里边的人才就能任由她随便挑,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样子,王部长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秘书不可能,这类人都是各领导的左膀右臂,调不动,最多给你派几个文书。”   黄述玉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蔫巴了半截,精神气都萎靡了不少。   “就连文书,我也不想给你。”王部长故意逗黄述玉,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逗得一旁的领导们哈哈大笑。   黄述玉小声嘟囔:“谁跟我说的,要分一半家底给我,秘书难道不算家底?”   见王部长要抽她,黄述玉立刻换了另一副面孔,笑容里带着讨好说:“文书我也要,您再给我搭配一个秘书呗。”   王部长指背最终还是落在了她头上,黄述玉抱着头委屈说:“我不要秘书了,就要文书,不过我有个条件,文书我要自己挑,挑合我眼缘,我用着顺手的。”   相比较前两个要求,这个要求显得一点都不过分。王部长和同行的干部商量几分钟,回来对黄述玉说:“行,要不要我回去整理一份文书名单给你,你看着挑?”   “要!要!要!”黄述玉忙不迭答应,语气急切,好似她晚了一步就被人抢走了。   她那急吼吼的模样,把王部长和场D委干部给逗得哈哈大笑。   事情敲定,王部长一行人当天就要离开,临走前,王部长郑重地给黄述玉介绍一个同志。   “这位同志在兵团搞过农机改造,懂电路、懂机械,我把他给你带来了,你回头跟他好好聊聊,一起磨合磨合,要是你觉得他不适合研究所的工作,直接把他退回来就行了。正好,鸡东机械厂那边问我要他,我还没给人家答复,你这边不用,我直接把人安排进机械厂。”   农机机械、空调研发,说到底都离不开机械这个大课题,王部长思来想去,觉得杜耀辉既能搞农机改造,钻研空调自然也行,进研究所搞科研,未必比进机械厂差。他这趟过来,把人一并带了来,给黄述玉添个得力人手。   这也算他这位老领导能为老部下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杜耀辉同志人呢?”黄述玉眼睛好忙,到处找杜耀辉。   “门市部那边搞马达测试,他去了那边。”王部长说。   黄述玉点头。   王部长一行人回宿舍收拾行李,赶往火车站。   黄述玉和马吉贝去送他们。   送走了王部长一行人,黄述玉赶回所里召开紧急会议。   “民用空调这个项目,我去年9月份就正式立项了,可是就在今年1月份,有个单位去R本接触日企的退休工程师,挖来了一位压缩机领域的资深专家来华,他们也盯上了民用空调这块,要跟咱们抢进度。”   “我有信心今年上半年我们就能把国产的压缩机样品制作出来。”   “我还从外贸口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初步定在今年夏天,在R本东京举办。到时候,我们就带着亲手研发的国产压缩机去参展,和那个单位在国际展会上一较高下,让全世界看看我们的本事。”   前几天,黄述玉在沪光观摩会上遇见了外贸口干部,从他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和他的交谈中,黄述玉能感觉到那边的人普遍不看好他们研究所,反倒更看好那个请来R本外援的单位。   要不是她急着回庐州,她就去拜访周主任了。   就在黄述玉为之惋惜的时候,弹幕又出现了:[那个单位带着所谓的“外援研发”样品参展,却被国外同行当众嘲讽,称华国自主生产的压缩机是十八世纪的老旧产物。]   [可是就算如此,去参展的代表和技术员,都只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从未怀疑过那位R本工程师有问题。]   黄述玉看得直皱眉头。   他们也不想想,现在西方和R本对华技术封锁很严,R本那边怎么可能什么动作都不做,放一个有真才实学的顶尖退休工程师来华?   所谓的顾问邀请函,通过中R友协、中R科协走的官方流程,都是糊弄人的。   黄述玉现在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去举报R本工程师,不仅不会有人信,反而会被扣上嫉妒同行、阻碍技术交流的帽子。   这种事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耽误自家空调研发的进度,黄述玉便歇了这个心思。   “以前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上没有华国人的身影,今年华国一炮双响,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刻到了。”   黄述玉一番激昂的发言,瞬间振奋了所有研究员的士气,大家个个干劲十足,兴冲冲地转身冲进实验室,继续投入到紧张的研发工作中。   黄述玉喝了几口热茶润润嗓子,待激昂的心平复,她问马吉贝对杜耀辉有多少了解。   一提到杜耀辉,马吉贝就有说不完的话。   刚走的那几位一身肃杀之气,马吉贝不敢跟他们多交流,就把目光落在了随行人员杜耀辉身上。   两人初识,难免聊起家乡,他说他来自丽江下面的永胜县,他们那儿没有冬天,全年最低气温在6°左右,最高气温在20°左右,有一年气温达到了极端高温,32°。   杜耀辉说他来自大兴安岭的鲜卑山区,老家现在的气温大概在零下40°左右,吃水要去集体井房打水,出门带货,全靠爬犁代步。   马吉贝也是山里娃,但杜耀辉说的山里生活,对马吉贝来说处处充满了惊奇,他听得津津有味。   大年三十那天,所里的人和北大荒来的同志一起吃团圆饭,大家都喝多了。   马吉贝挨个把人送回宿舍,轮到杜耀辉时,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本书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照片,语气轻柔,带着藏不住的温柔:“这是我女儿,离开我时刚满百日,那个是我爱人。”   马吉贝想到哪说到哪。   黄述玉抖着腿,吸溜茶,马吉贝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她抬头:“就这些?”   “我也想多打听点他的情况,可每次我再往下问,他总是把话题扯开。”马吉贝苦笑。   “这人嘴巴够严的。”黄述玉。   “谁说不是呢,看着话少,心里有数得很。”马吉贝。   “哎,对了,你对吉玛和孩子是怎么安排的?”黄述玉问。   马吉贝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满是无奈:“这边冬天太冷了,吉玛不太愿意在这里生活,此里和雪灵也闹着要回老家。”   黄述玉刚要开口说夫妻两人长期分隔两地,感情容易出问题,还是想办法让娘仨留下来,就听马吉贝又说:“我指着K大对娘仨说,那里边有暖气,屋里暖和得很,老师学生都穿着短袖吃雪糕,等咱们所的宿舍建起来,装上咱们自己研究的空调,冬天咱们也能穿短袖、吃雪糕。”   “你这不是诈骗吗?”黄述玉。   马吉贝笑嘻嘻问:“等咱们的空调制作出来,你给不给职工宿舍安装空调?”   “装!”黄述玉。   “我们所研究的空调有没有制暖功能?”马吉贝又问。   “有。”黄述玉再次点头。   “那就是了,等空调装好了,他们冬天在家开空调,就能暖暖和和的,跟我说的一模一样,你怎么能说我是诈骗呢?”马吉贝委屈说。   黄述玉想说空调的制暖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泼他冷水。   “摩托车我骑回宿舍了。”黄述玉把包甩肩上,转身往外走。   “所长,所里现在有食堂了,你中午记得回所里吃饭。”马吉贝连忙追出去,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知道了,忘不了。”黄述玉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应道。   骑在半道上,黄述玉忽然想起门市部的小马达测试,她马上拐了个弯,径直往门市部赶去。   刚到地方,她就瞥见了三道熟悉的身影,心里满是疑惑,咦,那不是吉玛娘仨吗?马吉贝不是说他们一直喊着怕冷,不愿出门吗?这大冷天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只见娘仨人手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手上戴着厚厚的羊毛手套,身子灵活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钻,没一会儿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一脸新奇地看着场地中间的抽水泵。   黄述玉没有挤进去,就站在外围往里面看。   门市部的赵芸,赵主任伸手去摸抽水泵,就被柳部长一巴掌拍掉,赵芸不服气瞪他,被柳部长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混乱中,又有一只手从人群缝隙里悄悄伸出来,赵赵芸和柳部长两人默契十足,同时抬手拍了过去,打得胡翠芳同志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惹得周围人一阵哈哈大笑。   这台抽水泵里,装的是沪光电器厂刚改良后的马达,现场围满了附近的百姓,大家都好奇得很,总有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机器。   柳部长怕人多手杂,把机器碰坏,真出了问题也没法追究责任,只能让保卫科的人在周围维持秩序,拦着众人,不准靠近抽水泵。   围观的百姓嘴上抱怨着不让碰没意思,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都站在寒风里等着,想看看沪光电器厂改良后的新马达到底好不好用。   要是效果好,开春之后门市部上架沪光电器厂的产品,他们要买一个尝尝鲜。   沪光电器厂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水管放进井里,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慢慢插上电源。   只听抽水泵嗡嗡嗡地响了半天,却迟迟不见有水抽上来。   技术员怕长时间通电烧坏机器,不敢耽搁,火速拔掉了电源。   四周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不看好的声音。   “我看沪光的东西也不咋滴啊,半天抽不上水。”   “早知道不行,就不来这儿受冻了,白等这么久。”   “还以为改良了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   技术员急得额头冒出了冷汗反复检查,却查不出问题所在,急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门市部的干部们也慌了神,手足无措。   “天气太冷了,把机器给冻傻了。”赵芸出来打圆场,“等开春气温回暖,我们再做一次测试,肯定没问题。”   百姓稀稀拉拉离开,都在议论沪光的东西质量堪忧。   黄述玉看得直皱眉,这么重要的测试,事先居然不偷偷做一遍预检,就这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开测试,实在是太草率了!   一旦庐州的百姓对沪光电器厂的产品失去信心,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沪光的产品受冷遇,影响后续的推广,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正要上前检查抽水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穿破旧军大衣的男人,径直朝着抽水泵走去。   只见他先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本想挂在旁边的货架上,正巧看到吉玛的身影,他把大衣递给了吉玛保管,随后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柳部长和沪光的技术员查看。   得到许可后,他立刻俯身,有条不紊地开始排查问题。   先是仔细检查电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马达,确认电机无故障后,又按照顺序,依次排查离心泵、止回阀,动作行云流水:“泵体里的水是满的状态,离心泵和止回阀的问题,可以排除。接下来检查接口密封圈,看看有没有缠好生料带,进水管也没有漏气的情况。”   他又拿起水管,仔细比对粗细和弯头,确认不是水管的问题,再检查进水口,也没有被杂物堵塞,他皱眉站起来说:“抽水泵本体没问题,没故障。”   说完,他重新插上电源,方才他站在人群后面,四面八方的议论声嘈杂,没听清抽水泵的声响,此刻离得近了,清晰地听到机器声音发闷、转速极慢,心里瞬间有了数,确定是扬程和流量都不够用。   “扬程和流量?”这两个词汇太过专业,围观的人群大多听不懂,大家面面相觑,都以为是极难解决的大问题。   沪光电器厂的技术员听他这么说,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跟众人解释:“不是机器坏了,是电压不够,带不动机器。”   大家才听懂,那么问题来了,电压怎么会不够呢?   门市部里除了几盏电灯,没有使用别的大功率电器,按道理来说,电压绝对够用,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众人纷纷帮忙,开始四处排查线路,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出问题所在,一个个都犯了难。   黄述玉目睹了这一切,冷静分析,判断问题肯定不出在门市部内部,她走上前,对柳部长说:“关总闸,把门市部的电全断了。”   总闸拉下,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黄述玉身上,眼神里满是疑问,等着她给出下一步指令。   黄述玉读懂了大家的心思,只说了一个字:“等。”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大家失去耐心时,隔壁单位跑出来一个人,缩着脖子探进脑袋:“原来你们单位也停电了,我们这边突然没电了,还以为是单独跳闸了,看来是集体停电。”   黄述玉立刻安排人,去查看街上其他单位的用电情况,结果很快出来,除了门市部和隔壁单位,整条街的其他商铺、单位,全都有电,正常使用。   黄述玉:“送电!”   电送上之后,黄述玉再派人去隔壁单位查看,那边也顺利来电了。   黄述玉让人反复试了两次,得出一个结论,隔壁单位的电路接到了门市部的线路上,两家共用一路电,才导致电压不足,抽水泵无法正常工作。   眼下不是追究线路是谁接错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完成抽水泵测试,挽回沪光的形象。   柳部长立刻赶往隔壁单位查看情况,一进门就愣住了,只见屋里摆满了电火桶,一屋子人都围着电火桶取暖,大功率电器全开,难怪电压会严重不足。   柳部长跟他们说明原因,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说:“我说今天怎么回事,一会儿停电,一会儿来电,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们也好说话,立刻停了取暖电器,跟着柳部长一起,来到门市部等待测试。   这次出水了!   抽水泵瞬间平稳运转,声音低沉均匀,不抖不震,出水又快又急,水量也极大。   柳部长想起,年前有个公社送来维修的抽水泵,返厂修好后一直放在门市部,他立刻让人把那台抽水泵也抬出来,做个对比。   旧抽水泵插上电源,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机身剧烈震动,上水速度极慢,只用了一小会儿,机身就烫得吓人,跟沪光改良后的马达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没离开的人都说沪光的产品好。   沪光技术员、门市部的干部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要去感谢乐于助人的男人和黄述玉,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在用上沪光电机的抽水泵抽上水的时候,黄述玉骑上摩托车就走了。   黄述玉回到宿舍,放下行李,门就被敲响,黄述玉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个个脸蛋冻得通红,仰着小脸,热情地问她:“黄所长,您要不要热水呀?我们带您去打热水!”   黄述玉笑着点头,说要,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黄述玉带上暖水瓶,被孩子们簇拥着,往院子角落的一间屋子走去。   惊!这间房什么时候改成了锅炉房!   锅炉房里有一位陌生的阿姨,正忙着添柴烧火,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神色紧张地跟黄述玉打招呼:“黄所长,您好,我是马主任招来的临时工,负责照看这个锅炉房,给大家烧热水。”   黄述玉点头。   越迎梅的女儿茅映雪,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到黄述玉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介绍:“黄所长,这个锅炉房是我们的爸爸妈妈一起焊接搭建的,搭建的材料,都是此里和雪灵的阿爸找来的,可结实了。”   “你们的爸爸妈妈真厉害。”黄述玉热烈鼓掌。   “黄所长,您说的对。”一群孩子大大方方接受了黄述玉的赞扬。   黄述玉点头,小孩子就应该自信昂扬。   孩子们玩闹着跑开后,黄述玉打了满满一瓶热水,转身回屋打扫房间。   院外很快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黄述玉走到窗前,想看看孩子们在玩什么,却发现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她看得不真切。   她出门倒掉擦拭桌椅的脏水,一眼就看到一群孩子,从一间屋子欢快地跑到另一间屋子,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此里和雪灵的身影。   这群孩子,来自天南海北,有人说鲁西北那边的方言,有人说西南那边的方言,有人说鸠兹方言,但一点都不耽误他们在一起玩耍。   黄述玉拿起钥匙要出门,在门口遇见了吉玛。   黄述玉又把钥匙挂在了门后面,笑着邀请吉玛进来坐。   吉玛其实已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心里忐忑,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时,黄述玉却开了门,还热情邀请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黄述玉走进屋里。   黄述玉给她倒了杯红糖水:“我听小马说,你和孩子打算留下来,正好所里接下来有大的动作,缺人手,你的工作转过来,完全没问题,不用操心。”   “所长,我开的证明是探亲……”   黄述玉理解吉玛不愿意离开她熟悉环境的心情,想要回去,还是那句话,夫妻俩长时间分隔两地,再好的感情也会出现问题。   这是黄述玉不愿意看到的。   黄述玉假装什么不知道,笑着打断她:“我理解你不好意思跟单位说你不回去了,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帮你说,工作调动的事我来协调。暂住证的事更好办,我等会儿回所里,顺便去一趟街道办和派出所,帮你一并办好。”   不给吉玛拒绝的机会,黄述玉又接着说:“此里和越工家的映雪差不多大,映雪在K大附小上学,那所小学教学质量很好。你要是确定留下来,赶紧催小马,给孩子安排插班,先跟着上课,等你的工作正式确定下来,再把孩子的学籍转过去,不耽误上学。”   黄述玉的一番话,让吉玛的思绪瞬间飘远,一下子被拽回了两天前。   那天,茅工在家辅导女儿茅映雪做寒假作业,她家马吉贝脸皮厚,拎着小书包,拉着此里就去了茅工家,厚着脸皮请茅工,顺便一起辅导此里。   马吉贝初中毕业,她高中念了半年就不念了,此里刚出生,两人就商量好了,孩子不需要读太多书,够用就行,有一个初中毕业证就够用了,将来此里子承父业,以后再生一个女儿,女承母业。   可自从马吉贝跟着黄述玉跑到景洪,又跑到庐州,还去过沪市、花城,见识了大城市,思想不知不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对孩子的学历有了要求,希望两个孩子进入K大上学,未来进入所里当研究员。   且不说马吉贝能不能弄到两个大学生推荐名额,就说他俩就不是学习的料,指望他俩生的孩子会学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此里虽然姑姐们管得多,但她也知道儿子是什么情况,儿子平日里调皮捣蛋,上课从来不听讲,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她就等着茅工受不了,把孩子送回来,好狠狠打一次马吉贝的脸,让他别再异想天开。   可她在家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此里被送回来,心里越发好奇,终于坐不住了,偷偷跑到茅工家的窗户底下,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家调皮捣蛋的此里,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乖乖地跟着茅工学习,听得格外认真。   这还是她儿子吗?   身后出现一道熟悉的气息,吉玛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她用手肘撞马吉贝,气呼呼往家里走。   马吉贝也跟着她回来了,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看到了吧,茅工在教此里学拼音呢,孩子学得可认真了。”   别看吉玛念到了高中,但她没学过拼音。   他们上学那会儿,老师都是本地人,拼音自己都学得稀烂,根本就教不了他们。   吉玛没听到两人教学内容,听马吉贝说此里在学拼音,她震惊说:“真的,我们家此里在学习拼音?”   马吉贝收起来嬉皮笑脸,重重点头,吉玛才相信。   茅工碰巧那天有空,就辅导了两个孩子,他第二天就忙碌了起来,晚上就没回来,此里斜挎军绿色小书包,高高兴兴去茅工家,垂头丧气回来跟她说茅叔叔今天不在家。   吉玛不惯着孩子,让孩子赶紧洗漱上床睡觉。   马吉贝对孩子的热乎劲还没有过去呢,他要亲自辅导孩子。   吉玛懒得管爷俩,带着小女儿坐在床边,数马吉贝刚拿回来的钱,那是他一月份的工资和出差补贴,加起来的数额,快抵得上她半年的工资了。   吉玛第一反应就是孩子爸贪了不该拿的钱,她吓得不行,跳下床,赶紧收拾行李,打算一家四口连夜逃回老家。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吉玛心里好奇,连忙丢下行李,跳下床,拿了一个空碗贴在墙上,仔细偷听。   “……工资78块6……300块钱外汇券……补贴怎么这么多……啥?项目成功的话,所里要给每个研究员发2000块钱外汇券作为奖金……”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进耳朵里,吉玛低头看着床上散落的工资和补贴,这到底是什么单位,这么阔!   吉玛使唤女儿把行李塞柜子里,自己把工资和补贴搂怀里,往被窝里一钻,心也安定下来。   另一边,马吉贝正兴致勃勃地辅导此里学习,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一看,是苗工抱着一套本地的小学教材,站在门口,笑着说:“茅工今天要加班,没时间过来,特意托我把这套教材送给此里,让他跟着学习。”   此里立刻大声说着谢谢,双手接过课本,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连老家的课本都扔到一边,垫了桌脚,催着马吉贝赶紧辅导他。   可新书开篇就是拼音,马吉贝自己压根不会,回头想找吉玛帮忙,却只看到吉玛的背影,用背影跟他说她也不会,别找她。   看着孩子急得快哭了,马吉贝没办法,只好拿着课本,牵着此里的手,去找苗工求助……   吉玛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两口喝完红糖水,放下搪瓷缸,笑着对黄述玉说:“所长,我和孩子暂住证、工作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晚上,我就跟小马好好商量孩子上学的事,尽快定下来。”   说完,吉玛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黄述玉骑上摩托车,先赶往街道办,仔细问清了延长暂住证需要补办的手续,做好记录,随后便返回所里。   刚到所里,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食堂里很热闹,饭桌上,大家热烈地议论着上午门市部抽水泵测试的事,马吉贝正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是如何得知后续情况、如何弄清楚电路问题的。   黄述玉在所里看到了一个人,就是门市部那个热心肠的同志。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黄述玉,对着她微微点头,有些腼腆。   “所长,这就是杜耀辉同志。”马吉贝见状,连忙凑过来,积极主动地给两人做介绍。   “我们在门市部见过。”黄述玉笑着说,“杜耀辉同志,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帮着排查抽水泵问题的好同志。”   “小杜,原来是你啊,刚刚你怎么不说。”马吉贝说完,茅工一群人都看向杜耀辉。   杜耀辉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找出问题出在哪里,算不上帮上大忙。”   “但你那套排查问题的流程,条理清晰、十分老练,值得技术员学习。”黄述玉从柜子里拿饭盒,顺着饭香就找到了打饭的地方。   窗口里的菜品很是丰盛,豆腐炖鱼鲞、粉丝炖大白菜、鸡架骨炖豆芽,非常不错的一顿午饭。   呦,还有一锅冬瓜炖大骨头汤,香气扑鼻,就是大骨头上的肉剃得太干净,几乎看不到一点肉末。   黄述玉拿两个窝头放饭盒上,打算她吃完了菜,再过来喝汤。   黄述玉坐下来吃饭,他们还在聊门市部的趣事。   “我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小杜也走了,马主任,你怎么知道门市部后来发生的事?”黄述玉纳闷问。   话音落下,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马吉贝。   马吉贝吐出鸡架骨,挺直胸脯,大大方方让大家看,大家反而不看他了,都低头吃饭。   真让你们看了,你们反倒不看了,你们这些文化人,心思真是难猜。马吉贝在心里暗自嘀咕。   “快说,我都等不及听了。”黄述玉给足了马吉贝情绪价值,让他赶紧讲讲后续。   “供电局打电话到所里,说咱们职工宿舍全天用电取暖,变压器都烧了两回,让咱们务必注意用电。我跟他们解释,我家孩子从四季如春的地方来过寒假,受不了这边的严寒,离不了取暖设备,他们就让我去一趟供电局。我本来都做好挨训的准备了,结果一到那儿,就碰上了老熟人。”马吉贝口中的老熟人,正是门市部的赵芸。   赵芸和工农兵纺织品商店的干部,跟供电局反映布店的电路跟门市部的电路接在了一起,可供电局的人压根不信,张口就说不可能。   他们每月都去抄电表,门市部和布店都有各自的用电量,要是真如赵芸两人说的那样,布店根本不会产生用电度数。   布店的干部拿自己的岗位发誓他没有说谎,只要门市部关掉总闸,布店立刻就会断电。   这事就很离奇。   供电局的三位领导当即带着电工,赶往门市部和布店核查。   电工嘴上反复说着不可能,可当他亲手关掉门市部总闸的那一刻,布店的电果然也跟着断了,再去查看布店的电表,指针竟还在缓缓转动!   围观的市民见状,忍不住往神神叨叨的方向暗自猜测,只是没人敢把话说出口。   就连负责排查的电工,心里也犯了嘀咕,忍不住往非科学的方向乱想,战战兢兢地追查布店的电究竟被谁偷了。   一番排查后,发现是隔壁煤店接了布店的电线,可煤店的电表,同样也在正常走字。   原来,整条街的电路,从一开始就接错了!   “这也太离谱了,这么多年,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这话要是别人说给马吉贝听,他铁定不会相信。   黄述玉也被震惊到了,结局太出人意料。   “查到当初是谁接错线路了吗?”越迎梅开口问道。   “有人说是当年装电表的电工,可人家是在原有线路基础上装的表,这事压根怪不到人家头上。”马吉贝说。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年的档案也保存得不完整,根本没法追究是谁的问题了。”老刘叹了口气说道。   马吉贝点头:“供电局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我后来回所里,还听人说后悔当时走得太早,要是多留一会儿,不光能看到抽水泵测试,还能亲眼瞧见这离奇的电路问题是怎么查出来的。”杜耀辉也在一旁补充道。   午饭过后,越迎梅等人回到工位午休,黄述玉走进办公室,写了一封介绍信,让马吉贝抽空去街道办,给吉玛娘仨办理暂住证延期手续,再到派出所做好登记。   随后,她把杜耀辉叫进了办公室。   方才黄述玉没跟他搭话,径直回了办公室,杜耀辉心里便七上八下,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自己要是被退回去,他在鸡东工作,爱人远在杭城,夫妻俩相隔千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一会儿又想到,若是自己没能留在研究所,回到四分场,王部长看向他的眼神里,定会满是失望。   黄述玉走出办公室,杜耀辉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跟着她。   直到黄述玉喊他进办公室,杜耀辉猛地站起身,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微微发颤,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他连忙在衣服上蹭掉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办公室,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双手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打开介绍信,一目十行看完。   “你老家在鲜卑山区,调到这边工作,怕是好几年都回不了一趟家。”眼下正赶进度,研究所的员工几乎全年无休,她也只能靠着多发外汇券,来弥补大家的辛劳。   “我明白,我父母不会介意的。”杜耀辉和父母关系和睦,家里人一直催他想办法早点和妻儿团聚。   “你的婚姻状况是怎样的?”黄述玉问起这话,是想考量是否要帮他解决爱人的工作调动问题。   “我两年前结的婚,爱人去年调去杭城工作,孩子跟着我爱人,现在是我爱人父母在照顾。”杜耀辉把自己的婚姻状况详细说了一遍。   黄述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开口问道:“你爱人是不是叫石若兰?在驻红星毛纺厂办事处工作?”   “对,您见过我爱人?”猛地从别人嘴里听到爱人的消息,杜耀辉又惊又喜,语气满是激动。   “我回来之前,跟她见过一面。老领导向我担保过你的能力,我信老领导的眼光。”黄述玉说完,便带着杜耀辉去找越迎梅,安排越迎梅带他熟悉工作。   黄述玉向省科W、市劳动局、知青办提交了正式报告,把杜耀辉要到所里。   紧接着,黄述玉掐着时间打电话到四分场。   王部长回到分场部,正要处理手头堆压的工作,就被喊到场部开会,他再次回到四分场,屁股刚坐下来,就接到了石若兰的电话,石若兰跟他说她跟黄述玉见面的事,坦言自己深受启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报告,特意打电话来跟他通个气。   王部长刚挂了电话,刚要去给自己倒杯水,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本就被琐事搅得心头烦躁,接起电话的动作带着几分火气,还没开口,就听见了黄述玉的声音:“部长,我送给毛纺厂的这份礼,您还满意吗?”   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王部长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给她发文书名单,竟彻底忘了。他本以为黄述玉是来催要名单的,没想到竟是来邀功的。   这个黄述玉,做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满意,十分满意。”王部长笑着说道,这是他返程后第一次笑。   昨天他去场部开会,场部原本打算砍掉新增洗毛厂的计划,而黄述玉这份助力来得恰到好处,不仅能让这个计划顺利落地,还能为兵团知青多争取上百个工作岗位,也就意味着能避免上百名知青失业返乡。 第188章 188: 王部长挂了电话,生怕转头又忘了给黄述玉调配人手的事,当即吩……   王部长挂了电话,生怕转头又忘了给黄述玉调配人手的事,当即吩咐秘书,尽快把四分场部所有文书的名单送来,一张都不能漏。   他忙,手底下的人更是连轴转。   第二天一早,王部长从办公室走出来,简单活动了下身子,去食堂吃早饭。   等他回到办公室,秘书敲门走进来,把名单递到他手里。   王部长瞧着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他端起浓茶灌了一口,问:“昨晚忙到几点?”   “您不也在加班。”秘书神情萎靡笑了笑,转身又去忙手头的事了。   他身边这位秘书是埋头苦干型的,不喜欢邀功,能力出众,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了,王部长至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他。   再不把他这位秘书的去处定下来,越往后越没有好的岗位。   王部长头疼得厉害。   他低头翻看名单,纸张边缘还带着农场办公室特有的、粗糙的毛边,墨色也有些深浅不一。   王部长一边留恋着,一边逐行逐字地看,心里反复掂量。   这些人留在四分场,处理农场的杂事,个个用着都还算顺手,应付日常工作绰绰有余,可一想到要把他们送到千里之外的庐州,给黄述玉搭班子,他心里就十分的挑剔。   越往后看,王部长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办事不稳,那个缺乏闯劲,这个又能力平平,只会按部就班,那个又没经历过大事,怕扛不住事。   王部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找到一个能跟得上黄述玉搞科研、创汇节奏。   分场部没有好苗子,场部有啊,可眼下兵团解散在即,这些人个个前途光明,不一定愿意到庐州。   黄述玉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老部下,不能就让他一个人烦心,王部长一通电话打到了场部。   这时候的总场部办公室,暖气烧得不算旺,窗沿上结了一层白霜,里面的气氛跟外边迟迟不化的冰冻一样沉寂。   一分钟前,弘秘书端着一摞文件要走,白部长让他等会儿。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弘秘书跟在自己身边时间最长,做事细致妥帖,从不出差错,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机会外放历练。   如今兵团解散的消息,在场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弘秘书便是其中之一,可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手头工作,没有半分浮躁。   白部长一直没找弘秘书谈话,默默地观察弘秘书,见弘秘书一如往常工作,白部长暗自点头。   “兵团解散的事,你心里也有数了。”白部长缓缓开口,“你是行政岗,优先安排返城,回户籍地只能继续做材料、档案、会议方面的工作,我这里有两个岗位,只不过不在你老家,在贫困县,一个是县里的教育局,一个是县W。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回老家,还是接受我的安排,你要是接受我的安排,你想进哪个部门工作,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这话一出,弘秘书脸上瞬间露出几分茫然,眼神都有些发懵。   他之前只隐约猜到自己会转政工岗位,却没想到白部长直接给他安排了县里的好单位,虽然是贫困县,但也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前程,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了片刻,才连忙应声:“是,部长,我回去仔细考虑。”   白部长没再多说,弘秘书抱着文件离去,脚步依旧沉稳,可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弘秘书刚走出办公室,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醒了似在做梦的弘秘书,找回心神的弘秘书走的每一步越发坚定。   白部长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王部长的声音,对方开门见山,张口就要他给黄述玉调配人手。   “你们四分场那么多文书干事,她黄述玉一个都看不上?还请动了你跑到我这里来要人!”白部长笑骂道。   “您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王部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丫头一门心思坑蒙拐骗技术型人才,她办公室如今人才贫瘠,连个能写会算、打理杂事的人都没有。不给她把人手配齐,万一工作出了岔子,影响到民用空调的研制进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可是关乎民生的大项目。”   “你就处处替她着想,净替她说好话。”白部长笑着摇了摇头,嘴上骂黄述玉不省心,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琢磨合适的人选。   白部长没立刻给王部长准信,就把电话给挂了,站到走廊喊了一声,让弘秘书再进来一趟。   白部长问弘秘书该怎么给黄述玉配置人员。   黄述玉掉进钱眼里面了,睁眼就是创汇,给她配两个懂外语的文书是必要的,再给她配两个中庸的办公室人员,在她上头的时候,适时给她浇浇冷水,弘秘书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我推荐李静怡和吴景明,去给黄所长当文书。”   “李静怡学过英语,吴景明懂俄语,这两人日常对话、翻译文件都没问题。”   “办公室人员,我推荐李秀莲和陈学军,这俩人就是性子懒了点,做事爱拖沓,可真论起工作能力,没话说,办事也牢靠。把他俩丢进黄述玉那个紧张的氛围里,兴许能把他俩身上的懒劲改掉。”   弘秘书推荐的这四人,白部长都有所耳闻。   李静怡和吴景明出身好,学历高,能力出众,就是身上带着几分傲气,未必愿意去偏远的庐州吃苦。   李秀莲和陈学军,更是场部出了名的老油条,安于现状,最怕背井离乡,想让他们去庐州,怕是难上加难。   “这四个人怕是都不愿意远赴庐州,你去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要是讲不通,你就跟黄述玉学画大饼。”见弘秘书点头要走,白部长又补充了一句,“等你把四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四分场,告知王部长一声。”   “是,部长,我这就去办。”弘秘书离去,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再挨个去找四人谈心。   远在庐州的黄述玉,直到两天后才收到四分场传来的文书名单。   黄述玉迫不及待翻看名单,名单上混了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李秀莲、姚爱华、陈学军、刘长富,一个管D建的,一个搞思想工作的,一个搞统计的,还有一个搞劳资的。   都是些按部就班的岗位人员,她在这里也能招齐。   目光落在李静怡和吴景明的名字上,看到两人标注的外语特长,黄述玉当即拿起笔,在两人名字后面重重打了两个勾。   有金手指不用是傻子,黄述玉火速把黄潇喊出来,让他帮自己看看名单上有没有隐藏未来的大佬。   黄潇:[李静怡和吴景明后来参加了高考,顺利考上大学,彻底跳出农场,后来在大学里当了老师。   李秀莲和刘长富听从安排转岗,一辈子过得平淡安稳。   姚爱华和陈学军却被家人蒙骗,听信了所谓家人城里有门路,执意返城,最后回城做了一段时间无业游民,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临时工、集体工,九十年代,他们去羊城打工,进的是外资工厂,那段时间治安混乱,他们意外卷进两帮人抢地盘,被打了,他们只是还了一下手,结果进监狱蹲了两年,他们有了案底,工作不好找,最后在工地找了一份活,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农场舒坦。   而罗丽萍,她是一个性子软、脸皮薄、没什么主见的姑娘,家人喊她回家,她放弃农场工作就回去了。   她回去后才知道家里给她应下来一门婚事,对方智力有些问题,她没愿意。   受气包突然学会了反抗,让她的家人接受不了,说一些她白吃白住羞辱人的话,就在她走投无路时,联系上了老战友,她到街道办开了介绍信坐火车去了哈市。   她老战友活得也不容易,生活逼得两人铤而走险,跑到黑河做起倒卖生意,从最初的糖果、羽绒服,到后来的摩托车、家电。   87年,罗丽萍哥哥犯了事,抢劫厂里的工资款,失手把会计给杀了。罗丽萍父母来到哈市,找到了罗丽萍,求罗丽萍帮她哥哥顶罪。   被罗丽萍给拒绝了,罗丽萍父母无意间撞见罗丽萍和人在做走私生意,拿这件事要挟罗丽萍。   罗丽萍先稳住了她父母,然后和老战友连夜逃到邻国,之后就定居在了那里。   葛桂香返城后当了一名公交车司机,意外卷进一系列连环凶杀案,案件隔两年发生一起,一直未被侦破。受害者家属找不到凶手,无端迁怒葛桂香。这么多年来,葛桂香一直活在骚扰与折磨中。   直到千禧年后刑侦技术进步,警方重启了这个案件,经过两年的不懈追凶,警方最后抓到了犯罪嫌疑人,葛桂香才终于迎来平静。   高德才去了药材厂工作,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大家都拿他当反面教材。   补脑健脑提神补剂成了九十年代的顶流,高德才看到了商机。   市场上出了生命一号,他就做生命二号,中华鳖精火了,他就搞出中华猴精,专走山寨跟风的路子。   他主打的就是市场上出现一款明星产品,他就弄一个山寨的出来。   有老板气不过,找人打他,他就把这件事闹到媒体记者面前。   也有老板通过法律手段去制裁他,结果没制裁到高德才,反倒是自家产品主要材料是糖水的事被曝光,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2000年,高德才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勇闯华强北,做山寨机风生水起,山寨机后来被蓝绿厂、米家、菊花家给干死了。   高德才回北大荒搞边境旅游、开主播孵化园,做华国到俄罗斯这条线路的旅游,做两个赛道直播,一个主播的IP在国内,一个主播的IP在俄罗斯,把事业做得红红火火。   除了上面几人,其他人返城无门路,先在农场干着,想着以后找机会调回老家,最后把自己的一辈子献给了农场。   这个世界真小,高德才回到东北养老,把还留在北大荒的老战友叫到一起聚会。   高德才见他们生活不得志,带他们干起了直播。   三年前,远在俄罗斯的罗丽萍、杨树刚,在直播上和高德才相认。   两人一直不敢和国内有联系,怕罗丽萍父母真的跑到派出所举报他俩走私。   高德才到派出所打听有没有他俩的案底,发现没有,在直播上喊话,让他俩回来,他们这群老战友聚一聚。   罗丽萍和杨树刚这才敢回国。   他俩多年没回国,记忆还停留在国内啥啥都缺阶段,结果他俩回到国内,发现国内打车真方便,娱乐场所也多,美食也多,感觉自己一下子进入了赛博世界,感慨自己在俄罗斯还过着90年代的生活,国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俄罗斯的时候,两人还买了一辆电车回去,被当地人羡慕坏了。]   黄述玉活脱脱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错愕模样。她万万没想到,这份看似普通的名单上,竟藏着这么多截然不同的人生。   黄潇:[还有两个人,鲁月荣、左清河,这两人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是高精力人群,他俩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在那个计算机尚未普及的年代,自学计算机与代码编程。   2000年左右,社区论坛博客十分的火,两人自费搭建服务器,也做了论坛。   两人都有本职工作,做论坛只是兴趣,并没有朝着收费的方向发展。后来论坛上的人数越来越多,服务器过载,两人又租了服务器,工资有些支撑不了服务器运转的费用,两人就开了炸鸡店来补贴服务器。]   “都是人才啊!”黄述玉看完,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黄述玉很快确定了名单,把名单发传真给王部长。   远在四分场的王部长,收到传真的那一刻,看着上面的名字,眉头瞬间拧出了疙瘩,一脸的不解。   他掐着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这个黄述玉是怎么回事?   弘秘书费尽口舌,才好不容易说动李静怡、吴景明这两个宝贝疙瘩答应去庐州。   本以为黄述玉会把这两人当成左膀右臂,重点栽培,可她倒好,对这两人不怎么在意,反倒十分在意高德才这个出了名的浑人,还有性子懦弱、没主见的罗丽萍,甚至连理想主义、视金钱如粪土的鲁月荣、左清河都纳入麾下。   她金钱至上,和鲁月容、左清河是一路人吗?   这次,王部长真的一点都看不懂黄述玉。   王部长拿起电话,想劝她重新斟酌人选,可刚伸出手,就收到消息,黄述玉已经迫不及待地向省G委、市劳动局、知青办提交了调动申请。   黄述玉手快得让王部长毫无准备。   王部长看着手里的名单,只能无奈叹气,在心里替她捏了一把又一把汗。   这十二个人已经坐上了前往庐州的绿皮火车。   而黄述玉早已做好了接人的准备,她算准了日子,知道这十二个人今日抵达。   这群人里面有好几个刺头,黄述玉要杀杀他们的锐气,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人去接,只安排了马吉贝一个人,去火车站接人。   巧的是,这天正好是K大附小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宿舍区跟打仗似的,家家户户都响起催促孩子起床的声音,大人的喊声,孩子的嘟囔声。   K大附小的入学门槛极高,寻常人家的孩子根本进不来,只有这三类人能够进入K大附小、K大教职工子女、教职工孙辈、特殊照顾人群。   黄述玉为了让研究所里研究员们的孩子能入学,以场部的名义向K大捐赠了一笔外汇额度。   乔主任是K大G委会主任,也是高校一把手,人家气节高,认为黄述玉这是在用金钱羞辱学校,不肯松口。   在黄述玉心里就是外汇不够,我再砸,我再再砸……   这笔额度,足以支撑一个实验室一到两年的研究经费。   乔主任还期待着黄述玉继续砸,结果黄述玉把捐款给收了回去。   国家虽然有额外的经费补贴,但是没人嫌外汇烫手呀。不就是K大附小的推荐名额吗?给出去就是了。乔主任痛快地给出了推荐名额。   研究所研究员的子女,都进入了K大附小上学。   马吉贝是办公室人员,不属于技术岗,他家孩子户籍又不在这边,按理说他家孩子进不了K大附小。   但谁让黄述玉有钞能力呢?   虽然已经过了年,但气温还是很低,屋外的路面冻得硬邦邦的,结着厚厚的冰碴,哈气成霜。   马吉贝家,马吉贝把衣服从被窝里掏出来,丢给此里,此里拿过衣服就往身上套,见阿爸笨手笨脚给妹妹穿衣服,他扣上最后一个扣子,跑过去帮忙。   吉玛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半点不想起身,赖着床不肯送孩子上学,让马吉贝送此里去上学。   两个孩子跑下床,爬上凳子取牙刷,马吉贝凑到床边,语气里带着蛊惑:“K大附小教室里有暖气,你真的不去送此里上学?”   这话瞬间起效,吉玛猛地一下从被窝里窜了起来,眼神瞬间清醒,手脚麻利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夫妻俩刚收拾好,越迎梅和茅海两口子急匆匆跑了过来,两人急着赶去所里,没时间送茅映雪去学校,连忙把孩子托付给马吉贝两口子。   其他研究员见状,全都把自家孩子托付给了他们,匆匆忙忙往所里赶。   夫妻俩像赶鸭子一样,带着一群孩子往学校赶。   把这群不受控制的孩子送到学校,夫妻俩感觉自己打了一场硬仗。   马吉贝两口子带着雪灵赶回所里,正好撞见黄述玉掐着腰骂骂咧咧。   吉玛见状连忙牵着雪灵,轻手轻脚地绕去食堂,想找点热乎的早饭,不敢打扰正在气头上的黄述玉。   老大正在气头上,马吉贝也不敢触霉头,赶紧回位子上收拾东西,骑摩托车到火车站接人。   黄述玉回办公室,把门关上开骂。   在等待场部调配人手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没闲着,整理好所有资料,向上面申请专项资金,修建空调研制的专用厂房。   本玉以为审批十拿九稳,没想到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   这个对手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请外援的单位,也向上面申请建空调厂房。   这个单位是从仪表厂分出去的。   仪表厂两年前就跟着军工转民用的浪潮转型,去年下半年彻底完成改制,还分出去一个独立的研制组,说是自主研发小家电,让他们自主发展。   这个组分出去之前,立的项目是搞小家电,可谁能想到,这个组分出去之后,并没有按原定计划搞小家电,反而悄悄成立了空调研制组。   喊的口号还是搞民用空调,给老百姓降温。   他们连产品名字都提前想好了,叫天鹅牌窗式空调器。   臭不要脸的,他们不仅请外援,还派人到老东家学习,零元购了一套废弃旧图纸,就敢对外宣称要自主研发空调。   这些黄述玉都没意见,但空调厂后来做的事彻底惹怒了黄述玉,黄述玉前脚刚把厂房建设申请递上去,空调厂后脚就跟着提交了一模一样的申请,摆明了要跟她抢资源。   这种臭不要脸的劲让黄述玉恶心。   上头明确表示,家里底子子薄,手头不宽裕,只能扶持一家空调厂,不可能同时拨款给两家。   黄述玉收到一个消息,空调厂现在四处找关系、找门路,想把这项资金给拿下来,华国是人情社会,你有关系算你的本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还踩她一脚。   其实只要场部分给她的家产到位,建厂的资金她可以完全自己掏。   空调厂要是找她商量,黄述玉就退出来了。   但他要玩脏的,黄述玉就忍不了了。   黄述玉呼出一口浊气,坐回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申请资料,拿起笔,开始疯狂撰写申报材料。   该死,她怎么觉得她玩脏的是小孩子过家家。   高德才玩脏的有一手,只是黄述玉不确定高德才此时的等级。   黄述玉把纸团起来丢垃圾桶了,翘着二郎腿等马吉贝把人接回来。 第189章 189: 黄述玉微微歪着身子,两条腿交叠随意地翘在桌沿上,脑袋往后仰……   黄述玉微微歪着身子,两条腿交叠随意地翘在桌沿上,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在心里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做,竟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场景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   她一个人站在东京都港区的街头,身后是玻璃幕墙、钢结构的摩天楼,霓虹夜景,立体交通,任何词语都无法表达黄述玉心里的惊骇。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陌生的语言朝着她涌来,她一眼就锁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但她就认定了这个人是空调厂请的顾问高桥骏。   这个高桥骏活脱脱就是一条围着白人打转的狗腿子,奴性十足讨好白人的欢心。   这群白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高桥骏连忙卑躬弯腰,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模样,恨不得直接跪伏在地上。   这群白人是专程赶来参加东京制冷展的,对围在身边讨好的高桥骏,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   可高桥骏不仅不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反而舔得更认真了。   白人走后,高桥骏的气焰立刻高涨起来,对着华国面孔的中年男人装成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下一秒,她出现在交流会上。   展厅里摆放着各国的制冷设备样品,往来的都是各国的行业专家,唯独他们华国的展位,显得格外冷清,无人问津。   老外从他们所的变频压缩机面前经过,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台压缩机,短暂停下脚步,彼此交头接耳:   “那个东方国家举办过国际制冷展吗?”   “那个东方国家加入过国际制冷学会吗?”   “一个连空调都无法自主制造的国家,他们生产出来的压缩机,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落后的仿制品罢了。”……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如同针尖狠狠地扎进黄述玉的心里。   她早就料想到自家的样品在这样的国际交流会上,会受到冷遇,并且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亲耳听到这些老外肆无忌惮地贬低自己的国家,质疑祖国的技术能力时,她还是瞬间被无尽的悲伤与无力淹没。   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是她没有带领团队研制出更先进的技术,让自己的祖国承受这样的羞辱与贬低。   就在她满心自责时,高桥骏带着一群人外国人围观华国空调厂带来的压缩机样机。   那个华国面孔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与腼腆的笑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色陡然涨红,拳头紧握,似要冲上前揍高桥骏,被身边的伙伴死死摁住。   黄述玉走上前,就听到一个R本人嘲笑说:“天呐,你们怕是来错地方了吧?你们这台压缩机,明明是上世纪的落后产物,应该直接送进大英博物馆当古董,而不是摆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比之前老外评论他们所的变频压缩机更具羞辱性。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周边的老外和日本人纷纷哄笑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抽打所有在场华人的脸面。   一股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黄述玉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那个嘲笑的日本人身上。   听到R本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黄述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反正都已经动手打人了,索性打个痛快。   周围的R本人见状,立刻叫嚣着冲上来,想要围殴黄述玉,而一旁的华过面孔纷纷挡在黄述玉身前,挡住那群R本人。   两边瞬间僵持起来。   有人叫嚷着要报警,有人急的大声喊叫,要立刻打电话到驻日大使馆投诉。   “嘀铃铃——”   黄述玉被电话铃声惊醒,她触碰脸颊,手指抹到一片湿润。   电话铃声依旧在响,黄述玉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拿起话筒,里面立刻传来马吉贝的声音:“所长,上午已经没有从兵城方向过来的火车了,我查过了,下午还有两趟,晚上还有三趟。我怕新同事不是从兵城转车过来的,就一直在车站守着,中午就不回所里吃饭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供销社昨天下乡收农副产品,我特意跟供销社的人打好招呼,让他们给我留一篮子鸡蛋,两只老母鸡,鹅和鸭子各一只,你抽空告诉周师傅一声,让她去供销社看看,采购员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就把东西取回来。”   周师傅是所里请的大厨,也负责给大家打饭。   “好,我知道了,会跟周师傅说的。”黄述玉放下话筒,在一堆资料里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份空调厂的资料。   资料上清晰地写着,浙省空调厂专门聘请的外籍技术顾问,名字正是高桥骏。   她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这个名字,事后自己都忘了这个外籍顾问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人?   居然跑到她梦里恶心她,这个高桥骏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   对,错的不是她,是高桥骏。   黄述玉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通,心里的气瞬间顺了不少。   黄述玉背上双肩包走出办公室,后院墙角停放着自行车,她过去推自行车,路过食堂,就看到周师傅正蹲在食堂门口,用草木灰处理着鸡肠。   周师傅全名周佩瑶,这个名字,是组织给她取的。   她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早些年,周佩瑶是山里的尼姑,正好赶上破四旧的浪潮,她们这群尼姑不得不下山谋生。   是组织接纳了她们,给她们分配姓氏,取了新的名字,安排她们进扫盲班识字学文化,又挨个给她们安排活计,帮助她们融入新社会。   刚开始,安排的都是扫大街、拆纱头、看大门这类活计,虽辛苦了些,但她们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   刚下山那会儿,周佩瑶还是个情窦初开、心思单纯的小尼姑,对扫盲班里温文尔雅的老师动了心。   心动对象对她来说就像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   扫盲班老师早就看出了她的懵懂心思,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越矩的举动,试探她的底线。见她懵懂不止反抗,他便愈发不知收敛,哄骗她,想要强行和她发生关系。   她是单纯,但又不是傻子,知道婚前和人发生关系,受到伤害的只会是女人。   看清了老师的真面目,小尼姑顿觉得反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借口自己想上厕所,趁机跑出了扫盲老师的家,她不敢停留,径直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称扫盲班老师哄骗良家妇女,意图不轨。   她们这群下山的尼姑,组织早就反复叮嘱过,生活上遇到难处可以找街道办,若是遇到坏人、遇到不公平的事,就直接去找公安,公安会为她们撑腰。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她,说她一个刚下山的尼姑,懂什么男女之事,别是自己搞错了,冤枉了好人。   所长当即罚了所有嘲笑她的人,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还专门安排了刚转业的公安,彻查这件事。   调查结果让人震怒,扫盲班老师不仅嗜赌成性,欠下不少赌债,还同时和多个女同志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其中甚至还有已婚妇女。   组织得知这件事,立刻将小尼姑敢站出来揭发坏人的事迹,当做典型在全国宣传,号召所有下山的尼姑,都要向她学习,学会保护自己,敢于向恶势力说不。   后来在组织的撮合下,小尼姑和那个公安结成了革命伴侣。   这个小尼姑就是周佩瑶。   黄述玉还记得当时她从马吉贝那里知道周佩瑶的事迹,震惊的模样。   周佩瑶是1967年结的婚,婚后两年,她小姑子高中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按照政策要下乡插队,她二话不说就把扫大街的工作给了小姑子。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做家庭主妇,更没把家务当做全部生活,而是把做饭当做工作来做,天天琢磨怎么进步,人家烧菜可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   当初马吉贝招厨师,报名的人倒是不少,但普遍大家烧菜能糊弄就糊弄,只有周佩瑶像一个厨师。   马吉贝招厨师的目的就是让研究员吃好一点,他自然中意周佩瑶。   周佩瑶的档案到马吉贝手里,见她的爱人是一名公安,立即决定用她。   “周师傅,马主任中午不回来吃饭。”黄述玉走上前,说了声。   “好嘞,那我中午就少做一个人的饭,省得浪费。”周佩瑶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回应。   黄述玉又把马吉贝交代的事告诉了周佩瑶,这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走到研究所大门口,黄述玉就看到吉玛正踩着梯子在门口老槐树上绑横幅,上面的墨迹一看就出自老刘之手。   所里另一个研究员老许说老刘祖上出过进士,是宣统年间的进士,但老刘始终不肯承认。   老刘认为老许在羞辱他家祖上,为此还赌气两天没跟老许说一句话,两人若是非要交流,就只能靠递纸条。   吉玛现在算是所里的编外人员,干一些打杂的活,但她乐在其中。   黄述玉跟吉玛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黄述玉第一站去了工业口,找上熟人支良才,想要借阅浙省空调厂的项目申请摘要。   支良才心里清楚,空调厂那边大概率也早已借阅过研究所的申请摘要,他没有过多犹豫,带着黄述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文件柜里取出空调厂的申请摘要,递到了她的手中。   黄述玉快速浏览起来,通篇都在炫耀他们厂聘请来了R本顾问,大肆畅想厂里即将拥有先进技术的美好前景,还用上了“当年投产见效快”的字眼。   嗯,别说看着确实诱人。   见黄述玉放下双肩包,掏出纸笔把空调厂的申请摘要抄写下来,支良才站在一旁,沉默了良久,忍不住开口劝说:“空调厂对外称聘用外籍顾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引进了先进技术,你们是自主研发,从无到有,周期非常长,上面可能会选他们。”   黄述玉把纸笔往包里一塞,重新背上双肩包:“他们“借鸡生蛋”,鸡迟早会被人要回去,我们就不同了,我们“自己养鸡”,谁也拿不走。”   黄述玉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支良才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从门口经过的工业口工作人员,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黄述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工业口。   她倒是走得干脆,工业口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黄述玉说的那句“借鸡生蛋”和“自己养鸡”的言论。   自主研发,别开玩笑了,他们华国有这个水平吗?这是所有国人的心声。   工业口的人也因此都不看好黄述玉“自家养鸡”,别鸡没养成,裤衩子都赔掉了。   上面也正是出于这样的顾虑,担心把宝贵的资金拨给研究所,最终研发失败,钱打了水漂,才更倾向于把资金给见效快的空调厂。   黄述玉这句话一出,工业口这边都不用找黄述玉谈话,就已经知道了黄述玉的态度,她坚定不动摇“自己养鸡”。   国家现在穷哇,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徽省工业口不能因为研究所在庐州,就不考虑实际情况,帮黄述玉争取这笔资金。   情感上,工业口自然希望黄述玉争取到这笔资金,但理智上,工业口知道空调厂拿到这笔资金,对国家更好。   理智虽战胜了情感,但工业口还是被黄述玉刚才那段话影响了,再三考虑,工业口最终把黄述玉的态度报告给了华东局经委,还把黄述玉养鸡、借鸡的言论也上报了上去。   黄述玉没回招待所,而是骑着自行车,接连去了计W和建W。   他们都以为她是过来拉帮结派、走关系争取资金的,但这事他们真不能帮黄述玉争取,全都纷纷躲着她。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一个个都躲着她。   满心气愤的黄述玉,当即在心里做出决定,她让黄潇在他那个时空给她深挖当初空调厂是怎么请动高桥骏的,空调厂提交的技术鉴定有没有问题,对了,还查空调厂有没有违规开支。   黄潇对这家空调厂挺感兴趣的,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上千个好友纷纷在底下评论,有一条评论引起了黄潇的注意,留言就很莫名其妙。   【高桥骏啊,他1976年突然暴富,跑去了M国纽约,更是住进了皇后区,我见到他时,已经是五年后了,他搬离了皇后区,住进了布鲁克林。小伙子,你知道布鲁克林是什么地方吗?布鲁克林的夜晚,喊救命跟喊“免费啤酒”差不多。(微笑小黄脸)】   这个人是半年前被老赵拉进群里的,进群的人,黄潇都会加他们好友。   这人自打加群,就没冒过泡。   对方突然发言,黄潇有些受宠若惊。   这人发言太有意思了,黄潇私聊老赵,打听这个人的情况,就接收到黄述玉让他查东西,他很快回复了一个OK。   回到所里,黄述玉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埋头修改项目报告,把“生产厂房”划掉,改成了“科研实验基地”。   只是改了四个字,性质就彻底变了,格局一下子被打开。   黄述玉落笔,重新拟定报告标题,《关于建设民用空调科研实验基地,实现自主制冷技术国产化的指示》。   标题定下的那一刻,黄述玉灵感大迸发,下笔如有神。   空调厂的外援路线,她一个字都没提,更不存在攻击。   整篇报告围绕着一个主旨,厂房建成,即是实验基地,也是国防配套,更是给国家留一条不受制于人的后路。   这次,黄述玉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稿子从头到尾读三遍,更没有改了又改措词,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章,放入公文袋里,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骑车去计W。   计W领导刚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处理工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黄述玉。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门,让她走了进来。   黄述玉用双手把报告放在领导的办公桌上,没有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计W领导扫了一眼,这个黄述玉越过了工业口,直接把报告递给他,看来她是一定要争这笔资金。   黄述玉放下报告,便转身离开了。   黄述玉这个样子,反倒是勾起了计W领导的好奇,计W领导拆开文件袋,掏出薄薄五张纸。通篇全是在讲自主、可控、国防配置、长远布局、不被卡脖子,计W领导神色渐渐从漫不经心,变得凝重。   他手指轻轻敲在“自主可控”四个字上面,方才隆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早就听说空调厂的申请报告厚厚一叠,光R本顾问的聘书影印件,在日企工作的履历就占据了一半,报告写得花团锦簇,就差直接说“给钱就能马上出产品”。   本来他们这边早已跟浙省那边达成了共识,这笔钱拨给见效快的空调厂。   可看完黄述玉的这份报告,计W领导心思开始动摇,现在他不想让空调厂这么容易把钱拿去了。   计W领导立刻让人把吃饭还没回来的干部叫回来开一个紧急会议,重新商议项目资金的归属问题。   徽省这边突然态度坚决地争夺项目资金,完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而且态度异常坚决,这让华东局经委很头疼。   浙省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瞬间炸了锅,觉得徽省出尔反尔,不讲规矩。   两边隔着电话线,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华东局经委:哪个人拿出去,都是自家省的门面子,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双方:不能!   最终华东局经委决定开一个审批大会,地点在沪市,时间定在一周后。   当事人双方必须到场。   而这个决定,暂时还没有通知给黄述玉。   *   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在车站守了快一天的马吉贝,终于等到了要接的人。   一行十二人,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兵团制服,笑着下车,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独属北大荒的爽朗和干练,很好认。   马吉贝一眼就认出他们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马吉贝在打量他们,他们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看着马吉贝微胖的体型,不少人心里暗自嘀咕,吃的这么胖,怕不是所里的蛀虫,只会享受不干活吧?笑容不真诚,一看就有小人潜质!他们兵团就找不出一个胖子,猛一看到自己日后朝夕相处的同事是一个胖子,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十二人集体对马吉贝的印象不算太好。   现场找不出一个人不后悔来庐州。   兵团知青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来历练,就绝不反悔。这是李秀莲和陈学军的心声,他俩是被弘秘书用激将法,硬生生激来的。   几天前,弘秘书笑着说他俩不敢来庐州,害怕自己到了庐州,没过一天,就哭着闹着回北大荒。   他俩这么会躲懒的人,能识不破弘秘书在用激将法吗?   可就算识破了,也逃不开弘秘书的魔掌。   弘秘书跟他俩打赌,只要他们能在庐州撑满一个月,他书架上珍藏的那些珍贵书籍,就任由他们挑选,但一人只能挑一本,可那些书,都是大领导推荐阅读的经典,现在国内已经买不着了。   正是冲着这些珍贵的书籍,李秀莲和陈学军才答应前来。   此时两人还满心期待一个月后回北大荒挑书,丝毫不知兵团还有十天就解散了。   李秀莲、陈学军以为自己一个月后就能回去,所以马吉贝难不难搞,他俩不在乎。   除了他俩,剩下的十个人,也各自有着自己的打算,但都把研究所当做一个中转站,心想顶多十天半个月就会离开。   马吉贝热情地迎上前,招呼大家把随身的盖卷、帆布包,都绑在摩托车上,然后带着他们来到公交车站台,十二人坐上了前往招待所的公交车,马吉贝骑摩托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十二个人在研究所门口下车,抬头就看到门口的老槐树上系着两条鲜艳的红布横幅,写着“欢迎北大荒兵团的同志前来支援”“同心协力,共建国产制冷事业”。   马吉贝随后赶到,大家拿上自己的行李,走进所里。   进门右手边摆了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木桌,桌上放着崭新的搪瓷缸、几摞工作笔记本,搪瓷缸里还冒着热气。   马吉贝招呼大家先把行李放桌子上,喝茶暖暖身体,自己则快步走到吉玛身边,小声问道:“所长呢?之前说好的,她在门口欢迎新来的同事,怎么没见到人?”   “所长中午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直没出来,像是在忙很重要的事。”吉玛压低声音,眼尾余光轻轻瞟向黄述玉的办公室方向。   马吉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刚想追问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所里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那间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了,黄述玉从里面走出来。   马吉贝立刻走向一旁休整的文书干部,给他们介绍所长。   高德才把自己当做队伍里的老大哥,见状主动上前一步,朝着黄述玉敬礼,声音洪亮:“报告所长,北大荒兵团文书组同志,奉命前来报到!”   黄述玉握住对方的手,笑着说:“欢迎欢迎。咱们兵团人,能吃苦、肯干事,只要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把国产空调的事业干起来!”   有人眼里的审视和散漫没有因为黄述玉这番话而减少,有人低头专心踢地上的石子。   这时,高德才又站出来打圆场,大声说:“黄所长说的好,大家鼓掌。”   现场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连高德才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这群人还以为自己在北大荒,忘了这是庐州地界,黄述玉的地盘,他们初来这里就跟黄述玉对着干,小心被她穿小鞋。   看着他们这样的态度,马吉贝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原本打算好好招待他们的心思,淡了不少。   马吉贝转身快步往食堂跑去,一进门就看到周佩瑶正在烧热水,鸡鸭鹅被捆住了双脚丢在地上。   “周师傅,这些鸡鸭鹅现在先别杀了。”马吉贝连忙说。   周佩瑶错愕问:“那什么时候杀?不是说要给新同事接风洗尘吗?”   “等我通知你再杀,先暂时养着。”马吉贝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群新人什么时候改掉对所长的敷衍态度,什么时候真心接纳研究所,什么时候再杀这些鸡鸭鹅,好好招待他们。   “那晚上烧什么菜欢迎新人啊?”周佩瑶又问道。   “就按平日里的饭菜做,再多烧一锅鸡蛋海带汤就行,不用特意加菜。”马吉贝交代完,便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黄述玉注意到马吉贝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见马吉贝对上她的眼睛一脸心虚的模样,大概猜到他去干什么了。   她也看出来了,新来的根本没把自己当成研究所的一份子,既然如此,这顿就算不上真正的迎新晚宴。只有等这十二位新人,真正把自己当成研究所的一份子,到时候为他们举行的晚宴,那才是真正的迎新晚宴。   晚上六点,所里准时开饭。   马吉贝凑到研究员们身边,小声跟大家说了新来的文书干事对研究所的态度,也解释了原本准备的毛肚鸡汤、啤酒鸭、烧鹅,为何没有兑现的原因。   研究员们都是明事理的人,没有把不满表露出来,依旧对着新来的同事,露出友善的笑容,表示欢迎。   这顿晚饭,对研究所的老员工来说,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可对这群刚从北大荒过来的文书干事来说,已经算得上非常丰盛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所里平常吃的饭,所以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尴尬。   他们都表现出了他们那么不情愿来到庐州这个穷地方,结果人家掏出家底子招待他们,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等他们明天到所里吃早饭,看到所里早餐吃的那么丰富,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吃完饭,马吉贝带着他们前往宿舍。   他们的宿舍两人间,是上床下桌模式,家具都是所里专门找家具厂定制的,每张桌子上都配了一盏外贸货台灯,床上铺了一床电热毯,铺的、盖的被子都是新棉花弹的,柔软又暖和,用的是那次出现在沪市展销会上的纯棉四件套。   “我和所长刚到庐州的时候,算是开荒,上面只给安排了一个小院子当宿舍,后来所里的人越来越多,院子不够住,就租下了隔壁的院子,你们现在住的这个,是后来新租的。   住的地方难免有些简陋,你们别嫌弃,所里的职工房已经批下地了,很快就能动工,以后大家都能住上新房。”   说完,马吉贝便转身离开了,他心眼不大,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都想趁着吃饭的功夫,回来把台灯、四件套、电热毯全都收起来。   可他口中的“简陋”,在这群兵团知青眼里,就是一下掉进了福窝里。他们在北大荒住的是简陋的红砖瓦房,拥挤又破旧,和眼前的宿舍相比,他们以前住的地方简直就是猪窝。   一路上奔波劳累,他们原本只想赶紧回到宿舍睡觉,可此刻,一群人看着从包裹里掏出来的热水袋,面面相觑,满脸哭笑不得。   来之前,他们特意找庐州的知青打听情况,四处跟人换工业票,就为了买热水袋,现在看来,这番操作,实在是太蠢了。   现在他们无一人有心情睡觉,他们心里满是好奇,想找人打听研究所的真实情况,可他们一上来就把所里的人给得罪了,现在他们也不好意思跑去跟人打听,只能满心纠结地待在宿舍里。   饭后,黄所长把高德才叫到办公室,他们跟着马吉贝回宿舍,他们还幸灾乐祸呢,叫你讨好黄所长,现在好了吧,被黄所长单独留下来了。   看到了研究所展现的实力,他们现在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刚来就那么狂妄。   想到高德才被黄所长单独留下,不知要谈什么,一群人坐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彻底没了睡意。 第190章 190: 被同伴念叨的高德才,心里揣着几分忐忑,快步走到办公桌……   被同伴念叨的高德才,心里揣着几分忐忑,快步走到办公桌旁,十分殷勤地给所长倒茶,还贴心地放到领导手边。   办公桌上乱糟糟地堆着一摞摞资料,纸张边角有些卷翘,还有几份文件随意摊开,高德才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资料,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所长,这些资料……需要我帮忙收拾收拾不?”   见所长没有出言反对,他立马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很快就把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他又小跑回到办公桌前,摆出一副听训的姿态。   同事讨厌他,领导喜欢他,果然是有原因的,黄述玉在心里做出评价。   她喝一口茶,抽出一份用回形针夹住的文件,递给高德才:“看一看。”   “哎,好,我现在就看。”高德才一直保持着微弯腰的姿势翻看资料。   “不着急,坐下看。”黄述玉说。   “好。”高德才连忙应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办公室,找了一把离办公桌不远的椅子坐下,也只是坐三分之一的椅面。所长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样喝茶看报,而是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高德才在分场部混了这么多年,是出了名的老油条,敏锐察觉到所长的举动处处透着异样,他预感这通电话恐怕不简单,赶忙对着所长比划,示意自己出去看资料。   “没事,你坐着看就行。”黄述玉抬手示意他留下。   所长真让他坐,他是真不敢坐。   他初来乍到,还没被打上所长的标签,所长凭什么让他留在办公室听自己打电话?这不合常理!   所长越不让他走,高德才就越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最后不得不祭出杀手锏,装作听不懂人话,执意离开办公室。   他屁股刚微微离开椅子,嘴里刚吐出“所长,我……”几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紧接着,只听见所长说:“周主任,我是庐州的黄述玉,你帮我查一下IIR有没有向咱们国家发出过加入邀请。”   电话那头的周主任,原本还以为黄述玉是要找关系、走门路,帮她争取那笔资金,听完这话,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跟黄述玉打过几次交道,这个黄述玉虽然狂妄,但不得不说她为人正派得不得了,人家压根不屑在背后耍阴招。   不过话又说回来,唉唉啊是什么东西?   “黄述玉同志,什么是唉唉啊?”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个简称对应的单位,语气里满是困惑。   可能她发音太糟糕,也可能周主任就没听过这个缩写,她敲了敲额头,抱歉说:“是国际制冷学会的英文缩写,麻烦你找大使馆帮忙打听一下,我回头到沪市请你吃饭。”   “哦哦,好,我记下来。”周主任连忙拿起手边的纸笔,极速在纸张上记录下黄述玉交代的事情,说了句他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就匆忙挂了电话。   他之所以这么晚还没下班,并非单纯加班,而是单位里刚出了一件棘手的事。   有一名公派到R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在上课期间突然情绪失控,在课堂上痛哭不止,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国家的培养。   校方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华国驻日大使馆,孙大使连忙驱车赶了过去。   这名留学生见到孙大使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我花着国家的钱,拿着宝贵的公派名额,远赴异国求学,可我现在什么都学不会了……我对不起国家的培养,对不起为国奉献的先辈,对不起家乡的同胞……可我又不敢自杀,我怕疼……呜呜呜……我学不进去了,我该怎么办……”   这些藏在心底、不敢对校方透露的绝望,他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了孙大使。   他在国外住的虽是单人间,可卫浴都是公共区域,平日里总能碰到欧美、H国留学生。   而他的痛苦就是从公共区域开始的。   半年前,一个正在玩滑板的F国留学生从他身边滑过去,突然掉头,凑过来好奇问他:“你们那边现在还天天举着红旗游行吗?真的不能随便说话吗?”   这种偏见与误解,在华人留学生中早已司空见惯,早已激不起他的情绪波澜,他只是平静回了句:“我是来学习的,你问的和学业无关。”   那个F国留学生却拉住他的手,要在他手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用法语嘀咕:“阿尔卡特才是适合你的,是做电话交换机的。”   留学生像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愤怒地瞪着对方,对上对方眼里纯粹的困惑,没有半分恶意,他又没法发作,只能黑着一张脸,转身快步离开。   可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位F国留学生的一个追求者,是一位M国留学生,他既不满心仪对象向自己瞧不上的华人示好,又不满华人留学生拒绝对方,便对这名留学生百般刁难,言语羞辱、精神打压,甚至限制他去卫生间。   这些留学生都忍了,唯独无法忍受对方无休止地羞辱自己的祖国。   他不能闹事,不能被学校劝退,他必须顺利毕业,回国建设祖国。   活在无尽的压抑与屈辱中,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祖国一定要强大,必须越来越强大!   可如今,他却彻底学不进去任何知识了。   他眼底的绝望,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这名留学生学的是电子通讯专业,授课教授十分看好他的天赋与勤奋,得知自己最满意的学生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教授当场发火,当即表态要劝退那名霸凌的M国留学生,为自己的学生讨回公道。   事情要是这么好处理就好了。   这位M国留学生家族在M国也是做通讯行业的,在国内得罪了华尔街金融大鳄的女儿,被家族送到这里避风头。   一开始校方只要公平处理这件事,倒也好处理,可偏偏这件事牵扯上了日产车和M国本土车的较量。   三年前,爆发了全球性的石油危机,油价飙涨,让M国消费者抛弃大排量油老虎,纷纷转向日系小排量省油车。   仅三年时间,就让日系车在M国的份额翻了倍。   今年春季,丰田汽车即将在M国推出一款全新车型,是花冠车系新增的运动掀背款,主打家用实用与大空间,在M国的市场负责人已经投了两轮广告,宣传效果十分显著,已经有不少客户在打电话咨询,丰田的股价也随之上涨。   日系车对M国本土车企的冲击已经愈发明显,部分车企甚至开始裁员。   要是这时候爆出R本知名大学劝退M国留学生的消息,底特律的那些M国本土车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日系车的绝佳机会,一定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媒体记者。   如果走到这一步,丰田总部已经预料到他们这次发布的新车将会迎来最惨淡、最黑暗的销售局面。   身为教授,他要给学生讨回公道,丰田又不想这个阶段爆出这样的丑闻……   两方博弈,居然没有华国的事,消息传了回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勃然大怒!   我们的留学生在国外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可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可我们却连一个公道都无法为他讨回,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件事,早已不是驻日大使馆单方面能解决的小事,更是牵扯到外贸口的大事。   这个留学生是交大的学生,交大G委主任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向早稻田大学校方提出严正抗议,明确表态,若是不能给自家学生一个满意的公道,学校将会慎重考虑下半年是否还要继续与贵校开展合作。   目前,这件事仅仅在R本留学生群体、华国驻日大使馆、外贸口以及交大内部传开,远在庐州的黄述玉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而这边的黄述玉,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靠周主任打听消息,她这通电话只是打给高德才看得,让高德才亲眼看见,自己人脉宽广,IIR的事她原本打算求助老领导。   兵团解散在即,老领导肯定很忙,一定在单位办公,她要是打电话求助老领导,一定能找到人。   既然已经让周主任帮忙查了,也就没必要再去麻烦老领导。   其实黄述玉早就从黄潇那里知道1973年IIR通过我国驻法大使馆发出过加入邀请,但当时未推进。   黄述玉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知道这件事过一下明路,为她接下来推动加入国际制冷学会做准备,她打算重启1965年的“中国制冷工程学会筹备委员会”。   打定主意后,黄述玉开始着手拟写《关于成立中国制冷学会及加入国际制冷学会的可行性报告》。   那真的是打给外贸口的电话?不会是所长在他面前做戏?   高德才很快否定了他的这个念头,他一个喜欢溜须拍马的小人物,所长犯不着在他面前做一场戏。   更何况,平日里王部长对待外贸口的人,都是客客气气,所长居然跟外贸口的人说话那么随意,让人办事,居然都不拐一下弯吗?   此时,高德才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德才每次看或者写报告,屁股就像长了刺一样坐不住,这次奇异的是他居然都看进去了。   哦,原来所里正在跟空调厂争资金打架。   高德才看得津津有味。   《关于建设民用空调科研实验基地,实现自主制冷技术国产化的指示》摘要,这是他能看的吗?   高德才抬眼看所长,见所长眉头紧蹙伏案写材料,高德才在心里吐槽,文书都来了,不把这些事交给文书,自己来,他们这位黄所长也太亲力亲为了吧。   高德才撇撇嘴,低头看摘要,我滴娘啊,《指示》绝对出自所长之手,内容和她人一样正派。   高德才继续往下看,看到了空调厂的摘要,看看人家报告写的多好,一字不提研究所,处处都有研究所的影子。   空调厂说只此一家聘用R本顾问,不就是在点研究所没有引进技术人才吗!   空调厂贷款拥有全国最先进的压缩机技术,他们抄试卷考试,省去了研发时间,不就是在点研究所自研,研发投入不可估计,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啧,高德才高度怀疑所长这么正派的人,压根就没看出来空调厂一直在拉踩所里。   此时的高德才,俨然化身成了一个合格的吃瓜人,在两份报告的字里行间细细琢磨,把双方的暗自较量看得明明白白。   黄述玉终于把大纲给弄出来了,抬手想去够手边的搪瓷缸,这才发现里面的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喝空了。她刚起身打算去倒水,手里的搪瓷缸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高德才接了过去。   “所长,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动手,我来就成。”高德才陪着笑,连忙拿着搪瓷缸去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黄述玉手边,随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已经看过的资料,尽管已经从头到尾翻看了三遍,依旧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   “老高,你想不想自己的名字和研究所绑在一起,以后只要有人提起研究所,就会说起你,记住你为所里做的事?”黄述玉揉了揉手腕,随意抛出一句话,观察高德才的反应,方便她找到突破口。   高德才心里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随即他一脸懵。所长是出招了,可这招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高德才失神片刻,连忙不住地摇头:“所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您刚见我,可能被我的外表给骗了,您要是明天打电话问王部长,问问我在分场部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不,我这人看人很准,你现在开窍不晚,是厚积薄发的面相。”见高德才还要跟她装傻,黄述玉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办公室,喊高德才跟上她,她把高德才带到大厅,“你在这里等着,等会儿有同事回去,你让他把你送回宿舍。”   黄述玉转身回办公室,高德才注视着那扇门被关上,心里有一丢丢不是滋味。   他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路数没摸过?   可却从来没见过所长这样的行事路数。   他心里清楚,所长特意给他看那些机密资料,就是想让他在所里争夺资金的事情上,配合所里发力。   但所长就提了一嘴,就不提了。   难道他就不值所长多提一嘴?   这份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复杂。   谢研究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高德才趴在长条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睡得正沉的高德才被人突然吵醒,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口骂人,就听见对方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高德才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北大荒的分场部,未来一段时间他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凶悍神色,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把所长怎么找他谈话,又怎么带他来这边等人带他回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走吧,我送你回去。”谢研究员走了两步,见高德才空着手跟上他,他问,“你不拿行李吗?”   “不用不用,马主任已经帮我把行李带回宿舍了。”高德才连忙快步走上前,和谢研究员齐肩并行。   谢研究员不爱说话,高德才恰好与他相反,他不说话,身上就刺挠。   见谢研究员皮肤白净,人又斯文,一看就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高德才好奇问:“谢研究员,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梦想。”谢研究员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坚定。   “梦想?”这要是出自别人之口,高德才当场就鄙夷说,我可去你的,但谢研究员说出来,高德才就嘲笑不出口,心里甚至还有几分触动。   高德才心里一副活见鬼的惊恐表情。   “所长说带我们一起创造“科技改变生活”,带我们一起创汇。”谢研究员偏头看他,神情格外认真,“所长给我们这群志同道合的人提供了放手做事的平台。”   他要是没有见过所长,定会不屑说你们被所长忽悠瘸了,正是因为他见过所长,他才说不出来这句话,所长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不掺假。   平日里嘴巴那么利索的高德才这会儿反而变成了哑巴,他不自在左右张望,目光无意间落在谢研究员的手腕上,瞬间被一块手表吸引。路灯的微光洒下,那块手表的表盘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样耀眼。   谢研究员也注意到了高德才的视线,他笑了笑,说:“你好好干,领两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也能买一块这样的手表。”   “骗人的吧!”高德才下意识失声说,满脸不敢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手表,普通职工干一辈子都未必买得起。   “所里的补贴比工资高得多,而且补贴只发外汇券,不发人民币,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所里人民币比外汇券金贵,至于为什么,你在所里待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谢研究员耐心解释说,“这块手表,我就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只用外汇券,不需要工业票、手表票这些票证。   哦,对了,我们组一月份在压缩机研发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所里直接给我们发了翻倍的补贴。   马主任是办公室的,没有科研成果,一月份也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我还听所长说,以后每年过年,办公室的职工,都多发两个月工资,奖金也会翻一倍。   我们就连出差补贴,发的都是外汇券。”   谢研究员的这番话,让高德才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直接吞下一个鹅蛋,心里忍不住出现荒谬两个字。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国内有这么好的单位。   他又觉得谢研究员在骗他,但谢研究员骗他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一旦发工资,谢研究员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谢研究员心情清楚他给高德才带来了怎样的震撼,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谢研究员把他送到宿舍门口,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了隔壁的院子。他刚走没多久,各个宿舍的灯就纷纷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宿舍区,瞬间热闹了几分。   “老高,你的行李在这屋,咱俩今后住一起。”杨树刚一把拽过高德才,把他拉进宿舍,刚要顺手把门关上,姚爱华就从他手臂底下灵活地钻了进来。   葛桂香靠在门边,抱胸看着杨树刚,半开玩笑半威胁,抬着的下巴正对着屋里的姚爱华:“你要是敢关门,我就嚷嚷你耍流氓,看你怎么收场。””   姚爱华大大咧咧地坐在宿舍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上,抖着二郎腿,开口说道:“赶紧把门开着,都是一个地方来的熟人,别一过来就起内讧,没意思。”   姚爱华的凶名在分场部是人尽皆知,曾经因为一点争执,把一个男同事揍得躲在领导家里一周不敢露头,直到姚爱华保证今后不再动手,那人才敢回来上班。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杨树林也就没有再坚持,把门大开着。   很快,一同过来的同事们都一窝蜂扎进了这间宿舍,全都凑到高德才身边。   他们一群大活人就站在高德才面前,高德才居然不看他们,反而一脸新奇地摸着宿舍里的台灯,又爬到上铺摸东摸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嘴上埋汰他,心里却绝不肯承认,几个小时前自己也是这副德行。一边喊他下来,一边七嘴八舌追问:“所长单独留你,到底啥事?是不是给你安排好差事了?”   高德才从铺上爬下来,笑着说:“所长慧眼识英雄,一眼就看中了我的才华,要重用我呢。”   众人嘴上一片嘘声,笑他吹牛,心里却莫名没底,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真的吧?   一同来的人里,只有他被所长特别关照,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所长找他的真正缘由,高德才自然不能说,但他和谢研究员的聊天内容,倒是可以拿出来分享,主要是他实在憋不住,想好好炫耀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把研究所丰厚的工资、补贴、奖金待遇,还有啥时候发工资,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末了又添油加醋地说道:“咱们所还跟沪市电器厂有合作,咱们这些办公室人员,今年要频繁去沪市出差,长见识呢。”   研究所和电器厂合作是谢研究员提的,可频繁去沪市,却是他自己编的。   高德才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杀伤力竟这么大,当场就让不少人打消了回原单位的念头。   毕竟沪市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无人能抵挡住。   只是他对此一无所知,满心都在懊悔,他糊涂啊,不该装傻充愣拒绝所长,这下可好,把人得罪了。   “所里工资每月五号、六号发,咱们得等到下个月才能领第一笔工资,咱们提前做个约定,下个月不论谁去沪市出差,一定要帮咱们从友谊商店带些稀罕东西。”杨树刚眼睛发亮,工资还没影,他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花钱了,不愧是后来跑到黑河当倒爷的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我同意。”罗丽萍第一个站出来附和老战友,刚到兵团那会儿,两人一起下连队,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让罗丽萍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表示同意,就连平日里一向清高孤傲,不跟大家一起玩的鲁月容、左清河,都主动表态。   李静怡、吴景明、李雪莲、陈学军四人是从总场部过来的,罗丽萍原本不了解他们的性子,可此刻看着四人眼里同样火热的目光,她也开始重新衡量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研究所了。   这一刻,众人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成见与隔阂,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等拿到工资和补贴,要买手表、买布料、买日用品,到最后,众人一致觉得,今后要频繁去沪市出差,必须好好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不能丢了研究所的面子。   “对,咱们这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维护研究所的面子!”十二人异口同声地给自己找着借口,脸上满是期待。   第二天一早,十二人早早便赶到了研究所,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可一走进食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食堂里不仅摆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水煮蛋,还有浓稠的白粥,这样丰盛的早餐,是他们在北大荒做梦都不敢想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食堂里还坐着一群小萝卜头,每个人的铝饭盒里放着一个大包子,搪瓷缸里盛着满满的白粥,面前还摆着一个水煮蛋,小萝卜头抱着包子,嗷呜嗷呜吃得喷香。   十二人齐刷刷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小萝卜头还在,早餐也还在,不是做梦。   这时,马吉贝端着自己的早饭走了过来,高德才连忙小跑着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马吉贝接过烟,顺手塞到耳朵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见高德才站在一旁不走,便开口问:“你怎么不去打饭?赶紧吃了还要上班。”   “不急不急,我等会再去。”高德才自来熟地在马吉贝身边坐下,笑着问,“马主任,这群孩子是哪来的啊?怎么一大早在所里吃饭?”   “都是所里研究员的孩子。”马吉贝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解释。   昨晚他在家里等所长,没等到所长,他就来所里,所长说他来的正好,让他明天到科W、一机部、商业口走一趟,帮忙问询几件事,带回一些材料。   他原本还想着,答应了越迎梅、苗工几人,早上要去他们家拿饭,热好给孩子吃,再顺路送孩子上学,做饭、热饭这种事,吉玛压根不会,也指望不上。   结果所长说所里又不缺孩子几口吃的,以后直接让孩子们在所里吃早饭。   考虑到高德才刚来,还不是自己人,马吉贝没有多说太多,快速吃完饭,用水冲干净饭盒,放进柜子里,拿起双肩包,对着孩子们叮嘱道:“你们吃完饭,自己乖乖去上学,不许在外边贪玩逗留,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道,声音清脆响亮。   马吉贝又转头告诉文员干事们办公区的位置,说道:“每张桌子上面都贴了你们的名字,等会儿吃完早饭,自己去找对应的工位。”说完,便推上自行车,匆匆出门办事去了。   十二人吃完了饭,就去找自己的办公桌。   可整整一上午,他们都没有任何工作可做,马主任出门办事一直没回来,所长也待在办公室里,始终没有露面,几人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心里渐渐犯起了嘀咕。   一直到中午,黄述玉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高德才连忙快步迎上去,小声询问:“所长,我们的入职手续什么时候办啊?”   “这事你找马主任,他负责办理。”黄述玉拿起食堂准备好的两个包子,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众人见状,又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所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要他们了,故意晾着他们?就在众人满心忐忑、议论纷纷的时候,马吉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快步敲门,走进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一进门,马吉贝便把装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放在办公桌上,里面全是老大让他去各个部门搜集、调取的材料,满满当当。   就在上午,黄述玉接到了计W的电话,计W让她这边做好准备,下周三到沪市开审批大会,是华东局经委主持召开的。   黄述玉让马吉贝先去吃饭,吃完饭过来找她,她有事跟他商量。   马吉贝走后不久,高德才摸到所长办公室门口,在门口徘徊许久,才敲门走了进来。   “老高,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黄述玉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   “所长,您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昨晚高德才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结果被窝暖和,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他第二天起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   喜得是王部长果然没有骗他,他真的是过来享福的,忧得是他跟那帮傻子一样,也把所长给得罪了。   在高德才印象里,能坐上高位的人,心眼子都不大。   他怕是在所里混不开了,高德才直接抽自己一个耳光。   一上午,高德才都心神不宁,脑子非常乱。   他已经察觉到,有人想去找所长投诚,那怎么行?要表忠心也得是他先来,其他人都得排在后面。于是他忽悠战友们去找马主任,自己则偷偷溜了过来。 第191章 191: “算数。”黄述玉早就料到高德才会来找她,她从抽屉里掏……   “算数。”黄述玉早就料到高德才会来找她,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放在桌子上,“我要你去浙省出差,去吗?”   高德才嘿嘿一笑:“去,就算所长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黄述玉刚要开口跟高德才交代此行的具体任务,电话铃声就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她对着高德才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起话筒。   “黄所长,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清楚了,三年前IIR通过我国驻法大使馆发出过加入邀请。”   即便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音质有些模糊失真,黄述玉还是清晰听出了周主任声音里难掩的疲倦,她连忙朝周主任道谢,并说了她下周二到沪市办事,回庐州之前一定去拜访他。   黄述玉放下话筒,朝高德才招手,在高德才耳边交代了几句。   高德才拿着信封离开,回座位上收拾东西,宿友杨树刚的办公桌就在他隔壁,见他回来匆匆收拾东西,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老高,刚才我们去问马主任了,下午两点半,所有新来的同志都去他办公室办入职,可别迟到。”   “所长安排我出一个差,现在就得出发,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补。”高德才拍了拍杨树刚的肩膀,抓起挎包,急匆匆就出了门。   小伙伴们都被他这句话给砸懵了,原来昨晚高德才回来跟他们说所长要重用他不是吹牛。   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并不比高德才差。   马吉贝吃完饭,到办公室找黄述玉,两人在办公室聊了半个小时,马吉贝回自己办公室,就在门口看到了新同事。   马吉贝打开门,让他们进来,逐一核查他们带来的介绍信和单位接收函,信息无误,再给他们办理入职手续,让他们缺什么,就去找吉玛领取,最后给每个人都派发了工作。   大家回到座位上埋头做事,可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高德才空荡荡的位置,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没过一会儿,马吉贝要外出办事,临出门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谁会开车?”   “我!我!”葛桂香眼睛一亮,激动地把手举得最高。   “小葛,你跟我出去一趟。”马吉贝说。   “嗯呐。”葛桂香迎着大家羡慕的眼神,跟马吉贝走了。   葛桂香跟着马主任出了一趟门,大家很明显感觉到葛桂香已经成了马主任的心腹。   连葛桂香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都能得到马主任器重,这让大家更不服气,大家都牟足了劲,拼命想证明自己。   黄述玉把办公室的气氛看在眼里,她对此还算满意。   与此同时,高德才已经到了地方。   他手持介绍信,光明正大地四处奔走,为所里寻找紧缺的特种钢材、铜料、优质焊条。   时间回到一周前,原空调研制组,现在的空调厂已经从上头听到风声,那笔关键的建厂房资金,铁定是他们的,跑不了。   他们拿着高桥骏亲手开的清单,气势十足地跑到工业口要资源。   材料、精密车床、进口焊条、特种钢材、稀缺铜料、紧密模具,全部要从R本进口,其余普通设备材料,也要从M国进口。   高桥列出的厂家,他自己说全是松下长期稳定的合作方。   不仅如此,高桥还为空调厂争取到一张邀请函,是今年夏天在R本东京举行的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的邀请函,华国还从未参加过这样的交流展。   消息一传出,整个空调厂都沸腾了。   高桥骏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们只是拿到一张入场券,没有拿得出手的产品,这张票就是废纸一张。”   这不,空调厂厂长童江原为了能入场,为了展会上出现华国人的身影,马不停蹄向上申请一大笔外汇。   可数额太大,审批层层卡住,进度太慢。   童江原说不动上级开绿灯,只能厚着脸皮,跑回老东家仪表厂去借外汇额度。   空调厂本就是从仪表厂分出来的,如今要为国争光,仪表厂不能不支持啊。   但仪表厂不是盲目的给予支持,他们做了调查,查到徽省那边不跟空调厂争建厂房资金,释放出一个信号,上层也看重这个项目,他们还打听到上面正在给单子上出现的厂家做背调,只要背调一过,外汇审批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仪表厂经过考量,最终同意先借一笔外汇额度给空调厂应急。   童江原拿着这笔外汇额度跑到工业口,让工业口尽快给他们厂采购材料、车床,一个电话突然打到了工业口,是仪表厂打过来的,仪表厂突然反悔,不借了。   原来是仪表厂突然接到消息,庐州的研究所和空调厂要去沪市开审批大会。   也就是说这笔建厂房资金的归属权现在还没一个定数。   万一钱被研究所拿走,空调厂项目就只能小规模缩编,搞普通民用研究,根本用不上这么大一笔外汇。   仪表厂有自己的生产规划,不愿赌这份不确定的风险。   童江原脸色奇差走出工业口,回到厂里,骂研究所上上下下都是奸佞小人。   研究所搞自研,他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佩服研究所所长的胆识。   可他坚定认为,现在的华国首要任务是追赶发达国家,而不是好高骛远搞自研。   研究所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有了这场审批大会,虽然童江原深信这笔资金最终还是归空调厂,但研究所这不是耽误事嘛。   万一错过东京国际技术展,研究所负不起这个责!   童江原抓起电话,就要打给研究所,劝黄述玉退出争夺,却被高桥骏伸手拦住。   高桥骏来到华国这段时间,他发现只要利用好华国人急于出成绩这个心里,他们是真好骗。   光是骗空调厂,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他打算直接去沪市,把这场局做得更大。   等事成回国,这就是他一辈子吹嘘的资本。   高桥骏一定能击败研究所的底气,一定帮空调厂赶上参加技术交流展的承诺,让童江原打消了给黄述玉打电话的念头。   空调厂一边紧锣密鼓准备审批材料,一边背地里骂研究所没事找事、故意折腾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了过来,研究所的人已经到了这里,正在四处找材料。   空调厂上下嗤之以鼻,国内能有什么好材料?   搞高端空调,不靠进口,纯靠国产,根本就是笑话。   甚至这方面的专家高桥骏也说:“他们这是在瞎搞。”   空调厂众人极为认同高桥骏的话。   童江原、高桥骏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沪市。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庐州研究所的外派专员,高德才。   而高德才身边,还站着好几位浙省本地大厂的一把手。   这群人,童江原一点都不陌生。   就在不久前,他拿着采购清单去工业口要进口材料,工业口领导特意把这些厂长、技术员叫来,拿着单子问他们:“上面的材料,国内能不能试着做?”   技术员们态度谨慎,只说可以攻关尝试。   童江原着急用这批材料,没时间让他们攻关,就说:“研制空调,必须用进口材料,国产材料技术不行。”   众人心里都清楚,国产和进口确实有差距,但他这话太伤人,太不留情面,当场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当时大家都不欢而散。   冤家路窄啊,让他们在这里碰上了童江原。   特种钢材、铜料、焊条厂的领导对着高德才说:   “小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空调厂的童厂长,这位是他们的R本顾问,高桥先生。”   “童厂长之前说,国产材料做不出好空调。但我不这么认为,国产材料一样能做出好空调。”   “为了支援你们研究所,我表个态我们厂生产的稀缺铜料,优先供应你们所!”   “我们厂的特种钢材最近有小突破,暂时还不能量产,但只要生产出来,全部供给你们所,绝不截留!”   “我跟上。”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昨天,高德才去工业口办事,意外听人说起童江原自打请来了高桥骏,就特别目中无人,那天在工业口,当着R本人的面直言国内没有好的钢材,这让当时接见童江原的领导面子上挂不住,被领导喊过来的各位厂长和技术员也对童江原不满。   高德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向大姐们打听工业口领导当时叫了哪些人过来。   嘿,巧了,这批厂家不就是临行前所长特意交代他重点接触的单位吗?   所长原本只让他见机行事,不硬卡时间。   他本来打算等沪市审批大会有了眉目,再签合同。   听到这个消息,高德才果断改变了想法,必须在审批大会前,把合作敲定,既给空调厂添堵,也让上级看到研究所的硬实力。   他一出工业口,立刻给所里打电话汇报他这边的情况,所长说她下午就要到沪市出差,给他留了一个沪市的电话号码,让他有事打这个电话。   审批大会的事高德才是知道的,所长已经出发了,空调厂这边应该也快了。   高德才的行程不好打听,但高桥骏要去沪市参加审批大会,本地人没一个不知道。   高桥骏作为外籍人士,去沪市必须到外事口报备。   高德才直接跑了一趟外事口,轻松拿到了高桥骏的行程。   高德才就制造了这场巧遇。   童江原现在是一脸晦气,高桥骏则是一脸不屑。   “高桥顾问,你们R本农协的伊藤社长,前不久还专门要从我们兵团进口二十万吨有机西瓜。这批有机西瓜,是黄所长一手培育的,她是伊藤社长都公开承认的有机西瓜之母。你这么看不起黄所长的下属,是对她有意见?”高德才冷着一脸张说。   童江原一惊,生怕得罪这位他好不容易请回来的顾问,厉声呵斥:“高德才同志,请你立刻向高桥先生道谢!”   “高桥顾问,你真让我道歉吗?”高德才似笑非笑说,所长似乎预料到他来这边,一定会遇到高桥骏,所长就交代他怎么拿捏高桥骏。   这些天,空调厂骨干骂的最多的人就是黄述玉,说她是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疯子,说去年,国际上精油市场缺口大,黄述玉把玩具、沱茶和精油捆绑在一起,卖给F国认和Y国人,她这是在抹黑华国人形象,丢他们华国人的脸。   他们还说了黄述玉早些年在北大荒干的荒唐事,逼H国人、R本人竞价争农副品。   高桥骏在心里破口大骂,难怪这两年冬季蔬菜价格走高,原来都是黄述玉在后面搞鬼。   还有,国内现在风头正劲的有机蔬菜、有机粮食,也出自她手。   这人都是一个疯子了,万一审批大会她输了,又万一她输不起,在农副产品出口上做手脚……   他打算干完这一票,借着跟童江原参加技术交流会回国,然后拿着那些工厂给他的提成前往纽约炒股。   要是他让农协损失惨重,他刚踏上国土,一定会被农协的人抓住,丢到海里喂鲨鱼。   高桥骏知道他这时候要是露出一丁点异常,一定会被怀疑。   审批大会空调厂一定要赢,华国的钱他也一定要骗,大不了他让介绍人想办法把他弄到香江,他从香江转机到伦敦,再去纽约。   他马上就要成为M国公民,农协赚不赚钱,R本国民日子过得苦不苦,关他屁事。   高桥骏继续用一副上等人看下等人的眼神看高德才,说了句:“我不跟你这个粗俗无理的家伙计较。”   说完,高桥骏抬脚就走。   童江原一行人脸色难看,回头瞪了一眼高德才,抬脚连忙跟上高桥骏。   他们此时的样子,落在高德才眼里就是落荒而逃,高德才撇嘴,小样,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呢! 第192章 192: * 黄述玉挑了两个人带到沪市出差,李静怡和杨……   *   黄述玉挑了两个人带到沪市出差,李静怡和杨树刚。   三人一到沪市,便分头行动,各忙各的。   黄述玉骑摩托车前往永福路花园别墅,这里是外事口的办公地点。   她这次来是托外事口发函询问驻法使馆,IIR的入会邀请是否依然有效?对方有无催促?能否尽快予以答复?   离开外事口,她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商业口、一机部、轻工口。   商业口管着全国冷藏、冷库、肉蛋禽水产保鲜、粮食储存、出口食品,明明冷制是商业口的命脉技术,可商业口对推动华国加入IIR兴趣不大。   一机部管着全国的制冷机械、压缩机,国产制冷设备落后国外几十年,人家不带他们玩,他们自己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有轻工系统表现出最急需制冷技术,巴不得行业早日与国际接轨,这样一来,食品出口创汇就能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总算有一个部门愿意牵头推进,她这一路奔波,也算没有白费。   明天就是审批大会的日子,黄述玉终于想起来了被她抛到脑后的李静怡、杨树刚,骑上摩托车往两人住的招待所赶去,在路上遇见一个阿姨正跟一个R本人发生冲突。   [他!他就是高桥骏!!!]   黄述玉几乎能从文字里看见黄潇咬牙切齿的模样。   黄述玉早就从黄潇那里知道了他那个时空,高桥骏在华国干的缺德事,国家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宝贵外汇,竟被他拿去股市肆意挥霍。   黄潇自己说他原本想在网上对高桥骏公开处刑,却被一个M国IP的群友告知,他最后一次见到高桥骏,是在加利福尼亚的丁胖子广场。   当时一个头戴星条旗棒球帽、身穿鲜红短袖的华人,正举着手机直播,另一只手捏着个甜甜圈刚要下口,一个人影突然窜出,一把抢走了半盒甜甜圈。   里面还剩三个甜甜圈。   那个强盗就是高桥骏。   高桥骏还抱着老观念,以为华人在外面受了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完全没料到眼前满身腱子肉的练家子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他就去抢吃的了。   结果这个练家子一记飞踢,直接在高桥骏脸上踹出一个鞋印,高桥骏鼻血瞬间涌出,纸盒里的甜甜圈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个练家子勇闯直播界,播了半年,直播间始终寥寥数人,他觉得继续这样不行,一咬牙一跺脚,连夜跑出国,跑到丁胖子广场模仿吃甜甜圈,指望一夜涨粉,偏偏被高桥骏给毁了,他受不了这个委屈,拳头如雨点般狠狠砸下。   黄潇现在还能搜到当时的直播切片。   黄述玉:丁胖子广场?   经黄潇一番解释,黄述玉才明白,那是非法移民落脚的第一站,也是很多人破产后沦为homeless的最终归属。   “他破产了?那你还能找到他吗?”黄述玉问出一个在自己看来再正常不过,在黄潇眼里却无比可笑的问题。   黄潇:[沦落到那里的流浪汉,最后都成了耗材,顶多再呼吸个三五年空气,且活且珍惜吧。]   黄述玉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愣是没看懂,险些怀疑自己得了阅读障碍。   黄潇跟她讲了许多关于美国的事,她才终于弄懂了这句话背后的 meaning。   回过神,黄述玉在不远处停下车,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阿姨说的是本地话,她一句听不懂,但高桥骏的日语,她却听得明白。   再加上黄潇在一旁实时翻译,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R本人?”   “是。”   “我儿子去你们R本留学,在学校被人霸凌,学也学不下去,前途全毁了!你们必须给我儿子一个公道!”   “你儿子就是个懦夫,他毁了自己,跟我们国家、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能走!”   “你这是无理取闹!”   高桥骏身边的翻译拼命将两人拉开,听见围观群众议论,说R本方面不打算给留学生交代,他依旧死死拦着阿姨,不让她靠近高桥骏。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不只是翻译,更要保证高桥骏的安全。   童厂长一心想把高桥骏脑子里的技术挖过来,为我国所用,发展制冷事业。   几个月后,国家首次在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上亮相,也少不了高桥骏的帮助。   翻译只有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高桥骏的重要性,才能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闻讯赶来的公安,将阿姨和高桥骏一并带回了派出所。   人群散去,可这件事,却在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沪市。   高桥骏在派出所里被好吃好喝招待,做完笔录便顺利被放了出来。   童江原匆匆赶到,正好撞见被派出所所长亲自送出来的高桥骏,当即上前,替那位阿姨向他道歉,又让翻译先带受惊的高桥骏回招待所休息,自己则面色铁青,转身走进了派出所。   高桥骏对童江原的态度十分满意,脸色缓和不少,跟着翻译离去。   黄述玉从角落骑出摩托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走了进去。   “同志,你有什么事?”一名公安上前询问。   “我随便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公安一愣:“?”   这叫什么话?   黄述玉径直绕开他,只见一群人正叠罗汉似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她刚要上前,就被刚才那名公安拦住。   黄述玉掏出证件递了过去,公安低头查看她的证件,她再次从他身边绕过,径直走到门边,背手弯腰,寻了个空隙,也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一道男声清晰传来:   “……我也恨R本人,可眼下国家还弱,我们必须利用他们发展技术,等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再慢慢算账……施深同学的情况我知道,他很优秀,多留在日本一天,就是多一天折磨……我的意见是,尽快把他接回国……   想要走出来,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你自己烫的头发吧?那你应该听说过庐州研究所的黄述玉同志。我虽没见过她,却听过关于她的不少事迹。她身上那股自信,跟我、跟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每一根傲骨都在说,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的国家,也不比任何国家低一等。   她那股狂妄,在咱们国内,没几个人学得会。施深同学的傲骨被打碎了,我觉得,他可以去庐州研究所重铸傲骨,或许到那时,他才能重新拾起学习的能力……”   黄述玉拿回了自己的证件,离开了派出所。   童江原这个人太奇怪了,在空调厂骂她个人主义、资本家做派,眼里没有集体,以前专干抹黑国家形象的事,现在依旧拖国家后腿。   童江原骂她的那些话,都被高德才记在了小本本上,每次她和高德才通话,高德才都会读上两句童江原骂她的名言名句。   突然听到童江原说她的好话,黄述玉反倒有些不适应。   虽然祖国现在还很弱,但黄述玉相信祖国一定会为施深同学讨回公道。   不是黄述玉盲目自信,而是国家不为他撑腰,日后公派留学生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所以,国家必须出头。   1976年发生了太多大事件,黄潇查这一年发生哪些重要事件,他没查到这件事,他随着黄述玉的视角目睹了这件事,立刻下线去查。   这一年华国和M国还没建交,华国和R本已经建交四年了,还处在“蜜月期”。   R本方面为了日系车抢占M国市场的战略部署,并未劝退M国留学生,却用另一种方式,给了施深和华国所谓“补偿”。   他们把我们国家无法提取的矿渣买走了。   这个时期华国还没有稀土这个概念,只当这些是没用的矿渣出口给R本,还认为自己白捡了一个大便宜,甚至认为R本人总算做了回人。   直到七年后,R本的佐川真人和M国GM几乎同时发明了钕铁硼永磁体,火速申请全球专利。   这玩意一出来,直接开启了稀土的高端应用时代。   它用途特别广,不仅民用科技可以用到它,军工、航天也能用到它。   消息传回国内,无数人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R本当年打开稀土进口通道后,连续几年从未间断从华国进口,还拼命压价,将宝贵资源源源不断运走。   黄潇把这一切告知黄述玉,她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我***   黄述玉喷出了放在网上能够封号的脏话。   她原本要去招待所找李静怡、杨树刚,现在她怒火中烧,哪还有半分心情去招待所,她立刻调转车头,一腔火气直接杀到了外贸口。   J委小组原本打算低调开完明天的会,因为高桥骏也来参加审批大会,这个消息直接瞒不住了。   黄述玉风风火火闯进来,外贸口众人心里都犯嘀咕,明天就是审批大会,她不去做最后准备,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老周!老周!”黄述玉一进门就高声喊。   若是喊周主任,他还能躲一躲,可她一喊“老周”,就意味着她又要开始“发疯”,不把他揪出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赖着不走不可怕,可怕的是只要有人进来办事,她就扯着嗓子嚎几声“老周”,光明正大败坏他的名声。   当初那台空调样机,就是被她这么一闹,硬生生搬走的。   尽管那台空调样机就是为研究所申请的,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其他单位也来争那台空调样机,他们单位想把好不容易弄来的空调样机送给配得上它的单位,不过分吧。   结果黄述玉直接跟他耍起了无赖。   同事跑楼上告诉他,黄述玉又来找他了,喊的还是老周,其实周主任已经听到了,他只是想拖一会儿再去见黄述玉,没曾想同事居然跑上来通知他,周主任深深叹了口气,小跑着下楼。   黄述玉看见他,立刻停止呼喊,快步上前。   “找个空会议室,我有急事跟你谈。”   见她神色凝重,确有要事,周主任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她进了一间闲置的会议室。   周主任反手关上会议室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你这风风火火的,又要闹什么事?明天就是审批大会,你不回去准备材料,跑到我这儿来掀屋顶?”   黄述玉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问:“咱们国家的留学生受了委屈,R本那边打算怎么解决?”   周主任一愣:“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你不知道吗?外边都传疯了!”黄述玉。   “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说完,周主任就开门跑了出去,他再次回到这间会议室,就看见黄述玉拿着报纸疯狂给自己扇风。   沪市现在的气温十度以下,傍晚还有点冷,可见黄述玉现在的火气有多大。   周主任只以为黄述玉在为留学生的事着急上火。 第193章 193: 瞧见周主任推门回来,黄述玉把即将喷涌而出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瞧见周主任推门回来,黄述玉把即将喷涌而出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老周,现在这件事不是小事,咱们刚和R本建交没几年,说一句两国还在蜜月期也不为过。   这些公派留学生,他们不仅是到R本求学的,更是两国友好关系的纽带。   咱们的留学生在早稻田大学遭受长期霸凌,要是R方不给一个实打实的交代,那就别怪我们机器坏了,工人集体进了医院,至少半年内开不了工,原材料出不了货了,合同暂时不签了。”   R本在八十年代初期,经济风头一时无两,风头一度胜过M国,国内民众狂热到叫嚣着要买下整个M国。   他们的日系车,靠着便宜、耐用、省油的噱头,在国际市场横冲直撞,把M国本土车企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黄述玉打定主意,要在原材料供应上,给R本一个狠狠的教训。   造车离不开原油、煤炭、稀土与各类稀有金属,R本长期从咱们国家拿到原油、煤炭、稀有金属,定价远低于国际市场价,占尽了便宜还百般挑剔,原油只挑低硫轻质的大庆原油,化工原料也非要最顶尖的批次。   更过分的是,他们竟借着补偿的由头,变相低价掠夺稀土资源。   “啪”的一声,黄述玉将手里的报纸狠狠甩在办公桌上,脆响惊得周主任浑身一激灵,不等他回过神,就被黄述玉一把拽到会议桌前,硬生生摁在了椅子上。   “你觉得我胡诌的不行,那你自己诌,就跟他们说国内原油、煤炭、稀有金属储量告急,要断供。”黄述玉的手死死按在他肩头,力道大得惊人。   “R方那边已经给出补偿方案了,说愿意收购咱们冶炼剩下的废渣。那些废渣占地方又难处理,他们肯出钱收,认错态度也算诚恳……”   周主任试图挪开她的手,可他用尽全身力气,黄述玉的手却像钢铁做的机械臂,纹丝不动,甚至捏得他肩膀生疼。   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年轻姑娘制住,周主任心里又闷又恼。   “那不是废渣,那是稀土!”不行,她不能继续跟周主任待在一个空间里,她怕自己忍不住揍周主任。   她摔门而出,双手掐腰在走廊里走动。   摔门声大的让周主任一哆嗦,这是他第一次见黄述玉发这么大的火,理智告诉他此刻万万不能招惹黄述玉,可心底的疑惑却压不住,稀土究竟是什么?从黄述玉的语气里,他能听出这个叫稀土的东西,貌似很值钱。   周主任开门走出来,斟酌开口:“你说的稀土,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稀土可以分离出高价值的稀有元素,往后科技越发达,它的用处就越大,将来说不定比黄金还要金贵。”见周主任一脸不相信,黄述玉呼出一口浊气,说,“现在国外造的精密仪器、军工、汽车发动机、特种钢材,哪一样离得开稀土?未来它的应用领域,只会越来越广。”   “现在咱们没那个技术提炼,不提炼,不研发,就这么便宜卖出去,等将来人家拿这东西做出顶尖技术,卡咱们脖子、赚咱们大钱,咱们全国人都得拍断大腿!”   黄述玉说别的,周主任还没什么感觉,但黄述玉一说卡脖子,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猛地拔高声音,怒声吼道:“他们敢!”   “他们就是小看咱们,觉得咱们国内无人识货,把咱们当傻子耍!老周,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这个世界又不只是日系车在M国受欢迎,德系车在M国同样也受欢迎,咱们不把那些资源出口给R本,可以出口到D国,咱们不坐地起价,但也不低价出口。”   “国家必须重视稀土!必须成立专门小组!摸清全国稀土储量,绝对不能出现错把稀土当垃圾卖的荒唐事!”   “我们这一代从不怕担责任,我们怕的是我们这一代人窝囊,让下一代人跟着受气,怕的是我们现在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果把家底拱手送人,怕的是人家指着我们鼻子说华国人好傻,好欺负。”   黄述玉平静地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周,我们弱,并不代表我们就该被欺负,我们要发展不假,但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根。”   这番话,让周主任瞬间怒气滔天,又浑身热血沸腾。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去求证稀土的相关信息,又生怕上级心急,误将稀土当废渣卖给R本,匆匆签订合同,当即火急火燎地把这件事层层上报。   上级得知后,立刻要求与黄述玉直接通话。   距离两人争执分开,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周主任以为黄述玉早已离开,走到走廊正准备让人去南京路找她,就看到黄述玉盘腿坐在走廊里,低垂着眉眼看艰涩难懂的外国文献。   “黄述玉,领导要跟你说话。”周主任上前说。   黄述玉闻言,麻利地把书装进包里,起身拍了拍裤子,又捡起地上的报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只是坐了一会儿,并不脏,还能接着用。   把黄述玉带进一间办公室,周主任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便将听筒递给了黄述玉。   “……去年,沪市的展销会上,几个欧洲客商聊起了M国的莫利矿场,说起全球稀土格局被这个莫利矿场给卡死了,这是全球最大的矿山,是加工行业的龙头,也是全世界唯一一家全产业链巨头……有些商人开始封闭自己的矿山,他们都看出了稀土在未来的价值……莫利矿场一家独大,汽车产业链下游、飞机下游、轮船下游,电子、半导体、元器件小厂近来都感觉到压力倍增,他们实在接受不了上游涨价,不少都打算转行……研发空调少不了元器件,我对他们说的话就上了点心……”   黄述玉没有听到欧洲客商谈论过稀土,但黄潇听到了,黄潇把这个细节告诉她,她立刻就知道怎么解释她没出过国,如何知道稀土的。   上级当即决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而周主任早就对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早就知道黄述玉明天要参加重要审批大会,周主任一路将她送到单位门口。   黄述玉骑摩托车,夜风迎面吹来,身体一阵发凉,她才意识到她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她先骑车回了住所,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招待所。   黄述玉找到李静怡、杨树刚两人,两人正在谈论留学生在R本受欺辱的事。   “你是不是现在还觉得所长霸道,只允许自己单位研发民用空调,不允许其他单位研发!”   “大家都在传那个说施深同学被欺负,是自己问题的R本人就是参加审批大会的R本顾问,你非不信,坚持高桥顾问能够来到这么贫穷的国家,帮助咱们发展空调技术,他是一个有大爱的人。”   “你对所长有着很深的偏见,又对R本人有着很深的偏爱。”   “李静怡,你真的没有发现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吗?”   所长让李静怡到海关那里抄一份近十年,R本从我国采购原材料、轻工业产品的数据,李静怡抱着一摞手抄数据回来,指着R本在国内大量进购原材料的数据感慨,R本是咱们国家最大的顾客。   李静怡就因为R本从咱们国家大肆买东西,就把R本看做财神爷,对R本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甚至还说出空调厂更有前景的话,隐晦地谴责所长的决策。   他都能听出来李静怡藏在赞赏下的隐晦谴责,别人就更能听出来了。   他已经提醒了李静怡,她听不听进去,就是她的事了。   杨树刚打开门走出去,一抬头,竟在走廊里撞见了所长。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两人之间的距离,所长应该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吧?   应该没有。   虽然他对这位大小姐的某些做派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她做事专注执着,能把简单的事做到极致,远比那些总想搞花架子、最后漏洞百出的人,相处起来更让人舒服。   如果大小姐要是收起那份天真,和骨子里的执拗,大小姐就是完人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让所长对李静怡产生不好的印象,杨树刚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见所长脸上没有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所长,您怎么这会儿才来?”杨树刚连忙扬声打招呼。   李静怡疾步走出来,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我是来拿资料的。”黄述玉说。   两人连忙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黄述玉粗略翻看了几页。   “这次多亏了静怡,帮了我不少忙。”杨树刚说。   “小李都尽心尽力帮你了,你做的事还没她周全,你这个徒弟当的不行啊。”黄述玉调侃道。   危机解除,杨树刚又开始贫嘴:“所长,您怎么不说是老师教学生的水平不怎么样呢!”   “分明是学生资质欠佳,可别什么事都怪老师。”黄述玉将资料收好,叮嘱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资料我带回去细看。”   *   J委小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空调厂代表,高桥骏身旁跟着翻译,材料厚厚一叠,气势很足。   另一边是研究所,带头人神色平常,就像是过来参加一个普通会议,她右下手的两人就没她这么淡定。   主持领导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   童江原频繁抬手看表,已经过了开会时间,领导不仅没有现身,也没有人过来告知他们,这场会议还能不能开。   高桥骏很反感华国领导不守时,猛地站起身,用日语冷声说:“这场会议,我不参加了!”   翻译还没来得及将话转述完毕,黄述玉就从堆积的资料中抬起头:“高桥顾问,这么急着走,是心里有鬼,打算跑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高桥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朝着黄述玉龇牙咧嘴狂吠。   黄述玉懒得跟他纠缠,将两份文件推到童江原面前:“你先自己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话音落下,她起身开门,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童江原从进入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刻意无视黄述玉,他觉得两人是互为对手的关系,要无视对方,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可黄述玉从进来开始,就表现出对结果不在意,现在还递给他两份资料,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高桥骏下意识伸头想去看文件内容,童江原却下意识将文件往回挪了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只因黄述玉让他自己看,他才下意识做出了避开的动作。   童江原这会儿没有功夫照顾高桥骏的情绪,童江原的反常让高桥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傲慢在他脸上有崩开的趋势。   童江原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一言不发走了出去,高桥骏抬脚要跟上,被眼疾手快的杨树刚给挡住。   高桥骏让翻译把杨树刚拽走。   事事以高桥骏为先的童厂长,突然把高桥骏当做路边一条,让翻译敏锐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他不仅没把杨树刚拉开,还帮着阻挡,不让高桥骏去找童江原。 第194章 194: 黄述玉没去休息室,就靠墙蹲在地上,童江原一推门出来,目光第……   黄述玉没去休息室,就靠墙蹲在地上,童江原一推门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眼里有震惊,有后怕。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厂里前段时间上报的零件、设备采购清单,上面还有高桥顾问亲笔标注的厂家与详细地址。   另一份,是近十年来,R本从国内进口资源的完整明细。   两边一对照,赫然出现好几组完全重合的地址与厂名。   童江原在这几组数据中发现了一组数据存在异常状况,这个外贸公司从国内进口锑、锡稀有金属,在高桥顾问给的名单上出口压缩机用的铸铁。   锑、锡啊,那是制造高端防腐涂层的核心原料。   他要是没去隔壁市造船厂出过差,要是没听见厂长骂R本人不是东西,卖防腐漆还要附加条件,强逼华国出口锑、锡,他还真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黄述玉要是想耍手段,绝不会捏造这种几乎没人能识破的隐秘数据。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高桥骏这个人,问题大得超乎想象。   童江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天在派出所,童江原让她对他改观,这也是为什么黄述玉把资料给他看的原因。   “你什么时候怀疑高桥骏有问题的?”童江原艰涩开口。   童江原没有问她资料的出处,更没有质疑她资料的真伪,而是问出了这句话,童江原原来这么信任她!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他们。”   黄述玉的回答让童江原心口一震,她对R本人的讨厌一点都不藏着,不过这还真符合她的性子。   “你不会以为高德才同志到你的地盘,专门给你添堵的吧?”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间接说明了其中一份资料的来源。   童江原心口一堵,他还真就这么认为的。   他深吸一口气,满心愧疚:“是我的问题,差点让国家财产蒙受重大损失……”   话刚到嘴边,正要主动提出空调厂退出厂房资金竞争,就被黄述玉抢先打断:“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童江原脸上发烫,满心羞愧,那么多组疑点,他只看出一处。   他把自己发现问题的全过程如实说出,又举起文件,眼神诚恳,带着几分求知欲:“还有哪些地方,是我没看出来的?”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交流。   计W、建W、工业口领导、技术专家急匆匆赶来,他们今早刚出门,就被上面紧急喊去开会。   会议上,黄述玉反复被几位大佬点名提起,她所反映的部分情况,已通过特殊渠道在R本得到证实,涉及M国的部分,还需要时间核实。   会议一结束,众人马不停蹄赶到这里,一进门就撞见这和谐一幕,反倒看得一愣。   黄述玉、童江原也注意到了他们。   黄述玉让领导们给安排一间闲置会议室,她有重要情况向领导们汇报。   领导们看向童江原,见他又是歉疚,又是激动,再次看向黄述玉,见她一身浩然正气。   领导心里觉得奇怪。   计W领导当即对身边秘书吩咐一声,秘书立刻前去安排。   短短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传来一声震怒的拍桌巨响。   几名秘书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进出,整个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名秘书紧握公文包,火速离开单位。其余秘书接连拨出电话,全国范围内所有与R本有过贸易往来的外贸公司,瞬间全部动了起来。   高桥骏被杨树刚和翻译气狠了,彻底撕下了伪装,叫嚷着华国不讲人权,强烈抗议,扬言要致电R本驻华领事馆,甚至嚣张放话,回国后必定将他在这里的“遭遇”捅给媒体,还要动用一切人脉资源大肆宣扬。   四面八方的消息正在朝着小小的会议室汇聚,同样的厂家,同样的地址,却做着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意。   高桥骏哪里是来支援华国建设的?他分明是来挥霍华国稀缺外汇的!   前有R方借着补偿的名义,朝华国伸手掠夺稀土,后有高桥骏借着援华的名义,骗取华国本来就稀缺的外汇。   会议室里的领导怒不可遏,当即请来了外事口干部,一同对高桥骏展开质询。   没暴露前,高桥骏色厉内荏,心里怕的要死,现在暴露了,他反倒一点也不怕了。   先不说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诈骗,就算他实施了,华国方面也不敢拿他怎样,只会把他遣返回国。   高桥骏已经在脑中幻想好一切,回国后他要找媒体记者爆料他怎么骗过参观团,如何拿出一堆作古的设计图纸,被华国人当做宝,又是如何拿松下背书骗取信任,让华国人相信他推荐的厂商都是松下经常合作的厂商,又是怎么和这群厂商里的内部人员勾结,骗取华国外汇,出口给华国一堆“洋垃圾”。   要是没有庐州研究所在中间作乱,他就成功了。   哦,他还要趁机加点私货,抹黑一下他的老东家,松下,他只是卖出去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就把他辞退,还逼他赔付巨款。   这番“传奇经历”,一旦爆出,必定引爆舆论。   在国内大捞一笔,再转赴M国,对着西方媒体再讲一遍,他又能狠狠赚上一笔。   高桥骏等来了他们国家的大使,在大使的陪同下,他仿佛是一个站在战场上的英雄,把他一系列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国内那边,留学生事件尚未平息,又曝出骗取稀土丑闻,华国这边接连抗议,总领事本就焦头烂额,如今再添这桩烂事,简直火上浇油。   这事若换在平时,他或许还要暗赞高桥骏手段够狠。   偏偏撞在这个风口浪尖,这人简直是怕火烧得不够旺。   要是放任高桥骏不管,他们国家怕是要被全世界嘲笑。   大使费尽力气,才将高桥骏引渡回国。   高桥骏踏上国土,等待他的不是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火包朝他“进攻”,而是街头民众的游行抗议。   有人强烈要求校方给施深公平,严肃处理M国留学生。   华国方面资源告急,不能继续给输出资源,国内资源储备严重不足,他们要求官方给出解决资源不足的办法。   高桥骏一眼便看清,前面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帮人是自发组织的,后面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帮人背后有车企的影子。   在大厂混迹十几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等待他的是法庭审判,可官方迟迟没人来“接”他。   他在码头等到下午,不见半个人影,索性大摇大摆自行离开。   他回家先洗了一个澡,随即联系了一家大报社,对方一听他手握重磅爆料,立刻约好见面时间地点。   几年前,松下忘恩负义,不仅辞退了他,还和他打官司,他就找上了这家报社,这家报社一听他要爆料什么,立刻就把电话给挂了,此后的很长时间,这个报社接话员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挂电话,逼得他只好找无良小报去爆料松下的黑料。   松下法务告他和小报,只有他被法务越告越贫穷,这些无良小报太不是东西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换地方前也不提前告知他一声,带上他一起跑,然后他们换了一个身份,竟然还有脸再联系他。   如今,他终于要翻身了。   高桥骏穿上手工大衣,出门赴约。   这件大衣是他当初最风光时候定做的,他曾经差点活不下去,也没想把这件风衣拿去典当。   *   《信誉全无之无赖,针对华国的惊天骗局》   新闻一出,R本舆论瞬间炸锅。   “哦,天呐,华国人太好骗了。”   “为什么不让高桥成功!”   “都怪华国的那个黄述玉,是她让我们的高桥失败了。”   “我们要抵制华国的有机食品!”   “你没看国际新闻吗?黑省建设兵团解散了,那个黄述玉已经不是兵团干部了,我们可以继续吃华国的有机食品了!”   “这就是女性的力量!”……   R本全盘接受M国思潮,加州那套平权理念也被引入,在迷茫的高中生中大肆流行。   他们急需一个精神领袖,而恰好有声音传出,他们追捧的奢侈品西瓜、大米,都出自一位中国女性之手。   这不正是他们所推崇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女性吗?   高桥骏拼命将黄述玉抹黑成恶龙。   可他万万没想到,越是抹黑,反倒越让一群叛逆青年奉为偶像。   这群人以叛逆为潮流,主流媒体越把黄述玉打成十恶不赦的恶女,他们反而越狂热追捧。   这个潮流也是“舶来品”。   两个毫无交集的“舶来品”,开始发声,十个人竟发出了百人的声势。   “比起我们这边唯唯诺诺的主妇,我更喜欢黄述玉这样的真恶女。”   “难道只要有男性争项目资金,女性就该退出?”   “黄述玉女士不针对国家,她只是为自己的团队争项目资金,我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   声浪越来越大,不仅R本政府懵了,连驻R领事馆都彻底看呆了。   领事馆一度怀疑背后有人推手,可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总领事心情复杂至极。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操控,甚至这股自发声浪,直接压过了所有带节奏的杂音。   日本国内,几档深夜脱口秀与访谈节目,只要一提“中国人好骗”“高桥骏是屠龙英雄”,收视率立刻飙升。   观众热线疯狂打进访谈节目:   “打败屠龙者的女人,太霸气了!”   “龙!龙!龙!服装厂赶紧出龙元素文化衫,我要买!”   “我是龙女!”   “她什么时候来R本,我迫不及待想见她!”   “我在外贸公司上班,这件事发生后,我跟华国人聊天,他们跟我说龙在他们华国,是祥瑞、力量、腾飞的精神象征。”   “啊啊啊——黄述玉女士全都符合!她就是龙女!”……   这档节目,因这几通热线直接爆火出圈。   几位“知情”嘉宾紧接着爆料:   “早就有消息,黄述玉研究所做的低端取暖电器,去年在沪市展销会卖疯了,那群欧洲人抢着买。”   “更早之前,黄述玉帮西双版纳卖精油,她强迫F国人、Y国人买玩具、茶叶,这两家可是两国日化的龙头企业,她居然强买强卖。”   这几位嘉宾本来想借着黄述玉抹黑华国,结果让某两个狂热团体更加拥护黄述玉,还连带着路人评论风向都被彻底带偏。   R本官方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失控,赶紧把到处上访谈节目的高桥骏给关进监狱。   高桥骏看到警察,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短期内去不了纽约了。   被警察带走前,他给在华尔街的表叔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不忘将黄述玉塑造成穷凶极恶的恶龙形象。   警察看着他如同狂热信徒一般传教,并未立刻上前。   这两种思潮都是从M国传过来的,凭什么只有R本遭这份罪?   “表叔,你一定要在媒体面前宣传我的英雄事迹,曝光那条恶龙的罪行!”   高桥骏放下话筒,十分配合地跟着警察离开。 第195章 195: * M国,纽约。 ……   *   M国,纽约。   高桥骏表叔,石黑佑介,曾是M国体面的日裔中产。上周五他还做着千万富翁的美梦,仅仅只是过去一个周末,他的百万资产在股市瞬间蒸发殆尽。   “该死的宝丽来!该死的雅芳!该死的华尔街!”   宝丽来股价从$149断崖跌到$13,暴跌91%,雅芳同样也暴跌86%。   股市崩成这样,那些该死的机构和经纪人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稳住!我们对美股要有信心!”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十年代双熊”。   这两支股,随便哪支股,都能在一夜之间把富人的财富清零。   石黑佑介还一买就买了两支。   这次豪赌,他拉爆了杠杆,股市的失利,不仅让变成了穷光蛋,还让他背上了巨额债务,现在不是他想不想成为银行坏账的问题,而是他即便卖了房车,也堵不上债务窟窿。   所以他必须在FBI找上门之前,逃回R本。   他拎起行李,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石黑佑介心头一紧,这要是债主打来的电话,一旦不接,一定会触发报警机制。   他缩回脚,重重甩上门,抓起听筒。是高桥的声音,石黑佑介敷衍几句之后,迅速挂断电话,拎包夺门而逃。   他刚开车上公路,就注意到路边停了两辆NYPD的警车,车上下来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警察,他们嚼着口香糖,走到游行队伍前,黑人警察掏出对讲机,像是在汇报着什么。   黑人警察放好对讲机,和白人警察说了几句话,两人同时掏出手铐,标准的执法程序即将启动。   就在这时,发生了让石黑佑介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近百名艺术青年,在看到手铐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恐慌,反而一个个露出了如负释重,仿佛即将殉道的,神圣而决然的笑容。   “你们可以拷住我们的身体,但拷不住我们对艺术的追求!”   “我们的牺牲,将会唤醒更多沉睡的灵魂!”   “思想无罪!艺术永生!”   “嘿,伙计,你不是在执法,你是在助我们完成艺术献身的最后一步!”……   石黑佑介低声咒骂这群大学生真是蠢猪,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等着吧,一旦这群蠢猪被逮捕,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人发起一个众筹项目,发起项目者打着为所有被捕学生支付保释金和法律费用的旗号光明正大敛财。   石黑佑介灵光一闪,他似乎找到了让自己脱离困境的办法了。   高桥在华国的经历,M国人根本就不关心,但他口中那个Bad Girl,却极有可能成为M国青年眼中的新图腾。   把恶女包装成R本女性?   石黑佑介本人是不介意的,但现在美元深陷滞胀泥潭爬不出来,纽约市财政破产,连他这种对美元盲目迷信的人都已失去信心,可想而知M国经济有多糟糕。   而与之相反的,R本经济蓬勃发展,国民要“买下M国”的叫嚣甚嚣尘上,可以想象到R本现在经济发展到何等恐怖程度。   他这时候把恶女套上R本人的外衣,这不是跑到别人的坟头上蹦迪吗?   找死。   石黑佑介猛地调转车头,开回车库。   一日后,头版头条惊现“华国”的名字。那个贫穷闭塞、与世隔绝的国度,竟然诞生了一个脚踹R本、拳打老欧洲人的“恶女”。   石黑佑介躲在幕后,精心包装,将黄述玉塑造成了打破规则、独步群雄的叛逆形象。   被思想裹挟的叛逆青年把恶女捧成代号,捧成信仰。   他躲在后面策划,掀起游行,等他收割韭菜的时候,他没想到那些中产家的二代居然也捐了款。   这些家庭因R本产品涌入而资产缩水,恶女对R本人的每一次“暴怒”,都精准击中了他们的痛点。如今这群人被抓,他们自然要挺身而出。   看着源源不断的捐款,石黑佑介简直乐开了花。   远在M国的日企把消息传回国内,R本官方气得跳脚,怒喷华国,说这是华国在背后搞的鬼,随即提出严正抗议。华国方面迅速甩出证据,这是一个日裔干的,而且还是高桥那家伙的表叔!   R方不仅丢了一个大脸,还彻底陷入怀疑人生。   华国驻R领事馆第一时间将这份充满荒诞又振奋的消息,层层上报回国内。   *   庐州,研究所。   黄述玉已经从沪市回到了庐州,那天的会议最终没有开成。   高桥骏被遣返回国的那天,黑省建设兵团解散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江南北。   黄述玉趁机向计W、建W提出那笔建厂房资金他们所不申请了,但厂房和宿舍的申请,必须批。   领导还没表态呢,童江原就站出来说:“我不同意。”   “对,我就是这么无私,以后少在背后记我小账。”黄述玉拍拍童江原肩膀,“童江原同志,你要记住,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春。”   童江原都想问一问她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让他感觉到她小不正经,下一秒又被她的气度折服。   不过他现在骑虎难下,实在没脸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   领导打圆场让她慎重考虑,黄述玉斩钉截铁:“想清楚了。”   出了这档子事,领导原本打算把这笔资金用作其他建设,黄述玉最后那句话让领导改变了想法,民用空调确实要百花齐放,最终,领导顶着压力将这笔资金划拨给了空调厂。   童江原先她一步离开,着急忙慌回去建厂房。   黄述玉从外事口那里拿到了驻法大使馆的回函,到周主任家蹭了一顿饭,第二天着急忙慌走了。   她刚回到所里,一口热水还没下肚,童江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郁闷:“我好心安排人带高德才参观空调厂,你家高德才怎么回事?撬墙角撬到我们厂了!”   “居然有这种事!”黄述玉故作震怒,“等他回来,我非狠狠扣他工资不可!”实际上,她扣了高德才工资,可以再从奖金上找补回来。   童江原现在郁闷死了,黄述玉那天的那番话让他感触颇深,所以他回到厂里,高德才过来找他,他挤出时间见了他。   高德才不仅跟他道歉,还承认那天的偶遇是他故意安排的。   不不不,应该是他向高德才道谢才对,要是没有高德才到工业口誊抄的那份资料,就揭穿不了高桥骏的真面目,那他就是国家罪人。   童江原也是敢作敢当的,态度十分诚恳跟高德才道谢。   高德才的回答与黄述玉如出一辙:“童厂长,咱们就别客套了。咱们两家应该守望相助,携手把咱们国产的空调卖到全世界去。”   不愧是黄述玉带出来的兵,思想觉悟就是高,童江原热情地邀请高德才参观空调厂,哪曾想到自己居然引狼入室。   高德才摸清了空调厂的底细,开始疯狂“挖墙脚”,甚至还跑去仪表厂要材料,脸皮比他都要厚。   他拿高德才当兄弟,高德才居然拿他当R本人整,童江原忍无可忍,一通电话打到黄述玉这里。   黄述玉的回答并没让他满意,算了,损失的材料就当是空调厂对研究所的补偿了,他捏着鼻子吃下了这个闷亏。挂电话前,他还急吼吼地强调:“赶紧把人弄回去,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秃了!”   黄述玉私下里觉得童江原最后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所里必须要可持续发展,把空调厂养肥一点,再接着薅羊毛,黄述玉把高德才喊了回来。   高德才赶回来后,找黄述玉做工作汇报。   他做完工作汇报,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回黄述玉面前,紧攥着拳头问:“所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兵团要解散?”   “是早就知道。”黄述玉坦然点头,“部里把你们调过来,是提前给你们安顿好后路。”   “你们这群文书干事,享有优先返城、优先安排工作的权利。如果想回老家,找我,我给你们开条子。”   黄述玉让高德才把话通知给其他干事。   这一整天,黄述玉都待在办公室里。除了马吉贝敲门进来找她有事,就再也没人敲门进来了。   晚饭时,黄述玉扫视一圈,半开玩笑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想回,我可不再批了。”   “谁想回谁回,我就跟着所长干!”葛桂香抢着说,马主任透露所里以后会配小轿车,还专让她开,那多风光,才不回老家接父亲的班开公交车。   兵团解散的消息传到庐州,不少人打电话给家里亲人,让亲人去青年办、人事局打听返城安置政策。陈学军、姚爱华的亲人拍着胸脯说只要回去就有工作,可其他人却只得到了家里含糊其辞的回复,岗位已满,可能要等。   这里本就没有归属感,陈学军和姚爱华私下商量着要走。这话刚被吴景明听见,他却泼了冷水:“我是军区大院子弟,我父母都不敢打包票回去就有工作。你们多留个心眼,多找几个人去问问。”   相处下来,吴景明虽然傲气、不爱理人,但确实靠谱。两人犹豫再三,决定听从吴景明的建议,联系上了高中同学。两人在电话刚说明来意,同学就叫苦不迭,原来早就有一堆老同学找过他们,他们这段时间跑断了腿,青年办和人事局都说北大荒回来的知青太多,县里的岗位早就饱和了。   两人又分别联系亲人,那边却直接炸了:“既然不信我,又去问同学,那还联系我干什么?”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原本也动了心思的人,听到这通电话,瞬间打消了念头。   这里多好,工资高,奖金也多,回老家干嘛。   这句话,成了所有人的共同心声。新人们私下嘀咕:“不回去也许会后悔,回去肯定后悔,不走了!”   次日,黄述玉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场部的加急电报,场部一半的家底已经坐上了货运列车。   这时,所里全体人员才知道农场把他们十几年来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全部硬通货给了研究所。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想明白,所长为什么突然不要那笔资金了,所长一定提前知道这笔硬通货的存在。   当天上午,兵团出来的人立刻露出了本色,拔草、刷墙、焊铁门、铺电线,把乱糟糟的仓库清理得干干净净,就等着硬通货“入住”。   黄述玉检查大家的劳动成果,不住地点头,就在这时,一名工业口的干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盯着黄述玉的眼神古怪至极。   这么快就传开了?连工业口都知道场部送家底的事了?可也没必要这么看她吧?   黄述玉心里犯起了嘀咕。   “黄述玉,驻R领事馆刚传来一条最新消息……”细听之下,那名工业口干部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第196章 196: 这是羞辱!这是诋毁!是高桥骏对所长的报复。 ……   这是羞辱!这是诋毁!是高桥骏对所长的报复。   R本人报复心这么重,他们早该想到高桥骏回国一定会报复所长。   这个时期,华国人的思想还没被“舶来品”污染,被人叫做恶女,是对这人名声的全盘否定,大家都满脸担忧地看着黄述玉。   这帮子域外天魔,感谢祖国母亲在刚建宗之初,给安排了大型防护阵法,世人叫它宗门防护大罩,护山大阵。   给儿女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机。   否则黄述玉都不敢想象被这群域外天魔入侵,宗门会乱成什么样子。   黄述玉居然在笑,不仅所里职工看不懂,就连工业口干事也看不懂了,她可以是任何反应,但最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黄述玉一掌拍在门框上,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连忙“呸呸”吐了两口。   她错得离谱,办公室这帮人干活一点都不细致。   灰尘落进了眼里,黄述玉眼睛难受得厉害,她眼睛眯成了针眼大小,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洗眼液,把洗眼液倒进容器里,熟练地把容器卡在眼睛上,昂头,睁开眼睛,动作一气呵成,可见她平时没少洗眼睛。   洗眼容器是景洪招待所下面的橡胶车间做的,洗眼液是她给的配方,二姐夫给配的。   这已经是二姐夫寄过来的第二版样品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广交会医疗器械展区会出现洗眼液。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着黄述玉跑,目睹了黄述玉怎么对自己的眼睛施暴。   完了,完了,施深还没好,现在又精神失常了一个,还有自虐倾向。   眼睛终于舒服了,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帮子人在“悼念”自己。   不是,她就洗了一下眼睛,他们至于这样吗?   黄述玉去清洗容器,回办公室,随手把它放在通风的地方,正要把洗眼液放抽屉里,就看到大家紧盯着洗眼液。   黄述玉举起洗眼液,给大家介绍:“这是洗眼液,所里跟花城那边医院合作开发的,用它洗眼,可以缓解用眼疲劳,还能让眼睛更加清亮,给国外小资人群准备的,这是试用版,花城那边发过来,让我试试效果。”   众人对这新奇的东西本不感兴趣,心里还暗暗嘀咕,黄所长又想着法子赚外国人的钱了。可黄述玉紧接着一句:“等医院那边敲定最终版本,我给所里每个人都分一些。”   大家嘴里又全是赞美之词,毕竟他们以后能用上洗眼液,肯定不能诋毁了。   就连工业口干事得知还有他的份,也是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对洗眼液赞不绝口。   黄述玉让其他人都是忙自己的去,她送工业口干事出门,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写申请。   下午,黄述玉人就在机械口。   省机械口领导把申请放办公桌上,他抱着头挠了又挠,显然黄述玉的申请让他很头疼。   他走到窗口抽烟,频繁回头打量黄述玉,语气满是无奈:“你近期不是在推动咱们国家加入IIR吗?有时间去R本参加国际制冷交流展?”   “我把《关于筹备成立中国制冷学会的请示》提交上去了,但是科W那边没一点动静。”黄述玉叹气,看来上面只有轻工口盖了章还是不行,还是得让商业口牵头,一机部、轻工口共同发起才能让科W那边动弹。   “这事儿其实没那么着急,等我从R本回来再说。”黄述玉嘴上说不着急,其实她心里比谁都着急,但就光她一个人着急,轻工口虽说支持,但人家即不出人,也不出力,就她一个人使劲,科W疯了才会搭理她。   说实话,这种心思活、胆子大的干部,他是真不敢同意她走出国门。   更何况黄述玉还在R本年轻群体中广受追捧,他真不敢想象黄述玉去了R本,会搞出什么动静。   机械口领导让黄述玉先回去,他再考虑考虑。   其实他打算向科W学习,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就这么冷处理。   黄述玉刚走,就有电话打进了机械口领导办公室。   “我听说黄述玉想要去参加国际制冷交流展……孩子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机械口领导会心一笑,上面这是想把黄述玉放到国外,看看黄述玉能折腾出什么浪花。   其实他也好奇,把外国人看做行走的外汇,一副全世界老子最大的黄述玉出了国,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   推荐函比北大荒的物资先到黄述玉手中。   她要离开宗门,前往外域会一会域外天魔,是无比的激动。   她是开心了,驻R领事馆那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国内让领事馆给研究所弄一张推荐函,华国要以非会员的身份参加,按理说IIR直接拒绝,但谁让IIR会员,有人想要看乐子,这些人举手同意华国以非会员的身份参加。   今年R方作为主办方,他们持拒绝态度。   黄述玉要是不来,就没有乐子看了,这些会员居然隐晦表示如果黄述玉不来,他们也不来了。   在石油危机的影响下,各国的日子都不好过,之前就表达过干脆停一届。   R本经济高速腾飞,他们想炫耀的心思不要太明显,费了老大功夫才劝动会员过来参展。   他们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这群人要是不来,他们前期的投入谁给报销!又会不会沦为国际笑柄?   R方最后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给驻R领事馆寄去了推荐函。   收到推荐函领事就开始犯愁,这些会员傲慢又排外,他能收到这份推荐函,摆明了有不少会员在里面搅浑水,想看乐子。   这届交流展注定不会平静。   黄述玉丝毫不知,她在领事馆眼中是主动入局、随时可能引发风波的不安定因素,她一心忙着确定随行人员名单。   外事口那边让她尽快把名单交上去,他们要统一办理护照、集体签证,还要给他们安排一场保密培训,领事馆那边也要提前给他们安排住处。   所里有钱,黄述玉也不好意思拿参展和差旅费用。   黄述玉提前把这件事向外事口报备,直接说所里还有些外汇额度,出国一切开支,他们所自行承担。   黄述玉报了二十名随行人员,外事口刚要黄述玉砍掉五分之四,就听到黄述玉说出这种让人嫉妒的话。   外事口也听说了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继承了农场一半家产,人家不差钱。   这笔外汇额度被省了下来,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在参观团里加几个人,就用这笔外汇额度!   外事口把消息放了出去,几十个单位争五个名额。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火车站搓着手,对着贴着封条的机床、铜线、矽钢片、精密仪表、柴油发电机、还有几箱用防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电子元件咽着口水。   马吉贝用手肘推了黄述玉一下,黄述玉迅速收起一脸馋相,对几个跟着火车南下的兵团骨干说:“辛苦了。”   她扯着嗓子喊:“老高,你躲哪去了?赶紧带战友们回所里吃一口热乎饭。”   高德才从一堆木箱子里走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都清点出来了,物资没少,这里的事交给所长和马主任就行了,走走走,跟我回所里。”   这八名兵团骨干是自愿申请调到研究所的,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回去的路上,高德才跟他们介绍研究所,着重讲了所里的工资待遇。   “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高德才。   这八人打听到高德才十二个人没一个人离开研究所,聚在一起商量,最后大家集体决定到庐州闯一闯,实在是场部给他们的安排的工作实在不咋地,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跑这么远闯荡。   闻言,八人眼馋的模样跟刚刚的黄述玉如出一辙。   黄述玉从运输公司借来两辆大卡车运输物资。   装了好几趟,才把物资运完。   运物资前,马吉贝给司机每人塞了研究所特产,卷发棒,两个司机商量一下,决定他俩开一辆,让葛桂香自己开一辆。   马吉贝也发现了,男同胞们都喜欢收女同志用的东西,他每次给男同胞塞特产,十次里面有九次能让男同胞满意。   把物资卸进仓库,两个司机也帮忙搬了。   黄述玉觉得马吉贝这个特产送的特值,不仅让葛桂香展示了自己的开车技能,还白得了两个劳动力。   晚上,马吉贝要留司机在所里吃饭,司机着急回家跟媳妇显摆,婉拒了。   吃完了饭,吉玛带八个新人去宿舍,其他人留在所里,看越迎梅安装柴油发电机。   越迎梅以前在仪表厂修过发电机,只是安装发电机,对她来说小意思。   发电机组装完毕,越迎梅试了一下发电,带起研究室的用电没问题。   黄述玉在家底清单上打了一个勾,走到一个箱子前,让人撬开箱子,是矽钢片,专供压缩机铁芯用的,清单上写的是两吨,铜线是三吨,精密车床一台,已经被抬进实验室了。   场部除了给这些硬通货,还给了现金,哦,还有外汇额度。   这笔现金专门用于建设厂房和职工宿舍,她要是用这笔现金办其他事,动不了。   铁门被锁上,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牌子。   门口被马吉贝安排了退伍军人轮流值班。   这十名退伍军人,是黄述玉去沪市开会的时候,马吉贝留在庐州,天天往劳资科跑,软磨硬泡才争取来的,当初他张口就要兵王,差点被劳资科领导赶出去。   人员越来越多,黄述玉感觉到了建宿舍的迫切。   黄述玉让马吉贝抓紧时间建厂房和宿舍,让他去找建W申请,让建工口在返城知青中招一批人,得加快建设进度。   马吉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建W,高德才给新人办的入职手续,带新人熟悉环境。   黄述玉则跑进实验室,激动宣布:“我们所收到了国际制冷交流展的推荐函!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了上去,六月初我们就要去R本。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五月底就要把制冷压缩机给搞出来。” 第197章 197: * 马吉贝从建W回来,已经下午三点了,建W不……   *   马吉贝从建W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建W不仅没留他吃饭,还跟他借葛桂香,要挪去帮忙几天。   饿着肚子回来的马吉贝回想起上午领导刚提借人的事,他嬉皮笑脸回了句:“建W缺司机,您去问北大荒要人啊!”   这话一出,正要给建工口打电话的领导,力气贼大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心里暗自咬牙,小马这小子专挑人痛处戳!   黑省建设兵团解散的消息刚传回庐州,他立即把会议推迟半个小时,第一时间打去了电话,结果北大荒汽车兵团那边说一部分汽车兵回部队复职,另一部分汽车兵已经去新单位报到了,偌大的兵团,只剩几个文职人员留守收尾。   领导看不得马吉贝得意,本该上午就能办妥的事,他非得中午吃了午饭回来再办。   这也是为什么马吉贝现在才回来的原因。   马吉贝饿的心慌,直奔食堂找吃的,路过办公室时,他顺路去通知葛桂香去建W帮两天忙,就看到一群人挤在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他走了进去,凑上前,视线穿过肩膀的缝隙,看到吴景明那小子在鼓捣打印机,旁边打印纸上被墨色晕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墨斑。   这台打印机满打满算只用了半年,这么快就出故障了?   马吉贝正要开口让吴景明别捣鼓了,他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让研究员过来看看,就见吴景明用小木棍刮下来一块结块的油墨,随手抓了一张大刀纸擦手,袖口、指缝里的油墨擦不掉了,素来干净的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合上盖子,按下开关,机器立刻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印出来的文件依旧带着潮气,却没在出现硬币大小的墨斑。   吴景明拿起一瓶用来清洗油墨的汽油离开。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马吉贝发现这小子不是有点不合群,是非常不合群,喜欢独来独往。   后来他听人说多亏了吴景明出言提醒,他们所里的两个倒霉蛋才没被亲人坑害。   马吉贝又觉得他心肠好。   现在,马吉贝对吴景明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了两大截。   肚子在抗议,马吉贝赶紧交代葛桂香去一趟建W。   “主任,现在就去吗?”葛桂香。   “对,现在就去。”话音未落,马吉贝就跑了出去,冲进后厨,问周师傅有没有剩饭,他垫垫肚子。   周佩瑶正在忙着剁菜馅,闻言,她立马放下菜刀,把暖水瓶里的开水倒进锅里:“没剩饭,我现在给你下面吃,两分钟就好。”   半盆面条下肚子,马吉贝打了一个饱嗝,他顺手把搪瓷盆给涮了,见周佩瑶剁的菜馅比平常时候多好几倍,他随口问:“周师傅,今天怎么剁这么多菜馅啊?”   “所长交代的。”周佩瑶剁菜馅的动作不停。   马吉贝点头,去找所长汇报工作情况,结果被人告知所长进实验室了。   起初,马吉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以为老大和以前一样,进去跟研究员们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她一个人倒是道心通畅了,那群研究员可就惨了,有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更有人险些道心破碎。   这时候老大就会说:“同志们,你们任何人的学识功底都比我扎实,你们跟不上我的思路,不是你们能力不行,而是你们的思维被禁锢住了。”   “想要把思维解救出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时间急迫,没有时间等,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跟上我的思路。”   “你们能把我的假设变成现实,你们就是最了不起的人。”   每次老大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那群研究员就跟开了挂一样,原本进展缓慢地研究项目,如同装上了加速器,猛地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马吉贝很快就发现老大这次进实验室,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老大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饿了就出来啃两个包子,困了就睡在实验室。   不仅老大如此,研究员们也是如此。   马吉贝对着柴油发电机夸:“好宝贝。”   刚刚他接到供电局的电话,通知他30分钟后,这一片要停电。   这个时间停电,跟徽省的“农电保灌”政策有关,庐州市区、工厂、机关被拉闸限电,给农村让电,确保春耕、春灌正常进行。   冬天,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单位和宿舍可劲得用电,就跟电不要钱似的,供电局跟研究所交涉了许多次,研究所依旧我行我素。   这次供电局原本做好了反复沟通、磨破嘴皮的准备,结果他刚开一个头,马吉贝就说他这边一定会配合。   供电局:“……”   我还想搬出K大,说人家思想觉悟高,为了保证春灌,同意停电。结果这个理由没用上。   当然了,K大之所以不惧怕停电,因为人家有发电机,这句话他没准备说。   马吉贝的好说话,又全力配合,让电话那头的供电局干事愣住了,他被马吉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了,只要供电局通知其他单位和工厂停电,全是抱怨声。   “又停电!春灌一搞,城里就别想用电!”   “春天一到,电就归农村了,城里只能摸黑。”   “又让电给农村了,这班没法上了!”……   供电局干事年年都想骂回去,除了郊区农村通电,大部分农村都没通电呢!城市停电,是人家农民用的电吗?   但凡他们走到城市边缘看一看,就能看到农民冬天修路、修河道,只有过年那天才能休息,刚休息两天,又忙活起来准肥,一担又一担的农家肥被农民挑到地头,开春了,他们又得接着忙活春耕和灌溉。   人家从年头忙到年尾,种的粮食进了谁的肚子?   听多了抱怨声,猛一听到马吉贝这么爽快的说配合,供电局那边对马吉贝的印象从负分一下子窜到满分。   马吉贝不知道供电局干事的心声,他现在正在感慨这台柴油发电机来的太及时了,要是没这台发电机,实验室就要停摆了。   马吉贝走进厨房,对周佩瑶说:“别怕废煤炭,饭菜一直在锅里热着。”   他又给食堂招了一个人,和周佩瑶轮班,保证夜里热水、热汤、热饭不断供。   办完了最要紧的事,马吉贝到乡下找杨丽,准备杀一头猪给研究员补补营养。   马吉贝刚走没多久,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电话机就在高德才附近,他伸个腰就够到了。   是外事口打来的电话,要找所长。   所长说过,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找马主任,马主任实在处理不了,等她出来吃饭,跟她说,她来解决。   他知道所长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要紧事,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他可不敢去打扰所长。   他跟外事口说:“等所长有时间,我让所长给你回电话。”   “嗐,你这位小同志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我真的有急事,赶紧让你们所长接电话。”   “我知道你有急事找所长,但我们所长真的没时间,晚些时候,我们所长会给你打电话,但你不能离开单位。你要是没接到所长的电话,请你明天再打一通电话过来,我再通知所长晚些时候给你打电话。”   高德才听到对面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怕对方骂他,他啪叽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办公室里只剩高德才一个人。   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窜起来,快步跑到走廊上,就看见一群研究员正疾步往食堂赶。   高德才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快到十点了,外事口干部应该不在单位了,他就没急着告诉所长这件事。   黄述玉和研究员一边讨论着变频压缩机持续运行时长要怎么突破设计阈值,一边往实验室走去,她瞥见高德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点,高德才还没下班,看来找她有急事。   她让研究员们先走一步,自己朝着高德才走去。   高德才立刻把白天外事口打电话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黄述玉第一反应就是研究所里的那几位从农场要过来的研究员政审出了问题。   她本意是带所有科研人员出国见见世面,之前上报参展人员名单,备案出国相关材料时,她特意把材料准备齐全,还打电话给鸠兹那边,鸠兹那边也是仗义,给出具了这几个科研人员“平反”说明。   这个时间点上,外事口给她打电话,黄述玉几乎认定,一定是这几位研究员的审查没有通过。   虽然已经很晚了,这个电话黄述玉还是要打回去的,不让人挑理。   黄述玉疾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立刻拨通了外事口的电话。   电话居然通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如果是政审的事,外事口干部没必要等她等到那么晚,那外事口找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正在黄述玉胡思乱想时,电话那头说话了:“我的黄大所长,想要联系上你,真不容易。”   “这不是备战交流展嘛,所以忙了些。”黄述玉笑着说。   “我今天联系你,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外事口干部语速平稳,不管黄述玉清不清楚施深的情况,他将来龙去脉简单的帮黄述玉捋了一遍,又说,“校方近期正式提出,建议施深同学终止学业,回国休养,给出的理由是他精神状态不佳,心理压力过大,不适合继续在R本学习。我们这边无论从人才安全、身心健康,还是从后续培养角度出发,也希望施深同学能够回国。但施深同学似乎不想回国,韩大使正在做他的思想工作,我这边得到消息,施深同学开始拒绝见韩大使。”   黄述玉听完,沉默许久。   她明白外事口干部的意思,他是担心施深不爱国了。   黄述玉重重地按压太阳穴:“我的看法就是不建议施深回国。”   他有特意去了解黄述玉这个人,知道黄述玉第一讨厌的人,一定是R本人。   黄述玉的这番话,让他非常震惊。   “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所以科学家必然有国界。施深一到R本求学,就展露了在电子通讯领域的过人天赋,一旦他学业有成回国,将会带领华国在电子通讯领域迈出一大步。”   “施深在学校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我不信校方一点都没察觉到。”   “校方建议施深回国休养,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吗?或许有几分,但他们更多的是觉得施深是个麻烦,处理起来棘手,他们一点责任都不想担,干脆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像丢垃圾一样丢回国内。   这样一来,无论施深出现什么问题,跟他们没有一丁点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被黄述玉直白的话弄愣了,黄述玉同志果然一丁点都没变,依旧用最大的恶意揣度R本人。   黄述玉没有停顿,继续说:“施深不肯回国,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他无颜面对同胞,他是公派出国,身负国家期望,结果他精神出现了问题,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国家,没脸回来见人。”   “二,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他可能担心他回国后,他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被外界拿来炒作,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被动。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扛着,也不愿意成为祖国的负担。”   “三,我刚刚说过了,我支持施深暂时不回国。施深的遭遇,校方得负全责,校方现在不仅要帮施深申请助学金,还要申请救助金,承担施深每周的心里康复费用。从今天起,施深在校的一切花销,校方必须给报销。请您一定要向领事馆反应,施深属于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校方持续重点保护。   还要严厉质问校方,我们把一个天赋卓绝、未来能推动全球电子通讯发展,能让电子通讯把地球连成地球村的天才,交到他们手上,现在却在他们校园里受尽欺辱,他们非但不护佑,还要像丢垃圾一样丢弃,这就是他们对待人才的态度吗!”   电话那头的干部听完了,一脸凝重把黄述玉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汇报到上面。   第二天一早,韩大使刚到领事馆,就被总领事喊进办公室,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急匆匆动身,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赶往早稻田大学。   这段时间,这辆车身陈旧,能肉眼看到补过几次漆面,座椅边缘有重度磨损的桑塔纳出现在校园里。   学生们都知道车的主人是谁。   堂堂一个国家的门面子,居然开着一辆小偷都嫌弃的破车,加深了学生对这个国家贫穷的印象。   “他又带着任务过来劝施深?”   “施深没办法学习了,我不明白他还死皮赖脸赖在学校干嘛!”   一群留学生二代聚在一处,刚开始他们嘲讽韩大使,现在他们竟开起了赌注,赌施深什么时候会被遣送回国,不加掩饰他们对华国留学生的恶意。   “我赌一辆新款丰田花冠,施深一周之内滚蛋。”   “我也赌一辆花冠,施深撑不过一个月!”   “……这个学期结束前……”……   要不说R本人会营销呢,把一款平价车营销成了一种时尚,你要是没有一款今年丰田的新款车,你就跟东方某大国一样落伍老土。   这群二代们最恨别人把他们跟施深这群留学生放在一起比较,听了这种话术,哪能忍得了,当即订了一辆花冠,尽管他们不开这种平价车。   这款平价车如今还在车库里吃灰呢,这群拿花冠当赌注的人,不知是真觉得自己能赢,还是想借机把车转手送出去。   “我赌五十万美金,我两年内绝不回国。”   二代们被这股从背后传来的阴湿声音吓得汗毛倒立,猛地回头,就看到施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   施深现在就是一个地雷,谁碰炸谁,他们不敢当面谈论施深,只敢在背地里说说,过过嘴瘾。   施深五十万美金赌资哪里来的,是丰田和M国那个傻蛋留学生送的。   你以为五十万就压下了施深被霸凌的事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R本对华国进口资源全方位涨价,就是“施深被霸凌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   施深这枚地雷,爆炸范围影响贼广,比老M的那一套剥削还狠,他们哪敢当面刺激他!   施深皱眉:“怎么?我不能赌?”   二代们吓得连连摇头,生怕施深说出“你们排挤我”,他们觉得自己摇头幅度太小,施深看不清楚,立刻加大摇头幅度,并大喊:“当然能赌,我们一视同仁,我们十倍赔率,也给你算十倍赔率!”   施深从钱包里掏出两张支票,拍在桌子上:“等到赌约揭晓,要是你们输了,就按3月份花冠市价赔车,万一到时候花冠降价,你们除了每人赔我十辆花冠,还必须补齐中间的差价!当然了,要是花冠涨价,我给你们补齐中间的差价!” 第198章 198 * 行政楼顶层办公室。 早稻田大学村井校长, 是个骨子里刻着传统的R本官僚型学者,他常挂在嘴边的两句,“秩序を守れ”, “学問の自由は、責任と共にある”。 翻译过来就是恪守秩序, 学问的自由, 从来都与责任相伴。 背负创伤的留学生在他眼里就是破坏秩序的“异类”,他决不允许校园被这样的“异类”打扰。 他之前和眼前这位负责教育交流的韩大使交流得非常好,就是韩大使的办事效率让他皱眉。 韩大使肩头沾上几片粉白的花瓣,村井校长眼睛微动,说:“韩大使……” 之前是上面态度不明,他说话偏中庸,现在上面用上了“原则上”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外交上不常出现,可一旦出现,咳,他想没有哪个华国人不懂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吧! 正是这三个字,让韩大使瞬间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 他再也不想忍受村井校长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 更不想听这位校长大人把所有过错都推给留学生,用“学生自治”和“文化差异”, 来掩盖校园霸凌和学校的失职。 他做出一个在村井校长眼里极其无理的举动, 气势汹汹打断村井校长说话:“村井校长, 那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是未来能推动全球电子通讯革命, 能让无线电波真正连接地球, 把世界变成真正“地球村”的栋梁之才!” 村井校长只觉耳膜嗡嗡作响, 眼中难掩错愕。华国有句俗话, 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韩大使这翻脸的速度, 未免也太过惊人。 “我相信东京大学、庆应义塾是真正做到人文关怀的高校,他们会接纳我们这位在早稻田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与□□霸凌的天才,他们不会把留学生工具化,更不会做出学校一旦出现了丑闻,就迅速做出切割,让留学生被当做垃圾丢弃,任人践踏的事。” 韩大使自己骂爽了,却让这位常年金丝眼镜不离身,坐姿永远笔挺如松的校长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乱。 在村井校长看不见的地方,韩大使手心冒冷汗。 他突然这么硬气,别说村井校长不适应,他自己都有些不太适应。 村井校长是战后早稻田大学重建时期的关键掌舵人,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稳,并快速对韩大使的异常做出理智的分析。 首先,这种强硬的发言,一点都不华言华气,很明显,韩大使背后有人在出谋划策。 他想破头也没想出来是谁! 韩大使根本就不给村井校长深度思考的时间,他愤怒走出去,边走还边碎碎念:“我现在就去东京大学、庆应义塾大学,他们定会愿意帮助施深同学走出创伤……” 别以为名校之间没有竞争,如果能在道德上压早稻田一头,村井校长丝毫不怀疑那两所大学会非常乐意接下施深这个烫手山芋,说不定还会把施深当做大熊猫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 想到这里,村井校长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连忙把韩大使请回办公室。 韩大使脸上出现了可惜。 他离开领事馆之前,主领事特意叮嘱他,如果村井校长执意劝退施深,他就顺势去那两所大学,只要有大学要,立刻把施深转学过去。 他们还可以让施深成为一条纽带,为在R本的留学生争取更自由的学术环境,同时推动国内高校与该校的学术交流合作。 韩大使懊恼拍大腿,他就不该和这位不懂尊重人的家伙废那么多话,还有死腿,你为什么刚刚走那么慢! 作为负责教育交流这一块的,他太知道自己国家的留学生遭遇到怎样的歧视和不公。 他以前想不到办法破解这种局面,现在想到了,就是制造一个敌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把村井放到敌人的位置上,那他们的朋友不要太多。 不行,这个门他坚决不能再踏进去。 韩大使接下来的动作让村井破了一个大防!不是,你脚都已经迈进来了,又缩回去是几个意思?还有,你跑什么? 等等!一国大使在跑是吧?华国自称礼仪之邦,很少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刻! 村井校长快步走到围栏边,只见韩大使已经跑下了楼梯,那股本州岛特有的湿冷清风,吹过校园里那几株垂枝樱花,落了韩大使一肩。 本州岛樱花盛放的时节,正是各国学子申请赴日留学的高峰期。 村井校长再也没有心思欣赏校园的樱花,他跑进办公室打出去一个电话,让人一定要把韩大使拦住,无论用什么办法! 韩大使:“……” 我只是一名外交官,一名文官,村井,你派这么多人拦我,你不讲武德! 很快,韩大使就被保安从准备驶离的车里“请”了出来,半请半扶地被带回了行政楼。 这一幕,被路过的不少学生尽收眼底,有胆子大的学生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着韩大使被保安送进了校长办公室。 村井校长是一个古板又严肃的家伙,这种画面,就不可能在村井校长面前发生,但就发生了。 别以为名校的学霸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若是如此,“惊!早稻田村井校长强制扣留中国大使”的消息,也不会短短片刻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韩大使再次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时,围观的学生即便满心好奇,好奇两人在办公室里究竟谈了什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没人愿意上前跟韩大使搭话。 学生们的关注点很快就从韩大使身上转移到施深身上。 当天下午,正在教室小憩的施深,被校长秘书亲自请往了校长办公室。 施深有一个同学,是三星财阀的公子。三星的传统主业是重工与造船,所有的核心技术、设备、零件都来自R本。 这个集团对R本的依赖,让集团掌舵人早早的开始布局,送子女到R本留学,学技术是次要,主要是混人脉、盯着供应链,为家族生意铺路。 七年前成立三星电子,两年前收购韩国半导体,彻底进军芯片领域。 三星又开始布局,为自家芯片业务在R本物色商业代理人预备役。这位李公子考入早稻田大学电子通讯专业,一是暗中学习技术,二是为家族挖掘顶尖人才。 好基友去了M国的伯克利大学留学,李公子也想去。 阿爸非逼着他和好基友分开,把他踹到R本。 尽管阿爸嘴上说:“学好日语,混进他们的工科圈子,多看,多记,多结交人,他们怎么管理工厂,怎么升级技术,怎么卡住上下游供应链,你都要给我摸清楚。” 李公子偷偷撇嘴,阿爸这是自己淋了雨,也要把他的伞给撕了。 谁不知道阿爸曾经被祖父强行送到R本读初中,他时常感受到孤独、受歧视,还频繁转学,最后进入早稻田商学部深造。 他来R本求学,虽然也被歧视,被孤立,但他有钱啊,大把大把钱撒出去,虽然混不进留学生核心圈层,但也在留学生群体中混得如鱼得水。 他自己感受不到老一辈在R本求学受到的冷遇,但能从华国留学生身上看到老一辈在这里遭受冷遇的缩影。 上午,留学生在一起打赌,他也在里面。 一下课,他就迫不及待冲了出去,把施深被校长秘书叫走,现在还没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当时在场的所有留学生。 “不是吧,我们刚赌完,他就要被遣返回国!该死,我赌的是施深这学期结束前被遣返。” “我赌的是一个月内。” “杰克赌的是一周内,哦,被这小子赌赢了。” “施深别玩不起。” “对啊,对他来说那可是五十万美金,对我们来说,买一辆跑车都不值这个钱。”…… 大家嘴上懊恼,心里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杰克是M国西海岸老牌家族子弟,就这么说吧,他们打赌输给李公子十辆花冠,可能要坐轮椅到本学期结束,但他们输给了杰克,小点家族的二代直接被当家族继承人培养都不为过。 “结果还没定论。”杰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笃定了施深本周就会被驱赶离校,村井校长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破坏规则的“异类”一直留在学校。 早稻田商学院是一个玩钱的地方,华国人从未涉足过,当施深冷不丁的出现在商学院的课堂上,所有学生集体懵了。 东方来的朋友,你走错学院了! 这是商学院!商学院!不是工科! 教授来了,大家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 学生们期待的教授请施深出去的事并没有发生! 施深没有带课本,甚至没有抬头听课,一向严苛的教授,却对此视若无睹! 教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和蔼了? 他们在做梦是吧! 校长秘书亲自发的通知,工科也好,商科也罢,只要施深同学愿意,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授们宁愿集体怀疑自己在做梦,也不愿相信古板、克制的校长会下达这样的通知。 校长担忧他们认错人,还专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施深的照片。 下课铃声一响,教授立刻夺门而出,不钻研股市的教授,从不是合格的商学院教授。 施深刚走出教室,就被二代们的狗腿子给拦住了。 滑稽的是狗腿子只敢远程阻拦,不玩近身战。 “施,这是怎么一回事?”说话的人是杰克,他研究美股大盘走势,都没有这般让他头疼。 “远在华国的黄述玉先生帮我争取到的补偿。”他昨天离开校长办公室,在楼下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撞上了韩大使,韩大使将一切告诉了他。 被同胞理解,被同胞牵挂,施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异国他乡,他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尽情的宣泄他的委屈,他的压力,他的恐慌。 韩大使安静地站立在一旁,适时递出手帕,等他哭声渐小,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还有一个消息,黄所长,六月份会带队来日,参加世界制冷技术交流展览会。” “我……我能和黄所长见一面吗?”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期盼,太多的渴望。 “放心,我会帮你向上面申请,尽最大的努力促成这次见面。”韩大使顿了顿,又笑着说,“我每次来早稻田,都来去匆匆,从未好好参观过这所大学,你愿意带我走走吗?” 参观的过程中,韩大使又说了其他事。 施深低头,不让人透过他的眼睛看透他。 施深说的是沪普,外国人听不懂,但这群留学生里面有宝岛、香江留学生,他们勉强能听明白,帮着翻译:“The compensation was secured for me by Ms. Huang Shuyu, who is based in China.” “恶女?” “恶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两个称呼他从韩大使那里听说过,还知道M国的华裔跟日裔抢“恶女”生意,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生意,而是两个国家跌落阶级移民者的生意。他们争抢得越激烈,黄所长在M国底层的名声就越响亮,毕竟他们的生意,只有M国底层能被他们骗到。 施深一点都不意外二代们知道黄所长。 “施,周六我们留学生在Tokyo American Club聚会,你一定要来。”杰克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 “可以,不过你们是不是该先兑现赌约?”施深从韩大使那里了解到的黄所长是“我在正经跟外国人做生意,怎么叫抢呢”。 对,他在做生意,绝对不能再犯老毛病,说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不能伤了同学情谊,这个赌约不作数这种屁话。 这是他凭本事赢来的,他凭什么不要! “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车,你们给我送六辆过来,剩下的,帮我运回国内。”施深也是一个实在人,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先说好了,我只有五十万美元,运输费要超过五十万美元,我暂时没法给,如果你们相信我的人品,我先欠着,如果你们不信,欠我的车就在你们那里放着,等我什么时候攒齐了运费,什么时候通知你们把车发回国内。” 他们虽是二代,但也知道欧美对华国卡技术脖子,这种新款车,理论上可以出口到华国,但有严格的限制。 而施深赢来的这批车,在特殊操作下,并不算作常规商业出口。 施深这个东方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其他二代没敢答应,只有杰克大手一挥:“我的十辆车,给你运到香江卸货,一辆车运费六百美元。”他家有海运公司,运几辆汽车不是难事,难的是与华国大陆方面对接,“你让国内官方联系海陆服务公司,报我的名字,我这边只能把车运到香江,后续怎么运回大陆,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可以让国内联系韩进海运,同样只能运到香江,运费是45美元一吨。”李公子紧接着说道。 他们买的都是掀背高配版,940千克,施深直接给算成了一吨。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开口,蹭杰克和李公子的货轮,把车运到香江。 施深原本以为,运费会比车本身还贵,没想到价格竟如此划算。他认真记下每一家海运公司的信息,合上小本子,拿着支票去银行兑换成美金,又挨个宿舍敲门,打算提前把运费分给众人。 可这些二代虽有学校宿舍,却大多在外居住,他跑了一圈,最终还是扑了空。 他只能作罢,准备周六那天,把运费给他们。 今天时间还长,他跑去领事馆,其他大使他也不熟悉,只熟悉韩大使,进门他就说要找韩大使。 听门卫说有人找他,还是华国人,韩大使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施深找他,他让门卫把人带进来,果然,真的是施深。 施深简单把他和二代们打赌的事说了一遍,递给韩大使一张条子,让外贸口那边按照名单联系各个海运公司,特别叮嘱韩大使,其中有两辆花冠是给黄所长的。 “过几天,我会送五辆花冠到领事馆。对了,老韩,我想学开车,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施深语气自然,丝毫不见外。 这还是那么被逼到崩溃不敢反抗的留学生吗?韩大使在心里嘀咕,被逼到崩溃,不是走向灭亡,就是变成疯子,施深这是朝着疯子方向发展了? 韩大使带施深走出办公室,问施深有没有吃饭,得知施深还没吃饭,他带施深到食堂吃家乡菜。 施深在食堂吃饭,韩大使立刻前往主领事办公室,将施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你等会把消息传回国内,一定要跟那边说清楚,给黄所长的车,不能有任何差错。”主领事说起“黄所长”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一定全程跟进,绝不马虎。”韩大使郑重点头。 “走,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感谢这位同胞,对领事馆的捐助。”主领事起身说道。 * 庐州。 一九七六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晚,也更显阴沉压抑。 全国人民顿感天塌下来了,前路一片迷茫,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大人们哭过好几场,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哭,却也乖巧地不敢再肆意胡闹。 今天的庐州,天空灰蒙蒙一片,日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晰的土腥味,这是西北的黄沙刮过来了。 研究所的所有窗户都紧紧关闭,橡胶密封条死死贴合着窗框,可即便如此,清晨职工们上班时,依旧发现窗台、桌面上,落了浅浅一层黄土。 这群刚调配到庐州的兵团知青,发现自己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笑着打趣,自己喝的不是水,是西北飘来的黄土,抬手拍落身上灰尘的动作,也成了日常。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雨水泥泞发黄,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上蒙上了一层黄灰。 马吉贝在院子里擦洗摩托车:“老伙计,所长闭关的这些日子,你玩疯了是吧,看把自己埋汰的这么脏。你也不怕所长见你这么脏,不稀得骑你。” 马吉贝正在这里碎碎念呢,实验室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马吉贝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抹布,还擦屁的摩托车,他把抹布一丢,拔腿就往实验室方向狂奔而去。 实验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门卫。 这是研究所的规定,非实验核心人员,不得靠近实验室。 尽管马吉贝是研究所二把手,是黄述玉左膀右臂,他身负后勤和协调,但他也不得靠近实验室。 马吉贝跑得太快,冲过了头,撞上了门卫,门卫没被他撞动分毫,还一人架着他的一个手臂,把他架到警戒线以外。 “哎,我说你们俩,”马吉贝抱胸抖着腿,佯装不满,“我可是把你们从劳资科要过来的,要不要对我这么无情?我是马吉贝,研究所的马主任!” “马主任,这是你当初定下来的规矩,非核心实验员,不得靠近实验室半步。”右边战士退回刚刚的位置上。 马吉贝每次拍他们肩膀,都被他们肩膀上的肌肉震得手疼,后来他学聪明了,换其他地方拍,依旧被震得手疼。 他吃过这么多次亏,可算学聪明了,不碰这群行伍出身的人,他继续抖着腿:“别那么严肃,咱们聊聊,你们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欢呼声了吗?所长带领茅工他们把变频压缩机给制作出来了!” 马吉贝瞬间化身成为话痨子,跟两人说他和黄所长一路走过来,有多么不容易。 一墙之隔的实验室内。 一群人围在试验台前,眼睛狂热盯着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跳动,他们盯着的不是仪表盘从静止,到微转,再到稳定的高速转动,而是工业脉搏的觉醒。 转速稳定,频率波动控制在误差范围内,制冷效果达标,各项参数完美,预示着变频压缩机成了! 黄述玉露出骄傲的神色,似乎在说:我没有吹牛,我说变频压缩机今年上半年一定能做出来,就一定能! 互相拥抱、击掌的研究员,真想把黄所长给抱起来,但实验室小,里面的设备又价值连城,他们非常遗憾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家辛苦了。”黄述玉斗志昂扬说,“从今晚开始,大家轮班休整,补足精神。具体的排班表,我之后跟马主任商量,商量好了再通知大家。我现在要去向上面汇报这个好消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是技术资料整理归档,后续优化方案等我回来再推进。”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感谢,是敬佩,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黄述玉出门就看到了马吉贝,把他喊去了办公室,两人互通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马吉贝离开后,黄述玉立刻写汇报材料。 将材料递交到工业口后,黄述玉立刻骑上摩托车返回宿舍,拿上换洗衣物,前往澡堂洗漱。 黄述玉身体正处在极度亢奋状态,完全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跟黄潇探讨优化方案。 隔天一早,黄述玉就接到了童江原的电话,这家伙居然要带团队过来学习参观,被黄述玉一口给拒绝了,理由就是她马上要带队出国,没时间招待他。 “等你回国,我再带团队到你那里参观。”童江原这是过来找黄述玉收利息来了,高德才三五不时到他这里打秋风,他把账算到黄述玉头上了。 “随你。”黄述玉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带队对变频压缩机进行反复优化,无论谁打电话过来,要带团队过来参观,黄述玉都用现成的理由给拒绝了。 三周后,上面给他们进行出国前统一培训,黄述玉安排好所内各项工作,带领团队前往参加封闭式学习。 外事纪律、涉外礼仪、R本当地风俗和其他注意事项,黄述玉学得脑门大。 黄述玉记住的东西不多,却独独记住这句话: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要展现自信开放。 坐在一旁的越迎梅听得嘴角直抽搐,你可真会跳着记,老师分明说的是此行代表国家形象,一言一行务必谨慎,既要展现自信姿态,也要坚守底线原则。 所长学得稀烂,老师居然说所长过关了!知道所长老底的越迎梅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老师,我背错两个字都不行,所长背对两个字,就通过了?这对吗? 一周后,黄述玉带着代表团成员抵达机场,登机前,负责带队的领导悄悄把她拉到一旁,递给黄述玉一份补充名单。 “黄所,这次跟你们一起去R本的还有五位同志,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具体情况你不用多问,他们的行踪你也别管,到时候你们团队成员只管跟着代表团走,展会当天他们会去找你,你以正式成员身份带他们入场就好。” 黄述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说:“明白,我会配合好相关工作。” 第199章 199 黄述玉和带队领导推着一只加固的木箱去办理托运手续, 木箱被两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贴上“科研设备、小心轻放”的标识后,小心翼翼给推走了。 木箱将跟他们一同搭乘客机飞往东京,却不跟他们同舱, 带队领导心头难免出现几分担忧。 虽说他不止一次带队出访R本, 可携带科研设备赴R, 还是头一回。 “胡团,我带大家去趟洗手间,你帮忙照看一下行李。”黄述玉一句话就让带队领导从焦虑的情绪中脱身。 “你们抓紧点,马上就要办理登机了。”带队领导话刚说完,黄述玉就急切地从拉杆箱上摘下双肩包,背肩上,带着队员转身离开。 带队领导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言。 这群人实在太过放松,反倒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多虑。 那五个编外人员个个紧绷着神经,连眼睛都不敢乱看,这才让带队领导找回了点自信, 这不是他的问题,纯粹是黄述玉和她的团队太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排罩着黑布, 可拉行的箱子上。 就在两个小时前, 一群人拉着罩了布的箱子走进候机厅, 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都不用上前询问, 就断定这就是自己要接应的队伍。 还真别说, 这般做派很符合领导对黄所的评价, 特立独行, 桀骜不驯。 带队领导有一瞬间想掀开罩子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又一想马上就登机了,等会排队办理登机手续时,工作人员检查行李,答案自然揭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带队领导很快就后悔他没有提前检查黄述玉一行人的行李,否则他也不用疯狂打电话四处捞人! * “Oh my god!太酷了,他们要去巴黎参加时装周吗?” “沃克,你快去问问接待员,我要怎么才能和他们合影!” “这到底是谁想出的天才设计!”…… 首都机场涌进一批外国客商,他们刚参加完春季广交会,准备从首都搭乘航班返程。 一踏入这座朴素到简陋的航站楼,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一排糖果色直立拉杆箱牢牢吸引。 这个年代的行李箱是平躺拖行,这群标榜来自文明世界的白人,从未见过这种能直立推行,360°灵活旋转的箱子,立刻发出连连惊叹。 二十多名队员穿着蓝白条纹POLO衫,胸口绣着红旗,背后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人手一个直立拉杆箱,一出场就直接炸翻全场。 眼前新潮亮眼的装备,让这群外国客商顿觉自己手里的硬壳箱、轻奢老花箱不香了。 外国客商的秘书争先恐后跟对接员沟通。 接待员从踏进这座机场开始,就注意到角落里这群穿着“别致”的同胞,正被几名机场工作人员看守着。 这事但凡发生在别的同胞身上,都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自证自己的心脏是华国红。但这群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个个脊梁挺得笔直,眼中丝毫不见慌乱。 急坏了的反倒是机场工作人员,好似怕他们赶不上航班。 其中一名女同志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双脚蹬地滑行,这一举动,直接引爆了全场。 外国客商们直接推开秘书,挤到人群前,对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 “我要订购2万件糖果色行李箱,价格不是问题!” “我要订3万件!”…… 接待员看得出来这群同胞显然是遇到了麻烦,才被机场方面特殊关照。 他把自己接待的外国客商送走,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打算用委婉的借口拒绝。 外国客商亲自撸袖子上场,开口就是下订单,接待员们眼睛就像灯泡一样,噌一下亮如星辰,立刻小跑着去找机场工作人员,打听这群人的情况。 “这些外国客商对他们的行李箱极感兴趣,要下大额订单,麻烦您赶紧向上级申请,让我们过去和他们沟通!”接待员们纷纷掏出证件,急切地说道。 “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工作人员闻言,立刻飞奔着去找领导。 带队领导正好这里打电话,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顺势把这件事一并上报给了上级领导。 “嗯,嗯,明白,我会妥善处理。”带队领导把话筒交给机场领导,带着工作人员赶回登机口,就看到黄述玉没个正型,坐在行李箱上,让人推着走,可把这群老外馋坏了。 这个黄所当真走到哪里,就能把生意做到哪里。带队领导在心里嘀咕,随即把黄述玉喊到一旁,询问行李箱的相关情况。 “行李箱你们找徽省工业口,我身上的POLO衫,你们找杭城丝绸工业口。”黄述玉随口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景洪招待所的自产产品。”带队领导有些意外。 “我承认自己带货能力强,但好东西也不能一股脑全拿出来,得一件一件慢慢亮相。”黄述玉自说自的,笑得无比灿烂。 带队领导不仅没感觉到温暖,反而毛骨悚然,心里暗叫一句糟糕,咱们去的可是R本,你可不要胡来! 就在此时,机场领导也赶来了。 带队领导立刻将情况简要说明,马上带领黄述玉一行人通过登机口。 当波音707旱地拔葱,冲上云霄的时候,接待员带领外国客商坐上了机场领导调配的吉普车,赶往外事口。 一行人离开外事口,又马不停蹄直奔庐州。 与此同时,徽省工业口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负责人当即向领导保证,不管外国客商下多少订单,他们都能保证准时交货。 放下话筒的时候,手一下放偏了,工业口领导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两个月前,黄所长突然冲进工业口,说她有设计图,万向轮是现成的,只要工业口对接工厂完成箱体定制,就能帮他们拿下大批外贸订单,黄所长果然没有说大话。 工业口当即紧急召开会议,当天下午,各街道办忙到起飞,挨家挨户通知招工信息。 蹲在家里的知青们,拿上介绍信,火急火燎地前往报名点。 机舱内,黄述玉的心和知青们一样火热和激动。 机窗外,房屋、道路、田野飞速缩小,再往上就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像连绵不绝的群山一样蔚为壮观,黄述玉不舍得把眼睛从窗外挪开。 * 东京羽田机场。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屏幕墙,自动扶梯,光彩夺目的广告牌,摆满相机、手表、精致点心的商店橱窗,眼前的一切和首都机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无论他来过多少趟羽田机场,如此直观的差距都让他生出难言的酸涩。带队领导观察黄述玉的神色,见她脸上除了震撼,就剩下野心勃勃。 带队领导再一次无语。 在带队领导的带领下,一群人刚抵达大厅,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亚洲面庞的年轻人,举着中文和日文写着的“欢迎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牌子。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R本人,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安排的接待员和向导,而两人旁边还站着两个气质沉稳的华国人。 华国人和R本人很好分辨,黄述玉一眼就看出了谁是她的同胞。 黄述玉单手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墨镜卡在脸上,棒球帽反戴在脑后。 立志成为“带货达人”的她,把生意做到了东京机场。 黄述玉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不仅日方接待员和向导把她当做华裔,连领事馆派人过来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也把她当做华裔,之所以没把她认成H国人,原因很简单,H国人不会穿绣着华国国旗的衣服。 向导精通英语,热情地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黄述玉将墨镜推到头顶,伸出手,咧嘴笑着自我介绍。 “你是华国人?” “您就是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黄述玉所长?” 接待员和向导震惊得不行。 领事馆的两个工作人员的震惊丝毫不比接待员和向导少。 不是,他们只不过两年没回国,国内居然变化这么大! 不行,有机会一定要回国看看,更新一下知识库。 就在这时,带队领导和其他人也到了跟前。 带队领导拿出文件袋,现场与各方人员完成对接。 黄述玉皱眉说腿有点酸,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黄述玉一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机场大厅乘客的围观。 有人见他们迟迟不走,忍不住拿起相机拍照。 能直立拉行还能坐的行李箱,超酷! 哇哦,带有龙元素的POLO衫更酷! 要是黄述玉一身中山装,绝对不会有人上前跟她搭话。但现在的黄述玉就是一个酷Girl,一群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忍不住上前跟她搭话,问她身上的穿搭在哪里可以买到。 带队领导刚和日方接待员、向导、领事馆工作人员握手交接完文件,就被黄述玉拉了过来。 带队领导经常带参观团出国,不仅精通日语,还能流利使用英语,可以无障碍和小年轻们沟通。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负责协调外事,对接日方机构,现在给黄述玉当起了随身助理。 飞机上,黄述玉跟他分析,大批知青返城待业在家,要是不把知青工作问题解决,始终是个隐患。 而怎么解决这个隐患呢?黄述玉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增加工作岗位。 下飞机之前,黄述玉神色难得严肃,拍着他的肩膀:“胡团,知青们能不能吃上肉,全靠你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给黄述玉干活了。 带队领导耐心跟他们沟通,让他们到友好商社或者华国百货店去问一下,这是国营外贸在R本开的店,只有东京和大阪有。 带队领导没有跟团一起行动,他先把这边的情况和国内汇报清楚,再去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 带队领导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小年轻过来问有没有拉杆箱和POLO衫,这两家单位见带队领导找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赶紧和国内联系,让国内尽快运一批拉杆箱和POLO衫过来。 带队领导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五个编外人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黄述玉挑了挑眉,坐上了领事馆给安排的车。 “这是什么车型?”黄述玉忍不住问。 “丰田花冠。”领事馆的李干事笑着说。 “挺不错啊,我还以为咱们开的是桑塔纳呢。”黄述玉打趣道。 李干事笑着解释:“之前确实是桑塔纳,后来施深同学给我们领事馆捐赠了五辆花冠。” 黄述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挺意外的。 车子驶进东京市区,出现了他们在国内见不到的繁华街市,跟黄述玉坐同一辆车的越迎梅忍不住惊呼:“这……这就是东京?” 李干事轻声说:“对。” 接下来的一段行程,李干事跟他们科普R本在智能家电、精密制造这些领域上的成就。 李干事和越迎梅在边上聊天,黄述玉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她那次做的梦一点都不一样,她梦中的东京街景更加赛博。 半小时后,车队平稳地停在一栋外观简洁现代的酒店门前。 黄述玉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戴上墨镜,拉着行李箱,像散步一样走进酒店。 有所长给他们打头阵,刚刚略显拘谨的研究员心态平和,拿上自己的行李箱跟上。 黄述玉一副过来消费的大爷模样,配得感极高,让日方接待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接待过不少华国代表团,有几批代表团也被安排住进这家酒店。 他们都是对干净明亮的楼梯、光洁的地砖、自动开合的门、彬彬有礼的服务员,有着极度的不适。 从未遇见过黄述玉这一款华国人。 在使馆工作人员和日方接待员的安排下,研究员们住进了酒店房间。 带队领导不在,在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黄述玉和日方接待员对接接下来的流程。 “黄所,您后续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晴子。”日方接待员口中的晴子,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为她安排的向导。 日方接待员匆匆走了,晴子见黄述玉跟使馆工作人员有话要说,非常识趣地离开。 使馆工作人员一个小时后离开,晴子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露出得体的微笑:“黄所,这个时间点是餐厅用餐时间,您需要用餐吗?” “我在半个小时前通知了您的团队成员,他们正在餐厅用餐。”晴子又说。 黄述玉点头,跟随晴子乘坐电梯下楼。 从客房到电梯的这段路不算太长,但足够黄所向她打听交流展的情况,这位黄所却一言不发。晴子一时走神,忘了按电梯楼层,电梯停在了餐厅楼层,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失误,立刻弓腰向黄述玉道歉。 黄述玉先一步走出电梯,让晴子去吃饭,不用一直跟着她。 见晴子依旧跟着她,黄述玉的心态是她爱跟着就跟着。 队员们已经吃完了饭,过来跟黄述玉打了一声招呼,就上楼休息去了。 餐厅提供西餐、日料,黄述玉看到鲜血淋漓的煎牛排、三文鱼、刺身,心里极度不适,她找遍全场,没有找到中餐。 刚刚还是一个酷Girl的黄述玉,瞬间神色严肃,转头问晴子:“你们是什么时候给我们团队预订的酒店?” 黄所终于向她打听情况了,尽管可能存在一些偏差,但这让陷入自我怀疑中的晴子找回一些信心,她笑着说:“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家酒店两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会有华国代表团入住,有足足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却没有安排中餐?”黄述玉将墨镜重新戴回脸上,“我要换一家有中餐的酒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黄述玉说的是日语,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递给晴子:“我现在就要换。” 一百美元,在哪里都不是小数目。 晴子收了钱,立刻跑去打电话联系日方接待员,转达黄述玉更换酒店的诉求。 这家酒店不仅住了华国代表团,还住了几个欧美厂商代表团,刚刚那群穿着龙图案POLO衫的人过来吃饭,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见他们不会吃西餐和日料,脸上随即露出几分隐晦的轻视。 看着众人勉强吃了些意面和寿司,不屑直接挂在脸上。 他们以为这位女士跟前面那群人一样,最后挑自己能入口的食物下口,结果人家直接要求换酒店,还出手阔绰给了小费,瞬间收起了全部的轻视。 不多时,晴子跑回餐厅:“黄所,已经重新给您安排了酒店,您打算怎么前往?” “帮我叫几辆出租车。”黄述玉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美钞,递给晴子。 黄述玉乘坐电梯上楼,十分钟后,一行人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上了出租车。 这时候,酒店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他们认知里,华国人穷,能入住到他们的酒店,是华国人的荣幸。 他们的傲慢让他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入住酒店的欧美代表团住不下去了,华国代表团嫌弃到不惜自掏腰包也要离开,他们继续住,岂不是说他们低华国代表团一头,纷纷向接待员申请换酒店。 申请人数越来越多,接待员只得紧急向日本制冷协会反馈。 日方制冷协会立刻派人去调查。 当调查结果摆在协会会长面前时,他非但没有反思酒店与协会的疏忽,反倒认定黄述玉粗鲁无礼,转头却将欧美代表团的换店申请视为合理诉求,迅速将他们分流安排至其他酒店。 * 黄述玉一行人刚换到新的酒店,使馆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黄述玉笑着问他们有没有吃饭,要是没吃饭,一起去餐厅吃。 黄述玉同志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怒而自己掏腰包换酒店,要是他们耽误了黄述玉同志吃饭,黄述玉同志不得把他们丢出酒店! 三位使馆工作人员都说自己还没吃,让黄述玉破费了。他们听说了这件事,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也确实没吃晚饭。 晴子非常识趣没有跟上。 四人来到餐厅,取好了饭,找了空位坐下。 那个黄述玉下午没有见过的使馆工作人员,在黄述玉吃到半饱的时候,斟酌开口:“黄所,你今天太冲动了。” 黄述玉放下勺子,连说几个不:“是日方制冷协会没有跟酒店方沟通到位,是酒店方的疏忽。” “同志,我们华国人出门在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一遇到问题,先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很不认同这一点。”黄述玉说完,拿起勺子继续吃蛋炒饭。 黄述玉这句话,让三人陷入到自己的思维中。 “你们联系胡团了吗?告诉他我新的入住地址。”人家帮她办事,她在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糟糕,他们把老胡给忘了,有一个使馆工作人员加快速度解决完蛋炒饭,匆匆起身去联系胡团。 接下来,剩下的两名使馆工作人员,还试图劝说黄述玉收敛脾气,凡事多忍让。黄述玉随口应付着点头,究竟听进去多少,只有她自己清楚。 送走了使馆工作人员后,黄述玉让晴子早点回去休息,就回了客房。 在别人眼中,她在休息,但实际上,她在浏览弹幕,上面全是黄潇给她收集的这届厂商的资料。 相较于从晴子口中获取的信息,她更信任黄潇整理出来的资料。 第二天,黄述玉原本与晴子约好,由她带领团队游览东京,可带队领导却带着一人匆匆赶来。 黄述玉让晴子带其他人去逛,她和两人找了一家茶室,进去喝茶。 “黄所,这位是领事馆的韩大使。”带队领导介绍完,喝了一杯茶便匆匆离去,他要前往大阪,必须当天去当天回。 待带队领导离开,韩大使开门见山:“黄所,施深同学想要跟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是她来R本,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黄述玉对施深起了极大的兴趣:“我今天全天都有时间。” 韩大使立刻安排两人见面,见面地点还是这家茶室。 当天下午,黄述玉见到了施深,还特意送给他一件POLO衫。 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未来的发展方向,施深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学习本专业的知识,黄述玉告诉他,这都不是一个事,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方面的知识,他总能提出独到见解,这也印证了,他只是暂时无法接受新知识,以前他学进脑子里的知识并没有忘记。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国家一定会对外开放,到时候就靠他们这群海外学子给国家源源不断输送人才和技术。 这番话,让迷茫已久的施深豁然开朗。 黄述玉请施深吃饭,施深还是一个在校学生,她哪能让施深请客,当施深开着小轿车离开,黄述玉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自己何时才能开上小轿车。 次日一早,酒店前台打电话到客房,通知她有一群留学生找她,里面有一个华国留学生,叫施深。 黄述玉先给大使馆打电话报备,就下楼去见这群留学生。 这群留学生看向她的目光格外热切,几乎要黏在她身上,黄述玉很适应这种目光。 这群留学生就像峨眉山的猴子,活跃得不行,竟被施深给摁住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黄所,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施深拉着黄述玉走到一旁,满脸惭愧地解释,今早他穿上黄述玉送的POLO衫,没想到瞬间引发了留学生们的围观。 留学生兴奋说这件POLO衫只在华国百货店和友好商社售卖,现在还在宣传期,两天后才到货,纷纷追问衣服来源,都想入手。 黄述玉从这群留学生的穿着和气质,就知道都是群二代。 对施深跟这群二代处成朋友,黄述玉更意外了。 他们这次出国,行李箱里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剩余空间都装了POLO衫。 黄述玉借前台的电话,拨通了越迎梅的客房号码,让她拿二十件POLO衫到大堂。 越迎梅动作迅速,很快便将衣服送了过来。黄述玉把衣服递给施深,说这是她送给他朋友的礼物。 施深和他的朋友们离开后,黄述玉去了一趟领事馆。 领事馆工作人员以为黄述玉遇到什么困难,要向领事馆求助,出于黄述玉第一天到R本,就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脑补她遇到的必定是棘手难题。 结果黄述玉过来是问他们有没有通道,帮忙在M国申请大到变频压缩机,小到万向轮的专利,相关图纸他们全都随身携带。 领事馆工作人员脑门上飘了一排问号。 我以为你是来参加交流展的,结果你是来卖货的,当我以为你是来卖货的,结果你告诉我你来R本,是专门布下一张严密的专利保护网! 黄述玉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对方也认同她申请专利,不禁感慨,果然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早已敏锐地意识到专利的重要性。 领事馆工作人员从黄述玉眼中读懂了她的想法,他不禁苦笑,R本报纸上时常刊登各大企业的专利官司,动辄赔付数十万美金,即便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专利对于企业、对于国家的重要意义。 “你到底有没有可用的人脉?”黄述玉急了。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工作人员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直接让黄述玉拳头硬了。 黄述玉刚来R本,就干了一件那样的大事,他还真有点担心黄述玉朝他梆梆捶两拳。 他也不卖关子了,赶紧说:“施深最近结识的那群留学生朋友,家族里有从事专利、法律、工业产权相关行业的,人脉很广。” “你要申请专利,在国内报备过吗?”工作人员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要是没有报备,这些图纸又怎么能顺利带出国?”黄述玉反问道。 “说得也是。”工作人员点头。 “麻烦你帮我联系施深,我就在领事馆等他。”听说领事馆食堂厨师是华国人,正儿八经的华国人,中餐做的肯定不会差,黄述玉自己找人问路,去食堂蹭一顿午饭。 黄述玉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让领事馆工作人员好气又好笑。 继黄述玉让老胡替她跑腿,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工作人员气呼呼找主领事告状,主领事知道他高兴国内来了一个不怕事的主,也不拆穿他,随即向国内核实了一下专利的事,得知黄述玉确实报备过,上面给批了一个“原则上”,主领事立刻心知肚明,当即安排手下联系施深,让他即刻前往领事馆。 施深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他接到领事馆的电话,没多问缘由,立刻开车赶来。 施深来到领事馆,被人直接带去见黄述玉。 施深见到黄述玉,一头雾水,他们上午不是才见过面吗? 黄述玉没有说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只要能顺利拿下专利,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 在国外办事,光有钱没人脉寸步难行,光有人脉没有资金也难以推进,好在施深有人脉,她有资金,这事就好办了。 施深离开领事馆,黄述玉立刻跟领事馆工作人员做了详细的汇报。 次日一早,施深再次找到黄述玉,告知专利事宜可以办理,但需要提前支付定金。 “这没问题,你把账户给我,我立刻安排人汇款。”黄述玉满口答应。 这群二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黄述玉不怕被骗。 施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问他们要账户,我现在就去要。” 拿到账户信息后,黄述玉立刻拨通远洋电话,安排马吉贝向三个对应账户分别汇款。 专利、法律、工业产权,这三方收到汇款,三方的孩子就拿合同过来找黄述玉。 之后的几天,黄述玉一直在忙专利的事,这也是黄述玉为什么提前半个月过来的原因。 针对万向轮,她一口气申请了多项专利,日后但凡国际大牌使用万向轮设计,都需向华国缴纳专利费,直立拉杆行李箱的专利,也一并完成申请。 而这些,都只是顺带之举。黄述玉势在必得的,是变频压缩机的核心结构、控制逻辑、变频算法、节能方案等一系列核心技术专利,她将每一个技术点都拆解成数十项创新细节,层层布局,确保日后无论何人想要仿制、改进或是应用这项技术,都绕不开她搭建的专利壁垒。 多亏了国外这群资本家只认钱不认人,要不然她还真不好申请专利。 黄述玉在外边,主打一个不受气、不妥协,大家只关注到她张扬的个性,即便有人留意到她和留学生往来密切,也从未往专利申请这件事上多想。 提交完所有申请材料,只需静待专利审批。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胡团终于出现了,黄述玉问他:“POLO衫和行李箱好卖吗?” “太火爆了,深受小年轻喜爱!”胡团语气激动,“当初我建议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空运备货,他们还心存顾虑,结果第一批POLO衫上午刚到货,半个小时就全部售罄!他们第一时间联系国内外贸公司,想要多分一些订单,外贸公司不肯让步,两家店的负责人差点直接订机票回国抢货。” “你把他们劝住了?”黄述玉顺着他的话问。 “我把你给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他们直接绕开外贸公司,联系了国内外事口,说在日本卖POLO衫跟捡钱一样,没货实在太可惜。外事口一听,立刻协调浙省其他地区,连夜搭建厂房赶制。返城知青里,十个就有三个擅长刺绣,一批人负责缝制衣身,一批人负责绣红旗和金龙,两天就赶制出三千件,直接空运到东京。”胡团说到激动处,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对了,你那天去大阪做什么?”黄述玉老早就想问他了,就是一直见不着人。 “还不是这两家店怕拿的第一批POLO衫卖不完,我去大阪找咱们开的国营商店,向他们推销POLO衫。”说起这件事,胡团就气得不行。本来这边说好分一半给大阪的国营店,结果这边半个小时就给卖完了,大阪的国营店天天追着他要货,他哪有!干脆躲着他们,大阪国营店一把手直接到了东京堵他门,他又掏出黄述玉给他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杭城外贸口,杭城外贸口那边一听他在R本给黄述玉当助手,从牙缝里硬是给他挤出两千件POLO衫。 “国内都是走空运往R本发货吗?”黄述玉又问。 “是啊,空运运费极高,可海运速度太慢,根本赶不上销路。”胡团满脸心疼。 “我建议你通知各家国营店,尽可能多囤积POLO衫和行李箱。”见胡团一脸不解,黄述玉继续解释,“马上就要放暑假,留学生回国,肯定要带特色土特产,现在POLO衫在日本是顶流爆款,留学生每人至少都会买几件,有了新衣服,自然也要搭配新行李箱,咱们这款糖果色直立拉杆箱,就是今年的不二之选。” 这一次,胡团没有亲自奔波,直接打电话通知各家国营店,他们爱听不听。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日方接待员过来询问黄述玉,他们怎么前往交流展。 “不是由贵方统一安排车辆吗?”黄述玉反问。 “贵团参展人员数量超出预期,我方无法足额安排车辆。”日方接待员礼貌说。 “嗐,原来是经费紧张,你早说啊,车辆的事,我自己解决。”黄述玉大方说。 一个在他们眼中贫穷落后的国家,竟公然嘲讽主办方经费不足!日方接待员脸上得体的微笑瞬间裂开,强压着怒火说道:“我明早七点半,在酒店大堂等候您。” 见对方气得差点当场跺脚,却还要忍住,面带微笑跟她说话,黄述玉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日方接待员离开后,黄述玉立刻让晴子帮忙安排车辆,当然,她依旧会支付小费。这次赴日带货,自己国家从R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这点小费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晴子将她奉为上帝一般悉心伺候,丝毫不知仅凭POLO衫一款产品,四家国营店就卖出了十万件,一件售价28美元,短短半个月,销售额就高达28万美元,堪比四家店过去一年的总营业额。 黄述玉支付的小费,就十件POLO衫而已。 她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她遇到了一个大方的上帝,比她以前接待的欧美技术员大方。 大方的黄所还送了她一件POLO衫。 刚刚离开的那个接待员在电梯口堵住了她,让她给黄所使绊子,晴子鸟都不鸟他。 第200章 200 R本女人怎么能够做出如此粗鄙又不优雅的举动! “晴子, 女人还是温柔顺从一些才好,太叛逆的话,男人会很困扰。” 晴子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可接待员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又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压下那股不适, 温顺地点头附和。 よし,果然只有他们R本女人才有被R本男性养着的福气。某个自己拼事业,半点不靠男人,根本不懂做女人本分的异类,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接待员心情大好,继续说:“女人太过要强,只会失去被呵护的资格,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疼爱,活得太失败,也着实可怜。” 这话指向性太过明显,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从生下来,周围环境不断地向她灌输“女人就该被男人疼爱, 只有依靠男人才算幸福”的观念。 她身边的女性朋友大多高中毕业就选择嫁人,做起了家庭主妇, 她本该与她们一样, 远在M国的姑妈却突然资助她一笔钱, 让她读了短大, 凭着这份学历, 才进入这家会社做了OL。 她是幸运的。 有了这份体面的工作, 她积极接触优质男性, 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和月薪不错的男性结婚, 婚后寿退社, 辞职当全职主妇。 虽然她依然是这样打算的,但听着冈本君这般贬低嘲讽黄所,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一阵发闷。 在和黄所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戳中了,晴子不愿意承认。 “你只需要在约车时间上做手脚,她就会迟到,全球制冷学会的人都在场,正好让记者好好报道,让她颜面尽失!”接待员冈本秀一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女人就应该辅助男性,她跳得太高了,我这是在帮她。” 讨厌鬼终于走了,攥紧裙摆的晴子连忙掏出美钞,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狠狠对着美钞亲了两口。她晴子只爱钱,谁给钱,谁就是她的上帝。 晴子走到酒店前台,掏出黄所给她的行程单,递给前台。 前台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墙上的时刻表比对了片刻,才拿起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预约专线:“明天上午七点半,国际酒店正门,二十一位华国客人,前往东京国际会展中心,带设备、技术材料,请安排车况整洁的中型轿车,务必准时。” 挂了电话,前台又在登记本上认真记下预约编号,双手把纸条递还给晴子,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已经预约确认好了,车辆会在七点三十分前抵达等候,不会耽误行程。” 晴子连忙躬身回礼,快步回去向黄述玉汇报。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出现在一家日料店,双手合十,说了声:“いただきます。” 晴子享用美食前,喝了一罐冰镇啤酒,有些微醺,见领事馆的人跟黄述玉团队打成一片,黄所跟傻妞一样乐呵,她脑子一热,终于开始对黄所的发音出手。 “i—ta—da—ki—masu。”晴子一字一顿地教着罗马音,试图纠正她那糟糕的发音。 “一他哒ki马斯。”黄述玉对自己的发音无比自信。 “黄所说的日语,能听懂就行,别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话的是韩大使。 一小时前,他接到黄述玉的电话,说她发现了一家有意思的喫茶店定番,他们团队要去探店,问他来不来。 他来到这边很久,才知道喫茶店定番是日式复古咖啡馆,偏昭和风格的传统老店。这位黄所才来多久,竟已经快成R本通了。 韩大使也说不清楚他抱着怎样的心情过来蹭饭。 走进店里,他就看到他的其他同事,还有他的直属领导。 天知道他一进门撞见领导时,心跳得有多快。 施深也是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驱车过来,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火热的场景,他着实被吓到了。 黄述玉朝施深招手,让他自己随意找个空位坐下。 施深刚开始还有些拘谨,陪黄述玉喝了两杯白酒,就有些醉了,黄述玉把他往人群中一丢,他瞬间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隔壁店的两个厨师往返五次,送来摆盘很精致的炸虾定食,又有几家店陆续送来各自招牌菜。 有客人进店想吃那不勒斯意面,掀开帘子瞬间傻眼,里面居然坐满了华国人! 晴子在心里弱弱举手,其实不全是华国人。 是的,这家店是她推荐的。 别看她已经工作两年了,却一点存款都没有,她要交家用,每月还要还车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进店正经吃一顿。 她找黄所汇报工作时,黄所问她下班后有什么安排,她摸了摸钱包,微笑说:“我要去日料店享受美食。”在心里偷偷加了句,OL最爱的茶店。 黄所一听就来了兴趣,让她给她推荐一家有浓厚R本风情的日料店。 之前黄所态度强硬要求更换酒店,还特意强调要中餐,她还以为黄所对R本抱有很深的敌意。 现在黄所主动想要了解R本文化,晴子心里猛地升起一丝愧疚。 黄所对事不对人,更不对国家,她不该用那种龌龊的心思去揣测这位女士。 直到店铺打烊,众人才离去。 施深喝醉了,被领事馆干部给带走了,黄述玉让晴子直接回家休息,他们自己打车回酒店。 * 接待员非常守时,七点半准时抵达酒店,就看到一排漆面锃亮的黑色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一排穿着干净制服的司机见黄述玉一群人从酒店走出来,立刻上前主动打开后门,又十分麻利地将资料箱放进后备箱,全程安静又周到,显然是提前接到了明确安排。 接待员在人群中找到了晴子,晴子迎上他的视线,露出标准的笑容。 她是临时被调来配合冈本秀一的,对方既不是她的课长,也不是办公室前辈,她根本没必要怕他。 这是昨晚与黄所分开后,晴子给自己找的又一条底气。 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咙,接待员硬是把这股腥甜给咽了回去,用那种阴湿又黏腻的眼神看了晴子一眼,脸上快速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对着黄述玉一行人微微躬身。 “黄所,各位早上好,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前往会场。” 黄述玉笑着点头,正准备坐上车,几道刺眼的闪光灯骤然炸开。 “咔嚓——咔嚓——” 数名R本记者蜂拥而上,镜头几乎贴到黄述玉脸上了,快门声密集如暴雨。 “请问你们是华国来的考察团吗?” “R本的制冷技术世界领先,你们这次过来,还带来了这么多人,是专门来学习,甚至偷师核心技术的吗?” “听说你们国内技术落后,这次是不是打算抄走我们的设计?” 他们的话直白又轻蔑。 身后的队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拳头都悄悄握紧,黄述玉快速捕捉到接待员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笑容,她抬手压了压,气场全开,声音洪亮又嚣张:“谢谢,谢谢大家!看看这镜头,看看这热情!非常棒,真的非常棒!”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偷师?这是我听过最可笑、最假、最糟糕的问题!Fake news!假新闻!” “我们带来的压缩机,是全世界最好、最顶级、最强大的技术!” “比R本好,比任何国家都好!” “我们不是来学的,我们是来赢的!” “你们的技术或许曾经不错,曾经很棒,但现在我们更强!” “我们不偷,我们不抄,我们自己造,造得比谁都好!” “你们可以拍,可以写,但报道中必须出现这句话,“华国技术,世界第一”!” 关上车门之前,黄述玉半个身体探出来,高举拳头:“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开始,We will make China great again!” 虽然这个时期,R本民众叫嚣着买下整个M国,但他们骨子里还是觉得M国是他们的靠山,黄述玉日英混合的霸气演讲,直接把这群记者听得热血沸腾。 再加上以下克上是R本的老传统节目了,弱小的华国要干翻R本,瞬间点燃了他们心底的狂热。 他们就如同虔诚的信徒,狂热地扛着摄像机追着远去的汽车尾气。 接待员彻底慌了,课长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让黄述玉团队在前往交流展的路上丑态百出,还被记者全程记录下来。 他故意不给黄述玉团队安排车辆,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对方,结果黄述玉毫不客气地讽刺了会社,还十分“大方”地表示自己可以租车。他又让晴子在约车时间上动手脚,联系好记者,准备拍下黄述玉久等不到出租车的滑稽场面。 晴子背叛了他,没关系,他还有后手,用记者接连不断的尖锐问题,彻底搞崩黄述玉的心态。 可现在,这群记者不仅没激怒黄述玉,反倒成了她的狂热追随者! 该死,为什么地地道道的华国人,会说出如此标准的美式演讲! 这群媒体记者最是崇洋媚外,一听到M国式演讲腔调,脑子立刻就丢掉了。 酒店门童上前提醒接待员,车辆不能在门口久停。 接待员定睛一看,偌大的酒店门口,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和一辆车。 接待员吓得唇色惨白,虚汗流了一后背,立刻驱车去追赶车队。 接待员惊慌失措跑进展会,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黄述玉的身影,就被脸色铁青的课长拽到角落,压低声音怒斥:“我让你想办法让华国代表团出糗,不是让你把他们捧得风光无限!” 接待员把头埋得老低了,不停地弯腰道歉。 “你这头蠢猪!”课长咬牙切齿骂道。 一想到一群小年轻跟在后面追车队,记者们自发地帮忙维持秩序,避免现场出现踩塌事件,他简直想去死! 这群蠢猪是忘了自己的国籍,还是忘了黄述玉的国籍,竟然这么上赶子追捧黄述玉! 把黄述玉平常出行,硬生生搞成了追星现场! 还有这个黄述玉下了车也不安分,粗鄙地去跟欧美代表团打招呼,被现场工作人员带到指定展区,位置偏僻,站台狭小,他们已经把故意的写在脸上了,她居然厚着脸皮说:“也是我心胸宽广,允许你们出差错。不会吧!你们竟然要将错就错?我们已经申请加入IIR了,明年我们国家也举办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我们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完,黄述玉挨个去跟在场的厂商握手,说自己回国就去递交申请,说得好像她只要递交申请就能通过一样,不要脸邀请现场所有厂商明年到华国参加交流展。 现场所有镜头,瞬间全部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这里马上就成了黄述玉一个人的舞台,不能任由黄述玉这样下去了,作为主办方的他们要脸面,自然不好强行驱赶,只能捏着鼻子,火速给华国代表团更换了一个位置绝佳的展区。 他刚刚被社长喊到角落里痛批,现在他又在骂冈本秀一,用极具羞辱性的语言辱骂。 “启动稳定性、响应速度……比我们的自研压缩机差远了!” 大脑还未反应,两人身体便先一颤。这个女人简直是恶女,光是听见她的声音,就让他们浑身发毛。 两人颤巍巍循声望去,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令人害怕的身影。 她就算搬去了显眼的位置,也依旧没有厂商和技术员去看他们的压缩机,她溜溜达达走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发疯一般说了这样狂妄的发言。 两人在心里呐喊,这人是疯子,大家都不要理她! 可下一秒,一群人便跟在黄述玉身后,浩浩荡荡涌向华国展区。 两人满脸绝望,双目呆滞,大家都是傻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小丑关注度?为什么要被一个小丑牵着鼻子走! 黄述玉走上展台中央,清了一下嗓子:“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变频压缩机,已经申请了专利,它的能效、稳定性、寿命,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之前有人说我们是来偷师的,我现在就向全世界证明,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我们不是学生!是同行!更是展示华国技术的!” 黄述玉还没正式展示变频压缩机技术呢,就她刚刚的演讲,就让现场爆发出哗然,刚刚不被重视的华国展区,瞬间成了整个展区最耀眼的中心。 厂商、工程师里三层外三层,把华国展区围的水泄不通,记者们更加激动地把镜头对准华国展区。 黄述玉高声喊:“开机!调试!”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黄述玉带来的技术员们迅速就位,接上电源,起初大家有些失望,可是就在数秒之后,那群面露失望的厂商和技术员猛地瞪大眼,快步往前挤,争抢着去看仪表上的读数。 第201章 201 仪表上跳动的数字让那些厂商和技术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还一脸不屑的R本工程师, 听到这群白人一口一个上帝,顿时不淡定了,粗鲁地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死死盯着仪表盘。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气急败坏当众嘶吼:“不可能!华国根本没有自研能力, 他们只会仿造!绝对不可能突破控制算法!对,造假!一定是造假!” 这个R本人当着正主的面就开始造谣,黄述玉当即就不干了,当即化身成为老阴阳人:“哦,各位请看!看看这些人!抱着一堆过时的老技术当宝贝,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宇宙第一,好像没人比他们更懂压缩机!” “我真的不忍心叫醒他们!他们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太可悲了!是时候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现场媒体记者瞬间嗅到了硝烟味,摄像机、录音笔齐刷刷对准黄述玉和那名出言质疑的山田隆司。 大家都知道华国技术的落后,而R本人都叫嚣着要干翻M国, 可见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多么自信。 山田隆司在制冷界也算有头有脸,他一开口, 黄述玉立刻贴了上去, 活像后世小网红黏上顶流明星, 摆明了要借他抬咖。 一位金发外媒记者眼睛冒着金光, 热点来了, 赶紧蹭:“山田先生, 针对黄女士说你们守着壁垒固步自封, 自然看不见有人已经翻过了山, 您对此有何回应?” 山田隆司猛地反应过来他上赶着被黄述玉当成垫脚石, 关键黄述玉还摆出一副受了委屈、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模样,让他又恶心又暴怒。 现在无论他怎么回应,都会被黄述玉狠狠蹭一波热度,他现在进退两难。 这事很快惊动了主办方和R本几大制冷巨头高层。 他们得知黄述玉在展会现场如何装疯卖傻、如何不要脸蹭“咖位”,清楚再任由她闹下去,他们苦心经营的品牌形象就要彻底崩塌。 几方人马一合计,当即派出R本制冷行业协会副会长、松下集团技术本部长渡边和夫。 渡边和夫刚靠近,就听见黄述玉对着欧美记者的镜头狂妄说:“……这台变频压缩机来自华国!它不是仿造!不是追赶!而是领跑!从今天起,制冷行业的标准,该由我们,写下新的一页!” 该死的熟悉感,该死的令人上头,太M国了。这些年,欧美国家习惯了给M国当小弟,一听见这该死的旋律,当场爆发出热烈掌声与惊叹。 山田隆司狼狈地挤出人群,脸上满是难堪和灰败,正当他准备灰溜溜离开时,撞见眼神冰冷的渡边和夫,他膝盖猛地一软,身体就要往下坠,被渡边和夫身后的保镖架着离开。 身边的助理给他开道,渡边和夫脸上硬挤出几分客气,走上前:“黄女士,我是渡边和夫,贵国的压缩机技术,确实令人意外。不过如此先进的技术,凭借贵国的产业链,很难实现量产。” “我代表松下,出价五千万日元,买断贵国这项技术的全部专利和技术方案。”听见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渡边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八十年代初,R本的经济被M国给干崩溃了,日元大幅贬值。黄述玉一听这个渡边拿日元购买技术,立刻浑身炸毛,我不就是蹭一下你们品牌名气嘛,至于这么害我! “不卖。想用技术,就拿授权。另外,我们只接受美元结算。” 五千万日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让许多人疯狂的巨款,R本厂商脸上都露出期待神色,仿佛已经预见黄述玉点头答应,听到黄述玉干脆拒绝,都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渡边和夫脸色一沉,以为对方是嫌钱少,立刻加码:“一亿日元!” 他生怕这个土老帽不知道行情,说出他不爱听的话,赶紧堵住对方的嘴:“这已经是行业内技术转让的天价!” 言外之意是我已经给你脸了,你别不要脸,我还希望你认清现实,没有R本的零部件,你们的技术寸步难行。 嘿,黄述玉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这台压缩机的能效和响应速度完全颠覆现有标准,是全新的技术路线,愿意现场洽谈合作的,我们随时欢迎。” 今年的制冷设备没有变频压缩机,将会被市场淘汰,如果厂商们团结一致,达成协议不使用变频压缩机,就是另一个说法。 但是就怕队伍里出现老六,偷偷用上了变频压缩机,那他们今年的市场份额就会被这个老六吞噬殆尽。 没有哪个厂商愿意去赌。 这就导致黄述玉朝他们抛出橄榄枝时,他们纷纷接了上去,争相递名片,寻求合作。 人群里还混着不少R本厂商。 渡边此时就特别尴尬了。 * 消息被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国内,全国瞬间沸腾。 街头巷尾、工厂学校、机关单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咱们自己的压缩机,超越R本了?” “太争气了!” “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好样的!为国争光!” 工业口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他们手上拿着依赖进口压缩机制冷设备厂发来的急电,原本被他们当做宝贝争抢的进口压缩机,现在变成了狗都不要的东西,这些厂商纷纷去拥抱国产压缩机。 现在的情况是,黄述玉在R本跟外国厂商洽谈合作,国产压缩机目前产能一定跟不上,只能优先出口赚外汇,也就是说国内的制冷设备厂还是得用进口压缩机。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加急改造产线,备料投产。 这是属于国家的,甜蜜的烦恼。 香江某顶级财团的写字楼内。 “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是假消息吗?谁来解释一下,R本几大制冷巨头股价大跌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的假的?大陆居然能把R本几大巨头逼到这份上?” “消息千真万确,全球厂商都在抢合作,再晚一步,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大陆,一定要拿下香江地区代理权!” “要不要再观望一下?” “机会不等人!” 会议一结束,他们一边惊叹大陆科技的突飞猛进,一边火速调动资源,生怕晚人一步,错失了赚钱抢地盘的风口。 几乎同一时间,消息也传到了宝岛。 宝岛家电行业龙头总部内,一众管理层围坐在一起,看着手中经过核实的报告,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宝岛的制冷家电产业,跟H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他们的技术、零部件对R本的依赖非常深,每年都要付出高额的技术授权费,还始终拿不到核心技术。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想过自主研发,可是处处被卡脖子,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如今得知大陆自研出了顶尖变频压缩机,还拿下全球专利,大陆的黄述玉去R本砸场子,打得R本巨头股价暴跌,R本巨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往黄述玉怀里塞美元,强硬给高额的技术授权费。 他们有震惊,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艳羡。 他们现在聚在一起开会,就是在讨论继续跟原来的R本厂商合作,还是立刻组建团队,跟大陆接触,拿到技术合作。 会议室里,争吵声此起彼伏。 “急什么?大陆技术就算一时领先,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一定,贸然投入巨资,风险太大!” “就是再观望半个月,等行业局势彻底明朗了再动手也不迟!” “先机不等人!等我们想清楚了,早就被别人抢光了!你们会毁了整个宝岛家电业!” 保守派依旧迷信R本技术,他们始终相信老合作伙伴一定能找到破局办法,其实最主要是他们拉不下脸跟大陆寻求合作,尽管他们不露面,代理商会帮他们搞定一切。 激进派则认为R本巨头的股价都被打成那个狗样子了,只要有脑子的人想想就知道这项技术是多么逆天的存在,还有,他们听说香江那边放出话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拿下代理权,他们再不行动,就是白白将唾手可得的机遇推向别人。 激进派始终说服不了保守派,最终决议依旧是暂缓行动,继续观望。 就在宝岛还在纠结是否搭上这趟快车时,H国制冷家电巨头的公子朴正焕,已通过李公子联系上施深。 早前,李公子就带施深参加过聚会,里面全是H国留学生,这些留学生多来自东京大学、庆应义塾,他们早就听说过施深的大名,见到真人,七嘴八舌开始说话。 “村井那个老古板,怎么同意给你特权的?” “我们学校也有个人,在课堂上装疯说自己被霸凌,可惜没你这待遇,直接被遣返了。走的时候还疯喊‘我没疯,凭什么华国留学生能成,我不行,这不公平’,兄弟,他虽没成,但我支持你找他要创意费。” “听说李智勋输给你十辆车,被他爸勒令暑假不准去M国,留在这边打暑假工……” 这些人之前从来不跟华国留学生有来往,这会儿他们热切地跟自己说话,仿佛之前的隔阂全是错觉。 施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国外讲究资本主义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赢家通吃。 在国外试图跟人讲道德、讲公平、讲对错?那你就来错地方了。 “不管我是骗是诈是偷还是抢,只要我在学校没人敢招惹,那就是我的本事。” 施深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要是施深跟他们哭诉自己被霸凌的绝望,试图让他们对自己产生共情,这群人只会觉得他是懦夫,甚至还会觉得他占了便宜还卖乖,虚伪。 施深以赢家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完全击中了这群人年少轻狂的心理,虽然不至于把他划入可交往的圈子里,但也不会轻视他。 朴正焕被李公子带进校园去见施深,他现在就很庆幸当初李公子说要带一个人过来玩,他没反对,更没有得罪施深。 托人办事,肯定要送东西,朴正焕知道施深最缺什么,他就送了什么。 这几次接触,黄述玉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只要能从外国人手里赚到钱,甭管用什么办法,都不丢人。 施深扫了眼支票,他不仅没觉得被羞辱,反而把朴正焕划入了可结交的范围。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施深直接驱车去领事馆,跟领事馆报备,把他收支票也一并说了出来。 领事馆干事只当做没看见,把朴正焕的名字划掉,在预约名单的第一页帮朴正焕插了一个队。 施深给领事馆和国内捐了这么多辆车,给他一个插队名额也不过分。领事馆干部嘴上跟下属这么说,心里却想,从前那个书呆子彻底消失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这种心态在国外能吃得开,要不要……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还得继续观察。 施深走出领事馆,还一脸不可置信,领导居然没有训斥他,还给插了队,他现在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次日下午,施深带着一个身穿青竹中山装的小年轻,登门拜访黄述玉。 青竹中山装被黄述玉在交流展上给穿火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黄述玉的照片,照片像是在向友好商社、华国百货商店喊话:‘之前已经给你们打了一个样,还不赶紧照抄作业,捡钱!’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两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一边跟国内外贸公司沟通,一边把“黄述玉同款.青竹中山装”的海报铺满了东京街头。 黑底丝绸面料,青竹刺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既有中式风骨,又贴合小年轻审美,关键透气还凉快,让这群小年轻彻底疯了。 朴正焕穿这身衣服过来见黄述玉,直白地告诉黄述玉他们家族集团对与华国合作的迫切和诚意。 第202章 202 施深领着朴正焕推门而入时, 朴正焕全程身体紧绷,平日里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此刻他心跳如鼓, 手心冒冷汗。 见到黄述玉的瞬间, 朴正焕直接快步上前, 都不要人引荐,自己开始了自我介绍。 “黄所,我是朴正焕,代表H国韩星集团专程来拜访您。” 施深是知道H国人和R本人一样,动不动就会弯下腰,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些财阀家的公子小姐都是敷衍的鞠躬行礼,猛一见到朴正焕站地直溜,突然九十度弯腰,他不仅被吓了一跳,心里还隐隐升起一股自豪感。 朴正焕起身后,立刻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打开,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双手递到黄述玉面前。 “黄所,贵国的变频压缩机技术, 领先全球, 彻底颠覆行业, 我们韩星集团希望与贵国合作。这是我们拟定的独家授权合作方案, 授权费我们出三倍市场价, 后续利润分贵国两成, 我们只保留H国市场的经销权, 所有生产、推广成本全部由我们承担。” 朴正焕既不是家里长子, 也不是家里幼子, 他高中就被父亲丢到这边读书,就是让他混人脉,盯着供应链,为家族生意铺路,意味着这边就是他的大本营。 凭什么都是一个父亲生的,其他兄弟姐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学校,就他没有选择权! 朴正焕对他父亲肯定是有埋怨的,来到这边正事没干一件,光顾着吃喝玩乐了。 他是在发泄对父亲的不满,老登可真狠心,直接放弃了他,把他当做为家族繁衍子嗣的草包二世祖,他才大一,老登就迫不及待拉他去联姻。 敢反抗,就断他钱。 朴正焕只能屈从。 他表面笑嘻嘻,心里哭唧唧向朋友们递出邀请,八月份参加他的订婚宴。 朴正焕已经订好了回H国的机票,跟未婚妻培养感情,他没想过逃婚,这时候他已经认命了,结果接到了老登的电话,老登让他赶紧把机票退了,代表韩星集团去抢合作权。 老登是个胆小鬼,全球独家授权不去争,非要争H国地区的独家授权。 朴正焕知道韩星集团吃不下全球独家授权,他这么诋毁老登,心里好受些。他也知道老登野心不小,要吃下整个H国的市场,但他非要嘴贱,说老登是孬种,胆小鬼。 韩星集团没有参加这届全球制冷协会交流展,老登在这边没有可用之人,只能依靠他去争,朴正焕便肆无忌惮起来,把老登气得在电话里跳脚。 虽然他恼老登,但他知道只有家族好,他才能继续做他的公子哥。 朴正焕连忙补充:“黄所,我们韩星集团是H国家电行业龙头,渠道遍布全国,只要您给我们授权,我们就能最快地打开整个H国市场!” 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听,朴正焕一开始那段马屁拍得黄述玉身心舒畅。 而且她一眼就看穿,这小子一上来,就把韩星集团的底线暴露得一干二净,要是他老子知道他这么谈生意,怕是能气得当场跳起来打人。 这几天,黄述玉见了不少替家族前来洽谈合作的公子小姐,可像朴正焕这样明目张胆“坑爹”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黄述玉把文件递给旁边的胡团,胡团抱着文件走到一旁,跟使馆的工作人员一起仔细审阅。 看文件这种细活,交给专业的人干,黄述玉带两人到外间聊天。 黄述玉开口没有说教味,更没有刁难,让朴正焕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当得知黄述玉竟和自己同龄时,朴正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同龄人的黄述玉站得太高,他不仅生不出一丝一毫嫉妒,反而满心满眼全是敬佩。 “施深在我们国家属于最优秀的那批青年。”黄述玉端起茶,喝了一口。 朴正焕在心里下意识接了一句,华国有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向来只和优秀的人相交,这也意味着,自己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 朴正焕长相普通,性格张扬,作为被家族忽视的中间孩子,在学校看似呼风唤雨,身边围着一群人,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人看中的不过是他的钱,一旦他不再掏钱请客,身边的人会立刻作鸟兽散。 他明明看透了这份虚假的人气,却一直用钱苦苦维持,自欺欺人。 在见黄所之前,他一直嘴硬说自己是学校的国王,其实他心里清楚他这句话说得有多虚。 见到黄所后,他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优秀,猛地意识到他不能继续这样自甘堕落下去了,他要发奋图强,活出一番模样。 “我们还年轻,不怕失败,一定要有梦想,有奋斗目标。”黄述玉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朴正焕的心尖上,让他突然生出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朴正焕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里很深、最折磨人的话说了出来。 “黄所,我是家里中间的孩子,总是被父母忽视,不论我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错的,仿佛我呼吸都是一种错。” “这种家庭环境造成了我极度不自信,但我又十分渴望父母的关注,总是做一些事,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我越做越错,如此循环,让我父亲彻底对我失望,我现在的价值就只剩下联姻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还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啊,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分出一丁点目光在我身上?” “我嫉妒哥哥弟弟妹妹,我又时常觉得我这样很坏。” 说完,他眼圈都红了。 黄述玉没有露出半分同情,直接斩钉截铁说:“立刻减少和你父母的联系,他们只会消耗你的心神,克你的财运,折你的寿命。再这样被他们拖累下去,你整个人都会被彻底拖垮。” “我不是让你跟你父母断亲,只是减少非必要联系。” “朴正焕同学,请你相信你自己和施深同学一样优秀,即便没有父母提供的金钱资源,你依旧能活得鲜活、活得精彩。” 朴正焕听了这段话,腰板立刻挺直,没错,就算父亲断了他的钱,他依旧能活得精彩。 黄述玉起身去里间找胡团几人,外间只剩下了朴正焕和施深。 趁着朴正焕还在上头,施深凑近,压低声音,语气激动:“想不想抄R本制冷巨头的底?他们绝不会任由股价持续下跌,一定会想尽办法拉升,现在,就是我们抄底的最佳时机!” 朴正焕即将降温的大脑瞬间又升温,直接沸腾起来。眼前这个人车子是赢得,兜里的钱是别人赔的,都不是自己脚踏实地干实业赚来的,但他身上那股冲天的自信让朴正焕心尖狂颤。 施深被留学生圈子排挤,就如同他一样被家族排挤,他们的境遇是何其相似,但他不如施深,施深即便来自破败的祖国,他依旧昂首挺胸,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国王。 朴正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豁出去说:“好。” 券商对留学生的审核极为严苛,对外籍人士更是处处设限,施深身为华国人,又是留学生,buff叠满了,根本难以开户,眼看着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只能干瞪眼,心里憋屈得不行。听完黄述玉和朴正焕的谈话,他瞬间有了主意,就是拉着朴正焕一起炒股。 朴正焕是财阀二代,开户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事实也正如施深所想,普通留学生投资处处受限,可朴正焕早就有炒股账户。之前他跟着欧美留学生炒股,把零花钱亏光后就停了手,现在账户还在。 他手头现金不多,决定找老登要点,再卖掉两辆车,毕竟他堂堂二代,投到股市里面的钱不能比施深少不是。 黄述玉再次回到外间,松了口,毕竟人家给的实在太多,她也不好意思端着架子。有时候黄述玉不得不感慨,她还是太有良心了。 朴正焕拿着合作意向书,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之前他们在外边的谈话,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黄述玉忽悠那个傻小子,施深接着忽悠他。 使馆工作人员盯着施深,无奈叮嘱:“你小子悠着点。” 黄述玉心里清楚,这句话也是对着她说的。 换做以前,施深铁定找一个角落偷偷内耗,现在的施深不仅不内耗,还一脸坦荡:“我现在落魄,不代表我以后一直落魄,我相信我未来定是一个传奇,未来朴正焕一定会庆幸帮我积累资金。” 他这么坦荡不要脸的劲儿,看得使馆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甚至对施深升起了几分佩服,这种不要脸的劲儿,他们永远都学不来。 唉,等等,黄述玉同志你眼里的赞许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施深会在国外闯荡,但你不一样啊,你铁定待在国内,国内可不喜欢这种太M国人的调调! 施深走后,使馆工作人员对黄述玉欲言又止。 既然欲言又止,那就不要说了,反正这些话说了她也不会听! 黄述玉送走了使馆工作人员,和胡团谈了一点事,胡团开着领事馆淘汰下来的桑塔纳去了大阪。 晴子敲门进来。国际制冷协会交流展已经结束了,晴子没必要再跟着她了,晴子却没有回自己的单位,黄述玉清楚这是会社的意思,她看破不说破。 “黄所,冈本秀一、山田隆司想要当面向您道歉,请问您要见他们吗?”晴子问道。 黄述玉皱眉:“晴子,我并不是挑拨离间,我真心觉得冈本能力不及你,如果你是冈本,我相信你不会搞出一系列让我们团队跟会社出现嫌隙的事,更会第一时间阻止山田的失礼行为。” 晴子失声“啊”了一声,她没想到黄所对她的评价会这么高,一头小鹿在她心尖乱撞。这二十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她比男人强。 想到不可忽视的现实问题,晴子的眼睛又暗了下去,说话很柔顺:“在R本,女性比男性优秀,会嫁不出去的。” “你有没有想过,申请单位外派,去国外工作?那边的环境,对女性要宽容很多,优秀的女性会收获美满的婚姻。”黄述玉说,“如果你不能接受其他国家男性,在国外定居的日裔思想也会更进步一些。”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晴子呼吸急促,看黄述玉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他们对我、对我们团队造成的冒犯与伤害,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一笔勾销,所以,不必见了。”黄述玉回归正题。 晴子不仅不觉得黄述玉小心眼,反而觉得黄述玉真性情,不虚伪。只是职业素养,让她没办法跟黄述玉透露会社对她的看法,这让晴子内心备受煎熬,她开始对会社的做法升起了不满。 晴子的纠结被黄述玉看在眼里,黄述玉立刻警惕起来,她没有挂脸上,直到晴子离开,黄述玉在房间骂骂咧咧,会社肯定没憋好屁。 脑海里瞬间闪过大话西游里的台词,用得着人的时候甜言蜜语,用不着了就立刻翻脸无情。 现在她老后悔了,她怎么就没有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呢? 没办法,这几大巨头为了稳住股价,给得太多了,让没见过大世面的她被金钱腐蚀了。 尽管外边风雨飘摇,但也阻止不了那些外国厂商见黄述玉的热情。 黄述玉在国外腥风血雨的体质出现了一些苗头。 R本的街头巷尾全是议论声,全是黄述玉看不起R本人,不接受R本人道歉,她赚着R本人的钱,却看不起R本人,呼吁年轻人抵制两家店的中式服装。 这么大的舆论风波,黄述玉自然听到了,她无所谓摆摆手,外界骂得越狠,说明她这根刺在敌人心中扎得越深,再有就是她确实赚了R本人的钱,那R本人就是上帝,她被上帝骂几句怎么了! 黄述玉这种心态,让她的团队和领事馆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次的舆论风波声势浩荡,舆论枪口对准了黄述玉,说什么黄述玉不讲文明,不配来自礼仪之邦,简直是野蛮人。 各种八卦杂志、报纸、电视访谈全在讨论这件事,某些只打顺风局的人趁机下场,玩舆论裹挟这一套,先挑起民族情绪,再高举支持国货的旗帜,收割自己同胞的血汗钱。 就在这种氛围下,黄述玉收到了一份邀请函,是车企的邀请函。 饶是自诩见过大世面的黄述玉,也被这份邀请函弄懵了。 她拿着邀请函立即去了领事馆,让同志们帮她参谋参谋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事馆众人也搞不清楚R本车企为什么要给黄述玉发邀请函。 “我能去吗?”黄述玉问领事馆干部。 她问的是我能去,而不是我去不去,只要程序上允许,她就去。 领事馆干部也犯了难,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主领事,主领事回了一个可以去。 黄述玉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宴会当天,黄述玉乘坐施深的车过来的。 过来途中,黄述玉问施深赚了多少。 施深有些不好意思,他赚得挺多的,28万美元本金,已经翻了一番,他赚得最多的那几天,是黄述玉被骂得最惨的时候。 “找个机会,把手里的股票全抛了。”黄述玉说。 施深点头,就算黄述玉不说,他也打算撤了。 宴会在东京顶级俱乐部举行,不接待记者,宴会厅低调奢华,R本的车企巨头全到场了,连克莱勒斯、通用、福特都派了代表过来,黄述玉算是开了眼了。 黄述玉现在更疑惑了,你们大佬之间的聚会,叫上她干嘛? 黄述玉被侍者引着往主位方向走去,以为自己过来打酱油的黄述玉更加困惑了。 R本几大车企的社长、会长级人物,本来正在跟欧美三大车企代表寒暄,注意到她的到来,纷纷停下交谈,朝着她看过来,黄述玉发现他们眼中除了审视,竟没有半分轻视,反倒还带着几分郑重。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叫个闲人过来凑数的,所以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黄述玉现在满脑门问号。 丰田集团的会长对黄述玉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反常:“黄所,久仰。” 事出反常必有妖,黄述玉打起十二分精神,回了句:“久仰。” 同时,她的大脑快速转动,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丰田集团的会长这么重视她?貌似她目前只有变频压缩机能拿得出手,心头微动,她好像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这里不是她的主场,要想有话语权,必须把桌子掀了。 习惯了掌握节奏的黄述玉笑着说:“R本的夏天闷热,要是车里有一台空调就好了。” 她话锋一转:“车企为汽车配置空调,不仅会增加油耗,还有系统体积大,占用行李空间,出风口布局不合理这些问题,所以目前只用在了豪车上。但我相信未来谁在中低端的车上配置空调,谁就掌握了市场。” 这话一出,不仅日系车企高管脸上露出震惊,就连一旁欧美三大车企高管脸上也出现了震惊,这样精准的行业预判,根本不像是一个华国人能拥有的眼界! 比起相信这些都是黄述玉的想法,他们更愿意怀疑身边出现了叛徒,向黄述玉泄了密。 该死的,黄述玉知道了他们要把变频压缩机这项技术用在车载空调上,不好忽悠她了。 “各位这么给面子,把局摆得这么大,我也不绕弯子了。” “技术和专利,我有,想要合作,可以。” “我有三个合作条件,第一,专利授权只按单台收费,不接受一次性买断。第二,核心技术细节概不外露,只提供成品组件。第三,未来三年,所有搭在我这套变频制冷系统的车型,必须在显眼位置标注技术来源。” 黄述玉气场全开,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合作条件,分明是拿捏住他们命脉的霸王条款! 他们总算明白日企制冷几大巨头跟黄述玉签了授权合同后,为何会恼羞成怒,发了疯用舆论进攻黄述玉。很可惜,舆论战场对黄述玉没用,她的心脏太强大了。 他们的指责,黄述玉一个都不认,这些资本家平日里对其他国家挥舞专利大棒,收割技术红利时,手段比她狠十倍不止。 怎么轮到她,大家就开始双标了! 这种双标要不得。 你们一个无法自主生产汽车的国家,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车企巨头无法接受黄述玉的条件。 一个来自底特律的福特高管忍不住站了出来:“不过是一套制冷技术罢了,我国的科研团队,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克!等我们攻克技术难关,你再想求着合作,就没机会了!” 其他日本车企高管也纷纷附和,试图施压:“没错,这项技术绝非不可替代,你不要太狂妄!”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各位,全球任何科研团队,即便造出变频压缩机,也绝对绕不开我手中的核心专利,敢不付专利费擅自使用,那就等着接官司,我会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黄述玉嚣张又自信地说。 这个华国人太狂妄了,说话也太得罪人了,就没有想过大家可能会合作,她这么把人往死里得罪,以后大家见面,她就一点都不尴尬? 可他们不知道,更让他们气极的话,还在后面。 “现在,只有我能让你们的车更凉快,更高级,更省油,也能让你们未来几年,全都卡在空调这一关寸步难行!” “你们觉得我狂妄,大可以不签,看看明年别家车上贴我们国家的技术标,销量一路飙涨,而你们的车,夏天热得像蒸笼,油耗高得吓死人,到时候,你们求我,还是我求你们?” 黄述玉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气势汹汹,现场所有车企高管快被黄述玉气死了,都在心里吼,她怎么敢的! 这群人开这个宴会,就是想抱团把专利拿到手里,结果抱团不成,反被黄述玉逼得节节败退,等于他们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黄述玉趾高气昂走向施深,跟施深大声密谋:“我记得那群H国留学生里,有个家族是做汽车产业的,你去问问,他们要不要这项技术。” 日系车多年来始终无法打入H国市场,最大的阻碍,就是H国本土的现代汽车。黄述玉摆明了要另寻合作方,日系车企高管瞬间坐不住了! 丰田会长最先沉不住气,咬牙开口,语气带着妥协:“黄所,丰田接受您的全部条件!” 本田、日产的社长脸色骤变,硬着头皮跟上,生怕晚了一步,份额就被抢光了。 克莱斯勒代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也撑不住了:“黄所,我们也愿意接受条件。”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想联手拿捏黄述玉的全球车企巨头,纷纷被黄述玉给拿捏了。 黄述玉用宴会现场的电话联系领事馆请求支援。 领事馆那边一听黄述玉去参加一个宴会,就和全球车企巨头谈成了合作,除了震惊,剩下的全是敬佩。 几辆花冠从领事馆开出,开进了东京最神秘的俱乐部。 黄述玉让施深到门口接人,把人接进来,黄述玉也不客气,让人给他们安排一个包间,他们一群人到包间起草中英文、中日文合同,黄述玉盯着他们写,每一条都锁死她刚刚提的条件,不允许有模糊的空间。 丰田会长是一个有魄力的人,干脆利落的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随身携带的社长印章,友好地朝黄述玉伸出手:“丰田愿与黄所长期携手。” 黄述玉拿出了对待财神爷的态度,张口就是丰田会长爱听的好话。 原来你也会说好话啊!丰田会长心里这么想,脸上的笑容却不变,他也不想这样,实在是黄述玉说翻脸就翻脸,脾气还大,对自己国家实力是一点数都没有,受不了一丁点委屈。跟这个滚刀肉计较,犯不着! 不签,明年全球市场就等着被对手碾压吧,下一代车型直接少了一项碾压性的卖点,还有他们回去没法向董事会交代。 没有回旋余地,只能认命,全球汽车行业半壁江山,排着队签合同。 * 第二天,一条消息直接炸穿了东京、纽约、底特律三大金融圈子。 那是一场私人宴会,记者进不去,黄述玉却高调给日本记者打电话。本想默契地不公开此事的车企巨头们想对黄述玉发火,但这没用,你跟她生气,她没被气到,自己反倒气个半死。 这群人又默契的跟前面几个制冷巨头一样,在舆论上找找场子,给自己出出气。 这气要是不发泄出来,他们会短命的。 丰田、本田、日产、通用、福特、可莱斯特……一长串响当当的名字被黄述玉爆出来,全球汽车行业直接炸了锅。 财经频道紧急插播快讯,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大字写着“东方技术掌握车载空调未来,全球车企巨头集体低头”的标题。 股市瞬间疯了! 持有相关车企股票的投资人疯狂买进,股价一路飙升。 业内同行更是一片哗然。 “他们居然全部接受了按台收费!不外露技术!还要标注来源!这是行业史上从未有过的让步!” “一个华国人!凭一项技术,硬生生改写了全球汽车供应链的规则!这个世界疯了吗?” 之前那些批判黄述玉的言论,如潮水一般瞬间消退,现在都在为黄述玉疯狂。 黄述玉给他们造了一个梦,只要他们敢想,他们也可以成为“黄述玉”。 之前一说拥护恶女,就被指责不爱国的小年轻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走出来,穿上了青竹中山装参加夏日祭,有些人为了靠近偶像,偷偷学起了中文。 第203章 203 香江。 “卖报!卖报!头首新闻, 大陆一项变频制冷专利,彻底拿捏西方制冷与汽车工业!” “号外!号外!外媒锐评这是行业史上最不平等的合作协议!” …… 这一片都是老旧的出租楼房区,破旧的老楼, 各方面都破旧老化, 胡同大门旁蹲着几个烂仔, 为首的那个烂仔嘴里咬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烟屁股,眼神凶巴巴瞪着被他们掳过来的乖仔。 “喂,我大哥让你读报,你听见没有?” 这群烂仔最讨厌这种有机会走进学堂,又会读书的同龄人,以前遇见杨琳,他们少不了酸言酸语,虚张声势地说“读你个鬼书,出来混都不会”,还说她读书读傻了,跟她多说没用。 这会儿用得上人家,倒也不好骂她四眼妹了。 杨琳低着头, 轻声念:“《华尔街日报》锐评华国制冷技术跃进是假象,他们偷窃西方成熟技术, 采用逆向工程, 靠低成本堆砌而成。 《欧洲汽车周报》称华国把这套技术直接塞进车载空调系统, 表面上是技术进步, 实际上是华国用变频制冷技术和供应链绑架车企。 《日经产业新闻》标题直接用华国变频制冷“霸权”暴露, 全球产业链遭遇捆绑。 《香江经济日报》社评变频制冷扬国威, 打破西方车载空调技术垄断, 华人产业终于挺直腰杆, 更曝出重磅消息, 香江各大财团纷纷放下身段,连夜北上洽谈合作……” “叼你老母!有无搞错啊!这群外国人真虚伪,大陆的制冷技术要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垃圾,他们会给大陆一个眼神?会眼巴巴凑上来?会急得跳脚?” “某些人啊,以前总笑大陆不怎么样,就知道低头跪舔外国技术,现在火烧屁股似的去大陆谈合作,时代真是变了!” “哼!这群香江大财团平时嚣张的没边,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要低三下四跑大陆去求合作!” “黄述玉女士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大佬,真想给她拜码头,给大佬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几人越说越激动,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与崇拜,恨不得当场拜码头,跟着黄述玉闯天下。 报纸上登着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一群巨头站在她身边,都压不住她的锋芒,耳边传来流里流气的声音:“靓女,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好久没见你。” 杨琳赶紧垂下眉眼,把报纸折起来还给他们,低着头绕开他们,疾步离开。 “乖仔避我们锋芒!” “就是,就是!” 这群烂仔也知道他们和乖仔是两个世界的人,人家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也是应该的,但他们嘴上非得逞强。 但凡走在街头,这群烂仔逢人就说黄述玉是他们老大,好似只要提起黄述玉,他们就会赢得半点尊重,这时候的他们只想跟黄述玉荣誉共享。 他们每天都往街角茶餐厅跑,蹭着听白领们谈论黄述玉的最新消息,再跑到大街上吹嘘。 这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来到茶餐厅,就看到一个西装男,压低声音投下一击重磅消息:“远在R本的黄述玉女士被邀请参加一场顶级慈善晚宴,某些人想看黄述玉女士拿不出捐款,当众出丑,好借机嘲讽她土气、寒酸,灭一灭她的气焰。” “晚宴当晚,各路富豪名流携带当红明星出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黄述玉女士穿着一身玄黑新中式正装出现,在日光下平平无奇,可是一到水晶灯下,银鎏金云龙纹乍现,龙身蜿蜒,鳞爪分明,中式立领挺括周正,前襟是小龙首盘扣,袖口是暗绣龙鳞,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巨龙似乎活了过来,睥睨全场。” “轮到她上台捐款时,她没有先提捐款,而是清唱了一首歌,《天地龙鳞》,歌声如龙吟穿堂,藏着祖国山河,裹着华夏风骨,听得老外头皮发麻。” “她说她身上这件龙纹衣衫,是龙的传人具象化,她宣布POLO衫、青竹中山装和这款龙纹设计,全部对外开放,允许全世界身处困境、苦苦挣扎的人仿制。她不求分毫回报,只愿所有满身泥泞的人,不抛弃、不放弃,敢拼!敢闯!敢赢!” 这番话让浑浑噩噩过活的烂仔人生中出现了一点光,他们竟凑钱倒腾盗版POLO衫、青竹中山装、玄黑新中式正装,生意马马虎虎,却比他们整天游手好闲强百倍。 这天,他们刚卖出去几件衣服,就听见巷口一阵推攘叫骂,好奇心驱使几人走过去,竟看到前几天帮他们读字认报的乖仔,被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按在墙上逼良为娼。 “让你去陪杜老板,叼你老母,你居然假装肚子疼,从后门跑了!” “臭女人,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陆逃难来的书香门第,早就落魄不堪了,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群黄毛抓着杨琳的头发就往舞厅拽,边拽边脏话连篇。 这群烂仔也听出杨琳的母亲跟着富商跑去了宝岛,她爸是个纯烂人,为了维系所谓的书香门第体面,竟把她抵押给了舞厅,换钱挥霍。 烂仔们立刻抄起墙角的木棍围了上去,为首的那人从兜里掏出报纸,把报纸怼到黄毛混混眼前:“看清楚!黄述玉女士说过,我们底层人走投无路时,可以仿制她的服饰谋生!” 说着,他朝身旁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抱着几袋同款服饰凑上前。 为首的烂仔又说:“我们已经拜了码头,黄述玉女士就是我们的老大!杨琳是我们的会计,也是黄述玉女士的人!你们敢动她一下,这事要是传到黄述玉女士耳朵里,她只需一句话,让大陆重新考量与香江财团的合作,你觉得,你们这群小喽啰,会不会被人丢进大海喂鲨鱼?” 如今的香江,不管是街头巷尾还是舞厅酒吧,大家谈论的早已不是明星艳闻、豪门花边、帮派争斗,而是黄述玉又做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壮举,以及各大财团北上合作的最新进展。 这群黄毛只是舞厅经理养得一群马仔,看场子用的,听经理抱怨近日场子收入锐减,却不敢禁止大家谈论黄述玉。 经理都怕的人,他们这群小人物更不敢得罪。 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眼乖仔,撂下两句场面话,灰溜溜地撤了。 杨琳瘫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双膝里,做一只鸵鸟。 烂仔们见她遇事就装鸵鸟,不知道反抗,顿时火冒三丈: “你妈伺候你爸,去舞厅打工,就为了保你家那点没用的体面,现在她受不了跑了,你傻不傻?为什么不跑?非要接这个烂摊子!” “你妈也真够心狠,走的时候居然都不带上你!” “你爸把你抵押给了舞厅,除非凑钱给自己赎身,不然你根本逃不掉!” “你就祈祷黄述玉女士越来越厉害,只有她名头够响,才能一直吓住这些人!” “我跟你说,一旦没什么人谈论黄述玉女士,我们就不罩着你了。” “大哥,咱们卖了这么多天衣服,也不知道具体赚了多少钱。要不这么着,让乖仔当我们团队财务,给我们管钱管账,咱们要做强做大,以后见了黄述玉女士,也能给她长脸,不能丢她的份!” “咱们团队叫什么?” “就要金龙帮!” “这个名字好!” 自打在舞厅门口替乖仔解了围,这群往日里浑浑噩噩、被人瞧不起的烂仔,发生了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改变,也无意中改变了他们口中乖仔的人生。 他们把报纸上黄述玉的照片剪下来,裱起来挂墙上,早晚一炷香,祈祷黄述玉一直名扬海内外。 * 宝岛。 夜市、庙口、电视机前面,挤满了人,人人一脸震惊。 “挖咧!这是啥情况?我们从小看到大,大陆不是一直都是很落后吗?怎么突然技术强成这样,连香江的财团都抢着过去签专利!” “对啊,我们以前都觉得他们什么都比较慢,比较落后,结果现在反过来了,我们制冷行业和车厂还在考虑是否入场,人家已经红遍了整个业界了!” “真的假的?现在R本那边的年轻人都把黄述玉当偶像在崇拜,说她是教那群傲慢资本做事的神唉!” “一定是假消息!R本年轻人怎么可能穿着华夏元素的服装参加夏日祭!” 他们嘴上说着不相信,却偷摸打听哪里有卖黄述玉同款衣服,甚至有人已经订好机票,打算专程飞去R本抢购。 * 胡团跑到酒店找黄述玉,一脸不可思议说:“近期R本来了不少香江游客和宝岛游客,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我们店里买衣服。” 黄述玉正在寻思她要不要到R本旅游部门要一笔代言费,领事馆那边就来人了,激动说:“老黄,纽约亚洲人就业平等会联系外事口,想要买下那首《天地龙鳞》的演唱权。” 负责人之所以没有说买下版权,是因为他们分析出黄述玉深谙M国那套资本套路,他们只要敢把大陆当傻子骗,黄述玉立刻就把他们组织拉入黑名单。 总算出现了一个不把华国当傻子的组织,黄述玉也是大气,免费授权这首歌的演唱权。 大家都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月了,黄述玉爱财的人设在领事馆立得特别稳,领事馆干部满脸困惑走到胡团身边,小声问:“老黄没喝酒吧?” 听得黄述玉一脸黑线,她干咳一声,提醒领事馆干部她能听见。 “我就去这么回复了,你别后悔!”领事馆干部说。 黄述玉:“你假装不经意间把消息透露出去,凡是想要公开演唱这首歌的,只要向国内外事口报备,拿到领事馆的正式背书,我免费授权给他们用。” 他就说黄述玉怎么突然转了性,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她是想拿这首歌给侨界立一个规矩。 有些人铁公鸡一毛不拔,偷偷演唱这首歌,华国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耗费大量精力维权。 黄述玉这句话一旦传播出去,这些不爱花钱的人一定会走流程要授权,毕竟偷偷用哪有正大光明用有底气! 她这招潜移默化地让海外华人抛弃了拿来就用的习惯,养成了授权才能用的意识。 领事馆干部朝黄述玉竖起大拇指,又匆匆忙忙出了门。 几天后,纽约曼哈顿,唐人街的茶楼里,亚裔就业平等协会的会议室里,十几位侨领围坐在茶桌前,眼神复杂盯着桌子上那份盖着公章的授权书。 “国内出现了一个思想非常超前的人才,她走的是先立规矩,再谈传唱路子。” “可不是,她用一首歌,给咱们侨界立了个版权和外事的规矩,往后再用华国文化,咱们就都懂分寸,有章程了。” “不止如此,她更是为我们海外华人,立起了一身傲骨!你们没发现吗,现在我们的孩子在学校,终于愿意坦然承认自己的华裔身份,骄傲地说黄述玉是他们的同胞老乡了!” 第204章 204 * R本之行即将收尾。 其他团队接连受邀参观当地名校的制冷与电子实验室, 紧接着又被安排走访几家业内知名的制冷工厂。 明明她才是这场交流展上最大的赢家,这群人却绕开她,在那里敲锣打鼓, 把阵仗弄得声势浩大。 黄述玉把《日经产业新闻》报纸揣兜里, 冲出酒店, 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领事馆。 主领事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今天他有事不在领事馆,听到这个消息,黄述玉脊背又挺直了几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敲门走进周大使办公室,“啪”一声将报纸拍在桌上。 “老周,必须狠狠谴责他们。” 黄述玉凶神恶煞地说,明明她是弱势方,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恃强凌弱方,活脱脱一个大反派。 周大使正是负责对接黄述玉团队此次访R事宜的负责人。家里刚打来电话,着重表扬了黄述玉免费授权歌曲一事, 主领事出门前还特意交代,下周一在领事馆举办一场庆功宴, 邀请制冷厂商与车企代表参加。 这事可不能闹僵。周大使连忙安抚, 把庆功宴的安排告诉了她。 “行吧, 那就不谴责他们了。”黄述玉听完转身就要走。 周大使急忙叫住她:“最近来R本旅游的香江和宝岛游客很多, 银座、新宿、东京街头随处可见, 他们大多喜欢采购电器。我是想问问, 要不要重新调整一下你们团队的行程安排?” “周同志, 未来制冷设备要走的方向一定是电子化、智能化, 他们能受邀参观实验室, 说明方向和我一致。而我的团队不在受邀名单里,这不是排挤是什么?说白了,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国家走在制冷技术前沿。” “京东街头、银座、新宿、家电城,是我们团队了解外界市场最直接的渠道。” “就因为我们不能接触香江、宝岛游客,就取消原来的行程,我认为这是非常不明智的。” 黄述玉说完,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黄述玉不就是受不了被歧视才找了过来?可他因为一些原因什么都不能做,还要让黄述玉咽下这口气,现在甚至让黄述玉改变原定计划,黄述玉心里自然难以接受。 黄述玉团队在R本的所有行程,以及接触了哪些人员,都要写成报告,家里面要看的。 想到这里,周大使只觉得头大如斗。 黄述玉没有立即离开领事馆,她去了韩大使的办公室,在韩大使这里坐了大半天,还顺便在食堂蹭了顿午饭。 黄述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老韩,我下午要去早稻田大学找施深。” 现在已经放暑假了,施深由于住校,还在学校。 施深两次从股市杀进杀出,已经成了百万富翁,还是美元,这个消息已经在领事馆传开了,要不是身份敏感,他都想把工资交给施深,让施深帮他操盘,尽管他的薪资不多。 韩大使深深地看了黄述玉一眼,都是黄述玉在制冷行业和汽车业搅风搅雨,才让施深有机会捡钱。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韩大使说。 黄述玉点头。 黄述玉来得不凑巧,校园里到处都是香江大学、菲律宾大学学生的身影,他们是今年的研修生。 “要不我们改天再来?”韩大使提议。 “好。”黄述玉答道。 韩大使调转车头,刚要驱车离开学校,车窗就被人敲响了,见来人是村井校长,韩大使把车靠边停,下车和村井校长打招呼。 还没等韩大使介绍呢,黄述玉就跟村井校长聊上了:“我想过不了多久,R本有车族都能开上能调节冷暖的车。抱歉,我说这些,并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检讨,我回去一定带领团队闭关,下次再来R本参加交流展,希望能收到贵校的邀请函。” 都说华国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的女士直接抽他耳刮子是怎么回事? 周围有不少研修生,纷纷投来困惑的目光,村井校长此刻内心是崩溃的,他都想告有人诈骗。 学校的制冷与电子实验室,藏着全球顶尖技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黄述玉进去参观。 见村井校长不知道怎么回应,黄述玉好心给村井校长解围:“村井校长,您知道新中国是哪年成立的吗?” 要说刚刚村井校长面上略显尴尬,那么现在村井校长的脸色直接黢黑,他要是拒绝回答,这么多交换生在场,信不信马上他村井是文盲的消息就传得满天飞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1949年,10月1号。” 那是一个香江大学研修生,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黄述玉带头鼓掌:“好!” 那个研修生察觉到村井校长的脸色更加难看,瞬间后悔自己刚才一时意气用事。 校内留校的学生不知从哪听到消息,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黄述玉这次过来找施深,就是为了这些人才,想让施深两年后给她输送一些人才。现在她可以在人才面前刷好感度,减轻施深挖人才的难度,怎能放弃! “同学们,我有一个梦想,就是把地球变成地球村,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我找到答案了,随身无线通话设备,用一个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无线个人通讯终端,人人手里一台终端,随时可以联络,不受线路束缚。” “芯片、电路、射频技术,都会是天量的需求。” “少年强则国强,未来的时代,终究是你们的。” 她拥有的太少了,只能和同学们谈理想,鼓励同学们追梦。 黄述玉坐回车里,示意韩大使可以离开了。 黄述玉的言论在各所高校研究生和留校生之间传疯了,这种走在时代前沿的思想,大家都把它当做宝贝一样藏起来,黄述玉就这样公布出来,只为鼓励同学们追梦。 谁也不知道,未来很多年后,这届学生进入各大厂,经历过资本狠狠的压榨和剥削,黄述玉今日的话就会在他们脑袋中回荡。 黄述玉会成为许多科研大佬的白月光。 未来风光无限的黄述玉,此时正在挨训:“这么重要的方向,你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回国之后,你等着写检讨报告吧!” “这在电子通讯前沿领域,早已是业内共识,我不过是把少数人知道的事,讲给了更多人听。”黄述玉一脸严肃看着韩大使,“制冷只是开始,芯片才是根基,未来华国的通信,一定要握在自己人手里。” “国内通信基础薄弱,固定电话都尚未普及,你的想法目前无法实现。”韩大使也不是故意泼凉水。 黄述玉扭头,看向车外说:“施深读的就是微电子和无线通信专业,老韩,那个F国留学生为家族笼络施深,说明施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韩大使沉默了,是他的失职。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一位出国留学的学生都无比珍贵。我们没办法替他们抵挡外界的歧视,但至少,可以多关心他们的成长与身心健康。”黄述玉让韩大使靠边停车。 车靠边停了下来,黄述玉下了车,关上车门前,说:“老韩,你说的不错,我们底子薄,我们赶不上大部队脚步,但无线通讯时代,必须是我亲手拉开序幕。” 黄述玉关上车门,背着韩大使往回走,手臂举得高高的,在空中用力挥舞。 “是一个张扬又自傲的同志。” 声音消失在汽车引擎声中。 * 领事馆发生了一个大新闻,来自宝岛的芯片商人找到领事馆,要见黄述玉一面。 要是香江的芯片商人,稍微变通一下,领事馆这边还是能安排他见黄述玉的,但这人是宝岛的,别说变通了,就连安排两人远远地看上一眼,都不行。 黄述玉那天的话在韩大使脑海中反复回荡,韩大使拿着宝岛芯片商的资料敲响了主领事的门。 韩大使将那天跟黄述玉出门的经历写成书面报告,回来后交到了主领事手中。 主领事左手是韩大使写的报告,右手是宝岛芯片商的资料,这个芯片商在宝岛做集成电路和家电芯片,黄述玉要做电子通讯,这人是一个不错的人脉。 主领事也拿不了主意,把这个让人头疼的事传回了国内。 国内。 随身无线通话设备…… 据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个目前只存在于前沿构想中,黄述玉竟然在早稻田大学当着师生的面,把这个概念提出来了! 又骄傲又头疼是怎么回事? 这个黄述玉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出了国,面对一群华人,一秒进入华人的角色,面对一群外国人,一秒进入研究者的角色,言行合一,亲身实践科学无国界,她在国外混得非常开。 大佬们给她的评价,就是猴精。 猴子嘛,无论她本事多了得,也逃不出五指山。 主领事拿到家里的回复,立刻让人给宝岛的芯片商送一份邀请函。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泄露出去了,又有几个来自宝岛的芯片厂商代表上门求一份邀请函。 宝岛的芯片商虽然在做芯片,但拿到的都是阉割版的,真正核心技术他们拿不到,他们这次集体到R本,为了未阉割版的芯片而来,又一次碰壁。 就在他们失魂落魄准备返台时,听到一群学生在谈黄述玉,听到的只言片语,竟让他们心底的所有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一定要掌握属于自己的芯片技术。 R本芯片商一直防着他们,真正的研究员又不外流,想要在芯片方面有所突破,比登月还要困难。 黄述玉既然能提出这个概念,说明她在这方面一定有研究,他们迫切地希望见到黄述玉。 领事馆虽然已经重视黄述玉的那番言论,但万万没想到能吸引到宝岛几乎所有的芯片商。 当天下午,R本本地的芯片商竟然也到领事馆求一张邀请函。 M国驻日领事馆也打来电话,询问芯片相关事宜,硅谷多家初创企业,同样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 第205章 205 今天一早, 周大使就开始忙,还越来越忙,把一摞厚厚的名单塞进公文包, 拎着包匆匆往外走, 刚到门口,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领事馆门口被一辆辆车围得水泄不通,没办法开车出门,周大使只能搬出了自己许久不用的老伙计,骑着车去找黄述玉。 周大使推门走进去,就看到黄述玉正在翻看一叠日式动画分镜稿,手边还摆着几卷老家的传统水墨山水拓本。 这几卷拓本是黄述玉带出国的行李之一,当初黄述玉在首都机场要是没把拓本解释清楚,她现在就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她出国为国争光,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一众老艺术家闭关几天,送上了他们满意的作品,黄述玉让他们把水墨山水拓印出来,她要带拓本出国, 方便随时随地拿出来看,激励自己。 周大使收回视线, 无奈失笑:“老黄, 外面可都快翻了天, 你倒好, 在这里看起了画来了。” “芯片圈子的热闹, 暂时跟咱们没关系, 我这边倒是有一桩更有意思的事, 你想不想听?”黄述玉笑眯眯问。 周大使瞬间汗毛一竖, 斩钉截铁说:“不想听。” 他把名单掏出来, 放到桌子上。黄述玉随意扫了一眼,把名单挪到一旁,反倒十分殷勤地给周大使倒了杯热茶:“老周,你在国外工作这么多年,所见所听,你应该已经意识到我们的水墨动画日渐式微,这不只是艺术的没落,更是文化声量的减弱。” 周大使身体陡然一僵,他好想把肚子里的茶水吐出来,转身就走。 “属于华夏的文化风骨理应登上国际舞台,在艺术舞台上争得一席之地。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海外千千万万的华人,他们漂泊在外,最思念的是他们的根。水墨、国画、传统故事,是刻进每一个华夏儿女骨血里的东西,一部华夏动画的火爆全球,比一百句宣言都管用,能让他们时刻想起他们是谁,从哪里来!”黄述玉的声音是那样的平缓,却那样的有力量。 周大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每一次见面,她都能给自己带来巨大震撼。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我要提醒你,两国建交以来,国内不少美术厂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连见一面都做不到,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黄述玉把拓本交给周大使:“这就要麻烦您把拓本挂在宴会最显眼的位置,再给R本几大动漫电影制片公司发一份邀请函。” “你这是专门等着我呢!”周大使一脸复杂接过拓本,“他们会来吗?” “芯片圈这么大的热闹,没几个人会不感兴趣。”黄述玉胸有成竹。 周大使一脸苦笑,心知又要熬夜赶材料了。离开前,他特意叮嘱黄述玉一定要细看那份名单,上面全是此次庆功宴参会人员的详细资料。 * 领事馆的庆功宴办得低调,却规格极高。 宴会厅里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酒水。 被邀请而来的记者朋友们看着场内泾渭分明的几波人,眼底满是困惑。 制冷行业巨头、各大车企代表,以及最惹眼的芯片商,因为他们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所有并没有太意外,现场出现东映、手冢制作那边的社长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亲临现场取素材的? 不止记者纳闷,就连制冷、汽车、芯片三方人马见到动漫界大佬,也纷纷暗自揣测,领事馆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黄述玉和主领事一出现,宝岛芯片商们主动围了上来,这群人里面为首的是宝岛集成电路行业的领头人林世宏,他面上带着几分迫切和忐忑,主动朝黄述玉伸出手。 “黄所,久仰大名,我是宝岛的林世宏,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见上一面。” 宝岛的芯片商一有动作,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 刚刚主领事像教导主任一样,对她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思想教育,黄述玉心里委屈,但黄述玉不说,她还要故作“坚强”抬手和林世宏握手:“大家同根同源,应当守望相助,林先生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黄述玉一句同根同源,林世宏一行人瞬间松了口气。 “黄所,您在早稻田大学说的那番话,我们都听说了。我们知道您有前瞻眼光,想问问您说的无线个人通讯终端,真的能实现吗?”林世宏这句话只是在试探。 不等黄述玉开口,一旁的R本芯片厂商代表佐藤快步上前,语气傲慢:“林桑,你们宝岛芯片企业,向来只配做低端代工,核心技术不是你们能触碰的。黄……” 他提到黄述玉时,脸上的傲慢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这个疯女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村井校长下不来台,他可没把握对方会给自己留面子。 被疯女人似笑非笑盯着,佐藤把“桑”字咽了回去,带着近乎屈辱的心情说:“黄所提出的构想,不过是空口白话,全球都还在理论研发阶段,你们当真以为她能实现?” “与其异想天开,不如继续跟我们合作,我们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基础技术,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个子还没她高,居然敢站出来当着她的面挑拨,黄述玉这暴脾气忍不了了,真想把他撂倒。 “咳。”主领事。 黄述玉深呼吸:我是王八,我忍! 有个汽车商见黄述玉这次没有撸起袖子就干,跟着附和起来:“黄所,通信芯片技术门槛极高,贵国目前连基础的集成电路产品链都不完善,想要自主研发无线通信芯片,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如把相关构想交给硅谷团队,我可以帮你们牵线,到时候分一部分利润给你们。” “无线个人通讯终端在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黄述玉微笑吐出两组词,“射频”、“基带电路”,她的视线从芯片商震惊的脸上一一扫过,自信说,“这就像一场长跑,不是谁现在跑在前面,谁就是冠军,我始终相信后来者居上。未来全球芯片市场,终究是凭实力说话,我的国家有这个实力,在未来的某一天领跑!” 主领事眼中难得出现其他情绪,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赏,是家里出现一个天才的骄傲。 在场的大佬们都沉得住气,让这些炮灰试探黄述玉,试探的结果让他们心惊肉跳,他们不敢想象,华国家底但凡厚一点,芯片发展会有多恐怖。 刚刚的剑拔弩张就像是不存在,宴会现场充满了欢声笑语,甭管真笑假笑,他们都给足了领事馆的面子。 宴会刚结束,佐藤带领团队急忙赶回公司,面对董事会的询问,他神情凝重地说:“那个黄述玉,她简直就是一个恶魔。她对无线个人通讯终端的探索,走在我们前面。” 他说出黄述玉透露的那两组词,董事会一片哗然。 一旦宝岛那边的芯片商摆脱了他们的控制,这会是一场灾难,一定要阻止宝岛那边的芯片商跟华国接触。 硅谷几家厂商驻日代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去,那边也紧急召开一场会议。 “那个华国女人,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公开的那个概念,太精准了。” “查!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她的底细!还有,那个施深,重点关注!” 是的,他们宁愿相信是有人泄密,也不愿承认黄述玉与生俱来的天赋。 一场针对黄述玉的风暴正在太平洋上酝酿,此时的黄述玉,正在领事馆提供的会议室里见几大动漫与电影制片公司的负责人。 领头的几位都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参加庆功宴,只是来看芯片圈的热闹,芯片圈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可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宴会厅中悬挂的水墨山水拓本。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将华夏千年水墨技法、山水意境、传统神话故事与日本成熟的动画工业化流程结合,一定能打造出一部属于东方的顶级动画电影。 这是一种创新,一种尝试,他们心甘情愿入局。 领头的社长发现他可以和黄述玉流畅沟通,阻止了翻译当他和黄述玉的传声筒,他先大夸特夸一通华国的水墨画,再激动说:“若能与贵国合作,将水墨意境与现代动画融合,一定能震撼世界。” “东方的美不该只被收藏在博物馆里,动画是面向世界的语言,水墨是刻在我们炎黄子孙骨子里的审美,我和我的同胞都想让世界读懂这份独属于华夏的浪漫与底蕴。”黄述玉说。 黄述玉已经通过周大使向老家交了底,老家那边对此持乐见其成的态度,在领事馆的帮助下,双方签订了合作正式意向书。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国内,沪市美术电影制片厂一众老艺术家当场激动得手抖。 这几年,他们厂一直没有放弃前往R本求援,每次都失望而归,本以为水墨山水就此落寞,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沉寂多年的水墨动画,要活过来了!” “各位老先生,别感慨了,赶紧收拾行李,跟我去机场。” 这群老艺术家每年都会往R本跑一趟,护照是有的,也不用特意进行出国前的培训,可以直接从沪市坐飞机前往东京。 几位早已退休,头发花白的水墨动画泰斗,得知消息的当天,就收拾好了行囊,立即找到组织,请缨前往东京。 这几位泰斗和前面那群老艺术家分了两批次前往东京。 第一批国宝级老画师抵达东京,当天就被安排参观日方的动画工作室。 这件事是黄述玉在中间协调的,黄述玉做完了最后一件事,跟领事馆打了招呼,她要带队回国了。 周大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黄述玉,黄述玉看清文件上的内容:“唉,不是,我回国有要紧的事要做,让我把老艺术家安安全全带回国,这不是闹着玩吗?” “这不都怪你自己,你自己说话没个轻重,说什么华国文化声量渐弱,老家把你的声音听了进去,让你暂时在这边坐镇。”周大使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写的汇报,你就不能把我的语言润一下色!”黄述玉怒道。 周大使把黄述玉的手从桌子上拎起来,抽出文件,把文件夹好,边往公文包里装东西,边说:“你的团队先你一步回国,还是由胡团带队,你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见黄述玉气呼呼往外走,他匆忙喊,“领事馆为老艺术家们安排的接风宴,你记得来。” “我请假。”黄述玉头也不回。 “不准。”周大使一口回绝。 黄述玉在心里放狠话,算你狠,就匆忙赶回了酒店,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写东西。 越迎梅一行人从外边回来,黄述玉赶紧把他们喊进房间开会。 一小时后,黄述玉急匆匆往领事馆赶。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如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