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番茄2026-01-01完结 作品简介 【双洁！！！】 【暗恋成真+前期有点酸涩+后期巨甜】 【外柔内刚坚韧小太阳✘口嫌体正直傲娇大佬】 周水水用整个青春，默默喜欢着天之骄子池澈。 她是离他最近的陌生人，恪守着清晰的界限，不曾逾越分毫。 在池澈被京大系花告白的夜晚，她放下礼物，选择安静退场。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池澈却故意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回眸。 一双狭长俊朗的眸子紧锁住她，里面清晰倒映出她全部的慌乱。 “周水水。” 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倔强不语，却被他下一刻的动作击溃心防。 灼热的呼吸逼近，他无奈低叹，字字清晰。 “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马上去买戒指。” 全场众人都被池澈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周水水瞪大眼睛，一脸懵。 池澈漫不经心地与她十指相扣，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拿下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木棉的告白 　　作者: 中书君jun 　　作品简介 　　【双洁！！！】 【暗恋成真+前期有点酸涩+后期巨甜】 【外柔内刚坚韧小太阳✘口嫌体正直傲娇大佬】 周水水用整个青春，默默喜欢着天之骄子池澈。 她是离他最近的陌生人，恪守着清晰的界限，不曾逾越分毫。 在池澈被京大系花告白的夜晚，她放下礼物，选择安静退场。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池澈却故意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回眸。 一双狭长俊朗的眸子紧锁住她，里面清晰倒映出她全部的慌乱。 “周水水。” 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倔强不语，却被他下一刻的动作击溃心防。 灼热的呼吸逼近，他无奈低叹，字字清晰。 “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马上去买戒指。” 全场众人都被池澈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周水水瞪大眼睛，一脸懵。 池澈漫不经心地与她十指相扣，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拿下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1章 他嘴巴剧毒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教学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声浪。 　　周水水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冥思苦想，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诶诶诶，你们看到了吗？中午！又有人暗戳戳给池澈送情书了！” 　　女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送情书算个啥啊？都没送出去，人家压根不收好吗？” 　　另一个女生接口，语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唏嘘。 　　“但其实……” 　　最初挑起话头的那个女生，声音里带着点不死心的探究。 　　“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要是真有毅力，死缠烂打，水滴石穿，应该……也有机会能把池澈追到手吧？” 　　她这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人反驳，旁边的谢亦寻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放屁了。” 　　“还敢死缠烂打池澈?你小心脏受得了吗？” 　　谢亦寻的话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周水水。 　　“就上学期，艺术节汇演刚结束那会儿，不是有个勇士吗？” 　　“人家还是舞蹈生，长得那叫一个盘靓条顺，她就趁着池澈打完篮球，在球场边把他给拦下了，当众表白！好家伙，那场面，围观群众都以为要成了。” 　　谢亦寻顿了顿，环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里，才继续绘声绘色地表演。 　　“池澈当时抱着篮球，听完，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就拒绝了。” 　　“人小姑娘不甘心，还想再坚持一下，说了点什么‘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了解你吗？’之类的……” 　　说到这里，谢亦寻模仿着池澈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空气，仿佛那个可怜的姑娘就站在面前。 　　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带着点疑惑又无比认真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他当时就那么看着人家，然后用他那能把人气得原地升天的腔调说——” 　　“你交作业的时候，老师打回来让你重写，你会把同一份错误答案反复塞给老师吗？不会吧？那为什么对我的拒绝，你就理解不了？” 　　“噗——咳咳咳！” 　　周水水正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全喷在数学练习册上，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看，多狠心啊！” 　　谢亦寻痛心疾首。 　　“好家伙，直接把人家姑娘给说哭了，哭着跑走的！从此一战成名，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她咂咂嘴，做了个总结陈词。 　　“真的，要不是这货家里钞票能埋人，外加那张脸确实帅得人神共愤，就凭这张嘴，早被套麻袋揍成八瓣，扔火锅里当臊子了！” 　　“所以啊。”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面女生的肩。 　　“喜欢他的，都只敢在网络上重拳出击，再勇敢一点就是送情书咯。” 　　“别想什么死缠烂打了，那得是多强的小心脏，才经得起他这么淬毒啊？” 　　“何况池澈那家伙也不吃这一套。” 　　周水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啊，需要多强的心脏呢？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此刻正为那个“嘴巴剧毒”的人，不受控制地、一下下地用力跳动着。 　　周水水悄悄吸了一口气，可心底那股暗戳戳的酸涩，却如同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她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那道难解的数学题上。 　　可草稿纸上，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个无意识写下的、熟悉的字迹轮廓。 　　那些字迹，和她锁在日记本里，成百上千次写下的名字，一模一样。 　　池澈。 　　谢亦寻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总结着池澈的各种“光辉事迹”，逗得周围女生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周水水却像是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喧闹清晰可见，但她的耳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想，谢亦寻说得对，池澈那样的人，大概生来就是让人仰望，也让人望而却步的。 　　下午的日光斜斜地穿过窗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课铃响，班主任老杨站在讲台上，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老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尚且带着午睡余韵的脸。 　　“现在，是你们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强调了吧？” 　　教室里落针可闻。 　　“这学期末，我们将迎来高二学年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五校联合大考。” 　　老杨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学生们的心上。 　　“这次联考的成绩，将直接决定高三的分班。”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历史类重点班 　　物理类重点班 　　“高三，学校会集中最优资源，组建这两个理科和文科的顶尖班级。两个班就在逸夫楼，挨在一起，配备最好的老师，进行重点培养。” 　　老杨顿了顿，看着台下瞬间亮起的眼神。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浓厚的学习氛围，最强的竞争压力，也意味着——通往重点大学最直接的一条路。” 　　有班委抱着一摞成绩单开始分发。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教室里蔓延，带着一种无声的焦灼。 　　周水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凉。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目光越过各科分数，直接落在最右侧的“年级排名”上。 　　第六十名。 　　一个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甚至有些尴尬的数字。 　　她闭了闭眼，耳边是老杨清晰的声音。 　　“想进重点班的同学，这次联考必须加把劲，按照往年惯例，文科前40名，理科前40名，是基本门槛。” 　　40名。 　　她还需要至少前进20个名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有点闷疼，但还不至于让人窒息。 　　————分界线————— 　　排雷贴: 　　为免误入，影响您的阅读体验，请务必知悉以下核心设定与风格。 　　1. 关于开篇基调 　　故事从女主漫长的暗恋开始，追求开局即爽、金手指全开的读者慎入。 　　【特别标注:本书的女主是有原型的，一些故事情节也是真实改编的，比如滑滑板被撞倒，脚被镜子划伤的情节等。本书由原型朋友监制出品，本书的根本逻辑绝对不是“虐女”，否则作者将被原型朋友肘击致死。】 　　2. 关于女主性格 　　女主是“成长型”而非“天赋型”。她前期会有些矛盾、怯懦、会自我怀疑，她的强大来源于 “破而后立”的坚韧，而非与生俱来。偏爱开局满级大佬女主的读者慎入。 　　3. 关于感情线 　　感情线是“慢热”+“双向成长”。前期是女主漫长的单向暗恋，男主察觉心意较晚，两人有较长时间的暧昧、试探与拉扯。期待快节奏直球恋爱、或男主开局满眼都是女主的读者慎入。 　　4.脑子寄存处 　　首先我是很承认我自己在很多地方肯定还有不足，我校园文其实写的并不是那么好，有争议的地方，我也会酌情去修改，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里面的内容肯定是真假参半，又不是回忆录。 　　【目前先补充这四条吧，后面我再看看还有没有读者给我打一星差评的，我再进行补充。】 第2章 突击计划 　　老杨还在继续。 　　“顺便提一下，历史类的重点班，到时候会由许悠然老师亲自带队。” 　　“许老师的能力和经验，大家有目共睹，她带出来的学生，十有八九都是名校苗子……”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许老师的名号在文科生中极具吸引力。 　　周水水却有些走神，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那里压着另一张成绩单。 　　年级统一印发的全科总排名。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纸张，停留在最顶端的位置。 　　物理类年级第一：池澈。 　　那几个字印得清晰而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耀眼光芒。 　　她记得，高一刚入学那会儿，那个位置常年被另一个名字占据——江潮予。 　　可惜这个能压池澈一头的学神，高二伊始便因身体原因休学，归期未定。 　　从江潮予离开的那天起，池澈的名字就稳稳地占据了榜首，再未旁落。 　　六十名，到第一名。 　　中间隔着的是五十八个名字，是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是成千上万道习题垒起的阶梯，是天赋与努力交织出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周水水的指尖在那巨大的数字差距上轻轻摩挲，一种深切的、名为“差距”的实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泛开细密而持久的酸涩。 　　那感觉并不尖锐，却无比绵长，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浊气，堵在那里，提醒着她彼此之间遥远的距离。 　　他站在光芒万丈的顶端，而她，只是台下六十名开外、仰望他人群中模糊的一个。 　　可是…… 　　周水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阵翻涌而上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张写着“60”的成绩单上，手指缓缓收拢，将纸张边缘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远吗？真的很远。 　　但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连追逐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她想要变得更好，更优秀，更……值得被看见。 　　仅仅是为了，如果将来某一天，命运真的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够正式地、平等地站到他面前，介绍自己“我叫周水水”的时候，她能够拥有足够的底气。 　　她想要在那一刻，呈现出的，是一个更好的、不那么糟糕的周水水。 　　这个念头像一颗悄然落地的种子，在心脏那片酸涩的土壤里，生出了坚韧的根须。 　　她默默地将那份全科排名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 　　午后的阳光带着最后的余温，懒懒地洒在教学楼旁的小花坛上。 　　晚饭时间，周水水独自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英语单词本。 　　教室里太吵，食堂人太多，只有这片安静的角落能让她短暂地逃离喧嚣，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她没有去吃晚饭。 　　在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重点班之间那二十名的鸿沟后，食欲似乎也成了一种奢侈。 　　她利用这点时间，快速而冷静地剖析了自己的成绩单。 　　详细的“突击计划”很快在脑中成型。 　　她是典型的J型人格，习惯于规划一切，用条理和秩序来对抗内心的不安与现实的纷乱。 　　然而，这片寂静很快被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打破了。 　　“池澈！” 　　紧张和怯懦的女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周水水心湖，瞬间漾开了涟漪。 　　周水水背脊微微一僵，记单词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头，但所有的感官都不由自主地聚焦于侧后方。 　　她用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正红着脸，将一封精心装饰过的信笺递向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池澈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俊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收情书，不接受表白，谢谢。” 　　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像初冬的薄冰。 　　那女生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颤。 　　“可是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池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无谓的话，嗤笑一声。 　　“挺有眼光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也喜欢我自己。” 　　女生被他这态度一噎，脸上更红，却仍固执地拦在他面前，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那一刻，周水水看到池澈眼眸中最后一丝耐心如同燃尽的烛火，倏然熄灭，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漫了上来。 　　他原本慵懒的姿态收敛了些，目光落在那个泫然欲泣的女生脸上，语调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冰锥。 　　“同学，请问能听得懂人类通用语言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残忍的直白。 　　“你喜欢我，关我屁事啊！” 　　“我不喜欢你，听懂了没？”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生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眼泪终于决堤，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捂着脸转身跑开了，背影狼狈而伤心。 　　周水水屏住呼吸，几乎将自己缩成小花坛背景的一部分。 　　她甚至不敢转头，连单词本上的字母都变得模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为她刚刚目睹的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也为那个女生，或许也为自己。 　　她听到侧边的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去，反而似乎自己这边来了。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她犹豫着，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下一秒，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里。 　　他没走。 　　他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知看了她多久。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幽深的寒潭，里面没有刚才对待那个女生的不耐与刻薄，也没有任何好奇或探究。 　　只是纯粹地、漫不经心地一瞥，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一朵花，一个无关紧要的静物。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随即，他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裤袋里，迈开长腿，与她擦肩而过。 　　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发梢，留下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和他本人一样，带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周水水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方向，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 　　有对那个女生的同情，有对池澈那番话的心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和自我警醒。 　　看，这就是靠近他的代价。 　　他的世界，拒绝一切软弱的、不合时宜的靠近。 　　周水水用力捏紧了单词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会像那个女生一样，贸然地去表白，去承受那样直白的伤害。 　　她要走的，是一条更艰难，却也更稳妥的路。 　　用成绩，用实力，一步步地缩短那六十名的距离，让自己真正地、有尊严地，站到能够与他平等对话的高度。 第3章 心动过往 　　第二天，周水水起得很早。 　　记完单词后，她又背了两篇英语作文巩固基础。 　　整个上午，她都埋头在学习里，脑袋有点发嗡。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水水才有片刻放松。 　　“水水，中午我回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水果，到时候给你带。” 　　陈诗音记录完谢亦寻想吃的东西后，又转头问周水水。 　　“我就想吃个苹果。” 　　陈诗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看看这破学习，都给我们家水水摧残成什么样了！小脸蛋都快没了，我真是看着就心疼。” 　　周水水是班里公认很有韩系氛围感的小美女，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清秀干净。 　　她的五官单看精巧，组合在一起更是舒服耐看。 　　皮肤白净透亮，眉眼清晰，自带一种清纯又疏离的调调，颜值很能打。 　　可最近这段疯狂备考的日子，憔悴显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陈诗音看着她，心里漫上一阵细细密密的心疼。 　　那张原本就小的脸蛋，现在下巴更是尖了不少，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了，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 　　连最让人羡慕的白皙皮肤，也黯淡了许多，透出一种长期缺觉的憔悴。 　　周水水轻笑一声，随后叹息。 　　“唉，学校这地方，纯属是吸人精气的万恶之源。”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番，便也准备离开去吃中饭了。 　　周水水放下书本，脚步还没踏出教室，肩膀就被人一把勾住了。 　　谢亦寻贼眉鼠眼张望了一番，随后低声道。 　　“水水，我偷了数学课代表的练习本，我的练习本放在宿舍，我赶紧带到宿舍去抄完，我知道你中午要回教室学习。” 　　“麻烦你待会在羽毛球场那里等我一下好不，我马上抄完拿给你，求你帮我神不知鬼不觉带回教室。” 　　谢亦寻特意算了周水水吃饭的时间。 　　20分钟之内，以她的速度抄完作业不在话下。 　　周水水笑着答应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吃完饭，周水水站在羽毛球场旁边等待谢亦寻。 　　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过往。 　　她人生中第一个关于心动的念头，是在弥漫着汗水与橡胶气味的省训练营羽毛球馆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嘲笑声，猝不及防诞生的…… 　　“周水水！你这发的是羽毛球还是冲天炮？隔壁场地的都快要被你误伤了！” 　　教练毫不留情的怒吼在场馆里回荡，周围的队员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 　　十六岁的周水水，独自站在偌大的场地中央，紧握着那把她视若珍宝的球拍。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退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踏入训练营的第一天，她就嗅到了那抹无形的界限。 　　这里的孩子，家境优渥，羽毛球于他们，是锦上添花的爱好，是从容不迫的消遣。 　　他们挥拍的姿态，带着用金钱与时间堆砌出来的优雅。 　　唯有周水水，是那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家境普通，暑期训练营这种富家子弟当做兴趣班随便出入的地方，是她拼尽全力争取来的。 　　她怀着一腔孤勇前来，本想见识更广阔的天空，却发现自己连站稳脚跟都无比艰难。 　　第一周，她的名字牢牢钉在成绩单末尾。 　　她可以忍受失败，却无法忍受自尊被一次次碾碎。 　　旁人看她柔弱沉默，却不知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的是一颗宁折不弯、誓要迎头赶上的心。 　　夜深了，喧嚣散尽。 　　空旷的场馆只剩下孤零零的灯和更孤零零的她。 　　“砰、砰、砰——” 　　周水水对着冰冷的墙壁，发了疯似的重复着挥拍动作。 　　汗水浸透了运动衫，黏腻地贴在背上，手臂早已酸痛得抬不起来，每一次挥动都像是撕裂。 　　朋友劝她，只把这次训练营当做暑假的消遣，不用太认真。 　　又不是体育特长生，开学上高中最终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 　　可周水水不甘心。 　　她只是不想辜负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委屈、不甘、和自我证明的倔强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了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就在她快要脱力，视线模糊的时候。 　　“手腕下压，力从腰发，不是只用胳膊的蛮力。” 　　一道清冷，如同山涧溪流般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 　　周水水猛地回头。 　　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场馆顶灯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他整个人仿佛站在光里，好看得不像真人。 　　周水水从没见过他。 　　他好像不是训练营的队员。 　　他几步走过来，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那把她紧握了一晚上的球拍。 　　“看好了。” 　　他甚至没有热身，只是随手一挥，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万次。 　　羽毛球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漂亮弧线，“啪”一声，精准地砸在墙壁那个她一直无法企及的标记点中心。 　　“像这样。” 　　他把球拍递还给她，眼神平静地掠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没有她熟悉的同情或嘲笑，只有一种纯粹的、对运动本身的认真。 　　那一刻，万籁俱寂。 　　周水水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破土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她终于在万众瞩目的决赛场上再次见到了他。 　　他站在赛场中央，身姿挺拔，动作凌厉得像出鞘的剑。 　　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扣杀，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优雅，几乎毫无悬念地碾压对手，拿下了冠军。 　　全场欢呼雷动，他却在漫天喝彩中，只是平静地擦了擦汗，眼神依旧疏离。 　　“那是池澈啊！听说家里条件特别好，打羽毛球就是他的一个兴趣爱好。” 　　“人家可是致科集团的太子爷，正雅一中的体艺馆就是他们家捐赠建造的。” 　　“正雅一中真是招到大少爷了，他成绩还稳居年级前三呢，玩儿什么都这么厉害！” 　　身旁的议论声清晰地传来。 　　池澈。 　　正雅一中。 　　周水水的心跳再次失控。 　　原来他们在同一所高中。 　　训练营结束后，她再也没有在羽毛球馆见过他。 　　那个惊艳了她夜晚的少年，像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梦。 　　…… 　　“同学，麻烦捡下球！” 　　羽毛球“嗒”地一声滚落到周水水脚边。 　　她回过神，弯腰捡起球递了过去，可思绪却还停留在羽毛球场上。 　　“感谢我姐妹！赶紧帮我把练习本带到教室去！” 　　好友谢亦寻风风火火地从食堂方向跑来，将一本数学练习册塞进她怀里，双手合十，一脸恳求。 　　“救命！要是被数学课代表发现我偷偷‘借鉴’了他的大作，他非得弄死我不可！” 　　周水水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吧！我神不知鬼不觉给你放回去，保证没人能发现。” 　　谢亦寻千恩万谢地跑开了。 　　周水水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又望了一眼羽毛球场，心头涌上一阵淡淡的怅然。 　　她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俊朗的身影，想起他清冷的声音。 　　可是，校园那么大，他们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在走廊或楼梯口擦肩，他永远是人群的焦点，步履匆匆，从未为不起眼的她停留过哪怕一秒的目光。 　　大抵，每个人的青春里，都藏着这样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吧。 　　周水水一边想着，一边抱着书本，准备回教室继续啃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学题。 　　夏日的日头毒辣，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周水水整个人都被热得脑袋发嗡，只想快点钻进有空调的教学楼。 　　突然，快到教学楼下的林荫道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猛地袭来。 　　“砰！” 　　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撞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怀里的书本和笔袋散落一地。 　　“嘶——” 　　周水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 　　一道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周水水忍着疼，勉强抬起头。 　　逆着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鼻梁高挺，唇线紧抿。 　　那双她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狭长眼眸，此刻正蹙眉看着她，里面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清晰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计划后的烦躁，以及他惯有的、不易察觉的疏离。 　　周水水的心脏，在认出这张脸的瞬间，骤然停跳。 　　是池澈。 第4章 四季春玛奇朵 　　她没想到，他们第二次“正式”对话，会是以她如此狼狈的姿态重现。 　　“能站起来吗？” 　　他开口，语气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运动后的喘息和不耐，但依旧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非常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周水水抿了抿唇，忽略掉手肘尖锐的疼痛，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试图自己撑地站起来。 　　然而，膝盖的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几乎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池澈的手臂已经迅速而有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肘，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但一等她站稳，他便立刻松开了手。 　　他昂贵的滑板被随意地踢到一旁的树荫下，轮子还在空转。 　　“抱歉。” 　　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依旧简洁，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刚才下坡，没控制住。” 　　周水水摇摇头，垂下眼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没关系。”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这个动作让她擦伤的手臂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细小的沙砾混着血珠，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 　　池澈的视线在她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得去医务室。”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语气是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没等她再次拒绝，他已经弯腰，利落地开始帮她捡拾散落的东西。 　　池澈捡得很仔细，书本按大小摞好，连滚到远处草丛里的笔都一支不落地找了回来，动作高效得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帮她拎起书包，甚至没问她要不要自己拿，便率先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背影。 　　周水水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去医务室的路上，他走在前面半步，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让她能跟上，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蝉鸣在空气中交织。 　　校医给她消毒上药时，他就抱臂倚在门框上等着，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个点。 　　处理好伤口，周水水刚想付钱，校医便阻止了她的动作。 　　“刚刚那个帅小伙已经付过了。” 　　周水水下意识转头，门口却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周水水提起自己的书包，走出医务室。 　　还没走几步，她的脚步一顿。 　　池澈从不远处跑回来，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稳稳地拎着一杯冰奶茶。 　　他走到她面前，将奶茶递过来，目光却并未与她直视。 　　“给。”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带着微喘。 　　“天气太热了，喝点冰的解解暑。” 　　周水水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带着冰凉水汽的奶茶。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似乎一路凉到了心里，却又奇异地点燃了埋藏已久的火种。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向她，眼神清亮而直接，带着他那种天之骄子特有的、有点理所当然的认真。 　　“如果后续伤口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高二（一）班找我。”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叫池澈。” 　　我知道。 　　我知道你叫池澈。 　　我知道你在高二一班。 　　周水水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那杯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奶茶，没有再说什么。 　　池澈又接着询问医生情况，见周水水没什么大问题了，他才放心离开。 　　周水水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壁上贴着的标签写着：四季春玛奇朵，少冰，七分糖。 　　这是他随手买的，还是……他喜欢的口味？ 　　回到空旷的教室，冷气扑面而来，周水水却觉得脸上热度未消。 　　她坐在座位上，摊开数学练习册，可上面的符号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满脑子都是他扶起她时关切的眼神，他跑得气喘吁吁递来奶茶的样子，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最终，她认命地合上练习册，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个带着小锁的、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池澈。 　　用钢笔，用中性笔，用荧光笔，工整的，潦草的，藏在角落的，占据整页的。 　　她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然后郑重地落下。 　　2021年6月25日，天气晴，热得快要融化。 　　今天，他撞倒了我。 　　他跟我说话了，声音很好听。 　　他扶我去了医务室，还跑着去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四季春玛奇朵，七分糖，很甜。 　　他很有礼貌，也很负责。 　　他依旧不知道我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行，笔尖微微停顿，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 　　午休结束后，谢亦寻风风火火冲进教室。 　　“呦吼！” 　　周水水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诶，水水，你的手怎么了？” 　　周水水低头，下意识藏了藏手腕的伤。 　　“没事，我中午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去医务室看了，没什么大事。” 　　谢亦寻这才放心。 　　“那你这段时间不能碰水。” 　　“还是得小心，不然会留疤的。” 　　谢亦寻说着，目光又被周水水桌角那杯喝了小半的奶茶吸引住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99成稀罕物啊，水水同志！” 　　她咋咋呼呼地指着那杯奶茶。 　　“就学校对面那家新开奶茶店，这玩意儿叫什么四季春玛奇朵吧，我本来也想去买，好家伙，那队伍排得，都快绕食堂一圈了，跟不要钱似的！” 　　“你小子……中午就那么点休息时间，居然还能突破重围搞到这杯稀罕物？深藏不露啊！” 　　“说吧，你是不是为了买这杯奶茶摔倒的？” 　　谢亦寻一副“我都懂，小吃货”的微妙表情。 　　周水水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愕然地看向那杯其貌不扬的奶茶。 　　这杯奶茶，原来，这么火爆吗？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午池澈气喘吁吁跑回医务室，将奶茶塞给她时的样子。 　　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眼神里带着点运动后的亮光，随口说了句“给你”。 　　原来，这随手一杯，竟是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 第5章 单纯暗恋 　　下午的数学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黏腻。 　　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摊开的课本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块，粉笔灰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数学老师，一位姓王的中年男人，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试图唤回学生们飘向窗外的思绪。 　　“安静一下，宣布个事情。” 　　王老师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高二年级要举办一场数学竞赛。”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像被惊扰的蜂群。 　　王老师无视这片“悲鸣”，继续道。 　　“每个班必须至少有五名同学以个人名义参赛。这是硬性指标，关系到班级荣誉。” 　　这下，哀嚎声更响了，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高二（5）班，一个在历史类班级中处于中游水平的集体。 　　各科成绩尚可，唯独数学，是常年稳坐年级老末的存在。 　　从班主任到学生，都对数学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 　　敬而远之，畏之如虎。 　　现在，要从这个数学洼地里，选出五个人去参加明显是给理科尖子生搭建舞台的数学竞赛。 　　这无异于让一群步兵去对抗人家的装甲军团，纯属送人头，还是五个。 　　“王老师，这……这不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吗？” 　　有胆大的同学在下面小声嘀咕。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无奈。 　　“这是学校规定。” 　　他看向第一排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 　　“课代表，你来负责统计报名名单。” 　　数学课代表刘志，一个以严谨和不近人情著称的男生，闻言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堪比酒瓶底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向全班。 　　“大家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冷硬。 　　“自愿报名优先。如果放学之前凑不齐五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写满抗拒的脸，冷声道。 　　“我就按学号顺序，随机抽取。” 　　这话一出，堪比死刑宣告。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抱怨声、求饶声、商量对策声此起彼伏。 　　谁都不想丢这个人，更不想在那天杀的、肯定难到变态的竞赛卷子上留下自己惨不忍睹的分数。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氛围中，靠近窗边的一个座位上，一只纤细的手安静地举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我报名。” 　　刹那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举手的人身上。 　　周水水。 　　她坐在光影里，表情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勇士啊！” 　　“水水！你就是我的神！” 　　“太好了太好了，少了一份被抽中的风险！” 　　感激的、钦佩的、如同看救世主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全班同学都松了口气，期待着能有更多像周水水这样的“义士”挺身而出。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除了周水水，讲台下的脑袋们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进课桌洞里。 　　最终，剩下的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被刘志按学号点到的位“天选倒霉蛋”身上。 　　天选之子顿时如丧考妣，脸色灰败。 　　下课铃一响，逃过一劫的谢亦寻和陈诗音立刻像两颗炮弹一样冲到周水水座位旁。 　　谢亦寻一手撑着课桌，身体前倾，小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 　　“不是，水水同志，你小子今天不太对劲啊？” 　　“这种竞赛，出的全是偏题怪题，跟咱们期末联考半毛钱关系没有，纯属是给物理类一班那群变态展示肌肉的舞台！你去干嘛？当气氛组吗？” 　　陈诗音没说话，只是一双美眸滴溜溜地在周水水脸上转，带着审视和探究。 　　她突然凑到周水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水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池、澈？” 　　周水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避开了陈诗音洞悉一切的目光。 　　这无声的反应，在陈诗音看来就是默认。 　　她直起身，抱着手臂，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眸中的狡黠更盛。 　　“我早就发现了！每次周一升旗仪式，你那小眼神，飘啊飘的，就黏在物理一班那边，准确地说，是黏在某个人的背影上。” 　　“可每次人家稍微有点转头的迹象，你溜得比兔子还快，跟做贼似的。” 　　谢亦寻在一旁配合地摇头晃脑，发出夸张的叹息。 　　“唉！大妹子啊大妹子，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毒舌喷射器，你这暗恋难度，简直就是地狱模式开局啊！” 　　她看着周水水微微泛红的脸颊，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 　　“不过，别怕！你是啥计划，随便跟姐妹几个讲！要情报？要制造偶遇？还是要写情书……呃，这个可能得从长计议，毕竟池澈那家伙对情书的态度你也知道……总之，军师团永远在你身后！” 　　看着好友们夸张的表演和真心实意的关切，周水水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忽然松动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冰雪初融，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温暖。 　　“我没什么复杂的计划。” 　　她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遥远的身影。 　　“真的，就是……很单纯地暗恋，然后，很单纯地，想再多靠近他一点点。” 　　哪怕只是身处同一个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受一下他所在世界的光芒，也好。 　　陈诗音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拍周水水的肩膀。 　　“太单纯了！姐妹，暗恋也是要讲策略的！你这种原始人的靠近方式，放到石器时代都嫌落后！” 　　周水水看着两位好友急切帮她搜集情报，制定攻略计划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她的暗恋不是孤单的。 　　她的身后，还有好朋友无条件的支持。 　　这种感觉真好。 第6章 同学，借支笔 　　数学竞赛没给这群“临时抱佛脚”的选手任何准备时间。 　　通知下达后的第三天下午，利用两节自习课，竞赛就在学校的大会议厅里举行了。 　　周水水只拿了两只黑色中性笔和一盒修正带，走进宽敞的会议厅时，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来自物理类的班级，一个个看起来智商超群，气定神闲。 　　她的目光像不安分的小鸟，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心脏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然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未映入眼帘。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像无形的蛛网，轻轻笼罩了她。 　　座位是随意坐的，打乱了班级。 　　周水水选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卷子发下来，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印刷体，散发着油墨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审题。 　　果然…… 　　如同谢亦寻所说，题目又难又刁钻，很多知识点她见都没见过，题干长得像阅读理解。 　　她勉强做了几道选择题，后面的大题几乎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看得云里雾里。 　　看来，今天注定是来当分母和炮灰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挣扎，听天由命。 　　突然，身旁一直空着的座位，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周水水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骤然停滞。 　　是池澈。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短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他似乎来得有些匆忙，额前碎发微微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羁。 　　他拿起桌上空白的竞赛试卷，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池澈好像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他没带笔。 　　周水水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她看到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目光转向了她，落在了她桌角那支多余的黑色中性笔上。 　　“同学。”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因为奔跑而产生的微喘，敲打在周水水的耳膜上。 　　“笔能借一支吗？” 　　周水水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那支笔，递了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给……给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池澈接过笔，指尖与她有了一刹那的、冰凉的触碰。 　　他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便转过头，专注于自己的试卷，再没看她第二眼。 　　他不记得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周水水的心脏。 　　哪怕曾经被他撞倒过，被他扶起过，甚至收到过他那杯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奶茶，她在他浩瀚的记忆海洋里，依旧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她只是无数个模糊面孔中的一个，是“同学甲”，是“借笔的路人”。 　　一股混合着失落和自嘲的酸涩，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默默地低下头，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能隐形。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池澈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微微蹙眉思考时，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水水偷偷地用余光看着他，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窃贼，偷取着这片刻的、无人知晓的靠近。 　　他周身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这些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参赛者隔绝开来，独立成一个耀眼的小世界。 　　她这边内心戏丰富得能拍八十集连续剧，而另一边，池澈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他甚至还有闲暇，在她因为一道题冥思苦想、无意识地把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时，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看到她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窘迫模样，池澈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太多，早已习惯。 　　池澈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又是一个因为靠近他而紧张过度的女生，随即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周水水这过于“投入”的状态，却引起了巡视老师的注意。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关切地走过来，弯下腰，小声询问。 　　“同学，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看看？” 　　轰——！ 　　周水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摆手，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细若游丝，还带着颤音。 　　“我、我没事……老师，我没事……” 　　老师没听清，看她状态实在不对劲，又凑近了些，提高了音量。 　　“同学？你说什么？真不用去医务室吗？”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周水水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声。 　　“老师！我没事——！！”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瞬间响彻了整个原本安静得只有笔尖沙沙声和翻卷子声的大会议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周水水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热度烫得能煎鸡蛋。 　　她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试卷里。 　　就在这极致的尴尬和寂静中，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笑声。 　　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转瞬即逝。 　　周水水猛地侧头，看向池澈。 　　他却并没有看她。 　　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试卷，仿佛刚才那声笑只是她的幻觉。 　　唯有他那线条优美的唇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笑什么？ 　　笑她的窘迫？ 　　还是觉得她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我没事”有点滑稽？ 　　周水水猜不透，也不敢猜。 　　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池澈做题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在周水水还在跟一道连蒙带猜的选择题搏斗时，他已经“啪”的一声，利落地合上了笔盖。 　　他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然后将那支借来的黑色中性笔，轻轻放回了周水水的桌角。 　　“谢谢。” 　　他再次低声道谢，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水水那句堵在喉咙口的“不用谢”还没来得及发出音节，他就已经转过身。 　　迈着那双长腿，姿态潇洒从容地，在所有参赛者或羡慕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中，提前交卷，离开了会议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周水水怔怔地看着桌角那支失而复得的笔，笔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握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试卷，和他那份写得密密麻麻、工整漂亮的答卷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看，这就是差距。 　　但奇怪的是，那股想要变得更优秀、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的决心，非但没有被这差距击垮，反而像被雨水浇灌后的藤蔓，更加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那张天书般的卷子上，写下自己所能想到的、每一个可能的步骤。 　　哪怕只是徒劳，她也想努力一下。 　　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光。 第7章 茶π 　　数学竞赛结束的铃声像是赦免令，周水水随着人流走出大会议厅。 　　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偶，脚步都有些虚浮。 　　那张布满天书般题目的卷子，几乎吸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和脑细胞。 　　脑袋里一团浆糊，她急需一点甜份或者辣条来唤醒麻木的神经。 　　脚步下意识地拐进了教学楼下的便利店。 　　冷气混着各种零食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向饮料柜。 　　刚抬起有些疲惫的眼眸，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住，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池澈。 　　他站在饮料柜前，身姿依旧挺拔，侧脸在冷柜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从琳琅满目的饮品中精准地取出了一瓶茶π。 　　青提口味。 　　周水水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被旁边辣条区吸引，随手抓了两包看起来最红的辣条，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注视着他。 　　看着他拿着那瓶浅绿色包装的饮料走向收银台，看着他利落地付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便利店。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却像在她心里按下了一个慢放键。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水水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立刻放下辣条，几步冲到饮料柜前。 　　她目标明确地也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茶π青提味。 　　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却仿佛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喜欢喝这个口味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带着甜意的涟漪。 　　她握着饮料，像是握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与他相关的秘密，连刚才竞赛受挫的郁闷都被冲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高二（一）班教室。 　　池澈刚回到座位，就把手里那瓶茶π随手扔给了正翘首以盼的同桌方狄。 　　“喏。” 　　方狄眼睛一亮，接过饮料，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感谢我澈哥！竞赛这么烧脑还记得小的嘱托，真是感动中国好同桌！” 　　他拧开瓶盖，刚准备豪饮一口，凑近瓶口闻了闻味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发出一声哀嚎。 　　“啊——！澈哥！我最讨厌的就是葡萄味了！这玩意喝起来像香精泡的洗脚水！我要的是冰红茶！冰红茶啊大哥！” 　　池澈正懒洋洋地翻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闻言头也没抬。 　　“随便拿的。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给你买了，就喝光，别浪费。” 　　方狄苦着脸，看着手里那瓶“洗脚水”，又看了看池澈那副“你敢不喝试试”的侧脸，最终屈服于淫威之下。 　　“嗻！老奴遵命。” 　　他视死如归地灌了一大口，五官立刻皱成了一团。 　　周水水对男生教室里的这段对话一无所知。 　　她拿着那瓶同款茶π，像是揣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班级。 　　傍晚的夕阳给教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坐在座位上，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 　　清甜的青提味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冰冰凉凉，驱散了夏末的燥热和竞赛后的疲惫。 　　嗯，味道确实不错。 　　她想着，也许他品味真的很好。 　　因为这瓶饮料带来的隐秘欢愉，她心情变得极好，甚至连晚上自习时，都比平时多啃完了一套数学卷子。 　　虽然过程依旧磕磕绊绊，但心态却平和了许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周水水收拾好书包，带着那瓶已经喝完、被她小心收好的茶π空瓶，踏着月色回家。 　　刚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诱人的、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粉香气的味道就霸道地钻入鼻腔。 　　“水水回来啦？快，洗手，炸串刚买回来，还热乎着呢！”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周水水心里一暖。 　　她提前就跟妈妈说了想吃学校门口那家很有名的炸串，没想到妈妈真的记在心里，还掐着点买回来了。 　　自从她升入高二，课业越来越紧张，妈妈就毅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跟爸爸商量后，决定全职在家照顾她，直到她高中毕业。 　　用妈妈的话说：“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我闺女高考就这一次，不能让她在吃上面受委屈。” 　　周水水的家境不算富裕，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他们给予她的爱和支撑，却厚重得如同最坚实的土地。 　　他们会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托举着她，让她能望得更远。 　　周水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看着满盘自己爱吃的炸串，心里开心极了。 　　炸得酥脆的藕片、裹着丰厚酱料的年糕、焦香的五花肉、鲜嫩的韭菜……还有旁边那盘红艳艳的草莓，都是妈妈细心洗好摘了蒂的。 　　“快吃吧，学习一天累坏了吧？今天竞赛考得怎么样？” 　　妈妈一边给她倒温水，一边关切地问，眼神里没有丝毫对成绩的苛责，只有全然的关心。 　　“就那样吧，好多题都不会。” 　　周水水拿起一串年糕，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心里那点因为竞赛和暗恋生出的细微酸涩，在家人和美食的包围下，渐渐被熨帖平整。 　　“没事儿，参与最重要。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妈妈又给她夹了一串五花肉，看着她清瘦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 　　周水水挑食，人也长得清瘦，为了让她能多吃点，妈妈没少费心思，变着花样研究菜谱，今天炖汤，明天包饺子，后天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工作忙，但每次下班回来，也总会记得给她带点小零食或者水果。 　　在这个小小的、灯火温暖的家里，没有年级排名，没有复杂的数学公式，也没有那个遥远而耀眼的少年。 　　只有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和足以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情。 　　周水水吃着炸串，喝着妈妈递过来的温水，听着妈妈絮叨着家长里短，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第8章 《致橡树》 　　高二的日子像是被压缩的海绵，每一寸都浸满了奋斗的汗水与无声的较量。 　　上次数学竞赛的成绩张榜公布，课间时分，红榜前照例围满了人。 　　周水水挤在人群中，仰头寻找。 　　视线从最顶端开始下滑——第一名：池澈（物理类）。 　　那个名字仿佛自带光环，永远占据着最耀眼的位置，毫不意外。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仔细地、一行一行地扫过，直到榜尾，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心里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只泛起了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未能上榜，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现在，她有更明确、更迫切的目标。 　　即将到来的期末全市联考。 　　那才是真正决定她能否踏进高三重点班门槛的战役。 　　她深吸一口气，从喧闹的红榜前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努力，持续的努力，才是她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武器。 　　语文课，下午第一节 。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混合着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像一支效果绝佳的催眠曲。 　　教室里，哈欠连天，不少脑袋已经开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周水水也觉得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连续高强度的学习让疲倦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她拧开风油精的盖子，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清凉的气息冲入鼻腔，却只让她清醒了短短一瞬，困意再次席卷。 　　她皱了皱眉，看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心一横，右手悄悄伸到桌下，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 　　“嘶——”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也成功地驱散了盘踞在脑海中的瞌睡虫。 　　她低头看去，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泛着紫色的月牙形印记。 　　旁边的谢亦寻刚好瞥见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 　　“我靠，大妹子，这么拼？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周水水抬起头，因疼痛而微微湿润的眼角还带着点红。 　　她却对着谢亦寻扯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故作凶狠的笑容，用气声回道。 　　“为了学习，我变成狼人模样也在所不惜。” 　　谢亦寻被她这反差逗得想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憋着肩膀耸动。 　　快下课的时候，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安静一下。学校为了丰富大家的课余生活，陶冶情操，决定在高二年级举办一场诗歌朗诵比赛。每个班需要选派两名同学参加。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片低低的哀嚎。 　　“不是吧……数学竞赛的荼毒还不够吗？” 　　“怎么又来了个朗诵比赛……” 　　“放过孩子吧！” 　　周水水对此毫无兴趣，头都没抬，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一道数学题。 　　这种需要站在台上、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活动，向来是她避之不及的。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她立刻收拾好数学练习册和卷子，准备去办公室问题目。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解放的喧嚣。 　　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池澈正懒洋洋地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他身形舒展，透着一股散漫的劲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本就出色的脸更添了几分朦胧的俊朗。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朋友说话，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眼神里带着他惯有的、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慵懒。 　　周水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怀中的练习册，加快了脚步，试图像一阵风一样，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快速掠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心尖微颤。 　　就在她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身后，池澈那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些懒洋洋的嗓音，顺着走廊飘了过来，似乎是在回应他朋友的调侃。 　　“行了……诗歌朗诵比赛什么时候举行？我去看看还不行吗？”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听起来更像是敷衍朋友的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周水水。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抱着练习册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会去看？ 　　那个她原本决定绝不参与的诗歌朗诵比赛，因为他这一句可能只是随口一说的话，突然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只有短短三秒，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数学老师不在。 　　倒是语文老师正和课代表站在办公桌前，面带愁容地商量着诗歌朗诵比赛报名的事情。 　　“唉，这要是没人主动报名的话，那只能强制指派了。”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 　　“课代表你肯定是跑不了的，那剩下还有一个人选呢……” 　　课代表也是一脸为难。 　　周水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挣脱束缚。 　　她走到语文老师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老师。” 　　她顿了顿，迎上语文老师惊讶的目光。 　　“我愿意去参加。” 　　语文老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周水水同学，老师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报名！太好了！” 　　语文老师立刻热情地拉着她和课代表，开始商量朗诵的篇目。 　　“比赛允许自选诗歌，也可以从推荐的篇目里选。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课代表说了几个常见的、气势磅礴的篇目。语文老师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水水。 　　“水水，你呢？有想朗诵的诗歌吗？” 　　周水水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轻声却毫不犹豫地说。 　　“老师，我想选舒婷的《致橡树》。” 　　语文老师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光，连连点头。 　　“《致橡树》？好！这首诗选得好！不落俗套，内涵深刻，我也非常喜欢！表达了独立、平等、相互扶持的爱情观，很有力量！” 　　她拍了拍周水水的肩膀，鼓励道。 　　“比赛大概在下周举行，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既然参加了，就争取拿个奖回来！” 　　周水水点点头，抱着练习册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喧嚣依旧。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到题海中，而是轻轻拿出了语文课本，翻到了那首她早已熟记于心的《致橡树》。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诗句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 　　念着念着，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泛起一阵湿润的酸涩。 　　这哪里是在选择一首参赛诗歌？ 　　这分明是她小心翼翼、埋藏心底已久的独白，是她所有暗恋心情的写照。 　　她不想做攀援的凌霄花，依附他的光芒；她只想做一棵努力生长的木棉，以独立的姿态，安静地、倔强地，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地。 　　这一次，她或许可以借着这首诗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勇敢地、隐秘地，向他，也向自己的青春，做一次最盛大的告白。 第9章 不肯松懈 　　高二联考的脚步越来越近，像无声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周水水主动请缨参加诗歌朗诵比赛的决定，如同在自己本已不堪重负的肩头，又加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细碎的块状。 　　她周末也没有回家了，住在学校宿舍，依旧重复枯燥的学习日常。 　　清晨五点五十，宿舍楼还笼罩在黎明前的薄雾中，她已经悄悄起身，借着走廊尽头那盏彻夜不熄的灯光，开始第一轮的单词背诵和古文默写。 　　早读课，她全神贯注，要是察觉一点困意，立即就喝一大口苦咖啡。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她拼命吸收着老师讲授的每一个知识点。 　　数学课上的函数图像，英语课上的复杂从句，历史课上的时间脉络……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午休时间，当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或者三三两两去操场散步时，周水水却抱着她那本已经翻得微微卷边的语文课本，来到了教学楼后那片僻静的小竹林。 　　这里成了她专属的练习场。 　　她摊开《致橡树》的稿子，先是无声地默读，用手指着每一个字，揣摩其间的停顿与重音。 　　然后，她开始出声，声音从最初的细小、不确定，逐渐变得清晰、有力。 　　“我——如果——爱你——” 　　她停顿，思考着这里该用怎样的语气，是决绝？ 　　是宣告？ 　　还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 　　她反复尝试，记录下每一种念法带来的细微差别。 　　光有声音还不够。 　　她从语文老师那里借来了一个旧的便携小音箱，播放提前找好的背景音乐。 　　她需要让自己的朗诵节奏、情感起伏与音乐的旋律完美融合。 　　这并非易事。 　　常常不是抢拍了，就是情感投入不够，显得干巴巴。 　　“根，紧握在地下”的“握”字，她总觉得念得不够深沉，体现不出那种扎根土地的坚韧。 　　于是她就对着竹林里那棵最粗壮的竹子，一遍遍地念，一遍遍地找感觉，直到喉咙发干，那个字仿佛真的带上了泥土的力量。 　　下午放学后到晚自习开始前，有一个多小时的自由时间。 　　这是她雷打不动去语文办公室“打卡”的时间。 　　“老师，我再来过一遍。” 　　她总是这样礼貌地说。 　　语文老师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由衷赞赏，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期待。 　　她会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地听周水水朗诵。 　　“这里，‘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单调’这个词，可以情感再丰富一点，但要控制，不能太过。” 　　“还有结尾，‘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土地’这两个字，要沉下去，要有归属感和力量感，语速可以再慢一点，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语文老师一点点地帮她抠细节，从字音的准确，到停顿的时长，再到面部表情和眼神里应该传递的情感。 　　周水水就像一块最优质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指导，然后立刻投入实践。 　　一遍不行，就两遍。 　　两遍不行，就五遍。 　　有时候，某个句子总也把握不好情感，她也不气馁，就站在办公室的角落，对着墙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十遍，二十遍…… 　　直到那个句子的处理方式如同肌肉记忆般刻入她的身体。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偶尔抬头，看到这个专注得近乎执拗的女孩，都会投去赞赏和鼓励的目光。 　　班主任老杨有一次来语文办公室商量事情，正好撞见周水水在练习。 　　她沉浸在诗歌的世界里，眼神明亮，姿态挺拔，声音里充满了感染力，与平时那个在数学题前蹙眉沉思的安静女孩判若两人。 　　老杨没有打扰她，等她一遍练习结束，才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水水，练得真不错！很有感觉！老师都快被你感动了。” 　　周水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额角还带着练习时沁出的细密汗珠。 　　老杨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水水，马上就要高三了，心里有没有个目标？想考哪所大学啊？” 　　周水水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清澈安静的眸子里，异常明亮，也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老师，我想考京大。” 　　老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京大，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他重重地点头。 　　“好！有志气！就冲着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老师相信你！” 　　抱着课本和稿子回到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水水却没有立刻开始刷题，她轻轻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那本带着小锁的日记本。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页面，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目光越过最近记录的竞赛失利、学习计划、心情随笔，一直向前翻，翻到日记本还很新的部分。 　　翻到日期标注为 2020年3月 的那一页。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带着年少的稚嫩和一种郑重的意味。 　　2020年3月15日，天气晴 　　今天在篮球场边，听见他朋友问他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他手里转着篮球，汗珠从额角滑落，语气随意却笃定。 　　“京大，金融系。” 　　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要考，就考最好的大学。 　　——周水水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京大这个目标，就已经如同种子，因为一个人，悄然落在了她的心田。 　　如今，这颗种子早已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不再仅仅是为了追逐他的脚步，更是成为了她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与梦想。 　　她合上日记本，轻轻上锁，将它重新放回书包最里层。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摊开了今晚要做的数学模拟卷。 　　诗歌要练，学习更不能落下。 　　她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韧性，不肯松懈，不肯认输。 　　因为她知道，无论是站在朗诵比赛的舞台上，还是走向高考的考场，她所依靠的，都只能是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第10章 一等奖 　　等待了许久的日子，终于裹挟着大暑的燥热，到来了。 　　诗歌朗诵比赛被安排在下午课后，在学校那座能容纳数百人的大礼堂举行。 　　幕布厚重，灯光炽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平日课堂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特殊气息。 　　周水水坐在候场区最靠边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已经快被手心的汗浸湿的朗诵稿边缘。 　　她的心不像是在跳，更像是在胸腔里胡乱地、剧烈地撞着鼓，咚咚咚，声音大得她怀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喉咙发干，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矿泉水，却丝毫缓解不了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紧绷感。 　　语文老师特意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 　　“水水，放松点，就当是平常练习一样，你准备得很充分了。” 　　陈诗音和谢亦寻也猫着腰从观众席溜了过来，躲在幕布后面给她比划加油的手势，用气声喊。 　　“水水你是最棒的！” 　　“别紧张！稳住！” 　　周水水用力点头，试图挤出一个让他们放心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僵硬。 　　就在她再次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那个不算太前排，也不算显眼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背影。 　　池澈。 　　他居然……真的来了。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和旁边的人随口说了句什么。 　　俊朗的侧脸线条在舞台灯光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轻易地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真的坐在那里，在那个她即将站上去的舞台之下。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过量的肾上腺素，跳得更加疯狂，几乎要冲破喉咙。 　　那份紧张里，骤然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期待和雀跃。 　　她练习了那么多遍，抠了每一个字眼，倾注了所有对这首诗的理解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在他面前，哪怕是以这种隐晦的方式，完成一次属于自己的、郑重的表达吗？ 　　前面一位选手上台了。 　　是个声音甜美、台风稳健的女生，朗诵了一首徐志摩的情诗，婉转动人。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将周水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主持人的报幕声清晰传来。 　　“接下来，有请高二（五）班的周水水同学，为我们带来舒婷的《致橡树》。” 　　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微微发皱的裙摆，挺直背脊，迈步走向舞台中央那束最亮的追光。 　　站定，调整立麦的高度。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刚才他坐着的那个位置。 　　空的。 　　那个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她的视线仓惶地扫过周围的观众，没有。 　　再投向礼堂后方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消失在门缝后的、模糊的衣角，和那扇门被轻轻带上时，发出的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咔哒”声。 　　他走了。 　　在她上台的这一刻，他离开了。 　　周水水愣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热得发烫，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耳边嗡嗡作响，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世界只剩下那束刺眼的光，和心头那片瞬间荒芜、弥漫开无边酸涩的空洞。 　　他来了，或许只是出于好奇，或者只是为了应付朋友的邀约。 　　他听到了前面选手的朗诵，然后，在她上台的前一秒，觉得无趣，便起身离开了。 　　他甚至…… 　　没有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那些日夜的刻苦练习，那些反复揣摩的情感，那些因为他一句随口的话而燃起的全部勇气和期待，在他那里，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甚至不足以让他多停留一首诗的时间。 　　心中的酸涩感来势汹汹，迅速淹没了刚才的紧张和雀跃，像潮水漫过沙滩，留下冰冷和狼藉。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水水！加油——！！” 　　“周水水！加油！！！” 　　台下，来自五班区域的方向，传来几声格外响亮、带着焦急的呼喊。 　　是陈诗音和谢亦寻，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 　　他们看出了她的怔忪和不对劲。 　　朋友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那片冰冷的海水里猛地拉了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舞台上，台下有数百双眼睛看着。 　　不能……不能就这样放弃。 　　音乐的前奏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响起。 　　那首她练习了无数遍、熟悉到骨子里的钢琴曲，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出来。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逼回即将涌出的湿润，努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朗诵上。 　　她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眸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便稳了下来，逐渐与音乐融为一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她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在角落里偷偷仰望的女孩，而是试图站成一棵树的木棉。 　　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汗水，和此刻心底无法言说的酸楚。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当她念到这一句时，声音里那份渴望独立、渴望平等的执着，异常动人。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女孩声音里蕴含的情感所吸引。 　　她完全沉浸在了诗歌的世界里，也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 　　那些精心设计过的停顿，那些反复打磨的重音，在此刻，都成了她真实情感的出口。 　　委屈、失落、不甘、还有那份不肯放弃的倔强……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借着这首诗，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 　　念到最后几句，声音已然带上了无法控制的哽咽，却更添了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音乐也恰好终止。 　　舞台上，追光中的女孩微微仰着头，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那身影，孤单，却挺拔。 　　寂静。 　　随即，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这掌声，比给前面任何一位选手的都要响亮、持久。 　　语文老师激动地快步走到台边，眼中闪着泪光，连连对她竖起大拇指。 　　“水水！太好了！发挥得太好了！老师就知道你一定行！” 　　周水水机械地鞠躬，走下舞台。 　　掌声依旧在耳边回荡，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评委们现场打分，核算。 　　最终结果很快出来。 　　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宣布。 　　“本次诗歌朗诵比赛，获得一等奖的是——高二（五）班，周水水！作品《致橡树》！” 　　更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尤其是来自五班区域的，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同学们涌上来，围住她，七嘴八舌地祝贺。 　　“水水你太厉害了！” 　　“一等奖啊！为我们班长脸了！” 　　“刚才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水水被簇拥在中间，手里被塞进了那张象征着荣誉的奖状。 　　冰凉的纸张触感真实。 　　可她却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 　　大家都以为，她是太激动了，是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喜极而泣。 　　“看把孩子激动的……” 　　“努力没有白费啊水水！” 　　陈诗音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只有周水水自己知道，不尽然。 　　这泪水里，有成功的喜悦，有压力释放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酸。 　　为了那个甚至没有听到她开口就离开的背影，为了这场盛大而无人知晓的告白，也为了那个在绝望中依然坚持完成了朗诵的、小小的、倔强的自己。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涨涨的，唯有眼泪能带来一丝缓解。 　　她成功了，赢得了一片掌声和荣耀。 　　可心里却依旧酸涩难受。 第11章 小孩哥 　　诗歌朗诵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周五下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解放的气息。 　　周水水拖着略显沉重的身躯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不可少的习题册，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直到推开家门，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妈妈独家秘制小龙虾的辛辣鲜香，听到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周水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家，永远是她最安稳的避风港。 　　“水水回来啦？比赛怎么样？听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说拿了一等奖！真棒！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 　　“嗯，还行。” 　　周水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多谈比赛的细节，将书包放下，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身体的疲惫很容易缓解，但心底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平时很少光顾的学校贴吧。 　　果然，关于下午朗诵比赛的讨论帖已经飘在了首页。 　　她随意地滑动屏幕，目光掠过那些或赞美或点评的帖子，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帖子标题：【理性讨论】有没有人注意到，池澈今天居然来看朗诵比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楼内容：如题！本人亲眼所见，澈神就坐在中间靠走道的位置！虽然没多久就走了，但也是破天荒了啊！他不是最烦这种活动吗？ 　　下面的回复迅速盖起了高楼： 　　【1L】：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不知道吗？他是为了赵沐然来的啊！ 　　【2L】：？？？赵沐然？物理一班那个班花？他们啥关系？ 　　【3L】：回复2L：一个班的呗，好像关系还可以吧？听说赵沐然今天也参赛了，还拿了一等奖呢！ 　　【4L】：哦~~懂了懂了，原来是来给同班同学撑场子的啊！怪不得听完赵沐然的节目就走了。 　　【5L】：赵沐然确实挺漂亮的，朗诵得也好，池澈这波不亏哈哈！ 　　“啪嗒。” 　　周水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手机滑落下来，砸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沐然。 　　这个名字她记得。 　　就是那个在她前面上台，声音甜美，朗诵徐志摩情诗的女生。 　　她也拿了一等奖。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他向来没兴趣的场合。 　　他不是因为无聊，也不是因为朋友的怂恿。 　　他是为了赵沐然。 　　他是去给那个漂亮、优秀、与他同班的女生加油的。 　　他耐心地听完了她的整场朗诵，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所以，他离开的背影，不是因为无趣，而是因为任务完成。 　　所以，他那句随口说出的“去看看”，对象从来都不是模糊的“比赛”，而是具体的“赵沐然”。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周水水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温暖的吊灯，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丢人的湿意汇聚成珠。 　　“水水，快来端菜，准备吃饭了！”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迅速捡起手机，锁屏，像是要锁住那个让她难堪的真相。 　　周水水用力揉了揉脸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走向厨房。 　　周末两天，周水水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试图用繁重的学习麻痹那不时窜上心头的涩意。 　　但收效甚微。 　　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水水就醒了。 　　心里堵得慌，她决定去附近的体育馆羽毛球馆打打球，出出汗，或许能释放掉一些负面情绪。 　　周末清晨的羽毛球馆空旷得很，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 　　周水水选了一个角落的场地，正准备自己对着墙壁练习，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嚣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诶，漂亮姐姐！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打一场？” 　　周水水循声望去，只见隔壁场地站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穿着专业的运动短袖短裤，容貌俊俏，皮肤白皙。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他那样子，估计还是个没上初中的小学生，但这声“姐姐”叫得倒是挺甜。 　　周水水被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些许，点点头。 　　“好啊。” 　　一交手，周水水就收起了小觑之心。 　　小孩哥确实有点实力。 　　步伐灵活，反应迅捷，扣杀居然还挺有力度，一看就是受过些训练的。 　　周水水平时也经常打球，身体素质不错，两人你来我往，竟然打得难分难解。 　　最终，周水水还是凭借更丰富的经验和更稳定的发挥，以微弱的优势赢下了这局。 　　小孩哥撅起了嘴，明显不服气，黑溜溜的眼珠一转，指着周水水手里那支略显陈旧的球拍。 　　“姐姐，你的拍子肯定比我的好！我们换拍子再打一局！” 　　周水水哭笑不得，她这支只是普通的入门级球拍，还是打折时买的，怎么看都比不上小孩哥手里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专业球拍。 　　但她还是依言和他交换了。 　　又打了几轮，小孩哥还是输了。 　　他这下更不服了，抱着周水水那支普通球拍左看右看，像是要找出什么隐藏的玄机。 　　“姐姐，你这拍子真好用！你把它卖给我吧！或者你告诉我链接，我自己买！” 　　小孩哥仰着头，一脸认真。 　　周水水失笑。 　　“小朋友，这就是很普通的球拍，网上随便一搜一大堆，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信！我就要你这支！或者你发链接给我！” 　　小孩哥倔劲儿上来了，不依不饶。 　　周水水无奈，正准备拿出手机，小孩哥却哎呀一声。 　　“糟了，我电话手表没电了！” 　　“我去门口小卖部买瓶水，你喝不喝？给你也带一瓶。” 　　小孩哥摇摇头，随即眼睛一亮。 　　“不用啦姐姐！这样，你去小卖部门口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我表哥马上就来了！我到时候拿他的手机加你QQ，你直接把球拍链接发给我就行啦！求求你啦，漂亮姐姐！” 　　看着他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恳求的样子，周水水心一软，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便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好吧，那你快点。” 　　周水水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刚拧开喝了两口，随意地抬眸望向体育馆入口方向。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篮球服，身高腿长的男生说笑着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额发濡湿，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而在那群耀眼的男生中，周水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池澈。 　　他没有穿校服，一身简单的黑色篮球背心搭配同色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肌肉。 　　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整个人像刚刚狩猎归来的豹子，慵懒中透着难以忽视的锐气。 　　他在人群中，永远是最打眼的那个存在。 第12章 他的QQ号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心脏却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他和朋友们的背影，看他们径直走进了旁边的篮球馆。 　　原来……他也会来这里。 　　没过几分钟，那个小孩哥就捧着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风风火火地从小卖部后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得逞的灿烂笑容。 　　“漂亮姐姐！给！你加我表哥的QQ吧！麻烦你把链接发给我啦！”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周水水面前，上面赫然是QQ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 　　周水水无奈地笑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扫描二维码。 　　跳出来的添加好友信息，却让她的手指瞬间僵住。 　　网名：CC 　　个性签名：天秤座 　　生日:10月5号 　　头像：一张夕阳下男生的背影照片，虽然模糊，但那身形轮廓……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无数拍，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颤抖着手指点击了“添加好友”，对方几乎秒速通过。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装作不经意地问眼前欢天喜地的小孩哥。 　　“小朋友……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哥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答道。 　　“我表哥叫池澈啊！他可厉害啦！” 　　池澈。 　　两个字，像最终审判的槌音，重重落下。 　　周水水只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骤然停止后又疯狂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们……居然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加上了QQ联系方式。 　　她强作镇定，手指微微发颤地，将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羽毛球拍购买链接，发送到了那个名为“CC”的对话框里。 　　“谢谢姐姐！” 　　小孩哥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捧着手机，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回了体育馆内。 　　周水水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只喝了两口的水，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传来，却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混乱与无措。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斑，她却感觉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篮球馆内，白若简欢天喜地地把手机塞到正坐在场边喝水的池澈手里。 　　“表哥表哥！快！帮我买这个球拍！就是这个链接！” 　　池澈接过手机，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对话框里的陌生QQ号，随后点开发来的链接。 　　确认是羽毛球拍后，他也没多问一句，便利落地点击了下单、付款，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给你买了。” 　　他把手机扔回给白若简，语气带着点运动后的慵懒。 　　“东西到手，就乖乖听话，不准吵我打球，听到没？” 　　白若简立刻站直，做了个搞怪的敬礼动作，捏着嗓子。 　　“收到！” 　　池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篮球，重新投入了球场。 　　…… 　　拥有了池澈QQ号的这个周末，对周水水来说，像怀揣着一个甜蜜又烫手的秘密。 　　她的手机界面，常常不自觉地就停留在那个星空头像，昵称“CC”的聊天框上。 　　对话框里空空荡荡，只有她单方面发过去的那条球拍链接，和他那边系统自动回复的“已成功下单”通知，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着陌生与熟悉。 　　内心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 　　一个声音蠢蠢欲动，充满了诱惑力。 　　“点进去，点开他的QQ空间看看。看看他平时会发什么？有没有照片？有没有分享什么歌或者电影？这是了解他生活的最好机会啊！” 　　另一个声音则理智而怯懦。 　　“不行！绝对不行！QQ有‘最近访客’功能，你一点进去，他就会发现！到时候他问起来你怎么会有他QQ，你怎么解释？说是他表弟强行加的？太尴尬了！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奇怪的跟踪狂，然后直接把你删掉？” 　　一想到可能会被删除，从此连这个仅存在于列表里的连接都失去，周水水就感到一阵心悸。 　　那种风险，她冒不起。 　　在这种反复的纠结与煎熬中，她甚至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得有点好笑的事情。 　　她偷偷开通了QQ黄钻。 　　可以隐身访问他人空间，并且能删除自己的访问记录。 　　怀着一种做贼般的心情，她颤抖着手指，点击了那个通往他世界的入口。 　　然而，池澈的QQ空间，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和简洁。 　　内容寥寥无几，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半年前，转发的一条关于某个新发售篮球鞋的资讯。 　　再往前翻，几乎都是类似的内容，偶尔夹杂着几张看不出具体地点的风景照，构图随意，像是随手一拍。 　　没有自拍，没有心情语录，没有分享日常，干净得像一片人迹罕至的雪地。 　　周水水既有点失望，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失望于无法窥见更多关于他的碎片，松了口气是因为，这样贫瘠的空间，反而减少了她偷窥的愧疚感。 　　他可能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个社交软件。 　　她小心翼翼地利用黄钻特权，删除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访问足迹，然后退了出来。 　　好吧，她对自己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联系方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秘密。 　　她绝不会贸然去发一句“在吗？”或者分享什么无聊的链接去打扰他。 　　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无声的“连接”，对于这场漫长的暗恋来说，已经像意外捡到的宝石，足够她珍藏和窃喜很久了。 第13章 解开误会 　　周一，生活迅速切换回紧张忙碌的校园模式。 　　周水水将周末那些纷乱的思绪打包塞进心底的角落，重新全身心投入到与函数、单词和文综知识点的搏斗中。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周水水端着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她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餐盘里那几根看起来油汪汪、软塌塌的青菜，只觉得味同嚼蜡，提不起半点食欲。 　　唉，突然就好想念妈妈做的饭。 　　想念那盘麻辣鲜香的小龙虾，想念那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 　　食堂的饭菜，终究只是维持生存的燃料。 　　就在她对着青菜发呆，神游天外的时候，旁边过道传来一阵带着点耍赖意味的吵闹声。 　　“诶诶诶！澈哥！你说了要请我喝奶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是池澈的同桌。 　　池澈被方狄拽得身形微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嫌弃，试图甩开他。 　　“滚蛋！你他妈也太不争气了！老子特意挤出宝贵的时间去听你念诗，指望你给哥几个长点脸，结果你呢？你连个安慰奖都没捞到！还好意思让我请客？” 　　周水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竖起了耳朵。 　　方狄依旧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地缠着。 　　“我不管！澈哥！求你了！我真的好想喝那家新出的四季春玛奇朵！就你有他们家会员卡，新品爆款只有会员才能买！哥们可全指望你了！” 　　跟在旁边的沈临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插话。 　　“要不说还是人家商家会做生意呢，搞饥饿营销，新品非得办卡才能喝到。” 　　他顿了顿，带着点好奇问。 　　“不过话说回来，那新奶茶真有那么好喝？四季春玛奇朵？” 　　池澈嗤笑一声，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嘲讽。 　　他瞥了方狄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方狄在吃吃喝喝这方面，品味还算在线。” 　　池澈顿了顿，像是随口评价一道寻常菜肴，给出了一个具体到让她心跳失序的答案。 　　“四季春玛奇朵，还真挺不错的，少冰，7分糖。很好喝。” 　　少冰，7分糖。 　　这五个字，让周水水几乎快尖叫出来。 　　那杯奶茶，是他特意买的。 　　是他喜欢的口味。 　　周水水心里一遍又一遍回想池澈的话。 　　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池澈那天去礼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赵沐然。 　　他是被方狄这个活宝硬拉去的。 　　是为了给这个不着调的死党捧场。 　　而方狄，就是那个在她上台前面第二位，朗诵得鬼哭狼嚎、调子跑到太平洋，惹得台下不少人忍俊不禁的男生。 　　当时她因为自己太紧张，根本没仔细听，也没记住选手的脸和名字，只模糊记得有个男生念得很抽象。 　　所以，池澈听完方狄那惨不忍睹的“表演”，发现这厮果然毫无悬念地落选了，任务完成，自然就起身离开了。 　　这完全符合他怕麻烦、对无关事物缺乏耐心的性格。 　　他离开，不是因为别的人。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心头那块从周五晚上就一直压着的、名为“误会”的沉重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 　　像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突然放晴，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她甚至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为自己之前那些无谓的伤心和酸涩，也为这个有点滑稽的真相。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之前还觉得索然无味的青菜放进嘴里。 　　奇怪，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她静静听着旁边方狄还在为了那杯“少冰7分糖”的四季春玛奇朵软磨硬泡，听着池澈一边骂他“没出息”一边还是妥协了的声音。 　　周水水忽然觉得，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毒舌又傲娇的少年，其实也有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鲜活而真实的一面。 　　他会因为死党的请求去听一场无聊的比赛，会记得一杯奶茶的精准糖度和冰量，会一边嫌弃一边又拿朋友没办法。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她与他之间，那层遥不可及的、朦胧的薄纱，被悄悄掀开了一角，让她窥见了一丝更为生动、也更为亲切的底色。 　　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 　　连带着下午要面对的那张难度超标的数学卷子，好像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 　　高二下学期的时光，像是被无形的手加速拨动的齿轮，咔哒咔哒地向前飞驰。 　　期末大考的阴影尚未完全笼罩，另一场关乎毕业资格的战役，已经迫在眉睫。 　　学业水平考试（学考），一个拿高中毕业证的考试。 　　为了让学生们提前适应这种全科考核、混编考场的氛围，学校决定在学考前组织一次全真模拟。 　　班主任老杨在周一下午的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距离模拟考只剩下短短两天。 　　“这次模拟考，严格按照学考标准，考场和座位号全部打乱，历史类和物理类的同学混合参考。” 　　老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变得紧张的面孔。 　　“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把它当成一次重要的演练。” 　　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五班教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有什么可模拟的，那不是洒洒水吗？” 　　“嗨，这不是闹吗？” 　　“浪费时间。” 　　周水水也眉头微皱，期末大考近在咫尺，搞这种模拟学考又要排位置又要考试，确实浪费时间。 第14章 学考模拟 　　时间在紧张的复习中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模拟学考的日子。 　　周水水拿着透明的笔袋，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当她看清自己座位号后一排贴着的那个名字时，呼吸猛地一滞，脚步都僵在了门口。 　　池澈。 　　那个名字，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失衡的魔力。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得如同雕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以及身后那个尚未到来的、更强大的存在感。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深呼吸，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开始的考试上。 　　这算什么？ 　　命运又一次不经意的玩笑，还是对她小心脏承受能力的持续考验？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还算顺利。 　　接下来的数学，也很容易。 　　中午周水水没睡觉，等到下午考英语时，她就感觉整个人有点懒洋洋了。 　　距离英语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最后冲刺的躁动。 　　广播里传来了试音的声音，是纯正的英式发音，语速似乎比平时练习的还要快上几分。 　　英语试音是CCB的英语文章精读，比学考的难度难了不是一星半点。 　　“叽里咕噜……&%￥#@……” 　　周水水竖着耳朵，努力想从那些连贯而快速的音节里捕捉到熟悉的词汇，奈何听力一直是她的死穴，此刻更是如同听天书。 　　什么连读、弱读、爆破音，在她听来就是一锅煮沸了的、毫无意义的杂烩汤。 　　她眉头紧锁，盯着空白的听力答题卡，心里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外教似乎念了一个什么特别有趣的句子，或者是某个听起来非常滑稽的单词。 　　霎时间，整个考场，尤其是那些物理类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笑声爽朗，带着一种“你懂的”默契。 　　周水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完全没听懂！ 　　别人都笑了，就她没笑，岂不是显得她很呆，很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后面那个人面前。 　　一种生怕被周围人，尤其是被他看出自己英语水平很烂的窘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强烈的“合群”和“掩饰”欲望驱使着她。 　　她也猛地跟着爆发出了一阵格外爽朗、格外大声、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哈哈哈——！！” 　　为了显得逼真，她甚至还配合着笑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 　　她的笑声刚冲到最高点，如同孤雁的悲鸣划破长空，考场里其他同学那默契的哄笑声，却像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只剩下周水水那无比清晰、无比突兀、无比豪迈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孤独而尴尬地回荡了两三声。 　　“哈——哈——哈——！” 　　周水水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几声干笑在墙壁间碰撞的回音。 　　她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周围。 　　果然……全考场的人，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惊奇。 　　坐在她旁边的，是池澈那个活宝同桌方狄。 　　他探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探究，用气声问道，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同学……你笑啥呢？” 　　“……” 　　周水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她根本没听懂，只是跟着瞎起哄？ 　　那还不如让她原地爆炸！ 　　就在她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启动地球OL的注销程序时。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压抑着的低笑声。 　　那笑声很低沉，带着点磁性，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周水水的背脊瞬间更僵了，连耳根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听到了！ 　　他肯定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傻子！ 　　方狄也听到了，他立刻转过身，把同样的疑问抛向了后面。 　　“澈哥，你又笑啥呢？” 　　池澈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他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没什么。” 　　可这三个字，听在周水水耳朵里，却比任何嘲笑都让她无地自容。 　　没什么？ 　　他明明就是在笑她！ 　　笑她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大笑，笑她此刻的窘迫和尴尬！ 　　周水水的脸颊彻底滚烫起来，热度持续飙升，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 　　她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或者直接钻进课桌抽屉。 　　完了，形象全完了。 　　她在他心里，恐怕已经从“借笔的路人甲”正式升级为“英语试音时发出诡异笑声的究极奇葩”了。 　　这该死的英语听力！ 　　还有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从众心理！ 　　接下来的听力试音，周水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单曲循环刚才那社死的一幕，以及身后那声该死的、让她心跳失序的“噗嗤”。 　　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而，祸不单行。 　　正式听力考试开始后，周水水努力平复心情，准备答题。 　　写着写着，她习惯性地去笔袋里摸自己的涂卡笔。 　　摸了一下，没有。 　　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她心里一慌，把笔袋整个倒过来抖了抖。 　　除了两支黑笔，一块橡皮，啥也没有。 　　糟了！涂卡笔又忘带了！ 　　英语选择题居多，没有涂卡笔等于直接宣告死刑。 　　周水水瞬间慌了神，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现在举手跟监考老师说明？ 　　老师未必有备用的，而且肯定会耽误考试时间，还会引起全场注意…… 　　她今天已经够“出名”了。 　　就在周水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几乎要绝望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轻松地捏着一支崭新的2B涂卡笔，精准地放在了她的桌角边缘。 　　周水水愣住了，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池澈并没有看她。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侧脸线条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个雪中送炭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周水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苏麻。 　　她拿起那支笔，指尖都在发颤，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 　　“……谢谢。” 　　池澈依旧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水水握紧那支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笔，感觉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了回升的趋势。 　　她赶紧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答题。 　　坐在旁边的方狄，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看前面女孩通红的耳根，又看看旁边自家同桌那副“无事发生”的淡定模样。 　　脸上露出了极其丰富的、混杂着震惊、八卦和“我懂了”的表情。 　　他用气声，对着池澈挤眉弄眼，无声地做着口型。 　　“澈——哥——？有——情——况？” 　　池澈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无视了他。 　　方狄却不依不饶，继续用口型夸张地演绎。 　　“英——雄——救——美？借——笔——定——情？” 　　池澈终于被他烦得不行，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再废话，考试完你就死定了。 　　方狄立刻缩了缩脖子，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周水水对身后这场无声的交流一无所知。 　　她只是握着那支笔，感觉答题的手都稳了很多。 第15章 2b铅笔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是救赎，将一众学子从紧张的答题状态中解放出来。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桌椅挪动声、交谈声、收拾文具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 　　周水水慢吞吞地整理着笔袋，心跳的余韵还未完全平息。 　　那支救急的2B铅笔安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证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拿起那支笔，转过身。 　　池澈也已经收拾妥当，正随意地将笔袋塞进书包，动作利落，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同学。” 　　周水水的声音不大，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几乎要被淹没。 　　“谢谢你的笔。” 　　她将笔轻轻放在他桌角边缘，像是放下什么易碎品，生怕惊扰了什么。 　　池澈闻声抬眸，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淡，就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同学，没有任何探究，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 　　“嗯。” 　　连一句“不客气”都没有。 　　周水水不敢再多看一秒，迅速转过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莫名的怅然。 　　她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准备去食堂安抚一下经历了脑力消耗的胃，却猛地想起，饭卡好像落在教室抽屉里了。 　　无奈，她只得调转方向，逆着人流往回走。 　　教室门口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她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方狄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八卦兴奋的声音。 　　“澈哥！你不对劲啊！非常不对劲！” 　　方狄的声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平常考试自己都恨不得只带一支笔闯天下，什么时候管过旁边人带没带笔？说！是不是有情况？” 　　周水水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脏骤然缩紧。 　　她下意识地往门边阴影里缩了缩，屏住了呼吸，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偷听者。 　　紧接着，是池澈那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和冷嗤的嗓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别他妈给我乱造谣。” 　　“能有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谓，甚至有点被冒犯到的烦躁。 　　“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周水水靠在微凉的墙壁上，感觉那凉意似乎透过薄薄的夏衣，渗进了皮肤里，一路蔓延到心底。 　　“我就不能突然大发善心，日行一善？” 　　池澈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对方狄无聊猜测的反驳。 　　“我也经常忘带笔，看她抓耳挠腮的，顺手而已。笔袋里刚好多一支，很难理解？” 　　“你脑子里面能不能别整天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废料？”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嫌弃。 　　“借支笔如果就算喜欢了，那我跟她多说两句话，岂不是要去求婚了？荒谬。”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极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周水水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疼，却带着一种绵长而深刻的酸涩，瞬间弥漫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漂亮眼眸里惯有的、对这类无聊话题的鄙夷和不耐。 　　然而，池澈的话并没有说完。 　　在方狄可能还想争辩什么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些。 　　“方狄，别总乱说些不着调的话。这样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人家女生。”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镇纸，瞬间压住了周水水心头所有翻腾的、酸涩的情绪。 　　周水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教室里，方狄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池澈已经拎起书包，发出了准备离开的动静。 　　她猛地回过神。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与他们碰面，不能再让他或者他的朋友发现，那个“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女生，此刻正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切。 　　她最后望了一眼教室门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少年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然后，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再进去寻找那张或许就躺在抽屉里的饭卡。 　　周水水沿着来时的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晚饭可以不吃了，或者找个同学借卡刷一下。 　　但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这份无法与人言说的酸涩。 　　那支他借出的笔，短暂地在她世界里划下了一道微弱的光，却终究，照不亮他们之间那泾渭分明的、名为“陌生”的鸿沟，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这距离的遥远。 　　她握了握空空的口袋，感觉那里和心里一样，空落落的。 　　…… 　　夜幕低垂，教学楼灯火通明。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周水水坐在被打乱分配的学考模拟考场里，却感觉比白天考试时还要焦灼难安。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熟悉的数学练习册，也不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历史年表，而是让她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物理、化学、生物课本。 　　明天上午，就要连续进行这三门她早已“战略性放弃”的科目考试。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团毛线球，越是想理清，就缠绕得越紧。 　　周水水火急火燎地翻着书，试图在最后关头多塞进去一点知识，奈何心思浮躁，书本上的铅字像是会跳舞，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环境。 　　这个考场里大部分都是物理类的学生。 　　对于这种难度偏向基础、旨在保证毕业的学考，他们压根就没放在眼里，一个个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聊天声、嬉笑声、甚至还有偷偷分享零食的窸窣声，不绝于耳。 　　尤其是她旁边的那群男生，以池澈的同桌方狄为首，动静尤其大。 　　“哎我跟你说，昨天那场比赛绝了！最后那个三分球……” 　　“下周出去撸串不？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 　　“你这道题都不会？太菜了吧！看我给你秒了！” 　　吵闹的声音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周水水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烦躁地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书本，却收效甚微。 　　她今天没带MP3，无法用音乐给自己构筑一个隔绝喧嚣的屏障，只能硬生生忍受着这令人崩溃的嘈杂。 　　正当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快要到达极限，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收拾东西逃离这个教室时。 　　身后，传来一道清越中带着明显不耐烦，甚至有点冷的声音。 　　那声音不算特别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方狄，你们几个。” 　　池澈的声音慵懒，却字字清晰。 　　“给我他妈声音小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吵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的教室角落，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方狄猛地转头，看到发话的是池澈，立刻双手合十，对着池澈的方向做了个“收到，闭嘴”的手势。 　　其他几个刚才还高谈阔论的男生，也瞬间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座位。 　　“诶，澈哥不是戴着耳机吗？他那耳机万把块钱，应该隔音效果很好啊！” 　　“我们刚刚声音也不是很大吧。” 　　“……” 　　周水水耳边传来几句轻不可闻的呢喃。 　　随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周水水几乎能听到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微加快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池澈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头上戴着一副纯黑色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专业降噪耳机。 　　桌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播放的英语听力材料。 　　整个教室都陷入了一种低气压的静谧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周水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焦灼感，似乎随着这安静的到来，被抚平了不少。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物理课本上。 　　说来也怪，之前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概念，此刻在静谧的空气里，仿佛也变得温顺了一些，至少愿意让她看进去了。 　　她的复习效率，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第16章 他不开心 　　第二天的考试，如同一场针对文科生神经的酷刑。 　　考试科目表上，密集地排满了物理、化学、生物这三门让周水水望而生畏的科目。 　　考场里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周水水埋首于试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天气闷热，还是因为内心的焦灼。 　　她下意识地抬眼。 　　是池澈。 　　他已经收拾好了笔袋，站起身，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显然早已答完，甚至可能已经检查过一遍，此刻正提前交卷离开。 　　他高大的身影不可避免地笼罩过来一小片阴影，伴随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就在他从她身侧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 　　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空气中相撞。 　　他垂眸，视线无意间扫过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如同幽深的寒潭，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平静无波。 　　俊朗的侧脸线条在考场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清晰利落，依旧是那种能轻易让人心跳失序的帅气。 　　周水水像是被烫到一般，仓惶地低下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试卷里，假装无事发生，只有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她能感觉到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讲台，交卷，然后消失在教室门口。 　　那短暂的、不超过两秒的对视，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她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内心又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随着考试时间推移，考场里物理类的学生如同退潮般，一个接一个地提前交卷离开。 　　原本拥挤的教室渐渐变得空旷，只剩下零星几个像周水水一样的历史类学生，还在对着试卷进行最后的挣扎和检查。 　　周水水硬生生熬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浑身虚脱地放下了笔。 　　下午放学后到晚自习开始，有一个短暂的、珍贵的小憩时间。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后突然停摆的机器，嗡嗡作响，再也装不进任何一个知识点。 　　她决定放过自己，合上书本，独自一人走向操场。 　　傍晚的操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跑道散步，试图让混沌的大脑在空旷中得到片刻放空。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脚步便偏离了跑道，循着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砰砰”声，来到了羽毛球场馆外。 　　她隔着绿色的铁丝网，停下了脚步，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荡的场地上，任由思绪放空，疲倦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 　　“砰！！” 　　一声极其响亮、甚至带着点狠厉的击球声，猛地炸开，穿透了傍晚相对宁静的空气，也瞬间惊醒了神游天外的周水水。 　　她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旁边那块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池澈。 　　他立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额前的黑发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被汗水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刚刚完成一记迅猛的扣杀，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散发着强烈的、几乎有些逼人的攻击性。 　　周水水怔住了，原本盘踞在心头的疲倦感，在这一刻，像是被这充满力量的一幕瞬间驱散，一扫而空。 　　她所在的这个角度，恰好能清晰地看到他在球场上的身影。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过羽毛球了，但每一个动作依旧标准而有力。 　　步伐移动迅捷，挥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碾压的气势。 　　羽毛球在他拍下，仿佛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刁钻地砸向对手的死角。 　　对面的男生显然实力与他相差甚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左右奔跑，疲于应付。 　　“我靠，澈哥，你今天吃火药了？下手这么狠！” 　　对面传来哀嚎。 　　池澈没有回应，唇线紧抿，眼神专注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周水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戾气。 　　他像是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那颗小小的羽毛球上。 　　又是一轮快速的攻防。 　　池澈看准一个机会，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狠狠下压。 　　“啪——！！” 　　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清脆到有些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不是球落地声音，而是…… 　　他手中的羽毛球拍，那看起来质量颇佳的拍线，竟然在他这记势大力沉的扣杀下，应声而断。 　　网面瞬间塌陷下去，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球拍，废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对面的男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叹。 　　“我……我靠！澈哥，你也太猛了吧！拍子都干断了！” 　　池澈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 　　他垂下眼眸，瞥了一眼手中已经报废的球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拍子扔到了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递出他此刻的情绪。 　　周水水隔着铁丝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非常确定地感觉到。 　　他今天，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那股压抑着的、无处发泄的烦躁，透过他狠厉的扣杀，透过他打断球拍的举动，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他怎么了？ 　　是考试不顺利？ 　　不可能，他提前那么久就交卷了。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还是……和谁闹矛盾了？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看着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滚动，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冷硬和疏离。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担忧和一点点心疼的情绪，悄悄在她心底滋生。 　　她很想走过去关心，但她知道，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勇气。 　　她只能像个偷窥者一样，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猜测着他不开心的缘由，分享着他这份不为人知的坏情绪。 第17章 毛毛 　　晚自习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轻微翻书声。 　　周水水刚刚订正完数学试卷，用红笔在错题旁边仔细地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分析。 　　她数了数错题的数量，比上一次月考要少两道。 　　按理说，这该是个值得小小高兴一下的进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闷呼呼的，丝毫没有轻松愉悦的感觉。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悄悄投向身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池澈没有来上晚自习。 　　从下午考完试，他似乎就消失了。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像教室里一个突兀的缺口。 　　他到底怎么了？ 　　周水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去做下一科的复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羽毛球场那个狠厉的扣杀，那声拍线断裂的脆响，以及他当时周身萦绕的那种低沉压抑的气场。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周水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而是跟生活老师请了假，决定回家一趟。 　　回到家，周水水立马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昵称“CC”的QQ聊天框。 　　界面依旧停留在那条孤零零的球拍链接上。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发了很久的呆。 　　随后周水水退出聊天框，下意识地点进了他的QQ空间。 　　她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因为他很少更新动态。 　　然而，就在刚刚，赫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内容。 　　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橘白色的小猫。 　　小猫看起来很瘦弱，正蜷缩在一个柔软的猫窝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镜头，眼神纯净又带着点病气。 　　周水水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立马看向下面的评论。 　　方狄：【澈哥，节哀。毛毛去了喵星就没有病痛了。】 　　沈临：【唉，尽力了就好，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几个不认识的昵称也留言：【小天使回喵星了】【抱抱澈哥】…… 　　周水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抓起手机就冲出了房间，对着厨房的方向仓促喊了一句。 　　“妈，我出去跑下步，突然想运动了！” 　　不等妈妈回应，她已经换好鞋，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家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周水水到达沙湾公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了。 　　夜晚的公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和远处广场舞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周水水的心跳得很快。 　　她跑向公园里那个僻静的、靠近小山坡的观景小高台。 　　那里视野开阔，晚上很少有人去。 　　刚靠近高台的石阶，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立刻低下了头，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与她擦肩而过。 　　是池澈。 　　他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 　　就在那交错而过的瞬间，周水水忍不住，飞快地、偷偷地抬眼瞥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她清晰地看到他眼眶通红，甚至还有些未干的湿润痕迹。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冷淡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径直走上了石阶，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周水水犹豫了片刻，内心挣扎着。 　　最终，她还是偷偷跟着池澈上了高台。 　　高台入口是一扇有些年头的铁门，此刻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周水水停在门口，没有再向前。 　　她知道，她如今和他，只有这一门之隔。 　　她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她知道那只小猫叫毛毛。 　　她太知道了。 　　那是沙湾公园里一只流浪了很久的橘白色小猫。 　　周水水高一刚搬来这附近时，就发现了它。 　　它很瘦，总是怯生生的，但眼神很干净。周水水几乎每天放学，只要有机会，都会绕路来公园，把自己省下的火腿肠或者买的猫粮喂给它。 　　她叫它“毛毛”，因为它身上的毛总是有点乱糟糟的。 　　她发现毛毛身体似乎不太好，总是打喷嚏，也没什么精神。 　　周水水拿出了自己过年攒下的所有红包，偷偷带着毛毛去宠物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严重的呼吸道感染和营养不良，需要长期治疗和精心照顾，花费不小。 　　周水水很难过，她尽力了，但她的零花钱和积蓄远远不够。 　　她哭着求妈妈让她把毛毛带回家养，但妈妈对猫毛过敏，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为这事，周水水偷偷哭过好几次，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想办法写几个领养启事，寻找好心人收养。 　　毛毛特别喜欢这个安静的小高台，经常蜷缩在角落晒太阳。 　　周水水每天放学都来这里找它，喂它，陪它说说话，那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后来有一次，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小高台，却意外地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校服，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猫粮倒在干净的纸巾上，推到毛毛面前。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和。 　　是池澈。 　　她当时就像现在这样，躲在门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她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温柔。 　　“你叫毛毛吗？” 　　他轻轻拎起毛毛脖子上那件她亲手用旧手帕缝制的小衣服，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毛毛”两个字。 　　“谁给你做的小衣服，还挺可爱。” 　　他看着毛毛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 　　“这么瘦？” 　　“跟我回家吧，肯定把你喂得胖胖的。” 　　那一刻，周水水的心情复杂极了。 　　有失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感激。 　　她看着毛毛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 　　看着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流露出如此细腻的温柔。 　　她觉得，把毛毛交给他，是最好的结局。 　　她没有勇气上前，像做贼一样，偷偷溜走了。 　　后来，她再来小高台，只在那熟悉的角落发现了一张用石头压着的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却清晰有力的字迹。 　　“小猫已被我认领，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它。——池澈” 　　她再也没有见过毛毛。 　　但她知道，它去了一个很好的家，有一个虽然嘴巴毒但内心柔软的主人。 　　原来，过了这么久，哪怕池澈给毛毛花了那么多钱，找了最好的医生，但小猫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 　　他那么一个骄傲又怕麻烦的人，却愿意为一只生病的流浪猫付出这么多，也会因为它的离开红了眼眶。 　　隔着门缝，周水水隐约看到池澈靠在栏杆边的背影，他似乎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多想能递上一张纸巾，或者说一句安慰的话。 　　可是，她依旧没有勇气。 　　她甚至庆幸，池澈到现在还不认识她。 　　她总是固执地想，再等等吧，等她变得再优秀一点，成绩再好一点，再认识也不迟。 　　现在贸然出现，只会显得唐突和尴尬。 　　池澈站在高台上，任风吹乱他的头发。 　　今天考完最后一门理综，刚走出考场打开手机，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说毛毛的情况突然恶化，医生已经尽力了，怕是不行了。 　　池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似的冲出学校，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宠物医院赶。 　　他一路催促，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可当他喘着粗气，一把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只是被白色床单覆盖住的、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轮廓。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没能见到它最后一面。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将他淹没。 　　一个曾经那么依赖他、温暖他的小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逝去了。 　　他很难过，难过得无以复加。 　　他甚至后悔，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更早一点发现症状就好了？ 　　他浑浑噩噩地处理完后续的事情，拒绝了朋友们的陪伴，一个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个最初遇见毛毛的沙湾公园小高台。 　　这里，有他和毛毛最初的回忆。 　　一年前，他来这里骑行散心，本想登上高台吹吹风，却无意中听到一个女孩低低的抽泣声。 　　她哭着对一只小猫诉说，说妈妈不让养，说自己对不起它。 　　他没看清女孩的脸，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养猫是件顶麻烦的事，他最怕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那只小猫怯生生的眼神和女孩的哭声，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夜。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这里。 　　他看到那只小猫，比想象中更瘦小，身上还穿着一件手工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衣服，上面绣着“毛毛”。 　　它弱弱地叫了一声，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就在那一刻，池澈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麻烦就麻烦吧。” 　　…… 　　池澈从纷乱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准备转身离开。 　　悲伤依旧沉重。 　　但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心情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他走到门口，正准备推开虚掩的铁门，目光却倏地顿住了。 　　门边的地上，安静地放着一包崭新的，印着可爱小猫图案的纸巾。 　　旁边空无一人。 　　池澈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包纸巾，握在手里。 　　他环顾四周，夜色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水水一口气跑回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仔细吹干，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跑了步而消散，反而因为亲眼见到了他的悲伤，而更加沉重。 　　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池澈的QQ空间。 　　里面更新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包她刚刚放在高台门口、印着小猫图案的纸巾。 　　下面的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 　　“我们家毛毛显灵了，知道安慰他老爹了。” 第18章 忘记私密的相册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照着周水水复杂难言的脸庞。 　　池澈那条关于毛毛和纸巾的QQ空间动态，像一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那张纸巾的照片，和上面那句配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通红眼眶的样子，浮现出他独自在高台上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他共享了某个秘密的微妙连接感。 　　一整个晚上，她不知道自己盯着这条说说看了多久。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时间在静谧的夜晚和翻涌的思绪中失去了刻度。 　　直到眼睛开始发涩，周水水才恍然惊觉，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然而，心神不宁导致动作失调，手一滑。 　　“啪！” 　　手机直直掉落，不偏不倚，屏幕朝下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唔！” 　　周水水吃痛地闷哼一声，瞬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下意识地按亮屏幕，想看看摔坏了没有。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鼻梁的疼痛都忘了。 　　完蛋了！ 　　在她刚刚手忙脚乱抓起手机的过程中，手指不知怎么地，竟然在那个她凝视了许久的说说下面，点下了一个赞！ 　　那个鲜红的小爱心，此刻在她看来，无比刺眼，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揭示了她深夜的窥探。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怎么办？！ 　　大脑一片空白。 　　周水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颤抖的手指猛地点击了那个爱心——取消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不会有记录吧？ 　　QQ空间会不会有“某某某取消赞”的提示？ 　　会不会太突兀了？ 　　他会不会看到？ 　　他看到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很刻意？ 　　周水水整个人都七上八下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慌慌张张地退出那条说说，找到访问记录，把自己刚才的访问足迹也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她还觉得不保险，又赶紧退回到自己的QQ空间。 　　反复检查，确认自己没有任何一条公开的说说或者日志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直到确认自己的空间“一片荒芜”，像个安全的堡垒，她才稍微松了口气，瘫软在床上。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叮咚”、“叮咚”。 　　连续两条QQ消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惊心。 　　周水水的心跳再次骤停，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消息来源：CC 　　第一条：【图片】 　　第二条：【你是之前在沙湾公园照顾毛毛的女生吗？】 　　轰——！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烧得她头晕目眩。 　　心脏真的像是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点赞取消。 　　他还……点进了她的空间！ 　　我靠！ 　　周水水才发现她忘记把相册设置成私密了。 　　她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指尖冰凉，点开了他发来的那张图片。 　　那是她QQ相册里留存的、关于毛毛的许多照片中的一张。 　　照片里，毛毛正乖巧地吃着她手心里的猫粮，阳光洒在一人一猫身上，画面很温馨。 　　她当初因为太想念毛毛，上传了很多照片。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和羞窘让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早就发现她这个藏着毛毛照片的相册了？ 　　那他岂不是……也察觉到了她每次都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浏览他的空间？ 　　一种被“人赃并获”的感觉让周水水无地自容。 　　她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斟酌了很久很久。 　　大脑混乱得像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 　　最终，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下了两个最简单的字，点击发送。 　　【最幸运】：是的。 　　发送成功后，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审判。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对面没有再回复。 　　周水水把脸埋进被子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泛着滚烫的红。 　　他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觉得她很变态？ 　　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把她删掉？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疯时，手机终于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手机。 　　CC：【对不起，没照顾好它。】 　　短短一行字，周水水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打下这行字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神里未曾完全散去的难过与自责。 　　他……是在向她道歉？ 　　向一个可能只是“前照顾者”的陌生人道歉？ 　　她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那些慌乱和羞窘瞬间被一股汹涌的心疼和想要安慰他的冲动取代。 　　她赶忙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写了长长的一段，又觉得太啰嗦，删掉。 　　重新组织语言，又觉得不够真诚，再删掉……反反复复。 　　【最幸运】：没事，不用内疚。它遇见你，被那样珍重地爱过，短暂的生命里拥有的温暖，已经比很多小猫一辈子都多了。也感谢你，让它最后的日子那么幸福。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周水水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久了。 　　久到周水水以为他不会回复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苍白，或者哪里说得不对。 　　终于，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时，聊天框里弹出了简单的两个字。 　　CC：【谢谢。】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客套的寒暄。 　　但周水水却觉得，这两个字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沉重。 　　这是一种被理解、被共情后的回应。 　　先前因为毛毛去世的悲伤与沉重此刻因为池澈的回复被冲淡了许多。 　　周水水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在还残留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 　　虽然眼睛因为熬夜和之前的情绪起伏而酸涩，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充盈的满足填满，亮堂堂的。 　　她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反复地点开那寥寥数句的聊天记录。 　　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 　　每一个字，她都几乎能背下来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周水水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 　　虽然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角却总是忍不住上扬，走起路来都感觉脚下生风。 　　连谢亦寻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靠，大妹子，你昨晚是去偷鸡了还是摸狗了？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精神头咋还这么好？磕啥仙丹了分享分享？” 　　周水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啃”她的数学题，感觉连平时最讨厌的解析几何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这种靠精神兴奋硬撑的状态，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下午第一节 课，数学老师那如同催眠咒语般的讲课声，混合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水水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视线里黑板上的公式却越来越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感觉自己快要一头栽在课桌上，恨不得立刻用根棍子把眼皮支起来。 　　“我靠，大妹子。” 　　旁边的谢亦寻再次发出惊叹，用气音说道。 　　“你这脑袋再点下去，课桌都要被你犁出二两田了！” 　　周水水勉强抬起头，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睡意，却收效甚微。 　　下课铃响，她几乎是飘着走出教室的，决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强行开机。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激，但困倦如同潮水，退去片刻又再次涌上。 　　她恍恍惚惚地走出洗手间，准备荡回教室，整个人像梦游一样，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就在一个拐角。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温热体温的障碍物。 　　周水水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低下头，迭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 　　一个低沉清冷，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个声音…… 　　周水水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强心剂，疯狂地跳动起来。 第19章 他足够真实 　　周水水抬头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池澈撞了个正着。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没什么情绪，像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他没有任何停留，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也带来了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尽管他们的QQ列表里安静地躺着彼此，尽管他们有过那场关于毛毛的短暂对话。 　　但他依旧不知道她是谁。 　　他并未将那个网络上的“最幸运”与现实中这个擦肩而过的、平凡的女孩对应起来。 　　周水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微小的气泡在心底破裂，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枯燥的学习生活重复着一日又一日。 　　周水水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彻底沉入题海。 　　演算纸堆叠如山，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但那些曾经如同天书般的数学符号和公式，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一开始面对大题无从下手，只能写下一个孤零零的“解”字，到现在已经能流畅地写出好几个大题的步骤。 　　虽然过程可能还不够完美，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连她最头疼的英语，那些曾经混乱的语法和庞大的词汇量，也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成绩在一点点地向上攀爬。 　　她再也没有勇气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的聊天框，连池澈的QQ空间也不敢再去访问，生怕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打破那晚短暂交流后脆弱的平衡。 　　她唯一允许自己做的，就是在学习间隙，感到疲惫需要放松的时候，偷偷点开QQ，看着那少得可怜、仅有几条的聊天记录。 　　那几句关于毛毛的对话，成了她枯燥奋斗岁月里，唯一而隐秘的糖。 　　在校园里，他们依旧会偶尔遇见。 　　食堂排队时前后隔着几个人，走廊拐角不经意的擦肩，操场上远远掠过的身影。 　　他依旧不曾为她停留，甚至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模样。 　　但周水水却奇异般地觉得，自己离他，好像越来越近了。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那冰冷而公正的排名。 　　全市联考前一周，最近一次模拟考成绩公布。 　　周水水挤在人群里，心脏怦怦直跳，手指顺着红榜从上往下，一个个名字数过去。 　　当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第三十九名的位置，清晰地看到“周水水”三个字时，一股混杂着辛酸与喜悦的热流瞬间冲上了她的眼眶。 　　三十九名！ 　　她踏进了前四十的门槛！ 　　这意味着，只要保持住，她就有极大的希望进入高三的重点班！ 　　下午吃完饭，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周水水心情轻快地走在操场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校园广播里传来一个极其甜美的女声，正在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一篇优美的散文。 　　嗓音清越婉转，情感充沛，确实是一种听觉享受。 　　“诶，这声音真好听啊！” 　　旁边有女生感叹。 　　“是物理一班的赵沐然吧！广播站的台柱子！” 　　“声音又好听，人又漂亮，真是羡慕。” 　　“赵沐然是池澈的前桌诶，我感觉他们关系还不错。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 　　不知是谁又低声八卦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兴奋的揣测。 　　赵沐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周水水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个女生，诗歌朗诵比赛的一等奖，漂亮得耀眼，家境优渥，成绩优异，连声音都如此出众。 　　几乎是所有女生羡慕，所有男生倾慕的对象。 　　周水水的心头一酸。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就会涌上来，淹没她。 　　她吃了太多这种没有立场、没有名分的醋，苦涩只能自己咽下。 　　“你们看！那是不是池澈和赵沐然！” 　　又一个女声带着惊呼响起。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下意识地顺着那女生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教学楼下，池澈和赵沐然正并肩走着。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们般配的身影，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赵沐然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画面很美，却让周水水觉得无比刺眼。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逃离这个让她心口发闷的场景，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诶，沐然！我说为什么你不陪我们一起到操场散步，原来你说要约会……是和池澈啊！” 　　迎面又走来了两个女生，笑嘻嘻地朝着赵沐然大声打趣道，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周水水的心沉了下去，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赵沐然闻言，立刻低下头，脸颊飞起红晕，露出一副羞涩难当、少女怀春的模样，却没有出声否认。 　　刚刚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几个女生，瞬间爆发出更加兴奋和笃定的低呼。 　　“果然啊啊啊啊！” 　　“他们果然有情况！” 　　“我就说嘛！” 　　周水水只觉得眼睛发酸，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失落涌了上来。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正要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约会？” 　　一个冰冷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破了这暧昧的氛围，也瞬间定住了周水水的脚步。 　　是池澈。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刚才打趣的那两个女生，最后落在低着头的赵沐然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小组合作物理竞赛还能扣上约会的帽子？”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沐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刚才还兴奋八卦的几个女生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和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池澈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当场拆穿。 　　“你干嘛这么凶啊？” 　　赵沐然的一个朋友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忍不住争辩道。 　　“我们就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池澈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满满的厌烦。 　　“开玩笑？玩笑要别人觉得好笑才行吧。” 　　他的目光扫过她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今天在这里胡乱说话，明天全校都要传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了，你觉得好笑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语气沉冷地解释，更像是在划清界限。 　　“物理竞赛小组合作是抽签分组，不是自由组队，我和她在一组完全是偶然，是概率问题。” 　　“别TM造谣毁我清白。”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赵沐然和她朋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下次无论什么事情，在张嘴之前，最好先过过脑子。尊重别人的同时，也是在尊重你们自己。” 　　池澈的脸色很难看，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多待一秒都觉得厌烦。 　　“池澈！” 　　赵沐然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叫住他。 　　“对不起，你别生气，她们只是开个玩笑，之后不会再乱说什么的。” 　　她试图缓和气氛，带着哭腔说道。 　　“我们现在还是先去讨论一下比赛该怎么……” 　　“我会跟老师提出换组。” 　　池澈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赵沐然捏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威胁。 　　“现在组都已经分好了，老师不会同意的。” 　　池澈脚步顿都没顿，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斩钉截铁的话。 　　“大不了退赛呗。”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侵犯的孤傲。 　　池澈走后，赵沐然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刚才还看热闹、起哄的女生们，此刻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灰溜溜地迅速散开了。 　　周水水站在原地，心情像是坐了一场剧烈的过山车，从谷底被猛地抛向高空，又缓缓落回实地，百感交集。 　　她看着池澈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为刚才他那番毫不留情的话而微微震颤。 　　池澈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讨厌模糊不清，讨厌被误解，讨厌别人将他不在意的事情强加于他。 　　他不喜欢的事情，就一定会明确地、甚至有些冷酷地拒绝，绝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或者气氛而妥协。 　　他的边界感清晰得如同刀锋。 　　这份不近人情的冷酷，此刻在周水水看来，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或许毒舌，或许傲娇，或许不解风情，但他足够真实，也足够尊重自己内心的感受，从不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议论里。 第20章 期末大联考 　　全市期末大联考的倒计时，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剑。 　　最后一周的复习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水水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刺中。 　　她给自己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复习计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知识点，深夜还在与数学题死磕。 　　那股拼命的劲儿甚至感染了身边的陈诗音和谢亦寻。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两人，看着周水水眼底日益加深的乌青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也不由自主地被带动起来，加入了熬夜刷题的大军。 　　教室里，宿舍熄灯后走廊的灯光下，常常能看到她们三人埋头苦读的身影。 　　周水水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每天学到极限，脑袋一沾到枕头，几乎是瞬间就能陷入沉睡，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心底那股朝着目标前进的充实感，支撑着她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终于，联考的日子到了。 　　学校按照类别划分考场，一二层是历史类，三四层是物理类。 　　周水水的考场在第二层。 　　第一堂考的是语文，她提前来到楼梯口，做着最后的准备，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 　　周水水下意识转头，视线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是池澈。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从容地踏上通往三层的楼梯，甚至没有注意到楼梯口这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身影。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周水水才敢偷偷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楼梯，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加油。” 　　考试铃声响起，周水水深吸一口气，投入到试卷中。 　　语文是她的强项，答得还算顺利，许多题型都是她反复练习过的，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然而，第二轮数学考试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想到数学，周水水心里就捏了一把汗。 　　语文考试一结束，她连厕所都顾不上多去，立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争分夺秒地翻看数学错题本，试图在最后关头再巩固几个易错点。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澈不知何时去了一趟小卖部，正提着一瓶冒着凉气的汽水，慢悠悠地踱步上楼。 　　他神情放松，姿态慵懒，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关乎排名和未来分班的重要考试，而只是一场寻常的练习。 　　他身上总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数学考试的铃声像是催命符。 　　周水水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一遍，心里顿时一紧。 　　果然，难度超出了平时的练习，尤其是后面的大题，题型刁钻，计算复杂。 　　她握笔的手心沁出了汗，每解一步都感觉异常吃力，大脑高速运转到几乎要冒烟，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放弃。 　　能做出来多少是多少，每一分她都必须要尽全力去争取。 　　上午考完，周水水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精气神都被那张数学试卷吸走了。 　　胃口全无，但想到下午还有更耗神的英语，怕自己体力不支低血糖，她还是强迫自己去了食堂。 　　谢亦寻和陈诗音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都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死相”。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食堂角落，对着餐盘里看起来干巴巴、令人毫无食欲的清汤豆腐和炒青菜，相顾无言。 　　最终，她们只是机械地扒拉了几口饭，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连平时话最多、最能活跃气氛的谢亦寻，此刻也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叹息。 　　“数学这东西……真不是人学的。” 　　下午的英语考试，周水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听力、阅读、完形填空……她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试卷的难度，尤其是阅读理解和作文部分，明显比模拟考提升了一个等级。 　　原本对英语稍有把握的她，考完后心里也彻底没了底。 　　交卷铃声响起，周水水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 　　她在小卖部随便买了个最便宜的面包，独自走到操场边，找了个台阶坐下，一边味同嚼蜡地啃着面包，一边望着远处发呆，试图放空自己，不去想那糟糕的考试结果。 　　无论怎么样，先坚持考完再说。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正当她对着夕阳发呆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盒洗得干干净净、色彩鲜艳的草莓和蓝莓，还有一瓶黄桃酸奶。 　　“光啃这干巴面包哪够啊！给你带了点水果和酸奶，快吃点！” 　　谢亦寻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 　　她和陈诗音一左一右在周水水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把吃的塞进她手里。 　　看着手里冰凉香甜的水果和酸奶，再看看身边两个虽然同样疲惫却依旧关心着自己的朋友，周水水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 　　考试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孤独感，在这一刻被友谊悄然驱散了不少。 　　三个人索性暂时抛开烦恼，坐在操场边，一边分享着水果，一边小声地讨论起年级里哪个帅哥打球最养眼，哪个学弟看起来很有潜力。 　　空气中弥漫着草莓的甜香和少女们轻松的笑语。 　　短暂的放松让周水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 　　忽然，谢亦寻转过头，看着周水水，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低声问道。 　　“水水，你说你喜欢他这么久……但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放弃？”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用词。 　　“……池澈那样的人，感觉离我们这样的普通女生太远了，像天上的星星似的。要不……等考完了，姐们儿以后多帮你留意留意，给你介绍几个池澈同款类型的帅哥？” 　　周水水闻言，转过头看向谢亦寻。 　　傍晚的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唇角牵起一个很浅却很柔软的弧度，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喜欢一个人，能够像关水龙头一样，说停就停，那还能被叫做‘喜欢’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朋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那也太不值钱了。”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篮球场，夕阳在那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曾经在那里跃动。 　　“暗恋这个词。” 　　她轻声继续说道。 　　“从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自带‘无回应’的注脚。我从决定喜欢他的那天起，就没奢望过一定要得到什么回音。” 　　“每个人的青春里，或许都曾有过这样一段沉默的时光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温柔的笃定。 　　“可能有些人的暗恋只会持续一个月，或者一个夏天就结束。只是恰好，我的这份暗恋，时间会更长一些罢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两位好友，眼神清亮，没有一丝阴霾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珍视。 　　“我的暗恋，不打扰谁，也不觉得委屈，一切都是我自愿。” 　　谢亦寻和陈诗音望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所有准备好的劝慰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晚自习，周水水努力抛开心头的杂念，让自己静下心来，投入到最后一晚的复习中。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坚持到最后。 　　或许是长时间的精神透支，第二天的考试一结束，周水水紧绷的弦一下子断裂，当天晚上就病倒了，发起低烧，浑身无力。 　　她在家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爸爸妈妈心疼得不得了，忙前忙后地照顾她，煮了清淡的粥，时不时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酣畅淋漓地大睡了一觉之后，周水水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烧也退了，连胃口都回来了许多。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睡懒觉，不用担心闹钟，也不用再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 　　考完试后的放松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暂时淹没了对未知成绩的焦虑。 　　她不敢去对答案，害怕面对可能不尽人意的结果。 　　考试成绩要一周之后才公布。 　　现在，她只能安心等待，等待一周后那张成绩单的最终审判。 　　正雅一中也正式开始放暑假。 　　而这个暑假过后，周水水就将踏入硝烟弥漫的高三。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拼尽全力的学期，终于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 　　而她，也需要利用这个假期，好好休整，储备能量，迎接高三更大的挑战。 第21章 又遇小孩哥 　　在家里昏天暗地地大睡了三天后，周水水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烧退了，精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她再也无法忍受继续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骨子里那股闲不住的劲儿冒了上来，她决定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出出汗，活动活动筋骨。 　　那家体育馆离她家不远，周末通常很热闹，羽毛球场地更是需要提前预约才能抢到。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周水水拿着自己那支普通的球拍走了过去。 　　然而，今天的体育馆却格外的冷清。 　　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健身器材区，往常人声鼎沸的羽毛球场地，此刻竟然空空荡荡。 　　周水水疑惑地逛了一圈，才在最里面的一个场地上，看到两个半大的小男孩正在打球，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像是小学生。 　　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去找别的活动，那两个小孩却突然吵了起来。 　　“你耍赖！刚才那个球明明出界了！” 　　“你才出界了呢！是你自己接不到！” 　　“不玩了！你技术太烂还赖皮！”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小孩气得把拍子一扔，愤愤地转身就跑出了体育馆。 　　剩下那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小孩，冲着同伴消失的方向抱着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周水水看着那个独自生闷气的小孩，越看越觉得眼熟。 　　白皙的皮肤，俊俏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滴溜溜转着透着机灵劲儿的大眼睛…… 　　小孩也准备离开，转头却看到周水水。 　　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唰”地亮了，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了过来。 　　“漂亮姐姐！好巧啊！我们又遇见啦！” 　　果然是池澈的小表弟。 　　“是啊，真的好巧。” 　　周水水笑道。 　　白若简立刻开始告状，小嘴叭叭的。 　　“姐姐，我搭子的技术太菜了，还输不起，我不和他打了！” 　　他仰着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周水水。 　　“你和我一起打几轮球不？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这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一双漂亮的眸子和池澈的眼眸有点像。 　　周水水实在不忍心拒绝。 　　于是两个人就在这空旷的场馆里打了起来。 　　白若简年纪虽小，但球技确实不错，步伐灵活，反应也快。 　　周水水也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球了，一时间，球场上只剩下羽毛球破空的声音和两人奔跑、跳跃的脚步声，打得畅快淋漓，汗水很快就浸湿了额发和衣衫。 　　打了好几轮，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决定中场休息。 　　周水水去场馆内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两个甜筒冰淇淋。 　　白若简接过冰淇淋，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姐姐”，一脸满足。 　　冰淇淋吃到一半，白若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水水。 　　“姐姐，你待会儿有时间不？我们一起吃中饭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手表。 　　“我表哥马上就来接我了，他说要带我去下馆子，我们一起去呀！” 　　“表哥”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周水水。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血液“嗡”地一下涌上头顶。 　　能见到池澈？ 　　和他一起吃饭？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诱惑让她几乎要脱口答应。 　　但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笼。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被汗水浸湿、颜色暗淡的普通运动服。 　　头发随便扎成一个有些松散的马尾，因为出汗，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他？！ 　　一种混合着羞窘和自卑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刚才的雀跃。 　　她不想，绝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随意、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 　　“不，不用了！” 　　周水水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 　　她飞快地在大脑里搜寻着借口。 　　“我……我待会儿还有事！对，有很重要的事！我得先走了！” 　　她甚至不敢多看白若简失望的表情，慌忙站起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白若简虽然遗憾，但还是很快追问道。 　　“那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有空再约你打球呀！” 　　这次周水水没有推辞，迅速拿出手机和白若简互相添加了微信。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体育馆大门。 　　一路小跑，周水水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直到拐过街角，确认彻底离开了体育馆的视线范围，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心脏还在后怕地怦怦直跳。 　　尽管他们还不算认识。 　　但她就是不想让他看到不够好的自己。 　　…… 　　周水水离开后没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体育馆门口。 　　池澈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扫了一眼空旷的场地，目光落在独自坐在长椅上晃荡着双腿的白若简身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 　　池澈走过去，随口问道。 　　“你的羽毛球搭子呢？” 　　白若简气哼哼地一扬下巴。 　　“他那么菜，总输给我，还不服气，哼，他不和我玩了！” 　　说完，他又献宝似的举起手里还没吃完的甜筒，笑嘻嘻地说道。 　　“但是表哥，我又遇见上次那个漂亮姐姐喽！她可厉害了，陪我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球呢！还请我喝水，吃冰淇淋！” 　　小家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哪个漂亮姐姐？” 　　池澈挑了挑眉，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就，上次！我让你帮我买羽毛球拍，加QQ号那个，就是她呀！” 　　白若简努力帮表哥回忆。 　　池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 　　买球拍……QQ号……那个昵称叫“最幸运”的女生？ 　　他很快将这两个信息点与另一件事联系了起来。 　　那个在沙湾公园照顾过毛毛，空间里存着很多毛毛照片的女生。 　　原来是她。 　　那一瞬间，池澈心里确实产生了一种好奇。 　　好奇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说不定，他们还是一个学校的。 　　但仅仅是一瞬，这个念头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后，便迅速沉底，消失无踪。 　　世上的巧合多了去了，要是每一件都非得弄清楚，每一个人都非得认识，那该多累？ 　　他向来怕麻烦。 　　他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压了下去，目光落在白若简手里快化掉的冰淇淋上，语气平淡地提醒。 　　“陪你打了这么久的球，还请你吃东西，你不感谢一下人家？” 　　白若简一听，立刻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表哥！你说得对！我得给姐姐送个微信小礼物，这样下次也好再约姐姐出来打球！” 　　他兴奋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然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零钱余额后，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转而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池澈，充满了无声的祈求。 　　池澈一看白若简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没说什么，直接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的一声，白若简的手机提示收到一个大红包。 　　“哇！谢谢表哥！” 　　白若简欢呼一声，立刻点开红包，眼睛放光。 　　“那我给姐姐买一大箱辣条！她肯定喜欢！” 　　池澈闻言，忍不住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脑子里除了辣条能不能想点其他的?” 　　周水水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家，冲了个澡，才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微信弹出两条新消息，来自【白若简】。 　　【白若简】：漂亮姐姐，快收下，我的小小心意！ 　　[微信礼物图标] 　　【白若简】：下次有时间我们再约呀！ 　　[可爱表情包] 第22章 我又离你近了一点 　　周水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下意识地，她想点击“拒绝”。 　　无功不受禄。 　　她不好意思收下这份礼物，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 　　万一这礼物很贵怎么办？ 　　她家境普通，零用钱有限，如果收了，按照礼尚往来的习惯，她该回什么礼物才能价值相当？ 　　会不会给家里增添负担？ 　　各种现实而琐碎的顾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局促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礼貌拒绝，白若简的信息却像算准了时机一样，又“叮咚”地跳了出来。 　　【白若简】：诶呀姐姐，收下嘛！我和表哥一起挑的，一点小心意啦！ 　　【白若简】：这个护腕很好用的，我表哥也用同款哦！ 　　【白若简】：其实我本来想送一箱辣条的，但表哥说运动护腕更好用。 　　【白若简】:收下这个小礼物，我们就是最好的羽毛球搭子啦！[转圈圈.jpg] 　　“轰——！”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被炸得粉碎。 　　和表哥一起挑的…… 　　我表哥也经常用同款…… 　　这两行字，像带着魔力，穿透了屏幕，直直撞入她的心扉。 　　心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过量的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速度快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血液“嗡”地一下全部涌向脸颊，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那一瞬间，周水水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点燃了烟花，甜蜜和狂喜交织着炸开，绚烂得让她头晕目眩。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现实考量，在这份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不想再考虑什么还不还得起，不想再纠结什么好不好意思。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而强烈的念头。 　　她想要！ 　　她私心地、迫切地想要拥有这份带着他痕迹的礼物。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护腕。 　　它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个连接。 　　一个她暗恋生涯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的，来自他的，哪怕是微弱的回响。 　　心一横，之前所有的犹豫和退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水水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坚定地移向了那个“接受”按钮，用力地按了下去。 　　虚拟的礼盒在屏幕上绽放，露出了里面那个简约而专业的护腕图片。 　　几乎是在她点击接受的下一秒，白若简的信息就又跳了出来，带着雀跃。 　　【白若简】：耶！姐姐收下啦！开心！ 　　[撒花.jpg] 　　【白若简】：姐姐，那我们下次有时间一起再约着打球呀！ 　　周水水看着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飞快地回复。 　　【周水水】：好呀！下次再约！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爱心] 　　放下手机，周水水忍不住抱着柔软的枕头，在床上快乐地滚了两圈，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料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心里像是冒起了无数粉红色的泡泡，轻盈而甜蜜，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幸福感之中。 　　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点开了白若简的微信朋友圈。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究和些许心虚的窥视，而是怀着一种隐秘的、甜蜜的期待，希望能从中探寻到更多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微信朋友圈没有访客记录，这让她感到安心了许多。 　　周水水不禁在心里暗暗懊恼，上次羽毛球馆加联系方式，怎么偏偏加的是QQ而不是微信呢？ 　　要是早加了微信，是不是就能更方便地看到他可能存在的动态？ 　　她仔细地翻看着白若简的朋友圈。 　　大部分内容都是小男生的风格。 　　分享的游戏通关视频截图、吐槽作业太多、炫耀新买的球拍、记录自己打羽毛球的精彩瞬间……活泼又充满童真。 　　她翻看了很久，直到指尖滑动屏幕都有些发酸，也没有找到半毛钱关于池澈的信息。 　　没有合照，没有提及，甚至连一个模糊的背影都没有。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到些许失落。 　　但今天，她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那个静静躺在礼物列表里的护腕，已经足够支撑她维持很久很久的好心情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周水水感觉自己走路都带着风。 　　嘴角总是情不自禁地弯起，做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干劲儿。 　　连妈妈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笑着打趣她。 　　“这几天是捡到钱啦？这么开心？胃口都变好了，饭都能多吃两口了。” 　　周水水只是笑眯眯地扒着饭，含糊地应着。 　　“嗯！开心！” 　　她小心地珍藏着这个秘密，仿佛守护着一个易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梦境。 　　然而，这份持续了几天的、如同泡在蜜糖里的好心情，在一个星期六的上午，被班级群里突然弹出的一份文件打破了。 　　班主任在群里发布了一个文件。 　　【全市期末联考正雅一中高二年级大排名（总）】。 　　看到文件名的瞬间，周水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跳骤然漏停了一拍，随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开始失控地、沉重地跳动起来。 　　手心几乎是瞬间就沁出了冰冷的汗珠，指尖微微发麻。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怎么也鼓不起勇气点开。 　　她害怕。 　　害怕看到自己拼尽全力后，依然不够理想的排名。 　　害怕那个冰冷的数字会击碎她这些天来的所有快乐和幻想。 　　害怕现实会告诉她，你离他，依然很远很远。 　　期待与恐惧交织，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甚至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假装没看到，拖延那审判的一刻。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时。 　　微信接连弹出来好几条新消息的提示音，像是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陈诗音和谢亦寻在三人小群里发的信息。 　　她颤抖着手点开。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满屏的感叹号和激动到变形的表情包。 　　紧接着，是陈诗音发来的长达十几秒的语音。 　　周水水点开，好友那极具穿透力的、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破音的尖叫声瞬间炸响在房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水水！水水！你看到了吗？！太厉害了！你这次是全年级第二十名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我们班第一名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太牛了！！！” 　　几乎是同时，谢亦寻的信息也疯狂刷屏： 　　【谢亦寻】：卧槽！卧槽！牛人在身边啊啊啊啊！ 　　【谢亦寻】：第二十名！周水水！你是我滴神！ 　　[跪了.jpg] 　　【谢亦寻】：请客！必须请客！！！ 　　周水水的心，在听到陈诗音尖叫的那一瞬间，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 　　随后，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猛地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 　　第二十名？ 　　全年级第二十名？ 　　班级第一名？ 　　她……她真的做到了？！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无比迅速地点开了班主任发的那份排名文件。 　　文件加载的短短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清晰的排名表格映入眼帘时，她甚至不需要像以往那样，从后面一页一页地往前翻，苦苦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第一页，那靠前的位置。 　　历史类第二十名：周水水（高二五班）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那一瞬间，周水水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积蓄已久的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做到了。 　　她真的又进步了。 　　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好。 　　泪水是咸涩的，但心底涌上来的，却是无尽的甘甜和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 　　所有的挑灯夜战，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的汗水和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意义。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不断涌出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但那扬起的嘴角，却带着最明亮、最灿烂的弧度。 　　毫无疑问，池澈依旧是物理类年级第一，还是这次全市联考的第一。 　　周水水又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成绩。 　　她看着那个“第二十名”，看着那个代表着班级第一的位置，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回响。 　　看，我又离你近了一点。 第23章 幸运顾客 　　目标达成的成就感，冲散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周水水心底的焦虑和不安。 　　然而，短暂的狂喜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分班是稳了，但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如何在强手如林的重点班稳住成绩，甚至继续向上攀登，如何在接下来至关重要的一年里保持最佳状态，才是她真正需要面对的挑战。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高三，那份熟悉的、带着沉重分量的紧张感，又悄然攀上了心头。 　　没过几天，班级群里再次热闹起来。 　　班主任发布了最终确定的历史类重点班和物理类重点班的分班名单。 　　并且通知，作为准高三的“特殊待遇”，重点班的开学时间比普通班提前了半个月。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假期，像是被骤然砍去一截，只剩下不足十天。 　　周水水看着日历，轻轻叹了口气，既有对假期的不舍，也有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学习的隐隐期待。 　　她点开分班名单的电子文档，首先确认了谢亦寻和陈诗音的名字。 　　这两个家伙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一个踩着第三十九名的线，一个正好第四十名，有惊无险地和她一起进入了重点班。 　　看到好友的名字，周水水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在新的环境里，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由自主地点开了物理类重点班的名册。 　　排在最顶端的，毫无悬念，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池澈。 　　他的名字仿佛自带光环，永远占据着最耀眼的位置。 　　后面跟着一长串她大多不认识的名字，直到她看到了“方狄”，排在第十三名。 　　目光继续下移，另一个名字跳入眼帘。 　　赵沐然，第十五名。 　　他们……又在同一个班了。 　　尽管她知道分班是按成绩排名，池澈和赵沐然作为理科尖子生，同在物理重点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看到他们的名字再次并列出现在同一个名单上，那种无形的、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还是悄然弥漫开来。 　　她关掉文档，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周水水，你还要继续加油啊。 　　前面的路还很长。 　　在开学前一周，周水水收到了一个快递，是白若简的礼物。 　　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款专业护腕，但不是她想象中池澈常用的黑色或深色系，而是一个很温柔的樱花粉色。 　　拿着这个粉色的护腕，周水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窃喜。 　　是他特意挑的颜色吗？ 　　还是白若简自己的主意？ 　　她不得而知。 　　周水水小心翼翼地将护腕放回盒子，收进了抽屉的最里层，舍不得拆开使用。 　　假期像指缝间的流沙，飞快地消逝。 　　重点班开学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为了节省通勤时间，集中所有精力备战高考，周水水这一学年都决定要住校。 　　开学那天，爸爸妈妈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像是要为她饯行，千叮万嘱，将她送到了学校。 　　周水水收拾好宿舍，送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让他们放心。 　　谢亦寻和陈诗音还没来报道。 　　周水水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决定趁着下午空闲，去学校旁边那家颇有名气的奶茶店买杯奶茶，算是慰藉一下自己，也迎接新学期的开始。 　　她早就想好了要喝什么。 　　四季春玛奇朵，少冰，七分糖。 　　走到奶茶店，门口排着不算长的队伍。 　　周水水安静地排在后面，心里带着点小期待。 　　轮到她了，周水水笑着地对着店员说道。 　　“你好，一杯四季春玛奇朵，少冰，七分糖。” 　　店员却露出抱歉的笑容。 　　“同学不好意思，四季春玛奇朵是我们家的会员专属饮品哦，需要办理会员才能点单。” 　　周水水愣了一下。 　　“办会员？怎么办理？” 　　“充值200元就可以自动成为会员，以后点单享受会员价。” 　　200元…… 　　周水水的心沉了一下。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是她一周的饭钱。 　　为了喝一杯奶茶充值200块，实在太奢侈了。 　　可是，其他奶茶她又没什么胃口…… 　　一时间，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脸颊有些发烫，后面排队的人目光似乎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不好意思” 　　然后侧身让开。 　　“您，您先点吧。” 　　她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然而，她一转身，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池澈。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单手插在裤袋里，似乎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润。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她和店员的对话，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的、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的同学。 　　周水水的心脏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脸了！ 　　偏偏是在他面前！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挪动脚步时，身后另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她。 　　“水水？真的是你啊！” 　　周水水茫然地回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女生，是之前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王晓。 　　她们在办公室问问题时碰见过几次，不算熟悉。 　　但王晓却热情地朝她挥手。 　　“等我一下呗，我马上买完奶茶了！你这次成绩进步也太神速了吧！年级第二十名啊！太厉害了！我正想跟你取取经呢！” 　　周水水一时间有些尴尬，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小声说道。 　　“……好。”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池澈，见他依旧神色平淡，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正低头看着手机。 　　周水水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窘迫感丝毫未减。 　　王晓很快点好了自己的奶茶，付了钱，转头看见周水水还空着手站在一边，不解地大声问道。 　　“诶，水水你咋不喝啊？你刚刚不是想喝四季春玛奇朵吗？咋不点啊？”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相对安静的奶茶店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排队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探究。 　　周水水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红透。 　　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的面，说自己舍不得充200块钱办会员吗？ 　　她死死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无力的掩饰。 　　“我……我突然有点不想喝了。” 　　这个理由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同针扎。 　　她再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池澈的反应了，只能像个鸵鸟一样，将自己藏进自卑和尴尬的沙堆里。 　　就在她恨不得原地消失时，一双昂贵的白色运动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边缘。 　　那双鞋在她身侧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随即，鞋子的主人抬脚，与她擦肩而过，走向了店外。 　　是池澈。 　　他……买完了？ 　　还是根本没买？ 　　周水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悄悄地、贪婪地望向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走出了奶茶店，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渐行渐远。 　　她又只能这样，看着他的背影。 　　王晓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奶茶，兴冲冲地挽住周水水的胳膊，准备一边走一边向她“取经”。 　　周水水心里乱糟糟的，刚才的窘迫和此刻看着池澈离开的淡淡失落交织在一起。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店员却突然叫住了周水水。 　　“同学，请等一下！” 　　周水水疑惑地回头。 　　店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说道。 　　“同学，恭喜你！你刚才排队取的号刚好是我们门店今天的神秘幸运数字66号！这是我们店特别推出的抽奖活动，虽然您没有消费，但作为幸运顾客，我们可以免费赠送您一杯任意饮品！” 　　啊？ 　　周水水愣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还有这种好事？ 　　一旁的王晓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诶呀！还有这好事？我咋从没听说过这家店还有这种活动？” 　　店员笑容不变，将制作好的奶茶递到周水水手中。 　　“您的奶茶，请拿好。” 　　周水水下意识地接过，温凉的杯壁触感真实。 　　她低头看去，透明的杯身上贴着熟悉的标签。 　　四季春玛奇朵 　　少冰 　　七分糖 第24章 要更加努力 　　握着手里那杯四季春玛奇朵，冰凉的杯壁却丝毫无法降低周水水脸颊的温度。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奶茶店里的那一幕。 　　这真的太巧了。 　　巧得像一个……不敢深想的梦境。 　　她用力吸了一口奶茶，清甜的茶香与奶沫的绵密在口腔里交融，是他说过“很好喝”的味道。 　　一丝隐秘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 　　“所以水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啊？进步这么快！” 　　身旁的王晓再次将话题拉回成绩，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和难以掩饰的探究。 　　周水水敛起纷乱的思绪，将自己那段“魔鬼训练”的日子和盘托出。 　　包括如何制定计划，如何啃错题本，如何利用所有碎片时间。 　　她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丝毫夸大。 　　王晓听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像是无意般，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钻进周水水的耳朵。 　　“你这方法……听起来也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有用吧？我看你之前一直都是六十多名呢，这次突然冲这么前……” 　　“也不知道这次考试有没有人作弊。” 　　这话语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冰，是未能超越的不甘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试图用周水水“过去的平庸”来质疑她“现在的辉煌”。 　　周水水品出了这话里微妙的酸意，心里叹了口气，并不想争辩。 　　“一次考试也代表不了什么，毕竟排名和成绩每次都会变化。” 　　然而，她的退让并没有换来息事宁人。 　　王晓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语气变得有些较真，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当然啊，下次考试，还说不准谁比谁强呢！风水轮流转！” 　　周水水抿了抿唇，觉得再说下去也是无益，便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道阳光劈开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哟，没实力就多反思下自己吧。老盯着别人干嘛？” 　　谢亦寻双手插兜，和陈诗音并肩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有点欠揍又很可靠的笑容。 　　“努力上进的人，自然能收获好结果啊，就算有时候会有延时，但也一定是在厚积薄发的过程。” 　　她模仿着大人说话的语气，然后用力拍了拍周水水的肩膀，声音洪亮。 　　“我们家水水下次考试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陈诗音也走上前，目光淡淡地扫过王晓那张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语气慵懒却带着锋刃。 　　“唉，没考好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吧。不要随便把自己排名的下降，都臆想成是别人作弊走了捷径。”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当正雅一中的监控和监考系统是闹着玩的啊？” 　　王晓被两人连珠炮似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周水水一眼，冷哼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走，陈诗音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水水，你下次别理她。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见不得别人好，自己不行就觉得全世界都该陪着她一起不行。” 　　周水水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像被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王晓的话虽然刺耳，却像一个警钟，敲响了她潜意识里的担忧。 　　果然，进入了重点班，就如同踏入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这里的每一个人，目光都灼灼地盯着那薄薄的排名纸，竞争无处不在，无声却激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奶茶杯。必须，要更努力才行。 　　…… 　　晚自习时分，历史类重点班教室里灯火通明，一片肃静。 　　班主任许悠然第一次正式与全班同学见面。 　　她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士，身姿挺拔，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浅杏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及膝的深灰色西装裙，显得干练而优雅。 　　一头乌黑的及肩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微微内扣的发尾更添了几分知性。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气质，沉稳如山涧幽兰，谈吐间逻辑清晰，语调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许悠然是学校的王牌数学老师，能根据不同班级、不同层次学生的特点，调整她的教学方法，深入浅出，化繁为简。 　　在她手底下，哪怕你数学差到谷底，只要严格按照她的方法走，一步一个脚印，高考时数学成绩起码也能突破百分大关。 　　她站在讲台上，首先做了简洁的自我介绍，然后清晰明了地阐述了在她的班级，尤其是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的要求。 　　“我知道大家能坐在这里，都是付出了巨大努力的佼佼者。”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但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的要求只会更严格。”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继续说道。 　　“我们会实行严格的流动机制。大型联考中，排名三次掉出年级前四十的，会立即调整到普通班学习。我希望大家能时刻保持警惕和进取心。”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许悠然离开后，晚自习正式开始。 　　周水水翻开带着锁孔的日记本，扉页上，是她用娟秀的字迹写下的目标——京华大学。 　　而在旁边，是用更细的笔，小心翼翼写下的两个字母：CC。 　　那是她无人知晓的秘密，是她所有努力背后，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日记本，将它仔细锁好。 　　然后拿出英语阅读理解和数学题册，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心无旁骛地投入其中。 第一节 晚自习专注英语，第二节攻克数学，第三节则用来整理归纳今天的错题。 　　她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并未因为开学第一天或新的环境而有丝毫分心。 　　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都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东西。 　　周水水却稳坐如山，直到将最后一道错题的思路清晰地整理在笔记本上，并标注好易错点和突破方法后，她才满意地合上本子，慢慢开始收拾书包。 　　历史类重点班的教室，恰好就在物理类重点班的隔壁。 　　周水水背着书包走出后门，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几乎是在蹭着地面移动。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隔壁教室那明亮的窗户。 　　目光掠过几张陌生的面孔，很快，就在第一大组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没走。 　　池澈微微侧着身，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给旁边的方狄讲解着什么。 　　看方狄那抓耳挠腮的样子，估计又是哪道物理压轴题。 　　教室里明亮的灯光流水般倾泻在池澈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眸。 　　他讲解时的表情很认真，偶尔会用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公式或画出受力分析图。 　　思路清晰，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天生的、游刃有余的自信。 　　方狄在一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继续追问。 　　周水水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她喜欢看他思考时微蹙的眉头，喜欢看他讲解时那种笃定的神态，哪怕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心里那片寂静的土壤，就好像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泉流。 　　然而，下一秒，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正在纸上写画的池澈，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目光径直朝着窗外扫来。 　　周水水全身的警报瞬间被拉响。 　　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低下头。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像一只受了惊的、脸颊红透的鸵鸟，转身，几乎是贴着墙根，飞速逃离了“案发现场”，只留下一个仓惶失措的背影。 　　池澈抬眸望去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低着头的侧影。 　　旁边的方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发现，疑惑地问:“澈哥，你看啥呢？” 　　池澈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他用笔敲了敲桌上的卷子，语气平淡。 　　“没什么。” 　　“继续，这道题你重力分析又错了。” 第25章 同学，你找谁？ 　　高三第二个清晨，周水水在闹钟响起前便已醒来。 　　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蓝，教学楼还沉在薄雾里，只有值班室亮着孤灯。 　　周水水踏进空旷的大厅，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这种万籁俱寂的灰暗，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让路，容她独自奔赴这场与未来的约定。 　　教室在三楼。 　　她拾级而上，刚转过二楼的拐角，身后便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疾不徐。 　　她下意识回头，呼吸一颤。 　　竟是池澈。 　　他举着手机，冷白的光束在昏暗的阶梯上切出一道明晰的界限。 　　他的目光恰好抬起，与她撞个正着。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眸子，在手机背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周水水的心跳骤然失衡，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 　　她慌忙垂下眼睫，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僵硬地转回头，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继续前行，却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鬼使神差地，她放慢了脚步。 　　而他，竟也未曾越过她。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手中那束光，不着痕迹地向前延伸了几分，恰好将她前方那片因阴影而略显模糊的台阶照亮。 　　那光并不刺眼，温润地铺陈开来，驱散了清晨楼道里最后一丝昏暗。 　　周水水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如同偷来的静谧。 　　她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抵达三楼，走廊的日光灯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周水水突然感觉这段路忽然变得很短，短到让她心生留恋。 　　池澈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室后门，身影没入那片光亮之中。 　　周水水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透过敞开的门扉，看见他放下书包，取出的竟是一本厚重的英语词汇书，随即低头沉浸其中。 　　她微微一怔。 　　原来，众人眼中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稳居榜首的他，也会在无人看见的清晨，如此专注地伏案疾书。 　　她一直以为，像他那样天赋卓绝的人，做什么都是轻松随意的，上课听听讲，就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同学，你找谁？” 　　方狄的声音突兀地在身旁响起，惊得周水水肩头一颤。 　　她仓促回神，脸颊迅速升温，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我……没找谁……” 　　教室里的池澈闻声抬眼望来。 　　他的目光再次与她相遇。 　　周水水只觉得脸上轰然烧起一片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方狄看着那女孩红透的耳根和慌忙逃离的身影，再回头瞥见教室里仅有的池澈，脸上顿时浮现了然的神情。 　　他踱步进去，带着几分戏谑凑近。 　　“哟，澈哥，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池澈的视线仍落在单词书上，闻言并未抬头，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我哪天心情不好？” 　　…… 　　周水水整个上午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浓缩咖啡因。 　　课间休息时，陈诗音和谢亦寻瘫在课桌上，看着她还在奋笔疾书的侧影，不由得发出哀叹。 　　“大妹子。” 　　谢亦寻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周水水的手臂。 　　“收着点，收着点，你这劲头活像一头打了鸡血的牛，看得我们压力山大。” 　　周水水这才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凑近两个好友。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你们猜我遇见谁了？” 　　“谁？” 　　“池澈！他居然也这个点到！就在我后面！” 　　谢亦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老天爷！他都稳坐全市第一的宝座了，还这么拼？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陈诗音也缓缓摇头，语气带着看破红尘的沧桑。 　　“我还以为这种家伙，每天喝喝露水，看看课本，就能随便考满分呢。”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目光齐刷刷投向教室后方贴着的红色励志标语，那上面赫然写着—— 　　“宁愿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学！” 　　“今生只为高考狂，冲进重本孝爹娘！” 　　下节是数学课。 　　周水水站起身，准备去办公室帮许老师拿批改好的试卷。 　　她主动请缨当了数学课代表，发誓要在这个高三把数学这个堡垒攻下来。 　　许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另一头，她是历史重点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物理重点班的数学老师，所以离两个班的教室都很近。 　　经过隔壁物理重点班时，周水水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像往常一样，目光悄悄投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他不在教室。 　　一丝淡淡的失落掠过心头。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一个正要出来的人。 　　是池澈。 　　他似乎刚问完问题，手里拿着本习题册，正微微垂眸看向门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周水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立刻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漫上绯色。 　　她能感觉到他从自己身旁走过，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还有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周水水还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走到许老师的办公桌前。 　　“水水来了。” 　　许悠然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一叠试卷递给她。 　　“你这次试卷完成得很不错，思路清晰了很多，继续保持。”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 　　“对了，过段时间学校要组织一次数学竞赛，题目都是紧扣高考大纲的，不搞偏题怪题，我觉得你可以去挑战一下自己。” 　　周水水认真地点点头。 　　这一次，她不想再当凑数的炮灰，她要真正地参与进去。 　　“好的老师，我会准备的。” 　　她抱起那叠试卷，正准备离开，许老师却又叫住了她，从桌角拿起一本深蓝色的练习册。 　　“哎，水水，顺便帮个忙。把这本子拿给隔壁班的池澈，就刚才出去那个最帅的小伙子。估计是刚才讲题时落我这儿的。” 　　周水水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接过那本还带着老师指尖温度的练习册，小心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走到隔壁班窗外，窗户开着。 　　池澈已经回到了座位，正微低着头，专注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周水水站在窗外，盯着他的背影，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直接给他？还是…… 　　她攥紧了练习册，做了几次深呼吸，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她轻轻拍了拍靠窗坐着的一个男生的桌子，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同学，麻烦你……帮忙把这个本子……拿给池澈，谢谢。” 　　说完，几乎不敢多看里面一眼，迅速转身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刚从后门进来的方狄尽收眼底。 　　他看着周水水略显仓促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被转交到自己同学手里的本子，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溜达过去，一把将本子从同学手里拿过来，然后“啪”地一声放在池澈的桌角。 　　“澈哥，啧啧。” 　　方狄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真是活久见。现在居然还有喜欢你，能喜欢得这么……矜持又迂回的女生？递个本子都不敢亲自给你。” 　　池澈正在演算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眼，瞥了一眼那本深蓝色的练习册，目光没什么波澜，语气慵懒。 　　“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我？” 　　“这还不明显？” 　　方狄夸张地挑眉。 　　“那眼神，那动作，那害羞劲儿！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 　　“而且，刚刚在办公室门口，你俩是不是碰上了？人家小姑娘脸都快红透了。” 　　池澈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题目，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总是在他面前像受惊的鸵鸟一样，要么立刻低头，要么慌忙逃开的女生身影。 　　她刚才在窗户边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胆子这么小? 　　“澈哥，你怎么想？” 　　方狄半是好奇半是开玩笑地问。 　　池澈沉默了片刻，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能怎么想？” 　　他淡淡地说。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池澈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是她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还不如去问，她怎么想。” 　　方狄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也是，池澈这家伙眼光有多挑剔，他是知道的。 　　现在这厮的心思又几乎全扑在学习和自己那点兴趣上，对什么男情女爱完全隔绝。 　　在这方面他就像没开智一样。 　　方狄不禁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以后到底得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降得住池澈这妖孽。 第26章 清楚自己定位 　　第二天一早，周水水依旧在天光未亮时醒来，轻手轻脚地洗漱，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踏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校园。 　　她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脚步在楼梯上不自觉地放慢，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然而，直到她踏上三楼走廊，身后也只有一片寂静。 　　今天，她没有再遇见他。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椅整齐地排列着。 　　她放下书包，将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计划表立在桌面上。 　　随即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低声诵读，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但很快被更强大的自律压了下去。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午休时间，她也舍不得回宿舍，趴在桌上小憩了十分钟便强迫自己醒来，摊开了数学错题本。 　　八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发懒，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数学竞赛在九月底，她必须抓紧每一天，扎实准备，目标是拿到名次，而不只是参与。 　　到了下午第一节 课，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周水水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笔记记得断断续续，感觉黑板上的字都有些模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立刻瘫倒在课桌上，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只想抓紧这宝贵的几分钟缓一缓。 　　刚趴下不到两分钟，就被前桌夏柠激动地摇醒了。 　　“水水！水水！别睡了！” 　　夏柠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新闻！刚才语文老师在隔壁班讲评优秀作文，重点表扬了你的那篇！” 　　周水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夏柠凑得更近，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雀跃。 　　“重点不是这个！我刚刚去厕所，回来的时候，特意往他们班后门瞄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水水逐渐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池澈！他正拿着印着你作文的那张A4纸，在看！”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所有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周水水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在看她的作文？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趟厕所”，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隔壁班的后窗。 　　隔着明亮的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池澈果然坐在座位上，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捏着几张A4纸，目光专注地落在其中一页上。 　　那页的顶端，隐约能看到她熟悉的作文标题。 　　那一瞬间，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甜蜜将她紧紧包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完全沉浸其中的笑容。 　　他看得那么认真……他会在想什么呢？ 　　他会觉得写得好吗？ 　　就在她看得入神，几乎忘了周遭一切的时候，一个洪亮又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身后炸响。 　　“周～水～水～！你搁这儿干啥呢？练站桩啊？” 　　是刚从楼下小卖部满载而归的谢亦寻。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走廊上零星几个同学的目光，连隔壁班教室里也有不少人循声朝窗外看来。 　　周水水一个激灵，猛地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花痴”模样恐怕全被人看了去。 　　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窘迫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紧跟过来的陈诗音眼见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挽住周水水的胳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解释现状。 　　“走了走了，回教室。不是让你在教室等吗？怎么还跑出来接了？给你带了冰可乐。” 　　周水水立刻僵硬地顺着台阶下，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我……我太渴了，就出来看看你们什么时候上来……”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好在大部分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教室里那个原本低头看作文的人，却将窗外这场拙劣又慌乱的“表演”尽收眼底。 　　池澈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作文纸上，这次，他清晰地看到了打印在左上角的名字。 　　周水水。 　　…… 　　周水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陈诗音“架”回教室的，一坐下就把滚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天啊……丢死人了……” 　　谢亦寻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懊恼地一拍大腿。 　　“怪我怪我！老妹儿，姐下次一定注意！看到你在隔壁班附近徘徊，我绝对保持十米警戒线，坚决不坏你好事！” 　　周水水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摇摇头，反而安慰起谢亦寻。 　　“没事，反正……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他那种人，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柠此刻却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水水，话别说得太早。我觉得……你机会很大。” 　　“嗯？” 　　另外三双眼睛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夏柠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 　　“方狄，知道吧？池澈那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巧了不是，我也是咱们班的英语课代表，在办公室帮老师搬作业、数卷子，一来二去就混熟了，我可没少从他那儿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后，才继续说。 　　“我刚刚，就特意去问了他。他说——池澈从来不看年级里流传的那些优秀作文范文，觉得浪费时间。但是今天，他居然主动拿着你的那篇，看了好久。” 　　“哇哦！” 　　陈诗音发出一声低呼。 　　谢亦寻的眼睛瞬间冒出绿光，抓着夏柠的胳膊。 　　“然后呢然后呢？还说什么了？” 　　夏柠努力回忆着。 　　“然后方狄还说，他感觉……池澈对水水，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陈诗音和谢亦寻激动得几乎要击掌庆祝，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水水，却异常地平静。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看吧，她的姐妹们为了鼓励她，都开始出现“幻觉”，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胡话”了。 　　“夏柠，方狄还说了什么细节吗？比如，具体哪里不一样？” 　　陈诗音追问。 　　夏柠摊摊手。 　　“没了，他就神神秘秘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说老师叫他有事，溜了。” 　　正好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这场意犹未尽的讨论。 　　陈诗音和谢亦寻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各自回到座位。 　　周围安静下来，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因为“他看了你作文”和“他觉得你不一样”而泛起的巨大涟漪强行压了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正是因为太过喜欢，反而不会轻易地自以为是。 　　她和他，甚至连一次正式的对话都没有过，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仅仅是隔壁班的、陌生的同学关系。 　　她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看似特殊的“关注”，就晕头转向，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也喜欢自己。 　　那是偶像剧，不是现实。 　　而她的现实，是下一张即将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是九月的数学竞赛，是那座名为“高考”的独木桥。 第27章 校运会（上） 　　九月中旬，秋老虎的余威尚在，比数学竞赛先一步抵达的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校运会。 　　开幕式上，各班队伍整齐划一地站在操场上，听着台上领导慷慨激昂的发言。 　　谢亦寻和陈诗音站在周水水旁边，已经哈欠连天，眼皮耷拉着。 　　“老天爷，我真的要站着睡着了……” 　　谢亦寻小声嘟囔，脑袋一点一点的。 　　“谁说不是呢，还不如在教室里刷题来得实在。” 　　陈诗音有气无力地附和，用手扇着风。 　　“这太阳也太毒了。” 　　与她们的萎靡不振形成鲜明对比，周水水却格外精神。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刚好能清晰地看到隔壁物理重点班的队伍，以及那个站在队伍中后段的熟悉背影。 　　池澈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校服短袖，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交头接耳或显得不耐烦，只是那样懒洋洋地站着，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感，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周水水不敢盯得太明显，只敢飞快地偷瞄几眼，然后立刻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目光直视主席台。 　　没过几秒，又忍不住悄悄将视线挪回那个方向。 　　光是这样的“暗中观察”，就足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根据夏柠从方狄那里打探来的“绝密情报”，池澈今年只报了一个男子1500米的长跑项目。 　　得知这个消息后，周水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去体育委员那里，在女子1500米长跑的项目后面，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军师团成员们得知后，不禁集体咂舌。 　　谢亦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夸张。 　　“为爱奔跑一千五，姐妹，够勇！” 　　陈诗音则一脸敬佩。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能战胜一切，包括乳酸堆积。” 　　开幕式结束，运动会各项赛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广播里通知男子1500米长跑即将开始检录时，周水水立刻从班级大本营的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早就侦查好了地形，在起点与终点之间的弯道附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这里既能看清起跑的瞬间，又能目睹最后的冲刺，还能将跑道中段的情形尽收眼底。 　　她站在那里，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焦灼。 　　周水水将目光紧紧锁定在检录处方向，搜寻着那个身影。 　　“诶，夏柠，你带纸巾了没？这鬼天气太热了，我流了一身汗。” 　　方狄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满头大汗地凑到夏柠跟前，语气急切。 　　夏柠摸了摸口袋，无奈摇头。 　　“我也没带。”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水水下意识地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给了夏柠。 　　“我带了。”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救命了这是！” 　　方狄接过夏柠转递过来的纸巾，连声道谢，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抽出一张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 　　他一边擦，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周水水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甚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说了句。 　　“加油哦！我看好你！” 　　说完，也不等周水水反应，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留下周水水一个人站在原地，因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而微微愣神。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 　　男子1500米的比赛正式开始。 　　池澈的身影在起跑的人潮中并不算最突出的，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他的跑姿并不像专业运动员那样充满爆发力，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游刃有余的协调感。 　　修长的双腿迈开，步伐稳定而富有弹性，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在秋日的阳光下，额前微湿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 　　周水水的心紧紧揪着，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刻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看着他逐渐超越一个又一个对手，看着他的白短袖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清瘦的背脊上，看着他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周围为其他选手加油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池澈！加油！” 　　“澈哥！冲啊！” 　　跑道两旁，尤其是女生聚集的地方，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加油声，其中不乏许多大胆而爱慕的呼喊。 　　周水水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呐喊。 　　“加油！池澈，加油！” 　　最后一百米冲刺。 　　池澈明显加快了步伐，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耶——！” 　　周水水几乎要跳起来，内心的喜悦如同喷涌的泉水，瞬间淹没了她。 　　他赢了！第一名！ 　　那种与有荣焉的开心，比自己拿了奖还要强烈。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对话打断了。 　　“然然，快！快去给池澈送水啊！他刚跑完肯定渴了！” 　　是王晓的声音。 　　王晓段时间和赵沐然走得特别近。 　　两人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赵沐然脸上带着矜持的羞涩，手里握着一瓶蓝色的运动饮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终点线方向，脚下有些犹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在王晓的怂恿下，她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朝着刚刚结束比赛的池澈走去。 　　周水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沐然走向池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别慌，别慌！” 　　站在她旁边的夏柠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姐们儿早有准备，看我的秘密武器！” 　　只见就在赵沐然快要接近池澈的时候，方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猛地窜了出来。 　　他以一个近乎“滑铲”的迅捷姿势，抢先一步冲到池澈面前，笑嘻嘻地将手里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塞到了池澈手里。 　　“澈哥！牛逼！第一！快喝口水！” 　　方狄的声音洪亮，恰到好处地阻断了赵沐然的靠近。 　　随后，方狄甚至还抽空，隔着大半个操场，精准地朝周水水和夏柠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脸上写着“搞定，放心！” 　　“我靠！夏柠你行啊！什么时候把方狄都给收买了？” 　　陈诗音和谢亦寻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 　　夏柠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云淡风轻地解释。 　　“没什么，就是帮他把卡了好久的游戏段位打上去了几颗星。这家伙，又菜又爱玩，我随便帮他打了几把，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点小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 　　操场那边，赵沐然看着被方狄半路“截胡”的池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递出去的水僵在半空，显得异常尴尬。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只能悻悻地收回手，转身将那瓶水塞给了旁边另一个刚跑完的、同班的男生，勉强维持着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 　　“来来来，澈哥，擦擦汗。” 　　方狄见危机解除，又殷勤地掏出刚才周水水给的那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池澈。 　　池澈接过纸巾，正准备擦拭额角和脖颈的汗水，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张柔软的纸巾上。 　　那上面印着可爱的、线条简洁的猫咪图案。 　　这纸巾……和他之前在沙湾公园小高台门口捡到的那包，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方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好奇。 　　“这纸，你是在哪里……” 　　“方狄！方狄！跳远检录开始了！你还不快去！要来不及了！” 　　体育委员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池澈的问话。 　　“啊？哦哦哦！马上来！” 　　方狄一听，也急了，转身就要跑。 　　“你先告诉我，这纸你是在哪里拿的？” 　　池澈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追问了一句。 　　操场人声嘈杂，恰逢检录的播报声响起，方狄完全没听清。 　　“啊？澈哥你说啥？” 　　“诶呦时间来不及了，澈哥我先去检录了！待会回来说！” 　　看着方狄一溜烟消失在人堆里，池澈只能将那句未尽的问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那张猫猫纸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印花。 　　也许……只是巧合吧。 　　不过是一包随处可见的纸巾而已，能代表什么呢？ 　　他将纸巾对折，仔细地擦去下颌将落未落的汗珠，然后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几步之外的垃圾桶。 　　那点微妙的好奇，也如同被投掷出去的纸团一样，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第28章 校运会（下） 　　女子1500米检录的广播响起时，周水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第一批上场的选手。 　　站上熟悉的跑道，秋日的阳光带着些许灼热，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之前池澈所在的看台位置，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周水水愣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云。 　　她摇了摇头，迅速整理好心情，试图将那些杂念甩开。 　　不管他在不在看，既然站上了这条跑道，她就要全力以赴，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然而，当她调整着呼吸，目光扫过身旁的选手时，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审视和隐隐不服的漂亮眼睛。 　　赵沐然。 　　她也参加了1500米，就站在紧邻的跑道上。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 　　周水水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她没有选择一开始就猛冲，而是迅速调整，稳住自己的呼吸与步伐节奏。 　　她平时就热爱运动，经常打羽毛球，体能储备相当不错，此刻在跑道上展现出了良好的耐力。 　　几圈过后，不少选手的体力开始下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水水却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配速，处在领先的位置。 　　王晓在跑道外看着周水水一直稳稳领先，而赵沐然开始有些吃力落后，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然然！加油啊！超过她！” 　　这边，陈诗音、谢亦寻和夏柠三人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拿出了“秘密武器”。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扩音喇叭。 　　三人凑在喇叭前，声音瞬间盖过了王晓。 　　“水水！加油！你是最棒的！” 　　“周水水！冲啊！稳住！” 　　“保持节奏！你可以的！” 　　物理类重点班的一些男生原本在闲聊或看其他比赛，也被这边女子长跑激烈的加油声和领先选手胶着的状态吸引，纷纷围拢过来观战。 　　赛程进入后半段，周水水感觉喉咙里泛起腥甜，肺部像被挤压着，双腿也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但她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本来就要拼尽全力，身后的赵沐然不断逼近，她更不能停下脚步了。 　　最后冲刺阶段。 　　周水水开始有意识地加大摆臂幅度，准备提速。 　　就在这时，旁边的赵沐然也突然发力加速，向她紧贴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跑姿不可避免地有些交错。 　　突然，赵沐然发出一声低呼，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 　　周水水没被影响丝毫，她的眼中只有那道终点线。 　　冲刺的惯性让她无法立刻停下，她凭借着最后一股力气，咬牙挺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在越过终点线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脑袋一阵发晕，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和遥远的欢呼声。 　　“水水！太棒了！” 　　“第一名！你是第一名！” 　　谢亦寻、陈诗音和夏柠三人立刻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几乎脱力的周水水。 　　一个给她扇风，一个给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还有一个蹲下身帮她按摩放松紧绷的小腿肌肉。 　　周水水大口喘着气，还没从夺冠的眩晕和疲惫中完全缓过来，就听到旁边传来断断续续、委屈十足的抽泣声。 　　紧接着，裁判席那边响起了王晓拔高的、带着愤慨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终点区域。 　　“老师！刚刚就是周水水！她故意伸脚把赵沐然给绊倒的！不然然然怎么可能摔倒！”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围观者的目光。 　　刚刚还在为周水水欢呼的众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和探究。 　　周水水缓过一口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物理类重点班方向投来的、带着怀疑和不满的打量目光。 　　他们班的同学，自然是更倾向于相信和自己同班的赵沐然。 　　夏柠气得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这个王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物理重点班的呢！胳膊肘往外拐！” 　　陈诗音和谢亦寻更是气得脸色发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王晓理论，被周水水及时伸手拦住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呼吸和因为冤枉而涌上的委屈。 　　她推开好友搀扶的手，调整好状态，一步步走向裁判席，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晓和还在低声啜泣的赵沐然。 　　赵沐然只是低着头哭泣，丝毫没有要解释或否认王晓指控的意思，这种沉默无异于一种默认。 　　“你说我绊倒她。” 　　周水水的声音因为刚跑完步还有些微喘，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到的！” 　　王晓挺起胸膛，声音更大，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对，我们也看到了！” 　　几个隔壁物理班的男生，或许是为了维护同班同学，或许是真的被误导了，也纷纷站出来附和。 　　“放屁！我们就在旁边，怎么没看到？你们还想污蔑人？” 　　陈诗音三人立刻激动地反驳。 　　一时间，历史类重点班和物理类重点班的部分同学在终点线附近形成了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赵沐然的哭泣和周水水冷静的质问形成鲜明对比，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指责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周水水身上。 　　裁判老师连忙安抚双方情绪，但面对各执一词的场面，也有些为难。 　　周水水不想再去看赵沐然和王晓那令人不适的嘴脸，她下意识地别开脸。 　　就在这时，她看到方狄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手里还拉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同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老师！老师！这里有证据！” 　　方狄大声喊道，举起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是我们班负责运动会摄像的同学！刚刚最后冲刺的时候，他正好在拍视频，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此话一出，赵沐然和王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第29章 祝你天天开心 　　裁判老师立刻接过相机，当场查看视频。 　　高清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最后冲刺的画面。 　　周水水始终保持着在自己的跑道内，专注向前；是赵沐然在加速试图超越时，脚步不稳，自己绊倒了自己，与周水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真相大白。 　　刚才那些出声指责周水水的人，此刻都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赵沐然和王晓呆立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两人转身想溜走，陈诗音、谢亦寻和夏柠三人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站住！” 　　“刚刚冤枉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走啊？” 　　陈诗音冷笑道。 　　“诶，差不多行了，都真相大白了，有必要再上纲上线吗？” 　　旁边有男生站出来为赵沐然说话。 　　“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要是你被冤枉考试作弊要踢出重点班，你还能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吗？” 　　历史类重点班的同学也不甘示弱回怼道。 　　周水水走到她们面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冷意。 　　“你们冤枉了我，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这么走了吗？” 　　王晓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我……我刚刚可能就是看错了！不行吗？” 　　“看错了？” 　　周水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这是事实。我要你们两个人，现在，立刻，向我道歉。” 　　她的态度异常强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在众目睽睽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赵沐然和王晓再也无法狡辩，只能涨红了脸，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狼狈地向周水水说了句“对不起”。 　　闹剧终于收场。 　　周水水走向方狄，真诚道谢。 　　“方狄，刚才真的谢谢你。” 　　夏柠也笑着拍了拍方狄的肩膀。 　　“你小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嘛！” 　　方狄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 　　“那是，我用处大着呢！” 　　他挠了挠头，看向周水水，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压低声音说。 　　“不过，周同学，其实你最该感谢的不是我。” 　　他示意周水水看向不远处那个独自站着的挺拔身影。 　　“是池澈。” 　　“你们最后冲刺的时候，他刚好就站在我们班拍视频的同学旁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是他第一时间发现赵沐然是自己摔倒的，也是他立刻让我去找那个摄像的同学，让他务必把视频拿出来帮你作证，澄清事实。” 　　他朝池澈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看看，他就在那儿呢，快去跟他说声谢谢吧！” 　　陈诗音、谢亦寻和夏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三人立刻默契地围住周水水，小声鼓劲，推着她往池澈的方向去。 　　“水水！快去！胆子大一点！” 　　“就是！道谢而已，多好的机会！” 　　“加油水水！你可以的！” 　　周水水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她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周水水，冷静！ 　　只是去说声谢谢而已，这是应该的！ 　　又不会少块肉！ 　　她终于鼓足勇气，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和日记里的身影走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被风吹起的黑色发梢。 　　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想从好友们那里再汲取一点勇气。 　　只见军师团三人组齐刷刷地对她做着“加油”的手势，脸上是比她还激动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她们的动作猛地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正经”无比。 　　几个人突然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仿佛突然对天上的云彩或者地上的跑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水水心里咯噔一下，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僵硬地转过头，恰好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池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身影。 　　周水水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温度高得吓人。 　　“池……池澈……我……” 　　她感觉舌头像是打了结，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池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在她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估计是常见的表白戏码，他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拒绝的说辞，以免后续麻烦。 　　周水水紧张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异常郑重。 　　“刚才我被冤枉的事情……谢谢你帮我作证！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鞠了一躬。 　　池澈倒是没想到。 　　他看着她因为跑步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真诚感谢、清澈见底的眼睛，准备好的拒绝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支吾了半天，竟然只是为了道谢？ 　　池澈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顺着她的话，带着点试探，语气依旧平淡。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他想着，如果她接下来表白，就一并干脆地拒绝。 　　然而，周水水只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用无比诚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祝你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说完这句发自内心的、简单而纯粹的祝福，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和些许羞涩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等她的小伙伴们跑去了。 　　池澈确实没想到。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女孩跑开的背影。 　　她跑向朋友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如同打了胜仗般的开心和雀跃。 　　他微微怔住。 　　明明……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 　　她怎么就……能开心成那个样子？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不太明白。 第30章 偷看他30秒 　　自从校运会那场风波过后，周水水像是突然学会了隐身术，在池澈可能出现的场合里销声匿迹。 　　她严格遵守着自己定下的“三不原则”：不必要不出班级门，不必要不经过隔壁班，不必要不进入隔壁班。 　　连去洗手间都要先探头侦察，确认走廊安全才快速通过。 　　军师团对她这种“闭关锁国”政策十分不解。 　　“水水，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啊！方狄说了，池澈已经察觉到你喜欢他了！而且他还不排斥，还愿意帮你！” 　　谢亦寻痛心疾首。 　　“还有！你都成功跟他说上话了，怎么反而躲起来了？” 　　陈诗音也凑过来分析。 　　“根据我看了这么多言情小说的经验，这时候应该多刷存在感，让他习惯你的存在。” 　　周水水正在整理数学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轻声说。 　　“总是刻意出现在他面前，他会烦的。” 　　她说这话时睫毛低垂，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见过太多因为刻意纠缠与打扰让他反感的事情。 　　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更不愿意成为他的困扰。 　　那次道谢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她只想退回安全距离。 　　周水水很清楚，她现在还不够优秀，在池澈心中没有半点特殊。 　　既然他已经察觉到她的喜欢，那她更不能得寸进尺去讨人嫌。 　　“不是，水水，那你这么喜欢他，你图啥啊？你不想他和你在一起吗？或者，你就不想把他追到手吗？” 　　夏柠不解问道。 　　周水水沉吟片刻，随即笑道。 　　“以前还会幻想，但是现在……其实在不在一起也没有那么重要啦，只要我们都在变得越来越好，就够了。” 　　喜欢他，是她的事情。 　　喜不喜欢她，是他的事情。 　　他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这天中午，周水水吃完饭后直接回教室自习。 　　刚走到教学楼楼梯口，一抬眼就看见池澈正从后面走来，距离她不过十几级台阶。 　　周水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在这里蹲他吧？ 　　不行，要赶紧离开。 　　周水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上了楼。 　　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池澈显然注意到了这阵不寻常的动静。 　　他看着那个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跟在他旁边的方狄也看到了，正要打趣，却听见池澈冷冰冰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跑得倒快。” 　　他轻嗤一声，下了结论。 　　“她在躲我。” 　　方狄一愣，没想到池澈会这么直接点破，下意识反问。 　　“你咋知道人家在躲你？” 　　池澈冷哼一声，没接话。 　　但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叫周水水的女生，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老远看见就绕道走，或者像刚才这样瞬间逃离。 　　种种迹象太过明显，他想忽略都难。 　　方狄看着池澈紧绷的侧脸，终于憋不住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哟，澈哥，观察得这么仔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池澈被问得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澈哥……” 　　方狄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玩味。 　　“你该不会是……” 　　“想多了。” 　　池澈下意识地快速否定，语气生硬。 　　“我不喜欢她。” 　　“哦——” 　　方狄了然地点点头，笑容更加欠揍。 　　“那就是也不讨厌咯？” 　　池澈抿紧了唇，这次选择了沉默。 　　回到教室，池澈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物理题集，却罕见地有些静不下心。 　　这对他来说是很反常的，他向来能够完美地屏蔽一切外界干扰。 　　“你说她喜欢我。” 　　池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讨论一道物理题。 　　“那她为什么不表白？”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方狄直接被呛到，瞪大眼睛看着池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澈哥，你……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好奇地凑近。 　　“那要是她真的表白了，你会同意吗？” 　　池澈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语气笃定。 　　“我会拒绝。”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解释自己反常的关注，补充道。 　　“我只是在想，她如果表白了，我方便一次性拒绝清楚。” 　　这样就不用再费神去思考她为什么躲着自己了。 　　方狄听了，忍不住“切”了一声，调侃道。 　　“你管人家喜不喜欢你，表白不表白呢？说不定哪天人家想通了，就不喜欢你了呢？” 　　池澈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也是，他何必在意她喜不喜欢？ 　　简直莫名其妙。 　　池澈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些杂乱的想法统统清除。 　　随后他睁开眼，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物理练习册上，线条优美的侧脸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 　　只此一次，他不会再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浪费丝毫精力。 　　…… 　　数学竞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为了这次竞赛，周水水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一个公式、每一种题型都反复练习揣摩。 　　走进竞赛大厅，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排的位置。 　　因为她知道，池澈绝对不会坐第一排，他喜欢待在靠后、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 　　坐下时，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奖励机制：如果这次考得好，就允许自己……再多偷看他几眼。 　　试卷发下来，果然如许老师所说，没有偏题怪题，都是紧扣高考大纲的知识点。 　　周水水沉下心来，拼尽全力答题，每一个步骤都写得认真仔细。 　　当交卷铃声响起时，她几乎虚脱，但心里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考试一结束，她立刻拿着试卷跑到办公室找许老师对答案。 　　她更关注的是自己做错的题目和思路卡壳的地方，对于最终能得多少分，反而没有那么执着。 　　她觉得自己进步了，比上一次竞赛时好了太多太多。 　　这就足够了。 　　许悠然看着这个勤奋努力的课代表，眼里满是赞赏。 　　问完题目，回自己班级的路上，周水水再次路过物理重点班。 　　她悄悄放慢脚步，履行对自己的承诺。 　　奖励自己，偷偷看他三十秒。 　　池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习题册。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周水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贪恋地停留在他微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而教室里，池澈早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就察觉到了那道专注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装作浑然未觉。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时间到。 　　周水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满意足地、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连脚步都变得轻快雀跃。 　　她离开后，池澈才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窗外那个已经走远，却依旧能看出心情极好的背影。 　　方狄正被一篇英语作文折磨得抓耳挠腮，手里的笔突然被人抽走。 　　他抬头，看见池澈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以理解的严肃。 　　“你又咋了，澈哥？” 　　“我发现。” 　　池澈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方狄大跌眼镜。 　　“她刚才又偷看我了。” 　　方狄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夺回自己的笔。 　　“偷看就偷看呗，澈哥，偷看你的人还少吗？从这儿能排到校门口！” 　　池澈闻言，却微微蹙眉，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下了结论。 　　“所以，她还喜欢我。” 　　方狄：“……” 　　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池澈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问题，继续用他那独特的思维推导。 　　“等她跟我表白，我就拒绝她。”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等这道题做完我就吃饭”。 　　方狄彻底无语，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碾压。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沈临，此刻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拍了拍方狄的肩膀，用气音说道。 　　“忍忍吧。咱们澈哥在感情这方面……总算快开智了。” 　　虽然这“智”开得有点歪，但总比一块石头强点。 第31章 金榜第十 　　数学竞赛的成绩公布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红底黑字的大榜张扬地贴在一楼大厅最显眼的公告栏上，像一块磁石，吸住了所有课间蜂拥而至的学生。 　　周水水几乎是随着人流被挤到榜前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惶恐。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首先锁定了最顶端的位置。 　　第一名：池澈（物理类重点班） 　　那个名字依旧稳稳地占据着王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耀眼光芒，刺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她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前十名被特意用更醒目的金色字体标出。 　　周水水略过那片属于顶尖学霸的金色区域，直接从第十一名开始，一行一行，小心翼翼地向下搜寻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名……没有。 　　第十五名……没有。 　　第二十名……依旧没有。 　　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还是不够格吗？ 　　即使感觉发挥得不错，但与这些真正的尖子生相比，终究还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从榜尾开始向上做最后的确认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字形组合。 　　她猛地一愣，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回，落在了那片她刚才不敢直视的金色区域最末端。 　　第十名：周水水（历史类重点班）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那三个字，安然地、却又无比突兀地，嵌在那一排物理类大佬的名字之中。 　　周水水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渴望而产生了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将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第十名 周水水 （历史类重点班）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她居然……闯进了前十？ 　　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一种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在四肢百骸流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才勉强压制住这失态的狂喜。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旁边几声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议论硬生生打断。 　　“不会有人作弊吧？” 　　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周水水的数学成绩没那么好吧，上次联考数学也不算拔尖，怎么进步那么快？”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诶，你们忘了？她现在是许老师的数学课代表啊，天天跑办公室……说不定，近水楼台先得月，许老师私下透露了什么呢？” 　　这话语里的暗示更加露骨，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周水水的耳膜上。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热流直冲头顶。 　　她猛地转过头，嘴唇微张，正准备开口反驳这荒谬的污蔑。 　　“自己没本事就不要质疑别人。” 　　一道清冷、带着明显不耐和嘲讽的嗓音，比她更快地响起。 　　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周遭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水水，都循声望去。 　　池澈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围，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而疏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刚才议论最凶的几个人，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比刚才更加冰冷。 　　“你们不仅没本事，而且没素质。”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带着千钧之力。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几个人，脸上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人张了张嘴，却在他无形的威压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悻悻地低下头，迅速挤出了人群。 　　谁也没想到，向来对周遭八卦和纷争漠不关心的池澈，会突然开口，还是以这样一种毫不留情的方式，为一个“不相干”的女生说话。 　　周水水更是愣在原地，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窒息。 　　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向脸颊，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 　　他……他在帮她？ 　　是因为看不过去？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而，池澈并没有给她太多解读的时间，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说完那两句话后，他便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表情地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留下一个冷漠又挺拔的背影。 　　周遭无数道探究的、惊讶的、甚至带着点嫉妒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打在周水水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视线，努力稳住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班级。 　　一进教室，几乎是扑到自己的座位上，周水水才敢释放出一点点内心的激动。 　　她压低声音，对着立刻围拢过来的军师团三人，语气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我第十名！金榜第十！” 　　“我去！水水你太牛了！” 　　谢亦寻第一个惊呼出声，用力拍着她的肩膀。 　　陈诗音也眼睛发亮。 　　“历史类独苗啊！这可是含金量十足！” 　　夏柠则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信息。 　　“刚才下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池澈的声音了？” 　　周水水脸颊微红，简单地把刚才池澈为她解围的事情说了一遍。 　　三人听完，反应出奇地一致，异口同声，表情严肃。 　　“千万稳住！” 　　谢亦寻更是化身情感分析师，一本正经地分析。 　　“大佬这波操作，看似英雄救美，实则是路见不平！” 　　“你这时候要是扑上去道谢，或者流露出任何非分之想，那就全完了！显得我们多不矜持似的！” 　　“水水同志，考验你定力的时候到了！你就按你的暗恋路子去走，你的方式是完全对池澈胃口的！坚持了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周水水被她们逗笑了，但心里却深以为然。她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去打扰他的。” 　　这份维护，她心怀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会因此就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与此同时，物理重点班教室。 　　池澈回到座位，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到题海中，而是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 　　方狄正好拿着本物理题凑过来想问，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池澈抬起头，看向方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严肃的困惑，语气笃定地陈述。 　　“我刚刚多管闲事了。” 　　方狄：“……啊？” 　　“刚才有人质疑她的成绩。” 　　池澈继续用他那分析物理题的逻辑说道。 　　“我帮她怼回去了。” 　　方狄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他刚想调侃一句，就听见池澈用一种更冷的语调，带着点斩钉截铁的味道下了论断。 　　“她会不会误会？” 　　“误会？” 　　方狄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池澈冷哼一声，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令人烦恼的事实。 　　“误会我对她有好感。” 　　他顿了顿，像是已经预见到了后续的发展，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果然麻烦”的不耐。 　　“然后，她就会找机会跟我表白。” 　　他看向方狄，眼神清亮，带着一种“看我推理得多准”的理所当然。 　　“估计就这几天了。” 　　他下了最终判断，然后像是解决了一个难题般，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语气轻松了些。 　　“等她表白，我拒绝就好了，一劳永逸。” 　　方狄：“……” 　　他张着嘴，看着自家同桌那副“万事俱备只欠表白，我准备好拒绝了”的淡定模样，感觉自己CPU都快干烧了。 　　这清奇无比的脑回路，他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语言来回应。 　　但是，池澈的推演显然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后面几天，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预设轨道。 　　周水水非但没有找机会接近他、向他表白，反而比之前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学习。 　　她依旧是那个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人，埋首于书山题海，仿佛竞赛第十名的荣耀和那天他短暂的维护，都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依旧会“偷看”他。 　　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在操场上远远一瞥时，那短暂的目光停留依旧存在。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甚至，池澈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在刻意地与他保持着比之前更远的物理距离。 　　比如在食堂排队，如果发现他在前面，她会默默地换到另一条队伍；比如在自习室，如果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宁愿去挤另一张更远的桌子；比如在楼梯口狭路相逢，她不再是单纯的害羞低头，而是会像受惊的小鹿般，提前规划路线，迅速绕行。 　　这种“被躲避”的感觉，比之前那种“被注视”更让池澈感到……不适。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烦躁，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搜寻那个总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身影。 　　然后，在某次周水水再次成功“规避”了他之后，池澈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转角处的、带着点仓惶意味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起。 　　旁边的方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池澈用一种混合着不解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的冰冷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 　　“她居然还在躲我。” 　　方狄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又发现了？” 　　方狄下意识地反问，心里却暗道：您老可算是发现了！ 　　池澈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这种脱离掌控、无法用逻辑解释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 　　“躲你不好吗？你看看，人家又没打扰你，多好啊！这其实跟表白拒绝的结果也差不多。” 　　方狄笑着调侃道。 　　“澈哥，你在别扭啥呀？” 　　池澈被问得一噎，俊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窘迫。 　　他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她明明还在偷看他，证明喜欢并未停止，却又在行为上，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第32章 青梅竹马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 　　周水水把自己彻底埋进了题海里，只有偶尔从书本中抬头，脖颈酸痛地望向窗外时，才会允许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天下午，难得的短暂休憩。 　　她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倚着冰凉的栏杆，目光无意识地向下俯瞰，试图让紧绷的大脑获得片刻放空。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了。 　　花坛旁，那道她熟悉到闭眼都能勾勒出的身影——池澈，正和两男一女站在一起。 　　那三个人没穿校服，衣着打扮透着一种与校园氛围格格不入的精致。 　　他们显然是外来者，却与池澈站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 　　另外两个男生同样出色，身形挺拔，气质不凡。 　　但周水水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女生吸引。 　　她很漂亮，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与明媚。 　　微卷的长发，得体的连衣裙，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举手投足间是一种被优渥环境和万千宠爱浇灌出来的从容。 　　她似乎正在打趣池澈，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男生也笑了起来，连池澈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他笑了。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如此放松，如此…融入。 　　在她有限的、关于他的记忆里，他永远是独来独往的，或是被方狄等人簇拥却依旧带着疏离感的。 　　可此刻，在这个小团体里，他仿佛卸下了所有无形的壁垒，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更帅，却也离她更远。 　　“水水？你看什么呢？” 　　夏柠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关切。 　　她顺着周水水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愤愤。 　　“等着！” 　　没过几分钟，夏柠竟然真的把一脸无奈的方狄给“押”了过来。 　　“快说，下面那几位是什么来头？跟池澈啥关系？” 　　夏柠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审讯的架势。 　　方狄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周水水，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 　　“下面那两位大帅哥和大美女，是澈哥的发小，光屁股玩到大的那种。” 　　“两个帅哥，一个叫宋栩年，一个叫林希泽，高中就出去读美高了，家里嘛…” 　　方狄咂咂嘴。 　　“一个赛一个的有钱，跟澈哥家是世交 ，铁哥们儿，没得说。”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明媚的女生，语气稍微顿了顿。 　　“那大美女，看见没？叫喻晚清，也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 　　方狄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方狄，没事。” 　　周水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却异常坚定。 　　“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 　　她想看清楚，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究竟是怎样的鸿沟。 　　方狄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喻晚清…池澈的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她，据我所知，小时候双方父母还开玩笑要给他们订娃娃亲，但后面还是没有订，说要给他们长大自由选择的空间。” 　　“娃娃亲”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周水水的心里。 　　夏柠立刻紧张地问。 　　“那他们两个人什么想法？互相喜欢吗？” 　　“澈哥这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方狄赶紧摆手。 　　“澈哥对男女感情这种东西，你们也知道，跟没开智似的。你要想，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没想法，不可能突然一下就喜欢了。他是完全、彻底地把喻晚清归为‘朋友’、‘发小’这一类，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周水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一丝微弱的希冀重新燃起。 　　然而，方狄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刚燃起的火苗瞬间扑灭。 　　“不过……喻晚清那边，我感觉，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子喜欢澈哥的。青梅竹马嘛，你懂的……”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脆悦耳、带着笑意的女声就从物理班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清晰地飘进他们的耳朵。 　　“池澈，加油！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在京大见面！” 　　几个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喻晚清和池澈正站在物理类重点班的门口。 　　喻晚清仰着头，笑容甜美又自信，目光灼灼地看着池澈。 　　池澈脸上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还是开口，语气是周水水从未听过的、带着熟稔的嘱咐。 　　“嗯。路上小心，让他们送你回去。” 　　喻晚清笑着朝他挥挥手，然后将手中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印着外文logo的精致甜品纸袋递到了他手里。 　　池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嫌弃。 　　“我不爱吃这玩意。” 　　喻晚清却像是早已习惯，狡黠地一笑，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转身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带着一串清脆的笑声跑下了楼。 　　池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甜品袋，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却也没有扔掉，只是随手拎着，转身进了教室。 　　周水水没敢再看下去。 　　那一幕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短片，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父母的认可，女孩明媚的笑容和自然的亲近，以及他虽嫌弃却默认接受的姿态…… 　　每一个画面都在无声地告诉她：看，这才是他应该存在的世界。 　　心中酸涩难当，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33章 日记本 　　周水水默默地转身，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坐在座位上，却感觉浑身冰凉。 　　她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想从那个厚厚的、带着小锁的日记本里汲取一点力量。 　　至少，将此刻汹涌的酸涩记录下来，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沉重的情感暂时封存。 　　然而，她翻遍了书包的每一个夹层，掏空了抽屉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她视若珍宝、承载了她所有秘密心事的日记本，却不见了踪影。 　　一股冰冷彻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隔壁物理班突然传来一阵阵夸张的惊呼、刺耳的口哨声和毫不掩饰的调侃哄笑声。 　　声音大到穿透了墙壁，清晰地、残忍地灌入她的耳中。 　　“我靠！真的假的？！” 　　“啧啧，没想到啊……” 　　“快看这一句！‘四季春玛奇朵，七分糖，很甜’！哈哈哈！” 　　紧接着，是夏柠脸色煞白、眼眶通红、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语气惊慌失措到了极点，声音都变了调。 　　“水水！你的日记本……它……它……” 　　夏柠的话还没说完，周水水就全明白了。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隔壁班。 　　物理班的后门敞开着，里面混乱不堪，充斥着一种让她作呕的、看热闹的兴奋氛围。 　　当她脸色惨白地出现在门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同情、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和看戏的兴奋。 　　而教室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上，赫然投射着的，正是她那个被强行撬开了小锁的日记本内页。 　　那上面，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池澈”。 　　「2021年6月25日，天气晴，热得快要融化。今天，他撞倒了我…他跟我说话了，声音很好听…他还跑着去给我买了一杯奶茶。四季春玛奇朵，七分糖，很甜。」 　　「今天又在走廊看到他了，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背影都那么好看…」 　　「《致橡树》是我偷偷写给他的情书，可他甚至没有听到我开口…」 　　「池澈，池澈，池澈……」 　　她那些深埋心底、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怕惊扰了的秘密。 　　她所有卑微的欢喜、无望的守望、酸涩的暗恋、无声的呐喊…… 　　此刻都被开膛破肚，血淋淋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供人评头论足、肆意嘲笑的谈资和笑料。 　　巨大的耻辱感和恐慌像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周水水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旋转、崩塌。 　　她不敢去看池澈的表情，害怕在那双她迷恋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鄙夷，或者仅仅是困扰。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教室里在她进来之前，似乎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原本爆笑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几个带头起哄的男生脸色不太自然，眼神躲闪。 　　后来周水水才从夏柠那里得知，在日记刚被投上屏幕，引起第一波哄笑时，池澈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瞬间冻住了全场的喧嚣。 　　他快步走上讲台，一脚踹倒带头嬉皮笑脸的男生，声音冰冷得像是能掉下冰碴子。 　　“把日记本拿出来。” 　　那声音里压抑的怒意，是周围同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男生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把日记本拿给池澈。 　　此刻，周水水什么都顾不上了，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只想让这一切尽快结束，让那些刺眼的文字从屏幕上消失。 　　她跌跌撞撞地冲上讲台，手忙脚乱地去按投影仪的按钮，去拔连接线。 　　可越是慌乱，就越是出错，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屏幕上的字迹依旧刺眼地亮着，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狼狈。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精准地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啪。”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世界仿佛也随着这一声轻响，陷入了死寂。 　　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文字终于消失了。 　　周水水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池澈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未散尽的怒气，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但更多的，是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个已经合上的、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日记本，轻轻递到了她手里。 　　周围一片死寂。 　　周水水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所有的尊严和秘密都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两个字。 　　“谢谢。” 　　周水水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推开围观的人群，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地方。 　　“水水！” 　　谢亦寻和陈诗音闻讯赶来时，只看到周水水逃离的背影和教室里诡异的氛围。 　　谢亦寻瞬间就炸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冲进物理班，一把揪住刚才操作投影的那个男生的衣领，眼睛赤红地怒吼。 　　“是不是你干的？！谁让你动的？！说！”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气场却震慑住了不少人。 　　陈诗音则要冷静得多，但紧抿的嘴唇和冰冷的目光显示着她的震怒。 　　她没有理会现场的混乱，立刻转身去找周水水，同时拿出电话手表，直接拨通了班主任许悠然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许老师，出事了。水水的日记本被人偷了，在物理班被公开投影，情况很恶劣，她情绪崩溃了。” 第34章 我不原谅 　　许悠然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的。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浅杏色真丝衬衫，步伐很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教室和噤若寒蝉的学生，最后落在被陈诗音和夏柠护着、仍在轻微发抖的周水水身上。 　　她没有立刻大声斥责，而是先走到周水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 　　“水水，看着我。” 　　周水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 　　许悠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那些侵犯你隐私、践踏他人尊严的人。老师在这里，我会为你做主。” 　　这句话，像一块坚固的浮木，让几乎快要溺毙的周水水，终于抓住了一丝依靠。 　　安抚好周水水，许悠然转身，面向物理班全体学生，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眼神锐利如刀。 　　“刚才，是谁参与了哄笑？起哄的，现在站起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很好。” 　　许悠然冷笑一声。 　　“那我换个问题。是谁，把周水水同学的日记本拿到这个教室，并进行投影的？现在主动承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被我查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语气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她立刻要求调取教室及走廊的监控录像，同时将当时在场的学生分开问询。 　　在许悠然强大的气场和高效的调查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王晓交数学作业的时候，在周水水座位上发现了日记本，因长期积压的嫉妒，起了歹心。 　　她偷偷藏起日记本，课后找到赵沐然商量。 　　赵沐然因运动会事件怀恨在心，两人一拍即合。 　　由赵沐然望风，王晓将日记本交给了一个平时就比较调皮、对池澈有嫉妒心的男生，怂恿他进行了投影。 　　许悠然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脸色惨白的王晓、赵沐然以及那个男生，还有他们的家长，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盗窃他人隐私物品，公然进行侮辱，引发恶劣影响。这不是同学间的小摩擦，这是性质极其严重的校园霸凌行为！” 　　她目光如炬，扫过试图狡辩的家长。 　　“根据校规，记大过处分，计入档案。并且，需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周水水同学公开道歉，消除影响。” 　　“许老师，孩子还小，知道错了，这记过……” 　　王晓的母亲试图求情。 　　“正因为他们还小，才更要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永远不能碰！有些错误，必须付出代价！” 　　许悠然斩钉截铁地打断。 　　“这不是在害他们，是在救他们！今天他们敢偷日记本公开处刑，明天是不是就敢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情？” 　　最终，在许悠然的坚持下，学校采纳了她的处理意见。 　　第二天，在许悠然和物理类重点班班主任的共同主持下，王晓、赵沐然和那个男生，站在两个班的同学面前，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向周水水宣读了道歉信。 　　周水水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哭，也没有看那三个人。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在道歉结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清晰地说了四个字。 　　“我不原谅。” 　　许悠然站在讲台上，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威严。 　　“周水水同学是受害者，她有权选择不原谅。我也严重警告在座的每一位，今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议论、嘲笑或传播！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如果被我听到，严惩不贷！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全班异口同声。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谢亦寻、陈诗音和夏柠想陪周水水，但被她轻声却坚定地拒绝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整理破碎的心情。 　　当她以为两个班的人都已散尽，才慢慢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然而，当她站起身，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大人影，逆着走廊的光，安静地站在她们班门口。 　　是池澈。 　　他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和一块小巧的蛋糕。 　　他走进来，将奶茶和蛋糕放在她课桌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周水水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池澈似乎也有些无措，他沉默了一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家店的奶茶和蛋糕……味道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良久，周水水才深吸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对不起……我的喜欢，给你造成困扰了。” 　　池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水水第一句话竟然是向他道歉。 　　“该道歉的人是我。” 　　池澈的声音低沉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你不会被卷进这种事情里，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他看着周水水，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我一开始。”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语，坦诚得近乎残忍。 　　却又奇异地，因为这份坦诚，透出一种莫名的信任。 　　“以为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随随便便，就跑来表白。”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缩。 　　“其实我很不喜欢那样。”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超乎年龄的清醒。 　　“跟你说句实话，我其实挺了解我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也很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我外在条件不错，长得帅，成绩也还行，好像什么都懂一点。” 　　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同样的，我这个人毛病一大堆。脾气上来的时候很不耐烦，说话直接，经常不顾及别人感受，有时候还挺自私的，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妈总说，就我这臭脾气，估计以后没人能受得了我，得打一辈子光棍。” 　　晚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爽。 　　池澈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 　　“我觉得，喜欢，是一件很慎重、需要负责任的事情。”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很清晰。 　　随即，他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在不了解我之前，就能随便地冲到我面前，告诉我她喜欢我，让我给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下来。 　　“如果一个人能因为我的外在就轻易说喜欢，那么这份喜欢，大概率也会很轻易地就消失。” 　　“我不喜欢别人那样随便地‘喜欢’上我。” 　　“因为我知道，那种建立在表象上的好感很浅薄，甚至不值一提。” 　　他看向周水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不解。 　　“周水水。” 　　池澈低声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不再是看向虚空，而是直直地锁住了她慌乱躲闪的视线。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这句话，池澈没有问出口。 　　他垂眸，换了个措辞。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从来不说？还总是躲我?” 　　这一刻，周水水所有预设的防御都被击碎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池澈眼中没有嘲笑，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困惑。 　　她抿了抿唇，非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和困扰。”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我的喜欢会让你烦恼，那它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池澈愣在原地。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却异常执拗认真的女孩。 　　心中第一次对“喜欢”这种他向来避之不及的情感，产生了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触动。 第35章 试着成为朋友 　　那天傍晚，他们聊了很久。 　　池澈笨拙地开导她，告诉她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做自己就好。 　　周水水则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最后，池澈送周水水回家。 　　两人走到小区附近一个人少的小花园，周水水停住了脚步，声音细若蚊蚋。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池澈看着她依旧通红的眼眶，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 　　“要不你还是收下吧？这是新推出的奶茶，比四季春玛奇朵还好喝，还有这个芒果千层，方狄说女生心情不好吃了会……会分泌多巴胺。” 　　他努力回忆着方狄平时哄女孩子的说辞，但说出来却完全变了味。 　　周水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 　　“谢谢……但我没什么胃口。” 　　“哦。” 　　池澈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始了他那独具特色的开导。 　　“其实，你不必在意今天那些人的看法。根据概率学，人的记忆衰退曲线在72小时后会急剧下滑。” 　　“也就是说，再过三天，大部分人就会忘记今天百分之七十的细节。” 　　“根据人际关系的无效社交模型，那些起哄的人本身就和你的生活轨迹交集甚少，他们的评价属于无效数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周水水：“……”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池澈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脸，以为她没听懂，又换了个角度，试图用自身经历举例。 　　“就像我，上学期期末考物理前，方狄把我穿错袜子的照片发到了班级群，一只是黑色，一只是深蓝色，当时也很多人笑。” 　　他顿了顿，非常认真地看着周水水，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 　　“但现在，没人记得了。所以，你这事，也一样。” 　　周水水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穿错袜子和日记本被公开处刑……这能一样吗？ 　　池澈见周水水状态没那么糟糕了，这才放心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先试着，成为朋友。” 　　周水水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但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池澈送完周水水，独自一人往回走。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正下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拎过奶茶的指尖，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从旁边树影下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澈！” 　　赵沐然红着眼眶冲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精心打扮过的妆容有些花了，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你是不是喜欢上周水水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带着质问的语气。 　　池澈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蹙起，眼眸里刚刚因回忆而泛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冷却、结冰。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面目扭曲的女生，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管你屁事？” 　　赵沐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家境相当，成绩也都好！那个周水水算什么？她除了会装可怜、会偷偷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日记，她还有什么？她凭什么让你这样对她？！” 　　“她凭什么？” 　　池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上前一步，虽然没什么夸张的动作，但那陡然迫近的身高和冰冷的气场，让赵沐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凭她的喜欢，至少是干净的。” 　　池澈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她喜欢一个人，是放在心里，是努力让自己变好，是不打扰、不纠缠，就算被你们那样……公开处刑。” 　　他提到这个词时，牙关微微咬紧。 　　“她最后对我说的，竟然是‘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对比着眼前哭闹质问的赵沐然。 　　“而你呢？赵沐然，你做了什么？是搬弄是非，是造谣生事，是联合别人去偷窃、去公开别人的隐私，是用最下作的手段去践踏另一个女生的真心。” 　　“我……” 　　赵沐然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得脸色惨白，试图辩解。 　　“我只是……我只是讨厌她靠近你！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你！” 　　“喜欢？” 　　池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全然的厌恶。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赵沐然所有的幻想和伪装。 　　她呆立在原地，浑身发抖。 　　池澈不想再跟她多浪费一秒钟。 　　他冷冷地丢下最后通牒。 　　“赵沐然，听清楚了。以后，离我远点。”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狼狈的脸。 　　“还有，离周水水也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更不想看到你再去找她任何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依旧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愤的眼神，知道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你只觉得是周水水碍了你的事，却从不觉得自己用那种肮脏手段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本身是多么令人不齿。”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污秽般，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个决绝冰冷的背影。 　　赵沐然僵在原地，望着他毫不留恋远去的身影，终于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去安慰她，她的眼泪，也洗刷不掉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在池澈心中彻底跌入谷底的形象。 第36章 我不好意思 　　那场席卷一切的日记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粗暴地撕开了所有伪装，留下满地狼藉。 　　风过之后，表面的一切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恢复键。 　　王晓和赵沐然因品行问题被校方严肃处理，调离了重点班，曾经的喧嚣与针对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清静了，可这份清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池澈发现，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周水水了。 　　不是那种刻意躲避的、一闪而过的身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彻底的消失。 　　课间再也看不到她在走廊背书的身影，甚至去办公室问问题，也遇不到那个总是安静站在许老师身旁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让他有些烦躁，却找不到根源。 　　这天下午自习课，方狄正趴在桌上补觉，睡得昏天黑地，却被池澈毫不留情地推醒。 　　“醒醒。” 　　方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起床气嘟囔。 　　“澈哥，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就被桌角上摆放的东西吸引住了。 　　三杯不同口味，包装精致的奶茶，杯壁上还凝结着冰凉的水汽，正是学校对面那家需要会员才能买到的新品。 　　“哟！” 　　方狄瞬间清醒，眼睛一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澈哥，你这么贴心？” 　　他立马伸手拿过一杯，美滋滋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口感让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手又下意识地伸向另外两杯，却被池澈“啪”地一下拍开了。 　　“这两杯不是给你的。” 　　池澈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紧绷。 　　方狄愣住了，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 　　“啊？那给谁的？” 　　池澈的视线飘向窗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开口。 　　“我想让你帮我拿给周水水。” 　　“哦～～～” 　　方狄瞬间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了”的戏谑。 　　“原来如此啊澈哥！这是……贴心安慰？还是终于开窍了？” 　　池澈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他强自镇定地解释道。 　　“我们决定先从朋友做起。”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生硬地补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送两杯奶茶怎么了？很正常。” 　　方狄看着池澈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玩心大起，故意逗他。 　　“既然是朋友，送个奶茶这么正常，那你咋不自己去送？” 　　这话像一支精准的箭，瞬间戳破了池澈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一噎，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就在方狄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和懊恼的五个字。 　　“我不好意思。”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方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方狄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面对千百人目光都能泰然自若、毒舌起来能气死人的池澈，居然会说“不好意思”？ 　　方狄瞬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池澈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终于意识到，那个叫周水水的女生，在眼前这个骄傲的少年心里，恐怕早已占据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位置。 　　“行！” 　　方狄郑重地点点头，接过那两杯仿佛带着千斤重的奶茶。 　　“包在我身上了。” 　　他抱着奶茶，转身走出了教室。 　　池澈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隔壁班的门口。 　　表面上，池澈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姿态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失序，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频繁地往隔壁班的方向飘去。 　　书页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部的感官似乎都凝聚在了听觉上，等待着方狄带回那个预想中的回应。 　　或许是她的拒绝，或许是她羞涩的接受，无论如何，总该有个结果。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方狄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然而，他怀里依旧抱着那两杯奶茶，原封不动。 　　池澈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可他顾不上了。 　　他几步走到方狄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杯奶茶，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她……她不喜欢吗？” 　　他猜测着，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她拒绝的理由。 　　方狄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池澈的心上。 　　“澈哥，周水水……她已经转学了。” 　　“……” 　　池澈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转……学？ 　　这两个字像是最荒谬的笑话，在他的认知里反复回荡，却无法被理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消失……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躲避，而是彻底的离开。 　　池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那两杯没送出去的奶茶还放在桌角，冰冷的杯壁仿佛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他怔怔地看着它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周水水的无数画面。 　　她撞倒他时慌张的样子，她借笔时细若蚊蚋的“谢谢”，她在跑道上坚韧的身影，她道谢时真诚清澈的眼睛，她偷看他时被抓包瞬间爆红的脸颊，还有最后…… 　　她仓惶逃离时，那破碎不堪的背影…… 　　难怪那天他问她，要不要试着成为朋友。 　　她却一直沉默。 　　“澈哥，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微信或者联系方式……” 　　池澈却摇头。 　　“她现在……应该不喜欢我了。” 　　池澈忽然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和肯定。 　　“那天我问她，要不要试着和我成为朋友，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其实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方狄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池澈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拿起那两杯奶茶，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扔了进去。 　　“哐当”两声闷响，像是为他这段尚未开始就已仓促落幕的、懵懂而迟钝的情感，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第37章 毕业晚会 　　时间倒回日记风波后的第二天。 　　周水水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那场公开处刑般的羞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反复在她脑海中重演。 　　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甚至无需真实听到，她都能在想象中构建出来。 　　她走在校园里，感觉每一个人都在看她，都在指着她的背影议论。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大屏幕上那些赤裸裸的文字和池澈最后那双深沉难辨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这样下去，别说高考，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经过几个痛苦的不眠之夜，她终于鼓起勇气，和父母进行了一次长谈。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转学。 　　出乎意料的是，父母在震惊和心疼之后，选择了理解和支持。 　　他们看出了女儿眼中近乎崩溃的痛苦，知道那个她热爱过的校园，此刻已成了她的炼狱。 　　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军师团时，三个女孩都哭了。 　　“水水，我们支持你。” 　　陈诗音用力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对对对。” 　　谢亦寻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是正雅一中配不上你！是那些烂人眼瞎！” 　　夏柠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重重地点头。 　　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四个女孩在外面一家小餐馆吃了顿散伙饭。 　　没有想象中的悲悲切切，大家强颜欢笑，互相夹菜，说着以后要常联系、要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的约定。 　　可当离别真正来临，在餐馆门口互相道别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四个女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所有的委屈、不舍和对未来的迷茫都宣泄出来。 　　“转学了也不能忘记我们！” 　　谢亦寻哭着喊。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陈诗音吸着鼻子，声音哽咽。 　　“一个电话，我们马上到！” 　　“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夏柠泣不成声。 　　周水水泪流满面，用力地点头，将每一个朋友的样子深深烙在心底。 　　这份在逆境中结成的、无比珍贵的友情，是她在这场青春的暴风雨中，收获的最温暖的财富。 　　……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无数张试卷和永无止境的复习中悄然逝去。 　　周水水这个名字，在正雅一中，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激起一圈涟漪后，彻底沉没，再无痕迹。 　　她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像人间蒸发，从这片承载了她太多欢笑与泪水的土地上悄然离去。 　　而池澈，他的生活轨迹似乎并未因任何人的离去而发生偏折。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池澈，全区模拟考稳坐第一的宝座，风云人物的光环未有丝毫黯淡。 　　他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所有莫名的烦躁，连同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一同打包，塞进了记忆深处一个名为“无需再提”的角落，彻底封存。 　　他的世界，理应只有前进和目标。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正雅一中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毕业晚会正在礼堂里上演。 　　空气里弥漫着解放的狂喜、离别的伤感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在喧嚣的人群边缘，周水水安静地站着。 　　她是受班主任许悠然的特别邀请回来的。 　　许老师在电话里说，无论如何，她都是她最优秀的数学课代表，是她最欣赏的学生之一，希望她能回来，为自己的高中时代画上一个句点。 　　她的出现，让军师团三人欣喜若狂。 　　四个女孩躲在角落，激动地拥抱，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 　　“水水！你真是狠心，连我们都差点联系不上你！” 　　谢亦寻红着眼圈捶她。 　　陈诗音拉着她的手。 　　“回来就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叙旧的话题漫无边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那个名字上。 　　夏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水水，有件事……你转学之后，方狄鬼鬼祟祟来班上找过你好几次。” 　　周水水端着饮料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他说什么了？” 　　夏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说，池澈给你买了奶茶，四季春玛奇朵，少冰七分糖，还有一杯新品奶茶，可惜……你没在。” 　　周水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 　　夏柠继续说道。 　　“方狄还说，你转学，其实池澈……也有点难过。”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他们都能感觉到他那段时间情绪不太对劲。” 　　那天，如果她没有转学，如果她看到了那杯奶茶，如果…… 　　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勇气？ 　　周水水的鼻腔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 　　她知道的，在转学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她接到过属于池澈的，生硬又别扭的邀请。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先从朋友做起。”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可是，她没有勇气。 　　那时的她，刚刚经历日记被公开处刑的社死，自尊心碎了一地，内心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卑怯。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太脆弱，像一只狼狈的蜗牛，刚刚伸出触角就被狠狠伤害，只能迅速缩回厚厚的壳里。 　　她害怕即使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也无法承受他光芒的灼烧和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让自己变得真正强大，而不是依附着一份摇摇欲坠的好感艰难喘息。 　　所以，她逃了。 　　甚至连一句“好”或者“对不起”，都没有勇气回应。 　　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周水水却悄悄退到了光影交织的暗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过了这么久，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是人群的焦点，清冷，疏离，自带光环。 第38章 毕业快乐 　　舞台上，灯光骤亮，校花杨沐若表演的芭蕾舞引来了全场的惊叹。 　　她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在聚光灯下舒展身姿，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周水水忍不住看了一眼池澈，他正注视着舞台，目光里带着欣赏。 　　她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密密地扎过，泛起绵密的酸涩。 　　或许，池澈应该会更喜欢这样光芒万丈、自信飞扬的女孩吧。 　　像喻晚清，像杨沐若，而不是她这样，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仰望，遇到风雨就仓皇逃窜的人。 　　晚会终于在狂欢中落下帷幕。 　　人群开始涌动，互相道别，合影留念。 　　就在这时，穿着洁白连衣裙、漂亮得不像话的杨沐若，在众人的注视下，落落大方地走到池澈面前，脸颊微红，发出了邀请。 　　“池澈，一起去散散步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池澈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这样的美女主动邀约，在高考结束这个特殊的夜晚，谁会拒绝呢？ 　　“抱歉，我没时间。” 　　池澈的声音清晰而冷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波澜。 　　杨沐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显然从未被如此直接地拒绝过，脸色难看了一瞬。 　　“可是……高考不是结束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是啊。” 　　池澈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疲惫。 　　“所以我准备早点回去睡觉。” 　　杨沐若被这话噎得彻底没了声音。 　　她最后的骄傲不允许她再继续纠缠，只能勉强维持着风度，转身快步离开。 　　一旁有看热闹的男生凑过来，嬉笑着问。 　　“诶，澈哥，你不喜欢人家大美女吗？人家邀请你散步，明显就是对你有好感啊！” 　　躲在暗处的周水水也屏住了呼吸，她想听，想听听他真实的想法。 　　池澈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来，带着他特有的、不近人情的逻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对我有好感，那也是她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回应所有人的好感吧。” 　　看，他还是那样。 　　理智，清醒，甚至有些冷酷地划分着自我与他人的界限。 　　然而，他话音一顿，目光却毫无预兆地，猛地朝周水水所在的方向直直望来。 　　周水水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然后，她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正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池澈却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随即，便与她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 　　周水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冷却。 　　果然……他又不记得她了。 　　或者，在他心里，她早已是一个无需再被记起的、无关紧要的过去。 　　巨大的失落和难过像潮水般涌上，将她淹没。 　　在他离开后，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周水水，她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 　　她想再多看他几眼。 　　可是，当她跟着他走到礼堂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门口，喻晚清正等在那里。 　　她捧着一大束色彩斑斓、略显夸张的花束，笑容灿烂地迎上前。 　　“毕业快乐，池澈！” 　　她把花塞到他面前。 　　池澈蹙着眉，看着眼前这束审美堪忧的花，语气嫌弃。 　　“你怎么来了？这花也太丑了吧？” 　　喻晚清叉着腰，带着青梅竹马特有的蛮横。 　　“我挑了好久呢！你快点收下！快走快走，伯父伯母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池澈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了那束花，和喻晚清一起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周水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载着她青春里唯一的光，缓缓驶离。 　　晚风吹在她身上，只觉得浑身上下，从指尖到心脏，一片冰凉。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涩，再次溢满心间。 　　看，他的世界，从来都如此圆满，从不缺她这一道微弱渺小的星光。 　　…… 　　车上，池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那个躲在暗处的、一闪而过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里。 　　他难得主动开口，问旁边的喻晚清，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喻晚清，我问你。” 　　“假如……之前有个人喜欢你，但因为一些事情，又不喜欢你了……总之，你觉得，‘喜欢’这种情感，能持续多久？” 　　喻晚清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地反问。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池澈下意识地快速否定，速度快得像是欲盖弥彰。 　　喻晚清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用她那种自信又笃定的语气说道。 　　“池澈，我告诉你，如果一个人足够喜欢你，无论时间长短，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会想办法靠近你，让你感觉到她的心意。”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如果让你感觉她好像不喜欢你了，那就说明，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喜欢你。那份喜欢，本来就是浅薄的、经不起考验的。” 　　“因为真正的喜欢，本来就是百分百可以确定、不会轻易动摇的事情啊！” 　　池澈沉默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原来是……没有那么喜欢吗？ 　　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那么彻底地消失，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下车后，池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美的祝福贺卡。 　　那是毕业晚会上每个人都领到的，可以写下祝福，送给想送的人。 　　他的指尖摩挲着贺卡光滑的表面。 　　上面，只有他龙飞凤舞写下的七个字。 　　毕业快乐 　　周水水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面无表情地将贺卡对折，再对折，然后毫不犹豫地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跟在他身后的喻晚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安心的笑容。 第39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高考结束后，周水水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小床上，从深夜沉沉地睡到次日晌午，又在一片慵懒的夕阳中再次入睡。 　　如此循环往复，仿佛要把高三这一年透支的精力全部睡回来。 　　身体苏醒了，灵魂却还需要时间缓行。 　　爸爸妈妈给她微信转了一大笔钱，眼神里是全然的心疼与支持。 　　“水水，考完了就别再想了，无论如何，分数都在那里了。” 　　妈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和朋友们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钱不够就跟妈妈说。” 　　爸爸也在一旁点头。 　　“对，玩得开心点，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恰在此时，手机疯狂震动。 　　【军师团（4）】 　　谢亦寻：「@全体成员 姐妹们！机票盲盒抽中了云南！去不去？！说走就走！」 　　陈诗音：「附议。再待下去我要被我妈的爱心汤喂成球了。」 　　夏柠：「我查了攻略！大理！洱海！丽江！香格里拉！」 　　周水水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心底那片沉寂的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出去走走，或许真的能呼吸到不一样的空气。 　　“去。” 　　她回复道。 　　行动力超群的军师团，在二十四小时内搞定了机票、民宿和初步行程。 　　四个女孩在机场汇合，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雀跃的心情，飞向了那个传说中风花雪月的地方。 　　到达大理时，已是次日清晨。 　　机场外，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清澈的蓝，空气清新微凉，带着植物和泥土的芬芳，瞬间洗去了旅途的疲惫。 　　她们预订的民宿就在洱海边，一个白族风格的精致小院。 　　推开民宿厚重的木门，庭院里种满了花草，一只慵懒的猫咪在阳光下打盹。 　　而当周水水走进自己房间，推开面向洱海的落地窗时，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静谧的蓝。 　　洱海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静静地卧在苍山脚下。 　　清晨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跃动的金鳞。 　　远处，连绵的苍山勾勒出黛青色的剪影，山顶缠绕着几缕轻薄的白云。 　　近处，水波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水草和礁石，发出温柔而有节奏的哗哗声。 　　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和不知名花草的浅淡香气。 　　整个世界，开阔、宁静、美好得不真实。 　　周水水靠在窗边，任由微风拂过脸颊，感觉心底那些厚重的、黏着的情绪，似乎也被这风吹散了一点点。 　　休息了一上午，中午四人循着香味找到了一家本地小馆。 　　店面不大，却坐满了人。 　　她们点了招牌的酸辣鱼，鱼是洱海里新鲜的鲫鱼，汤汁酸辣鲜香，带着本地特色腌菜的独特风味，极其开胃。 　　还有一份炒饵块，软糯咸香。 　　每一道菜都带着浓郁的地方色彩，刺激着味蕾。 　　回到民宿，陈诗音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精美的化妆包。 　　“水水，毕业礼物。” 　　她笑着塞到周水水手里。 　　“是时候探索一下未知领域了。” 　　谢亦寻和夏柠也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几条风格各异的漂亮裙子，一条碎花清新，一条纯色吊带简约，还有一条带着民族风刺绣，异域风情十足。 　　“你们……” 　　周水水抱着满怀的礼物，眼眶有些发热。 　　“好了好了！” 　　谢亦寻大手一挥。 　　“赶紧的，改造计划，现在开始！” 　　陈诗音是当之无愧的技术指导。 　　她先将周水水按在镜子前，耐心地讲解步骤。 　　“水水，你皮肤底子好，不需要太厚的粉底，我们用轻薄的气垫打个底，均匀一下肤色就好……看，这样是不是透亮了很多？” 　　她灵巧的手指拿着化妆刷，在周水水脸上轻柔地动作。 　　“你的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杏眼，我们稍微用大地色眼影加深一下轮廓，眼线不用拉太长，自然拉出一点眼尾就好……看，是不是更有神了？” 　　“口红用这个豆沙色，很日常，又显气色。” 　　周水水顺从地闭着眼，感受着柔软的刷子和指尖在脸上游走。 　　她听到姐妹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出主意，感受到一种被爱包裹的温暖。 　　当她再次睁开眼，看向镜子里时，自己也愣住了。 　　镜中的女孩，眉眼依旧清澈，但轮廓似乎更加精致分明。 　　薄薄的粉底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剔透，恰到好处的眼妆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心事的眼睛，变得明亮而动人，豆沙色的唇釉点缀得气色极好。 　　她还是她，却又好像不是她了。 　　像是蒙尘的珍珠被轻轻擦拭，露出了内里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我的天……” 　　夏柠捂着嘴惊叹。 　　“周水水！你也太好看了吧！” 　　谢亦寻直接叫了出来。 　　陈诗音满意地抱着手臂，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 　　“底子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是绝杀。” 　　周水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换上了那条碎花裙子，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光彩照人的自己，心底悄然生出了一丝新的勇气。 　　下午，四个精心打扮的女孩冲向了洱海边。 　　她们沿着环海路骑行，蓝天白云，洱海波光粼粼，沿途是茂盛的树林和开阔的湿地。 　　她们停下来，以苍山洱海为背景，疯狂地拍照。 　　在龙龛码头，她们倚着栏杆，背后是湛蓝的湖水和停泊的小船；在才村，她们走进一片延伸至水中的小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S弯公路，她们模仿着网红照片，骑着彩色的小单车，笑声洒了一路。 　　相机里留下了无数张笑脸，每一张照片里的周水水，都眉眼弯弯，似乎真的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接着，她们又逛了大理古城，在青石板路上漫步，看两旁白族民居的飞檐翘角，逛各种有趣的小店。 　　在双廊古镇，她们近距离感受了洱海的壮阔，在观景台拍下了仿佛悬浮于水上的照片。 第40章 他在HK 　　在一个充满民族风情的饰品店里，周水水的目光被一条细细的银质项链吸引住了。 　　项链的吊坠很别致，是一个简约的环形，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CC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池澈。 　　这两个字母像是一个隐秘的咒语，瞬间将她从大理的风花雪月拉回了那个充斥着试卷、排名和他身影的校园。 　　她几乎没有犹豫，走过去，买下了这条项链。 　　将它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没有立刻戴上，只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疯玩了一整天，回到民宿时，四个女孩都累得瘫倒在沙发上，但精神依旧处于亢奋状态。 　　她们互相传着手机里的照片，讨论着哪张拍得最好，计划着明天的行程。 　　周水水笑着翻看照片，顺手点开了朋友圈。 　　突然，一条来自白若简的动态跳了出来。 　　这次不是游戏截图，而是一条短视频，配文是：“HK夜景，名不虚传！” 　　她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下去。 　　视频开头是晃动而充满活力的画面，显然是在一艘豪华游艇上。 　　背景是香港璀璨夺目的维多利亚港夜景，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勾勒出迷人的天际线。 　　镜头扫过，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她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池澈。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慵懒地靠在游艇的栏杆上，微微侧着头看着远处的夜景，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俊朗深邃，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与生俱来的贵气。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镜头转向了正在嬉笑打闹的喻晚清和另外两个男生，应该是宋栩年和林希泽。 　　喻晚清穿着一身亮丽的连衣裙，笑得明媚张扬，在追逐中似乎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恰好跌向了池澈的方向，靠在了他的怀中。 　　池澈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推开。 　　画面在此定格了一瞬，然后便切换到了维港更广阔的夜景和绚丽的灯光秀。 　　视频很短，不过十几秒。 　　周水水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她刚刚学会化妆、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却照不亮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 　　心底那片被大理的风光短暂驱散的阴云，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汇聚。 　　他们在一起。 　　在香港，在游艇上，在那个纸醉金迷、与她所处的风花雪月截然不同的世界。 　　喻晚清那样自然地跌入他的怀中，而他，没有躲开。 　　那条刚刚买下的、刻着CC的项链，此刻在包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水水，怎么了？” 　　细心的陈诗音最先发现了她的沉默，凑过来轻声问。 　　周水水慌忙锁上屏幕，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有点累了。” 　　“少来！” 　　谢亦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刚好看到了那个暂停的短视频画面。 　　她和夏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是池澈他们啊……在香港玩呢。” 　　谢亦寻坐到周水水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水水，你看啊，咱们现在在大理，这么美的地方，咱们四个在一起，多开心啊！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干嘛？” 　　陈诗音也柔声说。 　　“是啊，水水。你记得你转学是为了什么吗？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快乐。你看今天的你，多漂亮，多自信。我们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像是在发光。你的世界很大，不应该只围着一个人转。” 　　夏柠用力点头。 　　“对！他池澈是很好，可我们水水也不差啊！你今天化妆换衣服后，我们都被惊艳到了好不好？你要相信，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不是为一个不确定的人在这里伤心。”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温暖的话语像涓涓细流，试图温暖她瞬间冰凉的心。 　　周水水听着，心里的酸涩感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这份关怀而变得更加汹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知道朋友们说得对，她都懂。 　　可是，那种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身处另一个遥不可及世界的画面，所带来的冲击和失落，是理智无法立刻抚平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的湿意，抬起头，对朋友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放心，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她站起身。 　　“我想先去洗个澡。” 　　走进浴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关切的目光。 　　周水水靠在门上，终于允许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从包里拿出那条CC项链，冰凉的金属贴在滚烫的掌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远到大理的风可以吹散所有过往。 　　可原来，只需要一个十几秒的视频，就能将她打回原形。 　　她依旧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个身影、一个眼神，而心潮起伏、酸涩难言的周水水。 　　只是现在，她学会了化妆，穿上了漂亮的裙子，站在了洱海边。 　　可心底那个洞，好像还在那里，呼呼地透着风。 第41章 鲜花饼 　　在洱海边疯玩拍照、古城暴走一整天后，军师团一致决定，第二天必须是个“休养生息”日。 　　毕竟，接下来的丽江之行需要更多的体力。 　　于是，行程单上赫然写着：睡到自然醒，以及体验制作大理最具风味的鲜花饼。 　　她们下榻的民宿主人是一对温和的白族夫妇，早就为客人们准备了这项有趣的活动。 　　教她们的是房东的阿奶，一位穿着传统白族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却笑容温煦的老人。 　　阿奶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但手脚利落，眼神清亮。 　　庭院里，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长长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材料。 　　雪白的面粉、澄黄的油酥、一大盆用白糖和蜂蜜腌渍好的、颜色深紫、香气浓郁的食用玫瑰花瓣，还有几个小巧的木制模具。 　　“姑娘们，来，坐。” 　　阿奶奶笑着招呼她们，眼神慈爱地扫过四个青春正好的女孩。 　　制作开始了。 　　阿奶耐心地演示。 　　“我们先做水油皮。” 　　她将面粉、猪油和适量的温水混合，粗糙却灵巧的手在盆里揉搓、按压。 　　“要这样，揉到面光、盆光、手光，三光才行。面要醒一会儿，它才会听话。” 　　女孩们依样画葫芦。 　　周水水学得格外认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面团上，感受着面粉从松散到逐渐成团，再到变得光滑柔韧的过程。 　　“现在做油酥。” 　　阿奶又将面粉和猪油混合，这次不加一滴水。 　　“这个要搓匀，像擦雪花膏一样，擦到细腻没有颗粒。” 　　这个过程需要更多的耐心，谢亦寻有点手忙脚乱，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着是关键步骤——包酥。 　　“把水油皮擀开，像这样，把油酥包进去，收口要捏紧，不能漏。” 　　阿奶的动作不疾不徐，像一个沉稳的艺术家。 　　“然后，把它擀成长长的牛舌状，再从一头卷起来。 　　这叫‘起酥’，做好了，饼皮才会一层一层的，酥得掉渣。” 　　周水水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看着白白的面团在自己手下被擀开、卷起，变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卷。 　　心里有种奇异的成就感，暂时压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可以包馅了。” 　　阿奶拿起一个醒好的面卷，用手指在中间压一下，将两头捏拢，再擀成圆皮。 　　她舀起一大勺腌渍好的玫瑰花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甜醇的花香。 　　“馅要放足，吃起来才过瘾。” 　　她熟练地用虎口收拢面皮，慢慢转着圈，收口，搓圆，然后轻轻压扁，最后用带有精致花纹的木质模具，在上面印下一个漂亮的图案。 　　一个饱满圆润、透着隐隐紫色馅料的鲜花饼胚就做好了。 　　“到你们了，别怕，慢慢来。” 　　阿奶鼓励道。 　　女孩们纷纷动手，庭院里充满了面粉的香气、玫瑰的甜香和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周水水默默地做着，她做的饼胚格外规整，每一个收口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件件精密的艺术品。 　　周水水最先做完。 　　她将饼放进烤炉，随后把手洗净，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好朋友做鲜花饼。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投向包包，她拿出那条CC字母项链，眼眸黯淡。 　　“小姑娘，心里有事，对不对？” 　　周水水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项链。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阿奶那双洞悉世事却充满善意的眼睛。 　　阿奶笑了笑，在她身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望向庭院外波光粼粼的洱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心里装着一个人。” 　　阿奶的声音缓慢而悠远，带着岁月的质感。 　　“那时候啊，我们一个村，他帮我家干活，人老实，肯出力，就是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们心里都明白，可那时候，脸皮薄哟，谁也不敢先开口。” 　　陈诗音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围拢过来，被这个故事吸引。 　　“后来，征兵的消息来了。” 　　阿奶的眼神飘忽起来。 　　“他报了名，走的前一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大半夜。我知道他在那儿，我也在窗户后面站了大半夜。心里有话，像揣了个兔子，砰砰跳，可就是……说不出来。”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年。音信很少，外面兵荒马乱的。村里人都说，他可能回不来了，劝我别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 　　阿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苦涩，只有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我那时候也死心眼，就是不愿意。我想着，就算他不回来，我心里装着这么个人，也比随便嫁一个空落落的好。” 　　“后来呢？后来呢？” 　　夏柠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啊。” 　　阿奶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仗打完了，他回来了。黑瘦黑瘦的，肩膀上还带着伤。他回来的第一天，没回自己家，直接跑到我家门口，还是在那棵老槐树下，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说‘我回来了，你还要不要我？’” 　　“哎哟，我当时那个羞啊，脸烧得像天上的晚霞！” 　　阿奶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爹抄起扫帚就要打他，说他败坏我名声。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阿奶奶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周水水，也看着其他几个女孩。 　　“姑娘们，奶奶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教你们非要学我们那时候的笨办法。” 　　“时代不一样了，我是想告诉你们，感情这个事情，有时候就像做这个鲜花饼。” 　　她指了指桌上做好的饼胚。 　　“你看，这面要醒，酥要起，火候要到位，急不得，也乱不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知道，你想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饼，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喜欢一个人，首先啊，得把自己活明白了。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的心要放在哪里才会觉得安稳、欢喜。核心，是在你自己这里。” 　　“你把自己活好了，活扎实了，像这揉透了的面，像这腌入味的花，你自然就会散发出你的香气。”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你勇敢地朝他走那九十九步，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发现你的好，总之不管什么结果，你都能坦然接受。” 　　“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或者是行动，或者是想通。” 　　“但这一步，得在你站稳了自己之后。” 第42章 高考成绩 　　阿奶的话，像洱海清晨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新，缓缓吹进周水水的心田。 　　没有大道理，只是一个过来人最朴素的智慧。 　　周水水低头看着她刚刚做好的，正在烤炉里的鲜花饼，心里反复咀嚼着阿奶的话。 　　“核心，是在你自己这里。” 　　“先要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转学，为什么拼命学习，为什么在日记被公开后那样痛苦却依然挺直脊梁说不原谅。 　　她所有的努力，源头是他，但支撑她走下去的，早已不仅仅是那份遥远的喜欢，更是那个不想被看轻、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 　　她确实喜欢池澈，非常喜欢。 　　那种看到他名字都会心跳加速的感觉，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心口就会泛酸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可是，她也早就做好了不能在一起的准备。 　　就像阿奶和老伴，差点就因为彼此的沉默而错过。 　　而她和池澈之间，隔着的可能不仅仅是沉默，还有家世、圈子、以及无数条数不清的鸿沟。 　　不是非要在一起的。 　　这个认知，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她喜欢那个因为仰望他而不断奔跑、变得熠熠生辉的自己。 　　这份喜欢，让她从年级六十名拼到了前列，让她有勇气站在朗诵比赛的舞台上，让她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坚守着自己的尊严。 　　这份成长，本身就是这场暗恋最珍贵的馈赠。 　　他们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他在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她也在她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奔跑。 　　两条线或许曾经短暂地靠近过，产生了让她心悸的引力，但最终是否会交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接受了一切可能的结果。 　　她不再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等待审判的位置上。 　　“阿奶，我明白了。” 　　周水水抬起头，对阿奶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明亮的笑容，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谢谢您。” 　　阿奶欣慰地拍拍她的手。 　　“好孩子，来，饼差不多了，尝尝自己的手艺！” 　　当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浓郁的、混合着麦香和玫瑰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庭院。 　　周水水小口品尝着自己亲手做的鲜花饼。 　　层层叠叠的酥皮在口中化开，内里温热的玫瑰馅料甜而不腻，带着花瓣特有的柔韧和芬芳，仿佛把整个大理的春天都吃进了嘴里。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盘鲜花饼，还有窗外依旧美丽的洱海，以及身边笑容灿烂的朋友们。 　　阳光正好，鲜花饼很甜，她也在慢慢变好。 　　休整一日后，四个人朝着丽江进发。 　　她们站在玉龙雪山的山脚下，仰望着这座北半球最南端的雪山。 　　即使是在夏季，海拔四千多米的主峰扇子陡依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像一位披着银白色铠甲的巨人，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下，散发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 　　山腰处云雾缭绕，仿佛仙境的面纱，时隐时现地露出底下黛青色的山体岩石和顽强生长的冷杉林。 　　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体力的攀登。 　　靠着氧气瓶和彼此的搀扶鼓励，她们最终抵达了海拔4680米的观景平台。 　　那里，空气稀薄而冰冷，呼吸都带着白汽，但视野壮阔得足以让人忘却一切俗世烦恼。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和仿佛近在咫尺的皑皑雪峰。 　　乘坐缆车回到山脚时，身体还残留着高海拔的寒意和剧烈运动后的酸软。 　　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先惊呼了一声。 　　“成绩！今天出高考成绩！”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壮阔景色带来的震撼都被极度的紧张取代。 　　四个女孩，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下，就围在山脚下休息区的长椅旁，各自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查询界面。 　　网络有些卡顿，加载的圆圈转得人心焦。 　　周围是其他游客的喧闹声，但她们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啊——！” 　　陈诗音第一个叫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比预估高了六十多分！！” 　　紧接着，谢亦寻和夏柠也相继发出了欢呼。 　　她们的成绩都非常理想，远超平时的水平，足够去往心仪的重点大学。 　　周水水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和各科成绩。 　　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分数。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值得欢呼和庆祝的成绩。 　　稳稳地超过了一本线几十分，挑选一所不错的211大学的热门专业，毫无压力。 　　如果放在平时，她或许也会和朋友们一样开心。 　　但是……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总分，心里飞快地、几乎是残忍地计算着它与往年京华大学录取线之间的差距。 　　遥不可及。 　　像眼前这座雪山的顶峰，她曾奋力攀登，以为靠近了些，却发现在真正的天堑面前，那一点点高度微不足道。 　　这个分数，离京华大学，还差着一段让她心口发闷的距离。 　　就像她和他之间，那看似缩短了，实则依然横亘着的，名为现实与天赋的鸿沟。 第43章 她有执念 　　周水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终究……还是不行吗？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涩，像雪山融化的冰水，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比山巅的寒风更让她觉得冰冷。 　　“我靠！你们快看群里！” 　　谢亦寻突然咋舌，指着手机。 　　“池澈！池澈是这次的理科状元！牛逼大发了！” 　　群里早就被这个消息刷屏，各种惊叹和祝贺。 　　照片上，池澈的名字高挂在全省理科成绩的最顶端，分数高得令人咋舌。 　　“果然是大佬，这分数非人类啊！” 　　“要是江潮予当时没休学，估计今年就是双状元争霸了，可惜了。” 　　夏柠附和道。 　　提到“江潮予”这个名字，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陈诗音笑容凝滞了一瞬。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与池澈并称“正雅双璧”的天才少年。 　　陈诗音喜欢他喜欢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但那场少女心事，最终在青春的序曲里无疾而终。 　　陈诗音很快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那瞬间的失神，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 　　“诶呀诶呀，不提男人，男人都那样！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想想晚上吃什么庆祝才是正经！” 　　“对对对！今天我们必须吃顿好的！” 　　谢亦寻和夏柠立刻响应，开始兴奋地讨论起丽江古城里的美食。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融入姐妹们的讨论中。 　　她伪装得那么好，那么好。 　　好到连最细心的陈诗音，都只当她是攀登雪山后有些疲惫，丝毫没有察觉她笑容底下，是无声碎裂的梦想和漫无边际的酸涩。 　　周水水笑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和他，仿佛永远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在云端，受万人瞩目；而她，即使拼尽全力，也似乎只能在山腰徘徊，连触碰他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爬完雪山回到丽江古城的民宿，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庆祝的晚餐很丰盛，纳西烤鱼、腊排骨火锅…… 　　美食暂时抚慰了身体，却无法温暖周水水的心。 　　她依旧笑着，参与着，为朋友们的成功真心感到高兴，但那份关于自己的失落，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蔓延。 　　夜里，其他三人因为疲惫和兴奋后的松弛，很快就沉沉睡去。 　　周水水却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古城阑珊的灯火，毫无睡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父母的声音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当她报出成绩时，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妈妈如释重负的欢呼和爸爸欣慰的笑声。 　　“太好了水水！211肯定没问题了！你想去哪个城市？爸爸妈妈帮你研究专业！” 　　“我们就知道你可以的！这个成绩我们太满意了！” 　　听着父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周水水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为她骄傲，为她这个“不错”的成绩欣喜若狂。 　　他们从未给过她压力，只希望她健康快乐。 　　她应该知足的。 　　可是…… 　　良久，在父母兴奋的讨论间隙，她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妈……对不起。” 　　“我想……复读。”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可以想象父母的错愕与震惊。 　　“水水，你说什么？复读？为什么？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啊！”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没关系的，咱们不追求那些最顶尖的……” 　　“不是的。” 　　周水水打断父母担忧的劝解，她握紧了手机，仿佛要从那冰凉的机身里汲取力量。 　　“是我不甘心” 　　“再来一年，我一定可以考上京华大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宣誓。 　　“高中三年，我一直在为京华大学而努力，我不想退而求其次，我真的不甘心。” 　　“所以，我一定要证明自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母是了解她的，知道她看似柔软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倔强和执拗的一颗心。 　　他们心疼，担心再来一年高压的她能否承受，害怕万一结果不如人意，她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但最终，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一声复杂的叹息，然后是母亲温柔却带着哽咽的声音。 　　“……好。水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爸爸妈妈支持你。别怕，无论结果怎么样，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挂了电话，周水水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决绝之后，被理解和支持的感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她没有怯懦，没有逃避。 　　周水水主动点开了那个大海沙滩的头像，找到了许悠然老师的微信。 　　她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表达了想要复读，并且目标就是京华大学的决心。 　　信息发出去后，她紧张地等待着。 　　她怕给老师添麻烦，怕听到委婉的拒绝。 　　然而，许老师的回复快得超乎想象。 　　「水水，老师一直相信你。你能做出这个决定，老师很佩服，也非常赞同。有梦想，并且愿意为之再奋斗一年，这是非常勇敢的事情。」 　　「你放心，时间到了，你就直接来我带的新的高三历史类重点班。班里的都是新面孔，你不必有压力，只管心无旁骛地学习。」 　　「有什么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老师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看着屏幕上许老师坚定而温暖的话语，周水水积攒了一整晚的酸涩、失落和彷徨，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擦干眼泪，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在夜色中隐约显现的雪山轮廓。 　　这一次，她什么也不怕了。 　　不怕陌生的环境，不怕他人的目光，不怕失败的可能。 　　她清楚地知道，复读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京大”，在无数个深夜里与数学题死磕，在朗诵台上借着诗歌呐喊，即使狼狈逃离也要守护尊严的周水水。 　　她要将那个未完成的梦，亲手实现。 　　雪山寂静，夜空浩瀚，而她心中的火焰，从未如此明亮而坚定地燃烧过。 第44章 她的决心 　　云南之旅的最后几天，依旧是在快乐中度过的。 　　周水水将自己真正的决定深埋心底，像守护一个易碎的秘密。 　　她陪着姐妹们笑，陪着她们闹，将大理的风、丽江的云、雪山的雪都深深烙印在记忆里，仿佛这是一场盛大而正式的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怯懦、曾经满怀不切实际幻想的自己。 　　旅行结束，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她们各自拖着行李回到家。 　　休整了两天后，周水水才在她们四个人的小群里，发出了那条她斟酌了无数次的信息。 　　「姐妹们，有件事，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们。」 　　「我没有填报志愿。」 　　群里瞬间安静了，仿佛信息被投入了虚空。 　　几秒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谢亦寻：「？？？？？？水水你说什么？！」 　　夏柠：「[震惊.jpg] 水水，是系统出问题了吗？现在还能补报吗？」 　　陈诗音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急切。 　　“水水，怎么回事？你别吓我们！”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声音平静。 　　“我没事，我是故意的，我决定复读。”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自己的目标。 　　“我要考京华大学，除了京大，我哪里都不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了陈诗音压抑的吸气声。 　　紧接着，是谢亦寻带着哭腔的骂声。 　　“周水水你个大傻子！你知不知道复读有多苦啊！万一……万一……” 　　夏柠也哽咽了。 　　“水水，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的……” 　　周水水听着朋友们带着心疼和担忧的责备与哭泣，眼眶也迅速红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我不想扫了大家旅游的兴。” 　　“我已经想好了，破釜沉舟，不留一点后路。” 　　三个人看着视频通话里周水水那张明显消瘦的小脸，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们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考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谁也无法预料明年今日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此刻，作为她最亲密的朋友，她们能做的，只有毫无保留地支持。 　　旅游回来仅仅休息了两天，周水水便默默地收拾好行李和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再次踏入了正雅一中的校门。 　　时值八月末，校园里依旧郁郁葱葱，但氛围已然不同。 　　穿梭在林荫道上的，是一张张陌生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是新的高一高二，以及即将开启最后冲刺的“新”高三。 　　她像一个误入者，与这片熟悉的景色格格不入。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桂花树即将飘香，但一切又都透着一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刚一进校门，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竖立在主干道旁的巨大光荣榜吸引。 　　红底金字的榜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上面张贴着上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录取院校。 　　周水水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理科榜最首端，最耀眼的位置。 　　池澈。 　　照片上的他，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神情，眉宇间带着天生的矜贵与自信。 　　下面清晰地标注着：全省理科状元，京华大学金融系。 　　他的照片高悬在那里，光芒万丈，只能让人仰望，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之间那不可逾越的距离。 　　“哇！快看！那就是池澈学长吧？真的好帅啊！还是状元！” 　　“听说他家境也超好的，真是人生赢家……” 　　身旁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周水水默默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没有过多的停留，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了那栋即将承载她未来一年所有汗水与梦想的教学楼。 　　投入学习后，周水水才真正体会到“复读”二字的重量。 　　它不仅仅是对知识的再次梳理，更是对心性极致的磨砺。 　　没有了初次高三时的新鲜感和与同学们并肩作战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孤独、更为沉重的压力。 　　身边的同学都是陌生的学弟学妹，他们有着自己的圈子和话题，她像一个突兀的插班生，默默地在自己的座位上构筑起一座孤岛。 　　她比上一次更加拼命，也更加清醒。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不在长板，而在短板。 　　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曾经让她头疼的数学和需要持续积累的英语上，反复咀嚼错题，归纳题型，将基础打得无比扎实。 　　许悠然老师为她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指导和资料，也时常找她谈心，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声响中飞速流逝，快得让人心惊。 　　复读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她刻意切断了与过往大部分的联系。 　　手机里的微信和QQ仿佛成了禁忌，她不敢打开，不敢去窥探那个星空头像是否会有动静，不敢去探查关于他的半点信息。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面，一句无关紧要的提及，都可能在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她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题海里，心无旁骛，像苦行的僧侣。 　　她的朋友们理解她的状态，有空就会轮流来学校看她。 　　她们不会停留太久，总是匆匆送来她爱吃的零食、水果，或者家里炖的汤，嘱咐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我们相信你”，便体贴地离开，不做过多的打扰，生怕占用她宝贵的时间。 　　这些短暂的会面，是周水水灰白复读生活中难得的光亮和慰藉。 第45章 不想见到他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飞快地滚到了次年的五月。 　　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十几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粉笔灰、汗水与无形压力的焦灼气息。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高三同学的神经上，也勒在周水水看似平静的心上。 　　这几天，校园里明显热闹了些。 　　许多上一届已经在大学校园里徜徉的学长学姐，趁着假期回来看望恩师，尤其是班主任许悠然，她的办公室总是络绎不绝。 　　听着窗外传来的、属于那个已经离她远去的世界的欢声笑语，周水水总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眸，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面前堆积如山的试卷里。 　　她尤其害怕，害怕在这些归来的人群中，看到那些曾经与池澈紧密相连的身影。 　　她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在她人生第二次冲锋的前夕，以这样一个“失败者”和“复读生”的身份，与那个光芒万丈的他猝然相遇。 　　那会击碎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 　　这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快速吃完午饭，便抱着几本需要背诵的文综资料，低头沿着林荫道匆匆往教室赶。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她心里默念着知识点，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略带惊讶、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周……周水水同学？” 　　周水水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了方狄那张带着明显错愕和探究的脸。 　　他穿着休闲的T恤和长裤，不再是中学生的模样，身上带着些许大学校园里浸染出的松弛感。 　　周水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 　　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咋……” 　　方狄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明显是高三复习资料的书籍，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你……没去上大学吗？”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没有丝毫闪躲或羞赧。 　　“嗯。因为我去年的成绩，还不够京华大学的分数线。所以，我决定复读一年。” 　　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轻描淡写，反而让方狄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复读……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再来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意味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不确定的未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似乎比去年更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窘迫或怨怼，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坚定的平静。 　　一股由衷的佩服之情在方狄心中升起。 　　他收起脸上的讶异，真诚地说。 　　“……厉害！周同学，我佩服你！真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跌倒后，有勇气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重新爬起来，尤其是为了一个如此明确且高远的目标。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方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周同学，你……你想不想见他？”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周水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方狄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想。”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是赌气，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清醒的、对自己现状的认知和保护。 　　她看着方狄，眼神坦诚。 　　“至少现在不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恳求。 　　“可以拜托你……别把我在这里复读的事情，告诉他吗？” 　　方狄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让他无法拒绝。 　　他郑重地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不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通风报信的急切。 　　“对了，你回教室的时候注意点，绕一下路也行！澈哥……池澈他今天也回学校看望老师来了！” 　　“不过他刚刚被以前高二的一个竞赛老师叫去高二部那边说点事，现在还没回这边教学楼，你赶紧的，注意好隐蔽哈！不然碰上了，肯定会尴尬！” 　　“谢谢。” 　　周水水低声道谢，不再多言，抱着书本，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朝着与高二部相反的方向，绕远路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方狄看着她匆匆离去的、略显单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转过身，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找池澈汇合。 　　然而，他一转身，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棵粗壮的香樟树投下的阴影里，池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水水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潭。 　　方狄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完蛋了！ 　　他刚才和周水水的对话，澈哥到底听到了多少？ 　　池澈缓缓地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路口收回，落在了方狄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刺骨凉意的冷笑。 　　“不想见到我？” 　　他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嘲讽的冰碴。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质问这荒谬的局面，语气里的怒意和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很想见到她吗？” 　　“自以为是。”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轻视后的愠怒。 　　他觉得自己刚才抱着那点可笑的、或许能“偶遇”的期待，简直愚蠢透顶。 　　他特意在许老师办公室磨蹭了那么久，看着其他同学都走了，他还找借口留下来。 　　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丝渺茫希望，在此刻被那句清晰的“不想”击得粉碎，显得那么荒唐而多余。 　　他冷冷地瞥了方狄一眼。 　　“你以后。” 　　他一字一顿。 　　“别在我面前提她半句。”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说完，他不再看方狄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转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狄几乎仰天长啸。 　　“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啊！” 　　周水水对此一无所知。 　　她一路疾走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意外相遇和后怕而砰砰直跳。 　　忽然，她毫无征兆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微微发痒。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只当是最近天气变化，有点着凉了。 　　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重新摊开了桌上的数学试卷。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题目更重要。 　　当天晚上，按照学校的惯例，每个高三班级都在晚自习前播放了精心制作的加油视频，里面是往届优秀学长学姐们为即将奔赴考场的高三学子送上的祝福。 　　当投影仪亮起，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池澈。 　　他似乎是随意地坐在某个图书馆的角落，身后是高大的书架。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眼神却比平时在校园里多了几分沉稳。 　　他说的祝福语很简洁，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是淡淡地鼓励学弟学妹们放平心态，正常发挥。 　　但即便如此，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清越的嗓音，还是瞬间引爆了教室里的气氛。 　　尤其是低年级的学妹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周水水坐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也依旧遥远得像是另一个星系的存在。 　　她静静地、认真地看完了他的全部发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优秀学长。 　　直到他的画面切换，她才默默地收回视线，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重新低下头，拿起了手边的笔，再次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题海之中。 第46章 凌峰寺 　　时间像是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到了高考前最后几天。 　　学校需要清空教室布置考场，高三学子们迎来了短暂而珍贵的几天假期。 　　紧绷了近一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片刻。 　　周水水收拾好满桌的复习资料，准备回家进行最后的自主复习。 　　恰在此时，一向联系并不紧密的表姑打来了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她说是自己过生日，一定要请周水水一家吃饭，还特意强调。 　　“务必让水水也一起来啊，好久没见这孩子了，怪想的。” 　　周水水本能地抗拒这种应酬场合。 　　尤其在这种关键时期，更想一个人待着梳理知识点。 　　但妈妈在一旁软语劝说。 　　“毕竟是亲戚，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吃个饭就回来，不耽误你学习。” 　　最终，周水水还是拗不过，跟着父母去了。 　　表姑订的饭店倒是选得雅致，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园林式餐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餐厅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青瓦黄墙的寺庙坐落山间。 　　爸爸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是凌峰寺，有几百年历史了，香火挺旺，据说挺灵验的。 　　然而，一走进包厢，周水水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 　　圆桌旁，除了表姑一家，还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长相平平，穿着刻意打扮过却显得有些局促。 　　表姑和表姑父正满脸堆笑地给他夹菜倒酒，言语间极尽奉承。 　　那男人的目光，从周水水进门开始，就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黏在她身上。 　　让周水水感觉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爬过，极不舒服。 　　她瞬间明白了这场“生日宴”的醉翁之意。 　　周水水低着头，默默坐在妈妈身边，味同嚼蜡地吃着碗里的菜。 　　表姑和表姑父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引，问她学习怎么样，以后想考哪里? 　　又夸那位“厂长儿子”多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在厂里管事了。 　　那男人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现在大学生也不值钱了，找工作难得很。还不如早点出来社会历练，积累人脉。像我们厂里，多少大学生挤破头想进来呢。” 　　周水水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轻声对妈妈说。 　　“妈，我去下洗手间。” 　　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周水水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出了餐厅。 　　微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看着不远处静谧的凌峰寺，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妈，我去旁边寺庙逛一下，透透气。” 　　她给妈妈发了条信息，然后迈步走进了寺庙的山门。 　　寺庙内果然香火旺盛，即使天气炎热 仍有不少香客。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特有的宁神气息，古树参天，梵音低唱，确实能让人心神稍定。 　　周水水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将刚才包厢里的不快甩在脑后。 　　寺庙的僻静角落，一只毛茸茸的三花猫正慵懒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小猫很干净，不怕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水水。 　　她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一根没来得及吃的玉米肠，便小心翼翼地拆开，蹲下身，一点点掰碎了喂给小猫。 　　小猫吃得很乖，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周水水看着它，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仿佛也渗进了一丝暖意。 　　她正专注地投喂，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她曾用眼睛描摹过无数遍。 　　周水水的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又往下蹲了蹲。 　　她将自己完全藏匿在石阶和灌木的阴影里，假装仍在专心致志地喂猫，但全身的感官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方向。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一条质感很好的长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闲适又慵懒的劲儿。 　　明明是最简单的搭配，他却总能穿得这么好看。 　　池澈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侧着头，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傍晚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俊朗得如同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与这古寺的氛围奇异地融合，却又格格不入地吸引着所有目光。 　　在他身边，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眉眼间与池澈有几分相似，气质优雅雍容。 　　“晚清多可爱的一个姑娘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粘着你就说明喜欢你呀，你干嘛总对她不耐烦。” 　　池澈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冷哼一声。 　　“我对宋栩年和林希泽也是这样啊，他们粘着我，我也烦。” 　　白黎被儿子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以后估计没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你的臭脾气！” 　　她顿了顿，像是感慨，又像是试探，声音温柔了些。 　　“不过，妈妈还是是很喜欢晚清这孩子的，懂事，大方，家世也好。诶呀，要是晚清以后能是我儿媳妇，我会很开心的。” 　　“那估计我要惹你不开心了。” 　　池澈闻言，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 　　直到话音落下几秒，他才终于掀起眼帘。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 　　他平静地看向母亲，补上最后一句。 　　“所以，这个念头您还是趁早打消比较好。” 第47章 坚定信念 　　“谁要惹干妈不高兴啊？” 　　池澈话音刚落，喻晚清适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明媚又恰到好处的笑容。 　　白黎一见喻晚清，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切了许多，亲热地拉过她的手。 　　喻晚清乖巧地送给白黎一条做工精致的檀木手链。 　　“干妈，这条手链送给你，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白黎爱不释手，连声夸赞。 　　接着，喻晚清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另一条相似的手链，递到池澈面前，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 　　“阿澈，这是给你的，你看，上面还有小字母呢。” 　　她指尖点了点串珠，上面隐约可见刻着细小的字母“C”和“Y”。 　　池澈看都没多看那手链一眼，直接拒绝。 　　“我不要，不喜欢戴这玩意。” 　　白黎立刻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 　　“不懂事！人家送你礼物，连句好话都没有。” 　　喻晚清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将手链塞进了池澈宽松的裤子口袋里。 　　然后自然地挽住白黎的胳膊，娇声道。 　　“干妈，别理他，我们去看那边放生池的锦鲤吧！” 　　直到他们离开，躲在角落的周水水才敢大口呼吸。 　　她看着喻晚清那样自然地亲近他的母亲，看着他那虽然拒绝却最终默认的姿态，看着他们三人之间那种她永远无法融入的、由时间、家世和亲密关系构筑成的无形屏障。 　　心中的酸涩，如同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浸透了五脏六腑。 　　其实，他身边的位置，早已有人以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占据着。 　　她那些深埋心底、小心翼翼的秘密喜欢，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她紧紧攥着手里剩下的半根玉米肠，指尖冰凉，连小猫什么时候跑开的都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兀，吓了她一跳。 　　“水水！你在哪儿？赶紧回来，我们回家！” 　　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表姑尖利的争吵和辱骂声。 　　周水水心中一紧，也顾不上自己的那点伤心事了，立刻应道。 　　“我马上回来！” 　　她小跑着回到餐厅包厢，远远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一进门，就看到爸爸妈妈脸色铁青地站在一边，表姑和表姑父则满面通红，唾沫横飞。 　　表姑一见周水水回来，像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立刻指着她的鼻子骂开了。 　　“哟，大小姐逛完回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个大学都考不上，还要复读一年，在这里高傲什么呀？真以为自己是白天鹅啊！” 　　“我介绍的可是我们厂长的儿子！人家家里有厂子，有背景！比你们家水水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们一片好心，你们还挑三拣四，不识抬举！” 　　周水水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这场所谓的生日宴，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相亲”，表姑是想把她当成一份人情，送出去巴结那个什么厂长的儿子。 　　难怪父母会气成这样。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眼看就要砸过去，被妈妈死死拉住。 　　周水水上前一步，拦在父母面前，冷冷地看着面目狰狞的表姑。 　　她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只有冰冷和讥讽。 　　周水水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表姑的叫骂。 　　“厂长的儿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省长的儿子呢，值得您这么上赶着巴结，连自己侄女都能明码标价地往外推？” 　　“那什么厂长的儿子那么好，你怎么不离了再嫁啊？哦?看不上你吗？” 　　“我复读怎么了？我靠自己的努力追求更好的未来，总比某些人，一辈子只能靠着巴结上司、卖亲戚求荣来得干净，来得有骨气！” 　　她这一番话，噎得表姑张着嘴，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她手指着周水水“你……你……”了半天，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水水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拉住妈妈的手，对还在盛怒中的爸爸轻声说。 　　“爸，我们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了。咱们开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妈妈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紧紧握着周水水的手。 　　“是爸妈没本事……让你被这么欺负。” 　　她哽咽着，心疼又愧疚。 　　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无比坚定。 　　“断了！以后就跟他们断了！这样的亲戚，不来往也罢！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 　　周水水看着为自己心疼落泪的母亲和强压怒火的父亲，心中的委屈和酸涩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努力忍住泪水。 　　“爸，妈，我没事，你们别难过，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 　　“他们越是这样看低我，我越要活出个样子来。” 第48章 周水水，你很棒！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在考场内回荡，周水水平静地放下笔，心中无比踏实。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有些刺眼，却带着一股解放的味道。 　　周围是瞬间爆发的喧嚣。 　　考生们的欢呼、拥抱、如释重负的哭泣，家长们急切张望、迎上前的身影…… 　　这一切交织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背景。 　　周水水微微眯起眼，正准备低头穿过人群，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等待父母。 　　一位拿着话筒、身后跟着摄像师的年轻女记者却眼疾手快地拦在了她面前。 　　“同学你好！我们是本地电视台的，方便简单采访一下吗？考完感觉怎么样？” 　　记者笑容亲切，话筒递到了周水水面前。 　　周水水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镜头让她有些不适。 　　尤其是“复读生”这个身份，像一道隐秘的烙印，让她在这样公开的场合本能地想要隐藏。 　　她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但脚步顿住的瞬间，她看着记者真诚的眼睛，听着周围那些关于“解放了”、“终于结束了”的欢呼。 　　心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悄然涌动。 　　周水水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躲避的动作，抬起眼，迎向了镜头。 　　“我感觉，我对得起自己了。” 　　虽然脸颊仍有些微热，但眼神是清澈而平静的。 　　她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收录音设备。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那个在深夜里一遍遍演算数学题、在晨光中默默背诵单词、在挫折后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自己。 　　记者又追问道。 　　“那考完了，还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的吗？” 　　周水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她对着镜头，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一年前站在玉龙雪山下，满心失落和迷茫的自己。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骄傲，也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前兆。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 　　“周水水，你很棒！” 　　不是“希望你能考上”，不是“未来会更好”，而是对过去那个拼命努力的自己，最直接、最肯定的嘉奖。 　　采访结束，周水水礼貌地点头离开，很快汇入了熙攘的人群，找到了等候的父母。 　　她没有留意到，这个短暂的采访片段，会被剪辑出来，在当地的新闻平台和短视频上传播。 　　…… 　　几天后，白若简四仰八叉地瘫在池澈家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平板电脑上的短视频。 　　各种搞怪、游戏、萌宠的视频飞速划过，他手指机械地上滑。 　　忽然，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的短视频跳了出来，标题是“直击高考结束现场！考生们有话说……”。 　　他下意识地就要划走，对这种“正经”新闻没什么兴趣。 　　然而，就在画面切换的瞬间，一张清秀沉静的脸一闪而过，让他觉得莫名眼熟。 　　“嗯？” 　　他动作一顿，手指迅速往回拉。 　　视频重新播放。 　　镜头里，那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女孩，正对着话筒轻声说着。 　　“我感觉，我对得起自己了。” 　　然后，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着点释然和骄傲的笑容，清晰地说。 　　“周水水，你很棒！” 　　“哇！漂亮姐姐！” 　　白若简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她高考完了！还上电视了！” 　　他立刻退出短视频APP，兴冲冲地点开微信，找到周水水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漂亮姐姐！我刚刚刷到你啦！高考采访！你说你很棒！毕业快乐呀！！！」 　　后面跟了一连串撒花、庆祝和点赞的表情包。 　　他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正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插花、姿态优雅的白黎的注意。 　　她侧过头，温和地问。 　　“小简，看到什么这么高兴？” 　　“小姨！快看！这是我羽毛球搭子！漂亮吧！” 　　白若简献宝似的把平板屏幕转向白黎，画面正好定格在周水水那个清浅却坚定的笑容上。 　　白黎放下手中的花枝，仔细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女孩确实长得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清秀干净，眉眼清晰。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镜头前显得格外沉静通透，带着一种淡然和韧劲。 　　“诶，这小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嘞。” 　　白黎忍不住赞叹，语气里带着欣赏。 　　“气质很干净。” 　　听到小姨夸周水水，白若简更是与有荣焉，小胸脯挺得老高，开始滔滔不绝地安利。 　　“那当然！小姨，这可是我最好的羽毛球搭子！打球老厉害了！而且脾气特别好，特别有耐心！我跟你说，她……” 　　他正搜肠刮肚地想用所有知道的褒义词来形容周水水，忽然想起一件事，顺口就说了出来。 　　“对了！我和表哥当时还给漂亮姐姐挑过礼物呢！我说送辣条，表哥非说送护腕更好用！” 　　他说这话纯属炫耀自己和“漂亮姐姐”关系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黎立刻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表哥”（也就是池澈）参与其中。 　　她那双和池澈极为相似的漂亮眼睛微微一亮，来了兴趣。 　　“哦？澈澈也认识这姑娘？还一起挑礼物？” 　　这可不像是她那个对周围女生大多保持距离的儿子会做的事。 　　白黎正想再多问几句，恰巧池澈从二楼下来，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神情慵懒地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准备拿水喝。 　　白黎见状，立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诶，澈澈，你来得正好。快来看，小简的那个羽毛球搭子，你记得的吧？人家上电视了，高考采访，长得可真水灵，气质也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池澈拉开冰箱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平板屏幕那边偏一下。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仿佛在谈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认识。” 　　他拿出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 　　“你别听他乱说。” 　　“白若简的羽毛球搭子一天换一个，要是个个都记得，那脑子也不用干别的了，光记人名就够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白黎继续追问的机会，也没有看白若简那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径直拿着水，转身就又踏上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白黎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周水水收到白若简的祝福时，正准备出去散步。 　　看着这条充满活力的祝福，周水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底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她按住语音键，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温柔地回复。 　　“谢谢若简！收到你的祝福超级开心！也祝你学业进步，羽毛球越打越棒！” 　　几乎是她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白若简的回复就“叮咚”一声追了过来，依旧是一条迫不及待的语音。 　　“水水姐姐！那……那你下周有空吗？我们好久没一起打球了！我的球技可是进步超多的！要不要再来比试一下？还是老地方，市体育馆，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点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周水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复读这一年，她几乎牺牲了所有的娱乐活动，羽毛球拍都快在角落积灰了。 　　她笑着再次按住语音键，爽快地答应。 　　“好啊！时间你定，提前告诉我就行。到时候可要看看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耶！太好啦！” 　　白若简的欢呼声几乎要穿透听筒。 第49章 军师团再聚 　　高考结束后，周水水在家里昏天暗地睡了整整两天。 　　长期紧绷的大脑骤然松弛。 　　她不需要闹钟，不需要计划，大脑自动屏蔽了所有关于未来、关于答案、关于那个名字的思绪，只剩下最原始的睡眠需求。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花香唤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首先闯入模糊视野的，是一大片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热烈盛放的向日葵。 　　金黄的花瓣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视线艰难地往后挪，是三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熟悉脸庞。 　　陈诗音、谢亦寻、夏柠。 　　她们挤在床边，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公主请起床！”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像清晨悦耳的风铃。 　　周水水愣了两秒，还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谢亦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不是梦！ 　　巨大的喜悦与感动如潮水般灌进周水水的身体，一时之间，她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你们……你们咋都来了？” 　　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沙哑。 　　“还说呢！” 　　谢亦寻动作夸张地把那一大捧沉甸甸的向日葵塞进她怀里，摇头晃脑地叹息，表情浮夸。 　　“周水水同学，这一年我们都没能好好聚一聚，现在考完啦，必须把我们失去的时间全都补回来！” 　　“我们连‘恭迎周水水女王结束高考，凯旋归来’的镶金边横幅都准备好了！” 　　“要不是你死活不让我们来考场外接你，你那新闻采访绝对是头版。” 　　四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清脆欢快的笑声像阳光一样，瞬间充满了这间沉寂了好几天的卧室。 　　周水水看着朋友们鲜活的脸庞，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慢慢从心底滋生。 　　打闹了一会儿，笑声渐歇。 　　陈诗音神色稍微正了正，看着周水水，语气认真地说。 　　“水水，说正经的，等过段时间要出分报志愿了，一定一定要跟我们说啊！我们可以帮你参考一下，填志愿我老有经验了。” 　　毕竟，陈诗音可是“踩线捡漏上京大”的活教材，这件事足够她吹嘘好几年，也给了当时复读的周水水莫大的信心。 　　“嗯，知道啦，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你们。” 　　周水水的父母看着女儿和朋友们久违的欢快模样，脸上也乐开了花。 　　中午热情地做了一大桌子拿手好菜招待。 　　饭桌上，周水水的父母不停地给几个女孩夹菜，嘘寒问暖，气氛其乐融融。 　　吃完饭，四个人决定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庆祝这“解放”的时刻。 　　陈诗音显然是有备而来，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化妆包，大手一挥。 　　“首先，得把我们水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告别灰头土脸的高三党形象！” 　　她手法娴熟地按着周水水坐在镜子前，开始在她脸上涂抹勾画。 　　粉底均匀了熬夜带来的些许暗沉，重点勾勒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然疏离感的眼眸，再点上一点提升气色的樱粉色唇彩。 　　眼前的女孩，清瘦依旧，却不再是去年那种带着脆弱和疲惫感的消瘦，而是呈现出一种柔韧的美丽。 　　简单的妆容放大了她五官的清秀与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沉淀了过往一年的风霜与拼搏，却依旧干净澄澈。 　　她换上了一条简单的浅蓝色棉质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 　　整个人像被雨水洗刷过的湛蓝天空，清新，透亮。 　　“我们水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夏柠由衷地赞叹。 　　“那是，底子好，稍微一打扮就惊艳。” 　　陈诗音得意地拍拍手，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四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评价很好的音乐酒馆。 　　那里氛围轻松，有民谣歌手驻唱，适合朋友小聚，聊天听歌，又不至于太吵闹。 　　酒馆内部装修很有格调。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原木的桌椅带着自然的纹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咖啡香和若有若无的香薰气息。 　　舞台上，一位抱着吉他的男歌手正浅吟低唱着一首舒缓的民谣，嗓音低沉沙哑，故事感十足，轻易就能将人的情绪带入静谧的氛围。 　　她们找了个相对安静又能看清舞台的角落位置坐下。 　　周水水不喝酒，但很喜欢这种慵懒又带着点文艺气息的氛围。 　　老板是个有眼力见的中年人，见她们是年轻小姑娘，特意跑过来告诉她们门店正在举行的小活动。 　　“几位美女晚上好，我们店最近有个小活动。看到那个点歌本了吗？” 　　他指了指舞台旁边一个精致的木架子。 　　“上一位客人留下一首歌，下一位客人如果能接着唱出来，我们店就免费赠送一杯特调饮料，同样，唱完歌之后你也可以为下一个人留下一首歌。有兴趣可以试试看哦。” 　　“哎？这个好玩！” 　　谢亦寻第一个响应，跃跃欲试。 　　周水水也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她站起身。 　　“我去看看。” 　　她走到点歌本前，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等你下课》，周杰伦。 　　字迹有些潦草，带着点随性。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首歌，她太熟悉了。 第50章 等你下课 　　复读的无数个深夜，当她疲惫得想要放弃时，耳机里循环的除了英语听力，偶尔也会有这首歌。 　　谢亦寻一看到这首歌的名字，只能摇头叹息。 　　“果然，暗恋的人都逃不过这首歌。” 　　“水水，你唱吧，虽然那人不在，但至少唱完咱还有杯小饮料。” 　　周水水被她逗笑了。 　　或许是因为刚结束高考，卸下了最沉重的包袱；或许是因为此刻在陌生的环境，被音乐和氛围感染；又或许，只是想为那段无人知晓的时光，做一个隐秘的告别。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对旁边负责伴奏的乐手小声说了几句。 　　乐手点点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吉他的前奏缓缓响起。 　　她拿起话筒，灯光落在身上。 　　“你住的，巷子里，我租了一间公寓……” 　　果然，不出所料，她的歌声……有点跑调。 　　周水水天生音准不算好，平时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 　　但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试图用情感去弥补技巧的不足。 　　歌词一句句流淌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尘封的记忆。 　　“高中三年，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没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 　　她想起了高一时那个巨大的排名差距，六十名的鸿沟，像天堑一样横亘在她和那个名字之间。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立下考京华的目标时，是多么的异想天开，又多么的义无反顾。 　　“你耳机听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酒馆灯光洒在周水水身上，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看到他偶尔戴着耳机坐在座位上，神情疏离。 　　她曾无数次猜测，他耳机里流淌的是怎样的世界？ 　　是她听不懂的英文演讲，还是某首冷门的摇滚乐？ 　　她永远没有勇气上前问一句。 　　“暗恋一点都不痛苦，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周水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哽咽。 　　所有的酸涩、委屈、漫长的仰望和拼尽全力的奔跑，在这一刻随着歌词汹涌而至。 　　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注视的目光，那些因为他不经意一句话而雀跃或心酸的心情，那本被公开投影、让她尊严扫地的日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她努力想唱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颤抖得厉害，跑调也跑得更远。 　　她终于唱不下去了，低下头，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台下有一些细微的议论声，但更多的是善意的理解和鼓励的掌声。 　　陈诗音、谢亦寻和夏柠在下面用力地鼓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支持。 　　她们都知道，水水唱的不仅仅是歌，是她那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是她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二楼的卡座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听到和看到楼下的表演。 　　林希泽支着耳朵听完楼下女孩整首歌，俊朗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最终化为一声啧啧感叹。 　　“我去……虽然这调跑得都快冲出地球奔向宇宙了，但唱得……还挺认真，莫名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宋栩年也笑着摇头，目光还落在楼下那个浅蓝色的身影上。 　　“还没见过调能跑成这样的，勇气可嘉。不过说真的，那小美女还是很漂亮的，气质很特别。” 　　“看看人家多勇敢，还公开处刑……不对，公开演唱心声呢。” 　　林希泽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池澈。 　　“喂，阿澈，你说是不是？这妹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说不定刚失恋……” 　　他说了半天，发现池澈毫无反应。 　　转头一看，池澈不知何时戴上了耳机。 　　手机屏幕上正是激烈的游戏界面，修长的手指飞快操作，对外面的一切动静充耳不闻。 　　林希泽无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拔高音量。 　　“听见我话没？池澈！你怎么打起游戏来了？” 　　池澈这才感觉到动静，有些不耐烦地摘下一只耳机，眉头微蹙。 　　“你说什么？”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屏蔽了所有噪音。 　　“我说，你怎么打起游戏来了？出来玩还抱着手机？” 　　林希泽重复道。 　　池澈慵懒地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聊。 　　“不然呢？这地方不就喝酒听歌吗？我已经听了三首歌了，没一点特色，千篇一律，不想再听了。” 　　他晃了晃手机。 　　“我宁愿玩游戏。” 　　“诶，那你就错过了，刚刚唱歌那妹子就很特别啊！” 　　林希泽来了劲，手舞足蹈地比划。 　　“虽然调跑到天上去了，但是唱得可心酸可难过了，啧啧，让我也怀念起曾经的暗恋时光了……” 　　宋栩年也加入讨论，饶有兴致地猜测。 　　“你们说，那妹子会留下什么歌呢？唱得这么伤心，肯定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渣男伤透了心吧？” 　　宋栩年和林希泽就楼下女孩的“情伤”讨论得热火朝天，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 　　池澈对他们的话题兴致缺缺，刚才那局游戏也打得有些累了。 　　“你们继续玩，不用等我了，我要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这里更无聊的地方。” 　　池澈摘下另一只耳机，随手将手机放进兜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信步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准备下楼。 　　他目光随意地往下瞥去，呼吸却猛然一滞。 　　那道熟悉的纤细背影，怎么都让人移不开眼。 　　她背对着他，坐在朋友们中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桌上的歌单本。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清晰流畅的肩颈线条，和那一截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白皙脆弱的脖颈。 第51章 又是幸运顾客 　　她好像……比上次在学校里见到时更瘦了些。 　　但偏偏，这种清瘦又与她身上那种沉淀下来的、安静的气质奇异地融合，让她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像一株独自生长的薄荷，清冽又引人注目。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股烦躁和想要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不想看见她，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尤其是在经历了上次她那句清晰的“不想”之后。 　　池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次次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却又一次次被她推开。 　　他应该立刻走开的。 　　回到卡座，重新戴上耳机，或者干脆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他的双脚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目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牢牢地锁在那个浅蓝色的背影上，贪婪地、又带着点自虐般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她刚刚……唱的是什么歌？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能忍住，侧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池澈问旁边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的林希泽。 　　“她刚刚……唱的是什么歌？” 　　林希泽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带着点“你终于感兴趣了”的得意，答道。 　　“《等你下课》啊！就周杰伦那首！啧，唱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虽然调是没了，但感情是真的很到位，听得我都……” 　　林希泽后面絮絮叨叨的点评，池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等你下课》。 　　这四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猛地砸进了池澈的心湖，激起了惊涛骇浪。 　　“等你下课” 　　……等谁？ 　　是……在等他吗？还是别人? 　　她喜欢上别人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紧缩的酸涩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池澈沉默了下来，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此刻更是彻底生根。 　　楼下，周水水似乎和朋友们说了些什么，然后拿起笔，再次在歌单本上写下了什么。 　　即使隔着距离，池澈也能看清，她写下的，依旧是那四个字。 　　《等你下课》。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固执地重复着一个无人回应的誓言。 　　池澈就那样静静地倚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身影。 　　他不再试图离开，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就那样专注地、沉默地，望着楼下那个同样沉默而固执的侧影。 　　看着她偶尔因为朋友的玩笑而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她低头时垂落的几缕碎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宋栩年和林希泽在卡座上聊了半天，发现池澈还倚在楼梯口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实在是不对劲。 　　池澈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看。 　　能让他这样长时间驻足，甚至忘了周遭一切的…… 　　宋栩年顺着池澈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方向看去，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楼下那个刚刚唱完歌的、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身上。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池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了卡座。 　　林希泽的注意力正被手里的骰子吸引，见他回来，挑了挑眉。 　　“哟，澈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刚才不是嫌这儿吵，说要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有没有更无聊的地方吗？” 　　宋栩年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池澈没理会林希泽的调侃，径直走到他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 　　“你，坐另外一边去。” 　　林希泽莫名其妙。 　　“干嘛？这位置风水好啊？” 　　“我要跟你换个位置。” 　　池澈语气平淡，带着点理所当然。 　　“靠！你莫名其妙啊！” 　　林希泽骂骂咧咧，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对面。 　　宋栩年低笑出声，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说。 　　“这家伙莫名其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习惯？” 　　池澈此刻坐下的位置，正好能清晰看到楼下周水水那一桌。 　　池澈懒得回怼他们，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这期间，有很多男生被安静漂亮的周水水所吸引。 　　他们纷纷鼓起勇气上前搭讪，礼貌地询问能否加个微信。 　　周水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礼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男生悻悻而归。 　　趁着台上换歌的间隙，谢亦寻凑近周水水，压低声音笑道。 　　“水水，刚才过来问微信那个男的，其实长得还挺帅的，个子也高，你咋不试着了解一下呢？就当交个朋友嘛。” 　　周水水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我觉得太尴尬了，而且……没什么感觉。” 　　夏柠眨眨眼，突然小声惊呼。 　　“水水！你不会……到现在还喜欢他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 　　谢亦寻立刻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着周水水的肩膀。 　　“姐妹！醒醒！天下美男千千万，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啊！尤其还是棵不好靠近的冰山树！” 　　周水水被她们逗得没忍住，低头笑了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和认命。 　　是啊，没办法，偏偏还就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了。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可那份深植于心的喜欢，早已成了习惯，难以戒除。 　　说了太多话，周水水感觉喉咙有点干涩，她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见底了。 　　她刚把空杯子轻轻放到桌子边缘，正准备招手示意服务员，却没想到这次是老板亲自过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全新的，颜色更为绚丽的饮料。 　　“顾客您好！” 　　老板笑容可掬地将那杯新饮料放在周水水面前。 　　“恭喜您！您是我们今天门店消费的第66位幸运顾客，我们特别赠送您一款特调小饮料，是没有酒精的哦，请您品尝！” 　　老板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鼓励。 　　“这款饮料还没有名字，您可以为它取个小名字。” 　　周水水有些惊讶，低头看向那杯饮料。 　　它的颜色非常漂亮，是清澈的蓝色与柔和的粉色完美地叠加、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梦幻的渐变效果。 　　杯沿还点缀着一片小小的薄荷叶和一颗红润的树莓，看起来精致又可口。 　　周水水抬起眼，对老板微微一笑，轻声道。 　　“那就叫它，‘CC’吧。” 第52章 受伤 　　二楼的卡座，宋栩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玩骰子的林希泽，用眼神示意他看池澈。 　　林希泽顺着宋栩年的暗示，再看看池澈那一副心神不宁的神情，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林希泽玩心大起，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做出一副要起身的样子，目光锁定周水水的方向。 　　“诶，栩年，我看那边那桌美女聊得挺开心啊，尤其是那个穿蓝裙子的，越看越有味道，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行，我得去要个微信，认识一下！” 　　他刚抬起屁股，手臂就被人猛地拉住，力道之大，让他又跌坐回卡座里。 　　“咋啦？澈哥？” 　　林希泽憋着笑，一脸无辜地回头看着面色不虞的池澈。 　　“我就去要个微信，又不干嘛，这你也要管？” 　　池澈看着他脸上明晃晃的戏谑，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一阵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他松开手，有些挫败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们别这样，会吓到她的。” 　　林希泽这才心满意足地作罢，和宋栩年击了个掌，用口型无声地说。 　　“搞定！” 　　林希泽凑近池澈，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 　　“喂，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啊？藏得够深的啊澈哥！” 　　池澈低头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沉默着，仿佛那酒里能看出花来。 　　林希泽不死心，压低声音追问。 　　“咋？总不可能是前女友吧？” 　　“滚。” 　　池澈言简意赅。 　　“那你一副死相，跟丢了魂似的。” 　　林希泽嗤笑。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池澈闷声反驳。 　　“哦——” 　　林希泽故意拉长了语调，笑容变得极其欠揍。 　　“明白了，合着是你暗恋人家啊？” 　　“怎么可能？” 　　池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出声否认，速度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嘴硬吧你就。” 　　宋栩年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一针见血。 　　“暗恋就暗恋呗，又不丢人。不过看人家姑娘那样子，好像对你没那意思啊？饮料都没喝完，你的小心思，白费咯。”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池澈最敏感的地方。 　　池澈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周水水之前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她走了。 　　桌上，那杯蓝粉渐变特饮，静静地立在那里，只剩下大约一半。 　　她……没有喝完。 　　可能，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吧。 　　就像，不喜欢他这个送饮料的人一样。 　　这个认知，带着清晰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心脏。 　　池澈盯着那半杯饮料，眸色深沉如夜，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 　　从小酒馆回来后，周水水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昏天暗地地又睡了两天。 　　身体仿佛陷入了一种自我保护般的休眠，要将这一年积压的疲惫，统统通过沉睡来修复和代谢。 　　她像是睡不够一样，直到第三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她才悠悠转醒，感觉混沌的头脑终于清明了一些。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白若简】。 　　「漂亮姐姐！下午有空吗？羽毛球搭子请求出战！[可怜巴巴.jpg]」 　　「我表哥最近又在忙他那个破比赛，大学生羽毛球决赛，天天训练，都没空搭理我，无聊死了！」 　　周水水看着屏幕，指尖微顿。 　　池澈……又打进决赛了。 　　他果然无论在哪里，都是那样耀眼。 　　她心里为他感到高兴，一种极为纯粹的高兴。 　　她回复:「好呀，下午体育馆见。」 　　出门前，周水水细心地把羽毛球拍装好。 　　又想起白若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运动完容易饿，便从冰箱里拿了几个洗好的苹果和一瓶牛奶，一起放进包里。 　　到达体育馆，白若简早就等在门口，他见到周水水立马欢快地跑上来。 　　“姐姐！你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水水的手腕上，那里空空如也，送的护腕并没有戴上。 　　白若简有点失落，嘟囔着问。 　　“诶，姐姐，你咋不用我们送你的护腕啊？是不喜欢吗？” 　　周水水闻言，心头一软，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用。” 　　那是她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与他相关的实物，她只想好好地珍藏起来，生怕日常的磨损会消耗掉那份特殊的意义。 　　白若简立刻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带着小男子汉的豪爽。 　　“害，没事！姐姐你随便用！要是用坏了，我再让我表哥给你买十个！他有钱！” 　　周水水被他逗笑，却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让她再接受池澈送的礼物？ 　　那也太得寸进尺，太不知分寸了。 　　她不能，也不该。 　　两人很快在场地上挥拍对练起来。 　　白若简确实进步神速，步伐灵活，扣杀也颇有力道。 　　周水水也打得十分投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释放感。 　　打累了，两人便走到场边的长椅休息。 　　周水水拿出带来的苹果和牛奶递给白若简。 　　白若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旁边用来摆放杂物的金属架子。 　　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他一时兴起，手脚并用地就想往上爬。 　　“姐姐你看我！我能爬很高！” 　　“若简！快下来！危险！” 　　周水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阻止。 　　然而，话音未落，白若简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叫着从架子上栽了下来。 第53章 医药费 　　电光火石之间，周水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个坠落的小身影。 　　“砰”的一声闷响。 　　白若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水水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右手手肘为了缓冲和抱稳他，更是率先着地，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更糟糕的是，她倒下时没注意到墙角散落着不知谁遗落的细小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她小臂和手背的皮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唔……” 　　周水水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白若简吓坏了，慌忙从她身上爬起来，小脸煞白，带着哭腔。 　　他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连一点皮都没擦破，全是周水水替他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和伤害。 　　周水水强忍着右臂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和关节处疑似挫伤的钝痛。 　　她第一时间却是用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抓住白若简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他，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满是关切。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身体疼不疼？” 　　白若简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确认小家伙真的毫发无伤，周水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右臂的疼痛感更加鲜明地席卷而来。 　　“我没事！姐姐，你呢？你肯定受伤了！你脸色好白！” 　　白若简急得团团转，一眼就看到了周水水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流血了！都流血了！” 　　周水水下意识地将受伤的右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没事，就是一点点划伤，不疼的，真的。” 　　她试图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我不信！” 　　白若简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急吼吼地掏出自己的电话手表，小手指飞快地按着。 　　“这个点我表哥训练肯定结束了！我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送你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周水水一听，心里猛地一慌。 　　让池澈来？送她去医院？不行！绝对不行！ 　　她连忙想去阻止。 　　“若简，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表哥！我……” 　　可是已经晚了，白若简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并且飞快地对着手表喊道。 　　“表哥！你快来体育馆！漂亮姐姐为了救我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你快来送她去医院啊！” 　　周水水听着手表那头隐约传来的，低沉清冷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白若简急切的小脸，知道再留在这里，等池澈来了，场面只会更加尴尬和难堪。 　　“若简，你……你在这里等你表哥，我……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抓起自己的包和拍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白若简在原地焦急地喊她。 　　手臂确实很疼，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尤其是手肘关节，每走一步都传来钝痛，划伤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 　　但她固执地认为，这应该都只是皮外伤和轻微的撞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她就是不想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去面对他，去麻烦他。 　　那会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强撑着，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诊所。 　　医生检查后，确认她的手肘关节有软组织挫伤，需要冰敷和休养，手臂上的划伤也需要清创消毒，所幸玻璃碎片没有残留，伤口不算太深。 　　而另一边，池澈接到电话后，几乎是立刻驱车赶到了体育馆。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白若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她人呢？” 　　“走了……我拦都拦不住。” 　　白若简耷拉着脑袋。 　　“姐姐说她家里有急事……” 　　池澈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定格在墙角那片狼藉处。 　　散落的架子和……地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刺目的血迹，旁边还有细小的碎玻璃碴。 　　“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 　　诊所的消毒水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隐隐的钝痛。 　　周水水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正准备起身离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她下意识地点开，目光落在验证消息那一栏的瞬间，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心脏停止了跳动。 　　【你好，我是白若简的哥哥池澈】 　　简简单单十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周水水所有的心理防御。 　　周水水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退出申请界面，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的微信设置，将朋友圈权限迅速设置为“最近三天可见”。 　　接着，她又觉得不够，飞快地换掉那个用了许久地玩偶头像，换了个更漂亮的新头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紧张，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同意”按钮。 　　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池澈的信息跳了出来，语气直接而简洁，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你好，我是白若简的哥哥，请问你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转账提示。 　　20000.00元。 　　周水水看着那串零，眼皮跳了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静、疏离的语气回复。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医生说过几天就好了。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医药费不用了，真的没关系。」 　　她试图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不想与他有太多金钱上的牵扯。 　　然而，池澈的态度却很坚持。 　　「收下吧，这是应该的。」 　　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容置疑。 　　「白若简闯的祸，我们负责。」 　　这时，白若简的语音消息也发了过来，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姐姐，对不起！你一定要收下钱好好看病！不然我……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我心里难受……” 　　听着小朋友带着哭音的话语，周水水的心软了一下。 　　她看着那两万块的转账，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小孩子内疚，但也绝不可能收下这么多远远超出实际花费的钱。 　　她斟酌着用词，再次回复池澈，语气认真而坦诚。 　　「真的不用这么多。我只是清理了伤口，做了消毒包扎，用了一支药膏，实际的医药费，两百块钱就足够了。」 　　她甚至详细地列出了用药情况，以示自己并非客气，而是实事求是。 　　手机那头，池澈看着屏幕上那条清晰列出用药明细、坚持只收两百块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在这个许多人习惯于占点小便宜或者借此机会攀附关系的世界里，明明有机会获得更多补偿，却如此固执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坚守着某种原则，只拿自己应得的部分，一分不多要。 　　池澈靠在椅背上，拿纸巾给白若简擦了下眼泪。 　　他心中感慨，果然毛毛的前主人是一个内心干净、品行端正的，很好的人。 　　但这种欣赏只是一瞬，他并没有改变转账主意的打算。 　　给白若简擦完眼泪后，他又继续打字。 　　「钱你收下，后续如果还有不适，或者需要祛疤膏，都可以用。」 　　可周水水的倔强也上来了，她再次明确拒绝。 　　「谢谢，但真的不用。两百块就够了，请把多余的退回去吧。如果我需要后续处理，我会自己负责的。」 　　她不愿意欠他，无论是人情，还是这远远超出实际的钱。 　　池澈看着那条执意不肯收下多余钱财的信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最终没有再坚持转账，但那两万块钱，他也并没有撤回。 　　聊天框里，那笔转账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无声的符号，横亘在两人之间，代表着他的坚持，也映照着她的倔强。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 　　「先留着吧。」 　　然后，对话便停滞在了这里。 　　没有再见，没有客套。 第54章 最幸运 　　池澈看着屏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转账金额。 　　两万块。 　　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个人，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执拗。 　　他这辈子最怕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为了护着自家表弟而受的伤。 　　白若简在旁边探头探脑，一脸忐忑。 　　“哥，姐姐……不收啊？” 　　“嗯。” 　　池澈淡淡应了一声，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算了，强求不得。 　　他叹了口气，重新点开对话框，再次输入了一个确切的转账数字。 　　200。 　　这次，几乎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那边就利落地点击了收款。 　　池澈：“……” 　　紧接着，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礼貌又周到。 　　「真的没事了，一点小伤，请让白若简同学千万别内疚。」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谅解，又划清了界限，将这次“事故”彻底定义为一次不需要额外负担的意外。 　　池澈的目光却越过这行客气的文字，落在了那个他盯了许久的网名上。 　　“最幸运”。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还在惴惴不安的表弟，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叫什么名字？我打个备注。” 　　白若简正为对方不收巨额转账只收医药费的行为感到又惭愧又松一口气，闻言立刻回答。 　　“哦哦，她叫周水水。” 　　池澈准备打字备注的手指猛地僵住。 　　“你说她是谁？” 　　池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白若简被表哥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点懵。 　　他眨巴着大眼睛，拿过池澈的手机，熟练地切换到微信视频号，在搜索框输入“高考 周水水”。 　　很快，那个本地新闻的采访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里，穿着简单白T恤的女孩，对着镜头，眼睛清澈，声音平静地说。 　　“我感觉，我对得起自己了。” 　　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骄傲。 　　“周水水，你很棒！” 　　视频的光映在池澈深邃的眸子里，他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清秀却异常坚定的脸。 　　真的是她。 　　那个在他认知里，应该已经随着高中毕业而彻底成为过去式的“周水水”，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闯入了他的视野。 　　“漂亮姐姐就是她，是周水水啊！” 　　白若简献宝似的把手机递回来，小脸上写着“看吧我没骗你”。 　　池澈接过手机，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 　　“你怎么不早说？” 　　白若简委屈地嘟起嘴，小声抱怨。 　　“表哥你真奇怪，之前还说不认识漂亮姐姐，现在又怪我。而且我跟姐姐提过你好多次呢！”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池澈一下。 　　他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急切。 　　“你跟她提过我？怎么提的？” 　　“就……就说我表哥叫池澈，打球很厉害，成绩也很好” 　　白若简回忆着，老实交代。 　　“她什么反应？” 　　池澈屏住了呼吸。 　　白若简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反应啊！就很平常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刚才的细节。 　　“不过，我刚刚说让你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姐姐反应可大了，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就跑了，好像特别害怕跟你待在一起似的。”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池澈几乎是咬着牙低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弧度。 　　他想起刚才在微信上，她公事公办、只认两百块的态度；再结合这句“老鼠见了猫”…… 　　池澈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 　　他在她那里，似乎非常不受欢迎，甚至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 　　他就这么讨人嫌？ 　　池澈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将手机扔回中控台，不再说话。 　　车内陷入一种低气压的沉默。 　　…… 　　与此同时，周水水正盘腿坐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受伤的右手臂被妥善包扎着，放在膝上。 　　她左手则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刚刚添加的，星空头像的微信界面。 　　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拥有了池澈的微信。 　　虽然添加的缘由如此狼狈，但那个名字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像一个熠熠生辉的梦。 　　她不敢发信息打扰他，生怕任何一丝冒昧都会打破这脆弱的连接。 　　于是，她像一个小偷，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虔诚的心情，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更为生动和鲜活的池澈。 　　不再是学校里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 　　他的朋友圈里，有他在雪山脚下戴着雪镜比耶的照片，背景是苍茫壮阔的天地；有他站在海浪翻滚的礁石上，只留下一个挺拔不羁的背影；有他专注地调试着效果器，手指按在电吉他弦上的特写；还有他随手拍下的，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欲滴的各地美食。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广阔的天地。 　　他的爱好如此广泛，生活如此精彩。 　　周水水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微微的酸涩填满。 　　她偷偷保存了一张他站在雪山脚下，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张扬。 　　她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与他的聊天背景，这样，每次点开对话框，她都能看到这个安静而美好的他。 　　她还点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里，池澈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坐在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漂亮的电吉他。 　　他没有看镜头，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有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 　　他弹的是《Angel》，旋律在他指尖流淌出来，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峻气质截然不同的酷帅与专注。 　　周水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跳随着旋律一次次加速。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感觉那份喜欢，在经历了漫长的暗恋、痛苦的分别和拼尽全力的追赶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窥见了更真实的他，而燃烧得更加炽热和坚定。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是白若简的信息。 　　「漂亮姐姐，我到你家楼下了！给你送点东西！」 第55章 还不都是怪你 　　周水水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 　　但来不及细想，她赶紧套了件外套，匆匆跑下楼。 　　小区单元门口，白若简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脚边放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里面装满了各种包装精致的水果、进口零食，甚至还有一些写着“补气养血”字样的营养品。 　　“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白若简一看到她，立刻关切地凑上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周水水心里一暖，晃了晃包扎好的手臂，笑着说。 　　“真的没事啦，你看，都处理好了，过几天就能拆线。”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我就一点小伤……” 　　白若简却不依，坚持要把东西送给她。 　　“不行不行，姐姐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我良心不安！” 　　看着他执着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神，周水水实在不忍心再拒绝。 　　人家小朋友都亲自送到楼下了，这份心意太过沉重。 　　她只好点点头。 　　袋子有些沉，她刚想自己提上去，白若简却抢先把最重的两个袋子拎在手里，坚持要帮她提到楼上。 　　周水水心里一暖，领着他上了楼。 　　到了家门口，她打开门，客气地邀请道。 　　“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妈妈做了些小蛋糕。” 　　白若简眼睛瞬间亮了，他最爱吃甜点了。 　　刚要点头答应，脑海里却猛地响起来时表哥冷冰冰的警告。 　　“送完东西立刻回来，别打扰人家休息，更别得寸进尺往人家里钻！” 　　他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好呀”咽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用了姐姐！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注意伤口啊！” 　　说完，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似的，把东西往门边一放，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风。 　　周水水提着沉甸甸的“心意”，站在原地，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白若简一口气跑出小区，拐过街角，熟练地拉开了一辆静静停靠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 Turbo S的车门，钻了进去。 　　流线型的车身在夜色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如同蛰伏的猎豹，与车主人那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完美契合。 　　“表哥，成功完成任务！” 　　白若简系好安全带，邀功般地汇报。 　　池澈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小区入口的方向，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过了几秒，他才状似随意地问道。 　　“她伤怎么样？” 　　“姐姐的手腕被纱布包得扎扎实实的，像个粽子，感觉肯定很疼。” 　　白若简如实描述，小脸上带着同情。 　　池澈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她纤细手腕被厚重纱布缠绕的画面，眸色沉了沉。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几秒，他忽然侧过头，冷冽的目光扫向白若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 　　“还不都是怪你。” 　　如果不是这小子上蹿下跳，她怎么会受伤？ 　　白若简本来就内疚，此刻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又不敢在气场低沉的表哥面前哭出来。 　　只能瘪着嘴，把眼泪憋回去，在心里默默画圈圈：下次再也不帮表哥说好话了。 　　池澈不再看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哑光黑的车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 　　…… 　　六月的午后，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胶质，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更加浮躁。 　　周家不大的客厅里，此刻却坐满了人，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凝重、粘稠。 　　周水水坐在沙发正中央，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心里的冷汗濡湿了皮肤，黏腻一片。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决定未来去向的一天，更是对她过去那一年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最终审判。 　　复读。 　　这两个字背后，是整整一年难以与人言说的压力。 　　是告别熟悉的朋友，独自一人踏入陌生环境的孤独；是无数个深夜里，面对似乎永无止境的试卷和错题本时的自我怀疑；是每次模拟考试后，看到成绩稍有起伏时那瞬间涌上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 　　她放弃了原本可以走的一条更轻松的路，选择回到原点，重新起跑，只为了那个深埋心底、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 　　她的父母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但周水水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心同样一片冰凉。 　　父亲虽然沉默着，但那不断摩挲着膝盖的小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好友陈诗音、谢亦寻、夏柠也都在。 　　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担忧。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滴答”的移动，都像重锤敲在周水水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快了，水水，还有三分钟。” 　　陈诗音轻声提醒，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不畅。 　　她面前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省教育考试院的查询登录界面。 　　那小小的输入框，仿佛是一个决定命运的审判台。 　　最后几十秒，客厅里落针可闻。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识趣地停止了。 　　时间到！ 　　周水水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艰难地在触摸板上移动，输入早已烂熟于心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 　　点击“登录”按钮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按不准。 第56章 梦想之花绽放 　　页面跳转，那个象征着最终结果的界面加载出来。 　　一片空白。 　　不是预想中的成绩表格，而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白色。 　　“怎么回事？卡住了？” 　　谢亦寻凑过来，焦急地问。 　　“可能是查询的人太多了，系统崩溃了。” 　　夏柠皱着眉头分析。 　　周水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感觉几乎让她崩溃。 　　她不死心地一遍遍刷新页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期待、恐惧、焦虑…… 　　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不确定性逼疯的时候，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接通电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会从许悠然老师口中听到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哽咽，是强压着激动以至于有些变调的颤抖嗓音。 　　“水水！水水！出来了！你是状元！我们省这次的文科状元！！” 　　“……” 　　周水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许老师后面又说了什么“你真的很棒！”“老师为你骄傲！”之类的话，她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得模糊不清。 　　她只是僵直地握着手机，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水水？许老师说什么了？” 　　母亲焦急地摇晃着她的手臂。 　　周水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离得最近的陈诗音，从电话漏出的声音和周水水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状元……许老师说……水水是文科状元！” 　　“什么？！” 　　“我的天！！” 　　“真的吗？！水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狂喜。 　　“啊——！！” 　　谢亦寻第一个跳起来，抱住身边的夏柠，两个人又叫又跳，眼泪瞬间飙飞。 　　周水水的母亲先是不敢置信地愣了两秒，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女儿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哭声里充满了心疼、骄傲和巨大的释放。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一向沉默内敛的父亲，此刻也红了眼眶，他用力地拍着妻子的背，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重复。 　　“好！好！好！” 　　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熔岩，终于冲破了周水水僵硬的外壳，汹涌地喷发出来。 　　她猛地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肩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泪水决堤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一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咬牙坚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泪水滚烫，冲刷掉的是一年来的阴霾和沉重。 　　她是状元。 　　她是文科状元！ 　　她能上京华大学金融系了！ 　　那个她追逐了整整四年，为之拼尽了全部力气的梦想，那个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星光，此刻，真真切切地被她握在了手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畅快淋漓，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朋友们围拢过来，抱着她，陪着她一起哭，一起笑。 　　客厅里，被一种极致的、混合着泪水和欢笑的幸福所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周水水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但眼眶依旧红肿，抽噎着停不下来。 　　手机里，许老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依旧带着笑意，仔细叮嘱着一些后续的事情。 　　也正是在这时，班级群、学校群开始被各种消息刷爆。 　　除了恭喜周水水夺得文科状元的喜讯之外，另一条消息也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雅一中今年双喜临门，不仅文科状元花落我校，理科状元也在我们学校！ 　　消息传开，更是引起一片哗然和赞叹。 　　文科状元，是复读一年的周水水。 　　理科状元，是休学一年的江潮予。 　　这一届的状元，并非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他们都曾在人生的道路上遭遇急转弯，都曾经历过漫长的黑夜，但他们都用异于常人的坚韧和努力，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传奇，实现了惊人的逆袭。 　　他们的故事，本身就充满了激励人心的力量。 　　正雅一中的校领导反应迅速，立刻联系了周水水。 　　希望能为她做一个小范围的采访，将她的心路历程和经验分享给学弟学妹们，激励更多在求学路上遇到挫折的学子。 　　周水水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抽离，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深知独自跋涉的艰辛，也愿意用自己的微光，去照亮可能还在迷茫中的后来者。 　　采访时间约在了下周。 　　但此刻，她需要，也值得与最爱她的人们，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走！今天必须下馆子！吃顿好的！” 　　周水水的妈妈抹掉眼角的泪花，大手一挥，声音带着豪迈和喜悦。 　　“我女儿是状元！必须庆祝！” 　　一家人连同三个好朋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包厢。 　　包厢里环境雅致，空调吹出凉爽的风，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刚坐下没多久，陈诗音、谢亦寻和夏柠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和一个精致的、上面写着“恭喜水水，得偿所愿”的奶油蛋糕。 　　陈诗音将向日葵郑重地放到周水水怀里，看着她依旧泛红却闪烁着明亮光彩的眼睛，认真地说。 　　“水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这束花和这个蛋糕，都属于你。”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 　　“因为在我们心里，那个敢于为了梦想从头再来、拼尽全力的你，早就已经是胜利者了。” 　　“总之。” 　　谢亦寻接过话，用力抱了抱周水水。 　　“勇敢的水水，对得起你这一年吃的所有苦，也对得起所有相信你、爱你的人！” 　　周水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 　　她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谢……谢谢你们。” 　　席间，气氛热烈而温馨。 　　父母脸上是多年未见的、彻底舒展的笑容。 　　母亲甚至难得地主动提出要喝点酒庆祝。 　　“必须办升学宴！” 　　周水水的爸爸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我要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我女儿有多争气！她是状元！” 　　母亲也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邀请哪些人了。 　　周水水看着兴奋的父母，看着身边为她由衷高兴的朋友们。 　　她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温暖而明亮。 　　周水水知道，她人生中漫长而晦暗的冬季，终于彻底过去了。 　　而她用汗水和泪水浇灌出的梦想之花，正在这个夏天，绚烂绽放。 第57章 再回正雅 　　周五的上午，天色澄澈如洗，阳光如同融化的蜜糖，慷慨地泼洒在正雅一中的一草一木上。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拂过香樟树的叶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水水独自一人走在熟悉的校园林荫道上。 　　校园依旧是那个校园，红白相间的教学楼，喧闹的操场，空气中弥漫着青春和书卷的气息。 　　只是来来往往的，大多已是陌生的、朝气蓬勃的新面孔。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步履从容，气质沉静。 　　偶尔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擦肩而过，会下意识地多看她几眼，然后凑在一起低声私语。 　　终于，有两个胆大些的女生，红着脸蛋，互相推搡着走上前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学姐……请问，你是周水水学姐吗？” 　　周水水停下脚步，对着她们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我。” 　　“啊——真的是！” 　　两个学妹瞬间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学姐你好厉害！文科状元！我们都看过关于你的新闻推文！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偶像！” 　　看着她们青春洋溢的脸庞，那眼中纯粹的钦慕，周水水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春水浸泡过。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仰望过别人，觉得那些名字高悬在光荣榜上的人，如同天际的星辰，遥不可及。 　　而如今，她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光。 　　“谢谢，你们也要加油。” 　　她轻声鼓励。 　　告别学妹，她径直走向学校的会议大厅。 　　一路上，遇到的老师无不向她投来欣慰和赞许的笑容，她也一一礼貌地问好。 　　大厅里，学校的几位主要领导和她曾经的恩师们几乎都在了。 　　许悠然老师第一个迎上来，用力地抱了抱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校长更是笑容满面，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聊了许久，从她未来的规划问到家里的情况，言辞间满是骄傲与关怀。 　　短暂的寒暄后，采访正式开始了。 　　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她。 　　面对台下坐着的学校宣传老师、几位学生代表以及好奇的学弟学妹，周水水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初的紧张过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平静。 　　采访的前半段，主要是关于学习方法和个人经验的分享。 　　周水水讲得很细致，从如何构建知识体系，到如何高效利用错题本，再到考前心态的调整。 　　她的逻辑清晰，言语平和，没有丝毫的藏私，将自己摸索出的宝贵经验倾囊相授。 　　然后，负责采访的老师话锋一转，问题开始触及更深层、更柔软的地方。 　　“水水同学，我们都知道，你今年是复读再战。我们都知道高四这条路非常不容易，充满了压力和不确定性。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在你觉得最艰难、最想要放弃的时候，是什么支撑着你一路走下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周水水心底那扇尘封的门。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周水水的目光微微放远，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过去那一年的无数个日夜。 　　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最难的时候……大概是去年刚得知成绩，确定与梦想失之交臂的那一刻，以及复读初期，面对全新环境和不稳定成绩时的自我怀疑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汹涌的情绪。 　　“支撑我的东西……有很多。” 　　“首先是我的父母。他们从始至终，没有给过我任何压力，只是告诉我，‘女儿，无论你选择哪条路，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提到父母，周水水的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我的朋友们，她们总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用各种方式告诉我，‘水水，你很棒，你一定可以。’” 　　“但除此之外。”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 　　“支撑我的，还有一个……一个很遥远的目标，和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 　　周水水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骄傲又耀眼的少年身影，出现了那张数学竞赛的金榜。 　　她与他之间，从第十名到第一名的，那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距离。 　　“我曾经……很仰望一个人。” 　　周水水没有说出名字，但语气里的那份珍重和酸涩，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觉得他像星星一样，明亮，优秀，好像永远都追不上。而我，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笨拙的女孩。” 　　台下的许悠然老师，目光温柔而了然地注视着她。 　　“选择复读，选择再去冲击那个最高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离那颗星星更近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这番话，她没有对任何人完整地说过，此刻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说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也带着一种告别过去的释然。 　　“所以，那些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书，流过的眼泪……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一想那个目标，想一想那个想要并肩的愿望。” 　　“我会告诉自己，周水水，你再坚持一下，哪怕只能靠近一厘米，也好。” 　　说到这里，周水水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抹无比明亮、无比释然的笑容。 　　“现在，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你看，你做到了。你不仅追上了那束光，你自己，也成为了光。” 　　台下，寂静无声。 　　不少感性的学妹已经跟着红了眼眶，用力地抿着嘴唇。 　　就连采访的老师，也沉默了片刻，才稳住情绪，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让你对一年前，那个刚刚决定要复读的、充满不安和迷茫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第58章 恭喜你，周水水 　　周水水抬起手，轻轻擦去脸颊的泪痕。 　　她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人生岔路口惶恐不安的少女。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我会对她说：‘别怕，勇敢地走下去。你吃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辜负你。未来那个更好的自己，正在路的尽头，等着给你一个最温暖的拥抱。’” 　　采访在一种极其感人又充满力量的氛围中结束了。 　　掌声久久不息。 　　随后，学校宣传部老师请周水水到教学楼下的“金榜光荣墙”前拍照。 　　这面墙上，张贴着历届正雅一中高考状元的照片和寄语，是无数正雅学子心中的圣地。 　　照片很快就打印了出来。 　　老师小心翼翼地将它镶嵌进精美的相框里，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重地将它贴在了光荣墙一个崭新的位置上。 　　仪式完成，老师们陆续离开，去准备后续的宣传工作。 　　周水水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刚刚贴上去的那张照片旁边。 　　上一届，理科状元的位置。 　　那里，贴着一张她无比熟悉，曾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的照片。 　　池澈。 　　照片上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头发利落，眉眼依旧带着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张扬与锐气。 　　他的嘴角微挑，似笑非笑，眼神明亮而自信，仿佛对世界宣告着他的无所不能。 　　那是未经磋磨的、最本真的耀眼。 　　而旁边，她刚刚贴上去的照片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也在微笑，笑容温和而沉静，眼神里却多了许多东西。 　　有经历过挫折后的坚韧，有梦想达成后的释然，有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笃定的自信。 　　那是一种破茧成蝶后的光芒，不刺眼，却温润持久。 　　他们现在，在同一个榜单上。 　　一个是上一届的理科状元，一个是这一届的文科状元。 　　他们的照片，并排而立。 　　周水水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面光荣墙，看着那两张并排的照片。 　　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洒落在那一小块区域，将他们的笑容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心脏，被一种巨大而酸涩的幸福感填满，胀得微微发疼。 　　一年前，在数学竞赛的金榜前，他们也曾“同榜”。 　　那时，她是第十名，他是第一名。 　　中间隔着八个名字，隔着一段她需要拼命奔跑才能缩短的距离。 　　而此刻，在这面象征着中学时代最高荣誉的金榜光荣墙上，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她的照片，就在他的旁边。 　　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照片上传来的、属于那个夏天的温度。 　　近到，她终于可以坦然地在心里说。 　　池澈，你看，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你的、不起眼的周水水了。 　　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站到了能与你并肩的地方。 　　…… 　　全国大学生羽毛球联赛的决赛场馆，欢呼声与掌声如同沸腾的海啸，几乎要掀翻屋顶。 　　聚光灯下，池澈站在场地中央，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手里紧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男子单打金牌。 　　记者的话筒和摄像机的镜头争先恐后地对准他。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平日里就足够引人注目的眼睛，此刻因胜利的火焰而更加璀璨。 　　池澈简短地回答着问题，声音因刚才的激烈运动而略带沙哑，却更添了几分磁性。 　　这一刻，他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是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回到休息区，队友们的欢呼和教练的赞许将他包围。 　　他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汗，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喧嚣过后，一种惯常的平静迅速回归。 　　池澈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屏幕。 　　正雅一中的官方新闻立马推送了出来。 　　首页第一条，赫然便是那个熟悉的专题报道。 　　《专访文科状元周水水：追光的人，终会光芒万丈》。 　　池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播放。 　　镜头里的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会议厅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沉静。 　　她分享着学习方法，逻辑清晰，语气平和。 　　池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直到采访的老师问出那个关于“最艰难时刻”的问题。 　　屏幕里的周水水，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 　　她提到父母，提到朋友，语气是充满感激的温柔。 　　然后，她提到了那个“遥远的目标”，那个“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 　　“……我曾经，很仰望一个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觉得他像星星一样，明亮，优秀，好像永远都追不上。” 　　池澈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微微晃动。 　　“而我，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笨拙的女孩……选择复读……也是为了……离那颗星星更近一点……高到……可以和他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下，甚至，并肩站在一起。” 　　她说这些话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哽咽，但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坚韧、也无比让人心疼的弧度。 　　池澈一动不动地看着，周遭队友收拾装备的嘈杂声、笑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里，那个流着泪却微笑的女孩。 　　他看到她最终坚定地说。 　　“你不仅追上了那束光，你自己，也成为了光。” 　　视频结束，自动黑屏，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良久。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除了转账，从未有过对话的聊天框。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六个字。 　　恭喜你，周水水。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他却反复看着，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最终，他缓缓地、逐一删除了那行字。 　　对话框恢复成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池澈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朋友圈。 　　他转发了正雅一中官网的那条双状元新闻链接。 　　斟酌了片刻，在转发文案里，敲下了一行字。 　　【恭喜。有幸见证，你蜕变成最好的你。】 　　没有刻意@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发送成功后，池澈锁上屏幕，将手机丢回背包。 　　站起身，重新融入队友的庆祝队伍中。 第59章 他啥意思 　　周水水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下意识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那个她偷偷点击过无数次的星空头像。 　　池澈。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咚咚咚，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麻。 　　他转发的是正雅一中官网的推送新闻。 　　《双星闪耀：正雅一中再创辉煌，理科状元江潮予、文科状元周水水专访回顾》。 　　文案只有一句话。 　　「恭喜。有幸见证，你蜕变成最好的你。」 　　周水水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池澈的朋友圈……她偷偷看过很多次，大多是旅游，美食，运动，音乐之类的。 　　像这样转发母校新闻、还配上类似感慨文案的，破天荒头一回。 　　他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校友祝贺？ 　　还是……另有所指？ 　　那句“恭喜。有幸见证，你蜕变成最好的你”，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带起一阵酥麻又忐忑的痒意。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与“军师团”的四人群聊，手指飞快地将截图发了过去，附上一连串颤抖的问号。 　　「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群聊瞬间炸了。 　　谢亦寻：「！！！我靠！池澈发朋友圈了？还是转发这个？」 　　几秒钟后，陈诗音的分析率先抵达。 　　「首先，排除单纯为母校骄傲的可能。他去年自己当状元的时候屁都没放一个，今年突然转发？不合理。」 　　谢亦寻：「附议！而且你看他那文案，‘你蜕变成最好的你’，单数的‘你’！重点是这个‘你’！」 　　夏柠：「链接里虽然是双状元，但江潮予和他，高一就是死对头，江潮予还总压他一头，他会‘恭喜’江潮予？还会用‘有幸见证’这么……温柔的词？鬼才信。」 　　谢亦寻：「综上所述——@周水水 姐妹，跑不了，这家伙在隔空喊话，暗戳戳勾引你呢！」 　　周水水看着屏幕上“勾引”两个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手指都有些发软。 　　「真的吗？那……那我该怎么办？我能给他点个赞吗？」 　　谢亦寻：「点！必须点！但点了赞就完事，千万别评论！稳住，咱们得矜持，不能让他觉得你太容易撩拨！」 　　陈诗音：「不过水水，有个关键问题。他知不知道“最幸运”就是周水水?」 　　这个问题让周水水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她沉默了片刻，打字。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的。不然，白若简那次来给我送补品，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我家的地址，还那么准确。」 　　那件事后，她曾反复思量。 　　池澈能那么快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只有一个可能。 　　他记得她，记得她是周水水，还记得她家大概的位置。 　　这个认知，比任何朋友圈都更让她心尖发颤。 　　她依言，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小小的红心亮起，像她此刻雀跃又不安的心跳。 　　…… 　　京大的九月，梧桐叶尚未泛黄，阳光依旧带着盛夏的余威，却已没那么燥热。 　　校园里拉满了欢迎新生的鲜红横幅，各色迎新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点缀在主干道两侧，人声鼎沸。 　　京大的开学报到日，热闹得如同过年。 　　周水水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妈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塞进行李箱，爸爸则默默检查着各种证件是否齐全。 　　最终，她拖着两个超大号行李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还有一个超大号的装被子的编织袋，艰难地抵达了金融系的新生报到点。 　　队伍不算长，她依次递交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低头认真填写表格。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刚签完最后一个字，就听见旁边有女生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的惊呼。 　　“哇……好帅！” 　　周水水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望去。 　　报到点侧前方的树荫下，池澈慵懒地倚着一辆闲置的行李推车。 　　他穿着统一的志愿者红色迎新马甲，但那普通的马甲套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马甲敞开着，露出里面简洁的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版型极佳的深灰色工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他没戴帽子，黑发随意，几缕碎发落在光洁的额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那股子漫不经心又自带光环的气场，在嘈杂忙乱的迎新现场，醒目得像一幅定格的电影画面。 　　“哟，池大少爷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最怕麻烦、最烦人多吗？怎么主动来干上迎新的活了？” 　　一个同样穿着红马甲、看起来和他很熟的男生走过去，笑着用拳头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那个创新项目，不是都冲国金奖项了吗？压根不差这点社会实践学分啊？” 　　池澈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皮，瞥了来人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声音清朗。 　　“怎么，我就不能日行一善，关爱一下学弟学妹？” 　　周水水看到他，心里炸开了漫天烟花，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只是那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生，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雀跃的心慢慢沉静下来，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周水水在原地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便收敛了神色 　　她转过身，弯下腰，试图同时拉起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编织袋还尴尬地挂在胳膊上，姿势笨拙又吃力。 　　就在她憋着一口气，准备跟这堆“家当”死磕到底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要帮忙吗？” 　　周水水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池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以及一个小小的、有些狼狈的她。 　　他的目光专注，就这么看着她，让周水水瞬间红了脸，心跳如擂鼓。 　　“不……不用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周水水小声拒绝。 　　她总是这样，面对他时，下意识就想退缩，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哪怕内心渴望得要命。 　　她顿了顿，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行李……不重的。” 　　话音刚落，旁边刚才和池澈打趣的那个男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神戏谑地在周水水身后那堪比小山的行李堆和池澈之间打了个转。 　　意思很明显——姑娘，你当我们瞎吗？ 　　池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的情绪。 　　他就这么……讨人嫌？ 　　连主动帮忙搬行李都会被拒绝？ 　　“学长！学长！” 　　一个早就等在旁边、妆容精致的女生抓住机会，立刻蹦跳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仰视着池澈，声音甜得发腻。 　　“我行李好多呀，一个人搬不动，学长你能帮帮我吗？拜托拜托！” 　　池澈的视线从周水水微微低垂的头顶移开，落在那满脸期待的女生脸上，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在女生以为会被拒绝的时候。 　　他居然直接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女生的行李，单手轻松地提起那个看起来也不轻的粉色行李箱，迈步就走。 　　“哇！谢谢学长！学长你真好！” 　　女生立刻欢呼雀跃，小跑着跟上，一路上叽叽喳喳，变着法儿想跟池澈套近乎，问他是哪个学院的，大几了，有没有女朋友…… 　　周水水看着池澈帮别人搬行李的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心里那点小委屈和后悔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怎么感觉他生气了？ 第60章 又一次狼狈 　　周水水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认命地弯下腰，继续和她的行李搏斗。 　　拖着两个箱子，背着包，拎着袋子，没走多远，手臂就开始发酸，额角也冒出了细汗。 　　京大校园又大，从报到点到宿舍楼是一段不短的距离，虽然有校内接驳车，但班次有限，排队的人龙长得令人绝望。 　　“早知道……就让他帮忙了……” 　　周水水小声嘟囔，肠子都悔青了。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亮友善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周水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眼睛瞬间亮了，感激地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时髦、长相清秀的男生，笑容很有亲和力。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周水水忙不迭地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 　　男生爽朗一笑，伸手就去接她那个最重的行李箱，随即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低估了箱子的分量。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另起话题。 　　“对了同学，能先帮我个小忙吗？我们志愿者活动要拍照打卡，你能帮我拍几张吗？就用我手机。” 　　“当然可以！” 　　周水水连忙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 　　男生很会找角度，摆了几个看起来随意又阳光的姿势，周水水认真帮他拍了好几张。 　　“谢谢姐妹！拍得真好！” 　　男生拿回手机，看了眼照片，满意地道谢，很自然地用了这个称呼。 　　姐……妹？ 　　周水水被这个称呼震得五雷轰顶，愣了一下。 　　男生眨眨眼，笑容灿烂。 　　“对了姐妹，我叫千羽，你叫啥？” 　　千羽一边推着箱子一边问。 　　“周水水。” 　　“好名字！人如其名，水灵灵的！” 　　千羽性格开朗，话也多。 　　然而，帮周水水把行李搬到通往宿舍区的一个上坡路中段时，千羽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不……不行了姐妹。” 　　千羽扶着膝盖，一副要虚脱的样子。 　　“你这箱子……是装了金砖吗？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前面就是宿舍区了，不远了，你自己加油！” 　　他指了指前方。 　　周水水连忙道谢，让他赶紧去休息。 　　千羽摆摆手，临走前又想起什么，把手机塞回周水水手里，摆了个可爱的苦脸pose。 　　“姐妹，再帮我拍两张‘志愿服务累并快乐着’主题的，拜托啦！” 　　周水水哭笑不得，但还是很配合地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另一边，池澈帮那个女生把行李送到宿舍楼下。 　　面对女生不依不饶要加微信的纠缠，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眉头紧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 　　“听不懂吗？我不愿意给你微信。” 　　女生笑脸僵住，有些难堪。 　　“为、为什么啊？就当交个朋友嘛……” 　　“我厌烦无效社交。” 　　池澈丢下这句足以冻死人的话，转身就走，留下女生在原地涨红了脸。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折返回报道点附近。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闷促使他想再看一眼那个不知好歹、拒绝他帮忙的人到底怎么折腾她的“不重”的行李。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胸口更堵的一幕。 　　周水水正拿着一个男生的手机，对着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生拍照，而她自己的脸上，也带着轻松甚至有点开心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还挺和谐。 　　池澈的脚步钉在原地，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乌云遮蔽的湖面。 　　原来不是不需要帮忙，只是不需要“他”帮忙。 　　早就有人献殷勤了，难怪拒绝得那么干脆。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涩意直冲头顶。 　　池澈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眼的红马甲，脸色阴沉。 　　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负气。 　　周水水完全不知道这个小插曲。 　　告别了热心“姐妹”千羽后，她面临的现实更加严峻。 　　接驳车运力有限，只能把人和行李送到宿舍区外围，剩下的路程，需要自己解决。 　　她再次化身搬运工，咬着牙，一点点挪动她的家当。 　　九月初的天气，不动都热，何况是重体力劳动。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汗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通往她所在那栋宿舍楼的最后一段路，是一个不算陡但漫长的下坡。 　　周水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个行李箱的下滑速度，背包和编织袋不断晃动干扰着平衡。 　　就在距离坡底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她脚下一软，踩到一颗松动的小石子，重心瞬间失衡。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两个行李箱也顺势脱手，其中一个咕噜噜滚下坡，另一个砸在她脚边，编织袋也顺着坡滚了好几圈。 　　周水水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周围有新生和家长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匆匆步履，无人驻足。 　　一瞬间，陌生的环境，身体的疼痛，独自一人的委屈，以及刚才看到池澈却仿佛咫尺天涯的酸涩…… 　　所有情绪汹涌而来，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热了。 　　泪水还没来得及汇聚滴落，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刺眼的阳光。 　　周水水泪眼模糊地抬头，逆着光，先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然后，视线向上，是池澈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帅得让人屏息的俊脸。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身上那件红色马甲不见了，换了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印花潮牌T恤，宽松的版型更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狼狈。 　　周水水的泪水一下子就被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委屈、惊喜和依赖的酸涩感，冲得她鼻腔发酸。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下意识地拒绝。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慢慢抬起自己沾了灰尘的、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那只温暖干燥的掌心。 　　池澈的手很稳，微微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扶稳了她，又没有弄疼她。 　　周水水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宽松牛仔短裤，裤腿在膝盖上方一点点。 　　此刻，右边膝盖的位置，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沙土，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池澈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蹲了下来，凑近了些，仔细察看着她的膝盖。 　　这个姿势让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清晰，也让他专注的神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水水眼前。 　　他离得很近，周水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混合着一点阳光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要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不然会发炎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散落的行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安排道。 　　“行李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搬完。” 　　“现在，先去医务室。” 　　没有询问“要不要”，而是直接决定了“要”。 　　这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池澈式的照顾，让周水水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去校医务室的路上，池澈走得不快，似乎在迁就她一瘸一拐的速度。 　　他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周水水偷偷瞄他的侧脸，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线，心跳依旧很快，但之前的慌乱和委屈，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第61章 我叫，周水水 　　到达医务室。 　　校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仔细地给周水水清创、消毒、上药。 　　碘伏触及伤口的刺痛让周水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忍一下，马上就好。” 　　校医阿姨温柔地说。 　　周水水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池澈没有跟进来，他站在门外走廊上，侧影被日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熟悉的场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高二那年，他撞倒她，也是这样送她去医务室。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等待，然后跑着去给她买了一杯四季春玛奇朵。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岁月的滤镜和当时懵懂的心动，让此刻的相遇更添了几分宿命般的感慨。 　　处理好伤口，校医阿姨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周水水道谢，起身准备去付钱。 　　“不用了，小姑娘。” 　　阿姨笑着指了指门外。 　　“刚才送你来的那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已经付过钱了。” 　　周水水怔住，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几乎是同时，她看到池澈从不远处快步跑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稳稳地提着一杯外面奶茶店的饮品，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他跑到她面前，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不稳，将奶茶递到她手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却清澈地望进她的眼睛。 　　“这里没有四季春玛奇朵。”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自然些。 　　“但是，这款奶茶，评价也很好，我点了少冰，七分糖，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周水水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冰凉甜润的奶茶，眼眶瞬间红了，积聚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记得。 　　他竟然都记得。 　　池澈看到她的眼泪，有些慌了手脚。 　　“是伤口太疼了吗？” 　　周水水摇摇头，没说话。 　　池澈不知道怎么安慰女生，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的行李，我刚刚已经联系了认识的同学，用他的小电动车帮你搬到金融系女生宿舍楼下了，宿管阿姨那里也打好招呼了，你回去直接登记领钥匙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目光重新落回她泪眼朦胧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 　　“如果……如果以后在学校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发微信告诉我。”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漂亮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打趣，轻声问。 　　“还记得我吧？” 　　“我叫，池澈。”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水水心中那道封锁了太多情感的门闸。 　　所有的酸涩，所有的仰望，所有的挣扎与蜕变，所有的等待与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奔涌的泪水和无尽的勇气。 　　“池澈，我一直都记得你。”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 　　她看着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却始终未曾有机会正式说出口的自我介绍。 　　“池澈。” 　　“我叫，周水水。” 　　池澈明显地愣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勇敢和清澈的真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即，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释然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笑容，缓缓在他俊朗的脸上漾开。 　　如同春冰初融，刹那间点亮了他整张面孔。 　　池澈点了点头，目光炙热地锁住她，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确认，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周水水。” 　　“我一直都知道。” 　　这六个字，像是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落在了周水水心上最柔软、最酸涩，也最渴望被触碰的地方。 　　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是那个在羽毛球馆深夜加练、笨拙挥拍的女孩；知道她是那个在沙湾公园偷偷照顾毛毛的女孩；知道她是那个在数学竞赛给他借笔、在英语试音时闹出笑话的女孩；知道她是那个写下《致橡树》、在日记本里铺满他名字、却又在被他察觉后仓皇躲避、最终决然转学的女孩；知道她是那个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咬牙复读、孤身奋战、最终站在这里的女孩…… 　　他一直都知道。 　　周水水的泪水决堤而出，不再是委屈或伤感，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释然、漫长暗恋终得回响的酸楚。 　　她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微微耸动，却不再压抑自己。 　　池澈就站在那里，目光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心疼。 　　他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周水水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 　　池澈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走吧，我送你去宿舍。你的行李还在楼下。” 　　“嗯。” 　　周水水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去往宿舍的路上，气氛变得微妙而不同。 　　两人依旧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小心翼翼，似乎消融了大半。 　　阳光正好，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京大校园美得像一幅油画。 　　周水水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果然看见她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厅一侧。 　　池澈帮她把箱子提到门禁内，便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他看着她。 　　“上去好好休息，伤口别碰水。” 　　“有事微信联系我。” 　　“好。” 　　周水水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不舍，但更多的是充盈的踏实感。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池澈。” 　　“不客气。” 　　池澈顿了顿，补充道。 　　“周水水。” 　　他叫她的名字，自然又清晰。 　　周水水的脸颊微微发烫，但心里就像是被塞满了阳光，温暖又明亮。 第62章 传奇人物 　　周水水拖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京华大学紫荆公寓7号楼312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和女孩们的说笑声。 　　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宽敞明亮。 　　三个女生正各自忙着整理床铺和行李，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哎呀，你是周水水吧？我们刚刚还在猜最后一个室友什么时候到呢！” 　　靠近门口那个留着齐肩短发、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最先开口，笑容爽朗。 　　“我叫季冉，计算机系的。” 　　“我是彭媛，跟你一样是金融系的！” 　　靠窗边、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的女生热情地挥手，她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童雪，中文系。” 　　最里面那个长发及腰、气质温婉的女生轻声细语道，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摞书摆上书架。 　　周水水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彭媛眼尖地发现了她膝盖上包扎的纱布。 　　“天啊，你腿怎么了？受伤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切地走过来。 　　季冉和童雪也围了过来，三双眼睛都聚焦在她膝盖上那块醒目的白色纱布上。 　　“开学第一天怎么就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童雪担忧地问。 　　“要不要帮忙？看你行李好像挺多的。” 　　季冉说着已经伸手去接周水水手里那个最重的编织袋。 　　周水水心里一暖，连忙解释。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的。行李我自己来就好……” 　　“哎呀别客气，咱们以后要住四年呢！” 　　彭媛不容分说地抢过她的背包，季冉帮她把行李箱拖到了她的桌位旁。 　　看着三个陌生却又热心的室友，周水水有些手足无措的感动。 　　她把另一个行李箱放好，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 　　那是妈妈硬塞给她的，说是要和室友分享。 　　“谢谢你们……我带了点家乡特产，你们尝尝看？” 　　周水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递过去。 　　“哇！太好了！我正好饿了！” 　　季冉第一个欢呼起来，毫不客气地拆开一包肉脯。 　　彭媛接过一盒精致的糕点，眼睛亮晶晶的。 　　“看起来好好吃！谢谢水水！” 　　童雪则选了一包坚果，温柔地道谢。 　　“你太客气了，还专门准备这些。” 　　四个人就这么围坐在还没铺好的椅子上，分享着零食，开始了女生宿舍经典的“破冰闲聊”。 　　从各自的家乡聊到报考京大的原因，从喜欢的明星聊到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气氛轻松愉快，周水水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对了水水。” 　　彭媛啃着糕点，突然想起什么。 　　“你跟我是同专业的，那你肯定听说过咱们金融系的传奇人物吧？” 　　“传奇人物？” 　　周水水一愣。 　　“就是池澈学长啊！” 　　彭媛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语气兴奋起来。 　　“21级金融一班的，现在已经大二了。我今天报到的时候，帮我搬行李的那个学姐一路都在跟我聊他！” 　　童雪也加入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的兴奋。 　　“是那个今天在迎新点穿着红马甲的学长吗？我看到了！真的好帅啊！又高又帅，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周水水捏着零食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学姐说他可是咱们京大的风云人物。” 　　彭媛如数家珍般说道。 　　“不仅是金融系专业第一，羽毛球还拿了全国大奖，还有各项创新项目也拿了很多金奖。据说家里条件也特别好。关键是——” 　　她拖长了声音。 　　“长得真的绝了！我今天远远看了一眼，简直是建模脸！” 　　季冉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 　　“这种级别的男生，在咱们学校肯定很抢手吧？说不定早有女朋友了。” 　　“这个我特意问过学姐了！” 　　彭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三个女生都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学姐说，他好像确实有女朋友的。” 　　周水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学姐说她经常看到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周末来找他。” 　　彭媛继续说道，完全没注意到周水水瞬间苍白的脸色。 　　“那女生特别有气质，一看就是白富美类型的。好几次学姐都看到他们一起走，还有一次，看到那女生直接坐上他的车，应该是他送她回家。” 　　周水水垂下眼睛，盯着手中那袋已经捏得有些变形的零食包装袋。 　　她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喻晚清。 　　池澈的青梅竹马。 　　那个从高中时代就站在他身边，与他门当户对、同样耀眼的女孩。 　　原来，即使到了大学，她依然在他身边，依然能以那样自然的姿态坐进他的车，与他同行。 　　季冉在一旁总结道。 　　“就算没正式在一起，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毕竟这么优秀的男生，肯定很多女生追，他能让那个女生经常来找他，还亲自接送，关系肯定不一般。”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现实而扎心的话。 　　“而且那女生据说很漂亮，没有男生不喜欢漂亮美女吧？” 　　童雪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 　　“也是，那样的男生，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咱们也就看看养养眼得了。” 　　周水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胸口闷得难受。 　　室友们还在热烈讨论着池澈的各种传闻。 　　他参加的竞赛、他的那些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他冷淡的性格……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这些，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宿舍里略显暧昧的八卦氛围。 第63章 新生代表 　　周水水几乎是感激地抓起手机。 　　“喂？诗音？” 　　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水水！我到你们宿舍楼下了！快下来，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陈诗音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我马上下来！” 　　周水水挂断电话，对室友们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我朋友来找我了，我先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就行！” 　　彭媛挥手笑道。 　　周水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 　　走廊里安静许多，但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她知道不该这样。 　　她早就告诉过自己，能够正式认识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从未奢望过更多。 　　可是为什么，听到他和喻晚清依然如此亲近的消息时，心还是会这么疼呢？ 　　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见陈诗音站在梧桐树下朝她招手。 　　九月的傍晚，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水水！这儿！” 　　陈诗音小跑过来，却在看清周水水的脸色时愣住了。 　　“天啊，这才开学第一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水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颓丧的可能太过明显，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就是开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指了指膝盖上的纱布。 　　“你呀，总是这么不小心。” 　　陈诗音心疼地挽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姐请你吃好吃的，安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小可怜。” 　　两人并肩走在京大校园里，陈诗音兴奋地介绍着她这两天探索到的美食地图。 　　“谢亦寻和夏柠在隔壁西华大，离咱们这儿就三公里左右，她们说等你军训完咱们一定要约个饭，好好庆祝咱们都在北京汇合了！” 　　陈诗音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发现周水水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完全没有平时的兴奋劲儿。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周水水。 　　“水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不只是因为摔跤吧？” 　　周水水抿了抿唇，终究没能把心里那点酸涩说出口。 　　她不想让朋友担心，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还如此在意。 　　“可能是有点想家了。” 　　她轻声说，这也不算完全说谎。 　　陈诗音了然地点点头，搂住她的肩膀。 　　“正常正常，我昨天跟我妈视频的时候还差点哭了呢。不过咱们这不是有彼此嘛！以后想家了，咱们就一起出去吃顿好的，或者去西华大找谢亦寻她们疯玩一天！”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 　　“京大附近有家蛋糕店特别好吃，走，咱们去试试！” 　　京大西门外的商业街热闹非凡。 　　陈诗音说的那家蛋糕店装修得精致温馨，暖黄色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甜点陈列在玻璃橱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陈诗音给周水水挑了个粉粉嫩嫩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还装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巧克力。 　　“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这是科学依据的！” 　　陈诗音一本正经地说，把叉子塞到周水水手里。 　　周水水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 　　绵密的奶油，清甜的草莓，松软的蛋糕坯……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有种神奇的治愈力量。 　　她慢慢地吃着，感觉胸口那股沉闷的郁结似乎随着这份甜蜜一点点消散了。 　　陈诗音一边吃着自己的巧克力蛋糕，一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四年的生活。 　　周水水听着，渐渐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是啊，她来京大，不仅仅是为了池澈。 　　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拼尽全力走到这里的周水水。 　　这里有新的朋友，新的知识，新的世界等待她去探索。 　　不是非要在一起的。 　　她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们总算正式认识了，说不定，以后在校园里遇见，可以自然地打招呼，或许还能成为普通朋友。 　　这已经是曾经的她不敢想象的进步了。 　　就在她逐渐说服自己、心情真正开始好转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您好？” 　　周水水接起电话。 　　“是周水水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你的辅导员，姓蔡。” 　　“蔡老师好。” 　　周水水立刻坐直了身体。 　　“水水同学，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蔡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开学前学校征集的新生代表发言稿，你的稿件被选上了。明天开学典礼，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可以吗？” 　　周水水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被选上了？” 　　“是的，你的稿件写得非常好，既有思想深度，又有真情实感，评审老师们一致通过。” 　　蔡老师温和地说。 　　“时间有点紧，你今晚可能需要准备一下发言。明天上午九点，学校大礼堂，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周水水连忙回答，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怦怦直跳。 　　“那太好了。具体事项我稍后发短信给你。加油，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挂断电话，周水水还处在震惊中。 　　陈诗音已经听明白了大概，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水水！你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天啊！太厉害了吧！” 　　周水水终于回过神，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之前产生的所有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这是多么难得的荣誉和机会！ 　　“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了！” 　　周水水站起身，眼里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陈诗音笑着付了账。 　　“走吧走吧，大演说家！今晚好好准备，明天惊艳全场！” 　　两人走在回校的路上，晚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水水抬头看向京大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中充满了新的力量和期待。 　　那些关于池澈的、让她心头发闷的传闻，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此刻，她只想好好准备明天的发言，不辜负这份意外的信任和荣誉。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她来到京大，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现在，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 第64章 迎新大会 　　周水水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膝盖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即将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紧张和兴奋，那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水水回来啦！” 　　彭媛第一个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你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太厉害了吧！” 　　季冉从电脑前转过头来，竖起大拇指。 　　“新生代表诶！咱们宿舍之光！” 　　就连一向安静的童雪也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笑着。 　　“恭喜你，水水。” 　　面对室友们真诚的祝贺，周水水心里暖暖的。 　　她拿出已经打印好的发言稿，深吸一口气。 　　“我还得再练习一下，有点紧张。” 　　“来，我们帮你！” 　　彭媛立刻来了精神，她把椅子拖到宿舍中间，自己则站到对面，做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你就把我当成全场的老师和同学，先来一遍！” 　　周水水感激地点点头，站到“舞台”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手中的稿子。尽管已经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但真正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语速可以稍微慢一点，你太紧张了，有些地方说得太快，听众可能跟不上。还有，这里——” 　　彭媛指着稿子上的第二段。 　　“情感可以更饱满一些，声音可以稍微上扬。” 　　季冉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你在一些关键地方加个短暂的停顿，这样更有力量感。” 　　童雪则轻声提醒。 　　“记得要和台下有眼神交流，不要一直盯着稿子。” 　　在室友们的热心帮助下，周水水一遍遍调整着自己的语速、语气和肢体语言。 　　每一次练习都比上一次更从容，更有感染力。等到第十遍的时候，彭媛终于满意地鼓掌。 　　“完美！就这样，明天肯定惊艳全场！” 　　“谢谢你们，真的。” 　　周水水眼眶有些发热。 　　开学第一天就能遇到这样友善的室友，是她的幸运。 　　……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 　　池澈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消失在白色毛巾包裹的颈间。 　　他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背心和灰色运动裤，却因为常年运动而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和宽阔的肩膀，显得格外有型。 　　“哟，我澈哥怎么这两天破天荒回来住宿舍了？” 　　舍友蒋辰正好推门进来，看到池澈，夸张地挑了挑眉。 　　“你不是嫌弃京大的床太硬，睡着腰疼吗？” 　　池澈在京大附近有一套高级公寓，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得简约而奢华。 　　他睡眠质量不好，对床垫尤其挑剔，入学没多久就搬出去住了，只是偶尔回来放点东西或者参加集体活动。 　　池澈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唇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 　　“想你了，所以回来住。” 　　“诶诶诶，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蒋辰戏精上身，双手护胸。 　　“我心里已经有隔壁外语学院的小美了，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池澈嗤笑一声，懒得理他，走到自己桌前拿起吹风机。 　　蒋辰这才放下书包，打开笔记本电脑，长叹一口气。 　　“明天迎新大会，又要写新闻稿又要拍摄，真是要命了。领导发言、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光整理这些材料就够我忙到半夜了。” 　　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上打开着几个Word文档。 　　其中一个标题格外显眼。 　　《新生代表发言稿：周水水》。 　　池澈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你明天一个人又要拍又要写？” 　　他关掉吹风机，状似随意地问。 　　“是啊，新闻部的几个都有课，只能我这个苦命的老学长顶上了。” 　　蒋辰哀嚎。 　　“我那个破相机还是借的，拍出来的效果估计也就将就能用。” 　　池澈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明天帮你去拍摄怎么样？” 　　蒋辰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你不是最讨厌这种集体活动，嫌人多又吵吗？” 　　池澈手头有好几台专业级相机，都是价格不菲的型号，而且他拍照技术相当不错，这点蒋辰是知道的。 　　如果他能帮忙，明天新闻稿的配图质量绝对能上一个档次。 　　“你就说要不要吧。” 　　池澈挑眉。 　　“要要要！当然要！” 　　蒋辰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他反悔。 　　“澈哥你真是我的救星！不过……” 　　他顿了顿，狐疑地打量着池澈。 　　“你小子不对劲啊，平时请你帮忙比登天还难，这次怎么主动送上门了？” 　　池澈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善良呢？” 　　他漫不经心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 　　蒋辰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不过管他呢，有免费的顶级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女生宿舍就忙碌起来。 　　今天不仅是迎新大会，大会结束后马上就是军训动员，所有新生都必须穿军训服。 　　周水水早早起床，小心翼翼地避开膝盖的伤处，换上那身宽松的军绿色迷彩服。 　　镜子里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素净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不能化妆，她只涂了厚厚的防晒霜。 　　彭媛热心地帮她整理衣领，童雪递给她一杯温水润喉，季冉则最后帮她检查了一遍发言稿有没有拿错。 　　“加油水水！你是最棒的！”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地为她打气。 　　周水水用力点头，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迎新大会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后台候场区，周水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遍遍默念着稿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诗歌朗诵比赛。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紧张，手脚冰凉，甚至想要临阵脱逃。 　　但最后，她还是站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公开演讲。 　　从那以后，每一次挑战，都让她变得比前一天更勇敢。 第65章 他是摄影师 　　“下面是新生代表，经济学院金融系周水水同学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来。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膝盖的伤口在迈步时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只是微微蹙眉，很快调整好状态，挺直背脊，走上了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数千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强烈的灯光让她有些眩晕，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清亮而稳定，完全听不出紧张。 　　“我是经济学院金融系大一新生周水水。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代表全体新生发言，我感到无比荣幸，也心怀感激。”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阳光从礼堂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圈光晕。 　　“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人生就与‘京华’这个名字紧密相连。这里，曾是我们寒窗苦读十二载的梦想彼岸；如今，它是我们扬帆起航的新起点。” 　　稿子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精心打磨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 　　“我们来自天南海北，有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故事。有人一帆风顺，如愿以偿；也有人像我一样，曾经历过挫折，甚至绕了远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一名复读生。去年今日，我曾与梦想失之交臂。那段时间，我质疑过自己的选择，也曾在深夜里默默流泪。但我始终相信，每一段看似徒劳的跋涉，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显现出它的意义。”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尤其是那些同样经历过高考失利或复读艰辛的新生，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倾听。 　　“来到京大，不是努力的终点，而是奋斗的新起点。这里有无数的可能等待我们去探索，有无数的山峰等待我们去攀登。我们或许会迷茫，会疲惫，会偶尔想要放弃。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孤身一人。我们身边有谆谆教导的老师，有志同道合的同学，更有那个曾经拼命走到这里的、不愿轻易服输的自己。”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情感越来越饱满。 　　“让我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以谦卑之心求知，以勇敢之心探索，以坚韧之心面对挑战。让我们不负青春，不负韶华，在京华这片沃土上，努力生长，用力发光，成为更好的自己，也为我们共同热爱的这个世界，贡献一份属于我们的、微小却坚定的力量！” 　　“谢谢大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礼堂里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那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充满了认可和鼓励。 　　周水水站在台上，微微鞠躬。 　　抬头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侧。 　　然后，她看到了他。 　　池澈站在礼堂侧前方的摄影师专区，手里拿着一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相机。 　　他今天没穿志愿者的红马甲，而是一身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夹克，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黑色运动球鞋。 　　在人群中醒目得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他正放下相机，慵懒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就那么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她。 　　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恰好落在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而他站在光里，深邃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整个秋天的晴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水水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那目光烫到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明明刚才在台上面对着几千人都没脸红，此刻却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手足无措。 　　她匆匆走下舞台，回到金融系新生的队伍里。 　　周围的女生们正兴奋地窃窃私语： 　　“我的天，刚才拍照的是池澈学长吗？他怎么会来拍这种活动？” 　　“他手里的相机是佳能R5吧？配上那个红圈镜头，一套下来得五六万！” 　　“他今天穿得好帅啊！那件夹克我在杂志上看过，贵得要死！” 　　“没想到学长还会拍照，这也太全能了吧！” 　　周水水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关于他的每一个字。 　　她的目光悄悄抬起，越过人群，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他正在和蒋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偶尔勾唇一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帅。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额前微卷的黑发染成浅浅的栗色。 　　周水水想起曾经的高中时代，她无数次这样偷偷仰望他的背影。 　　那时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而现在，她站在京大的礼堂里，作为新生代表发完言。 　　而他，在台下为她拍照，用那双深邃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 　　他们的距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拉近。 　　即使只是这样，她也觉得，这一年所有的汗水和泪水，都值了。 第66章 军训开始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迷彩服的颜色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被晒得发蔫的草地。 　　迎新大会刚刚结束，新生们还未来得及感受那份荣誉与激动，就被教官嘹亮的哨声拉入了残酷的军训现实。 　　金融系所在的连队，教官姓赵，是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军人。 　　他往队伍前一站，不用开口，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压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 　　“立正——！” 　　指令干净利落，不容半分拖沓。仅仅是基础的军姿训练，就在炽热的阳光下持续了半个小时。 　　汗水顺着额角、脖颈滑落，浸湿了迷彩服的后背，不少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周水水咬牙坚持着。 　　膝盖上的伤口在站立时只是隐隐作痛，她还能忍受。 　　但接下来的训练项目，让她瞬间白了脸。 　　“下面进行蹲下与起立训练！听我口令——蹲下！” 　　周水水随着口令屈膝下蹲，膝盖弯曲的瞬间，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痛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 　　她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起立！” 　　她用尽全力站直，膝盖在伸直的过程中又是一阵剧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纱布下的伤口可能已经裂开，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蹲下！” 　　“起立！” 　　“蹲下！” 　　口令一声接着一声，毫不留情。 　　每一次蹲下和站起，对周水水而言都像是经历一场酷刑。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分不清是热的还是疼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咬得发青，抓着裤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身边的彭媛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小声问。 　　“水水，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周水水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疼得说不出话。 　　“第四排左数第三个女生！动作标准点！” 　　赵教官犀利的目光扫过来。 　　“腿打直！动作要干净利落！” 　　周水水努力想要做得更好，但膝盖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动作都变形、迟缓。 　　疼痛像是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力淹没。 　　终于，在又一次“起立”的口令后，她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报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虚弱却清晰。 　　整个连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教官皱眉走过来。 　　“怎么了？” 　　“报告教官，我……我的膝盖有伤。” 　　周水水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能伤口裂开了，我申请休息一下。” 　　赵教官的目光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又看了看她微微发抖的腿，严厉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出列，到旁边休息。” 　　“谢谢教官。” 　　周水水如蒙大赦，拖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下。 　　负责金融系军训的辅助辅导员顾澜，是一个高大阳光、笑容爽朗的大二学长。 　　他立刻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同学，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我膝盖之前摔伤了，可能刚才动作太大，伤口裂开了。” 　　周水水小声说，额头的冷汗还在不停往外冒。 　　“我看看。” 　　顾澜蹲下身，示意她卷起裤腿。 　　周水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卷起了右腿的裤管。 　　迷彩服宽松的裤腿下，包裹膝盖的白色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边缘甚至能看到皮肉翻开的痕迹。 　　“我的老天啊！” 　　顾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大妹子，你是真能忍啊！这得多疼啊！这都裂成这样了你还跟着训练？” 　　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休息的新生都看了过来，看到周水水的伤口，纷纷发出惊呼。 　　周水水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我以为……能坚持住的。” 　　“坚持什么坚持！这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顾澜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走走走，赶紧去医务室重新处理包扎。我跟教官说一声。” 　　赵教官得知情况后，看了眼周水水膝盖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摆摆手。 　　“去吧，处理完要是还疼，今天就不用训了。” 　　顾澜陪着周水水去了校医务室。 　　医生拆开纱布时，立马皱起了眉头。 　　“小姑娘，你这伤口本来就在关节处，愈合就慢，怎么能做蹲起这种大幅度动作？伤口全裂开了，还得重新清创。” 　　消毒药水触碰伤口的瞬间，周水水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澜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仿佛疼的是他自己。 　　“医生您轻点，轻点……这看着就疼。” 　　重新包扎好伤口，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尽量少走路，按时换药…… 　　从医务室出来，顾澜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才下训，教官说了你可以先回宿舍休息。你能走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学长你还要回去看着训练呢，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 　　周水水连忙摆手。 　　顾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这样，你加我个微信，要是路上走不动了或者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是你们连的助辅，有责任照顾你们。” 　　周水水感激地道谢，扫码加了好友。 　　回宿舍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等终于爬到三楼，推开312宿舍门时，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后背全被汗水浸湿了。 　　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们都还在军训。 　　周水水慢慢挪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疲惫和疼痛一起涌上来，她一点都不觉得饿，反而有点反胃。 　　学校西门外的水果店看起来不错，她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个果切拼盘，特意备注多放西瓜。 　　天气这么热，西瓜最解暑。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微信朋友圈里已经被各种军训的吐槽和照片刷屏。 　　忽然，她看到京华大学官方公众号推送了新消息。 　　《青春启航：2022级新生开学典礼暨军训动员大会圆满举行》。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点开推送。 　　文章图文并茂地记录了上午的大会盛况。 　　划到中间部分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占了大半个手机屏幕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正站在礼堂的发言台上，微微侧身，手里拿着稿子，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舞台的聚光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白皙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美好。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自信的微笑，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整个画面构图精准，光影绝佳，焦点清晰地落在她的脸上和眼睛里，背景虚化得恰到好处，更凸显出主体的神采。 　　照片中的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蓬勃的生命力。 　　周水水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这真的是她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不是五官精致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神采飞扬的、充满生命张力的美。 第67章 如何回复?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如星，笑容温暖有力，整个人像是被梦想和希望充满，熠熠生辉。 　　她往下滑动，在图片下方，看到一行小小的、灰色的标注文字。 　　「摄影：21级金融学1班 池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 　　是他拍的。 　　难怪……照片里的她，会被拍得这样好。 　　周水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甜得发胀，连膝盖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她长按图片，点击保存到相册。 　　然后又退回文章界面，将那张带有池澈署名的照片和标注文字一起截图，保存。 　　做完这些，她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想把这张照片发出去。 　　不是炫耀，而是……想留住这一刻。 　　留住这个被他的镜头认真记录下来的、美好的自己。 　　她点开朋友圈，选择了照片。 　　然后，她对着空白的文案框，陷入了沉思。 　　该配什么文字呢？ 　　直接说“照片拍得真好”太刻意了。 　　只说“新生代表发言纪念”又太平淡。 　　她想要一句既能表达对这张照片的喜爱，又能……隐晦地夸赞摄影师的话。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掉，再重新输入。 　　最后，她终于敲定了一句话。 　　「被镜头捕捉到的瞬间，比想象中更明亮。感谢记录」 　　既表达了对照片的满意，又感谢了摄影师，还用了相机emoji增加一点俏皮感。 　　应该……不算太明显吧？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表。 　　朋友圈发出去的瞬间，她竟然有些紧张，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不敢立刻去看有没有人点赞评论，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然而，水还没喝完，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的。 　　微信朋友圈那里，显示有新的点赞和评论。 　　她屏住呼吸点开。 　　第一个点赞的头像——是池澈。 　　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简单的星空图头像，静静地出现在点赞列表的最上方。 　　时间显示是“刚刚”。 　　他几乎是秒赞。 　　周水水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脸颊开始发烫。 　　她拿着手机，在宿舍里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她捧着手机，看着那个点赞傻笑时，微信聊天框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池澈。 　　她的呼吸一滞，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 　　池澈没有发文字，而是直接发来了好几张图片。 　　她一张张点开。 　　全都是今天迎新大会上的照片，而且……全都是她。 　　有她候场时低头看稿子的侧影，有她刚走上台时略带紧张但努力挺直背脊的瞬间，有她发言到动情处微微蹙眉的样子，有她说完最后一句时如释重负的微笑，还有她鞠躬时马尾滑过肩头的抓拍…… 　　每一张都拍得极好。 　　光线、角度、构图、瞬间的捕捉，都堪称专业。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这些照片的角度和瞬间，分明是拍摄者长时间、专注地凝视着她才能捕捉到的。 　　他一直在拍她。 　　这个认知让周水水耳根都红透了，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她捧着手机，看着这一张张属于她的、却由他亲手定格的照片，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种隐秘的喜悦淹没了。 　　可是……他发这些照片给她，是什么意思？ 　　她该怎么办？回复什么？ 　　说“照片都很好看，谢谢”？ 　　会不会太普通？ 　　说“你怎么拍了我这么多”？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在聊天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回复。 　　「谢谢，你拍照技术真的很好（大拇指）」 　　既表达了感谢，又夸赞了他的技术，还附带了友好的表情符号，完美！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屏息等待。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回复跳了出来。 　　「那当然。」 　　三个字，加一个句号。 　　干脆，利落，带着池澈特有的、毫不谦虚的自信和一点理所当然的拽。 　　周水水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这……这让她怎么接？ 　　“那当然”——意思是“我拍照技术好是理所当然的”？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聊天可以结束了？ 　　他是不是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完成任务似的把照片发给她，并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小红书上偶然刷到过的一些“恋爱话术”分析，其中有一篇专门讲“你要听懂这些话是别人不想跟你继续聊天的隐喻”。 　　里面举例说，像“嗯”、“哦”、“好的”、“那当然”（带有结束语气）这类简短回复，通常意味着对方不想延伸话题，是结束对话的信号。 　　周水水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了下来。 　　是啊，池澈那样的人，主动给她发照片可能只是顺手或者出于基本的礼貌。 　　他那么忙，又是比赛又是项目，怎么可能有闲心跟她闲聊？ 　　那句“那当然”，大概就是委婉的“到此为止”吧。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点雀跃的小火苗被理智和自卑浇灭了大半。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最终决定既然对方可能不想聊了，那她就不回复了。 　　这样至少不会显得自己太不识趣，太上赶着。 　　她退出和池澈的聊天界面，朋友圈那里又多了几个点赞和评论。 　　她点开，看到白若简的评论。 　　「水水姐！这张照片拍得好好看！你超美的！不愧是状元！」 　　看着白若简活泼真诚的留言，周水水心里温暖了些。 　　她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和一句谢谢。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微信。 　　还是池澈。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跳，点开。 　　池澈发来的新消息，只有一句话，却带着一种直白的、近乎质问的语气。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了？」 　　周水水：…… 　　她盯着这句话，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诶？ 　　他不是……那个“那当然”是停止聊天的意思吗？ 　　怎么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不回了？ 　　她该回复什么？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68章 《帅男子恋爱宝典》 　　周水水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着抖。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问，还是带着某种期待？ 　　她该怎么回？ 　　说“我以为你不想聊了”？ 　　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说“刚才在忙”？听起来像敷衍的借口。 　　要不……先上网查查？或者问问军师团？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微信，正要打开浏览器搜索“男生问为什么不回信息是什么意思”，聊天界面顶端突然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池澈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哈哈，发错了。」 　　周水水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发错了？ 　　所以……刚才那条带着质问语气、让她心跳加速又不知所措的消息，其实不是发给她的？ 　　他原本是想发给别人，结果误发到她这里了？ 　　一股混合着失落、尴尬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失落的是，原来他并不是特意在等她的回复；尴尬的是，自己刚才竟然为此纠结了半天，还差点去查攻略；如释重负的是，至少不用再绞尽脑汁想怎么回复那个棘手的问题了。 　　她赶紧敲字回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 　　「哈哈，没事没事。」 　　发送出去后，她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哈哈”和重复的“没事没事”，感觉更尴尬了。这回复听起来既敷衍又蠢。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好尴尬啊啊啊啊啊啊！ 　　她居然还认真思考了半天怎么回复一条“发错了”的消息。 　　池澈看到她那句“没事没事”，会不会觉得她很呆？ 　　会不会觉得她回复得太快太刻意？ 　　周水水在宿舍里无意识地踱步，膝盖的疼痛都被这巨大的尴尬暂时掩盖了。 　　她走到镜子前，看到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完全是一副做了蠢事之后的心虚模样。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一遇到池澈，她的智商和情商就好像双双离家出走了？ 　　……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池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烦躁。 　　他刚才发出去那句「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了？」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太急了。 　　语气太生硬了。 　　听起来像是质问责怪，一点风度都没有。 　　他几乎能想象到周水水看到这句话时，可能会有的反应。 　　困惑？不安？甚至觉得他莫名其妙？ 　　所以鬼使神差地，他选择了撤回，然后补上了一句蹩脚的「哈哈，发错了。」 　　发错什么？他列表里除了家人、队友和几个必要的联系人，根本没几个女生，更不可能有需要他问“为什么不回信息”的对象。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想冷笑。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了。 　　他看着周水水很快回复过来的「哈哈，没事没事」，那客气又疏离的六个字，让他心里更堵了。 　　她好像……真的信了是发错了。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发错了。 　　池澈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从小到大，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数学题、物理模型、竞赛策略，甚至家族生意上的难题，都游刃有余。 　　但此刻，面对这区区几句微信聊天，他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几乎没怎么跟女生聊过天。 　　以前那些向他示好的女生，他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冷淡拒绝，从未有过需要他斟酌字句、小心翼翼维护对话的时候。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的蒋辰。 　　池澈犹豫了几秒，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 　　“蒋辰，我问你件事。” 　　蒋辰正打到关键团战，听到池澈叫他，头也不回。 　　“等会儿等会儿！这波团赢了就能上分了！……Nice！五杀！……好了澈哥，啥事？这么严肃？” 　　他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到池澈一脸少见的凝重，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比如项目出了问题或者家里有事。 　　池澈斟酌着措辞，视线微微移开，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我有个朋友。” 　　蒋辰：“？” 　　“他跟一个女生聊天。” 　　池澈继续，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谨慎地组织语言。 　　“但感觉对方好像……不太想回他信息。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蒋辰愣了一下，随即“切”了一声，表情瞬间从紧张切换到“就这？”的调侃。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以哥们我丰富的情感经历来看——” 　　他拖长了声音，故意卖关子。 　　池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蒋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池澈的肩膀，被池澈面无表情地躲开了。 　　“人家女生都不想回你那朋友的信息了，这还不明显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蒋辰耸耸肩，说得斩钉截铁。 　　“人家对你那朋友不来电啊！没兴趣呗！成年人的世界，不回复就是最明确的拒绝。” 　　池澈的眉头蹙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是她之前还喜欢我……朋友啊！”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 　　但蒋辰显然没注意到那个生硬的改口，他的注意力全在“情感分析”上。 　　蒋辰摇摇头，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池澈。 　　“澈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 　　池澈：“……” 　　“喜欢这种东西，太肤浅了，能维持几天啊？” 　　蒋辰开始发表他的恋爱哲学感想。 　　“尤其是女孩子的心思，变得比天气还快。今天可能因为你篮球打得好、成绩棒喜欢你，明天可能就看到更帅的、更有才的，转头就把你忘了。成年人，喜欢都是瞬息万变的！之前喜欢，未必现在还喜欢啊！” 　　池澈不说话了。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的弧度显得有些紧绷。 　　蒋辰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室友越来越沉的脸色，还越说越起劲，重新戴上一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上也没停。 　　“再说了，曾经我的军师传递给我一本《帅男子恋爱宝典》，那上面说了一句至理名言。” 　　他故意顿了顿，池澈虽然没看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男人要矜持！要保持高冷的姿态！” 　　蒋辰用夸张的朗诵腔调说道。 　　“尤其是在面对曾经可能对你有好感的女生时，更要稳住！你要是因为人家以前喜欢过你，现在就眼巴巴贴上去，主动找话题，追问人家为什么不回信息……哥们，那在恋爱市场里，就叫‘舔狗’，是会被发好人卡，会被看不起的！” 　　“真正的魅力，是吸引，不是追逐。你得让她重新对你产生好奇，让她来琢磨你，而不是你去琢磨她！懂吗？” 　　蒋辰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言论简直精辟绝伦，得意地哼起了歌，继续投入他的游戏世界。 　　池澈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蒋辰的那番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原本就不太确定的情绪上。 　　“之前喜欢，未必现在还喜欢。” 　　“不回复就是最明确的拒绝。” 　　“眼巴巴贴上去只会变成舔狗。” 　　这些句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是这样吗？ 　　周水水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所以对他的消息反应平淡，对他的“发错了”也只是客气地回应？ 　　他想起她高中时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星光的注视。 　　又想起今天在礼堂，她发言时耀眼的样子，以及看到他时慌忙移开的目光。 　　那里面，还有曾经的喜欢吗？ 　　他不知道。 第69章 他和她 　　傍晚时分，宿舍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放松。 　　门被推开，彭媛、季冉和童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迷彩服上还沾着操场的尘土。 　　“啊——累死了……” 　　彭媛一进门就把帽子扔到桌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季冉扶着腰，表情痛苦。 　　“教官简直是魔鬼转世。” 　　童雪虽然也累，但还算从容。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周水水，以及桌上那个诱人的水果拼盘。 　　“水水，你买水果啦？” 　　周水水连忙站起身，膝盖的伤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对呀，天气热，想着你们训练回来肯定想吃点凉的。” 　　“我买了西瓜、葡萄和哈密瓜，大家一起吃吧。” 　　“水水你太好了！” 　　彭媛立刻满血复活，扑到桌边。 　　“正渴着呢！” 　　她拿起一块红彤彤的西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活过来了！” 　　季冉和童雪也围过来，一边吃水果一边关心周水水的腿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童雪轻声问。 　　“好多了，重新包扎过了，医生说按时换药，别沾水就行。” 　　周水水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那就好，你这几天可千万别逞强。” 　　季冉叮嘱道。 　　大家吃着水果，聊着军训的趣事和教官的“暴行”，宿舍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周水水暂时把那些关于池澈的烦乱思绪压了下去，享受着与室友们相处的温馨时刻。 　　就在这时，彭媛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有个快递忘拿了！你们先吃，我下楼一趟！”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没过多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脸上却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八卦的兴奋表情。 　　“快快快，把门关上！” 　　彭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 　　季冉不明所以地把门关上。 　　“怎么了？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刺激！” 　　彭媛把快递往床上一扔，搓了搓手，环视三个室友，压低声音。 　　“你们猜我刚才拿快递回来，在小树林那边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童雪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看到池澈学长的女朋友了！” 　　彭媛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活的！而且正在跟另一个女生说话，那气氛，啧啧，简直是修罗场！” 　　周水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握着水果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季冉催促道。 　　“我听了个大概。” 　　彭媛绘声绘色地描述。 　　“好像是之前有个学姐一直纠缠池澈学长，跟他表白过好几次，学长没理她，但她还是不死心，经常找各种借口接近学长。” 　　“结果这事儿被学长的女朋友知道了，今天特意找到那个学姐，在小树林‘谈心’呢。” 　　她模仿着那种高傲的语气。 　　“‘我知道你对池澈有好感，但希望你能保持距离。我们两家是世交，之后也会订婚，请你不要再打扰他，也给自己留点体面。’——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的天，那气场，完全是正宫娘娘的做派！” 　　童雪惊讶地捂住嘴。 　　“真的假的？这么直接？”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 　　彭媛笃定地说。 　　“而且你们知道池澈学长的女朋友是谁吗？大一的时候就被选为校花了，叫喻晚清，名字也好听，人长得是真的漂亮，气质特别好，一看就是白富美。” 　　季冉点点头。 　　“那倒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挺配的。” 　　彭媛还在兴奋地补充细节，描述喻晚清如何优雅又犀利，那个学姐如何尴尬地涨红了脸，最后灰溜溜地离开…… 　　周水水默默地听着，手里的水果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西瓜，红色的汁液渗出，染红了白色的果盘。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听着别人讨论另一个世界里理所当然的故事。 　　世交、订婚、校花。 　　每一个词，都在她和池澈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线。 　　他们，才是一类人。 　　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当，才华匹配，连出场都带着光环。 　　周水水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彻底瘪了下去。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释然，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带着苦涩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找到两个小时前发的那条带着池澈拍摄照片的动态。 　　手指在“删除”按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按了下去。 　　那张被他镜头捕捉到的、明亮耀眼的自己，连同那点隐秘的欢喜和期待，一起消失在数字世界里。 　　…… 　　第二天军训，因为起晚了，周水水没来得及吃早餐。 　　匆匆赶到操场时，训练已经快开始了。 　　赵教官依旧严厉，但考虑到她的腿伤，没再让她做蹲起这类大幅度动作，只让她在一旁练习军姿和简单的队列动作。 　　即便如此，在九月初依旧炽热的阳光下站军姿，对膝盖有伤的周水水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休息的哨声响起时，她已经汗流浃背，脸色也不太好看。 　　彭媛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压低声音开玩笑。 　　“水水，你看顾澜学长，其实也特别帅对吧？我听说他可是咱们学院不少女生的暗恋对象。” 　　周水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澜正站在树荫下和赵教官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笑起来时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清爽又阳光，确实是个很养眼的男生。 　　“而且性格又好，还是咱们的助辅，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彭媛冲她挤挤眼。 　　周水水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旁边几个女生的小声议论飘进她耳朵里。 　　“诶，你们说，我待会儿要是假装中暑晕倒，顾澜学长会不会过来抱我去医务室啊？” 　　“噗——你这招也太老套了吧？” 　　“老套怕什么？有用就行！此招虽险，胜算可大着呢！你看学长那么有责任心，肯定不会不管的。” 　　“那你要晕得逼真点啊，别一眼就被看穿了。” 第70章 低血糖 　　周水水听着这些大胆又可爱的讨论，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年轻女孩的心思，总是这样直白又鲜活。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短暂的休息结束，哨声再次响起。 　　“全体都有——起立！” 　　周水水从地上站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糟糕，没吃早餐，估计是低血糖了。 　　她拼命想要稳住身体，手指死死抓住身边彭媛的胳膊，但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视野里最后看到的，是彭媛惊愕的表情和周围同学迅速放大的脸庞，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周围乱哄哄的声音。 　　“我靠！真晕了！” 　　“你看看，你胆子这么小，这个计谋被人家胆子大的抢先了吧！” 　　“诶不对！她脸色好白！嘴唇都紫了！不是装的！” 　　“我靠，真是低血糖！快叫教官！” 　　周水水内心：……臣妾从此分明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掰开她的嘴，塞进一块甜甜的东西。 　　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带来一点微弱的能量。 　　然后身体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鼻腔里传来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顾澜紧绷的下颌线和严肃的侧脸。 　　“让一让！去医务室！” 　　顾澜的声音有些急促，抱着她快步穿过人群。 　　医务室里，冰凉的葡萄糖液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周水水渐渐清醒过来。 　　校医在一旁念叨着“现在的孩子都不吃早餐”“低血糖很危险”之类的话。 　　顾澜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见她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带着责备。 　　“你是不是没吃早餐？” 　　周水水虚弱地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能不吃早餐呢？尤其你们还要军训，消耗这么大！” 　　顾澜叹了口气。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出了医务室，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牛奶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赶紧吃点东西。” 　　他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得补充能量，光打葡萄糖不够。” 　　周水水感动又愧疚，连忙去摸手机。 　　“学长，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没多少钱。” 　　顾澜摆摆手。 　　“你是我们连的学生，我作为助辅照顾你是应该的。下次记得一定要吃早餐，知道吗？” 　　“那怎么行，一定要给的……” 　　周水水坚持，两人在医务室门口推辞起来。 　　而就在这时，操场通往健身房的小路上，两个身影恰好经过。 　　“我说池大少爷，你大热天的非要出来锻炼，宿舍楼下的健身房不够你折腾吗？非跑这么远来操场这边？” 　　蒋辰一边擦汗一边抱怨。 　　池澈没说话，目光随意地扫过医务室方向，脚步却骤然停住了。 　　蒋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 　　“诶？那不是顾澜吗？哟，有情况啊！” 　　他看清顾澜对面的人，更兴奋了。 　　“诶呀，那妹子不是开学典礼发言的那个学妹吗？叫周……周水水是吧？长得挺好看啊！顾澜这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身边气压骤降。 　　池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医务室门口，那两人凑的很近，两人挨得很近，顾澜说了句什么，周水水不好意思低头轻笑了一声，显出几分羞涩。 　　这画面太过刺眼。 　　蒋辰还在不知死活地调侃。 　　“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顺便帮顾澜助攻一下？这学妹确实不错，成绩好长得也好……” 　　“走了。” 　　池澈突然转身，声音冷硬地打断他，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诶？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蒋辰一愣，赶紧追上去。 　　“不健身啦？不是说好要练腿吗？” 　　池澈脚步飞快，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薄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而医务室这边，周水水看着顾澜坚持不收转账的坚决表情，知道再推辞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她收起手机，认真地道谢。 　　“那……真的谢谢学长。等我腿好一点，军训结束，一定请你喝奶茶。” 　　“行，那我可记着了。” 　　顾澜爽朗一笑，露出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赶紧回去休息吧，下午训练量也不小。” 　　周水水点点头，拖着还有些虚软的腿，慢慢走回金融系连队所在的训练区域。 　　膝盖的伤口在走动时依旧隐隐作痛。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虽然被巧克力和葡萄糖缓解了，但身体深处还是有种被掏空的疲惫。 　　归队后，赵教官看她脸色依旧不太好，也没为难她，只让她在队伍旁边做些轻微的活动，避免加重膝盖负担。 　　即便如此，在九月初依旧炽烈的阳光下，仅仅是站着、走着，汗水也很快就浸湿了迷彩服的后背。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每一分钟都像是被太阳炙烤拉长了。 　　周水水盯着操场地面被晒得发白的跑道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池澈镜头下那个发光的自己，他秒赞的朋友圈，他发来的那些照片，那句撤回的“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了”，以及彭媛描述的、喻晚清以“正宫”姿态警告其他女生的场景。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中午下训的哨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 　　“全体都有——解散！” 　　队伍瞬间松弛下来，新生们发出一片解脱般的哀嚎和欢呼，拖着沉重的步伐涌向食堂方向。 　　食物的香气似乎已经隐隐飘了过来，周水水这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才在医务室吃的那点东西，早就在训练中消耗殆尽了。 　　“水水，你腿这样走去食堂太受罪了，人又多。” 　　彭媛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你直接回宿舍休息，我帮你打饭！我抢饭的速度那可是练过的，保证你想吃什么都有！” 　　周水水心里暖融融的，也没再客气。 　　“谢谢你彭媛……那我想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彭媛拍拍胸脯，转身就跟着人流朝食堂飞奔而去，果然身手矫健。 第71章 她躲他? 　　周水水跟她道了别，独自一人慢慢地朝宿舍楼走去。 　　膝盖的伤让她走不快，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梧桐树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没什么阴凉。 　　她尽量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但额头上还是很快沁出了汗珠。 　　走到连接生活区和教学区的主干道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周水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池澈。 　　还有他身边的喻晚清。 　　避无可避。 　　这条路上没什么岔道，他们正朝她的方向走来，距离越来越近。 　　周水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清晰的光线下看清喻晚清。 　　彭媛的描述一点都没有夸张。 　　喻晚清确实美得惊人。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剪裁优雅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腿部线条。 　　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皙，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感。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眉眼柔和，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 　　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发质好得像是广告里的模特。 　　她正微微侧头跟池澈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从容不迫的千金气质。 　　而她身边的池澈，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两人走在一起，身高差恰到好处，外貌同样出众，宛如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般配得刺眼。 　　真是一对璧人。 　　周水水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心里那点微弱的酸涩瞬间被放大成了钝痛。 　　她下意识地看向池澈，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池澈的目光，正笔直地、毫不回避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漫不经心，反而像凝着一层薄冰，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直勾勾地看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喻晚清还在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池澈却根本没在听。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迎面走来的这个穿着宽大迷彩服、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吸引了。 　　喻晚清很快察觉到了池澈的心不在焉。 　　她停下话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周水水。 　　她的眼神在周水水身上飞快地扫过，从她普通的迷彩服，再到那张素净甚至有些憔悴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评估和了然。 　　周水水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不能对视，不能打招呼，就当没看见，快点走过去……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想要以最快的速度从他们身边“逃”开。 　　膝盖的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传来刺痛，但她顾不上了。 　　她死死盯着地面，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甚至能闻到喻晚清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水味，是一种清雅高贵的花香。 　　也能感觉到池澈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的演技拙劣得可怜，就差把“我就是在故意躲你”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周水水才敢稍稍放慢脚步，却依旧不敢回头。 　　“阿澈？你怎么啦？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喻晚清柔声问道，伸手想去碰池澈的手臂。 　　池澈不动声色地避开，目光从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收回，眼神沉郁，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她躲他？为什么？ 　　因为昨天那条撤回的消息？ 　　还是因为……顾澜？ 　　“我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 　　喻晚清被他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依旧笑盈盈的。 　　“你今天怎么主动约我出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心里有些雀跃，池澈很少主动找她。 　　“是有事。” 　　池澈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直接。 　　“最近学校里，有些关于我们两个的谣言，传得很不像话。” 　　喻晚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奈。 　　“你也听说了？是有人说我们要订婚的事吧？我也很困扰呢。”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语气带着点亲昵的嗔怪。 　　“不过……我们小时候，两家长辈不是差点就给我们订了娃娃亲嘛？所以别人会误会也……” 　　“有关系。” 　　池澈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喻晚清愣住了，抬头看他。 　　池澈的眼神清晰而冷静，没有丝毫暧昧或犹豫。 　　“喻晚清，我只把你当朋友，当发小。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不可能，也不会，和你发展朋友以外的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视线锐利。 　　“所以，我很介意别人传这种谣言。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喻晚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没想到池澈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某种默契和可能性的，毕竟家世相当，从小相识，长辈乐见其成…… 　　“你是不是……” 　　池澈看着她瞬间变幻的脸色，继续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找别人说了点什么？” 　　“我没有！” 　　喻晚清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 　　“阿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那些谣言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池澈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立刻反驳，但那沉默的审视让喻晚清更加心慌。 　　见池澈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喻晚清迅速调整策略。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语气带着娇嗔。 　　“行啦，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我也只是把你当发小和朋友啊！真的不是我传的，你信我。” 　　她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拉他的袖子，却被池澈再次避开。 　　“行。” 　　池澈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她这个说法，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喻晚清如坠冰窟。 　　“那你以后，别总来找我了。” 　　“为什么？！” 　　喻晚清失声问道，脸上的从容优雅彻底碎裂，只剩下错愕和受伤。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来找你吃饭、聊天，不是很正常吗？阿姨也让我多照顾你……” 　　“我觉得很烦。” 　　池澈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 　　“你的频繁出现，你那些‘不经意’的言行，都会让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也会给我带来困扰。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特意找我。如果我妈问起，我会跟她说清楚。” 　　他说完，不再看喻晚清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转身，径自离开。 　　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喻晚清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精心打扮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周围偶尔有学生经过，好奇地瞥一眼这个站在路中间、脸色难看的美女。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羞辱、难堪、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 　　她看着池澈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精致的美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72章 军训结束 　　为期两周的军训，在汗水和哨声中终于走到了尾声。 　　检阅仪式那天，天空湛蓝如洗，周水水站在金融系的方阵里，挺直背脊，目光坚毅。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迷彩服下的皮肤晒黑了一个色度，但精神却比刚开学时更加饱满。 　　当方阵整齐划一地走过主席台，喊出响亮的口号时，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 　　这不仅是完成了军训，更像是为自己崭新的大学生活，举行了一场郑重的开幕礼。 　　检阅结束，人群散开，新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奔向自由。 　　周水水正准备回宿舍，就看见陈诗音抱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穿过人群朝她跑来。 　　“水水！恭喜军训圆满结束！” 　　陈诗音把几乎有半人高的花束塞进她怀里，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勃勃生机。 　　“怎么样？累不累？” 　　周水水抱着沉甸甸的花，心里暖得像被阳光晒透。 　　“害，是挺累的，但总算熬过来了。” 　　“走，姐今天必须好好犒劳你！包厢都定好了，就在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川菜馆，谢亦寻和夏柠估计也快到了……” 　　陈诗音挽住她的胳膊，兴奋地规划着。 　　两个人正说话，突然周水水没声音了。 　　陈诗音感觉到周水水往她身后躲了躲，还微微侧过身，用那束巨大的向日葵挡住了半边脸。 　　陈诗音疑惑地抬眸望去。 　　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池澈正拾级而上。 　　他今天没穿往常那些潮牌，而是一身简约的深灰色运动套装，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优越身材。 　　头上反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手里拎着一个专业的羽毛球包，步履轻快，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运动少年特有的、充满活力的帅气。 　　他似乎正准备去训练，额前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陈诗音立刻明白了周水水这反常举动的原因。 　　她没戳破，只是等池澈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才轻轻叹了口气，转向还低着头假装研究向日葵的周水水。 　　“水水。” 　　陈诗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了然和心疼。 　　“其实……你还是没放下，对吧？” 　　周水水抱着花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花瓣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他有女朋友了。” 　　“我靠？真的假的？！” 　　陈诗音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低。 　　“谁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喻晚清？” 　　“嗯。” 　　周水水点了点头，把从彭媛那里听来的“小树林正宫警告”事件简单说了一下。 　　陈诗音皱起眉，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些不对劲。 　　“不行，这事儿得查证一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传言也最容易失真。” 　　陈诗音雷厉风行，立刻拿出手机。 　　“夏柠和谢亦寻应该到了，我让夏柠问问方狄。” 　　周水水想阻止。 　　“别……这样太刻意了。” 　　“有什么刻意的？方狄现在可是夏柠的男朋友，那小子也算咱们自家人了，而且他和池澈关系那么好，咱们问一下没什么的，再说了，万一真是误会呢？” 　　陈诗音已经拨通了夏柠的电话。 　　“喂，夏夏，你们到了吗？……方狄是不是跟你一块儿？……在啊，太好了！你让他接个电话，或者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也行，有点事。” 　　挂了电话，陈诗音拉着还有些怔忡的周水水。 　　“走，先过去。是真是假，问问就知道了。” 　　…… 　　预订的包厢环境清雅，她们到的时候，谢亦寻、夏柠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方狄。 　　他比高中时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眉眼间的开朗健谈没变。 　　“周同学！恭喜恭喜！大学生活正式开启！” 　　方狄一见周水水，立刻笑着打招呼。 　　“厉害啊，京大金融系，状元！我就说我当初没看错人，你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 　　周水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你也很好啊，科大金融工程，很强的专业。” 　　寒暄落座后，陈诗音给夏柠使了个眼色。 　　夏柠会意，看似随意地切入话题。 　　“对了，你们科大不是和京大有一个联合创新项目吗？我记得你和池澈在同一个小组吧？他现在怎么样？听说……有女朋友了？” 　　方狄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摆手。 　　“天地可鉴，我澈哥可是清清白白，一心扑在羽毛球和他的创新项目上，哪来的女朋友？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眼神里满是诧异。 　　“真的没有？” 　　陈诗音追问。 　　“那他和喻晚清是怎么回事？很多人都说他们两家要联姻，喻晚清还以女朋友身份警告过其他女生。” 　　“害！那都是误会！” 　　方狄放下茶杯，表情有些无奈。 　　“不知道怎么传成这样了。喻晚清是喜欢澈哥，两家家长也有点那个意思，但澈哥对她根本没感觉，纯发小。”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据我所知，澈哥知道这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后，大概军训刚开始那会儿吧，就直接约喻晚清出来把话彻底说清楚了，态度非常坚决，就是划清界限，让她别再做让人误会的事。据说喻晚清是哭着走的，当天晚上澈哥就被他爸叫回家骂得狗血淋头。” 　　周水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澈哥也是倔。” 　　方狄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事儿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传哈。喻晚清回去估计觉得丢面子，找两边家长告状了。” 　　“澈哥他爸一直挺想和喻家联姻的，两家是世交，他爸和喻晚清她爸还是大学同学，关系铁得很。” 　　“前些天澈哥回家，好像是为了这事儿又跟他爸大吵了一架。他爸逼他跟喻晚清道歉，甚至想直接让他们订婚，澈哥坚决不肯，结果……挨了一巴掌。” 　　“啪”一声轻响，是周水水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骨碟上。 　　她慌忙捡起来，垂下眼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没想到，池澈那样骄傲耀眼的人，会为了拒绝一段被强加的关系，承受这样的压力，甚至……挨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柠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方狄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妈和池澈的妈妈是牌友，经常约着打麻将的。我妈听池阿姨说的，池阿姨为这事儿又心疼儿子又跟池叔叔生气，家里气氛挺僵的。” 　　“我妈回来就跟我念叨，让我劝劝澈哥……可我哪劝得动他？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时间，包厢里安静下来。 　　周水水心里五味杂陈。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那样的人，本该永远站在云端，随心所欲，却也要面对家族的压力和现实的桎梏。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和气氛，谢亦寻开始聊起大学里丰富的社团活动。 　　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到了运动上。 　　“对了，水水羽毛球不是打得特别好吗？高中还得过奖呢！” 　　谢亦寻说道。 　　方狄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对啊！周同学，考不考虑加入京大的羽毛球社团？” 　　“澈哥就是社长！他们社团实力超强，澈哥本人就拿了全国大学生联赛的金奖。而且他们最近正好在招新人，听说还要组建一个新手训练队，由社长，也就是澈哥亲自选拔和带队指导！机会难得啊！” 　　“真的吗？什么时候招新？” 　　陈诗音立刻来了兴趣，拿出手机。 　　“我问问我京大的同学。” 　　没过一会儿，她抬起头，目瞪口呆。 　　“我靠，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开始面试！在体育馆二楼羽毛球馆。” 　　“今天下午？” 　　谢亦寻看了下表。 　　“现在才十一点多，完全来得及准备啊！” 　　“关键是。” 　　夏柠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水水，轻声问。 　　“水水，你想去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水水身上。 　　她握着茶杯，指尖能感受到瓷壁温热的触感。 　　加入羽毛球社，意味着会有更多机会见到池澈，在同一个场馆里训练，甚至可能得到他的指导…… 　　但也意味着，要更直接地面对他，面对自己依然无法平静的心情。 　　脑海中闪过他穿着运动服走向体育馆的挺拔背影，闪过方狄说的“挨了一巴掌”，也闪过自己在礼堂发言时，他透过镜头凝视她的目光。 　　她喜欢羽毛球，这是毋庸置疑的。 　　早在高中，那颗白色的羽毛球就曾承载过她最初的悸动和笨拙的努力。 　　加入社团，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本就是她大学计划的一部分。 　　至于池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去。” 　　周水水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我喜欢羽毛球，也早就想加入社团了。” 　　是的，她加入，首先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物。 　　至于其他……就顺其自然吧。 　　如果注定要在同一个校园里仰望同一片天空，那她希望，至少能站在他熟悉的领域里，用自己的方式，变得更强一点，更耀眼一点。 　　就像当年，她为了靠近他而拼命学习一样。 　　这一次，是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份未曾真正熄灭的期待。 第73章 羽毛球社 　　午餐后，陈诗音陪着周水水来到了京大体育馆。 　　下午三点未到，体育馆二楼羽毛球馆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新生，脸上带着兴奋和忐忑。 　　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场馆特有的橡胶地板和隐约汗味混合的气息。 　　周水水排在队伍中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带来的、用了好几年有些旧却保养得很好的球拍。 　　心跳因为紧张而有些快。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能清晰地看到馆内的情况。 　　场地中央，池澈正站在发球线后，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换上了一身专业的白色羽毛球服，短袖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肌肉。 　　他没戴帽子，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球拍，偶尔对面前面试的学员说几句话。 　　嘴唇开合间，对面的女生脸色便白了又红，眼眶很快就湿了。 　　“下一个。” 　　池澈的声音隔着玻璃也能听出几分冷淡和不耐。 　　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战战兢兢地上前。 　　池澈随意地发了一个高远球，球速不快，但落点刁钻。 　　女生慌慌张张地跑位，勉强用拍框边缘磕到了球，球歪歪斜斜地飞出了界外。 　　“重心不稳，预判差，反应慢。” 　　池澈眼皮都没抬，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下一个。” 　　女生瘪着嘴，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跑开了。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吧……”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社长要求特别高，嘴巴还毒。” 　　“可是……好帅啊……” 　　也有女生小声花痴。 　　周水水看着，手心沁出了更多的汗。 　　她能看出池澈那些发球看似随意，实则都带着试探和门槛，对新手极不友好。 　　陈诗音站在队伍外围的休息区，远远地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诶？水水同学？” 　　周水水转头，看见顾澜提着运动包，像是刚锻炼完准备离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顾澜学长！” 　　周水水有些意外。 　　“来面试羽毛球社？” 　　顾澜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和馆内的池澈，了然地点点头。 　　“加油啊，池澈那家伙是严格了点，但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谢谢学长。” 　　周水水笑了笑，忽然想起还欠着人情。 　　“对了学长，你喜欢喝什么奶茶？上次你帮我买吃的，我还没谢你呢。” 　　顾澜摆摆手，笑容爽朗。 　　“客气什么，小事。我喜欢喝珍珠奶茶，不过今天就算了，等你面试过了，改天有空再请我也不迟。” 　　“好，一言为定。” 　　周水水认真道。 　　“那我先走了，祝你顺利！” 　　顾澜挥挥手，转身离开。 　　周水水目送他走远，刚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往馆内瞥了一眼，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池澈不知何时停下了发球，正隔着玻璃墙，直直地看着她这边。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那双深邃漂亮的眸子里像是凝着一层薄霜，又像是压着什么暗涌的火气。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顾澜离开的背影，最后才冷淡地移开，继续面试下一个学员。 　　周水水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前面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连球都没碰到，就被池澈一句“反应速度不如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给怼得泪奔而逃。 　　队伍快速缩短，很快就轮到了周水水前面一个穿着粉色运动套装的女生。 　　那女生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上场，池澈发了一个标准的正手高远球，女生挥拍动作变形，球直接砸在了自己脚边。 　　“再、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生带着哭腔恳求。 　　池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女生第二次发球，依旧糟糕，球软绵绵地过网，被池澈轻松扣杀得分。 　　“下一个。” 　　池澈的声音没有波澜。 　　女生哭着跑开了。 　　周水水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紧球拍，一步步走上那片绿色的场地。 　　脚下胶皮的摩擦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有前方那个身姿挺拔、气场迫人的男人，都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她走到发球区，从球筒里拿出一颗新的羽毛球。 　　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能感觉到池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手心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拍柄。 　　第一个发球。 　　她太想发好了，反而动作僵硬，手腕紧张，球虽然过了网，但又高又慢。 　　池澈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手腕一抖，一个轻巧的网前点杀。 　　球擦着网带急速下坠，落在周水水这边的前场，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个。” 　　池澈的声音响起，冷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宣判了她的死刑。 　　周水水愣住了。 　　规则不是说……每个人有两次发球机会吗？ 　　前面那个女生都有两次。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池澈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连球都发不好，我没必要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就在周水水指尖发凉，准备默默退场时，一个暴怒的声音炸响在场馆里。 　　“天杀的！池澈你什么意思？！” 　　陈诗音像一阵风一样从休息区冲了下来，直接挡在周水水面前，气得脸颊绯红，指着池澈的鼻子。 　　“你刚刚还给前面那个女生两次发球的机会！你们贴在门口的海报，还有发的传单，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有两次发球的机会！你凭什么临时改规则？针对谁呢？！”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池澈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陈诗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色依旧冷淡。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平静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确实，规则写着两次，临时更改，不太公平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诗音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男生。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面容俊秀，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锐利感，是人群中很显眼的存在。 　　周水水觉得他有些眼熟，眯着眼仔细一看，心里一惊。 　　是江潮予！ 　　是和她并列的理科状元，是那个传说中总压池澈一头的学神！ 　　池澈的目光落在江潮予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江潮予？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的目光在江潮予和陈诗音之间扫了个来回，似有所悟。 　　陈诗音越想越气，差点抄起周水水的球拍砸过去，被身旁的江潮予一把拉住了手腕。 　　江潮予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静，然后抬眼看向池澈，语气依旧平静。 　　“我听说，京大羽毛球社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只要有人能在双打中，打赢现任社长和副社长组成的搭档，就可以无条件入社。这个规矩，现在还作数吗？” 　　一瞬间，整个羽毛球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江潮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兴奋和看好戏的光芒。 　　这挑战，太刺激了！ 　　副社长楚涵原本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看热闹，闻言挑了挑眉，拿起自己的球拍，款步走到池澈身边。 　　她个子很高，身材健美，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看向江潮予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兴趣。 　　“我和池澈搭档双打，还从来没人敢正式挑战。有意思。” 　　她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水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估。 　　池澈没有立刻回应楚涵，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落在了周水水身上。 　　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逼迫和试探。 　　“你敢吗？” 　　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场馆。 　　周水水握紧了手中的球拍。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心跳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被轻视的委屈，面对强敌的紧张，还有那股被激发出来的、不服输的倔强，混合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抬起头，迎上池澈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敢。” 　　“水水！好样的！” 　　陈诗音欢呼，随即又垮下脸，拉着江潮予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 　　“完了个蛋！江潮予，我不会打羽毛球啊！我只会捡球！” 　　江潮予低头看她，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安抚。 　　“没事，不怕，我会。” 　　江潮予转头看向周水水。 　　“球拍借我一下？我的在宿舍。” 　　周水水连忙把备用拍递给他。 第74章 双打挑战赛 　　一场突如其来的双打挑战赛，就此拉开帷幕。 　　场馆内的其他面试暂停，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自发形成了观赛区，气氛空前热烈。 　　江潮予与周水水对阵池澈与楚涵。 　　比赛开始，由挑战方先发球。 　　江潮予发了一个高质量的反手网前球，精准地压在发球线上。 　　池澈迅速上网，手腕一挑，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飞向后场。 　　周水水连忙后退，但启动稍慢，回球质量不高，被守在前场的楚涵抓住机会，一个干脆利落的扑杀得分。 　　“1:0！” 　　担任临时裁判的老社员喊道。 　　开局不利。 　　楚涵显然技术精湛，经验丰富，而且与池澈配合默契，攻防转换流畅。 　　相比之下，周水水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紧张和突发状况中调整到最佳比赛状态，几次跑位和击球选择都显得有些犹豫和生涩。 　　江潮予虽然个人能力强，几次救险球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和控球能力，但双打讲究配合。 　　他需要时间适应周水水的节奏，也需要周水水尽快进入状态。 　　“看来挑战也就这样了……” 　　“社长和楚涵姐太强了，根本没得打。” 　　“那女生好像还行，但跟楚涵姐比差远了……”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唱衰的低语。 　　陈诗音急得不行，抢过旁边社员的红色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喊道。 　　“加油！水水加油！江潮予加油！干他丫的！打爆他们！水水你可以的！！！”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杂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甚至带着点嗡嗡的回声。 　　楚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干扰，不悦地蹙眉瞥了一眼场边蹦跶的陈诗音。 　　楚涵冷哼一声，下一个球，她发了一个又急又刁钻的追身球，直奔周水水的肩膀而来，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周水水险险侧身避开，球擦着她的身体飞过。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楚涵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挑衅，还有一丝“你不过如此”的嘲弄。 　　就是这一眼，像是一颗火星，“轰”地一下点燃了周水水胸腔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火气。 　　从池澈那句“浪费时间”的轻视，到楚涵此刻毫不掩饰的挑衅，所有的不甘、委屈、倔强，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她用力握紧了球拍，指节发白。 　　眼神瞬间变了，从之前的紧张和些许慌乱，变得异常沉静、锐利，像是淬了火的刀锋。 　　下一个回合，池澈一记势大力沉的后场劈杀，球如炮弹般射向周水水与江潮予的中间空档。 　　江潮予移动稍慢半步，眼看接球不及。 　　周水水动了！ 　　她的脚步迅捷而精准，一个大幅度的侧身跨步，身体几乎拉伸到极限，手中的球拍由下而上。 　　迎着那记重杀，手腕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迎击。 　　“嘭——！”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球声。 　　白色的羽毛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闪电，径直撕裂空气，朝着对方场地的边线死角疾射而去。 　　楚涵完全没料到周水水敢这样接杀，更没料到这球速和角度如此骇人。 　　她拼尽全力飞扑过去，球拍却只堪堪擦到了羽毛的边儿。 　　球重重砸在边线内侧，扬起细微的灰尘。 　　“好球——！！！” 　　陈诗音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掌声。 　　池澈站在原位，看着那颗落地的球，又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微微喘着气、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孩，深邃的眼底，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和欣赏飞速掠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这一球，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周水水的状态。 　　她不再犹豫，不再畏缩，每一个步伐都变得坚定果断，每一次挥拍都带着自信的力量。 　　她和江潮予的配合也渐入佳境。 　　江潮予强大的控场和防守能力为她创造了更多进攻机会，而她突然爆发的犀利进攻和精准落点，也屡屡撕开对方的防线。 　　场上局面瞬间扭转。 　　比赛变得异常激烈、精彩。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急速往返，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击球声、脚步声、喘息声、观众的惊呼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人身影在场上快速移动交错，汗水飞洒，每一分都争夺得异常激烈。 　　池澈和楚涵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拿出了真正的实力。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紧紧咬住。 　　最终，当江潮予一记巧妙的网前假动作骗过楚涵，将球轻轻抹过网时，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比分定格在21：21，平局！ 　　“哇——！！太精彩了！” 　　“居然打平了！” 　　“那个女生好厉害！最后那几球太帅了！” 　　掌声和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楚涵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对面的周水水，脸色不太好看，语气硬邦邦的。 　　“打成平手，也不算赢，所以，你不能入社。” 　　池澈没理会楚涵，他径直走到网前，目光落在周水水身上。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运动衫，胸口微微起伏，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专注。 　　“周水水。” 　　“刚才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周水水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真诚的邀请。 　　“你很厉害，愿意加入校队吗？” 　　校队！直接跳过了新手队和普通社员！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 　　“校队?！” 　　楚涵猛地转头，难以置信。 　　“她一个新人，池澈你……” 　　池澈眉头紧锁，语气冷硬地打断她。 　　“我没问你。” 　　楚涵瞬间红了眼眶，狠狠瞪了周水水一眼，摔拍离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周水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迎着池澈的目光，摇了摇头。 　　“谢谢社长。”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运动还有些微喘，但语气却十分清晰坚定。 　　“但我想加入的，是新手队。”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今天的爆发，有被激怒的成分，也有江潮予强大实力托底的因素。 　　她基础不够系统，实战经验也远不如校队成员。 　　直接进入校队，不仅自己压力巨大，也难以服众，更可能招来像楚涵那样的嫉恨。 　　她想要的是踏踏实实的进步，是真正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实力，而不是一步登天却摇摇欲坠的虚荣。 　　“好。” 　　池澈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新手队，欢迎你。” 第75章 池澈的题目 　　加入羽毛球社新手队后，周水水的大学生活像是终于被拧紧了发条，开始按照一种充实而规律的节奏运转起来。 　　白天，她穿梭在不同的教学楼之间，上着《经济学原理》、《会计学基础》、《高等数学》这些金融专业的核心课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案例。 　　晚上，只要没有课程，她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体育馆二楼的羽毛球馆。 　　穿着新手队统一的训练服，跟着教练和学长学姐们进行基础步伐、挥拍动作和体能训练。 　　汗水浸湿衣背，肌肉酸痛成为常态，但她乐在其中。 　　那颗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球拍击中球心时清脆的响声。 　　还有每一次成功接到刁钻来球时的成就感，都让她感到一种纯粹的快乐和释放。 　　学业和训练之余，她也会提前预习功课。 　　彭媛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份“金融系魔鬼课程排行榜”，排在榜首、被无数学长学姐用血泪经验标记为“挂科率高危”的，是《金融工程数学基础》。 　　据彭媛神秘兮兮地透露，教这门课的徐严教授是个“魔鬼”，开学第一堂课一定会给新生一个“下马威”。 　　“听说徐教授开学第一课，不会讲课本，而是会直接在黑板上写一道巨难的题！” 　　彭媛瘫在宿舍椅子上，抱着抱枕哀嚎。 　　“这道题是他从往届优秀学生的作业或论文里精挑细选改编的‘遗产’，美其名曰‘感受学科魅力’，实际就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而且！”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上一个完整解出这道题，并且解题思路让徐教授惊艳到直接给了平时分满分的只有池澈学长！” 　　季冉从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们明天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池澈学长当年留下的一道题？” 　　“bingo！” 　　彭媛打了个响指。 　　“要是全班没一个人能解出来，或者解得很烂，以徐教授的脾气，估计能阴阳怪气我们一学期，说我们这届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童雪轻轻叹了口气。 　　“听起来就好可怕。” 　　周水水却放下了手里的《微观经济学》课本，眼里闪过一丝兴趣和斗志。 　　池澈出的题？ 　　她想起高中时，贴在公告栏里、永远排在第一的，是他的数学竞赛试卷。 　　干净利落的步骤，简洁优美的解法。 　　她曾经像朝圣一样，一遍遍临摹过他的解题思路。 　　“我看看这门课的核心内容是什么。” 　　周水水说着，打开了电脑，搜索《金融工程数学基础》的先修知识和课程大纲。 　　果然，第二天上午。 　　《金融工程数学基础》的课堂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审判现场。 　　徐严教授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学生。 　　什么开场白都没有，直接拿起粉笔，转身在巨大的黑板上“唰唰”写下了一长串复杂的公式和条件。 　　那是一个基于期权定价的数学模型简化变形题。 　　涉及随机过程、偏微分方程和伊藤引理的基础运用，对于还没正式接触这门课的大一新生来说，无异于天书。 　　“给你们二十分钟。” 　　徐教授转过身，扶了扶眼镜，声音没有起伏。 　　“思考，讨论，或者发呆，随便。二十分钟后，我会随机点学号上来解答。解不出来，或者思路完全错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本学期平时分的第一次记录，就会不太好看。”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黑板，眉头紧锁，有人开始拼命翻书，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但更多的是茫然和绝望。 　　彭媛对着周水水做了个“完蛋”的口型。 　　周水水却已经沉浸了进去。她盯着那道题，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单纯的数学题，而是需要理解金融背景，将实际问题转化为数学模型，再运用数学工具求解。 　　她回忆着昨晚预习的内容，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 　　徐教授敲了敲讲台，教室瞬间安静。 　　“学号20220517。” 　　被点到的男生哆哆嗦嗦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老师……我……我没思路。” 　　徐教授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下。20220524。” 　　第二个女生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关于微分方程的话，但明显不得要领。 　　“毫无金融直觉。” 　　徐教授冷淡地评价。 　　“下一个，20220531。” 　　第三个学生甚至没能站起来，直接低着头说“不会”。 　　徐教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就在他即将开始“阴阳”模式时。 　　一只白皙的手，从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举了起来。 　　是周水水。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看戏的。 　　徐教授显然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花名册。 　　“你想试试？” 　　“是的，老师。” 　　周水水站起身，声音清晰。 　　“上来。” 　　徐教授侧身让开黑板。 第76章 平时分满分 　　周水水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白色粉笔。 　　面对满黑板复杂的符号和台下几十双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心跳有些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没有急着写解答，而是先转身，在题目旁边空白处，用简洁的语言重新梳理了题目背景和核心要求。 　　然后，她开始一步步推导。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字迹工整清晰。 　　先从最基本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模型假设入手。 　　指出题目简化和变形的关键点，然后引入必要的随机微分方程，一步步化简，逻辑链条清晰严密。 　　她没有用特别高深的数学技巧，而是紧紧扣住金融含义，每一步转化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展现出一种超越死记硬背公式的深刻理解。 　　写到关键的最后一步求解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两种方法，然后选择了更简便的那一种。 　　当她最终写出答案，并验算无误后，转身面向徐教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徐教授站在一旁，从最初的审视，到中间的微微颔首，再到最后的眼睛发亮。 　　他走近黑板，仔细看了一遍周水水的解题过程，尤其是她简化问题时那个巧妙的金融直觉切入点，以及最后选择的那个简洁解法。 　　“很好。” 　　徐教授转过身，面对全班，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赞许。 　　“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最难得的是有金融直觉，没有陷入纯数学的泥潭。这才是学这门课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周水水。 　　“平时分，第一次记录，满分。” 　　“哇……”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声音。 　　周水水松了口气，放下粉笔，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 　　走回座位时，她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目光变了，充满了惊讶和崇拜。 　　彭媛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激动得脸都红了。 　　下课后，徐教授特意叫住周水水。 　　“周水水同学，你很有潜力。” 　　徐教授难得地和颜悦色。 　　“这样，你也构思一道题，不需要太复杂，但要有代表性，有启发性。下次上课前发给我，以后，我留给你的学弟学妹们做。”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荣誉了。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准备的。” 　　周水水认真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彭媛兴奋地搂着她的肩膀。 　　“水水！你也太牛了！徐魔鬼居然笑了！我的天！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 　　她怂恿道。 　　“快快快，好好想一道题，当一个合格的‘撕伞人’，让以后的学弟学妹们也感受一下被学霸支配的恐惧！” 　　周水水忍不住笑了，心里也涨满了成就感和喜悦。 　　这种凭借自己努力和智慧赢得认可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同一天下午，池澈刚结束一节专业课，抱着书本和蒋辰一起走出教学楼。 　　恰好在走廊里碰到了正要回办公室的徐严教授。 　　“徐教授。” 　　池澈礼貌地打招呼。 　　“哦，池澈啊。” 　　徐教授见到得意门生，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正好，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我今天给大一那帮孩子出了你当年改编的那道期权题。” 　　蒋辰在旁边插嘴。 　　“又吓哭一片吧？徐老师您也太狠了，池澈那题当年我们都解得死去活来。” 　　徐教授摇摇头，笑容加深。 　　“这回可不一样。有个女生，叫周水水，金融系的新生，不仅解出来了，思路还特别清晰漂亮，很有你当年的风范，甚至在某些金融直觉的转化上，处理得更巧妙些。” 　　“周水水？” 　　蒋辰惊讶地张大嘴。 　　“真的假的？就是开学典礼发言那个？她也太全能了吧？羽毛球打得好，学习也这么猛？” 　　池澈没说话，但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徐教授。 　　“嗯，就是她。” 　　徐教授显然对周水水印象极佳。 　　“我已经让她也准备一道题，以后加入我的‘题库’了。这届新生，有点意思。” 　　徐教授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蒋辰还沉浸在震惊中，不住地夸赞。 　　“这妹子真的太厉害了！长得好看，学习好，运动强，性格看起来也不错……顾澜那小子要是再不加把劲，这么优秀的妹子肯定好多人盯着呢！”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身边气温骤降。 　　池澈脚步停下，侧过头看他，眉头蹙起，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你干嘛总乱说。” 　　“啊？” 　　蒋辰一愣。 　　“我乱说什么了？” 　　“我问过顾澜了。” 　　池澈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他和周水水没什么关系，两个人统共也没说过多少话，就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助辅和新生的关系。” 　　蒋辰挠挠头。 　　“原来是误会……诶，不对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池澈。 　　“你什么时候去问的顾澜？你不是最不爱管这些闲事，最烦打听别人隐私的吗？而且……你居然亲自去问？”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池澈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耳根隐隐有些发烫。 　　他总不能说，自己这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医务室门口周水水和顾澜推辞的画面，闪过体育馆前他们笑着交谈的场景。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越收越紧。 　　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才在一次下课后，装作不经意地、状似随口地向顾澜打探了一句。 　　结果顾澜一脸莫名其妙。 　　“周水水？哦，很优秀的一个学妹啊。怎么了澈哥？你对她感兴趣？” 　　那调侃的眼神，让池澈当时就想转身走人。 　　是啊，确实莫名其妙。 　　他自己都觉得这行为越界且难以解释。 　　“少管闲事。” 　　池澈最终只能憋出这四个字，加快脚步往前走。 　　留下蒋辰在原地摸着下巴，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贼笑。 第77章 吃烧烤吗？ 　　夜幕低垂，京大体育馆二楼的羽毛球馆灯火通明，击球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周水水换上新手队的训练服，额头上绑着吸汗带，准时出现在了场地边。 　　热身时，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场边教练常站的位置，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池澈。 　　他今天没穿运动套装，而是一身简约的黑色修身运动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身姿愈发颀长。 　　他正低头和一个老队员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利落，神情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眸，视线隔着半个场地，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周水水心里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认真活动脚腕，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很快，集合哨声响起。 　　池澈走到队伍前方，手里拿着训练计划板，声音清朗地宣布。 　　“前段时间我在忙创新项目，所以没来得及带大家训练。” 　　“最近我的项目告一段落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新手队的一切日常训练都会交由我负责。”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尤其是几个女生，眼睛都亮了几分。 　　池澈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在周水水微微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又平静移开。 　　“废话不多说，先热身跑五圈，然后开始今天的多球练习。” 　　训练正式开始。 　　池澈教学确实专业，讲解清晰，示范动作标准流畅，每一个挥拍、每一次步伐移动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力量感。 　　他要求严格，但指点到位，新手队员们虽然练得满头大汗，但都能感觉到明显的进步。 　　周水水学得很认真，努力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 　　她发现，当她在底线练习高远球时，池澈总会“恰好”巡视到她这片区域；当她练习网前搓球时，他又会“刚好”走过来纠正一下她的手腕角度；甚至在她练习步伐时，他也会“不经意”地提醒她注意重心转换。 　　这样的指导总感觉过于频繁了…… 　　“手腕再放松一点，靠手指发力，不是用小臂硬抡。” 　　池澈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很近。 　　周水水吓了一跳，手一抖，球打飞了。 　　池澈似乎没察觉她的紧张，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她挥拍的轨迹。 　　“拍面再打开一点点，击球点可以再靠前一些，这样球速和威胁都会更大。”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运动后微热的温度。 　　周水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脸颊烧得厉害。 　　“明、明白了，谢谢社长。” 　　她低着头，小声说，根本不敢回头看他。 　　池澈“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走向下一个队员。 　　但那一眼，周水水总觉得，似乎包含了点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训练，周水水努力让自己专心，却总感觉那道若有实质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刻意避开和他眼神接触，练习时也尽量待在角落。 　　她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保持距离，周水水，保持距离。 　　她不想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万一被传谣言了咋办？ 　　她也更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被动和难堪的境地。 　　高三日记本事件留下的阴影，那种赤诚心意被粗暴摊开在众人、尤其是他面前审视的羞耻和恐慌，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发紧。 　　现在的平静和靠近来之不易，她不能再冒险。 　　训练结束，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也觉得收获满满。 　　“大家辛苦了。” 　　池澈拍了拍手，收起训练板，目光掠过众人，最后状似不经意地落在正低头收拾东西的周水水身上。 　　“晚上我请大家吃烧烤，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味道不错，就当是欢迎新队员，也慰劳一下今天的努力。” 　　“哇！社长万岁！” 　　“太好了！正好饿扁了！” 　　“谢谢澈哥！” 　　队伍里立刻爆发出欢呼，气氛热烈。 　　周水水收拾东西的动作却顿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池澈望过来的视线。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我……我就不去了。” 　　周水水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大脑飞快转动着蹩脚的理由。 　　“我……我不太饿，而且，我回去还有点事，要预习明天的课。” 　　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运动服的带子，任谁都能看出她在撒谎。 　　池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看得周水水越发心虚，脸颊又开始发烫。 　　旁边有队员热情地劝。 　　“去吧水水，一起嘛！多热闹！” 　　“对啊，社长请客诶！” 　　周水水只是摇头，坚持道。 　　“真的不了，谢谢社长，你们吃得开心。” 　　见她态度坚决，其他人也不好再劝。 　　池澈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行，那其他人，十分钟后校门口集合。” 　　周水水如蒙大赦，赶紧拎起自己的运动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体育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夜风微凉，吹在汗湿的背上让她打了个激灵。 　　胃里空空如也，训练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饿得咕咕叫。 　　说不饿是假的，她只是……不敢去。 　　怕气氛尴尬，怕自己控制不住眼神，怕给他添麻烦，也怕自己那颗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心，再次因为他近距离的存在而方寸大乱。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脚步一转，朝着灯火通明的第二食堂走去。 　　这个点，食堂人不多，窗口还亮着几盏灯。 　　她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加了个煎蛋，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浓郁的牛肉汤香味瞬间激活了味蕾，饥饿感排山倒海而来。 　　她暂时把那些纠结的思绪抛开，拿出手机，点开最近在追的一个搞笑综艺，戴上耳机，一边看一边大口吃面。 　　视频里嘉宾的滑稽表现让她忍不住笑出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第78章 我请你吃 　　热汤下肚，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她吃得鼻尖冒汗，两颊也因为热气而泛红，完全沉浸在这简单的满足感里。 　　就在她看着屏幕嘎嘎直乐，夹起一筷子面准备送进嘴里时，对面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周水水下意识抬头，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池澈。 　　他就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不知何时也换了衣服，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衬得他少了几分球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昏黄的食堂灯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水水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你……你不是去吃烧烤了吗？” 　　她好不容易咽下面条，声音都有些变调。 　　池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微微偏头，反问，声音带着点玩味。 　　“你不是不饿，回去有事要预习吗？” 　　“哈哈……” 　　周水水干笑两声，眼神乱飘。 　　“那个……我突然又饿了，就……就先来吃点，预习可以晚点……” 　　“周水水。” 　　池澈打断她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压根就不会撒谎。” 　　周水水：“……”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彻底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在他面前，她那些小心思和笨拙的掩饰，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池澈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面碗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其实根本没跟大部队去烧烤，只是把他们带到店门口，交代了随便点他买单，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鬼使神差地，他绕回了学校，结果就在食堂门口，瞥见了那个“不饿”的人，正做贼似的溜进去。 　　“那个……” 　　周水水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指了指自己还剩大半的碗。 　　“你吃不吃？牛肉面，味道还不错。” 　　池澈还没说话，周水水立马又开口道。 　　“我请你吃吧！” 　　她几乎是连忙站起身。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 　　她小跑到窗口，很快端回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小心翼翼地放到池澈面前，还把一双干净筷子递给他。 　　“给你，快吃吧。” 　　池澈低头看向面碗，动作却顿住了。 　　清亮的汤底，粗细均匀的面条，几大片炖得软烂的牛肉，翠绿的青菜，没有一丝香菜或葱花的痕迹。 　　他抬起眼，看向重新坐下的周水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讶异和探究。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和葱？” 　　周水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完全是下意识按照记忆中他的习惯来的。 　　高中三年，她不知道多少次在食堂偷偷注视他，记得他每次打饭都会特意叮嘱不要香菜和葱，记得他吃饭时慢条斯理的样子，记得他微微蹙眉推开有葱花的汤碗…… 　　“哈哈。” 　　她又开始干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我……我猜的。很多人都讨厌香菜嘛，我就……随便让阿姨没放。” 　　池澈看着她飘忽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垂，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周水水。” 　　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你真不会撒谎。” 　　周水水脸更红了，只能低头猛吃自己碗里快冷掉的面，假装没听见。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面，气氛却奇异地不再尴尬。 　　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静的背景音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橘色的灯光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温暖而静谧。 　　池澈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周水水偷偷抬眼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因为热汤而泛着水光的薄唇，心里莫名其妙的很开心。 　　吃完面，池澈很自然地收拾了两人的碗筷拿去回收处。 　　周水水跟在他身后，走到食堂门口，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我送你回宿舍。” 　　池澈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可以……” 　　周水水下意识想拒绝。 　　“顺路。” 　　哪里顺路了？ 　　可池澈已经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 　　周水水只好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能听到草丛里的虫鸣。 　　路过生活区的一家甜品店时，池澈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说着，转身进了店里。 　　周水水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没过几分钟，池澈就提着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走了出来。 　　他把纸袋递到她面前。 　　“这家的提拉米苏和芒果班戟很好吃。”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讨论天气。 　　“给你。” 　　周水水愣住了，没接。 　　“不用了，我刚吃饱……” 　　“拿着。” 　　池澈不由分说，直接把纸袋的提手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那我转钱给……” 　　“不用，训练很累，补充点糖分。” 　　池澈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走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水水提着那袋还带着些许凉意和甜香的小蛋糕，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看着他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满是难以言喻的甜。 　　晚风吹过，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好像……今晚的牛肉面，特别好吃。 　　风，也特别温柔。 第79章 恋爱心理学 　　时光在充实的学习和训练中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需要选择选修课的时候。 　　学校教务系统一开放选课通知，整个大一新生圈就弥漫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老天爷啊，选修课学分必须修满，但我听说好课特别难抢！” 　　彭媛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选课系统界面，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电影鉴赏》、《中西饮食文化》、《旅游地理》……这些听起来轻松又好过的课，每次都是秒没！” 　　季冉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这次通知说了，部分热门选修课是大一和大二混合选课，名额共享。意味着我们要和更有选课经验的学长学姐们同台竞技。” 　　“和大一同届的抢就算了，现在还要加上大二的‘老油条’们！” 　　童雪也难得地叹了口气。 　　“竞争压力更大了。” 　　周水水坐在电脑前，已经提前研究了好几遍选修课列表和往届学生的评价。 　　她的目标很明确：选择一门相对轻松、课时不多、考核方式友好（最好是写小论文或课堂表现，而不是闭卷考试）、又能顺利拿到学分的课程。 　　扫来扫去，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门名为《恋爱心理学与亲密关系》的课程上。 　　课程介绍写着：探讨爱情的心理机制、亲密关系的建立与维系、沟通技巧等。 　　考核方式：考勤+一次小组讨论展示+期末一篇2000字心得体会。 　　课时：仅六次，隔周上课。 　　授课教师风评极佳，亲切幽默，给分大方。 　　简直完美。 　　周水水心想。 　　既能满足学分要求，又不会占用太多专业课和训练时间，内容听起来也有点意思。 　　选课系统开放的那个下午，宿舍里气氛堪比春运抢票。 　　四个人严阵以待，测试好了网速，清空了电脑后台，眼睛死死盯着时间。 　　“三、二、一……冲！” 　　彭媛低吼。 　　周水水手指飞快，页面刷新的瞬间精准点击了《恋爱心理学与亲密关系》的选课按钮。 　　系统卡顿了一秒，然后显示，选课成功！ 　　“耶！” 　　周水水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很快，彭媛抢到了《电影鉴赏》，季冉拿到了《古典音乐入门》，童雪也如愿以偿选上了《基础摄影》。 　　宿舍里一片欢腾，仿佛打赢了一场艰难的战役。 　　《恋爱心理学》第一次上课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课程安排在文学院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教学楼里，教室不大，刚好六十个座位，弧形阶梯状排列，讲台和前排距离很近，有种小型研讨班的感觉。 　　这种座位安排也意味着，谁要是逃课，空着一个位置会非常显眼。 　　周水水中午复习功课有点久，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距离上课只有十五分钟了。 　　她心里一慌，匆忙收拾书包，朝着文学院教学楼跑去。 　　踏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时，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周水水喘着气，目光急急扫过全场，寻找空位。 　　只剩下一个。 　　在阶梯教室靠中间排的走道边。 　　而那个空位旁边坐着的人，让周水水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池澈。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灰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扣子，下身是合身的深色牛仔裤。 　　他微微侧着身，手臂搭在旁边空位的椅背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古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轮廓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眸望来。 　　目光相接。 　　池澈显然也看到了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她。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 　　周水水感觉整个教室的目光似乎都随着池澈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仅剩的空位，此刻在她眼里不是救星，而是滚烫的烙铁。 　　不行，绝对不能坐过去。 　　坐在他旁边？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整整两节课？ 　　光是想想，周水水就觉得脸颊发烫，呼吸不畅。 　　那些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纷乱心绪，恐怕会瞬间决堤。 　　她站在门口，进退维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纠结。 　　坐在池澈前方几排的一个短发女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水水求助般的目光。 　　那女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我懂我懂”的兴奋表情，立刻热情地朝周水水挥了挥手。 　　她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池澈那边的位置，用口型说。 　　“换吗？” 　　周水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连忙点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那个女生旁边，低声快速道谢。 　　坐下的瞬间，她才敢悄悄、飞快地瞥了一眼池澈的方向。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池澈脸上的平静已经消失了。 　　他微微蹙着眉，下颌线绷紧，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沉沉地盯着她。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绝对是不悦的，甚至带着点冰冷的怒意。 　　周水水被那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 　　赶紧转回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讲台，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最终坐在了池澈的右前方，隔着一排和一个走道。 　　这个角度，她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用余光扫到他。 第80章 男朋友女朋友 　　授课老师很快走了进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非常优雅知性的女性，姓林，名婉。 　　她笑容温和，说话声音轻柔悦耳，很快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恋爱心理学》果然名不虚传，林老师的课生动有趣，她不仅讲解理论知识，还穿插了很多实际的案例和互动。 　　她讲到男女在亲密关系中的思维差异，讲到如何有效沟通，讲到“爱的语言”…… 　　“很多男孩子抱怨追女孩子难。” 　　林婉笑着说。 　　“其实有时候不是你不优秀，而是你没有用对方法。主动出击很重要，但‘主动’不等于死缠烂打。” 　　“你要学会观察，了解她的喜好，在细节上体现关心。比如，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事，天冷时提醒她加衣，她遇到困难时给予实质性的帮助而非空泛的安慰。”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但适当的、不令人反感的‘小心机’，也能大大加分哦。” 　　台下传来会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林婉又转向女生们。 　　“女孩子呢，在亲密关系中，可以试着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感受，减少让对方猜来猜去的内耗。” 　　“同时，也要学会给予对方积极的反馈和认可。男生其实也需要被肯定、被崇拜的感觉。” 　　“当然，保持独立和自我，永远是维系健康关系的基础。” 　　周水水听得有些入神，这些内容对她而言很新奇。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悄悄瞟了一眼斜后方的池澈。 　　他居然……听得格外认真。 　　不像很多男生上这种课会心不在焉或者偷偷玩手机。 　　池澈背脊挺直，目光专注地跟着老师，甚至面前还摊开了一个笔记本，偶尔会低头记上几笔。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周水水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他记这些……做什么？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林婉拍了拍手，笑道。 　　“理论讲了不少，我们来点实践。” 　　“我这里有两个经典的小情景，想请一位男同学和一位女同学上台，临时扮演一下情侣，现场演绎如何处理。” 　　“第一种情景：男朋友因为某事生气了，女朋友如何把他哄好。” 　　“第二种情景：女朋友因为某件事生气了，男朋友如何把她哄好。” 　　“有哪位同学自愿上来试试吗？锻炼一下临场反应和沟通技巧哦！” 　　教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但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意思主动上台。 　　林婉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花名册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名。 　　“嗯……周水水同学在吗？” 　　周水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看你听得很认真，要不要来试试扮演一下‘女朋友’？” 　　“轰——” 　　周水水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整个人瞬间石化。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夹杂着善意的哄笑和看好戏的兴奋。 　　“诶，这妹子还挺好看的。” 　　“哇，她来演女朋友？谁演男朋友？” 　　“老师快挑个帅的！” 　　林婉笑吟吟地看着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的周水水，继续道。 　　“周水水同学，既然你扮演女朋友，那男朋友就由你来挑选吧。” 　　“挑一个你觉得……嗯，最帅的男同学上来配合你，好不好？” 　　“啊啊啊——”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周水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 　　挑一个最帅的？ 　　她根本不敢往池澈的方向看。 　　只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几乎要把她烧穿。 　　在极度的慌乱和羞窘下，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闭着眼睛，手指随便往男生聚集的某个方向一指，声音细若蚊蚋。 　　“就……就那位同学吧。” 　　她指的方向，刚好是蒋辰坐的地方。 　　原本正呲着个大牙，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的蒋辰，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神惊恐地看向周水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压已经低到冰点的池澈。 　　池澈没什么表情，只是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蒋辰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蒋辰后颈汗毛倒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羽毛球扣杀一万次的未来。 　　“咳咳咳……” 　　蒋辰猛地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仿佛喉咙里卡了陈年老痰。 　　“哎哟喂……老师，老师！我好像……好像有点感冒，喉咙痛得厉害，说话都费劲，这……这上去表演，效果肯定不好，别耽误大家时间，咳咳咳……” 　　他演得那叫一个逼真，脸都憋红了。 　　林婉有些遗憾。 　　“这样啊……那好吧。周水水同学，要不你再……” 　　“老师。” 　　一个清越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林老师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 　　池澈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举了一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愿意代替他。” 　　“哇——！！！” 　　全场静默一瞬后，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惊呼和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在池澈和周水水之间疯狂来回扫视，兴奋得如同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 　　谁不知道池澈是京大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冷淡疏离，最烦这种公开的、带有暧昧性质的互动。 　　他竟然主动要求上台和漂亮学妹演情侣。 　　林婉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池澈同学，周水水同学，请到前面来！” 　　周水水已经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讲台前走。 　　她能感觉到池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如影随形。 　　两人在讲台前站定，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台下是几十双亮得吓人、写满了“八卦”的眼睛。 　　林婉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 　　“好，我们先演绎第一种情景：男朋友生气了，女朋友怎么哄。池澈同学，你现在是生气的男朋友。” 　　“周水水同学，请你开始你的表演。” 　　周水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她手指紧紧揪着衣角，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听的理论知识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完了，这该怎么哄啊？ 　　“那个……” 　　她声如蚊蚋，根本不敢看池澈。 　　“你……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声音小得连第一排都听不清。 　　池澈垂眸看着眼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她连耳垂都红得剔透，睫毛紧张地颤抖着。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冷淡表情。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又恰好能让前排同学隐约捕捉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 　　“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诱哄般的磁性。 　　“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少女生激动地捂住脸，男生们也起哄得格外起劲。 　　周水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从脖子到脸颊，再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能睁着那双湿漉漉、写满了无措和震惊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池澈。 　　抱……抱一下？在这么多人面前？ 　　池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耐心等待她的行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慌乱失措的影子，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温柔和期待。 　　“嗯，不错不错，男朋友很会嘛！提出了具体、可操作的要求，而且带点撒娇的意味，很容易让女朋友心软哦！” 　　林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 　　周水水已经完全僵成了雕像，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好，第一种情景完成得非常生动！” 　　林婉见周水水脸已经熟透了，赶忙适时控制了场面，忍着笑。 　　“现在我们切换。第二种情景：女朋友生气了，男朋友怎么哄。角色互换，现在周水水同学是生气的女朋友，池澈同学，看你的了。” 　　周水水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没回过神。 　　池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上前一步，这次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香气。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低垂的、轻颤的眼睫上。 　　教室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伸长脖子看着讲台上这养眼又暧昧的一幕。 　　池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里，也敲打在周水水的心尖上。 　　“水水。” 　　“我错了。” 　　“我不该总是乱吃醋，对你生闷气，我不该只想到自己，不顾及你的感受。” 　　周水水一愣。 　　他不像在演戏，他说的那么真诚，那么缠绵。 　　“让你难过，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池澈顿了顿，看着周水水陡然睁大的眼睛，轻声询问，语气温柔。 　　“所以，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学习如何爱你?” 第81章 珍珠奶茶 　　“我靠——！！！” 　　“救命！太会了！！” 　　“池澈学长杀我！！” 　　“这是什么偶像剧现场？！”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和呐喊，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潮红。 　　连林婉都忍不住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周水水彻底不行了。 　　她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嗡鸣，脸颊烫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如同天籁般响起。 　　“好了好了，感谢两位同学的精彩演绎！给我们展示了非常生动的沟通范例！” 　　林婉赶紧抓住机会总结。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我们继续讨论依恋类型！” 　　老师宣布下课的瞬间，周水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弯腰抓起自己的书包，连头都不敢回。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所有人的注目和善意的哄笑声中，低着头飞快地冲出了教室，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池澈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仓皇消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消散的笑意和一丝得逞般的愉悦，却被一直观察着他的蒋辰精准捕捉。 　　蒋辰慢悠悠地晃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池澈，脸上带着贼兮兮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压低声音调侃道。 　　“哟，澈哥，给你演爽了吧？” 　　池澈收回目光，嘴角上扬，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水水一路从教学楼狂奔回宿舍，直到“砰”地一声关上宿舍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脸颊更是烫得惊人。 　　太诡异了，这种感觉。 　　不仅仅是课堂上被当众点名的社死尴尬，不仅仅是扮演情侣的羞耻难当，更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被搅动、被点燃的、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这些画面和声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甚至能回忆起他说话时喉结微动的弧度，和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未扣的纽扣。 　　一种轻飘飘、晕乎乎的，近乎“飘飘欲仙”的错觉包裹着她，却又伴随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后怕。 　　“哟，水水，你回来啦？脸怎么红得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 　　正在追剧的室友彭媛从床上探出头，惊奇地看着她。 　　“跑去上《恋爱心理学》，这么上头？还是偷偷喝酒了？” 　　周水水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冰了冰脸颊，果然滚烫。 　　她支吾着摇头。 　　“没、没有喝酒……就是……就是跑太快了，热的，对，太热了！” 　　她边说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假装整理东西，借以平复心情。 　　下午已经没有其他课程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彭媛追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周水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彭嫚桌子，那里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珍珠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这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没给顾澜送奶茶。 　　当时在羽毛球面试的时候就说过，改天要请他喝杯奶茶谢谢他。 　　现在正好有空，人情债一直欠着也不好。 　　周水水她拿出手机，点开顾澜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信息过去。 　　「顾澜学长，下午好。之前说好要请你喝奶茶谢谢你的，今天下午正好没课，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带过去？」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顾澜就回复了，语气一如既往的爽朗。 　　「害，你太客气啦！] 　　[正好我在宿舍，那就麻烦你了！」 　　周水水松了口气，回复。 　　「不麻烦，应该的。我正好下去买饭，大概十五分钟后，在你宿舍楼下那边等你？」 　　顾澜：「OK！待会儿见！」 　　放下手机，周水水换下刚才跑出一身薄汗的衣服，套了件简单的卫衣，拿起手机和钥匙。 　　走出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些她心头的躁意。 　　她在食堂旁边的饮品店买了杯招牌珍珠奶茶，特意要了常温。 　　不确定对方喜好，常温最稳妥。 　　然后提着奶茶，慢慢走到男生宿舍区附近一个约定的、相对显眼又不至于太引人注意的路口，安静地等着。 　　蒋辰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瓶肥宅快乐水，晃悠着往宿舍楼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路边树荫下的周水水。 　　女孩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简简单单，清清爽爽，手里提着一杯奶茶，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侧脸柔和，脖颈纤细。 　　蒋辰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回想起中午课堂上的“精彩演出”，以及池澈那微妙的态度。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脚步一转，加快速度，“噌噌噌”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池澈正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正在写什么实践报告，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暖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澈哥！澈哥！” 　　蒋辰推门进来，语气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我发现大秘密”的嘚瑟。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水水妹子了！” 　　池澈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蒋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促狭。 　　“就周水水，她一个人在楼下站着呢，手里还提着杯奶茶！看样子是在等人……是不是来找你的啊？毕竟中午才‘演’完那么一出……” 　　他故意把“演”字咬得意味深长。 　　池澈依旧盯着屏幕，但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上扬。 　　然后，他“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刚好完成了某个段落。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愉悦。 　　“我出去买瓶水。” 　　蒋辰在他身后挤眉弄眼，憋着笑，也赶紧跟了出去，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池澈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穿过宿舍大厅，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比平常都要快。 　　然而，当他走出宿舍楼大门，目光投向蒋辰所说的那个方向时，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等待着他的身影和奶茶。 　　他看到的是周水水正将手里那杯珍珠奶茶，递给了另一个男生。 　　顾澜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很自然地接了过去，还低头看了看奶茶标签，似乎说了句什么。 　　周水水则回以一个礼貌的、略带放松的微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看起来……太TM刺眼了。 　　蒋辰跟在池澈身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几乎不敢去看旁边池澈此刻的表情，脚下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准备随时开溜。 　　完蛋了，情报失误，搞出大误会了！ 　　周水水离开后，顾澜也准备回宿舍。 　　他刚一转头注意到了宿舍楼门口出来的两人，尤其是池澈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顾澜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奶茶，打了个招呼。 　　“嘿，池澈，蒋辰，这么巧？” 　　他还特意把奶茶举高了点，带着点男生间分享好东西的随意，调侃道。 　　“珍珠奶茶，可好喝了？水水学妹送的，你喝不？” 　　他纯粹是随口一问，带着点玩笑性质。 　　池澈的目光落在了顾澜手中那杯奶茶上。 　　珍珠奶茶，常温的。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淬了冰。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讥诮的冷笑，声音也冷得掉渣，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最讨厌喝珍珠奶茶。”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却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那阴沉冷硬的脸色，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度。 　　蒋辰看看池澈决绝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顾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哀嚎。 　　完蛋了，澈哥这回好像……真的不高兴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不高兴。 第82章 想清楚，再行动 　　池澈离开男生宿舍区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足以让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退避三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试图用物理距离驱散心头那股陌生而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烦躁。 　　烦躁。 　　无比烦躁。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相当陌生。 　　他向来擅长掌控自己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完全控制不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周水水对着顾澜微笑，递上那杯奶茶，顾澜接过去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熟稔的氛围…… 　　她在给别的男生送奶茶。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密的酸胀和刺痛。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杯奶茶的款式。 　　珍珠奶茶，常温。 　　她记得顾澜的喜好？ 　　他们很熟？ 　　他们还私下有联系？ 　　一股强烈的、近乎幼稚的醋意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明明在意的要死，在意到几乎要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想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他置顶的对话框，直接了当地质问。 　　「周水水，你到底什么意思？」 　　「给顾澜送奶茶？你们什么关系？」 　　「你还……喜不喜欢我？」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有什么立场问？ 　　他甚至能预料到，如果他真的这样唐突地去问，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他躲得更厉害。 　　就像之前每一次，她刻意避开他、换掉座位那样。 　　这种明知道自己在乎，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感觉，糟糕透顶。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教师办公区附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池澈抬步走向林婉老师的办公室。 　　敲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淡。 　　“请进。” 　　林婉老师温和的声音传来。 　　池澈推门进去。 　　林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书，见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 　　“池澈同学？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池澈站在办公桌前，身姿依旧挺拔，但细微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关于课程内容吗？” 　　林婉放下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完全是。” 　　池澈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似乎这样能让他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说出口。 　　“是关于……感情方面的困扰。” 　　说出“感情困扰”这四个字，对他而言需要一点微小的勇气。 　　林婉老师眼神更加温和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慢慢说。” 　　池澈坐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放在膝上。 　　“我和她之间，情况比较复杂。” 　　“我注意到她很久了。一开始，觉得她有点奇怪，总是躲着我。” 　　他想起周水水曾经那些仓惶躲避的身影。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说话，或者像今天，看到她送别的男生奶茶。”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那点压抑不住的冷硬和酸涩又冒了出来，他迅速调整了一下。 　　“我心里会很不舒服，很烦躁。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老师，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困惑和一丝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无措。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好像……有点怕我？或者，讨厌我？我不确定。” 　　“我试过……一点点靠近。” 　　“但好像又把她吓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或者说，我该不该主动？” 　　他将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抛了出来。 　　骄傲如他，能这样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感受，已是极限。 　　林婉老师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理解和鼓励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温和地问。 　　“池澈同学，你刚才描述的那些感觉，不自觉地关注、在意、看到她与别人互动时心里不舒服、烦躁，还有你提到‘试过一点点靠近’……这些情绪和行为，是只对她一个人产生过吗？” 　　池澈几乎是立刻点头。 　　“是的，其他人我不会在意。” 　　无论是喻晚清还是其他任何曾经向他示好的女生，他都从未有过这种持续不断的、牵动心神的感觉。 　　“那么。” 　　林婉老师身体微微前倾，眼眸温柔。 　　“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池澈愣了一下。 　　“你对她有独一无二的情绪反应，你会因为她而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正面的吸引，还是负面的醋意，这都指向一个核心：她在你心里，是特殊的，是占据了位置的。” 　　林婉老师声音柔和，却字字清晰。 　　“你说的‘在意’，其实就是喜欢，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或者，不愿意用这个词汇来定义。” 　　喜欢？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澈的心湖。 　　他本能地想否认，但林婉老师的话，和他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感受逐渐重合在一起。 　　比如，他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她低垂的睫毛，想起她慌乱时泛红的脸颊，甚至……在夜深人静时，那些不受控制闯入梦境的、关于她的模糊片段。 　　他梦到过她。 　　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梦。 　　不止一次。 　　看着池澈陷入沉默、眼神变幻不定，林婉老师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继续引导。 　　“喜欢一个人，第一步往往是自我觉察。” 　　“你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份特殊的情感，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选择。” 　　“是任由它藏在心里，自己默默纠结吃醋，还是尝试去靠近，去了解，去争取？” 　　“我……” 　　池澈张了张嘴，难得地语塞。 　　“像周水水这样的女孩子。” 　　林婉老师直接点出了名字。 　　看到池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笑了。 　　“漂亮，努力，性格里有种安静的坚韧，目标明确。” 　　“这样的女生，在大学里是很受欢迎的优质资源。” 　　“你不把握机会，总是暗戳戳地在意、吃醋，看着她因为你的不确定和可能的冷漠而渐行渐远，甚至投入别人的关心，那最终遗憾的只会是你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池澈终于低声承认了自己的无力感。 　　“我好像……总是弄巧成拙。” 　　“学会喜欢和爱人的第一步，往往就是放下自己的一部分骄傲。” 　　林婉老师认真地说。 　　“你条件很好，可能习惯了被注目、被追逐。” 　　“但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平等、真诚和主动，比任何光环都重要。” 　　“你需要主动去靠近她，不是那种咄咄逼人或者居高临下的靠近，而是带着尊重和温柔的靠近。” 　　“比如，了解她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课余时间做什么？对未来有什么规划？这些不是让你去调查，而是通过自然的交流去发现。你可以从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开始。” 　　“但在这之前。” 　　林婉老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 　　“你需要先确定一件事，池澈。” 　　“你对她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是不是非她不可了？” 　　“还是仅仅因为她的‘特别’和你的‘不甘心’而产生的好感？” 　　“喜欢是想要靠近，爱是愿意承担靠近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包括被拒绝的风险。”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感情问题而难得显露出迷茫和脆弱的优秀年轻人，语气缓和下来。 　　“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如果确定了，你真的喜欢她，并且愿意为了这份喜欢，放下一些不必要的顾虑，主动迈出那一步，承担起可能的风险……那么，你随时可以再来找我，我们可以聊聊具体该怎么‘主动出击’。” 　　“但如果，你只是暂时被情绪困扰，还没想清楚，那么贸然行动，对你对她，都可能是一种打扰。” 　　林婉老师给出了她的建议。 　　“想清楚，再行动。这才是负责的态度。” 　　池澈静静地坐在那里，消化着林婉老师的话语。 　　办公室里的阳光似乎移动了角度，照在他交握的手指上。 　　心底那片混沌的迷雾，仿佛被投入了一道清晰的亮光。 　　那些因她而起的烦躁、醋意、梦境、不自觉的关注……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第83章 你是不是讨厌我？ 　　终于熬到了周末。 　　对周水水来说，这不仅仅意味着课程的暂停，更是一场对连续紧绷神经的赦免。 　　周五晚上，她奢侈地看了一部收藏已久的电影，直到夜深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酣畅淋漓，仿佛要把一周消耗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再睁开眼时，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到中午十一点了。 　　室友们不知去向，大概都各有安排。 　　周水水满足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感觉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带着周末独有的慵懒。 　　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换上舒适的居家服。 　　她站在镜子前，往脸上拍着基础的保湿水乳，清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桌上放着一个用来夹碎发的小发夹，不知怎么滑落到了桌沿，摇摇欲坠。 　　周水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动作幅度稍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立在桌边的、那面她用了好几年的手持化妆镜。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镜子摔在瓷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周水水看着一地狼藉，忍不住哀嚎一声。 　　“今天怎么回事啊，刚起床就这么倒霉……” 　　她沮丧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准备清理。 　　她趿拉着拖鞋，小心翼翼地绕过较大的碎片，想去阳台拿扫帚和簸箕。 　　刚走出两步，左脚落地时，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单脚跳着退后一步，低头看去。 　　完蛋了！ 　　一片不算太小的、锋利的镜子碎片，不知何时嵌进了她软底拖鞋的缝隙里，刚刚被她一脚踩实。 　　此刻，碎片已经刺穿了薄薄的拖鞋底，扎进了她的脚掌。 　　她脱掉拖鞋一看，左脚脚心偏前的位置，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目，疼痛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 　　周水水欲哭无泪。 　　她赶紧单脚跳到洗手池边，用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 　　血暂时止住了，但伤口里可能还有细微的玻璃碴，必须去医务室消毒处理。 　　无奈，她只能忍着痛，穿上拖鞋，受伤的脚虚虚点地，一瘸一拐地挪出宿舍门。 　　每走一步，伤口都被牵扯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她低着头，专注地和自己的脚以及不平整的路面作斗争。 　　心里盘算着医务室还有多远，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拐角处走出来的人。 　　“砰”地一下，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温热体温和干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冲击力让她本就重心不稳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却被对方及时扶住了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 　　周水水下意识地连声道歉，慌乱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漂亮却时常显得疏离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微微蹙着眉，目光从她因疼痛而有些苍白的脸，下移到她虚点着地面、拖鞋上已经隐隐渗出血迹的左脚。 　　池澈。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有些随意，像是刚运动完。 　　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居家的清爽，但那份出众的俊朗依旧不减分毫。 　　“你怎么又受伤了？” 　　池澈开口，眉头紧锁。 　　周水水叹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挺倒霉的。” 　　她试图把受伤的脚往后藏了藏，不想让他看到更多狼狈。 　　池澈的视线却已经牢牢锁定了她拖鞋上那抹刺眼的红色，以及她明显不敢用力的姿势。 　　他没有再多问，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周水水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背对着她，微微蹲下了身子。 　　“上来。”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啊？” 　　周水水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处理过来这个指令。 　　池澈侧过脸，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理所当然。 　　“啊什么？你这样走路，伤口会感染，而且越走越疼，这里离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 　　周水水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虽然是周末中午，但校园里还是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顾虑。 　　“大、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万一别人误会……” 　　她可不想再成为什么八卦的中心，尤其是在他面前。 　　“你管人家误不误会？” 　　池澈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几乎捕捉不到。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是怕会影响你……” 　　周水水小声嘟囔。 　　“我不介意。” 　　池澈轻声道。 　　周水水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脊，心跳如擂鼓。 　　上去？ 　　被他背着穿过校园？ 　　这画面想想就让她羞耻到脚趾蜷缩。 　　可脚底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靠自己走过去确实受罪。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瞬间，池澈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忽然直起身，转过来，在周水水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 　　天旋地转！ 　　周水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 　　“啊——！放、放我下来！” 　　周水水瞬间爆红，从脖子红到耳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悬着。 　　这个姿势比背着还要羞耻一百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池澈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红透的脸颊和惊慌失措的眼神似乎取悦了他，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从善如流。 　　“行。” 　　他再次将她轻轻放下，然后重新转过身，在她面前稳稳地蹲好。 　　“那你上来吧。” 　　“好吧好吧。” 　　周水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公主抱的冲击力太大，她实在承受不来。 　　池澈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仿佛得逞般地勾了勾唇角。 　　他蹲得很稳，等待着。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样，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背。 　　池澈的手臂向后，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 　　他的背脊比看起来更宽阔坚实，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周水水把发烫的脸死死埋在他的肩颈处，根本不敢抬头看路过的行人。 　　她能感觉到一些好奇或惊讶的目光投射过来，但池澈的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就在周水水以为会一直这样安静到医务室时，池澈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直白的困惑。 　　“周水水。”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周水水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想到池澈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没有啊！” 　　她下意识地、急切地反驳，声音从他肩膀处闷闷地传来。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池澈继续问，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没有啊！我没有躲着你啊！” 　　周水水再次否认，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之前的种种行为，在旁人看来，尤其是落在他眼里，大概确实就是“躲”吧。 　　“明明就有。” 　　池澈低声道，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水水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医务室已经到了。 　　校医清理伤口的时候确实有点疼，周水水忍不住吸了几口气。 　　池澈一直站在旁边，虽然没说什么，但存在感极强。 　　直到确认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好，医生嘱咐按时换药、避免沾水后，两人才一起走出医务室。 　　脚上缠了纱布，穿着拖鞋更不方便了。 　　周水水正想着怎么开口告别，或者至少道个谢，池澈却已经自然地又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慢慢走回去……” 　　周水水连忙摆手。 　　“送你到宿舍楼下。” 　　池澈言简意赅，语气不容拒绝。 　　周水水拗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速度走回去确实够呛，只好再次趴了上去。 　　这次，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脸还是红红的。 　　快到宿舍楼时，周水水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今天谢谢你。我下次请你喝奶茶吧？” 　　她想不出别的感谢方式，只觉得这是最直接的了。 　　池澈脚步没停，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 　　周水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雀跃。 　　到了宿舍楼下，池澈将她小心地放下。 　　周水水站稳，抬头看他，犹豫着问。 　　“那……你想喝什么？我到时候去买。” 　　池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珍珠奶茶。” 　　周水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确认。 　　“珍……珍珠奶茶？” 　　“嗯。” 　　池澈点头，眼神坦荡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周水水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带着疑惑的泡泡。 　　他什么时候喜欢喝珍珠奶茶了？ 　　算了，不管了。 　　“好的，等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喝！” 　　说完，周水水转身，努力维持着不太协调但尽量快速的步伐，挪进了宿舍楼。 　　池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缘由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紧张僵硬时，隔着衣物传来的、细微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 第84章 他的心思明显 　　脚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校医还是建议尽量减少走动，让伤口好好恢复。 　　碰巧赶上周末，没有必修课，周水水便决定乖乖待在宿舍，正好也能把落下的课程笔记整理一下。 　　她坐在书桌前，刚拿起手机，准备给池澈发条信息请假。 　　星期一和星期二的晚训估计去不了，因为担心脚上的伤口会因剧烈运动而裂开。 　　措辞还没想好，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来信人：池澈。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伤口需要静养，这几天先别来训练了，好好休息。」 　　他居然先一步想到了。 　　周水水抿了抿唇，回复: 　　「好的，谢谢社长关心。」 　　信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新消息跳出来。 　　「吃饭没？」 　　周水水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她因为不饿，又忙着整理笔记，确实还没吃晚饭。 　　她老实回答：「还没。」 　　「你等我一下。」 　　「啊？」 　　周水水一愣，等他一下？ 　　什么意思？ 　　池澈的回复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送饭给你。」 　　周水水顿时慌了，连忙打字。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点外卖，或者让室友帮忙带一下就好！真的不用特意跑一趟！」 　　这次，池澈的回复间隔了几秒。 　　当消息再次弹出时，周水水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周水水，在你心里，是不是完全把我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甚至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普通同学？」 　　「否则，你怎么会对我每一次的示好，都这么抗拒，这么见外？」 　　他的语气透过文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着的、混合着不解和些许挫败的情绪。 　　周水水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是无足轻重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池澈的回复紧接而来，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执着。 　　「那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关心。」 　　「还是说，你只愿意接受别人的好，唯独不愿意接受我的？」 　　周水水看着屏幕，张了张嘴，却打不出一个字。 　　他总能精准地堵住她所有试图推拒的借口，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 　　那点隐秘的、害怕靠太近会重蹈覆辙的恐慌，在他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质问下，显得那么苍白和不识好歹。 　　她最终只能发过去一个简短的。 　　「……好。」 　　没过多久，宿舍门就被“砰”地推开。 　　彭媛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韩餐logo的保温袋。 　　“我靠！水水！深藏不露啊！” 　　彭媛一进门就激动地压低声音嚷嚷，把保温袋放到周水水桌上。 　　“石锅拌饭，还是加双倍芝士和肥牛的顶配版！还是热的！” 　　她双手撑在周水水桌沿，凑近，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你猜怎么着？我刚在楼下碰到池澈学长了！他叫住我，把这个递给我，说‘麻烦你带给周水水，让她趁热吃’。我的天！他居然知道我是你室友！而且语气那叫一个自然熟稔！” 　　彭媛盯着周水水脚上缠着的纱布，大惊失色。 　　“我靠，水水你咋又挂彩了？” 　　周水水叹了口气，无奈道。 　　“早上不小心把镜子碰掉了，被玻璃渣子扎伤了。” 　　“难怪，不过……” 　　彭媛挤眉弄眼。 　　“池澈学长这也太关心你了吧？还亲自送饭到宿舍楼下？” 　　“这可是女生宿舍诶！多少眼睛看着呢！你没看见刚才路过那几个女生羡慕的眼神！” 　　“快说快说，你们是不是有情况?” 　　在彭媛的逼问下，周水水只好和盘托出。 　　彭媛当即就激动地尖叫了起来。 　　“我靠，水水！这还不明显吗？” 　　“只要你一句话，池澈学长这朵高岭之花你立马可以摘下！” 　　周水水看着桌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石锅拌饭，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去买了，还这么快就送到了。 　　“说实话，水水，池澈学长一个这么怕麻烦的人，居然连你身边的同学室友都知道，对你的心思真的很明显了。” 　　周水水下意识想辩解，说池澈应该没这个意思，但怎么解释都感觉怪怪的。 　　周水水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池澈的对话框，想问“你怎么碰到我室友的”，字还没打完，他的信息又来了，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 　　「饭我让你室友帮忙带上去了。知道她是你室友是因为，星期五下午你们上专业课，在教学楼C座楼梯口，我看到你和她边走边讨论宿舍的电费，我就在你们后面五米远，不过你一直没回头。」 　　周水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次。 　　原来他就在身后，而她毫无察觉。 　　这种被他默默注视着的认知，让她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她删掉之前的输入，重新打字。 　　「谢谢你，石锅拌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这次池澈回得很快。 　　「不用。」 　　「请我喝珍珠奶茶就行。」 　　周水水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池澈微微挑眉、带着点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周水水最终回了一个字。 　　「好。」 　　本以为送饭只是一次性的关怀，然而周水水低估了池澈的示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上午没有早课，周水水还在睡梦中，就被彭媛轻轻推醒。 　　彭媛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习惯性的调侃。 　　“喏，你的‘社长爱心早餐’。” 　　“池澈学长刚送来的，说让你吃了再睡回笼觉也行，但一定要吃早餐。” 　　周水水：“……” 　　中午，是一份搭配均衡、营养丰富的轻食沙拉和暖汤。 　　晚上，则换成了清淡可口的粥和小菜。 　　连续几天，一日三餐，准时送达。 　　池澈甚至细心地避开了可能不利于伤口恢复的辛辣发物。 　　周水水尝试过在微信上婉拒。 　　「真的太麻烦你了，我好多了，明天可以自己下楼吃饭了。」 　　池澈:「医生建议少走动。你再受伤一次，新手队训练进度会被拖慢。」 　　「……我可以点外卖。」 　　池澈：「外卖不健康。你是不是想下次训练时因为肠胃炎请假？」 　　「我让我室友帮我带就好……」 　　池澈：「她们也有自己的事。我顺路。」 　　周水水看着“顺路”两个字，实在想不出京大哪个食堂或者校外哪家店，能让他从男生宿舍或体育馆“顺路”到女生宿舍楼下，还一日三次，次次不落。 　　她所有绞尽脑汁想出的、试图划清界限的借口，都被他轻描淡写却又无可辩驳地堵了回来。 　　他的关心，强势、细致、不留余地，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将她轻轻笼罩，让她无处可逃。 　　彭媛一边啃着池澈“顺手”多买给室友们的零食，一边看着周水水对着手机一脸无奈又隐隐泛红的样子，摇头晃脑地感慨。 　　“水水啊，认命吧。学长的霸道之爱，你是躲不过的咯！” 　　周水水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粥，热气氤氲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第85章 喜欢什么？ 　　脚上的伤终于好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周水水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确认不再有刺痛感，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身体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她就拿起手机，给那个这几天频繁出现在对话框顶端的名字发了消息。 　　「社长，我的腿已经好了，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从今天起，真的不用再给我送饭了，太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履行那个“欠一杯奶茶”的约定。 　　「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喝珍珠奶茶。」 　　几乎是立刻，池澈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好啊。」 　　接着是一个定位，显示在京大主教学楼的三楼。 　　「我在教学楼这边，刚下课。」 　　他补充道。 　　周水水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正是很多专业课结束的时候。 　　「好的，我马上过来」 　　她没多想，径直去了学校商业街那家口碑最好的奶茶店。 　　她买了一杯招牌珍珠奶茶，想了想，又加了一份店员推荐、据说男生也会喜欢的海盐芝士小蛋糕，用精致的纸盒装好。 　　拎着袋子走到主教学楼三楼时，长长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教室都空了。 　　她按照池澈给的教室号找过去，快到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还有说话声。 　　她停下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一会儿，教室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蒋辰，一抬眼看见门口的周水水，他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了”的微妙笑容。 　　尤其是她手里拎着的明显是奶茶店包装的袋子，笑容立刻加深，非常识趣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水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视线越过蒋辰，望向教室里。 　　池澈正靠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和站在他对面的顾澜讨论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神情专注，偶尔用手指点一下书页，侧脸线条流畅好看。 　　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口的动静，池澈抬眸看了过来。 　　看到周水水的瞬间，他原本平淡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合上书，对顾澜说了句“先这样”，便径直朝门口走来。 　　“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柔和。 　　“嗯，” 　　周水水把手里其中一个印着奶茶店logo的纸袋递过去。 　　“珍珠奶茶，还有……顺便买了个小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池澈接过来，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他提着袋子，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转身，朝着还站在教室里的顾澜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顾澜，珍珠奶茶还挺好喝的，小蛋糕也很好吃。” 　　明显在故意炫耀。 　　顾澜的目光在池澈手里那个精致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门口脸颊微红、有些局促的周水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算是明白刚才池澈为什么突然拉住他，问一个明明不急着讨论的课题了。 　　谁能想到池澈这家伙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哟，到底是因为奶茶好喝还是因为别的呀？” 　　顾澜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揶揄。 　　周水水被顾澜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想赶紧逃离。 　　“那什么……我宿舍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想转身离开，结束这有点微妙的场面。 　　“等等。” 　　池澈却叫住了她。 　　周水水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一起走。” 　　池澈的语气理所当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送你回宿舍。” 　　周水水下意识就想拒绝。 　　“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池澈已经微微挑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没说话，周水水却仿佛听到了他的潜台词——“你敢拒绝试试看。” 　　她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默默地把“我自己回去就行”咽了回去，变成了一个细微的点头。 　　“……好。” 　　池澈满意地收回目光，和她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着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校园主干道上人来人往，正是下课的高峰期。 　　周水水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和池澈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的目光。 　　惊讶的，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 　　池澈在京大太有名，而他身边几乎从未出现过走得这么近的女生。 　　这些目光让她如坐针毡，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别紧张。” 　　池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朋友之间，下课了一起散散步，或者顺路送对方回宿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才怪。 　　周水水在心里小声反驳。 　　如果是蒋辰或者顾澜送她，或许还算正常。 　　可他是池澈，是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和话题的池澈。 　　跟他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但她没敢说出来。 　　似乎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也或许是他自己想找话题，池澈开始问她一些平常的问题。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问，目光落在前方飘落的梧桐叶上，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周水水愣了一下，老实回答。 　　“腊月二十八。” 　　快过年的时候。 　　“嗯。” 　　池澈点点头，记下了。 　　隔了几秒，他又问。 　　“那你平时除了训练和学习，还喜欢做什么？或者……喜欢吃什么水果？” 　　他的问题跳跃又寻常，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周水水却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神情专注，似乎真的很在意她的答案。 　　这样的池澈，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少年，真的不一样了。 　　他会主动发信息，会霸道地送饭，会幼稚地在同学面前炫耀奶茶，现在又这样笨拙却努力地找话题，只为了能和她多走一段路。 　　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流，悄悄漫过心田。 　　她正想回答“喜欢芒果”，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前方不远处刚从另一栋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一小群人，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喻晚清。 　　她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生，正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 　　喻晚清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或者说，是看到了池澈，以及他身边离得很近的周水水。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身边的女生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声交头接耳，目光在池澈和周水水之间来回扫视。 　　喻晚清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池澈微微侧头倾听周水水说话的样子，看着他手里提着的、明显是女生会喜欢的奶茶店纸袋，看着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专注神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池澈。 　　在她面前，他总是礼貌而疏离，带着明确的边界感。 　　她何曾见过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人，没话找话地聊天，眼里藏着掩不住的亮光。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不是不会主动，只是那份特殊，从未给过她。 　　难怪他会那么干脆地拒绝她，划清界限。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不甘猛地攫住了喻晚清的心脏。 　　她看着周水水。 　　那个看起来清秀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普通的女孩，凭什么？ 　　她死死捏紧了拳头，修剪精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翻腾的嫉恨的万分之一。 　　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和一抹难以掩饰的怨毒。 　　周水水被喻晚清那毫不掩饰的锐利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要拉开和池澈的距离。 　　然而，池澈却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在她微微后撤时，不着痕迹地朝她那边靠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所以，是喜欢草莓，还是芒果？” 　　他的声音平稳自然，仿佛周遭那些投来的各异目光，以及那道冰冷的视线，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此刻好像只剩下这条洒满落日余晖的路，和身边这个因为他一句话而又开始脸红心跳的女孩。 　　周水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询问的侧脸，再感受着远处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心里乱成一团。 　　但在他专注的注视下，她还是轻声回答了。 　　“芒果。” 　　池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好，记住了。” 第86章 羽毛球联赛（上） 　　周水水的生活再次被规律而充实的节奏填满。 　　白天是金融系繁重的课程，晚上则雷打不动地前往体育馆，投入到羽毛球新手队紧锣密鼓的训练中。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地板和羽毛球专用胶水的混合气味。 　　击球声、脚步声、教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京大即将迎来一场由几所高校联合举办的新生羽毛球联赛。 　　这对于刚刚组建不久的羽毛球社新手队而言，是一次绝佳的练兵和展示机会。 　　消息一出，整个新手队都沸腾了。 　　报名表发下来时，周水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在女单、女双和混双三个项目后面都打了勾。 　　她想挑战自己，也想尽可能为团队多争取荣誉。 　　“水水，你这……报三项？体力跟得上吗？” 　　同为新队员的女生咋舌。 　　“试试看，不行再说。” 　　周水水笑了笑，眼眸却坚定。 　　她知道自己的体能和技术经过这段时间系统训练已有提升。 　　人，总该挑战下自己。 　　池澈是这次联赛京大队伍的领队。 　　训练时，他的身影出现得更频繁了。 　　他不再只是偶尔巡视，而是会长时间留在馆内，观察每一个队员的状态，制定训练计划，亲自上场示范。 　　对周水水，他的关照似乎格外细致。 　　“手腕放松，引拍再充分一点，用身体的力量，别只靠手臂。” 　　他站在她身后，虚握着她的手腕调整姿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周水水全身僵硬，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指引动作，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跑位预判要加强，别等球到了再动，要看对手的重心和拍面。” 　　他会陪她打多球练习，喂出的球刁钻多变，逼得她全场飞奔，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他才递上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休息五分钟再继续。” 　　他会注意到她训练结束后揉捏小腿的动作。 　　第二天，她的储物柜里就多了一瓶专业的运动舒缓凝胶，附带一张没有署名、但字迹凌厉飞扬的便签。 　　「训练后使用，缓解肌肉酸痛。」 　　他甚至记得她上次随口说喜欢芒果。 　　高强度训练中途休息，他拎来一袋水果，分给所有队员，却恰好把最大最甜的那几个芒果放在周水水面前。 　　这些细微处的关照，像羽毛轻轻搔刮心尖，隐秘又撩人。 　　周水水面上装作平静，心里却早已兵荒马乱。 　　她小心翼翼地接住这份特殊，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忽视。 　　联赛日终于到来。 　　赛场设在市体育馆，规模不小，各校的旗帜和横幅挂满了观众席，气氛热烈。 　　京大的队伍统一穿着印有校徽的白色运动服，整齐划一，精神抖擞。 　　周水水的第一场比赛是女子单打，安排在上午。 　　彭媛、季冉、童雪三个室友早早来到观众席，举着临时手绘的加油牌，兴奋地等待。 　　候场区里，周水水正在做最后的热身，调整着拍线的张力。 　　心跳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微微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 　　是池澈。 　　他今天作为领队，穿着与队员同款的白色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队服T恤，下身是灰色运动长裤，身姿挺拔如松。 　　“周水水。” 　　他叫她的名字。 　　周水水抬头，对上的池澈的视线。 　　“比赛马上开始了。” 　　池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是领队，待会儿要去协调很多事，可能顾不上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所以，现在先跟你说，加油。” 　　他不是对全体队员说的例行鼓励，而是专门走到她面前，只对她一个人说的“加油”。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伴随着悸动涌遍全身。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微热。 　　“嗯，我会的！” 　　池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边有工作人员在喊领队确认名单，他只好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却让周水水握紧了球拍，心底充满了力量。 　　池澈离开后不久，候场区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与周围运动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了进来。 　　喻晚清。 　　周水水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喻晚清脸上没有了上次偶遇时的冰冷和嫉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摆出的温和笑容，甚至带着点想要亲近的友好。 　　她的目光在候场区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周水水身上，然后款款走了过来。 　　“你是周水水，对吗？” 　　喻晚清的声音甜美，笑容无懈可击。 　　“我听说过你，新生代表，很优秀。今天比赛要加油呀！” 　　她上下打量着周水水身上的运动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感觉你打球应该很厉害的，我看好你哦！” 　　周水水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谢谢。” 　　喻晚清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从随身的名牌手袋里拿出一瓶高端品牌的运动饮料，递到周水水面前。 　　“比赛前补充点能量吧，这个牌子的电解质水效果很好，我特意给你带的。” 　　那瓶饮料包装精美，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周水水心中的警报却拉响了。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带了水。” 　　周水水后退半步，语气坚决地推辞。 　　“哎呀，别客气嘛，一瓶水而已。” 　　喻晚清坚持往前递，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些。 　　“你是阿澈……是池澈很看重的队员，我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越是坚持，周水水越是警惕。 　　“真的不用，我不习惯喝这个牌子。” 　　周水水再次拒绝，语气也冷了下来。 　　就在两人推拒之间，喻晚清忽然“哎呀”轻呼一声，手腕像是被周水水推开的力量带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的饮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跌坐在地，手掌撑地，抬起脸时，眼圈已经微微泛红，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惊惶，看向周水水的眼神充满了控诉。 　　“你……你怎么推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楚楚可怜。 　　候场区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其他学校、看样子是喻晚清朋友的女生走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晚清！你怎么了？” 　　一个短发女生惊呼着跑过来扶她。 　　喻晚清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哽咽。 　　“没什么……就是我想给她送瓶水，她不要就算了，还推我……” 　　她说着，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周水水一眼，又迅速垂下，一副受了欺负不敢言说的模样。 　　“什么？推你？” 　　那短发女生立刻柳眉倒竖，怒视周水水。 　　“你谁啊？凭什么推人？晚清好心给你送水，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动手？有没有素质！” 　　其他几个女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就是！看着挺文静一女孩，怎么这样？” 　　“道歉！必须给晚清道歉！” 　　“仗着自己要比赛就欺负人吗？什么玩意儿！” 　　难听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周水水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喻晚清躲在朋友身后。 　　她低头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周水水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懒得辩解。 　　“神经病。” 　　她低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骂谁神经病呢？推了人还有理了？” 　　那短发女生不依不饶，伸手想拉住周水水。 　　就在这时，候场区的门被大力推开，池澈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匆忙赶回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定格在被几人围住、脸色冰冷的周水水身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第87章 羽毛球联赛（中） 　　喻晚清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泫然欲泣地看向池澈，声音带着哭腔。 　　“阿澈，你别怪这位同学，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推我的……” 　　“我问你了吗？” 　　池澈冷淡地打断她，目光甚至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直接看向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女生。 　　“你们在干什么？” 　　短发女生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一怵，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池澈学长，你来得正好！你们队的这个周水水，晚清好心给她送水，她不要还推人！把晚清都推倒了！我们都看见了！” 　　池澈挑眉，走到周水水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微微侧身挡在她前面，目光扫过地上的饮料瓶，又看向喻晚清。 　　“她推你了？怎么推的？用哪只手？推在什么位置？力气多大？” 　　他一连串的问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学术调查，却让喻晚清的脸色白了白。 　　“我……我当时没注意……” 　　喻晚清支吾着。 　　“没注意？” 　　池澈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没注意就能断定是她推的？你们‘都看见了’，看得有多清楚？角度呢？距离呢？” 　　他步步紧逼，逻辑清晰，气势迫人。 　　那几个女生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们其实也只是进来时看到喻晚清摔倒，先入为主地信了她的话。 　　“池澈！你什么意思？” 　　短发女生恼羞成怒。 　　“晚清可是你发小！你现在居然维护一个外人？我们还能冤枉她不成？” 　　池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几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喻晚清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谁说她是外人？”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候场区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其他队伍的队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喻晚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澈，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周水水身前，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甚至……警告。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 　　“女子单打第一轮，京华大学周水水，请到3号场地准备比赛。”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从池澈身后走出来。 　　她看也没看喻晚清和她那群朋友一眼，只是对池澈点了点头。 　　“我去比赛了。” 　　“嗯。” 　　池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低声补了一句。 　　“专心比赛，别的不用管。” 　　周水水点点头，拿起球拍，挺直背脊，走向赛场。 　　踏上3号场地，周水水才发现，她的对手，正是刚才那个替喻晚清出头、骂得最凶的短发女生。 　　对方穿着西华大学的队服，正用充满敌意和挑衅的眼神瞪着她。 　　“哼，没想到对手是你。” 　　短发女生冷笑，压低声音放狠话。 　　“刚才让你嚣张，看我在场上怎么打爆你！给晚清出气！” 　　周水水活动了一下手腕，检查着球拍。 　　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弧度。 　　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平静和不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 　　对方果然来势汹汹，一开始就企图用大力扣杀和快速的平抽挡压制周水水，打法凶狠，带着明显的情绪。 　　周水水却不慌不忙，步伐灵活，防守稳健，耐心地与对方周旋。 　　她并不急于进攻，而是通过精准的落点和多变的节奏，调动着对方满场跑动，消耗其体力。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开始急躁，失误增多。 　　周水水抓住机会，开始展现她这段时间特训的成果。 　　角度刁钻的劈吊，突然加速的平高球，以及那一手让池澈都曾眼前一亮的、防守反击中的突然发力。 　　“嘭！” 　　一记干净利落的边线杀球，得分！ 　　“漂亮！” 　　观众席上传来京大同学的欢呼，彭媛她们喊得尤其响亮。 　　周水水越打越顺，手感火热。 　　对方则越打越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终，周水水以明显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对方擦着汗，眼神怨毒地瞪着周水水。 　　周水水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用毛巾擦了擦汗，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第二局开始前，她走到网前，隔着球网，看着气喘吁吁、满脸不甘的对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惋惜，但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对方的心窝。 　　那女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周水水却已转身走回发球区，眼神重新变得专注锐利。 　　气人的话，谁不会说？ 　　她周水水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更不代表她会容忍无端的恶意和欺凌。 　　在池澈面前，她或许会紧张，会胆怯，会小心翼翼藏起所有锋芒。 　　但在球场上，在对手面前，在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面前，她从不畏惧亮出自己的爪牙。 　　第二局比赛，几乎毫无悬念。 　　周水水乘胜追击，战术明确，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当最后一个球重重砸在对方界内时，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2:0，周水水干脆利落地赢得了她在联赛中的首场胜利。 　　她收起球拍，向裁判和对手致意。 　　那个短发女生低着头，匆匆离场，再也没敢看周水水一眼。 　　周水水走下场地，迎接她的是室友们兴奋的拥抱和队友们的祝贺。 　　她抬眼望去，在人群后方，看到了倚在墙边的池澈。 　　他正看着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嘴角微扬，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那笑容明亮而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骄傲。 　　周水水的心，像是被阳光彻底照透，暖洋洋，亮堂堂。 第88章 羽毛球联赛（下） 　　女子双打比赛在热烈的气氛中展开。 　　周水水的搭档是新手队里另一个刻苦努力的女孩，名叫苏欣。 　　两人在之前的训练中磨合过几次，虽然不算特别默契，但都秉持着为团队争光的信念，全力以赴。 　　她们的对手来自中科大学，实力不俗，打法稳健。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胶着的态势。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击球声清脆密集。 　　周水水和苏欣跑动积极，互相补位，配合渐入佳境。 　　周水水在后场控制落点，寻找进攻机会；苏欣则在前场封网敏锐，防守顽强。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打得异常激烈。 　　“好球！” 　　“漂亮！防守太稳了！” 　　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喝彩。 　　这场比赛没有火药味，只有纯粹的技术较量和对胜利的渴望。 　　对手虽然强势，但球风干净，每次打出好球也会向周水水她们点头致意。 　　这种尊重对手、专注比赛的氛围，让周水水打得很是舒畅。 　　最终，经过三局鏖战，周水水和苏欣凭借更顽强的斗志和关键分的把握，以2:1险胜对手。 　　握手时，对方的队员也真诚地祝贺。 　　“打得真好！期待下次交手！” 　　周水水和苏欣击掌庆祝，汗水浸透了运动衫，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满足感。 　　池澈在场边看着，眼中也流露出赞许。 　　团体赛的积分榜上，京大又添一分。 　　然而，这份和谐的斗志在接下来的混合双打比赛中，被彻底打破。 　　周水水的混双搭档是队里一个叫张豪的男生，平时训练表现中规中矩，但不知为何，从候场开始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飘向对手准备区。 　　他们的对手，正是西华大学的组合。 　　女选手是上午单打时被周水水击败、为喻晚清出头的短发女生，此刻她正和她的男搭档站在对面。 　　两人目光阴沉，毫不掩饰地盯着周水水，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挑衅。 　　比赛开始。 　　不对劲的感觉从第一分就出现了。 　　张豪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球上。 　　反应总是慢半拍，跑位混乱，简单的网前球也会处理失误，几次绝佳的进攻机会被他软绵绵地回球送到对方手里，简直像是在给对手“喂球”。 　　反观西华大学那两人，攻势凌厉，专门盯着周水水防守相对薄弱的区域和结合部猛打，配合默契，杀气腾腾。 　　整场比赛，几乎变成了周水水一个人对抗对方两人，还要兼顾弥补搭档漏洞的艰难局面。 　　她全场飞奔，竭尽全力救起一个个险球，试图组织反击，但张豪的持续“梦游”让她独木难支。 　　第一局，京大很快以大比分落败。 　　局间休息时，周水水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她看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张豪，忍不住提醒。 　　“张豪，集中精神！注意他们的直线球！” 　　张豪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依旧闪烁。 　　池澈作为领队，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如炬地扫过张豪，语气冷硬。 　　“张豪，你什么情况？场上梦游？” 　　“你要是不想打，我随时可以换人。” 　　张豪身体一颤，连忙说。 　　“对不起社长，我刚有点走神，下一局一定好好打！” 　　第二局开始前，对面那个短发女生和张豪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她看向周水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 　　第二局，张豪的表现依然糟糕透顶，甚至比第一局更离谱。 　　他的失误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是下网就是出界，有时甚至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而西华大学的进攻更加凶狠，几乎每一球都带着要将周水水钉在地上的狠劲。 　　比分被迅速拉开。 　　观众席上京大的学生已经看出了端倪，开始发出不满的嘘声和议论。 　　“那男的在干嘛？故意放水吗？” 　　“靠，这打得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我一个人上！” 　　“西华大学那女的看我们水水的眼神好吓人，有仇吧？” 　　“那个张豪是不是收钱了？” 　　周水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着比赛的尊严。 　　在一个多拍回合中，她被对方调动到左后场底线，勉强回了一个高远球过渡。 　　对方男选手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杀，羽毛球如同炮弹般直轰向周水水右侧前场的空档。 　　这是一个极难接的球，角度刁钻，球速极快。 　　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是更靠近网前的张豪的防守范围。 　　周水水出于本能和责任心，还是奋力从后场向左前方启动，试图去够这个球。 　　然而，就在她侧身移动、重心已经偏移的瞬间。 　　原本呆立在网前另一侧的张豪，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也大喊一声“我的！”。 　　猛地朝着球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周水水移动的路径冲了过来。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带着一种慌乱的夸张。 　　他手中的球拍没有去迎击空中的羽毛球，反而随着他身体前冲的惯性，毫无收势地、结结实实地抡在了正全神贯注准备接球的周水水的右肩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周水水短促的痛呼。 　　同时，张豪手一松，球拍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界内。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犯规！西华大学得分！” 　　整个体育馆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我艹！！” 　　“他故意的吧？！” 　　“这TM是打球还是打人？！” 　　“京大怎么有这种垃圾？！” 　　“退赛！让他滚！” 　　京大观众席爆发出愤怒的声浪，许多人站了起来，指着场内的张豪怒骂。 　　西华大学那边则是一片嘘声和讥笑。 　　周水水捂着右肩，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弯下了腰。 　　羽毛球拍的边框砸在骨头上，那一下实在不轻。 　　池澈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了场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先是迅速来到周水水身边，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伤到哪里？别动，让我看看。” 　　他小心地拉开周水水捂着肩膀的手，只见运动服下的皮肤已经迅速红肿起来，边缘泛着骇人的青紫色。 　　“随队医生！” 　　池澈回头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呆立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张豪。 　　“张豪。” 　　池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张豪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语无伦次。 　　“社、社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想去接球，太急了，没控制好……我、我就是太想赢了，动作变形了……” 　　“想赢？” 　　池澈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每一个失误，每一次走神，都是在给对面送分！最后这一下。” 　　他指着周水水红肿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是冲着球去的，还是冲着她去的？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我……” 　　张豪还想辩解，但在池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和全场京大学生愤怒的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必解释了。” 　　池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现在立刻，离开赛场，离开队伍。” 　　“京大羽毛球社新手队，现在开除你。之后我会正式上报学校。” 　　“社长！你不能……” 　　张豪慌了。 　　“我能。” 　　池澈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作为领队，我有权处理危害团队、蓄意伤害队友的成员。” 　　“你现在，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和震慑力。 　　张豪面如死灰，在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中，低着头，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了赛场。 　　随队的校医很快过来，仔细检查了周水水的伤势。 　　幸运的是，只是皮下组织挫伤，有淤血和红肿，骨头和关节都没有问题，属于皮外伤，但疼痛和暂时活动受限是免不了的。 　　医生做了紧急的冰敷和喷雾处理，叮嘱需要休息，避免右臂大幅度用力。 　　池澈一直守在旁边，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锁。 　　直到医生确认无大碍，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眼底的余怒和心疼仍未散去。 　　比赛因为这场意外中断了一阵。 　　周水水在队友的搀扶下，走到场边休息区坐下。 　　右肩一阵阵抽痛，冰袋敷上去带来刺骨的凉意。 　　池澈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目光落在她敷着冰袋的肩头，声音低缓了些。 　　“还疼吗？” 　　“好多了，冰敷着没那么疼了。” 　　周水水接过水，小声说。 　　她抬眼看向池澈，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有些冷硬，但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犹豫了一下，周水水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池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我？” 　　她指的是在候场区，喻晚清自导自演摔倒、污蔑她推人的事。 　　池澈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侧过头，深邃的眼眸认真地看向她。 　　周水水鼓起勇气，继续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要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万一……万一真的是我不小心，或者真的是我推了她呢？毕竟，看起来好像人证物证都对我不利……” 　　池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点不安和试探，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你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周水水，或许会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会因为坚持而默默努力，甚至会在球场上被惹急了说一句气人的话……但她绝不会，也从不屑于，用那种卑劣的、推卸责任的方式去伤害别人，更不会在背后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的定律。 　　“所以，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听谁辩解。”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掺假的信任。 　　“我相信你。” 　　“全心全意地，信任你。”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更有力量。 　　它们像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光，彻底抚平了她那点关于“他是否会误会”的不安。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是这种感觉。 　　心口又酸又胀，满满的，热热的。 　　肩膀上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周水水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握着水瓶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谢谢你。”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池澈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她肩膀上有些滑落的冰袋，动作小心而自然。 第89章 团建 　　为期两天的新生羽毛球联赛在激烈的角逐后落下帷幕。 　　周水水凭借着出色的发挥和顽强的意志，不仅与队友苏欣默契配合赢得了女子双打冠军，更是在女单项目中一路过关斩将。 　　最终在决赛中力克强敌，将单打金牌也收入囊中。 　　两枚金灿灿的奖牌挂在她颈间，映着她汗湿却熠熠生辉的笑脸，成为京大队伍最耀眼的风景。 　　最终团队积分榜上，京大虽因混双意外折戟未能登顶，但也稳稳占据了前三的位置，成绩斐然。 　　作为最大功臣之一，周水水自然收获了无数的祝贺和赞誉。 　　不少其他学校的选手也对她印象深刻，比赛结束后，好几个男生大大方方地过来找她交流。 　　“同学，你打球太厉害了！反应快，落点也刁钻！” 　　一个穿着邻校队服、笑容爽朗的男生赞道。 　　“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可以约着一起打球交流啊！” 　　“对对，加一个吧！我们学校离得不远，周末可以约球馆！” 　　旁边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 　　周水水性格虽然不算特别外向，但对于这种纯粹基于球技欣赏的交友请求并不反感。 　　她笑了笑，拿出手机。 　　“好啊，以后多交流。” 　　刚刚通过两个好友申请，正和对方简单寒暄着，周水水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凉意的低气压。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池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队服外套的口袋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刚刚收起手机的手。 　　几个外校男生见到池澈，似乎也有些怵他清冷的气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便识趣地离开了。 　　周水水正想着跟池澈汇报一下刚才交流的情况，却听他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社团里那么多队员，平时训练、约球还不够？还需要特意加外人，约着一起打羽毛球？” 　　周水水一愣，下意识解释。 　　“不是约着玩，就是交流一下，说以后有机会可以……” 　　“想打球，想交流。” 　　池澈打断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目光垂落，落在她有些茫然的脸上。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质问，还有一丝她听不懂的别扭。 　　“怎么不找我？” 　　周水水：“……” 　　她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社长，是领队，是技术顶尖、拿了全国奖的人，平时训练指导她已经觉得是莫大荣幸了，私下约他打球交流？ 　　她哪敢啊？而且，他不是很忙吗？ 　　看着她一副“这怎么可以”的无措表情，池澈似乎更气闷了。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周水水站在原地，琢磨着他刚才那句话，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 　　他刚刚是在抱怨吗？ 　　为了庆祝联赛取得的佳绩，羽毛球社决定当晚组织团建。 　　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有名的自助烤肉店，之后再去KTV唱歌放松。 　　消息在社团群里一公布，立刻引来一片欢呼。 　　“水水！你必须去！你是头号功臣！” 　　有队友在群里@她。 　　“不来就是不给大家面子啊！” 　　“对对对！水水今天太帅了！一定要来庆祝！” 　　队员们纷纷附和。 　　周水水其实有点想回去休息，右肩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而且她本质上并不是热衷于热闹场合的人。 　　但架不住大家的热情邀约，特别是几个相熟的女队员直接跑来押送，她只好笑着答应了。 　　烤肉店里气氛火热，肉香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畅快喝饮料，分享着比赛中的趣事和惊险时刻。 　　周水水被众人围着敬果汁，脸上一直带着笑，肩膀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池澈坐在斜对面，话不算多，但偶尔会在大家起哄时淡淡接一句，目光时不时掠过她被热闹气氛熏得微红的脸颊。 　　吃饱喝足，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转战KTV。 　　最大的包厢里，霓虹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 　　很快，麦霸们就占据了主场，各种风格的歌声此起彼伏。 　　周水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她有点怕这种需要展示歌喉的场合，因为她知道自己唱歌跑调。 　　不是一般的跑调，是那种能轻易带偏原唱、让听者怀疑人生的跑调。 　　平时跟室友在宿舍哼哼还行，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是有他在的场合……还是算了吧。 　　期间，池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蹙眉，对旁边人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便起身离开了包厢。 　　池澈一走，包厢里的气氛似乎更放松了些。 　　一个平时和周水水关系不错、性格活泼的男队员李创，眼珠一转，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功臣。 　　“诶！我们的大冠军怎么一直坐着啊？来唱歌啊！” 　　李创拿着话筒就凑了过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水水，唱一个！唱一个！” 　　“我不会唱……” 　　周水水连忙摆手，往后缩。 　　“哎呀别谦虚了！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唱！” 　　李创不由分说，把另一个话筒塞进周水水手里。 　　“来来来，帮你点个简单的，《小幸运》会不会？” 　　周水水骑虎难下，握着烫手山芋般的话筒，脸都急红了。 　　偏偏这时音乐前奏响起，正是《小幸运》。 　　大家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水水硬着头皮，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开了口…… 　　第一句出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更多的闷笑声和憋笑的表情出现了。 第90章 合唱 　　周水水的歌声……怎么说呢。 　　每一个音都精准地避开了正确的旋律，倔强地走在属于自己的、崎岖不平的音准道路上。 　　偏偏她还唱得特别认真，特别投入，表情随着歌词变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一首歌三分多钟，对包厢里的其他人来说，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句终于落下，周水水松了口气，睁开眼，还没从自己“动人”的演唱中回过神，手里的话筒就被人飞快地抽走了。 　　是李创，他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好了好了好了，水水，心意到了就行了哈！歌就不用唱了！” 　　另一个队员也笑着调侃。 　　“我的天，水水，我终于知道老天爷为啥让你打球那么厉害了，这是把所有的音乐天赋都兑换成运动神经了啊！”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有人接了一句，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周水水知道自己唱得难听，但脸颊还是烧得厉害，尴尬得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她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池澈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异样。 　　尤其是看到周水水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角落，脸颊绯红，而李创脸上还带着未收起的调侃笑容。 　　池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迈步走过去。 　　“怎么了？” 　　他问，目光落在周水水身上。 　　李创还没意识到危险，笑着打趣道。 　　“澈哥你回来晚了，没听到水水的‘天籁之音’，简直了，跑调跑到外婆桥去了！” 　　周水水头埋得更低了。 　　池澈的目光从周水水通红的耳尖移到李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淡了几分。 　　他伸手，抢过李创的话筒塞到了周水水手里。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 　　然后，他才撩起眼皮，看向一脸懵的李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随意的碾压。 　　“你以为，你唱得很好听吗？” 　　李创：“……” 　　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短吗？ 　　池澈不再理他，转向还有些发怔的周水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度，带着鼓励。 　　“没事，想唱就唱，大声唱。” 　　他还没听过她唱歌。 　　周水水握着失而复得的话筒，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心跳如擂鼓。 　　她慌忙摇头。 　　“不，不唱了，哈哈，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就不污染大家耳朵了……”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 　　然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刚刚被池澈“怼”了一下的李创，立刻“报仇”似的起哄。 　　“哎哎哎！别呀！澈哥都发话了！要不这样，澈哥，你和水水合唱一个呗！你唱歌好听，带带她！” 　　“对对对！合唱！合唱！” 　　“来一个！来一个！”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体队员的热烈响应。 　　周水水大惊失色，疯狂摆手。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不行！” 　　她求救般地看向池澈，希望他能拒绝。 　　然而，池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目光在她惊慌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居然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可以啊，唱什么？” 　　周水水：“！！！” 　　“《素颜》！《素颜》好听！” 　　立刻有人点歌。 　　熟悉的旋律很快响起。 　　周水水被赶鸭子上架，僵立在立麦前，感觉手里的话筒有千斤重。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旁边已经站定、一脸气定神闲的池澈。 　　前奏结束，该进唱了。 　　周水水硬着头皮，闭着眼，再次开始了她的“魔音贯耳”。 　　果然，她一开口，原本期待的队员们纷纷露出了痛苦面具，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十分辛苦。 　　然而，当池澈的声音加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池澈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干净的磁性，音准极佳，气息平稳，一开口就自带高级感，几乎不输原唱。 　　可是……可是他怎么…… 　　他怎么也跟着跑调了？！ 　　不是周水水那种自由奔放的跑调，而是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配合”着周水水从容不迫的跑调。 　　他完美的音准仿佛突然失灵，自然而然地“滑”向周水水所在的、离正确旋律十万八千里的轨道。 　　然后稳稳地落在那里，居然还和周水水那荒腔走板的调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独一无二的“和谐”。 　　周水水也惊呆了，她睁开眼，傻傻地侧头看向池澈。 　　包厢变幻的灯光掠过他英俊的侧脸，他正微微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唱得那么认真，那么“难听”，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他明明可以轻松地用他好听的嗓音把她带回正轨，或者至少保持自己的水准。 　　但他没有。 　　他选择放弃自己的“完美”，踏进她一片混乱的“音准沼泽”，陪着她一起“跑偏”，还跑得那么坦然，那么理直气壮。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一幕。 　　京大高岭之花、公认的男神池澈，竟然会在KTV里，陪着小学妹，一本正经地合唱着一首跑调到西伯利亚的《素颜》。 　　这画面，太震撼，太有冲击力，也太……甜了。 　　甜到齁。 　　李创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其他队员也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恍然。 　　周水水看着池澈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侧脸，听着耳边难听，却让她心跳失控的合唱，忽然觉得，跑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首《素颜》。 第91章 真心话大冒险 　　合唱《素颜》带来的震撼与微妙甜腻的气氛，在包厢里盘旋了好一阵才渐渐被新的热闹取代。 　　或许是觉得光唱歌还不够尽兴，有人提议玩经典聚会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响应，毕竟，还有什么比窥探小秘密更让人兴奋的呢？ 　　酒瓶在玻璃转盘上旋转，瓶口如同命运的指针，带着恶作剧般的精准，一次又一次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周水水。 　　她简直像被游戏之神眷顾了。 　　第一轮，瓶口颤巍巍地对准了她。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红着脸，小声道。 　　“我……我选真心话。” 　　提问权轮转，最终落到了……池澈手里。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池澈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饮料罐，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周水水脸上。 　　霓虹灯光滑过他俊朗的轮廓，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试探。 　　“在场的人里。”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微微闪避的眼睛。 　　“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哇哦——！” 　　起哄声差点掀翻房顶。 　　这问题也太直球，太刺激了！ 　　周水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池澈那双专注而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眸里。 　　他问得那么直接，那么坦然，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期待，却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看池澈，又看看周水水，想笑又拼命忍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周水水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沙发边缘，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承认？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象还是他？ 　　她不敢。 　　否认？ 　　对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最终，在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周水水猛地移开视线。 　　伸手拿起了面前桌上那杯特调酒，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 　　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没承认，也没否认。 　　“害——！” 　　众人发出遗憾又了然的嘘声，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这道理谁都懂。 　　周水水不擅长喝酒，一杯下肚，脸颊立刻更红了几分，头也有些晕眩。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轮，进入下一局。 　　游戏继续。 　　命运这次似乎想找点平衡，瓶口缓缓停下，对准了池澈。 　　“社长！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池澈挑眉，几乎没有犹豫。 　　“真心话。” 　　提问的是个平时就很大胆的女生，她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客气地问出了所有人最好奇的问题之一。 　　“社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问题一出，包厢里再次安静，比刚才更甚。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识趣地调低了些。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池澈，尤其是几个偷偷对他有好感的女队员。 　　池澈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头，目光状似无意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再次瞥向了旁边低着头 假装研究酒杯上水珠的周水水。 　　那一眼，很短，却包含了太多内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提问的女生，语气平静地开始描述，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认真思索。 　　“嗯……类型的话，首先，得是个认真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目标，会很执着，很努力，哪怕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周水水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可能不太擅长撒谎，一紧张或者心虚，耳朵就会红，眼神乱飘，特别容易看穿。” 　　池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周水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 　　“运动细胞应该不错，至少不排斥运动。在球场上专注的样子，很吸引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唱歌跑调也没关系，反而挺可爱的。”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大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描述……怎么越听越具体，越听越……指向明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再次投向那个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周水水。 　　周水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是因为喝了酒吗？还是因为包厢里太热？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接下来轮到苏欣中招，她性格爽快，直接选了“大冒险”。 　　抽到的签条上写着。 　　“亲一下你左边的人。” 　　苏欣左边坐着的，正是周水水。 　　“哈哈哈！水水！对不住了！” 　　苏欣大笑一声，毫不扭捏，转身就搂住还在发懵的周水水，“啵”地一声，在她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哇啊！” 　　周水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捂着被亲的脸颊，又羞又好笑。 　　而坐在周水水另一侧的池澈，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着苏欣和周水水笑闹，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虽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但还是被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李创捕捉到了。 　　游戏继续进行。 　　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今晚的“瓜”还不够多，瓶口又一次，顽固地对准了周水水。 　　“怎么又是水水！” 　　“水水，你这是被爱神诅咒了吧！” 　　“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次可不能喝酒糊弄过去了！” 　　周水水欲哭无泪，看着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等着挖掘“猛料”的队友，认命地小声说。 　　“……真心话。” 　　这次提问的是另一个队员，他挤眉弄眼地问。 　　“水水，那你也说说呗，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刚刚稍有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 　　这个问题，简直比池澈刚才那个更让她难堪。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挺拔，清俊，有时冷淡，有时毒舌，但会在她受伤时送饭，在她被欺负时维护她，会陪她唱跑调的歌…… 　　但她怎么能说出口？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周水水再次选择了沉默。 　　她伸手，又想去拿桌上那杯刚被续上的果酒。 　　“哎哎哎！又想喝酒蒙混！” 　　李创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按住了酒杯，笑嘻嘻地，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他看着周水水，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平静的池澈，问出了一个更加直击灵魂的问题。 　　“那如果是社长这样的呢？水水，你要不要？”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周水水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头，撞上李创戏谑又期待的眼神，余光还能看到池澈似乎也微微侧目，看向了她。 　　要？不要？ 　　这要她怎么答？！ 　　周水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慌乱、羞窘、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伸手去够那杯救命的酒。 　　不说话，喝酒总行了吧！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另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便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是池澈。 　　他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眉头微蹙。 　　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和有些迷蒙的眼睛里，声音低沉。 　　“别喝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很坚定。 　　“再喝就醉了。” 　　其实……已经有点醉了。 　　周水水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看人都有点重影。 　　被他握住手腕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更快，却也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她乖乖地放下了手，没再去碰那杯酒。 第92章 晚安，大帅哥 　　游戏又玩了几轮，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完全在游戏上了。 　　聚会接近尾声时，周水水的醉意越来越明显。 　　她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飘忽，脸颊绯红，偶尔会发出一点模糊的嘟囔。 　　散场时，众人商量着怎么回去。 　　周水水明显已经无法自己走直线了。 　　“我送她回宿舍。” 　　池澈很自然地走到周水水身边，弯腰，小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都心照不宣地笑了，没人提出异议。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KTV里的闷热和喧嚣。 　　校园小路上灯光昏黄，行人稀疏。 　　周水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池澈身上，脚步虚浮，走得歪歪扭扭。 　　醉酒后的周水水，展现出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一面。 　　特别嚣张，特别放肆。 　　路过一个路边的圆形石墩时，她忽然挣脱开池澈的搀扶，踉跄着爬了上去，站得摇摇晃晃。 　　池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下来。 　　站在高处的周水水，带着一种醉酒者特有的王者气概，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站在下面的池澈。 　　口齿有些不清，但气势十足地命令道。 　　“你！你！去给我炒俩菜！” 　　池澈：“……” 　　他看着石墩上那个小脸通红、眼神迷离却努力瞪得圆圆的女孩，愣了两秒，随即没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明天给你炒。” 　　他忍着笑，柔声哄道。 　　“先下来，小心摔着。” 　　周水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哼哼了两声，任由他把自己从石墩上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重新脚踏实地后，她似乎耗尽了刚才的威风，变得格外安静乖巧，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池澈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呼噜……呼噜……” 　　他低头一看，哭笑不得。 　　周水水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发出了类似小猪熟睡时的、轻轻的呼噜声。 　　她这是……走路走着要睡着了？ 　　他只好稍微用力，更稳地扶住她，防止她真的睡过去摔倒。 　　或许是这轻微的动作惊扰了她，周水水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池澈的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俊得不真实。 　　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池澈的脸，动作带着醉酒后的笨拙和直接。 　　她的掌心温热，眼神迷离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星。 　　她凑近他，带着酒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气音，轻声说道。 　　“其实……我最喜欢你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池澈的心跳，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攥紧，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却无比认真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诱哄般的温柔，低声问。 　　“最喜欢谁？” 　　“你。” 　　周水水毫不犹豫，回答得又快又清晰。 　　“我是谁？” 　　池澈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周水水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睛，似乎很认真地辨认了一下，然后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大声宣布。 　　“你是……大帅哥！” 　　池澈：“……” 　　他所有的紧张和期待，都被这个答案弄得哭笑不得，心中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笑出声。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同样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低声道。 　　“那你猜，我最喜欢谁？” 　　周水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问。 　　“谁？” 　　池澈一字一句，认真而清晰地对她说。 　　“你。” 　　他顿了顿，在周水水茫然的眼神中，补上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你是周水水。” 　　周水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只是看着他，傻傻地笑了起来，笑容纯粹而明亮，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小孩。 　　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了池澈怀里，几乎要睡过去。 　　池澈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得让他心疼。 　　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女生宿舍楼。 　　到了楼下，池澈将昏睡过去的周水水小心地放在楼前的长椅上，让她靠着自己。 　　然后他从她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彭媛”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池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没过两分钟，彭媛就趿拉着拖鞋，“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看到长椅上相依的两人，彭媛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极度兴奋的姨母笑。 　　“学长！交给我吧！” 　　她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雀跃出卖了她。 　　池澈小心地将周水水扶起来，交到彭媛手里，低声交代。 　　“她喝了不少酒，有点醉了。回去让她喝点温水，早点休息。如果半夜不舒服，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他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了彭媛。 　　彭媛连连点头，扶住软绵绵的周水水。 　　“好的好的，学长放心！” 　　池澈看着周水水被彭媛稳稳扶住，才稍稍放心，对彭媛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 　　“你！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晰的娇喝，从他身后传来。 　　池澈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身。 　　只见原本靠在彭媛身上，不省人事的周水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彭媛的搀扶。 　　摇摇晃晃地、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池澈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将她圈在怀里。 　　周水水仰起头，小脸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一种醉酒的理直气壮和天真烂漫。 　　“你刚才不是说……最喜欢我吗？” 　　她口齿不清，逻辑却意外地清晰。 　　“那……我要奖励你一下！” 　　池澈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奖励”是什么，就见周水水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啵！”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宿舍楼下格外清晰。 　　一个带着果酒甜香的、温软的、猝不及防的“晚安吻”。 　　亲完，周水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回彭媛身边。 　　脸上挂着傻乎乎却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安！大帅哥！” 　　她挥了挥手，然后身体一软，彻底醉倒过去，被目瞪口呆又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彭媛赶紧扶住。 　　而池澈…… 　　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脸颊被亲到的地方，仿佛有电流窜过，留下滚烫的、挥之不去的触感。 　　夜风吹过，那触感却更加清晰。 　　血液像是瞬间全部涌向了头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烫、变红，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见。 　　他看着她被彭媛扶进宿舍楼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温度和淡淡果香。 第93章 逃不掉了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 　　周水水是在一阵沉闷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 　　她皱着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熟悉的床顶看了好几秒，才勉强将意识从混沌中打捞起来。 　　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晕乎乎，还伴随着一阵阵钝痛。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零散、模糊，只有一些闪烁的光影和嘈杂的声响片段。 　　KTV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周围人的笑脸、果酒的甜腻味道……还有，一个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神。 　　她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头痛加剧，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拼凑起那些残缺的画面，却只觉得越想越模糊，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慌的悸动。 　　她下床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不适，但那种心慌慌的感觉却依然萦绕不去。 　　她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眼神放空，努力回想。 　　彭媛就在这时拎着几个快递盒，哼着歌推门进来。 　　一看到坐在那里发呆、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周水水，她眼睛立刻一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调侃的微妙表情。 　　“哟，我们的大功臣醒啦？” 　　彭媛把快递往桌上一放，凑了过来，挤眉弄眼。 　　“感觉怎么样？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水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头好疼……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最后好像靠在谁身上，走路轻飘飘的。 　　彭媛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我可算等到这一刻”的激动。 　　她压低声音，语气夸张。 　　“怎么回来的？啧啧啧，那场面……是池澈学长亲自给你送回来的！公主抱哦！一直送到楼下！” 　　周水水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水差点洒出来。 　　池澈送她回来？还……公主抱？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但这还不是全部。 　　彭媛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继续加码，语气更加狭促。 　　“诶呀，水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没想到你喝醉了之后这么猛，这么主动！” 　　“我靠，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直接扑过去，抱着池澈学长的脸，就‘啵’地亲了一大口！那叫一个响亮！一个义无反顾！” 　　“噗——！！！” 　　周水水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全数喷了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彭媛，声音都在发抖。 　　“亲……亲他？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 　　彭媛信誓旦旦，手舞足蹈地还原现场。 　　“你当时虽然醉得东倒西歪，但那股子气势，绝了！直接推开我，喊着‘你站住’，然后就扑上去了！池澈学长当时都愣住了，耳朵‘唰’一下就红了！我的妈呀，那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周水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椅子上，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放下。 　　断片的记忆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个温软的触感……还有他瞬间僵硬又滚烫的体温……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她居然……居然在醉酒后，强吻了池澈？！ 　　还是在他送她回宿舍、众目睽睽（至少彭媛目睽睽）之下？！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简直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立刻买张机票逃离这个星球。 　　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借酒装疯的色魔？ 　　看着周水水面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彭媛终于收起了玩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分析道。 　　“不过水水，你别光顾着害羞啊！重点是，池澈学长他什么反应？他没推开你，没生气吧？他后来耳朵红了，还盯着你看了好久，那眼神……啧，绝对不清白！” 　　彭媛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确信。 　　“我敢用我未来一年的桃花运打赌，池澈学长绝对喜欢你，没得跑了！” 　　“只要你点个头，你们俩马上就能在一起，信我！” 　　在一起？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周水水混乱的心湖，激起的不是甜蜜的浪花，而是更汹涌的慌乱。 　　她每一次仰望他，每一次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每一次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的时候，潜意识里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个可能。 　　她习惯了追逐他的背影，习惯了将那份喜欢深埋心底，习惯了他们之间那种看似遥远却又因种种交集而逐渐靠近的、微妙的平衡。 　　她甚至没敢仔细想过，如果真的和池澈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那感觉太不真实，像是一个过于美好而令人畏惧的梦境。 　　现在，彭媛却如此笃定地告诉她，只要她点头，梦境就能成真。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乱糟糟的。 　　有羞窘，有害怕，有对未知的忐忑，但不可否认，在最深处，也有一丝开心和期待。 　　只是这期待，此刻被更强烈的“没脸见人”的感觉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下午还有《恋爱心理学》的课。 　　周水水一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书看不进去，饭也吃不下，满脑子都是“我亲了他”“我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讨厌我”。 　　她试图构思几种应对方案。 　　装失忆？ 　　好像太刻意。 　　坦然道歉？怎么说？ 　　“对不起我喝醉了亲了你”？ 　　更尴尬了。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见到他时的脸红心跳…… 　　时间在她焦灼的纠结中溜走。 　　眼看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周水水还在文学院那栋小教学楼的走廊里徘徊，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进那间熟悉的教室。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干脆逃课算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来。 　　屏幕亮着，来信人：池澈。 　　「我已经占好位置了，在第二组第五排。」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关于昨晚的只言片语。 　　他料到她可能会退缩，所以提前发来了坐标，不是询问“要不要一起坐”，而是直接宣告“位置占好了”，彻底堵死了她想要坐到别处或者躲起来的可能性。 　　周水水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这是什么意思？ 　　秋后算账？ 　　还是……？ 　　逃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管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大不了……大不了就道歉！ 第94章 理想型 　　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周水水一鼓作气，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几乎是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 　　池澈果然坐在第二组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正转着一支笔。 　　午后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俊分明。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了头。 　　目光相接。 　　周水水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朵尖都未能幸免。 　　她像被钉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池澈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着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幼童般，同手同脚、满脸通红地，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挪”过来。 　　那短短的几步路，对周水水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教室里已经落座的不少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终于蹭到座位边，她低着头，飞快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紧紧贴着靠墙的那一侧，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空白的黑板，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身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随即，是池澈那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嗓音。 　　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 　　“酒醒了吗？” 　　周水水头皮一麻，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小声回答。 　　“醒、醒了醒了。” 　　“头疼不疼？” 　　他又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关心。 　　“不、不疼了。” 　　周水水继续盯着黑板，不敢看他。 　　池澈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鹌鹑样，也没再继续逗她。 　　至少暂时没有。 　　他知道她脸皮薄，昨晚的事恐怕已经让她羞愤欲死，再逗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挖个洞钻进去。 　　恰到好处的放过，反而让周水水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但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林婉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今天讲的主题是“亲密关系中的沟通艺术与自我表达”，以及“如何在心动面前保持理性与真诚”。 　　周水水：“……” 　　这课真是……应景得让人坐立难安。 　　林老师讲得深入浅出，案例分析生动有趣。 　　“喜欢一个人，感到紧张、害羞都是很正常的。但重要的是，不要因为紧张而完全封闭自己，或者用错误的、极端的方式去表达。真诚的沟通，适度的自我暴露，以及尊重对方的边界，是建立健康关系的基础……” 　　周水水听得耳根发热，总觉得林老师的话时不时就戳中她此刻的处境。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池澈，他居然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他再这么认真学下去，估计都要变成恋爱军师了。 　　课堂进行到后半段，林老师布置了一个随堂小练习。 　　“好了，理论讲了这么多，现在我们来点实际的。请大家拿出一张便签纸，不要署名，写下你现阶段心目中，最重要的三条‘择偶标准’或者‘理想伴侣特质’。写好后下课交上来，我们下次课会匿名分享一些有趣的答案。” 　　这个作业让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窃笑。 　　周水水的心却提了起来。 　　写择偶标准？现在？就在池澈旁边？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无法进行理性的思考。 　　各种词汇在脑海里打架。 　　温柔？池澈好像不算温柔，至少对别人不是。 　　帅气？他当然帅。 　　聪明？他智商超高。 　　有责任感？他作为社长很负责。 　　喜欢打羽毛球？他们就是因为羽毛球……停！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行，不能写得太明显，尤其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可是，要写什么？ 　　她咬着笔头，苦恼地蹙着眉。 　　池澈似乎已经写好了，将便签纸随意地压在笔记本下，然后侧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空白的便签纸上。 　　他眉梢微挑，似乎在问：还没想好？ 　　周水水被他看得心虚，慌忙低下头，大脑一热，提笔就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了三个大字。 　　高、富、帅。 　　简单，直白，肤浅，但……好像也没错？ 　　而且看起来特别像敷衍了事的答案，应该不会暴露什么吧？ 　　她刚写完，就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更加意味深长了。 　　池澈似乎轻笑了一下，伸手就想来看。 　　周水水吓了一跳，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立刻用手掌死死捂住便签纸，脸红红地，声音细若蚊蚋但很坚持。 　　“不行！这是秘密！不能看！” 　　池澈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再坚持，只是收回手，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下课铃终于响起，如同救命符咒。 　　周水水几乎是弹跳起来，抓起那张写着“高富帅”的便签纸，低着头，飞快地冲到讲台前。 　　她混在一堆同学里，把自己的“标准”交了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教室，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池澈则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才踱步到讲台边。 　　林老师正在整理那一叠便签纸。 　　池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最上面几张，很快，他看到了那张字迹工整、写着三个醒目大字的纸条。 　　高、富、帅。 　　池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随即，一丝玩味又自信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 　　这说的……不就是他么？ 　　他样貌身高无可挑剔，家世优渥，能力出众，未来可期。 　　三个条件，他全中。 　　心情忽然变得无比愉悦。 　　他从自己笔记本下抽出早已写好的那张便签纸，递给了林老师。 　　林老师接过，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笑。 　　洁白的便签纸上，没有列举任何条件，没有描述任何特质，只有三个力透纸背、清晰坚定的字。 　　周、水、水。 　　那是他唯一的标准，也是最终的答案。 第95章 无话可说 　　下完课，周水水没有回宿舍，而是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金融专业的课程确实很难，她需要更努力去复盘消化。 　　刚走到连接教学区和图书馆的人工湖附近，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银杏树后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喻晚清。 　　她今天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咖色的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在秋日的阳光下，整个人依旧漂亮得闪闪发光，只是那种美带着一种疏离和攻击性。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水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周水水同学。” 　　喻晚清开口，声音悦耳。 　　“有空吗？想和你聊一聊。” 　　周水水的脚步顿住，心脏微微一沉。 　　该来的，总会来。 　　自从那次球场冲突后，她就知道，她和喻晚清之间，不可能会维持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她看着喻晚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明显的恶意，却有一种审视和评估，让她不太舒服。 　　但逃避不是她的风格。 　　“好。” 　　周水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两人走到湖边一张僻静的长椅上坐下。 　　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泛起细微的涟漪。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的发丝。 　　喻晚清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坦诚。 　　“我很讨厌你。” 　　她说着，甚至笑了笑，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有时候，也对你挺好奇的。” 　　周水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我很好奇。” 　　喻晚清侧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水水脸上，带着探究。 　　“池澈他，到底是喜欢上你哪一点？” 　　她顿了顿，似乎并不需要周水水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怨怼。 　　“那天在球场，我故意摔倒，装作是你推的。很幼稚对吧？我只是想看看，池澈的态度，看看他到底……还在不在乎我。” 　　“我和池澈，从小一起长大。” 　　喻晚清的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声音放轻了些，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从小就对人不算热络，冷冷的，话也少。但我喜欢粘着他，跟在他后面跑。他对我也很好，算是有求必应吧，我想要什么，跟他提，他基本都会满足。” 　　“我们一起跟着家里人去国外度假，一起去滑雪，一起参加各种宴会……我们拥有太多共同的回忆和圈子。”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笃定，又带着一丝不甘。 　　“这么多年，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般配，两家的长辈更是乐见其成。我也一直以为，我们顺理成章会在一起。”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只是把我当发小，当朋友。” 　　喻晚清转过头，看向周水水，眼神锐利。 　　“我接受不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那些她不曾参与过的、属于池澈和喻晚清的过去，像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共同的回忆和圈子…… 　　这些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填补的鸿沟。 　　“池澈的父母很喜欢我。” 　　喻晚清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般的从容。 　　“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利益交织。这样的关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撼动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周水水身上简单干净的穿着和平价的书包，话锋变得现实而犀利。 　　“讲句实话，周水水，你的家境，我看过一些资料，不算太好，很普通，对吧？” 　　“你和池澈的差距，不仅仅是成绩或者羽毛球打得好不好。你们成长的环境、接触的阶层、未来的规划，都相差甚远。” 　　“从现实情况来看，你们俩，很难走到最后。” 　　这些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在周水水心上。 　　她知道喻晚清说的部分是事实。 　　她和池澈，确实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拼尽全力考到京大，以为终于能和他站在同一个平台，却发现平台之上，还有看不见的壁垒。 　　喻晚清似乎很满意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她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认为最有分量的炸弹。 　　“很快，大概下学期初，学校就会启动一个顶尖的海外交换生项目，和几所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学合作。” 　　“全校只有两个名额，竞争会非常激烈。一旦入选，交换期将持续到大四，如果表现优异，甚至可以申请直接在对方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她看着周水水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笃定。 　　“这个项目，池澈关注很久了。以他的成绩、背景和综合能力，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池澈在专业学习上向来目标明确，他学金融，不仅是为了兴趣，更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接手和打理庞大的家族企业。” 　　“他是独子，身上有责任。这样一个能进入世界顶级学府深造、拓展国际视野、积累优质人脉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而另外一个名额。” 　　喻晚清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势在必得。我的成绩、语言能力、社会实践，还有家里的支持，都足够让我拿到它。”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周水水，像是等待她的反应，等待她露出慌乱、无措或者失落的模样。 　　然而，出乎喻晚清的意料。 　　周水水在最初的酸涩和震动之后，心中翻腾的情绪，反而奇异地渐渐平复下来。 　　一种近乎释然的清明，取代了先前的窒闷。 　　是啊，差距，未来，选择。 　　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以前总是抱着鸵鸟心态，不敢深究，只想抓住眼前那一点点靠近的温暖。 　　现在，被喻晚清如此赤裸而现实地摊开在面前，她反而觉得，一直悬着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原来，他们之间，除了心意，还有这么多需要跨越的东西。 　　而池澈的未来，是如此清晰和广阔，有着她从未深入了解过的责任和规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些磨损的鞋尖，忽然想起了自己复读那年，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牙坚持的自己。 　　她来到京大，不仅仅是为了池澈，更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为了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说完了吗？” 　　周水水抬起头，迎上喻晚清略微诧异的视线，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淡然。 　　“我要回图书馆学习了。” 　　喻晚清愣住了。 　　她预想了周水水很多种反应。 　　辩解、愤怒、哭泣、或者失魂落魄…… 　　唯独没有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喻晚清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气急败坏。 　　她说了这么多，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周水水已经站起身，重新背好了书包。她看了喻晚清一眼，眼神清澈，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了然的通透。 　　“话都被你说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 　　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喻晚清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这个周水水，和她想象中那种轻易就会被打击到的普通女孩，似乎不太一样。 第96章 国庆假期 　　走进图书馆，熟悉的书香和安静氛围包裹上来。 　　周水水找到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很难集中精神。 　　喻晚清的话，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酸涩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不是为了那些差距和现实，而是为了那个“池澈一定会去”的定论。 　　如果他真的去了，一去两三年，甚至更久……他们之间这刚刚萌芽、还未曾明确什么的情愫，又该如何安放？ 　　但很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这丝酸涩。 　　是不服输，是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是…… 　　她也想看看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校园网，开始在教务处和学校国际交流处的网站上，仔细搜索关于“海外交换生项目”的信息。 　　很快，她找到了去年发布的项目通知和录取名单。 　　正如喻晚清所说，项目级别非常高，合作院校都是世界顶尖大学。 　　全校每年仅有两个推荐名额，竞争异常激烈。 　　申请者需要具备极其优异的专业成绩、出色的语言能力、丰富的科研或实践活动经历，以及通过严格的校内选拔和对方学校的审核。 　　她着重查看了金融学专业对应的交换学校。 　　去年的合作院校是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的金融系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本科金融项目。 　　周水水的心脏猛地一跳。 　　LSE，沃顿……这些都是全球金融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术圣殿。 　　学费全免，还有机会申请生活补助，对于她这样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天梯。 　　她的目光落在去年的录取名单上。 　　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四的学长，已经毕业；另一个……是池澈。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已通过校内选拔，最终放弃（因全国羽毛球锦标赛时间冲突）”。 　　他去年就达到了选拔标准，甚至获得了名额，只是因为比赛冲突放弃了。 　　周水水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喻晚清想用这个项目告诉她差距，让她知难而退。 　　但周水水看到的，却是一个崭新的、充满挑战的目标。 　　为什么……她不能也试试看呢？ 　　她知道这很难，近乎痴人说梦。 　　她的成绩虽然不错，但距离年级最顶尖还有距离；她的英语需要冲刺更高的分数；她的实践经历比起那些早有准备的同学可能也显单薄……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像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她复读考京大是痴心妄想，可她最终还是做到了。 　　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激动和斗志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燃烧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为了缩短与某个人的距离，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渴望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周水水。 　　她关掉网页，打开了《金融学原理》的PDF。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期末考，她要冲进年级前列。 　　下学期，那个交换生项目……她也要努力去够一够。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池澈是否会去，无论他们之间未来会怎样，她想要变得更强的决心，此刻无比清晰。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仰望谁的光，而是为了让自己，也变成一束更亮的光。 　　…… 　　时光的河流无声淌过，日历翻飞间，国庆七天的长假便到了眼前。 　　对于离家求学的新生而言，这无疑是第一个可以归家的长假，意义非凡。 　　周水水提前订好了机票，放假当天下午，便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踏上了归途。 　　飞机落地，熟悉的湿润空气和家乡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她推开家门，满屋的饭菜香气更是瞬间将她包裹。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比窗外秋日的阳光还要暖。 　　“水水回来啦！快洗手，就等你开饭了！”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她爱吃的菜。 　　中心位置是一大盘红彤彤、油亮亮、香气扑鼻的麻辣小龙虾，旁边还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以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都是她熟悉的味道，是无论走到哪里、吃过多少食堂外卖都会想念的，家的味道。 　　周水水在吃这件事上，有着自己一套近乎固执的小习惯和挑剔。 　　比如，午餐在她的认知里必须是“饭”，搭配炒菜和汤，才算完整的一餐；晚餐则倾向于面食，一碗汤面或者炒面就好，很少吃米饭。 　　早餐的选项里，包子、馒头这类面点是专属，不能挪到其他时段。 　　而且，当她喜欢上某样食物，往往会“专宠”很久，连续吃上一两周都不会腻。 　　在京大，她就深深迷恋上了二食堂的香干米线。 　　几乎每个需要早起的早晨，她都会雷打不动地去买上一碗，热气腾腾地吃完，感觉一整天都充满了能量。 　　然后，她会再去学校咖啡店买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藏在书包夹层或大衣口袋里，趁着图书馆门口值班阿姨不注意，或者和相熟的同学打个掩护，“偷渡”进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书本，啜一口温热的咖啡，知识的苦涩和咖啡的醇香交织，是她一天中最宁静满足的开始。 　　此刻，坐在家里的餐桌旁，剥着妈妈特意挑了最大最肥的小龙虾，听着爸爸询问学校生活、课程难不难、和室友相处如何，周水水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近乎酸胀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学校的趣事。 　　严厉又可爱的徐教授，热闹的羽毛球社训练，还有宿舍里那些小小的、温馨的日常。 　　父母听得认真，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思乡，都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下午，家里的门铃被按响，伴随着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 　　陈诗音、谢亦寻、夏柠，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涌了进来。 　　“水水！想死我们啦！” 　　谢亦寻第一个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快快快，分享新鲜事！有没有帅哥？” 　　陈诗音永远是最直接的那个。 　　夏柠则笑着把带来的零食堆在茶几上。 　　“边吃边聊！” 　　四个女孩窝在周水水房间的地毯上，零食拆了一地，电脑里放着最近爆火的搞笑综艺，房间里充满了清脆的笑声和薯片被咀嚼的“咔嚓”声。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挤在房间里，分享秘密和心事的时光。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从综艺明星滑向了彼此的感情生活。 第97章 在干嘛 　　陈诗音和江潮予，历经重重磨难，如今终于拨云见日，正式确定了关系。 　　陈诗音说起江潮予时，虽然还是那副“也就那样吧”的傲娇口吻，但眼里的甜蜜根本藏不住。 　　夏柠和方狄自高中起就互有好感，到了大学，同在京都，距离拉近，感情也水到渠成，稳定而温暖。 　　方狄那个活泼开朗的性子，总能给夏柠带来许多欢笑。 　　就连一向自称“单身贵族”的谢亦寻，也脸红红地透露，最近在联谊活动上，认识了一个头发自然卷、笑起来有虎牙的帅哥，两人正聊得火热。 　　“所以说啊，水水。” 　　陈诗音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看着抱着抱枕、听得入神的周水水。 　　“现在就剩你这个‘核心矛盾’还没解决了。你跟池澈，到底怎么样了？上次KTV之后，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没？” 　　周水水的脸微微泛红，把KTV醉酒后那个意外的吻和之后选修课上的微妙互动，简单说了一下，也提到了喻晚清那番关于“差距”和“交换生”的谈话。 　　“天啊！强吻！水水你出息了！” 　　谢亦寻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夏柠则比较冷静。 　　“喻晚清说的那些，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也是现实。” 　　“不过水水，你别被她带偏了节奏。未来是未来，感情是感情。” 　　陈诗音点点头，放下零食，难得语气认真。 　　“军师团一致认为，水水，你现在就是想太多，顾虑太多。” 　　“喜欢一个人，两情相悦，是多难得的事情啊！” 　　“什么家境差距，什么未来规划，那都是以后的事。你现在才大一，池澈也才大二，未来有无限可能。为什么不能先好好享受当下呢？” 　　“享受当下？” 　　周水水喃喃重复。 　　“对！” 　　谢亦寻用力点头。 　　“享受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这种状态。享受他偷偷关注你、找借口跟你聊天的每一刻。享受你们之间那种不用明说，但彼此都懂的默契和拉扯。这本身就是恋爱里最美好、最珍贵的部分了！” 　　“至于以后能不能在一起，能走多远，那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一起面对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现在就要全部想清楚、背负起来的。” 　　夏柠温柔地补充。 　　“水水，你为自己努力，争取更好的未来，这绝对没错。但不要把这份努力完全等同于‘必须缩短与他的差距’或者‘必须配得上他’。” 　　“你的努力，首先是为了你自己。而在感情里，互相喜欢，心意相通，就已经是最坚实的基础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朋友们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周水水心中一些盘踞已久的迷雾和沉重。 　　是啊，她是不是给自己加了太多不必要的枷锁？ 　　享受当下，珍惜这份双向的悸动，或许才是对的。 　　正说着，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震动。 　　周水水拿起来一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发信人：池澈。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放假这几天，池澈总会时不时地发信息过来，问她在做什么，吃了什么。 　　这种看似随意、实则持续的联络，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那份被惦记的温暖。 　　她下意识地就想立刻回复。 　　“等等！” 　　陈诗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狡黠地眨眨眼。 　　“有点出息！别秒回！晾他五分钟！让他也体会一下等待的滋味！” 　　周水水哭笑不得，但在朋友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乖乖放下了手机。 　　只是她的眼神总忍不住往那亮起的屏幕上瞟。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宽敞的客厅里。 　　池澈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水水的聊天界面。 　　那条“在干嘛？”已经发出去两分钟了，还没有回复。 　　他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放假回家这几天，明明应该更放松，但他却总觉得有点……没着没落。 　　训练暂停了，见不到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眼神专注的身影；选修课也暂停了，没有理由再“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频繁地想起她。 　　想起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她解题时蹙眉的认真模样，想起她唱歌跑调时理直气壮的可爱，还有……那个醉醺醺的、滚烫的、印在他脸颊上的吻。 　　她在干什么呢？ 　　这个时间，是在家里补觉？ 　　和父母聊天？ 　　还是……和朋友们出去玩？ 　　想到“朋友们”，池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会不会有别的男生约她？ 　　就像联赛结束后那些跑来加她微信的家伙一样？ 　　烦躁感莫名升起。 　　他瞥了一眼旁边地毯上，正抱着游戏手柄、厮杀得热火朝天的表弟白若简。 　　“白若简。” 　　池澈忽然开口。 　　“嗯？哥，干嘛？等我打完这局！” 　　白若简头也不回。 　　“你有没有约……你水水姐姐打羽毛球？” 　　池澈状似随意地问。 　　“没有啊！放假诶，谁打羽毛球，我要打游戏！” 　　白若简想也没想就回答。 　　池澈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现在约。” 　　“啊？” 　　白若简终于舍得从游戏屏幕上分出一丝注意力，扭头看他哥，一脸懵。 　　“现在？为啥？我不去，我要上分！” 　　池澈一个眼神扫过去，没什么表情，但白若简瞬间感觉后颈一凉。 　　他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周水水的微信，发了个语音。 　　“水水姐~放假在家无聊不？要不要出来打羽毛球呀？” 　　发完，他抬头看向池澈，用眼神说：行了吧？ 　　池澈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 　　刚好，五分钟到了。 　　周水水的回复跳了出来：「在看综艺。」 　　简洁，但总算回了。 　　池澈紧抿的唇角松动了一点点。 　　他正想着该怎么接话，才能自然地多聊几句，白若简的手机响了。 　　是周水水的回复，也是语音，外放出来，声音清脆带笑。 　　“小简，今天不行哦，我朋友都在我家玩呢，改天再约你打球哈！” 　　白若简如蒙大赦，立刻对池澈说。 　　“哥！你看，姐姐没空！不是我不约！” 　　说完立刻重新投入游戏世界，生怕再被抓壮丁。 　　池澈听着周水水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原来是在和朋友玩。 　　他不再纠结羽毛球的事，转而开始专注地思考，该怎么回复那句“在看综艺”。 　　而周水水这边，回复完池澈后，心里却因为朋友们的话，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池澈的生日，快到了。 　　就在国庆假期里，10月5号。 　　这个日期，她记得很清楚。 　　事实上，生日礼物她早就准备好了。 　　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是她自己织的一条围巾。 　　礼物一直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里，用精致的盒子包装好。 　　可是，她却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送，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送出去。 　　10月5号，他肯定是要和他的家人一起过生日吧？ 　　或许还有喻晚清那样从小认识的朋友，和他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她以什么身份，在什么场合，把这份礼物递给他呢？ 　　贸然约他出来？太刻意了。 　　在他生日当天发条祝福信息，然后说准备了礼物回头给他？ 　　好像也不对劲。 　　一种淡淡的无力感和距离感，再次悄然萦绕心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对话框，刚刚因为他的主动联系而泛起的甜意，悄然混合了一丝微涩。 　　或许，就像朋友们说的，享受当下的联系就好。 　　至于生日礼物……再看看吧。 　　总会有合适的机会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压下心头那点失落，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喧闹欢乐的朋友们身上。 第98章 他的生日 　　10月5日，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城西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内，池家的独栋别墅今天显得格外热闹。 　　精心打理过的花园里点缀着气球和丝带，室内传出阵阵欢快的音乐和年轻人的谈笑声。 　　今天是池澈的生日。 　　别墅宽敞的客厅里，衣香鬓影。 　　来的大多是池澈从小到大的朋友、发小，以及一些两家交好的世家子弟。 　　男生们穿着休闲却难掩贵气的服饰，女生们则打扮得精致得体。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甜品和鲜花混合的芬芳。 　　池澈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休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容俊朗。 　　作为寿星，他自然是众人的焦点。 　　发小宋栩年和林希泽端着酒杯凑过来，笑着打趣。 　　“澈哥，又老一岁啊！怎么样，今年许的愿里有没有‘早日脱单’这一项？” 　　宋栩年挤眉弄眼。 　　林希泽也笑。 　　“我看不用许愿，咱们澈哥这张脸，往那一站，愿望自动实现一半。” 　　池澈懒散地晃了晃手里的苏打水，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少贫。”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热闹的人群，掠过那些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偶尔在入口处停留一瞬，又很快收回。 　　手机被他握在手里，屏幕时不时被他按亮，看一眼，又暗下去。 　　他今天一早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直白地说“今天我生日”，只是发了一张多年前某个生日时，父母送他的一个绝版球星签名羽毛球的照片，配文：「又一年。」 　　这种隐晦的暗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懂的人自然懂。 　　但他最想看到的那条消息，始终没有出现。 　　喻晚清今天格外明艳动人，一袭香槟色的小礼裙，衬得她肤白如玉。 　　她拿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礼盒，婷婷袅袅地走到池澈面前，笑容完美。 　　“阿澈，生日快乐。” 　　她将礼盒递上，语气亲昵。 　　“打开看看？我挑了很久，觉得特别适合你。” 　　池澈接过，礼貌而疏离地道了声谢。 　　“谢谢。” 　　但他并没有当场拆开的打算，只是将礼盒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礼物堆上。 　　那堆成小山的礼物里，不乏各种名贵物品。 　　喻晚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不甘，但她很快调整好，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和其他人谈笑风生。 　　池澈的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 　　他和前来祝贺的人应酬着，但宋栩年和林希泽都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眉心微蹙，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澈哥，等谁呢？魂不守舍的。” 　　林希泽压低声音问。 　　池澈淡淡瞥他一眼：“没有。” 　　“得了吧，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过生日这么走神过？” 　　宋栩年戳穿他。 　　池澈没再解释，只是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再次飘向落地窗外渐沉的暮色。 　　她在干什么？没看到朋友圈吗？ 　　还是……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特意祝福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白黎看着被众人环绕却明显有些游离的儿子，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 　　“我们寿星今天怎么好像不开心？嫌妈妈办的派对不够热闹？” 　　池澈回过神，看向母亲，摇了摇头。 　　“没有，妈，很好。” 　　白黎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那一丝不同寻常的郁色，这在她向来情绪内敛的儿子身上很少见。 　　她放下酒杯，拉着池澈走到稍安静一点的阳台边，柔声问。 　　“行了，你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吗？跟妈妈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晚风吹拂，带来花园里植物的清新气息。 　　池澈沉默了片刻，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睛，一种强烈的、想要分享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不想再隐藏，也不想让母亲从别人那里听到可能失真的版本。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母亲，声音清晰而坚定。 　　“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黎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这个儿子，从小优秀自律，对感情之事却冷淡得近乎漠然，连喻晚清那样家世样貌俱佳的女孩，他也明确表示过只是朋友。 　　她甚至和丈夫私下里担忧过儿子是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 　　“你……你说真的？” 　　白黎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 　　池澈肯定地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很不一样。” 　　白黎的心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和好奇填满。 　　她立刻想起前段时间喻晚清来家里，状似无意地提起，池澈在学校好像对一个叫周水水的女孩有些特别，但言语间暗示那女孩“心思多”、“攀附”、“和池澈差距太大，不过是一时新鲜”。 　　当时白黎虽未全信，但也存了几分疑虑和忧虑。 　　此刻，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明亮光彩和罕见的温柔，白黎立刻明白，喻晚清的话恐怕水分很大。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跟妈妈说说？” 　　白黎放柔声音，充满期待。 　　池澈想了想，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她……很认真，也很努力。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骨子里特别坚韧，认定的事情就会拼尽全力去做。有点……傻乎乎的，不太会撒谎，一紧张耳朵就红。” 　　他想起她许多小模样，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喜悦。 　　“打球的时候很帅，唱歌……咳，挺可爱的。她靠自己考上了京大最好的专业，还是新生代表。” 　　他的描述简单，却充满细节，每一个特质都透着真诚的欣赏和喜爱。 　　这与喻晚清口中那个“心机”、“攀附”的形象截然不同。 　　白黎静静听着，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能让儿子如此倾心的女孩的好奇与好感。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眼光极高，看人极准，能让他如此评价，那女孩必定有极其闪光的内核。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姑娘。” 　　白黎温柔地笑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池澈耳根微热，但眼神明亮。 　　“有机会的。” 　　他此刻无比确信自己的心意。 第99章 生日快乐 　　城市的另一端，周水水家里。 　　她其实早就看到了池澈那条朋友圈。 　　那颗眼熟的签名羽毛球，还有那个“又一年”，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一整天，她的手机拿起又放下，那句“生日快乐”打了又删。 　　她想着，他今天一定很忙，要和家人朋友庆祝。 　　现在发信息过去，他可能顾不上回，或者淹没在一堆祝福里，显得微不足道。 　　不如等到晚上，安静一点的时候，再单独发给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周水水的心也随着夜色渐深而有些忐忑。她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 　　「池澈，生日快乐。」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同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池澈的回复跳了出来，内容却让她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你家楼下。」 　　楼下？！ 　　周水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凉亭旁边，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他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一种巨大的惊喜和慌乱席卷了她。 　　她随手抓了一件薄外套披上，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深蓝色礼物盒。 　　除了围巾，她还额外再准备了一个礼物。 　　周水水将礼盒紧紧攥在手里，像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水水？这么晚去哪？” 　　妈妈在客厅问。 　　“我……我下去一下！马上回来！” 　　周水水的声音消失在楼梯间。 　　她几乎是跑下楼的，微凉的夜风拂过她发热的脸颊。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凉亭前，看着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蛋糕盒的池澈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让他冷峻的眉眼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 　　“你……你怎么来了？” 　　周水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池澈提了提手里的蛋糕盒，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来让你陪我过生日。” 　　他特意从热闹的生日派对中提前离开，拒绝了朋友续摊的提议，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带着一个精心挑选的蛋糕，来到她家楼下。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喧闹的人群，他只想在这个对他重要的日子里，和他最想见的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周水水的心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关于身份、场合、合不合适的顾虑，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好。” 　　她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是无比的清晰和坚定。 　　两人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池澈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不算很大、但非常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简单的“Happy Birthday”，旁边点缀着新鲜的草莓。 　　他拿出附赠的数字蜡烛“20”，插在蛋糕中央，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动，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许愿吧。” 　　周水水轻声说。 　　池澈看了她一眼，然后真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神情是难得的虔诚和认真。 　　暖黄的光晕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周水水这才把早就准备好的祝福，当面说了出来。 　　然后，她双手捧着两个深蓝色的礼物盒，递到他面前，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池澈接过盒子，分量很轻，但包装得很用心。 　　他小心地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第一个是手织的围巾，浅灰色，很柔软很漂亮。 　　池澈喜欢得不得了，立马拿了出来围在脖子上。 　　另外一个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深空灰与暗金纹路交织的羽毛球拍线，专业级别的包装，是限量版。 　　这不是随便能在体育用品店买到的东西，需要花费大把时间寻找渠道。 　　他抬起头，看向周水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感动。 　　她竟然如此了解他的喜好，并且用心准备了这样一份贴合他需求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有些低哑。 　　“我……我猜的。” 　　周水水低下头，耳根发红。 　　“看你平时用的牌子，感觉这个系列的评价很好，就想……你应该会喜欢。” 　　“很喜欢。” 　　池澈打断她，语气郑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非常喜欢。谢谢你，周水水。” 　　他郑重地将礼物重新盖好，放在一旁。 　　然后切下蛋糕的第一块，递给她。 　　“第一块，给陪我过生日的人。” 　　周水水接过，心里像揣了一百只扑腾的小鸟，甜得发慌。 　　她小口吃着细腻丝滑的巧克力慕斯，偷偷抬眼看他。 　　池澈低头看着围巾，眼眸含笑。 　　那种在派对上心不在焉、隐隐烦躁的感觉消失了，此刻的他，放松，愉悦，眼底满是真实的开心。 　　这个生日夜晚，对池澈而言，是二十年来，最特别、最难忘的一个。 第100章 校园文化节 　　国庆假期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京大校园里便迎来了又一盛事。 　　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 　　这是新生入学后参与的第一个大型校园活动，气氛热烈而充满活力。 　　主干道上挂满了彩旗和各社团的宣传横幅，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期待。 　　按照传统，每个注册社团都需要准备一个节目参与文化节的汇演。 　　节目内容通过抽签决定，增加了不少戏剧性和趣味性。 　　羽毛球社的活动室里，气氛有些凝重又有些滑稽。 　　李创哭丧着脸，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面对着全体社员“谴责”的目光，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创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抽签箱里那么多纸条，什么合唱、街舞、乐器串烧、小品……我怎么知道就偏偏抽中了这个！” 　　他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戏剧表演。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活动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和哀嚎。 　　“李创！你这什么臭手！” 　　“我们羽毛球社！演白雪公主？！” 　　“七个小矮人？我们社有那么多身高‘合适’的吗？” 　　“哈哈哈哈哈救命！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周水水也站在人群中，看着李创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模样，再看看那张离谱的纸条，实在没忍住，低下头，闷笑出声。 　　这抽签结果，也太戏剧性了。 　　笑归笑，节目既然抽中了，就得硬着头皮上。 　　社团里擅长组织的同学很快开始分工，改编剧本，准备道具服装。 　　角色分配，则再次采用了“公平公正”的抽签方式。 　　“来来来，都来抽！抽到什么演什么，不准反悔！” 　　负责主持抽签的蒋辰捧着一个纸盒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蒋辰是羽毛球社的编外人员，这次文化节受池澈所托，特意跑来社团帮帮忙。 　　大家依次上前，摸出决定命运的小纸条，展开后表情各异，有人庆幸，有人哀嚎。 　　周水水也抽了一张，打开一看，愣住了。 　　王子。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池澈也参与了这次抽签，他靠在窗边，手里也拿着一张刚刚展开的纸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古怪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蒋辰凑过去，一把抢过池澈手里的纸条，大声念了出来。 　　“白雪公主——” 　　“噗！” 　　“哈哈哈！” 　　“我靠！澈哥演公主？！” 　　“这签神了！” 　　活动室里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比刚才得知要演这个剧时还要热烈。 　　谁能想到，京大高岭之花、羽毛球男神池澈，抽到的角色竟然是白雪公主？！ 　　池澈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伸手想把纸条抢回来，但蒋辰已经躲开了，笑得直不起腰。 　　周水水看着池澈那副“生无可恋”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王子”，脸颊开始发烫。 　　缘分……有时候真是奇妙又促狭。 　　李创抽到了恶毒的王后（后妈），苏欣抽到了猎人，其他几个身高稍矮，性格活泼的队员抽到了小矮人（经过商议，七个小矮人精简为四个）。 　　角色分配就在一片混乱和笑闹中确定了。 　　…… 　　彩排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借用了一间空闲的小礼堂，大家利用课余时间聚在一起对词、走位。 　　过程……充满了意外和笑料。 　　首先是服装道具问题。 　　王子的服装好解决，借一套击剑社的白色礼服勉强能用。 　　白雪公主的裙子……成了最大难题。 　　最后不知是谁从话剧社淘换来一条复古的、蓬蓬袖的浅蓝色长裙，裙摆还缀着廉价的亮片。 　　当池澈被众人“胁迫”着套上这条裙子时，整个彩排现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 　　池澈身高腿长，气质清冷，套着这条与他风格严重不符、甚至有些滑稽的公主裙，脸色冷得能掉冰渣。 　　但偏偏又有一种诡异的、反差极大的“美感”，让人移不开眼。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杀死”每一个笑得太大声的人。 　　李创扮演的后妈更是笑点担当。 　　他特意搞来一个夸张的黑色波浪卷假发和一件披风，念台词时捏着嗓子，扭着腰肢，极尽浮夸之能事，每次出场都能成功让所有人笑场。 　　而周水水和池澈的对手戏，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剧本被改编得很简单：公主（池澈）吃下毒苹果昏睡，王子（周水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森林，看到美丽的公主，一见倾心（这里需要王子凝视公主），然后用一个真爱之吻将她唤醒。 　　彩排到“一见倾心”的凝视环节时，周水水就卡壳了。 　　她需要单膝跪在“昏睡”的池澈身边，深情地注视他。 　　可当真的靠近他，看着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穿着那身可笑的裙子却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周水水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狂飙。 　　脸颊发烫，眼神根本不敢停留，更别提演出“深情”了。 　　“卡！水水！眼神！眼神要拉丝！要像看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担任临时导演的蒋辰在旁边大喊。 　　周水水欲哭无泪。 　　躺在地上的池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说。 　　“怎么了王子，难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公主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笑意压下去，重新调整状态。 　　最要命的，是“真爱之吻”的环节。 　　剧本上注明是“借位”，但因为舞台效果，两人需要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第一次排练这个动作时，周水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俯身，靠近“昏睡”的池澈。 　　他的脸庞在眼前放大，皮肤干净，鼻梁高挺，嘴唇……形状很好看，颜色是淡淡的红。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味，混合着那条旧裙子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101章 借位吻 　　按照走位，她的脸应该偏向一侧，嘴唇靠近他的脸颊上方，营造出亲吻的错觉。 　　可就在她的唇即将“借位”擦过他脸颊上方的空气时，池澈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周水水吓得猛地向后一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池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中的动作。 　　“水水！你弹那么远干嘛！镜头穿帮了！” 　　蒋辰喊道。 　　“对、对不起！” 　　周水水手忙脚乱地重新跪好，心脏还在狂跳。 　　之后的几次排练，这个环节始终磕磕绊绊。 　　周水水要么紧张得身体僵硬，要么因为池澈偶尔的“小动作”而瞬间破功。 　　两人之间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张力，让旁边围观排练的社员们都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彩排间隙回宿舍，周水水还没从那种面红耳赤的状态中完全恢复。 　　彭媛、季冉和童雪早就从其他渠道听说了他们社团的“神级”抽签和彩排趣事。 　　“哈哈哈哈！池澈学长穿公主裙！水水，有照片吗？求分享！” 　　彭媛笑得捶床。 　　“水水，听说你和‘公主’的吻戏排练得特别有感觉？” 　　季冉推了推眼镜，语气调侃。 　　童雪也温柔地笑。 　　“我们今天下午路过小礼堂，偷偷看了一眼。水水，你和池澈学长之间那气氛……真的就差临门一脚咯。” 　　周水水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反驳。 　　“没有！那是演戏！借位！而且特别尴尬！”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那点甜丝丝、乱糟糟的感觉，却骗不了自己。 　　第二天，周水水路过学校商业街的精品店，橱窗里一个晶莹剔透的红苹果摆件吸引了她的目光。 　　苹果做得栩栩如生，红艳可爱，里面似乎还有细碎的闪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彩排时那个涂红的乒乓球“毒苹果”，又想到池澈抽到的“白雪公主”角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苹果，好适合送给他。 　　有点可爱，有点纪念意义，又不算太正式或暧昧。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进去买下了那个苹果摆件，小心地包装好。 　　校园文化节汇演当晚，大礼堂座无虚席，灯光璀璨。 　　各社团的节目轮番上演，精彩纷呈，掌声笑声不断。 　　轮到羽毛球社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运动改编版）》时，幕布拉开，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节目都要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纯粹是被这反差巨大的阵容给震撼（逗乐）了。 　　演出过程，果然“笑”果惊人。 　　李创的后妈造型一出场就赢得满堂彩，他扭捏作态的表演让人捧腹。 　　苏欣扮演的猎人，与“小矮人们”用羽毛球拍进行了一场滑稽的“战斗”。 　　而穿着夸张公主裙、一脸冷艳的池澈出场时，台下更是尖叫声连连，不少女生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周水水穿着白色的王子礼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清爽挺拔，竟也有模有样。 　　她努力憋着笑，认真念着台词，完成一个个动作。 　　剧情推进到高潮。 　　公主（池澈）吃下“毒苹果”，缓缓“昏倒”在铺着绿色绒布的舞台上。 　　王子（周水水）登场，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来到了公主身边。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两人身上。背景音乐变得轻柔而深情。 　　周水水单膝跪在池澈身边，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流程，她应该先深情凝视，然后，缓缓俯身，完成那个“借位”的真爱之吻。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唯美的一幕上。 　　周水水慢慢靠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池澈安静地躺在她身下，睫毛纤长，面容平静，在舞台柔光下，好看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诱人。 　　她的脸偏向他的脸颊一侧，嘴唇缓缓靠近那预设的、隔着几厘米空气的位置。 　　就在这一刻，不知是后台操控失误，还是特意设计的舞台效果，全场灯光忽然毫无预兆地、完全暗了下去。 　　只有一束极细的追光，模糊地笼罩着舞台中央的区域，但视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周水水心里一慌，动作下意识地停住。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温热的体温，闻到那熟悉的清爽气息。 　　黑暗中，他的轮廓近在咫尺，那淡色的唇瓣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带着无声的邀请。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被这黑暗壮了胆，或许是被连日来的暧昧和心动冲昏了头，也或许……是他实在太诱人。 　　周水水没有按照原计划停在那个安全的“借位”距离。 　　她闭上了眼，凭着感觉，轻轻地、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角。 　　温软的，带着一点点凉意的触感。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灯光骤然全亮！ 　　舞台恢复光明！ 　　我靠，她在干嘛？！！ 　　周水水猛然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的池澈。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被“吻醒”的迷茫，反而清澈透亮。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惊讶、了然、愉悦……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笑意，直直地撞进她心里。 　　周水水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接下来的台词和动作，僵在原地。 　　幸好，音乐适时响起，提示着“公主苏醒，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扮演小矮人和其他角色的社员们赶紧冲上台，用浮夸的欢呼和舞蹈掩盖了王子的呆滞和公主眼中过于明亮的笑意。 　　演出在一种莫名的、只有当事人才懂的微妙气氛和台下热烈的掌声中，“顺利”落幕。 　　幕布一落下，周水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舞台，连准备好的谢幕都顾不上，径直跑向后台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不断拍打自己滚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双眼水润，脸颊绯红，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的触感。 　　巨大的羞耻和后知后觉的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她想起那个准备送出的苹果摆件，还放在她的背包里。 　　现在送……好像更尴尬了。 　　但不送，难道一直留着吗？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找自己的背包。 　　刚走到后台与礼堂连接的通道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她好奇地探头望去。 　　只见礼堂侧门附近，人群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心，喻晚清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正仰头看着她对面的池澈。 　　池澈已经换下了那身可笑的公主裙，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和长裤，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人在起哄，拍照，气氛热烈。 第102章 告白 　　“池澈！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喻晚清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和期待。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任性，不够好，但我可以改！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看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周围响起一片“答应她”、“在一起”的起哄声，尤其是一些认识他们的、家世相当的子弟，喊得格外起劲。 　　周水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刚才所有的羞赧、悸动、甜蜜，都冻结成了冰冷的酸涩。 　　她看着被众人环绕、如同王子公主般般配的两人，看着喻晚清手中那耀眼的玫瑰，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小的苹果摆件…… 　　差距、现实。 　　她一直试图忽略，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她攥紧了手里的苹果摆件，冰凉的玻璃质感刺痛掌心。 　　这里不属于她，这场热闹也与她无关。 　　周水水默默转身，想将苹果摆件悄悄放在旁边堆放道具的桌子上，然后悄然离开。 　　就在她放下东西，准备抽身的那一刻，一个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和一丝焦灼。 　　周水水愕然回头。 　　池澈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人群，大步跨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周水水。”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 　　“我……” 　　周水水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忽然凑近，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质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你不是喜欢我吗？” 　　周水水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 　　他继续逼近，目光灼灼，几乎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刚刚在舞台上……都亲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怎么？亲完就想跑？想抵赖？” 　　周水水脸颊爆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池澈看着她慌乱无措、脸颊绯红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找不到她而升起的焦躁，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只剩下满满的、想要确定什么的冲动。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认真得如同在许下最重要的誓言。 　　“周水水，只要你点个头。” 　　“我马上去买戒指。” 　　周围原本因为喻晚清告白而聚集、又因为池澈拒绝而好奇跟上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大家本来都以为喻晚清的告白要成了，谁能想到池澈会这么干净利落地拒绝，毫不留情面。 　　喻晚清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玫瑰“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池澈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那个平凡女孩的侧影，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淹没了她，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推开人群，哭着跑走了。 　　但此刻，已经没人注意她的离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池澈和周水水身上。 　　池澈仿佛感受不到周围的震惊和喧哗，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因为他一句话而彻底呆住的女孩。 　　他微微挑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点倨傲和理所当然，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待。 　　“你拿下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再次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目光紧锁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霸道地追问。 　　“一句话，周水水。” 　　“谈，还是不谈？” 　　周水水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耳边是他低沉而认真的话语。 　　眼前是他近在咫尺，写满了等待和紧张的俊脸。 　　周围是无数道震惊、好奇、羡慕的目光…… 　　世界仿佛在旋转。 　　但奇异的是，心中那些关于差距、关于现实、关于自卑的迷雾，竟悄然散开了一些。 　　剩下的，是最本真、最汹涌的心动，和被他如此坚定选择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管他的呢，就算不能走到最后，但这一刻，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无比清晰地，在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响起。 　　“那……那就谈吧。” 　　池澈的笑容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不是平时那种略带疏离的礼貌性勾唇，而是真真切切、连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在下一秒，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周水水浑身一僵，随即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意从指尖窜到脸颊，再到耳根。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分明，将她整个手都包裹进去。 　　“走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牵着她穿过依然在喧闹的人群。 　　周水水几乎是被他拉着走的。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黏在背后，有好奇，有羡慕，或许也有喻晚清朋友们的敌意，但她顾不上了。 　　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还有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周围，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呼、口哨和掌声 第103章 我愿意 　　夜晚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带来一丝凉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离开了礼堂附近那片喧嚣的区域，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灯光晕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周水水的脑子还是懵的，像塞满了蓬松滚烫的棉花。 　　她偷偷抬眼去看池澈。 　　他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嘴角依然带着浅浅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 　　“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干涩得厉害。 　　“我刚刚……” 　　“嗯？” 　　池澈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我的东西……” 　　周水水想起被自己匆忙放在道具桌上的那个小苹果摆件。 　　“还在那边。” 　　池澈脚步顿住。 　　“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摆件。” 　　周水水不太好意思地解释。 　　“本来……想送给你的。” 　　池澈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这儿等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哎！” 　　周水水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不用了，明天再拿也……” 　　“等着。” 　　池澈的语气不容置喙，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 　　他松开她的手，却很快地、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很快就回来。” 　　那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周水水再次僵住。 　　等她反应过来，池澈已经快步走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心跳依然失序。 　　抬起手碰了碰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指尖都是麻的。 　　晚风吹过，她忍不住抱了抱手臂，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和池澈在一起了。 　　那个她仰望了那么久的人。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刚刚，握着她的手，问她“谈不谈”。 　　而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一种不真实感混合着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让她有些腿软。 　　她靠向路边的梧桐树，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J型人格的本能开始冒头。 　　这太突然了，完全不在计划内。 　　她原本只是想默默靠近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或许到了大二、大三…… 　　她根本没想过，幸福会以这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轰然降临。 　　算了，管他的，谁爱计划谁计划去吧。 　　她想起舞台上，那个意外的、羽毛般轻柔的吻。 　　想起他追出来时眼中的焦灼。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指尖那细微却真实的颤抖。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胸腔里那些翻腾的不安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甜。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池澈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苹果摆件。 　　路灯下，苹果中心那抹红色更显鲜艳生动。 　　他走到她面前，将苹果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眼里漾开笑意。 　　“送我的？” 　　“嗯。” 　　周水水点头，声音轻了些。 　　“就是个小东西……觉得挺可爱的。” 　　“很可爱。” 　　池澈说，语气肯定。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继续拿在手里把玩，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谢谢你。” 　　“不客气……” 　　周水水低下头，耳根又热了。 　　两人再次并肩往前走，距离很近，手臂偶尔会碰到。 　　沉默再次蔓延，却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而甜蜜的张力在空气中流动。 　　走了一会儿，池澈忽然开口。 　　“为什么是苹果？” 　　“啊？” 　　周水水愣了下。 　　“为什么送苹果摆件？” 　　池澈偏头看她。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周水水脸更热了。 　　难道要说，觉得这个红彤彤的苹果很像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的那一个，而今晚你刚好是“白雪公主”？ 　　怎么想都太羞耻了。 　　“就……随手看到的。” 　　她含糊道。 　　“觉得好看。” 　　池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 　　“我很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周水水心里像炸开了小烟花。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周围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 　　不少人都认出了刚刚在礼堂引起轰动的两位主角，投来或好奇的目光。 　　周水水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池澈却忽然停下脚步。 　　“在这儿等我一下。” 　　“又怎么了？” 　　周水水疑惑。 　　“很快。” 　　池澈说完，转身走向宿舍区旁边那条通往商业街的小路。 　　周水水站在原地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外套下摆。 　　晚风有些凉，她看着池澈离开的方向，心里揣测着他去做什么。 　　大概五分钟后，池澈回来了。 　　而他手里，多了一束花。 　　是一束小巧精致的香槟色玫瑰，搭配着白色的满天星和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用浅米色的雾面纸包裹，系着棕色的细丝带。 　　在路灯下，花瓣上甚至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 　　池澈走到她面前，将花递给她，动作略显僵硬，耳根处有可疑的红晕。 　　“都说告白要从一束花开始。”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有些快，像是在背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本来是打算今天表演结束跟你说的。” 　　周水水呆呆地接过花束。 　　香槟玫瑰清新的香气混合着尤加利叶微凉的味道钻入鼻腔。 　　她抬起头，撞进池澈专注的目光里。 　　“谁知道喻晚清会突然截胡。” 　　池澈继续说着，眉头微微蹙起，显出几分懊恼。 　　“我怕你躲我，怕你又缩回去，所以只能……逼你一把了。” 　　他说到“逼你一把”时，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眼神却依然牢牢锁着她。 　　“我重新说吧。” 　　池澈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温柔的光点。 　　“周水水，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是觉得有趣，不是一时兴起。” 　　“是认真考虑了很久，觉得和你在一起，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很值得期待的那种喜欢。”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周水水抱着花束，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包装纸里。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也能看到池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紧张。 　　他在等她回答，尽管她已经答应过了。 　　可他还是郑重地、正式地，补上了这场告白。 　　喉咙有些发紧，鼻尖酸酸的。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压下去，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愿意。” 　　她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却异常坚定。 　　“我愿意。” 第104章 戒指 　　池澈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那笑容干净、明亮，甚至有点傻气，和他平时那种矜贵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周水水睁大了眼睛。 　　池澈打开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戒指。 　　很简约的款式，银色的指环，内侧似乎刻了字，而指环外侧，各嵌着一颗小小的、切割成心形的透明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真的有戒指。” 　　周水水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池澈被她这句逗笑了。 　　“你以为我说说而已？” 　　他取出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拉过周水水的左手，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她的中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随即被他指尖的温度熨暖。 　　戒指大小刚刚好。 　　池澈给她戴好戒指后，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她手指上那枚闪烁的戒指。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戒指边缘，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也有。” 　　池澈说着，将另一枚戒指取出，递到周水水手里。 　　“帮我戴？” 　　周水水手指有些发颤。 　　她接过那枚男戒，学着池澈刚才的样子，拉起他的左手，将戒指慢慢推进他的中指。 　　同样的尺寸合适。 　　池澈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简约的戒指戴上去，更添了几分矜贵气质。 　　他满意地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周水水的，然后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是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 　　两颗心形的宝石轻轻碰在一起。 　　周水水看着戒指，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池澈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紧张。 　　“就是觉得……该有个象征。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 　　“很喜欢。” 　　周水水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特别特别喜欢。” 　　池澈愣住了。 　　随即，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轻声说。 　　“周水水，我会对你好的。” 　　不是多么华丽的誓言，甚至有些笨拙。 　　但周水水相信。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那么认真，握着她的手那么紧，紧到仿佛永远不会放开。 　　两人又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说了些没什么营养却谁也不舍得结束的对话。 　　直到宿舍关门的时间快到了，池澈才松开她的手。 　　“上去吧。” 　　他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早餐。” 　　“不用麻烦……” 　　“不麻烦。” 　　池澈语气自然。 　　“或者，一起食堂？” 　　周水水心里甜丝丝的。 　　“……好。” 　　“那七点半，宿舍楼下等你？” 　　“嗯。” 　　周水水抱着花，转身走向宿舍楼。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池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手指上的戒指在光下一闪。 　　周水水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进楼里。 　　直到踏上楼梯，她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一些。 　　怀里的花香幽幽飘散，手指上的戒指存在感鲜明。 　　她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指环，心形的宝石折射着楼道里的灯光，璀璨又温柔。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她几乎是飘着回到寝室的。 　　门一开，室友立刻围了上来。 　　“水水！回来啦！” 　　“我的天这花好漂亮！”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论坛都炸了！” 　　“池澈真的当众跟你表白了？还送了戒指？！” 　　周水水被她们围着，脸颊发烫，却又忍不住笑着，将花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伸出左手。 　　“哇——！” 　　“戒指！真的有戒指！” 　　“这也太浪漫了吧！” 　　室友们的惊呼声中，周水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另一边，池澈在回自己宿舍的路上，嘴角也一直带着笑。 　　他时不时抬起左手看看那枚戒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被一种陌生的、充盈的满足感填满。 　　走到半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池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最终还是移开，任由手机继续震动，直到自动挂断。 　　他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池澈这次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宿舍，池澈将周水水送的那只玻璃苹果摆件小心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才拿起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走到了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爸。”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池旭峰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 　　“你挂我电话？” 　　“刚才有事。” 　　“有事？你所谓的事，就是把晚清弄哭，让她丢尽脸面跑回家？” 　　池旭峰的声音抬高了些。 　　“喻叔叔刚才脸色有多难看你知道吗？晚清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池澈背靠在冰凉的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宿舍楼零星的灯光，语气没什么波澜。 　　“她表白，我拒绝。有什么问题？” 　　“拒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追另一个女孩，还说那种话！” 　　池旭峰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女孩是什么人？啊？家世背景你了解吗？喻家和我们是几十年的交情，晚清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哪里配不上你？你非得找个不知所谓的……” 　　“她不是不知所谓。” 　　池澈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冷了下来。 　　“她叫周水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怒火。 　　“我不管她叫什么！池澈，我告诉你，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你，关系到两个家族……” 　　“我有女朋友了。” 　　池澈平静地开口，打断了父亲的长篇大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池旭峰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 　　池澈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香槟色玫瑰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眼前浮现出周水水抱着花、红着脸说“愿意”的样子，那双总是清澈安静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他缓缓地、清晰地重复。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周水水。” 　　“我很喜欢她。” 　　“所以，别再提喻晚清，也别想插手我的事。” 　　说完，他没等父亲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心头的燥意。 　　池澈低头，再次看向手指上的戒指。心形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轻轻摸了摸那颗小小爱心，然后转身回到室内，关上了阳台的门。 第105章 一起早起 　　周水水醒来时，天光才蒙蒙亮。 　　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然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低头，看着那枚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的戒指，心形的宝石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星辰。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红润，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光。 　　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香槟玫瑰。 　　花瓣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温柔。 　　早上七点零三分，周水水推开宿舍楼的门。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去。 　　池澈已经站在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黑色长裤，肩上斜挎着书包。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微微低着头，正看着手机，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他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池澈，他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他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周水水的声音有些轻，晨风吹散了她的尾音。 　　池澈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因为太想见你了，所以就早一点来了。” 　　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语气却坦荡得让人脸红。 　　周水水耳朵发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池澈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昨天我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很开心，挺激动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却格外真诚。 　　周水水诧异地抬眼看他。 　　在她的印象里，池澈一直是冷静自持、甚至有些疏离的。 　　她没想到，他也会因为恋爱而失眠，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 　　她轻声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我昨天也睡不着。” 　　说完，她自己先低低笑了起来。 　　两个成年人，因为确认了恋爱关系而失眠，听起来有点傻，却又那么真实。 　　池澈看着她笑，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 　　“去吃早餐。” 　　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苏醒，路上行人稀疏。 　　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晨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周水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池澈掌心的纹路。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将她整只手都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我们吃什么？” 　　走了一段，池澈问。 　　周水水想了想。 　　“去食堂看看？” 　　“好。” 　　池澈应得干脆，却忽然偏头看她。 　　“香干米线吗？你不是最喜欢吃二食堂那家的？” 　　周水水一愣。 　　“你怎么知道？” 　　池澈没回答，只是嘴角微扬，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同学。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池澈让周水水坐着等，自己去了窗口。 　　周水水看着他排队的身影，即使在人群中，他依然挺拔显眼。 　　没过多久，他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了。 　　一份香干米线，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红油微亮。 　　另一份是同样的配置，都没有葱没有香菜。 　　池澈在她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周水水接过筷子，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用筷子轻轻戳破煎蛋，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浸润在米线汤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暖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抬头，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 　　空气里有种青涩而甜蜜的气氛在流动，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你下午有课吗？” 　　池澈问。 　　“满课。” 　　周水水叹气。 　　“上午两节微观经济学，下午一节金融学原理，一节选修。” 　　“我下午有训练。” 　　池澈说。 　　“那晚上一起吃饭？” 　　“好。” 　　周水水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太急切，有点不好意思。 　　池澈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里笑意更深。 　　走出食堂，清晨的阳光已经明亮了许多。 　　两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快到经济学院楼时，池澈忽然停下脚步。 　　“周水水。”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带着点犹豫。 　　“我想抱一下你。” 　　他说。 　　周水水愣住了。 　　池澈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这个在球场上冷静凌厉、在舞台上优雅从容的人，此刻竟然因为一个拥抱的请求而显得紧张。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张开手臂。 　　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澈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克制，却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身上有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清香。 　　周水水的脸颊贴着他的卫衣，布料柔软，体温透过薄薄的织物传递过来。 　　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自己的心跳逐渐合拍。 　　这个拥抱不长，大概只有十秒钟。 　　池澈松开她时，眼眸含笑。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梢，然后低声说。 　　“好了，去上课吧。” 　　周水水红着脸点点头，转身小跑进了教学楼。 　　直到走进教室，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的脸颊还是烫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窗外的梧桐树下，池澈还站在原地。 　　他仰头看着教学楼，似乎在寻找她所在的教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枚戒指映得闪闪发亮。 　　周水水举起手，对着窗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池澈看见了。 　　他笑起来，也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一上午的微观经济学课，教授的声音在讲台上平稳流淌，板书写满了一整面黑板。 　　周水水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分神看向窗外。 　　那里已经没有了池澈的身影，但左手上的戒指始终在提醒她，早晨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第106章 见家长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里跳出新消息。 　　池澈：「下课了？」 　　池澈：「一起去吃饭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请问，周水水同学在吗？” 　　周水水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位女士。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简约但质地精良的米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的五官端庄柔和，眉眼间有种书卷气，但眼神清明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周水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池澈的母亲白黎。 　　之前在凌峰寺匆匆一瞥，但这位女士优雅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都好奇地看向门口。 　　周水水定了定神，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过去。 　　“我是周水水。 　　“我是池澈的母亲。” 　　白黎微笑，语气温和有礼。 　　“方便聊几句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果然。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的。” 　　她跟在白黎身后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校园里人来人往。 　　白黎没有走很远，只是带她来到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抱歉突然来找你。” 　　白黎开口，语气依然温和。 　　“你们是昨天刚刚确定关系的对吗？” 　　周水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点点头，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 　　白黎打量着她，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干净清爽。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不闪不避。 　　第一印象，不错。 　　“我听说了昨晚的事。” 　　白黎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闹得挺大。” 　　周水水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不用紧张。” 　　白黎察觉到她的紧绷，声音放软了些。 　　“我今天来，不是要兴师问罪。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了解了解儿子的女朋友，可以理解吧？” 　　“……可以。” 　　周水水轻声说。 　　“能跟我说说你自己吗？” 　　白黎问。 　　“我听池澈提过，你是金融系的？” 　　“是的，大一。” 　　周水水斟酌着词句。 　　“我是去年高考进的京大，省文科状元。” 　　白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很厉害。那将来的规划呢？有想过吗？” 　　这个问题周水水已经思考过很多遍。 　　她坐直了些，声音也清晰起来。 　　“短期目标是争取大二的交换生名额。京大和英国的伦敦商学院有一个联合培养项目，金融方向，全校只招两个名额。我正在准备申请材料。” 　　白黎的眉梢微微扬起。 　　“LBS的项目？我知道那个。竞争非常激烈。” 　　“是的。” 　　周水水点头，不卑不亢。 　　“所以我在保持专业课成绩全A的同时，还在准备托福和GRE，也在联系教授写推荐信。另外，这学期我加入了金融分析社团，希望能积累一些实践经历。” 　　她说这些时，眼神专注而坚定，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 　　那不是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铺开在面前的、清晰的路径。 　　白黎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柔和。她见过太多年轻女孩，要么在恋爱中迷失自我，要么对未来一片茫然。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有目标，有规划，并且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很有想法。” 　　白黎评价道，语气里带着赞许。 　　“池澈那孩子，从小就没让人操过心，但也太有主见。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和他爸爸……”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某些事情上，可能观念不太一样。” 　　周水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白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别这么紧张。我说了，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 　　“我觉得你很好。” 　　周水水愣住了。 　　“池澈那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冷静理智，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 　　白黎望着远处，眼神有些悠远。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前行的人，而不是一个依附于他的影子。我看得出来，你是前者。” 　　这些话太出乎意料，周水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还没同意。”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眉眼间和池澈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硬。 　　他的目光落在周水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 　　那种压迫感，和池澈偶尔流露出的某种气质如出一辙，但更加尖锐直接。 　　“你怎么来了？” 　　白黎站起身，眉头微蹙。 　　“偷偷跟着你来的呗。” 　　池旭峰冷哼，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水水。 　　“我倒要看看，那臭小子选了个什么天仙，让他连晚清那么好的姑娘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周水水的背脊更挺直了些。 　　她站起身，礼貌但疏离地微微鞠躬。 　　“池叔叔好。我是周水水。” 　　池旭峰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硬。 　　“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工薪家庭。” 　　周水水平静地回答。 　　池旭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池澈将来要接手家族企业，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伴侣。你觉得，你能提供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白黎脸色一沉：“旭峰！” 　　周水水看着池旭峰，眼神清澈平静，声音不疾不徐。 　　“池叔叔，我理解您的考虑。但我和池澈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喜欢，而不是因为对方能提供什么。” 　　“喜欢？” 　　池旭峰嗤笑。 　　“年轻人总把喜欢挂在嘴边。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门当户对不是封建思想，而是现实。” 　　“也许您说得对。” 　　周水水没有争辩，只是继续平静地说。 　　“但现实也有很多种。我的现实是，我在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无论站在谁身边都不会逊色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 　　“白阿姨刚才问过我的规划。我正在申请LBS的交换生项目，全校只招两个名额。如果成功，我将有机会在世界顶尖的金融学院学习，建立国际视野和人脉。即使不成功，我也会继续朝这个方向努力，不是为谁，是为我自己。” 　　池旭峰的眼神动了动。 　　白黎适时开口，语气温和。 　　“旭峰，这孩子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LBS那个项目我知道，竞争难度特别大。她能这么早就明确目标并付诸行动，已经胜过很多同龄人了。” 　　池旭峰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周水水，眼神中的锐利稍稍褪去，转为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LBS的项目……” 　　他缓缓开口。 　　“如果你真能选上，证明你确实有实力。” 　　周水水静静等着。 　　池旭峰看着她，语气依旧强硬，但内容却有了变化。 　　“如果你真能选上，那我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 　　周水水还没说话，他又补充道，语气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但如果选不上，你们就分手。我不想我儿子的未来被拖累。”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黎皱眉想说什么，周水水却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池叔叔，谢谢您的认可。但我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池旭峰眯起眼睛。 　　周水水挺直背脊，迎着他不悦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交换生项目是我自己的目标，是我为未来铺的路。它不应该成为我和池澈是否继续在一起的条件。”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无论我选上还是选不上，都不该由您来为我们做决定。池澈选择我，我选择他，这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和承担的事情，而不是一场需要向谁证明的考试。” 　　风吹过小花园，树叶沙沙作响。 　　池旭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白黎站在一旁，看着周水水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欣慰的光。 　　“很有骨气。” 　　池旭峰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年轻人，现实会教你很多。”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出结果？” 　　“明年三月。” 　　周水水平静地回答。 　　池旭峰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了。 　　等他走远，白黎才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水水，眼神温柔中带着歉意。 　　“抱歉，他说话一向直接。” 　　“没关系。” 　　周水水摇头，声音轻了些。 　　“我理解。” 　　她是真的理解。 　　不同阶层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本就不同，池旭峰的考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人之常情。 　　“别把他的条件放在心上。” 　　白黎认真地说。 　　“重要的是你和池澈自己的选择。我看得出来，池澈是真的很喜欢你。” 　　周水水的脸颊微热。 　　“……谢谢阿姨。”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 　　白黎微笑。 　　“去吃饭吧。”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周水水。 　　“这是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别推辞。” 　　周水水怔了怔，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 　　“去吧。” 　　白黎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周水水站在原地，看着白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绒盒子。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地放进了书包夹层。 　　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池澈的消息。 　　「女朋友，你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 　　「需要我来救你吗？」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周水水忍不住笑了。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见家长”带来的紧张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第107章 要让全世界知道 　　周水水赶到三食堂时，正是午间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窗口前排着长队，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饭菜香气，构成校园里最熟悉的烟火图景。 　　她站在门口张望，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很快锁定了那个身影。 　　池澈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已经摆好了两份餐盘，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水水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穿过人群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池澈还是敏锐地抬起了头。 　　“来了。” 　　他说，眼里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站起身接过她的书包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坐。” 　　“你怎么这么快？” 　　周水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餐盘里的菜，冬瓜、烤鸭、辣虾，还有玉米排骨汤，都是她常点的。 　　“提前溜了十分钟。” 　　池澈说得面不改色，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 　　“尝尝，今天辣虾炒得不错。” 　　周水水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虾送进嘴里。 　　香辣入味，蒜香恰到好处。 　　“好吃。” 　　她说，眼角弯起来。 　　池澈满意地点点头，也开始动筷。 　　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偶尔抬眼看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阳光把桌面照得明亮温暖。 　　食堂的嘈杂成了背景音，这一角仿佛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吃到一半，周水水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点轻松的东西。 　　她刚点开常看的综艺APP，就听见池澈说：“等等。” 　　“嗯？” 　　她抬头。 　　池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熟练地解锁，点开视频平台，然后推到她面前。 　　“用这个看，屏幕大。” 　　周水水愣住了。 　　平板上打开的正是她最近在追的那档综艺，最新一期已经缓存好了。 　　“你……”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澈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你不是喜欢看这个吗？食堂网络不好，我提前下好了。” 　　周水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心脏。 　　她低头看着平板屏幕，又抬头看池澈。 　　他正专注地挑着菜里的辣椒，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那你呢？” 　　她轻声问。 　　“你不是不爱看综艺吗？” 　　“是不爱看。” 　　池澈坦白，把挑出来的辣椒拨到餐盘一边。 　　“但陪你看看也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周水水鼻子有些发酸。 　　她太了解池澈了。 　　他是那种会把时间精确规划到分钟的人，看一档对他来说“毫无营养”的综艺，大概会被归类为“无效时间消耗”。 　　但他愿意为她消耗。 　　“池澈你真好。” 　　她小声说。 　　池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快看吧，菜要凉了。” 　　周水水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画面里是蓝天白云下的田园风光。 　　她一边吃，一边看，偶尔被节目里的搞笑片段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池澈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屏幕，又看看她。 　　当她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也会跟着微微上扬。 　　有一刻，周水水从节目里抬起头，正好撞上池澈的目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春雪，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你看我干嘛？” 　　她脸颊微热。 　　“看你笑。” 　　池澈说，语气坦然。 　　“你笑起来好看。” 　　直白得让人猝不及防。 　　周水水的脸更红了，连忙低头扒饭，耳朵尖都泛着粉。 　　池澈收拾餐盘时，周水水注意到他几乎没怎么看节目，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吃饭，或者看她。 　　“其实你不用勉强陪我……” 　　她小声说。 　　“没有勉强。” 　　池澈打断她，把平板收回书包。 　　“看你开心，我也开心。”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 　　周水水心里那点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 　　两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热不燥。 　　梧桐叶开始泛黄，在风里沙沙作响。 　　“下午满课？” 　　池澈问。 　　“嗯，两点到五点。” 　　周水水看了看时间，现在快一点了。 　　“我得回宿舍休息会儿。” 　　“好。” 　　池澈点头，陪她往宿舍楼方向走。 　　走了一段，周水水想起什么，侧头看他。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打算申请LBS那个交换生项目。” 　　她说。 　　“伦敦商学院和京大的联合培养计划，金融方向，全校只招两个人。” 　　池澈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难度很大。” 　　“我知道。” 　　周水水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坚定。 　　“但我想试试。LBS的金融专业排名全球前三，机会很难得。” 　　她说这些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池澈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问。 　　“需要我做什么？” 　　周水水愣了一下：“什么？” 　　“申请材料、推荐信、面试准备……” 　　“我上次申请过，还是有点经验的，或者……” 　　“池澈。” 　　周水水打断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感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 　　“你是我的女朋友。” 　　池澈看着她，眼神干净坦荡。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周水水一时语塞。 　　“而且。” 　　池澈补充，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我要是不跟上，岂不是要被甩在后面？” 　　这话带着玩笑的语气，但周水水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要和她并肩前行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 　　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 　　池澈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我们一起加油。” 　　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他指尖跳跃。 　　周水水看着他手指上那枚戒指，和自己手上的是同款，心形的宝石在光下闪闪发亮。 　　她忽然觉得，前路再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到宿舍楼下，午休时间进出的人不多。 　　两人在树荫下站定，池澈却没有立刻说再见。 　　“对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 　　“拍照？” 　　周水水没反应过来。 　　“嗯。” 　　池澈打开相机，调到前置镜头。 　　“谈恋爱当然要官宣一下。” 　　他说这话时，表情理所当然，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周水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笑。 　　原来池澈谈恋爱是这样的，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我看别人谈恋爱都这样做的。” 　　池澈又说，像是要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认真，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周水水的心彻底软了。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脸看向镜头。 第108章 记得想我 　　池澈调整了一下角度，把两个人都框进镜头里。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后是熟悉的宿舍楼和梧桐树。 　　“三、二、一——” 　　快门声轻响。 　　池澈低头查看照片。 　　周水水也凑过去看。 　　照片里，她微微仰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池澈站在她身侧，眼神温柔，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们肩并着肩，手上同款的戒指在光下闪闪发光。 　　很自然，很美好，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份满溢的甜蜜。 　　“拍得好好。” 　　周水水轻声说。 　　池澈显然也很满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又点开微信。 　　“发朋友圈？” 　　他问，眼里带着询问。 　　周水水脸一红，但还是点头。 　　“嗯。” 　　池澈选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刚才拍的合照，另一张是昨天演出时有人抓拍的舞台照：王子打扮的周水水和“白雪公主”池澈站在一起，灯光朦胧，画面唯美得像童话。 　　他配的文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和一个符号。 　　「我的。」 　　简洁，直接，池澈风格。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点赞和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池澈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水水，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看。” 　　周水水看着那些涌来的祝福，心里暖成一片。 　　她自己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照片发送到军师群。 　　几乎是瞬间，消息不断弹射。 　　陈诗音:「我靠我靠我靠！官宣了！」 　　谢亦寻:「祝福祝福！郎才女貌！」 　　夏柠:「请客！必须请客！」 　　「@周水水 姐妹牛逼！」 　　然后是羽毛球社的群，也接连炸了。 　　「社长威武！」 　　「恭喜社长脱单！」 　　「所以昨天那出是真的？！」 　　「训练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社长老是偷看人家！」 　　周水水一条条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点开宿舍群，彭媛已经刷屏了。 　　彭媛：「！！！！！！」 　　彭媛：「我就知道！」 　　童雪：「@水水 你居然瞒着我们！」 　　童雪：「不过祝福祝福！池澈学长对你真的没话说！」 　　季冉：「回来必须老实交代！」 　　周水水一一回复，心里被温暖填得满满的。 　　她抬头看池澈，发现他也在低头看手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很开心？” 　　她问。 　　“嗯。” 　　池澈大方承认。 　　“特别开心。” 　　他说着，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这次只拍了两人交握的手，戴着同款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张也发。” 　　他说着，又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周水水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她忽然发现，和池澈谈恋爱，他好像变得特别……黏人。 　　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黏，而是细腻的、无处不在的在意。 　　记得她爱吃的菜，提前下好她爱看的综艺，理所当然地要把她规划进未来，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存在。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一杯热茶，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池澈。” 　　她忽然叫他。 　　“嗯？” 　　“你……” 　　她斟酌着词句。 　　“你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池澈挑眉：“哪里不一样？” 　　“就是……” 　　周水水脸红了红。 　　“比我想象中……更黏人。” 　　她说得小声，池澈却听清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很好听。 　　“嗯，是有点。” 　　他大方承认，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但我只黏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周水水的脸彻底红了。 　　池澈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里笑意更深。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十五了，你该上去了。” 　　“嗯。” 　　周水水点头，却有点舍不得松开手。 　　池澈似乎也是。 　　他握着她的手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去吧，下课我去接你。” 　　“好。” 　　周水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池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举起手挥了挥，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楼里。 　　上楼的时候，手机还在震动。 　　她点开，发现池澈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是她昨天送他的那个玻璃苹果摆件，放在他书桌上，旁边是摊开的专业书和笔记本电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透明的苹果照得晶莹剔透，中心的红色鲜艳欲滴。 　　配文：「最珍贵的礼物。」 　　周水水看着那张照片，脚步停在楼梯转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白黎给的那个丝绒盒子，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来。 　　盒子小巧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表面触手柔软。 　　她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切割成羽毛形状的珍珠，温润的光泽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柔和美好。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是白黎清秀的字迹。 　　「愿你如飞鸟，拥有属于自己的天空。」 　　周水水看着那句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把项链小心地收好，放回书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池澈的消息。 　　澈：「到宿舍没？」 　　水：「到了。」 　　澈：「休息会儿，别太累。」 　　水：「你也是。」 　　澈：「嗯。」 　　澈：「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 　　水：「都行。」 　　澈：「那我来安排。」 　　澈：「对了。」 　　澈：「记得想我。」 　　周水水看着最后四个字，脸颊又热起来。 　　她抱着手机，在楼梯转角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指上的戒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心形的宝石折射着细碎的光。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仰望星空。 　　她的星星，为她落入了凡间，握紧了她的手，要和她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第109章 继续努力 　　秋意渐浓时，周水水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到近乎严苛的节奏。 　　LBS的交换项目，名额只有两个。 　　京大的竞选方式共有四个板块。 　　首先学业必须是专业第一，其次还要加入一个专业重点项目课题组，然后英语会有内测，最后就是一场面试。 　　周水水为了达到要求，几乎又恢复到了备战高考的状态。 　　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洗漱，晨读半小时英语。 　　七点下楼，池澈总在梧桐树下等她，手里通常拎着早餐。 　　有时是食堂的包子豆浆，有时是他从校外买的可颂咖啡。 　　两人简单吃完，一起去图书馆。 　　上午的课，她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 　　教授的每一句话，黑板上的每一个公式，都被她迅速拆解、吸收、内化。 　　课间十分钟，别人在聊天刷手机，她在整理笔记，或者背GRE单词。 　　中午和池澈吃完饭，不回宿舍，直接回图书馆。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会在三楼经济类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面前摊开厚重的英文原版教材、打印的学术论文、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窗外梧桐叶从金黄变成枯黄，一片片飘落。 　　馆内恒温，只有光线的移动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池澈大多时候陪着她。 　　他也有自己的事。 　　大二的课程更重，他还有自己的项目和比赛。 　　但他总会把时间调整好，在她旁边坐下，各做各的题，各看各的书。 　　偶尔，周水水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抬起头，侧过头就能看到池澈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做题时习惯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每当这时，周水水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好像前路再难，有这样一个人并肩坐着，就没什么好怕的。 　　“累了？” 　　池澈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周水水摇摇头，指了指他草稿纸上的圈。 　　“你这道题卡了五分钟了。” 　　池澈挑眉，把草稿纸推过来。 　　“帮我看看？” 　　那是一道动态优化问题，涉及复杂的边界条件。 　　周水水接过笔，仔细看了几分钟，在某个约束条件上画了个圈。 　　“这里，你假设了单调性，但题干里其实暗示了可能存在非单调跳跃。” 　　池澈怔了怔，随即勾唇轻笑。 　　“是我先入为主了。” 　　他重新计算，很快得出答案。抬起头，眼里有欣赏的光。 　　“我女朋友真厉害。” 　　“我刚好上周看过类似的论文。” 　　周水水轻声说，耳根有点热。 　　其实不是刚好。 　　为了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上忙，她偷偷补了很多大二甚至大三的课程内容。 　　这些她没告诉池澈。 　　下午四点，是周水水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 　　她会合上书本，和池澈一起走出图书馆，在校园里散步二十分钟。 　　这个季节的京大很美。 　　银杏大道一片金黄，枫叶红得热烈，梧桐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通常沿着镜湖走一圈，看湖面上倒映的晚霞，看天鹅慢悠悠地游过。 　　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偶尔池澈会牵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秋日的凉意。 　　“徐教授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散步时，池澈问。 　　周水水加入徐严教授的课题组已经一个月了。 　　徐严是金融学院最厉害的博导，学术要求出了名的严格，手下的项目都是前沿课题。 　　周水水申请时，徐教授给了她三篇英文论文和一套数据集，要求一周内完成文献综述和初步分析。 　　那周她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上课，晚上泡在机房，对着代码和公式一遍遍调试。最后交上去的报告，徐教授只回了一个字：“可。” 　　算是通过了入门考验。 　　“还在数据清洗阶段。” 　　周水水说。 　　“跨国面板数据，缺失值太多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需要我帮忙吗？” 　　周水水摇头。 　　“我想自己试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你的那篇关于分位数回归的笔记，我看了，很有启发。” 　　池澈之前给过她一些自己整理的计量经济学笔记。 　　他没说是特意为她整理的，但周水水看得出来，那些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有用就好。” 　　池澈说，语气平常，但嘴角微微上扬。 　　走回图书馆时，夕阳正好。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云层被染成绚烂的渐变色。 　　两人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该回去了。” 　　池澈轻声说。 　　“嗯。”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规律，充实，平淡中透着温情。 　　周水水的专业成绩稳居第一，GRE首考就拿到了330的高分，徐教授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周六清晨，京郊的一处私人垂钓园。 　　池旭峰和喻昌并排坐在湖边的遮阳伞下，手持钓竿，面前的湖水碧绿平静。 　　深秋的清晨有些凉，两人都穿着厚实的钓鱼外套，旁边的保温壶里泡着上好的龙井。 　　“这地方不错。” 　　喻昌拉了一下鱼线，慢悠悠地说。 　　“清净。” 　　“嗯。” 　　池旭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浮标上。 　　“比城里强。” 　　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池家的制造业和喻家的地产开发在很多项目上有交集，私交也一直不错。 　　喻晚清和池澈算是青梅竹马，两家长辈早年还开过玩笑要结亲家。 　　只是谁都没想到，池澈会那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喻晚清，还当众选了另一个女孩。 　　沉默了一会儿，喻昌状似无意地开口。 　　“阿澈最近怎么样？有阵子没见着他了。” 　　池旭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还行。忙学业，还有他那个羽毛球社。” 　　“听说……” 　　喻昌斟酌着词句。 　　“交女朋友了？” 　　“嗯。” 　　“哪家的姑娘？” 　　喻昌问得随意，眼神却锐利。 　　池旭峰沉默了几秒。 　　“普通家庭。” 　　“哦。” 　　喻昌拖长了音，喝了一口茶。 　　“那姑娘自己呢？怎么样？” 　　“学习还不错。” 　　池旭峰说。 　　“京大金融系，省状元进来的。最近好像加入了徐严的课题组。” 　　“徐严？” 　　喻昌挑眉。 　　“那可是经济学院最难搞的教授之一。能进他的组，有点本事。” 　　池旭峰没说话，算是默认。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第110章 人心隔肚皮 　　喻晚清提着一个小竹篮走过来，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体。 　　“池叔叔，爸。” 　　她笑着打招呼，把竹篮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 　　“妈妈让我送点水果过来，刚切的。” 　　篮子里是洗净切好的蜜瓜、橙子和葡萄，摆盘精致。 　　“晚清越来越懂事了。” 　　池旭峰说。 　　喻晚清抿嘴一笑，在喻昌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很自然地加入谈话。 　　“池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吗？听妈妈说您前阵子颈椎不太舒服？” 　　“老毛病了，没事。” 　　池旭峰摆摆手。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喻晚清温声说，又转向喻昌。 　　“爸也是，别总熬夜。” 　　喻昌看着女儿，眼里有满意也有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旭峰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池旭峰看向他。 　　“晚清对阿澈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喻昌低声道。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家晚清，学历、样貌、家世，哪点配不上阿澈？那个周水水……我打听过，确实成绩不错，但也就是成绩不错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了些。 　　“阿澈将来要接手你的企业，需要一个能帮衬他的贤内助。晚清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商业上的事耳濡目染，人脉资源都不用说。那个周水水呢？她能给阿澈什么？一个省状元的名头？” 　　池旭峰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浮标轻轻晃动，有鱼咬钩了，但他没动。 　　喻晚清坐在一旁，双手在膝盖上悄悄捏紧。 　　她看着池旭峰的反应，心里那点希望一点点沉下去。 　　池叔叔的态度，明显松动了。 　　就因为那个周水水进了徐严的课题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地插话。 　　“爸，您别这么说。周水水……其实挺厉害的。” 　　喻昌和池旭峰都看向她。 　　喻晚清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 　　“不过……听一些学弟学妹说起过。她能进徐教授的课题组，好像……也不全是靠她自己。” 　　池旭峰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就是……” 　　喻晚清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阿澈不是徐教授的得意门生吗？他们关系很好。我听说……徐教授给周水水的测试题，阿澈好像……提前知道一些方向。” 　　她顿了顿，又急忙补充。 　　“当然，这可能只是谣言！周水水自己也很努力，不然光知道方向也没用……” 　　话说一半，留一半。 　　真假参半，最是杀人。 　　池旭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池澈这臭小子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阿澈不会故意徇私。” 　　喻晚清立刻说，语气真诚。 　　“但徐教授那么喜欢他，平时聊天时说漏嘴几句，也是有可能的。而且……” 　　她抬起眼，眼神干净无辜。 　　“阿澈那么喜欢周水水，想帮她，也是人之常情吧？只是这样对其他努力的同学……有点不太公平。” 　　句句为池澈开脱，句句把周水水钉在“靠关系”的柱子上。 　　喻昌适时接话，语气严肃。 　　“旭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的人品就得打个问号了。为了上位走捷径，以后进了商业场还得了？” 　　池旭峰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天见到的周水水。 　　女孩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时那份不卑不亢的坚定。 　　不像是个会走捷径的人。 　　但人心隔肚皮。 　　“池叔叔。” 　　喻晚清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委屈。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在故意说周水水坏话。但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担心池澈。他那么单纯，万一被人利用了……” 　　她没说下去，眼圈却微微红了。 　　喻昌拍了拍女儿的手，看向池旭峰，语气沉重。 　　“旭峰，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骗你。” 　　“晚清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无中生有的人。” 　　“你不信晚清，难道去信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外人？” 　　湖面起了风，吹皱一池碧水。 　　浮标剧烈晃动，有鱼上钩了，但两个人谁都没去拉竿。 　　池旭峰看着湖面，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事，我会去了解。”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但喻晚清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竹篮里的水果在晨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蜜瓜香甜，葡萄饱满。 　　但此刻，谁都没有心情去品尝。 　　同一时间，京大图书馆。 　　周水水打了个喷嚏。 　　池澈立刻看过来：“感冒了？” 　　“没有。” 　　周水水揉揉鼻子。 　　“可能是灰尘。” 　　池澈起身去接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周水水捧起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今天天气真好。” 　　“嗯。” 　　池澈也看向窗外。 　　“下午要不要早点走？去公园转转。” 　　周水水看了看面前还剩一半的论文，又看了看池澈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她加快了速度，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池澈重新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嘴角微微上扬。 　　中午十二点，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照在身上很舒服。 　　“想吃什么？” 　　池澈问。 　　“麻辣烫？” 　　周水水眼睛亮起来。 　　“好久没吃了。” 　　池澈看着她难得孩子气的表情，笑了。 　　“好。” 　　他们并肩走在银杏大道上，金黄的叶子在脚下沙沙作响。 　　周水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 　　“你爸爸……最近有说什么吗？” 　　池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周水水低头看脚下的叶子。 　　池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周水水。” 　　“嗯？”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选择。” 　　池澈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 　　“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其他的，交给我。” 　　周水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坚定和温柔，没有一丝犹豫或动摇。 　　她忽然觉得，那些隐约的不安，都显得多余了。 　　“嗯。” 　　她点头，重新笑起来。 　　“我知道了。” 　　池澈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吃麻辣烫。”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金色的落叶上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此刻，阳光正好。 　　年轻的恋人牵着手，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11章 放假 　　京大的寒假在十二月下旬悄然来临。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轻微的欢呼。 　　压抑了一个学期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 　　周水水合上笔盖，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她收拾好书包，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聊天框有未读消息。 　　澈：「考完了？」 　　澈：「我在经院楼下。」 　　澈：「下雪了，带伞了吗？」 　　周水水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回复：「马上下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果然看见池澈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她亲手织的浅灰色围巾，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和发梢，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见到她，他眼睛亮起来，撑开伞走上台阶。 　　“考得怎么样？” 　　他接过她的书包，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还行。” 　　周水水钻进伞下，和他并肩走下台阶。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偏，但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池澈点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雪下得不大，细密的雪花在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两人走在已经没什么人的校园里，脚步声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洁白的雪地上交叠。 　　“什么时候回家？” 　　池澈问。 　　“明天下午的高铁。” 　　周水水说。 　　“你呢？” 　　“今天晚上。” 　　池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会想我吗？” 　　周水水耳朵一热，低头看着脚下的雪。 　　“……会。” 　　池澈笑了，握伞的手紧了紧。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站定，转过身面对她。 　　“这个给你。”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袋。 　　周水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质地柔软，颜色鲜艳得像冬日里的火焰。 　　围巾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Z。 　　“我自己织的。” 　　池澈说得轻描淡写，但耳根有些红。 　　“想着天气有点冷。” 　　周水水摸着那条围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心脏。 　　她抬起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 　　“谢谢。” 　　她轻声说。 　　“我很喜欢。” 　　池澈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雪水。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寒假也要记得想我。” 　　“嗯。” 　　“每天都要联系。” 　　“好。” 　　“不准熬夜太晚。” 　　“知道啦。” 　　池澈满意了，又叮嘱了几句，才看着她走进宿舍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下午，周水水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破云而出。 　　高铁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从银装素裹渐渐变成苍翠依旧，气温也明显回升。 　　周水水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红色围巾。 　　她一直抱在怀里，舍不得塞进行李箱。 　　四个小时后，列车到站。 　　“水水！这儿！” 　　刚出站，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周水水抬头，看见父母在出站口朝她用力挥手。 　　妈妈袁馨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笑得眼睛弯弯；爸爸周知明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她。 　　“瘦了。” 　　周知明皱眉。 　　“哪有，学校食堂可好了。” 　　周水水笑着挽住妈妈的手臂。 　　回家路上，车里暖风开得很足。 　　袁馨从副驾驶转过身，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熬了银耳汤，快喝点。” 　　周水水接过，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小口喝着，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到家时已是傍晚。 　　周水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切还和离开时一样。 　　书桌整洁，床铺平整，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 　　她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气，心里是久违的踏实。 　　“水水，出来吃核桃！” 　　袁馨在客厅喊。 　　周水水走出去，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大盘野核桃，旁边还有核桃夹子和小锤子。 　　“这是你爷爷托人从老家捎来的。” 　　袁馨拿起一个核桃，熟练地夹开。 　　“过两天咱们也准备回随市了，今年在老家过年。” 　　周水水眼睛一亮。 　　“好啊！我也想爷爷奶奶了。” 　　周家在随市乡下有栋老房子，几年前重新翻修过，白墙灰瓦，带着个小院子。 　　周水水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身边待到十岁才回城里上学，对老家的感情很深。 　　爷爷周建国和奶奶李秀英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周水水的父亲周知明排行老二。 　　大伯周知文生了一个儿子，小叔周知武也生了个儿子，周水水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 　　但爷爷奶奶从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反而最疼这个孙女。 　　小时候回老家，奶奶总偷偷塞给她糖和零花钱，爷爷会把她扛在肩头去看戏赶集。 　　那些温暖的记忆，是她童年里最明亮的底色。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 　　周水水问。 　　“好着呢。” 　　周知明笑道。 　　“你爷爷昨天还打电话问，他孙女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她炖最爱的土鸡汤。” 　　周水水心里暖洋洋的，拿起一个核桃开始剥。 　　野核桃的壳比普通核桃硬，她用了点力气才夹开，露出饱满的果仁。 　　正聊着天，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池澈的消息。 　　澈：「到家了？」 　　水：「嗯，刚到家。」 　　澈：「累吗？」 　　水：「还好，在吃核桃。」 　　澈：「核桃？」 　　水：「爷爷从老家捎来的野核桃，特别香。」 　　澈：「我在收拾行李。」 　　澈：「想你了。」 　　周水水看着那行“想你了”，脸颊微微发热。 第112章 什么时候给名分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周知明突然问。 　　周水水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慌忙抬起头，看见父母都盯着她看，眼神里是好奇和探究。 　　“啊……没谁，和诗音她们聊天呢。” 　　她含糊道，把手机屏幕往下扣在腿上。 　　袁馨和周知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水水啊。” 　　袁馨夹开一个核桃，状似随意地问。 　　“大学里……谈男朋友没啊？” 　　周水水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 　　“没！” 　　说完她就后悔了。 　　明明都读大学了，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父母面前承认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到莫名的羞怯和紧张。 　　“真没？” 　　周知明挑眉。 　　“我跟你妈可不是老古板。大学里遇到合适的，可以接触接触，只要不影响学习……” 　　“真没。” 　　周水水坚持，耳朵却红了。 　　袁馨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行，没就没。你喝点热水，待会准备吃饭了。” 　　周水水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剥核桃，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在手机上摩挲着，想给池澈回消息，又怕被父母看出端倪。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核桃，她借口要整理行李，溜回了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才拿出手机，给池澈回消息。 　　水：「刚才我爸妈在，不方便回。」 　　澈：「问你了？」 　　水：「嗯……问我谈男朋友没。」 　　澈：「你怎么说？」 　　水：「我说没……」 　　水：「我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澈：「啧啧」 　　澈：「女朋友还舍不得给我个名分啊？」 　　周水水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起来。 　　她能想象出池澈发这句话时挑眉的表情，带着点调侃，又藏着认真的期待。 　　她还没回复，池澈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周水水心跳加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是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池澈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在你房间？” 　　他问，声音透过听传过来，带着磁性。 　　“嗯。” 　　周水水小声说，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书堆上。 　　“你呢？” 　　“我房间。” 　　池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能看到更多背景。 　　简约的装修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一整面墙的书柜。 　　“我刚收拾完。” 　　周水水注意到他书桌上那个玻璃苹果摆件，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在台灯下闪着光。 　　旁边还放着她送的那条浅灰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暖。 　　“你爸妈……” 　　池澈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笑。 　　“真不知道我的存在？” 　　周水水脸红了。 　　“我……我会找机会说的。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合适？” 　　池澈挑眉。 　　“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岳母，何况我还是个美女婿。”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周水水被他逗笑了。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美女婿的。” 　　“实话实说。” 　　池澈理直气壮，随即又放软了声音。 　　“水水，我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 　　“我想见见你的父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找了个很好的人，虽然这个人可能还不够完美，但会一直对她好。” 　　周水水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期待，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 　　“好。” 　　她轻声说。 　　“等这次过了年从老家回来，我就跟他们说。” 　　池澈眼睛亮起来。 　　“真的？” 　　“嗯。” 　　周水水点头。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我爸可能会很严肃，我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没问题。” 　　池澈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 　　“我准备了十八般武艺，就等着展示呢。” 　　“什么武艺？” 　　“比如……” 　　池澈想了想。 　　“陪你爸下棋？陪你妈聊天？或者……展示一下我的厨艺？不是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吗？那我得抓住岳父岳母的胃。” 　　周水水被他逗得笑出声。 　　“你会做饭？” 　　“正在学。” 　　池澈坦然。 　　“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学。”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隔着屏幕也能传递温度。 　　周水水脸颊发热，心里却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池澈。” 　　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好。” 　　屏幕那端，池澈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都柔和下来。 　　他凑近镜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只对你好。” 　　周水水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看着屏幕里他放大的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总是盛满她影子的眼睛。 　　“我也想你了。” 　　她小声说。 　　虽然才分开一天。 　　虽然每天都会联系。 　　但就是想他。 　　想他在图书馆陪她看书时的侧脸，想他牵着她手散步时的温度，想他给她戴围巾时认真的表情。 　　池澈的嘴角扬起，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说好了。” 　　“从老家回来，就让我正式见家长。” 　　“我会好好表现的。” 　　池澈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 　　“保证一举拿下岳父岳母，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周水水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期待和甜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袁馨敲门喊她吃饭，周水水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 第113章 回老家 　　清晨五点半，天还黑着，周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周水水被妈妈从被窝里轻轻摇醒，迷迷糊糊洗漱完，坐进车里时怀里被塞了个保温杯和一小袋晕车药。 　　“路上要开三个多小时，你先吃一片。” 　　袁馨叮嘱道。 　　车子驶出小区时，城市还在沉睡。 　　路灯在车窗上拖出流动的光带，周水水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晕车药的效力很快上来，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坠入睡眠。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颠簸摇醒的。 　　“快到了。” 　　驾驶座上的周知明说。 　　周水水揉揉眼睛，望向窗外。 　　车已经驶离了高速公路，正沿着一条蜿蜒的县道前行。 　　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冬日里树木大多落了叶，露出灰褐色的枝干，偶尔有几片常绿乔木点缀其间。 　　空气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和城市里那种被尾气浸染过的空气完全不同。 　　“醒了？” 　　袁馨从副驾驶转过身。 　　“还晕吗？” 　　“好多了。” 　　周水水坐直身体。 　　晕车药的昏沉感已经褪去，她开始认真打量窗外的景色。 　　这里是随市的远郊，典型的南方丘陵地貌。 　　山不高，但一座连着一座，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偶尔能看到山脚下散落的村庄，白墙灰瓦的民居掩映在竹林和樟树间，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 　　“前面在修路。” 　　周知明放慢了车速。 　　“听说这附近要开发旅游区，县里准备搞个生态度假村。” 　　“那爷爷奶奶家这边会不会被征用？” 　　周水水问。 　　“不会，咱家老宅在更里面，不在规划核心区。” 　　周知明转动方向盘，拐上一条更窄的水泥路。 　　“不过以后路修好了，进来会方便很多。”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绕过一座小山，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几十户人家散落在田野和山脚之间。 　　周家的老宅就在村口不远，一栋两层半的白墙灰瓦自建房，带着个宽敞的院子。 　　房子是前几年翻修的，样式简洁大方，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檐角微微上翘，透着南派建筑的秀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虽然已是深冬，院子里依然绿意盎然。 　　靠近院墙种着一排竹子，青翠挺拔；墙角有几株腊梅，正开着小花，香气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院中间有棵高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靠西边还有一小块菜地，种着些过冬的青菜，绿油油的。 　　车刚在院门口停下，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水水！水水回来了！” 　　是奶奶李秀英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个小小的发髻。 　　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腰板挺直，脚步也快。 　　爷爷周建国跟在后面，走得不那么急，但眼神里的急切一点不少。 　　他穿着灰褐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其实他腿脚还硬朗，拄杖更多是个习惯。 　　周水水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被奶奶握住了手。 　　“哎哟，我的乖孙！” 　　奶奶的手在她背上反复摩挲，声音哽咽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脸都尖了！” 　　“奶奶，我都感觉我胖了。” 　　周水水笑着开口道，心里暖暖的。 　　“外面冷，快进屋！” 　　奶奶抹了抹眼角，拉着周水水往屋里走。 　　周知明和袁馨拿着行李进到屋内，两个老人这才顾上和儿子儿媳打招呼，但目光还是黏在孙女身上。 　　屋里烧着炭火盆，暖烘烘的。 　　堂屋正中摆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土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一整条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葱丝；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还有腊肉炒蒜苗、酸菜炒粉条、清炒菜心……林林总总十几盘，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妈，这也太丰盛了。” 　　袁馨看着桌子，目瞪口呆。 　　“随便吃点就行，弄这么多……” 　　“那哪行！”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吃好点？” 　　奶奶坚持道。 　　周水水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热了。 　　这些菜，很多都是她爱吃的。 　　土鸡是奶奶自己养的，鱼是爷爷早上特地去镇上买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一直留着没舍得吃。 　　“来，坐这儿。” 　　爷爷拉着周水水在主位坐下。 　　碗筷都是刚烫过的，还带着温热。 　　奶奶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到她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这鸡养了快一年了，炖了一上午，肉都烂了。” 　　金黄的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水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香、醇，带着红枣淡淡的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 　　她轻声说。 　　奶奶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腿。 　　“多吃肉，补补。” 　　接下来的一整顿饭，周水水的碗就没空过。 　　爷爷奶奶像是要把她这一个学期瘦掉的肉一顿补回来，不停地给她夹菜。 　　鱼肚子最嫩的那块，红烧肉里最精的瘦肉，蒜苗里藏着的腊肉片……全都进了她碗里。 　　“爷爷奶奶，够了够了，我真吃不了这么多。” 　　周水水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 　　“能吃多少吃多少。” 　　爷爷说。 　　“剩下也没事，晚上热热再吃。” 　　话虽这么说，但周水水还是努力吃了大半碗。 　　不是饿，是那种被爱意包裹着的感觉，让她舍不得停下筷子。 　　吃完饭，周水水起身要帮忙收拾，被奶奶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别动，坐着。” 　　奶奶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 　　“读书多辛苦，好不容易回来歇歇，这些活不用你干。”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爷爷也开口，声音温和但不容反驳。 　　“去，屋里玩去。你奶奶给你收拾了房间，被子都是新晒的，太阳味儿可足了。” 　　周水水拗不过，只好起身。 　　但她没回房间，而是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厨房是后来扩建的，宽敞明亮。 　　奶奶在洗碗池边刷碗，她就站在旁边， 　　递个抹布，接个盘子。 　　奶奶一开始还赶她，后来看她坚持，也就不说了，只是嘴角一直带着笑。 　　“在学校吃得惯吗？” 　　奶奶问。 　　“挺好的，食堂菜种类多。” 　　“那怎么还瘦了？” 　　奶奶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是不是熬夜了？学习别太拼，身体要紧。” 　　“没熬夜，就是……有时候看书忘了时间。” 　　周水水小声说。 　　其实她确实经常熬夜，为了那个交换生项目。 　　但有时候为了避免老人担心，还是需要撒一些善意的谎言。 第114章 小小铁盒 　　洗完碗，奶奶擦干手，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往外走。 　　“走，找你爷爷去。他给你留了好东西。” 　　堂屋西侧有间小屋子，是爷爷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也就是放些工具杂物，还有一张老旧的木桌。 　　爷爷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见她们进来，爷爷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秋日里被风吹皱的湖面。 　　“水水，来。” 　　他招招手。 　　周水水走过去，在爷爷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奶奶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三个人围着小桌，像很多年前的冬天一样。 　　“这个啊。” 　　爷爷把铁盒子推到周水水面前。 　　“是我平时赶集给你攒的。” 　　铁盒子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红底印着牡丹花的图案，边缘已经锈得发黑。 　　盒盖扣得紧紧的，爷爷费了点劲才打开。 　　盒子里的东西露出来时，周水水愣住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但每一个，都用报纸仔细包着，外面还用细麻绳系着。 　　每个小包上，都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稚拙，有的笔画歪斜，有的字还缺笔少画，但写得极其认真。 　　爷爷拿起最上面一个小包，解开麻绳，展开报纸。 　　里面是一支护手霜。 　　白色的软管，很普通的品牌，超市里十几块钱一支那种。 　　但护手霜的管身上，贴着一小条白色胶布，上面用铅笔写着:「冬天手会裂，擦这个。」 　　“上次赶集，看到街上有姑娘买这个。” 　　爷爷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想着你天天写字，手肯定累，冬天又干，就买了一支。” 　　周水水的喉咙发紧。 　　爷爷又拿起另一个小包，打开是一小盒暖宝宝。 　　盒子上也贴了胶布，写着:「天冷贴身上，别冻着。」 　　“卖货的说，这个贴身上可暖和了。你们学校在北方，比咱这儿冷多了。” 　　爷爷说。 　　“一次别贴太久，卖货的说了，最多八个小时。” 　　第三个，是一包红枣夹核桃。 　　「读书费脑子，饿了就吃这个。」 　　第四个，是一双厚厚的羊毛袜。 　　「脚暖和了全身都暖和。」 　　第五个，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梅花。 　　第六个…… 　　第七个…… 　　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铺了半张桌子。 　　每一个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每一个都带着爷爷歪歪扭扭的说明。 　　有些字他甚至不会写，是用拼音代替的，比如“太阳穴”写成了“tai yang xue”。 　　周水水的视线模糊了。 　　她低下头，怕眼泪掉出来吓到爷爷奶奶。 　　“可别让老大老幺家两个小子知道了。” 　　爷爷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不然他们又要说我偏心了。” 　　奶奶在一旁笑了，拍拍爷爷的手。 　　“偏心怎么了？水水是女娃，多疼点咋啦？再说了，那两个皮小子，哪用得着这些？” 　　爷爷也笑了，笑容里满是坦然。 　　“也是，女娃肯定要多心疼点。” 　　周水水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哎哟，怎么哭了？” 　　奶奶慌了，伸手给她擦眼泪。 　　“不喜欢这些？没关系，下次咱再给你买别的……” 　　“不是……” 　　周水水摇头，声音哽咽。 　　“我喜欢……特别喜欢……” 　　她拿起那支护手霜，紧紧握在手心。 　　塑料管身上那行歪扭的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冬天的午后，她坐在小凳子上，看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 　　那时爷爷的字还很好看，是那种老派人特有的端正楷书。 　　是什么时候开始，爷爷的字变成这样歪歪扭扭的样子了呢？ 　　是眼睛花了，还是手抖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歪扭的字迹里，藏着一个老人全部的爱和牵挂。 　　他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视频通话，也不太会发短信。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赶集时看到什么觉得孙女需要，就买下来，一笔一画写上说明，然后攒着，等她回来。 　　“爷爷……” 　　周水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老人苍老却慈祥的脸。 　　“您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我什么都不缺，真的。” 　　“那不行。” 　　爷爷摇头，态度坚决。 　　“爷爷没什么大本事，就会赶个集。看到什么好玩的、有用的，就想给你留着。不然……不然爷爷这心里，空落落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大伯和三叔两家今年不回来过年，平时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爷爷奶奶两个人。 　　他们不会用智能手机，和儿孙的联系只有偶尔的电话。 　　那些漫长而寂静的日子里，赶集，给孙女攒东西，大概成了他们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期盼和寄托。 　　“水水啊。” 　　奶奶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你爷爷啊，每次赶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看看，摆弄摆弄，然后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盒子里。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看见他坐在堂屋里，就着灯光，一笔一画地写字……” 　　奶奶没说完，但周水水听懂了。 　　那盏深夜亮着的灯，那个佝偻着背写字的背影，那些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都是思念的形状。 　　她扑进奶奶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爷爷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响起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哭声。 第115章 割猪草 　　周水水在老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是被窗外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叫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 　　高亢的、沙哑的、拖长音的、短促的……各种音调混杂在一起，像一场乡村特有的晨间交响乐。 　　她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透过木格窗看见天色还是青灰色的，远山只露出朦胧的轮廓。 　　“水水——起床啦——” 　　妈妈袁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里飘来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特有的烟熏味。 　　周水水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 　　老家的床垫没有城里的软，是那种老式棕绷床，硬邦邦的，但睡了几天竟然也习惯了。 　　她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带着泥土、草木和晨露混合的气息。 　　深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下楼时，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浓郁；一碟奶奶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还有刚蒸好的馒头，冒着热气。 　　“快吃，趁热。” 　　爷爷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着碗粥。 　　周水水在爷爷旁边坐下，接过奶奶递过来的粥碗。 　　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配着咸香的萝卜干，竟然吃出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今天天气好。” 　　吃完早饭，袁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水水，你待会儿跟爷爷奶奶一起去割点猪草吧。家里养的几头猪，胃口可大了。” 　　周水水愣了一下：“割猪草？” 　　“对啊。” 　　周知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把镰刀。 　　“实践劳动嘛，体验体验生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咱们能帮就帮点。” 　　“去什么去！” 　　奶奶立刻反对。 　　“水水一个女娃，让她割什么猪草？手磨破了怎么办？” 　　“就是。” 　　爷爷也帮腔。 　　“那活累着呢。” 　　周水水看着两位老人心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但态度很坚决。 　　“奶奶，爷爷，我不怕累。” 　　“我在学校也经常锻炼的，割点草算什么？再说了，能帮你们做点事，我高兴。” 　　这话说得真诚，袁馨和周知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慰。 　　“那……那行吧。” 　　奶奶妥协了。 　　“不过你别割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主要是带你出去转转，咱这儿山上风景可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周水水换了身耐脏的衣服，一件旧卫衣和运动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爷爷给她找了顶草帽，奶奶往她口袋里塞了副手套。 　　“戴好，别让草划到手。” 　　准备工作做完，时间还早。 　　冬日的阳光刚刚爬上山顶，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院子，把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 　　周水水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偶尔有鸟雀从竹林里飞起，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城市里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早晨。 　　没有车流的喧嚣，没有人群的拥挤，只有风的声音，鸟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正享受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掏出来看，是池澈的消息。 　　澈：「醒了吗？」 　　澈：「方便打电话吗？」 　　澈：「想你了。」 　　澈：「想听你的声音。」 　　短短四行字，周水水的嘴角就不自觉扬起来了。 　　她看了眼堂屋。 　　妈妈在洗碗，爸爸在修整院子的篱笆，爷爷奶奶在厨房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她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院子角落走去，那里有几棵高大的樟树，可以稍微遮挡一下。 　　走到树后，确定不会被看见，她才回拨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一秒接通。 　　池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好像刚起床，头发有点乱，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早。”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比平时更低些，通过听筒传过来，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周水水小声回应，不自觉地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池澈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床头。 　　“一睁眼就想你。老家怎么样？” 　　“特别好。” 　　周水水把镜头转向四周，让他看院子的景色。 　　青翠的竹林，盛开的茶花，还有远处连绵的山峦。 　　“空气特别新鲜，早上是被鸡叫醒的。” 　　“鸡叫？” 　　池澈挑眉。 　　“这么原生态？” 　　“嗯，爷爷奶奶养了好多鸡，还有鸭，还有猪。” 　　周水水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待会儿要跟爷爷奶奶去割猪草。” 　　屏幕那端沉默了两秒。 　　“割……猪草？” 　　池澈的语调有些微妙，像是努力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是我想象的那种……用镰刀割草，然后喂猪？” 　　“对。” 　　周水水被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逗笑了。 　　“怎么，没见过？” 　　“真没见过。” 　　池澈坦白。 　　“只听说过。” 　　“你会用镰刀吗？别割伤手了。” 　　池澈眉头微蹙，好看的眸子显出几分担忧。 　　“别担心，我待会儿学。” 　　周水水笑道。 　　“我爷爷会教我的。” 　　池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问。 　　“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周水水一愣：“什么？” 　　“我说。” 　　池澈重复，表情格外认真。 　　“需要我过去帮你割猪草吗？” 　　周水水：“……” 　　她看着屏幕里池澈一本正经的脸，那双平时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真诚。 　　他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大老远跑过来帮她割猪草。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周水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穿着名牌休闲服的池澈，拿着镰刀站在田野里，笨拙地学着割草，可能还会被草划到手，被泥土弄脏鞋子…… 　　“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池澈被她笑得有点懵：“笑什么？” 　　“没、没什么。” 　　周水水努力憋笑，但肩膀还是抖得厉害。 　　“就是……没办法想象你割猪草的样子。” 　　池澈挑眉：“小看我？” 　　“不是小看。” 　　周水水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是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 　　池澈看着她笑，眼神柔软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学。”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周水水的心被轻轻戳了一下，笑容慢慢敛起，变成温柔的弧度。 　　“真的不用。” 　　她轻声说。 　　“你好好在家待着，好好休息，多陪陪叔叔阿姨。” 第116章 原生态 　　池澈“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生日快到了。” 　　周水水这才想起来，她的生日在腊月二十八，还有不到半个月。 　　“今年生日……我可能没办法陪你过了。” 　　池澈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遗憾。 　　“如果你在老家过年的话。” 　　周水水心里也涌起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 　　“没关系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池澈喝了口水，随即又低声道。 　　“我到时候给你寄礼物，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 　　池澈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女朋友的第一个生日，起码当天一定要收到男朋友送的礼物。” 　　周水水心里甜甜的，正要说什么。 　　“喔喔喔——！！！” 　　一声尖锐高亢的鸡鸣突然从旁边响起，穿透力极强，连手机那端的池澈都听见了。 　　两人同时沉默。 　　周水水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远离鸡圈的方向。 　　她刚准备开口解释。 　　“咯咯哒！咯咯哒！” 　　这次是母鸡下蛋后的报喜声，同样响亮。 　　池澈：“……” 　　周水水：“……” 　　“我换个地方。” 　　周水水小声说，举着手机往院子另一头走。 　　她刚站定，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开始说话。 　　“哼哧——哼哧——” 　　低沉而有节奏的猪哼声从旁边的圈里传来，伴随着猪在食槽里拱食的声响。 　　周水水绝望地闭上眼。 　　手机那端，池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在养殖场吗？” 　　周水水睁开眼，看着屏幕里池澈努力保持严肃但眼角已经弯起来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我在……” 　　她环顾四周，左边是鸡圈，右边是猪圈，前面是菜地，后面是柴房。 　　“我好像……确实在养殖场。” 　　这句话终于让池澈破功了。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来，通过听筒传过来，又苏又撩。 　　周水水也笑，靠在院墙上。 　　“早上还被鹅追过呢，你没见过那么大只的鹅，跑起来脖子一伸一伸的，可凶了。” 　　池澈笑得更厉害了。 　　他很少这样开怀大笑，平时总是克制矜持的。 　　但此刻，在屏幕里，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而温暖的光芒。 　　周水水看着他笑，也忍不住勾唇轻笑。 　　等笑声渐歇，池澈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笑意。 　　“你把地址发我吧，我真要寄礼物。” 　　“好。” 　　这次周水水没再推辞。 　　“还有。” 　　“生日那天，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就算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想亲口跟你说生日快乐。” 　　“嗯。” 　　周水水点头，鼻子有点酸。 　　“水水——准备出发啦！” 　　爷爷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周水水应了一声，对池澈说。 　　“我得去割猪草了。” 　　“去吧。” 　　池澈说。 　　“注意安全，别伤到手。” 　　“知道啦。” 　　“还有。” 　　池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记得想我。” 　　周水水脸一热，小声说。 　　“……你也是。” 　　挂断视频，周水水抱着手机在墙角站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打开微信，把老家的地址发给池澈，然后才收拾心情，朝堂屋走去。 　　爷爷奶奶已经准备好了。 　　爷爷背着竹篓，手里拿着两把镰刀；奶奶戴着草帽，胳膊上挎着个篮子。 　　“跟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 　　袁馨随口问。 　　“就……同学。” 　　周水水含糊道，接过爷爷递来的镰刀。 　　镰刀比想象中沉，木柄被爷爷的手磨得光滑，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走吧。” 　　“趁着日头还不毒。” 　　三人走出院子，沿着村道往山脚走去。 　　路两旁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长出了青青的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山坡上，不知谁家放养的黄牛在悠闲地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水水跟在爷爷奶奶身后，手里的镰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想起刚才池澈说“需要我过去帮你割猪草吗”时的认真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阳光很好，风很轻。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澈：「已经开始想象你割猪草的样子了。」 　　澈：「一定很可爱。」 　　澈：「记得拍张照片给我看。」 　　水：「才不要！」 　　澈：「为什么？」 　　水：「肯定很丑！」 　　澈：「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水：「……油嘴滑舌。」 　　澈：「只对你。」 　　周水水看着最后三个字，脸颊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她把手机收好，快走几步追上爷爷奶奶。 　　山脚到了，一片长满野草和灌木的坡地。 　　爷爷开始示范怎么割草，弯腰，握紧镰刀，贴着地面挥动，刷刷几下，一簇青草就整齐地躺在了地上。 　　“手腕要放松，用腰力。” 　　“别用蛮劲，容易伤着。” 　　周水水学着爷爷的样子，弯下腰，尝试着挥动镰刀。 　　第一次没掌握好角度，只割下来几根草叶。 　　第二次好一点，割下了一小把。 　　爷爷奶奶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阳光照在背上暖烘烘的，很快她的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很奇怪，她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畅快感。 　　镰刀划过草茎的声音，青草被割断后散发的清新气息，还有爷爷奶奶在旁边温和的指导声。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踏实而平静。 　　割了小半篓，奶奶喊她休息。 　　三人在田埂上坐下，奶奶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和几个橘子。 　　“累了吧？” 　　奶奶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橘子。 　　“不累。” 　　周水水接过橘子，一瓣瓣送进嘴里，清甜多汁。 　　她拿出手机，对着身边的竹篓和远处的山峦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发给了池澈。 　　水：「(图片)」 　　水：「劳动成果。」 　　澈：「这么快就割了这么多？」 　　水：「爷爷说我悟性高。」 　　澈：「我女朋友当然厉害。」 　　澈：「不过……」 　　澈：「你真的没割到手？」 　　水：「没！」 　　澈：「我不信，除非有照片证明。」 　　水：「……你怎么这么烦人。」 　　澈：「只烦你。」 　　周水水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下，她的笑容明亮而温暖，像这个冬日里最灿烂的一抹光。 　　爷爷奶奶在旁边看着孙女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了然的笑意。 　　有些事，不用问，也能从眼睛里看出来。 　　比如春天什么时候来。 　　比如爱情什么时候开花。 第117章 被全家抓包 　　腊月廿三，小年一过，老家的年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烈起来。 　　周水水发现，爷爷奶奶家的宁静被一种热火朝天的忙碌取代了。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各种声响。 　　磨刀声、水声、鸡鸭扑腾声，还有爷爷奶奶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今天得把堂屋彻底打扫一遍。” 　　腊月廿四清晨，奶奶一边系围裙一边宣布。 　　“灶王爷上天了，得把一年的陈灰都扫走。” 　　于是周水水被迫早起，戴上口罩和头巾，加入了全家大扫除的行列。 　　堂屋的每一根房梁、每一扇窗棂都要仔细擦拭，那些堆积在墙角的杂物也被一一清理出来。 　　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水水，你去擦高处，下面的奶奶来。” 　　爷爷搬来梯子。 　　周水水利落地爬上梯子，手里拿着绑在长竿上的鸡毛掸子。 　　动作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爷爷扶着梯子，她在上面笨拙地打扫，奶奶在下面不停叮嘱“小心点”。 　　时间过得真快。 　　大扫除刚结束，第二天又有新任务。 　　准备年货。 　　爷爷起了个大早去镇上赶集，回来时三轮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成箱的苹果橘子、大袋的瓜子花生、整扇的猪肉、活蹦乱跳的鱼……还有各种春联、窗花、鞭炮。 　　“今年咱们自己杀年猪。” 　　爷爷卸着货，语气里带着自豪。 　　“养了快一年，肥着呢。” 　　周水水这才知道，后院那几头圆滚滚的猪，有一头已经预定要成为年夜饭的主角了。 　　她心情复杂地去看了一眼，那头被选中的猪似乎毫不知情，还在食槽里欢快地拱食。 　　“后天请王师傅来杀猪，得准备大锅烧水。” 　　奶奶已经开始规划。 　　“还要请邻居来帮忙，咱们家人手不够。” 　　除了杀猪，还有杀鸡杀鸭。 　　鸡圈鸭圈里一阵骚动，仿佛动物们也能感知到某种不安的气氛。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七，周水水的生日。 　　昨天晚上，爷爷奶奶已经把生日红包提前给她了。 　　清晨醒来时，父母又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周水水心里暖洋洋的，打开手机微信，发现已经塞满了祝福消息。 　　班级群、宿舍群、羽毛球社群……还有陈诗音、谢亦寻、夏柠的私聊祝福。 　　她一条条回复感谢，心里暖暖的。 　　最后点开置顶聊天框。 　　澈：「生日快乐！」 　　澈：「礼物今天到了。」 　　澈：「记得去取。」 　　周水水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她打字回复：「礼物是什么？」 　　澈：「你猜？」 　　水：「猜不到。」 　　澈：「去取了就知道。」 　　澈：「现在就去。」 　　水：「现在？我才刚起床。」 　　澈：「现在。」 　　澈：「我想让你早点收到。」 　　周水水被他的执着逗笑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强烈的好奇。 　　池澈到底寄了什么？ 　　她翻身下床，洗漱完下楼。 　　早餐桌上，她状似随意地说。 　　“妈，我有个快递到了，去取一下。” 　　“快递？” 　　袁馨抬头。 　　“买什么了？” 　　“就……一点东西。” 　　周水水含糊道，迅速扒完碗里的粥。 　　“我去去就回。” 　　“在哪取？远吗？” 　　周知明问。 　　“不远，菜鸟驿站，走路十几分钟。” 　　周水水已经起身穿外套了。 　　奶奶放下筷子。 　　“让你爸开车送你去吧，天冷。” 　　“不用不用！” 　　周水水连忙摆手。 　　“我走路就行，当锻炼了。” 　　她平时不爱出门，尤其是这种寒冷的冬日早晨。 　　但今天不一样，心里揣着对礼物的期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村里的水泥路很干净，路两旁的人家已经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屋檐下挂着腊肉香肠，年味十足。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的速度。 　　十几分钟的路程，感觉一眨眼就到了。 　　村里的菜鸟驿站设在村口的小卖部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见周水水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取快递？叫什么名字？” 　　“周水水。” 　　老板在旁边的货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你的件。” 　　“啊？” 　　周水水愣住。 　　“不可能啊，应该今天到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淘宝和菜鸟裹裹，确实没有取件信息。 　　奇怪，池澈明明说礼物今天到…… 　　正疑惑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在找这个吗？” 　　周水水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菜鸟驿站门口，池澈慵懒地倚靠在墙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更加挺拔修长。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围着，脸上带着笑。 　　是明亮的、眼睛里都闪着光的笑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手里没拿快递，只是插在口袋里，就那样站着，看着她。 　　周水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在做梦。 　　直到池澈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怎么。” 　　他挑眉，声音里带着调侃。 　　“不认识男朋友了？” 　　周水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 　　话没说完，池澈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羽绒服的面料柔软冰凉，但他的体温很快透过织物传过来。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想我没？” 　　他在她耳边问，声音低哑。 　　周水水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池澈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松开一些，低头看她，然后吻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 　　他的唇温热柔软，带着冬日清晨的微凉，却吻得认真而深入。 　　周水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真实的吻。 　　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分开，周水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合，菜鸟驿站，小卖部老板还在柜台后面…… 　　她的脸瞬间红透，连忙推开池澈一些。 　　“你、你怎么会来？” 　　池澈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耳垂，那里红得快要滴血。 　　“为了给你个惊喜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女朋友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怎么能不亲自送来？” 　　周水水心里那点酸涩彻底化成了蜜糖，甜得发齁。 　　她看着他风尘仆仆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声音软了下来。 　　“这么远……你怎么来的？” 　　“开车。” 　　池澈侧过身，让她看门外。 　　菜鸟驿站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 　　车身沾了些泥点，显然是长途跋涉的痕迹。 　　“三个多小时……” 　　周水水喃喃。 　　“你不累吗？” 　　“不累。” 　　池澈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 　　“想到要见你，一点都不累。” 　　这话太直白，周水水刚降温的脸又烧起来。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池澈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又凑近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周水水，生日快乐。”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要陪在你身边。” 　　周水水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刻意、极其响亮的咳嗽声从柜台方向传来。 　　周水水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小卖部老板正拼命朝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见周水水看过来，他赶紧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水水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菜鸟驿站的玻璃门外。 　　然后，她石化了。 　　玻璃门外，整整齐齐站着四个人。 　　周知明、袁馨、爷爷周建国、奶奶李秀英。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和池澈，表情各异。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水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彻底完了。 　　被全家抓包，还是在公共场合，还刚刚接完吻…… 　　她想原地消失。 　　池澈显然也看到了门外的阵仗。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松开环着周水水的手，改成牵着她，然后，竟然还朝门外的四位长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周水水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第118章 生日礼物 　　玻璃门被推开，周知明率先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池澈脸上扫过，又落在两人还牵着的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水水。”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位是？” 　　“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 　　池澈抢在周水水之前开口，声音礼貌得体。 　　“我叫池澈，是水水的男朋友。” 　　“贸然来访，非常抱歉。”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周知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审视。 　　袁馨上下打量着池澈。 　　身高、长相、气质都没得挑，穿着打扮也得体，第一印象分很高。 　　她拉了拉周知明的袖子，示意他别太严肃。 　　“孩子大老远来，先回家再说吧。” 　　路虎缓缓驶进周家院子时，左邻右舍好几扇窗户后面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 　　这辆沾着泥土却依旧气派的车子，在这个南方小村庄里显得格外扎眼。 　　周水水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时，感觉自己脸上还在发烫。 　　池澈锁好车，绕到后备箱。 　　周水水跟过去，看着他把后备箱门向上掀起。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礼盒。 　　有包装精美的茶叶、名贵滋补品、进口水果，还有好几个大袋子，周水水瞥见里面是自己爱吃的薯片、巧克力、牛肉干……他连这个都记得。 　　最显眼的是几箱茅台和几条中华烟，规规矩矩摆在角落。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池澈开始往外搬东西，动作利落。 　　“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带什么合适。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周知明看着那些东西，眉头皱了皱。 　　“太破费了。” 　　“应该的。” 　　池澈说得诚恳。 　　“水水平时在学校很照顾我，她是很优秀的女孩子，能做我的女朋友，我应该好好珍惜。” 　　这话说得巧妙，既抬高了周水水，又把送礼的行为合理化。 　　袁馨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东西一趟趟搬进堂屋，几乎堆了小半个墙角。 　　邻居们扒在院墙外探头探脑，有相熟的婶子直接扬声问。 　　“建国叔，这是家里来贵客啦？” 　　爷爷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孙女的男朋友，大老远来给她过生日！” 　　“哎哟，孙女婿上门啊！” 　　邻居们笑起来。 　　“那得放挂鞭炮迎迎喜气！” 　　这是当地的老习俗。 　　重要的客人第一次登门，尤其是未来孙女婿这样的身份，也一定要放鞭炮表示欢迎和祝福。 　　爷爷还真从屋里翻出了一挂红色鞭炮，长长的，盘成一圈。 　　他把鞭炮拎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火花“嗤嗤”冒起来时，池澈站到周水水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砰——啪！砰砰砰——！” 　　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硫磺的味道弥漫开来。 　　在震耳欲聋的声响和漫天红雨中，池澈的手一直稳稳地捂着周水水的耳朵，自己的耳朵却暴露在噪音中。 　　周水水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鞭炮炸开的景象，侧脸在硝烟和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低下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好像在说“看，我做得不错吧”。 　　鞭炮放完，院子里铺了一层红纸屑，喜气洋洋的。 　　邻居们这才散去，但议论声隐约还能听见。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开的车不便宜”、“周家孙女有福气啊”…… 　　回到堂屋，正式的“审讯”才真正开始。 　　八仙桌旁，周知明和爷爷坐在主位，袁馨和奶奶坐在两侧。 　　周水水和池澈被安排在对面，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坐吧。” 　　周知明开口，语气依然严肃。 　　池澈礼貌地等周水水先坐下，自己才落座。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是那种从小被严格家教训练出来的优雅仪态。 　　“池澈是吧？” 　　周知明开口。 　　“家是哪的？” 　　“星城本地人。” 　　池澈回答。 　　“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经营一家制造业企业，母亲是设计师。” 　　“哦。” 　　周知明点点头，继续问。 　　“那你将来是打算接手家里的企业？” 　　“有这个打算，但要看具体情况。” 　　池澈回答得很谨慎。 　　“我父亲希望我能从基层做起，先了解整个产业流程。我自己也想先完成学业，积累一些经验和人脉。” 　　“那你跟水水在一起。” 　　袁馨问得更直接。 　　“你父母知道吗？他们……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周水水的心提了起来。 　　她想起白黎温和的拜访，也想起池旭峰那审视的眼神。 　　池澈沉默了两秒，选择坦诚。 　　“我母亲见过水水，她很喜欢水水。我父亲……他比较传统。但我的选择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水水紧张地看着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周知明点了点头，脸上反而露出些赞许的神情。 　　“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爷爷追问道。 　　刚才他一下就明白了，估计池澈的父亲对水水不太满意。 　　“如果家里一直不同意呢？” 　　池澈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最后落在周水水脸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感情的两个人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碍而退却。” 　　“小澈啊，你大老远跑来。” 　　奶奶忽然开口，语气慈祥。 　　“就为了给水水过生日？” 　　“是。” 　　池澈点头。 　　“这是她和我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想陪她过。” 　　“那今晚住哪？” 　　奶奶关心地问。 　　“这附近可没有酒店。” 　　池澈犹豫了一下，看向周水水，又看向长辈们。 　　“我……本来打算送了礼物就回去的。” 　　“那怎么行！” 　　奶奶立刻反对。 　　“开三个多小时车，又开三个多小时回去？多累啊！今晚就住这儿，家里有空房间。” 　　池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周水水也愣住了，奶奶这就……留他过夜了？ 　　“妈……” 　　周知明想说什么。 　　“怎么了？” 　　奶奶瞪他一眼。 　　“人家孩子大老远来给水水过生日，心意多诚啊。天又冷，路又远，让人家来回跑像话吗？” 　　周知明不说话了。 　　袁馨笑了，打圆场。 　　“妈说得对。小澈啊，你就在这儿住下吧，正好家里热闹。” 　　池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身，朝四位长辈郑重鞠躬。 　　“谢谢叔叔阿姨，谢谢爷爷奶奶。打扰了。” 　　那副又惊又喜、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终于让周知明也绷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行了，坐着吧。” 　　他摆摆手。 　　“水水，带池澈去看看房间。就楼上东边那间。” 　　“哦、哦好！” 　　周水水连忙站起来。 　　她领着池澈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二楼东侧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书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摆了个小花瓶，插着几支腊梅。 　　一关上门，池澈就把周水水按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长长舒了口气。 　　“紧张死我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我后背都出汗了。” 　　周水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笑出来。 　　“我看你挺镇定的啊，对答如流。” 　　“装的。” 　　池澈老实承认。 　　“其实手心都是汗。” 　　他说着，举起手给她看，果然，掌心有些潮湿。 　　周水水心里一软，握住他的手。 　　“男朋友真棒。” 　　“那当然。” 　　池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生日礼物，现在拆？” 　　周水水点头。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丝绒首饰盒。 　　里面是一只玫瑰金色的手镯，设计简约优雅，镯身上刻着细细的藤蔓花纹，接口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太贵重了……” 　　周水水下意识说。 　　“不贵。” 　　池澈打断她，拿起手镯，小心地戴在她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衬得她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 　　“这是我用自己比赛赢的奖金买的，不是家里的钱。” 　　周水水抚摸着手镯冰凉的表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甜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踏实。 　　第二个盒子更大些，打开是一整套化妆品。 　　都是国际大牌货，粉底、眼影、口红……色号都是她平时会喜欢的自然系。 　　“还记得之前彭媛要你填的“最喜欢的美妆产品”的调查问卷吗？那是我做的。” 　　池澈笑着解释道，眼睛都泛着光。 　　第三个盒子最重。 　　打开，是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旁边还配着iPad和触控笔。 　　“你之前说做课题时电脑有点卡。” 　　“这个配置高，跑数据应该会快很多。iPad可以随身带着看文献，做笔记也方便。” 　　“池澈……” 　　周水水抬起头，眼眶有些热。 　　“你……你花了多少钱？” 　　“别问这个。” 　　池澈揉了揉她的头发。 　　“钱不重要，你最重要。” 第119章 我爱你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 　　因为周水水生日，也因为池澈第一次上门，一家人几乎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肘子油亮亮地颤着，清蒸鱼身上铺着细细的姜丝，土鸡汤金黄浓郁，腊肉炒蒜苗香气扑鼻，还有各种时蔬小炒，摆了满满一桌子。 　　最中间是一个生日蛋糕，白色奶油上点缀着草莓，写着“水水生日快乐”。 　　“来，许愿。” 　　袁馨点上蜡烛。 　　周水水在蛋糕前闭上眼。 　　烛光摇曳，映着她虔诚的脸。 　　她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关于家人健康，第二个关于学业顺利，第三个……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池澈温柔的目光。 　　他举着手机在录像，镜头一直对着她。 　　第三个愿望，关于他。 　　吹灭蜡烛，大家鼓掌。 　　奶奶切了第一块蛋糕给周水水，第二块就给了池澈。 　　“小澈，你也吃，别客气。” 　　池澈双手接过。 　　“谢谢奶奶。” 　　饭桌上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池澈很会聊天，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跟爷爷聊茶叶，跟周知明聊时事，跟袁馨聊种花，跟奶奶聊养生…… 　　每个话题都能接上，态度恭敬又不显刻意。 　　“小澈，喝酒吗？” 　　周知明拿出一瓶白酒。 　　“能喝一点。” 　　池澈站起来，双手接过周知明倒的酒。 　　两人碰了一杯。 　　池澈喝得干脆，脸上很快泛起淡淡的红晕。 　　周水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用眼神问“你行吗”，池澈朝她眨眨眼，示意没事。 　　菜大多是辣的。 　　红烧肘子加了干辣椒，腊肉炒蒜苗放了辣椒粉，连清炒菜心都撒了小米椒。 　　池澈不太能吃辣，吃两口菜就要喝一大口饮料解辣。 　　“咋？小澈，你吃不了辣？” 　　奶奶注意到了。 　　“吃得了，吃得了。” 　　池澈赶紧说，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努力维持着表情。 　　周水水看得又心疼又好笑。 　　她盛了碗鸡汤推过去：“辣的话在汤里过一遍。” 　　池澈朝她投来感激的眼神，乖乖照做。 　　一顿饭吃下来，池澈已经赢得了家里人的初步认可。 　　奶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祥，袁馨时不时给他夹菜，连周知明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晚上，天完全黑了。 　　山村里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池澈让周水水带他出去走走。 　　两人披上外套，刚走到院子里。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升空，把整个夜空染成绚烂的颜色。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形状的烟花次第绽放。 　　有菊花的，有柳条的，有满心星的…… 　　最震撼的是最后一批烟花。 　　它们升到最高处，没有立刻炸开，而是排成了一行字。 　　周 水 水 生 日 快 乐 　　每个字都由数十个小光点组成，在夜空中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消散。 　　周水水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你……” 　　她转过头看池澈，声音哽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提前联系了县里的烟花公司。” 　　池澈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喜欢吗？” 　　周水水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池澈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把她拥进怀里。 　　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在她耳边轻声说。 　　“周水水，我爱你。” 　　院子里，周知明、袁馨、爷爷奶奶都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秀。 　　奶奶靠在爷爷肩头，小声说。 　　“老头子，这孩子……对水水是真心的。” 　　爷爷没说话，只是看着夜空中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复杂。 　　烟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一批烟花消散后，夜空重归寂静，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 　　回到屋里，周水水还沉浸在感动中，脸颊红扑扑的。 　　池澈被周知明叫去下棋，两人在堂屋里摆开棋盘，神情专注。 　　周水水帮忙收拾厨房，奶奶在一旁洗碗，忽然轻声说。 　　“水水啊，你过来。” 　　周水水走过去。 　　奶奶擦干手，拉着她到厨房角落，压低声音。 　　“小澈这孩子，奶奶看着是真心对你好。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家里条件太好了。奶奶不是说咱们家不好，只是……门当户对这话，有时候真有道理。你将来要是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周水水握住奶奶粗糙的手。 　　“奶奶，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委屈的。” 　　“那要是他家里其他人对你有要求呢？” 　　奶奶有些担忧。 　　“要求你会这个会那个，要求你处处完美？” 　　“奶奶，我不会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如果……真的有不可抗因素，我们两个无法走到最后，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周水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 　　“好孩子，你长大了。奶奶只是担心……怕你受苦。” 　　收拾完厨房，周水水准备上楼休息。 　　经过堂屋时，看见爷爷独自坐在那里，正就着灯光看报纸。 　　“爷爷，还不睡？” 　　爷爷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他朝周水水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 　　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水水以为他没什么要说的了，他才缓缓开口。 　　“水水，爷爷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有的人，一开始对你千般好万般好，等新鲜劲儿过了，就变了。有的人，家里条件好，就觉得谁都该围着他转。” 第120章 杀猪 　　周水水想说什么，爷爷摆摆手，示意她听下去。 　　“我不是说小澈是这样的人。” 　　爷爷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历经沧桑的惆怅。 　　“这孩子今天能为了给你过生日，开三个多小时车过来；能放下身段陪我们聊天喝酒；能记住你的喜好，给你准备那么多礼物，这些，爷爷都看在眼里。”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们现在还在热恋期，什么都好说。等以后真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现实的问题就会一个个冒出来。” 　　周水水低下头。 　　她知道爷爷说得对。 　　爷爷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爷爷只跟你说一句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 　　“无论如何，就算受了委屈，也别忘记你还有我们。” 　　“这栋老房子，永远是你的家。” 　　“爷爷这把老骨头，永远在背后保护你，支持你。” 　　周水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扑进爷爷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爷爷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 　　“不哭，不哭。爷爷只是给你提个醒，不是不看好你们。小澈那孩子，爷爷也喜欢。” 　　“只是……做长辈的，总是忍不住多想，忍不住担心。” 　　许久，周水水才平复下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爷爷苍老却坚毅的脸，用力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人看轻的。” 　　“但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勉强的，受了委屈，我一定回来。” 　　第二天清晨，周水水在满院子的鸡鸣声中醒来，却觉得今天的鸡鸣格外悦耳。 　　推开门，楼下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池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爷爷在旁边比划着教他什么。 　　晨光洒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肩头落着几根草屑，他却浑然不觉，专注地听着爷爷讲解，神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堂重要的金融课。 　　“……手腕要这样，用腰力，别用胳膊劲。” 　　爷爷示范了一个挥镰的动作。 　　“割草不是砍草，要贴着地皮，唰一下。” 　　池澈点头，模仿着爷爷的动作。 　　他的姿势有点僵硬，显然很不习惯。 　　但挥出去的镰刀角度精准，力道控制得也不错。 　　第一下就割下了一小把草。 　　“不错！” 　　爷爷夸奖。 　　“城里娃，悟性挺高。” 　　周水水走过去，忍着笑。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池澈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想早点帮你干活。” 　　周水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想笑。 　　她在他旁边蹲下，捡起一根他割下的草。 　　“池大少爷，你知道这是什么草吗？” 　　池澈：“……猪草？” 　　“这是狗尾巴草。” 　　周水水憋着笑。 　　“猪不吃这个。” 　　池澈：“……” 　　爷爷在旁边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刚开始都分不清。来，爷爷教你认。这种叶子宽宽的，叫猪婆菜，猪最爱吃。这种细长的，是稗草，也能喂……”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水水见识了池澈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像背金融公式一样记下了七八种猪草的特征，甚至掏出手机拍了照，在旁边标注了名称和特征。 　　“你这是要做学术研究？” 　　周水水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池澈一本正经。 　　“待会就不会割错了。” 　　事实证明，学霸到哪儿都是学霸。 　　当池澈再次拿起镰刀时，他割下的已经是清一色的猪婆菜和稗草了。 　　动作虽然还不熟练，但效率明显提高，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小堆。 　　只是场面有些滑稽。 　　穿着奢侈品牌限量款羽绒服的池澈，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分辨着杂草和猪草，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分析复杂的财务报表。 　　“噗——” 　　周水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池澈抬头，脸上沾了点泥，眼神无辜。 　　“笑什么？” 　　“没什么。” 　　周水水走过去，用袖子帮他擦掉脸上的泥。 　　“就是觉得……你这样好可爱。” 　　池澈耳朵微红，但嘴角扬了起来。 　　割完草回到家，更大的挑战来了。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几个邻居大叔大婶都来了，正在准备杀年猪。 　　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水已经烧得滚开，冒着腾腾白气。 　　那头被选中的猪被赶到了院子中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焦躁地哼哼着。 　　“小澈啊。” 　　爷爷拍拍他的肩。 　　“敢不敢帮忙？” 　　周水水心里一紧，杀猪可不是割草，场面可能会很血腥。 　　她怕池澈不适应。 　　但池澈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待会儿摁住猪后腿。” 　　一个胖胖的大叔递给他一副橡胶手套。 　　“力气够吗？” 　　“我试试。” 　　池澈接过手套戴上，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周水水想说什么，被奶奶拉住了。 　　“让他试试，男人嘛，总要经历经历。” 　　于是，周水水目睹了她人生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 　　池澈，养尊处优的池家大少爷，穿着沾了泥的名牌羽绒服，戴着黄色橡胶手套，和几个大叔一起，笨拙但努力地摁住了一头挣扎的猪。 　　“左边左边！使劲！” 　　“腿！别让它蹬！” 　　池澈显然毫无经验，但他的学习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 　　观察了几秒钟其他人的动作后，他调整了姿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猪的后腿，手臂肌肉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猪的叫声尖锐刺耳，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 　　但池澈咬牙坚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是罕见的狠劲。 第121章 要永远在一起 　　周水水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平时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在球场上优雅挥拍的男孩，此刻在泥地里和一头猪较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杀猪的过程很快。 　　专业屠夫手起刀落，猪的叫声渐渐微弱。 　　池澈松开手站起来时，羽绒服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脸上也溅了几滴血。 　　他喘着气，摘下橡胶手套，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水水赶紧跑过去，递给他湿毛巾。 　　“你没事吧？” 　　“没事。” 　　池澈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朝她笑了笑。 　　“就是……比想象中费劲。” 　　那笑容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透着完成挑战后的成就感。 　　“快去洗洗。” 　　周水水拉着他往屋里走。 　　下午的任务是抽水捕鱼。 　　池塘边更热闹了。 　　抽水机轰隆隆地工作，水位一点点下降。 　　池澈这次学聪明了，提前换了身耐脏的旧衣服，是周水水爸爸的工装，穿在他身上有点大，但反而有种随性的帅气。 　　“待会儿要下去抓鱼。” 　　爷爷递给他一双高筒胶鞋。 　　“敢下去吗？” 　　池澈看看浑浊的泥塘，又看看周水水期待的眼神，点头。 　　“敢。” 　　水抽得差不多了，爷爷、周知明和几个邻居率先下塘。 　　池澈跟着下去，胶鞋陷入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走得小心翼翼，但泥塘的吸力比想象中大，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小心！” 　　周知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池澈站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叔叔。” 　　抓鱼的过程更是笑料百出。 　　鱼在泥里扑腾，滑不溜手。 　　池澈第一次抓到一条草鱼，还没来得及高兴，鱼尾巴一甩，啪地打在他脸上，溅了一脸泥。 　　他愣住的表情被岸上的周水水用手机精准抓拍。 　　“删掉！” 　　池澈抹了把脸，朝她喊。 　　“不删！” 　　周水水笑着晃手机。 　　“珍藏版。” 　　第二次，池澈学乖了。 　　他观察了一会儿其他人的动作，发现要两手配合，一只手摁住鱼头，一只手托住鱼身。 　　他尝试着抓一条草鱼，动作笨拙但有效，这次鱼没跑掉，只是挣扎时又溅了他一身泥。 　　“不错！” 　　爷爷夸奖道。 　　“上手挺快。” 　　池澈抱着那条还在扑腾的鱼，脸上虽然都是泥，但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把鱼放进桶里，抬头朝岸上的周水水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着：看，我做到了。 　　周水水朝他竖起大拇指。 　　等池澈从塘里上来时，已经成了个泥人。 　　工装上糊满了泥，脸上、头发上也没能幸免。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很兴奋。 　　“我抓了三条！三条草鱼！” 　　“厉害厉害。” 　　周水水忍着笑，递给他干净的毛巾。 　　最搞笑的环节在后面。 　　处理鱼。 　　奶奶在院子里支起案板，池澈自告奋勇要学着刮鱼鳞。 　　他拿着菜刀，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第一刀下去，鱼鳞没刮下来，反而把鱼切了个口子。 　　“轻点轻点。” 　　奶奶在一旁指导。 　　“刀要斜着，顺着鱼鳞的方向。” 　　池澈调整角度，再试。 　　这次好多了，鱼鳞一片片被刮下来，虽然动作慢得像慢镜头回放。 　　周水水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池澈专注的侧脸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手上沾着鱼鳞和血，却依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处理着那条鱼。 　　那个在金融课上侃侃而谈、在羽毛球场上凌厉扣杀的池澈，此刻像个笨拙的孩子，认真地学着最普通的生活技能。 　　因为他想融入她的世界。 　　因为她。 　　周水水的鼻子有点酸。 　　她站起来，走到池澈身边，轻声说。 　　“我帮你。” 　　“不用。” 　　池澈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 　　“说好了今天帮你干活，说到做到。” 　　“我多干一点，你就能少干一点。” 　　最后，池澈真的独立处理完了一条鱼。 　　虽然鱼身上有些地方的鳞没刮干净，虽然鱼肚子被剖得有点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一条可以下锅的鱼了。 　　“晚上就用这条鱼炖豆腐。” 　　奶奶宣布，语气里满是赞许。 　　“小澈处理的鱼，肯定香。” 　　池澈的眼睛又亮了。 　　晚上吃饭时，那条草鱼豆腐汤被摆在桌子正中间。 　　爷爷奶奶不停地给池澈夹菜，周知明的态度也明显软化，甚至主动问起了池澈的学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池澈的碗里总是堆得满满的，他努力吃着，虽然明显已经饱了，但不想辜负长辈的好意。 　　饭后，周水水带池澈去院子后面散步。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乡下的星空格外清晰。 　　“累吗？” 　　周水水问。 　　“累。” 　　池澈坦白，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很开心。”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倒映了整片星空。 　　“今天是我第一次割猪草，第一次杀猪，第一次抓鱼，第一次刮鱼鳞。” 　　池澈顿了顿，握住她的手。 　　“每一个第一次，都是因为你。”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的我，生活里只有学习、训练、家族的责任。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生活还可以有别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幸福。” 　　夜风吹过，带着腊梅的冷香。 　　周水水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愿意弄脏双手、愿意学习完全陌生事物的男孩，忽然觉得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池澈在她耳边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远处，传来奶奶喊他们吃水果的声音。 　　院子里灯火温暖，人声热闹。 　　而星空下，两个年轻的影子靠得很近，手牵得很紧。 第122章 不舍 　　腊月廿八的清晨，鸡鸣声比往日更早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周水水是被院子里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冬日的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的景象像蒙着一层薄纱。 　　池澈已经起来了，正帮爷爷往那辆路虎的后备箱里搬东西。 　　后备箱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奶奶在一旁指挥：“那袋腊肉放左边，别压着鸡蛋……对对，柿饼放上面，怕碎……” 　　周水水匆匆洗漱完下楼。 　　堂屋里飘着米粥的香气，袁馨正在盛饺子。 　　“醒了？小澈说他吃完早饭就走，怕路上堵车。” 　　“这么早……” 　　周水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四十。 　　走到院子里，晨雾里的空气冷冽清新。 　　池澈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羽绒服，正弯腰把一箱土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的空隙里。 　　他的动作很仔细，额前碎发上沾了薄薄一层白霜。 　　“醒了？” 　　听到脚步声，池澈直起身，朝她笑了笑。 　　晨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夜好眠后的清爽。 　　“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水水走到他身边。 　　“早点出发不容易堵车。” 　　池澈说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对了，这个给你。” 　　袋子里是几包晕车药和一瓶晕车膏。 　　“你回去的路上，要是晕车用得上。” 　　周水水接过袋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澈，快来吃饭了！” 　　奶奶在堂屋门口喊。 　　早餐很丰盛。 　　米粥、馒头、饺子、各种咸菜，以及面条，还有奶奶特地为池澈煮的茶叶蛋。 　　“路上带着吃，别饿着。” 　　奶奶装了满满一饭盒。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不舍。 　　爷爷奶奶不停地给池澈夹菜，嘱咐他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周知明虽然话不多，但也说了句：“有空常来。” 　　吃完饭，池澈正式道别。 　　他站在堂屋中间，朝四位长辈郑重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谢谢这两天的款待。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奶奶连连摆手。 　　“以后常来啊，什么时候来都欢迎。” 　　池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周水水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握了握，然后松开。 　　长辈们都在看着，他没做太亲密的动作。 　　“我走了。”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眼里都有不舍，但谁也没说破。 　　池澈转身朝院子走去，周水水跟在他身后。 　　后备箱已经关上了，塞得满满当当。 　　腊肉、香肠、土鸡蛋、自家种的青菜、奶奶腌的咸菜、爷爷晒的柿饼……都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池澈一开始推辞，说带不了这么多，但奶奶坚持：“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他只好收下，心里沉甸甸的。 　　正要拉开车门，池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对周水水说了声“稍等”，走到院子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是池旭峰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 　　“你在哪儿？” 　　池澈顿了顿：“在外面。” 　　“外面？” 　　池旭峰冷哼了一声。 　　“你林叔刚给我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和林希泽他们一起去滑雪。我说你不是已经跟他们去海南了吗？” 　　池澈：“……” 　　“怎么不说话了？” 　　池旭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池澈，你现在学会骗我了？说什么跟朋友去旅游，实际上是跑女朋友家去了？” 　　池澈握紧手机，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池旭峰下一句话是。 　　“第一次上门，你带礼物了吗？” 　　池澈愣住了：“……带了。” 　　“带的什么？” 　　“就……一些常规的礼品，烟酒茶叶什么的。” 　　池澈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池澈几乎能想象父亲皱眉思考的样子。 　　“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礼物要体面，但不能太浮夸。” 　　池旭峰的声音忽然平和下来，甚至带着点指导的意味。 　　“烟酒要选适合长辈口味的，茶叶要明前茶。她家里有老人，可以带点保健品，但要选温和的，不适合太补的。” 　　池澈彻底懵了。 　　“爸，你……” 　　“我怎么？” 　　池旭峰打断他。 　　“你是我儿子，第一次去女朋友家，代表的是池家的脸面。空着手去像什么话？” 　　池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父亲的态度转变太快，他甚至怀疑电话那头是不是换了个人。 　　池旭峰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经济学院的每一个教授对她评价都很高，今年她的专业成绩是年级第一，徐教授也对她赞不绝口，确实有能力。” 　　池澈的心提了起来：“你调查她？” 　　“了解未来可能成为儿媳妇的人，有什么不对？” 　　池旭峰理所当然地说。 　　“我找徐严聊过，也看过她在校的档案和论文。确实优秀，没得说。” 　　池澈握手机的手松了些，但还是警惕。 　　“所以呢？” 　　“所以？” 　　池旭峰哼了一声。 　　“所以不代表我就认同了。优秀的人很多，但不一定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 　　池澈声音冷下来。 　　“你当然知道。” 　　池旭峰难得没有反驳。 　　“我只是提醒你，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你现在觉得什么都好，等真到了那一步，现实问题会一个个冒出来。” 　　“我会处理。” 　　“最好是这样。” 　　池旭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路上小心。” 　　说完这句，池旭峰直接挂了电话。 　　池澈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父亲这通电话，责备中带着关心，反对中又透着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摸不透父亲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 　　周水水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池澈回过神，收起手机。 　　“没事，我爸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提通话内容，怕她多想。 　　告别的时间还是到了。 　　池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朝她挥手：“走了。” 　　“嗯。” 　　周水水站在院门口，也朝他挥手。 　　路虎缓缓驶出院子，沿着村道开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周水水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这两天的热闹、甜蜜、温暖，随着那辆车的离开，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进去吧，外面冷。” 　　袁馨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周水水点点头，跟着妈妈回屋。 　　堂屋里，爷爷奶奶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爷爷在写春联，奶奶在剪窗花。年味在一点点聚集，冲淡了分别的失落。 第123章 新年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 　　除夕夜前，家里彻底大扫除完毕，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春联贴上了，红彤彤的；窗花贴上了，精巧喜庆；屋檐下挂满了腊肉香肠，油亮亮的。 　　除夕这天，从早上开始就忙。 　　奶奶和袁馨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周知明和爷爷在院子里搭供桌，摆上三牲果品，准备祭祖。 　　周水水被分配了贴福字的任务。 　　大门要倒贴“福”，寓意“福到了”。 　　傍晚，祭祖仪式开始。 　　爷爷领着全家人在供桌前上香、敬酒、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请祖先保佑全家平安健康。 　　香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是周水水记忆里最熟悉的年味。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奶奶拿手的八宝饭、爷爷最爱的红烧猪蹄。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场，喜庆的音乐作为背景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祝福。 　　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眼里都是满足。 　　“水水，多吃点。” 　　奶奶不停给她夹菜。 　　“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奶奶，我自己来。” 　　“来，这个鱼肚子给你，刺少。”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饭后，大家移到堂屋看春晚。 　　虽然现在的春晚不如以前好看，但作为一种仪式，还是要看到跨年。 　　周水水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起池澈，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春晚，有没有想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军师团的群消息。 　　诗音：「姐妹们！倒计时啦！准备好群发祝福了吗！」 　　亦寻：「早就准备好了！」 　　夏柠：「我连红包封面都设计好了！」 　　周水水笑着回复：「时刻准备着。」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是池澈的私聊。 　　澈：「在干嘛？」 　　水：「看春晚。」 　　澈：「我也在看。」 　　澈：「无聊死了。」 　　水：「我也觉得。」 　　澈：「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水：「我也是。」 　　这时，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十、九、八……” 　　周水水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跳动。 　　“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窗外炸响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整个村子仿佛瞬间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硝烟味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开门！迎财神！” 　　爷爷大声说。 　　周知明打开大门，新鲜的冷空气涌进来，混合着硝烟味。 　　爷爷点燃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扔到院子里。 　　在震耳欲聋的炸响和漫天飞舞的红纸屑中，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周水水低头看手机。 　　零时零分零秒，池澈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澈：「新年快乐。」 　　水：「新年快乐。」 　　水：「今年也要一起走。」 　　澈：「今年，明年，每一年。」 　　同一时间，军师团的群也被祝福刷屏了。 　　周水水一一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就被鞭炮声吵醒。 　　按照习俗，初一要早起，象征一年都有精神。 　　周水水挣扎着爬起来，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 　　红色毛衣，黑色裤子，喜庆又不会太夸张。 　　吃过早饭，拜年就开始了。 　　先是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收到两个厚厚的红包。 　　然后是爸爸妈妈，又收了两个。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爸爸妈妈！” 　　周水水捏着红包，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但在长辈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接着是出门拜年。 　　从村头到村尾，几乎每家都要走到。 　　见到长辈要说“新年好”，对方会塞过来糖果、花生、橘子，还有红包。 　　一圈走下来，周水水的口袋塞得满满的，手里还提了好几个袋子。 　　“累死了……” 　　回到家，她瘫在椅子上，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手机又震了。 　　是池澈的消息，还有一个转账通知。 　　澈：「新年快乐。」 　　澈：「收红包。」 　　转账金额：66,666元。 　　周水水吓了一跳，连忙回复。 　　「太多了！我不能收！」 　　澈：「不是我给的。」 　　澈：「我妈给你的。」 　　澈：「你不收我没法交代。」 　　澈：「快点收了，不然我妈该说我办事不力了。」 　　周水水犹豫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六万六……这太多了，她从小到大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 　　水：「真的太多了……」 　　澈：「不多，就是图个吉利。」 　　澈：「快收，不然我亲自过来看着你收。」 　　周水水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击接收。 　　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她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钱，更是一种认可和期待。 　　热闹的春节持续了三天。 　　到初四，拜年的热潮渐渐退去，生活开始回归平静。 　　周水水也恢复了学习状态。 　　交换生项目的面试定在开学后第二周，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初四早上，她早早起床，坐在书桌前开始复习。 　　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知识点。 　　她戴上耳机，隔绝了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拜年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学就是一上午。 　　中午吃饭时，奶奶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心疼地说。 　　“别太拼了，休息会儿。” 　　“没事，奶奶，我不累。” 　　周水水扒着饭，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看的案例。 　　下午继续。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时不时有邻居来拜年，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传进来。 　　周水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草稿纸上演算复杂的公式。 　　傍晚时分，她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房间，想透透气。 　　院子里，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堆野核桃。 　　他手里拿着小锤子，正一个一个地敲开坚硬的核桃壳，动作很慢，很仔细。 　　“爷爷你干啥呢？” 　　周水水走过去。 　　爷爷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来，吃核桃，补脑。” 　　他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了不少核桃仁，都是完整的，没有一点碎渣。 　　那是很费工夫的成果。 　　野核桃壳厚，要敲得恰到好处，用力轻了敲不开，用力重了会把仁敲碎。 　　“爷爷，我自己来就行。” 　　周水水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你学习累，爷爷帮你弄。” 　　爷爷说着，又拿起一个核桃，放在石头上，轻轻一敲。 　　壳裂开一道缝，他再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撬开，取出完整的核桃仁，放进碗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笼罩着院子。 　　爷爷佝偻着背，专注地敲着核桃，花白的头发在光里泛着银色。 　　他的动作很慢，手有些抖，但每一个核桃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周水水看着他苍老的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子忽然一酸。 　　“爷爷……” 　　她轻声说。 　　“我会努力的。一定拿下交换生项目，不辜负你的期望。” 　　爷爷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像时光雕刻的沟壑，但眼神依然清澈温暖。 　　“傻孩子。” 　　他笑了，把刚敲好的核桃仁递给她。 　　“爷爷不图你多有出息，就图你开心，健康。但如果你有自己的梦想，爷爷就支持你。” 　　周水水接过核桃仁，放进嘴里。 　　野核桃的香味很浓郁，带着淡淡的涩，然后是回甘。 　　“来，再吃点。” 　　爷爷又递过来一些。 　　“我孙女这么聪明，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祖孙俩就这样坐在夕阳里，一个敲，一个吃，偶尔说几句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核桃壳裂开的清脆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周水水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核桃仁，看着爷爷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前路很难，竞争很激烈。 　　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有家人的支持，身旁有爱人的陪伴，心里有梦想的光芒。 　　这就够了。 第124章 返校 　　返校的动车在初八下午抵达京市。 　　周水水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时，被这座城市的寒冷和繁华同时击中。 　　南方的冬日温润含蓄，北方的冬天则像一记直白的重拳，冷冽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地铁上挤满了同样返校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完年特有的松弛和即将开学的迷茫。 　　周水水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心里盘算着剩下的准备时间，离面试还有十天。 　　推开312宿舍门时，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水水回来啦！” 　　最先冲过来的是彭媛，她手里还举着半根腊肠。 　　“快尝尝，我家自己灌的，麻辣味！” 　　季冉从床上探出头：“我带了酱鸭，真空包装的，能放好久。” 　　童雪正在整理衣柜，回头笑道。 　　“我带了桂花糖藕，甜口的，中和一下。” 　　小小的宿舍里堆满了各种年货，桌上、床上、甚至地上都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是宿舍的传统，每学期开学，每个人从家乡带特产分享。 　　年味就这样被延续到了校园。 　　周水水打开行李箱，拿出奶奶给准备的柿饼酱牛肉、爷爷晒的番薯干。 　　“柿饼！我爱吃！” 　　彭媛眼疾手快地拿了一个。 　　“自家晒的就是不一样，比超市买的香。” 　　四个女孩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分享食物一边聊寒假见闻。 　　彭媛说她爸妈催她找男朋友，季冉说家里表姐结婚了，童雪抱怨亲戚总问她毕业后打算。 　　周水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池澈的消息。 　　澈：「到学校了吗？」 　　水：「到了，在宿舍。」 　　澈：「下来一趟。」 　　水：「现在？」 　　澈：「嗯，现在。」 　　周水水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她起身：“我下去拿个东西。” 　　“男朋友召唤？” 　　彭媛揶揄地笑。 　　周水水脸一热，没否认，匆匆套上羽绒服下楼。 　　二月的京市，天黑得早。 　　才四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在冷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宿舍楼前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像一幅简笔画。 　　池澈站在老地方。 　　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黑色大衣，没戴围巾，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将身影拉得很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很自然地扬起。 　　那个笑容周水水很熟悉，是只对她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她朝他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还有几步距离时，池澈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力道有点大，周水水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他胸口。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是往常那种温和的、试探的吻。 　　这个吻急切，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的唇有些凉，但气息滚烫，辗转在她唇上，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周水水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她自己的一样快。 　　吻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分开。 　　池澈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热热的。 　　“想我没？” 　　他问，声音低哑。 　　周水水脸颊发烫，心跳还没平复，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池澈看着她绯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眼神深了深，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把她按进怀里，抱得很紧。 　　“说实话。”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真的很舍不得你，很想你。” 　　周水水在他怀里眨了眨眼。 　　这种直白的情感表达，不太像平时的池澈。 　　“甚至都不想去了。” 　　他又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孩子气的任性。 　　周水水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你要去哪？” 　　池澈深吸一口气，稍稍退开一些，但手还环在她腰上：“我的面试……提前了。” 　　周水水一愣。 　　“LBS的交换生项目，学院直接推荐了我，今天下午刚面的试，通过了。” 　　池澈语速很快。 　　“徐教授要去伦敦商学院做一个短期项目研讨，带两个学生，我被选上了。” 　　周水水眨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记得池澈提过这个项目。 　　LBS的冬季研讨，为期三周，专门给有潜力的本科生提前接触顶尖学术圈的机会。 　　这原本是下个月的事。 　　“怎么会突然提前？” 　　“伦敦那边有个教授的时间临时有变，整个日程都往前挪了。” 　　池澈叹了口气，低声道。 　　“时间很紧，明天就要飞。” 　　明天。 　　周水水的心沉了一下。 　　她才刚见到他，就又要分别。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他刚才那个吻，为什么那么用力，那么不舍。 　　“所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 　　“你今晚是来告别的？” 　　池澈点头，手臂又收紧了些。 　　“我甚至都不想去了。”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难得的任性。 　　周水水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一向冷静理智、对未来有清晰规划的池澈，此刻竟然会说“不想去”。 　　“那怎么行。”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这是很好的机会。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我知道。” 　　池澈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可是要去三周。三周见不到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周水水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认真地说。 　　“三周很快的。而且……我们不是可以视频吗？” 　　池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 　　良久，他叹了口气。 　　“不一样。” 　　池澈搂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视频摸不到你，抱不到你。” 　　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周水水又好笑又感动。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忽然理解了这份不舍。 　　她也舍不得。 　　两人在梧桐树下抱了很久，直到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应该是有人下楼吃饭了。 　　周水水才让池澈松开她，但手还牵着。 　　“对了。” 　　池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池澈清了清嗓子，耳根有点红。 　　“我们谈恋爱这么久，你都没叫过我亲密一点的称呼。” 　　周水水眨眨眼：“……亲密称呼？” 　　“就是……” 　　池澈难得显出一点局促。 　　“我看别人谈恋爱，都会叫得很甜蜜。蒋辰和他女朋友，互相叫‘宝宝’。” 　　周水水：“……你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就……不小心看到的。” 　　池澈移开视线，但手还紧紧牵着她。 　　“所以我在想……”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她，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我要叫你宝宝，你也叫我宝宝。” 　　周水水：“……” 　　她看着池澈一脸严肃地说出“宝宝”两个字，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池澈的表情僵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周水水努力憋笑，但肩膀还是抖得厉害。 　　“就是……你刚才说‘宝宝’的时候，表情太严肃了，像在说‘这个实验数据有问题’。” 　　池澈的表情更僵硬了，耳根彻底红了。他抿了抿唇，有点恼羞成怒。 　　“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听的。蒋辰说他女朋友一叫他‘宝宝’，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周水水终于明白过来。 　　他是在笨拙地学习如何让恋爱更甜蜜。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止住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以后叫你宝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池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嗯。” 　　周水水点头，脸颊也红了。 　　“不过……只在没人的时候叫。” 　　“那现在就是没人的时候。” 　　池澈立刻说。 　　“叫一声听听。” 　　“……” 　　周水水张了张嘴，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池澈期待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凑近他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宝宝。” 　　说完，她立刻退开，脸已经红透了。 　　池澈愣了两秒，然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最后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他一把抱住她，在原地转了个圈，笑声清朗明亮：“再叫一声。” 　　“不要。” 　　周水水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说。 　　“就一声。” 　　“不要。” 　　“宝宝。” 　　池澈忽然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我的宝宝。” 　　周水水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抬起头，看着池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温柔，忽然觉得叫一声“宝宝”，好像也没那么难为情了。 　　“宝宝。”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也自然了一些。 　　池澈的笑容更大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我在。” 　　两人又在树下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池澈看了看时间。 　　“我得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外面冷。” 　　池澈替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 　　“你回宿舍吧，早点休息。” 　　“那你……”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池澈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对了，你的面试在下周三，对吧？” 　　周水水点头。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徐教授跟我说过，你的专业基础很扎实，科研项目也完成得很好。英语内测你考了满分，这些优势都很明显。面试的时候，放轻松，把你准备好的东西说出来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水水听着，心里那些隐约的紧张真的消散了些。 　　“我会加油的。” 　　“我知道。” 　　池澈笑了。 　　“我在LBS等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句承诺。 　　周水水看着他，用力点头：“好。” 　　最后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池澈又抱了抱她，这次很轻，很克制。 　　他在她耳边说：“记得想我。” 　　“嗯。” 　　周水水回抱他。 　　“你也是。” 　　“每天视频。” 　　“好。” 　　池澈松开她，退后一步，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向校门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周水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最后消失不见。 　　风很冷，但她心里暖暖的。 第125章 面试结束 　　伦敦的三月，空气里还带着大西洋吹来的湿冷，但池澈的邮件收件箱已经提前迎来了春天。 　　来自LBS金融工程系主任的邀请函、著名教授的研讨会邀约、还有几家顶尖投行实习的初步接洽。 　　他在为期三周的短期研讨项目里交出的那份关于高频交易风险模型的论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徐严教授在项目结束的聚餐上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LBS那边已经松口了，如果有需要，会为你多增加一个交换生的名额。” 　　池澈端着香槟杯，礼貌地向教授道谢。 　　这个新增加的名额，是他为周水水留的后路。 　　池澈的目光不时飘向搁在桌边的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怎么，等女朋友消息？” 　　坐在旁边的项目助理，一个金发碧眼的荷兰女生笑着问。 　　“你这两天总看手机。” 　　池澈笑了笑，没否认。 　　周水水的面试就在今天，京市时间上午九点开始。 　　算上准备和等待时间，现在应该快结束了。 　　他想起两周前离开时，她在宿舍楼下仰着脸说“我会加油”的样子。 　　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但攥着他衣角的手泄露了一丝紧张。 　　他当时抱了抱她，说“别怕，我在LBS等你”。 　　现在，他在这边等她的好消息。 　　聚餐结束已是伦敦时间晚上十点。 　　池澈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有一条微信，但不是周水水的。 　　蒋辰：「池哥！听说你在伦敦大杀四方啊！牛哇！」 　　他简短回复，然后点开置顶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周水水发来的：「准备出发了。」 　　他想了想，打字发送。 　　澈：「面试结束了吗？」 　　澈：「怎么样？」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走到窗边。 　　伦敦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两岸的建筑灯火璀璨。 　　这座城市很美，学术资源也顶尖，但他莫名觉得空荡，少了点什么。 　　或者说，少了谁。 　　手机震动，他立刻拿起来。 　　水：「刚结束。」 　　水：「发挥得不错，应该没问题。」 　　澈：「那就好。」 　　澈：「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拨通视频通话。 　　几秒后，周水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京大熟悉的林荫道，她穿着面试时的正装，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红。 　　“累吗？” 　　他问。 　　“还好。” 　　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疲惫。 　　“就是等的时候有点紧张，真正开始反而不怕了。” 　　“教授们问了什么？” 　　周水水大概复述了几个问题，以及自己的回答思路。 　　池澈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评。 　　他能听出来，她的应对很得体，逻辑清晰，专业知识扎实。 　　如果不出意外，结果应该乐观。 　　“对了。” 　　周水水忽然想起什么。 　　“我今天在面试现场看到喻晚清了。” 　　池澈眉头微皱：“她也在？” 　　“嗯，她也申请了。” 　　周水水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对我说‘走着瞧’。” 　　“别理她。” 　　池澈声音冷了些。 　　“我知道。” 　　周水水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 　　“你那边呢？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的飞机。” 　　池澈看着屏幕里她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女朋友想我了？” 　　周水水脸一红，小声“嗯”了一声。 　　池澈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他又问了些面试的细节，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周水水说还要给家里回电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池澈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伦敦的夜色在他身后流淌。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想回去了。 　　想回到有她在的那个城市，想看她收到录取通知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抱抱她，想听她叫那声已经渐渐熟练的“宝宝”。 　　他打开邮箱，开始订最早的回程机票。 　　京市，经济学院大楼外。 　　周水水挂断和池澈的视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面试前妈妈特意叮嘱过，结束后一定要报个平安。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水水啊……” 　　是妈妈袁馨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对劲。 　　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沉。 　　“妈，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妈！” 　　周水水握紧手机。 　　“出什么事了？你说啊！” 　　“水水……” 　　袁馨的声音破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 　　“你爷爷……你爷爷他……” 　　“爷爷怎么了？！” 　　“从山上……摔下来了……” 　　袁馨终于崩溃，哭出声来。 　　“在抢救……两天了……一直没醒……” 　　周水水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 　　耳边是妈妈压抑的哭声，眼前是经济学院大楼冰冷的玻璃门，门上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两天了。 　　爷爷摔倒两天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爷爷……醒过来一会儿……特意嘱咐……不能影响你面试……” 　　袁馨哭得语无伦次。 　　“他不让说……我们也不敢……” 　　周水水闭上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她想起离家前那个傍晚，爷爷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的光，一颗一颗给她敲野核桃。 　　他说：“我孙女这么聪明，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马上买票回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水水，不用买票了，爷爷现在已经转到京市这边的医院来了。” 　　“在京大附属医院。” 　　得到地址后，周水水挂断电话，转身就跑。 　　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在寒风里敞开，她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医院，现在就去。 　　周水水很快打到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第126章 野核桃 　　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 　　周水水找到病房号，推开门。 　　病床上，爷爷躺在那里。 　　身上插着管子，缠满了纱布，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错。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颊凹陷下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奶奶坐在床边，握着爷爷没插针的那只手，眼睛又红又肿。 　　爸爸周知明站在窗边，背影佝偻。 　　大伯周知文和三叔周知武也在，脸色阴沉。 　　“水水来了。” 　　奶奶看到她，眼泪又涌出来。 　　周水水走到床边，看着爷爷昏迷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爷爷的手背。 　　冰凉，布满皱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转过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声音颤抖。 　　“你爷爷不让。” 　　周知明开口，声音沙哑。 　　“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意识，抓着我的手说……不能影响水水面试……她准备了那么久……” 　　周水水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蹲下身，趴在床边，脸贴着爷爷冰凉的手，肩膀剧烈地抖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大伯周知文突然开口，语气很冲。 　　“爸是为了谁摔的？还不是为了给她摘什么野核桃！” 　　周水水浑身一僵。 　　野核桃。 　　后山有很多野核桃树，但地势险，年轻人上去都费劲。 　　爷爷已经六十多岁了。 　　“大哥！” 　　周知明皱眉。 　　“我说错了吗？” 　　周知文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小到大，爸最偏心的就是她。我们两家小子，爸什么时候这么上心过？现在好了，为了给她补脑子，大冷天跑到后山去，摔成这样！” 　　三叔周知武没说话，但脸色同样难看。 　　“周知文你闭嘴！” 　　奶奶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晃了一下，周知明赶紧扶住她。 　　“你爸是自己要去摘核桃的，关水水什么事！” 　　“妈，您也别总护着她。” 　　周知文冷笑。 　　“要不是她总说什么学习累、压力大，爸能惦记着去摘核桃？他孙子高考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上心。” 　　“你——” 　　奶奶气得发抖。 　　“够了！” 　　周知明低吼一声。 　　“爸还躺在病床上，你吵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周水水慢慢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平静得可怕。 　　她看着大伯，一字一句地说。 　　“大伯，爷爷出事，我们都很难过。但如果您觉得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能让您好受一点，您随意。” 　　她转向父母和奶奶。 　　“爸，妈，奶奶，我今晚在这里守着。你们回去休息吧。” 　　“水水……” 　　袁馨想说什么。 　　“我没事。” 　　周水水摇头。 　　“你们也累了两天了，回去睡一觉。我在这儿，爷爷醒了我第一时间叫你们。” 　　最终，周知明和袁馨带着奶奶先回去了，说明天一早来换班。 　　大伯和三叔也各自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周水水和昏迷的爷爷。 　　她打来热水，用毛巾轻轻擦拭爷爷的脸和手。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爷爷的手很瘦，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大概是摔倒时抓握挣扎留下的。 　　擦到手腕时，她看到一道很深的旧伤疤。 　　奶奶说过，那是爷爷年轻时在生产队开荒，被石头划的，缝了十几针。 　　这道疤跟了他一辈子。 　　而现在，他身上又添了新伤。 　　周水水握住爷爷的手，把脸贴上去，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爷爷把她扛在肩头去看戏，想起他教她写字时握着她的小手，想起他赶集回来总会从口袋里掏出糖给她，想起他坐在夕阳里一颗一颗为她敲核桃…… 　　她总以为时间还很多。 　　等考上好大学，等找到好工作，等挣了钱，好好孝顺爷爷奶奶。 　　可是时间从不等人。 　　它在她埋头刷题时溜走，在她为面试焦虑时溜走，在她和池澈甜蜜约会时溜走。 　　然后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狠狠给她一击。 　　“爷爷……” 　　她轻声说。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没能更早发现你的苍老。 　　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总是不在。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 　　周水水坐在椅子上，握着爷爷的手，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周知明和袁馨来换班时， 　　周水水的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袁馨心疼地让她回去休息，她摇摇头。 　　“我先回趟学校，面试结果今天出。” 　　她确实需要确认结果。 　　那是支撑她熬过昨晚的信念之一。 　　如果选上了，至少……至少有一件好事。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周水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光熹微，街道上已经有了匆匆的行人，早餐摊冒着热气。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到学校时，才早上七点多。 　　公示榜前已经围了一些人，低声议论着。 　　周水水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 　　红底黑字的公示榜上，列出了通过最终面试的名字。 　　喻晚清。 　　周水水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榜，一遍又一遍地看，眼睛因为干涩而刺痛。 　　旁边有认识的同学看到她，表情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水水，别太难过了……就差一点。” 　　周水水转过头，声音轻得像飘雪。 　　“差多少？” 　　“听说……0.1分。” 　　0.1分。 　　她准备了半年。 　　刷了无数套题，看了几百篇文献，把专业书翻到边缘起毛。 　　她放弃了周末，推掉了聚会，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然后，输给了0.1分。 　　“周水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水水转过身，喻晚清站在那里，穿着精致的羊绒大衣，妆容完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胜利者的微笑。 　　“聊聊？” 　　喻晚清说。 　　周水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第127章 各自冷静 　　喻晚清选了一家学校附近新开的西餐厅，装修奢华，人均消费是周水水一个月的生活费。 　　周水水跟着走进去，服务生递上菜单，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天文数字般的价格，沉默着。 　　“一份战斧牛排，五分熟。配菜要芦笋和烤土豆。” 　　喻晚清熟练地点单，然后看向周水水。 　　“你呢？” 　　周水水合上菜单：“一样的。” 　　喻晚清挑眉，没说什么，向服务生示意。 　　等餐的间隙，喻晚清端起水杯，轻轻晃着，眼神在周水水身上打量。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周水水没回答。 　　她确实很少吃西餐，不喜欢刀叉的拘束，也不适应那种刻意营造的仪式感。 　　但此刻她没心情计较这些。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喻晚清忽然说。 　　“什么都没有，就敢往上冲。” 　　周水水抬眼看着她。 　　“可惜啊。” 　　喻晚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世界，不是光靠努力就够的。资源、人脉、背景……这些你都没有。” 　　“所以你看，0.1分的差距，可能就是一辈子跨不过的坎。” 　　周水水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没了池澈，你什么都不是。” 　　喻晚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毒蛇吐信。 　　“你以为你那些科研项目怎么来的？没有池澈在徐教授面前帮你说话，你能进课题组？你以为你那些高分怎么拿的？没有池澈帮你整理笔记、划重点，你能考第一？” 　　她每说一句，周水水的脸色就白一分。 　　“承认吧，周水水。” 　　喻晚清身体前倾，盯着她。 　　“你就是个陪衬。池澈的光环照着你，你才能勉强发光。” 　　“一旦离开他，你什么都不是。” 　　喻晚清话音刚落，服务生就端来了牛排。 　　巨大的盘子，精致的摆盘，刀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周水水看着那块厚厚的、还带着血丝的肉，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拿起刀叉，动作确实生疏。 　　刀子切在牛排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喻晚清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嗤笑出声，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周水水停下动作。 　　她放下刀叉，抬起头，看向喻晚清。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其实我以前挺羡慕你的。”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觉得你又漂亮又有能力，家世好，什么都好，很耀眼。” 　　喻晚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是现在。” 　　周水水顿了顿，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突然不羡慕了。” 　　喻晚清的笑容僵住。 　　“因为我现在发现，其实你也就那样。” 　　周水水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甚至比我想象的，更丑陋。” 　　“你什么意思？” 　　喻晚清的声音冷下来。 　　“我的意思是。” 　　周水水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你的优越感，需要靠贬低别人来维持；你的安全感，需要靠抢别人的东西来获得；你的价值，需要靠别人的失败来证明。” 　　她放下餐巾，看着喻晚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轻笑了。 　　“这样的你，有什么好羡慕的？” 　　“周水水！” 　　喻晚清猛地拍桌，声音尖利。 　　“你别太得意！你以为池澈真会娶你？别做梦了！池叔叔根本看不上你，池家也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儿媳妇！你永远是池澈的陪衬。” 　　“也是，交换生名额你应该也不在乎吧?反正有池澈在，LBS你还不是想去就去，让池家施舍你呗！” 　　“施舍”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周水水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看着喻晚清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争吵没有意义，辩解也没有意义。 　　有些人，从根子上就认为你低她一等，你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那是她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 　　“牛排的钱，我们AA。” 　　“至于你的‘高见’，我收到了，但不接受。” 　　说完，她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脚步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出餐厅，冷风扑面而来。 　　周水水裹紧羽绒服，慢慢往前走。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反复回响着喻晚清最后那句话。 　　“让池家施舍你呗。” 　　施舍。 　　她最痛恨的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是池澈。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接起。 　　“水水。” 　　池澈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你爷爷怎么样了？我早上看到你发的消息，打电话你一直没接。” 　　周水水这才想起，她早上在医院给池澈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说爷爷住院了，但没提具体情况。 　　“还在昏迷。” 　　“严重吗？需要我帮忙联系医生吗？我爸认识几个——” 　　“不用。” 　　周水水打断他。 　　“已经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池澈大概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试探着问。 　　“面试结果……出来了吗？” 　　周水水闭上眼睛。 　　“出来了。” 　　“怎么样？” 　　“没选上。” 　　“……什么？” 　　池澈的声音一紧。 　　“怎么会？你发挥得不是很好吗？” 　　“0.1分。” 　　周水水说。 　　“输给喻晚清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 　　周水水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池澈，我好累。” 　　“水水，你听我说。” 　　池澈的声音变得急切。 　　“我早在LBS这边为你重新申请了一个名额，算是给你的B计划，学费和生活费你都不用担心，我这边会……” 　　“池澈。” 　　周水水打断他。 　　“嗯？”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面试不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池澈愣住了：“什么意思？” 　　“所以你才提前准备了所谓的B计划？” 　　周水水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动用你的人脉资源，为我申请一个名额，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我操心——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池澈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 　　“水水，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你很重要，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面试上了最好，如果没上，至少还有条路可以走。”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周水水冷声道。 　　“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帮助’吗？” 　　“我……” 　　池澈顿了顿。 　　“我以为你会需要。” 　　“需要？” 　　周水水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 　　“池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帮我进课题组，需要你帮我整理笔记，需要你动用关系为我铺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周水水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喻晚清今天说，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我本来想反驳她，可是现在……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了。” 　　“水水，你别听她胡说——” 　　“她没有胡说！” 　　周水水哭着说。 　　“池澈，我爱你，但我不能靠你的爱活一辈子。” 　　“我不能每次遇到困难，都等着你来救我；不能每次跌倒，都等着你来扶我。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 　　“周水水！” 　　池澈的声音也抬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委屈。 　　“我为你做这些，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想看你实现梦想，想看你开心，这有什么错？！” 　　“我不需要你为我擅自做决定。” 　　周水水吼回去，嗓子都哑了。 　　“爱是尊重，是平等，是相信我哪怕摔倒了也能自己爬起来！而不是在我还没尝试站起来之前，就替我铺好所有的路！”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的、破碎的哭泣声。 　　许久，池澈的声音传来，疲惫而沙哑。 　　“所以……我为你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施舍？” 　　周水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知道他是好心，想说她感激他做的一切。 　　可是此刻，在爷爷昏迷的病床前，在面试失败的耻辱中，在喻晚清那句“施舍”的刺痛下，所有的理智都被情绪淹没了。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疏离。 　　“我很累，我需要冷静一下。” 　　“周水水——” 　　“池澈。” 　　她打断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她靠着梧桐树，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 　　风吹过，梧桐树的枯枝在头顶沙沙作响。 　　冬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了。 第128章 最后一场雪 　　周水水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羽绒服的拉链依然敞开着，冷风灌进来，但她感觉不到冷。 　　推开312的门，温暖的光线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彭媛正在泡面，季冉在看剧，童雪在敷面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常，安稳。 　　“水水回来啦！” 　　彭媛回头打招呼，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笑容僵了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 　　周水水低声说，脱下外套挂好。 　　“就是有点累。” 　　季冉察觉到不对劲，暂停了视频，童雪也掀开面膜的一角看她。 　　“水水？” 　　季冉小心翼翼地问。 　　“我面试没选上。” 　　周水水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差0.1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担忧地望着周水水。 　　“我没事，我可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的。” 　　周水水勉强挤出一个笑，从柜子里拿出睡衣。 　　“我去洗澡了。”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眼泪毫无顾忌地流下来，混在水流里，无声无息。 　　哭够了，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大病初愈。 　　出来时，室友们都默契地没再问面试的事。 　　彭媛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 　　周水水接过，捧在手心。 　　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很暖。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周水水看了一眼屏幕。 　　池澈。 　　三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没点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爬上床，拉上帘子。 　　黑暗笼罩下来，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爷爷缠满纱布的脸，是公示榜上刺眼的“喻晚清”三个字，是池澈在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我为你做这些，是因为我爱你……” 　　爱。 　　这个字太重了，重得她此刻承受不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她没看，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这样吧。 　　让她静一静。 　　…… 　　接下来的几天，周水水过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 　　她依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摊开书本，但视线常常停在某一页，很久都不动。 　　旁边的座位空着，那是池澈以前常坐的位置。 　　中午去食堂，点最便宜的套餐，机械地吃完。 　　下午去医院，接替妈妈照顾爷爷。 　　爷爷的情况稳定了些，但还没醒。 　　医生说是脑震荡加多处骨折，需要时间恢复。 　　周水水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学校里的趣事，说室友们的八卦，说食堂新出的菜，就是不说面试，不说池澈。 　　她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出来。 　　爸爸妈妈和奶奶轮流来陪护，看见她沉默的样子，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大伯和三叔没再来，但那种无声的责备还在空气里弥漫。 　　陈诗音她们打电话来，问她面试结果怎么样，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她只说爷爷住院了，需要照顾，其他的一概不提。 　　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说呢？ 　　说她准备了半年的梦想，输给了0.1分?说她最爱的爷爷因为给她摘核桃摔成重伤？说她和她最爱的人大吵一架，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 　　每一样，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说出一件，其他的就会跟着崩塌。 　　所以她选择沉默。 　　把所有情绪咽下去，消化成面无表情的平静。 　　池澈打过很多次电话，发过很多条消息。 　　一开始是道歉，是解释，后来是担心，是询问。 　　她一条都没回。 　　有一次在图书馆，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澈”字。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她面无表情地按了静音，继续看书。 　　但那一整个下午，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知道自己很懦弱，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但此刻的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只想找一个黑暗的角落躲起来，舔舐伤口。 　　直到第四天晚上，周水水回到宿舍。 　　她推开窗想透透气，无意中往下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池澈站在那里。 　　他提前结束了项目，回学校了。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宿舍楼即将关门。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大衣，没戴围巾，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她的窗口。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周水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躲到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几扇窗还亮着。 　　池澈依然站在那里，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微微低着头。 　　那天晚上，周水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宿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那棵梧桐树下，池澈还站在那里。 　　周水水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指微微颤抖；想起他在舞台上被亲时错愕的表情；想起他在老家笨拙地放鞭炮，然后捂着耳朵跑回她身边；想起他说“叫我宝宝”时认真的眼神…… 　　她爱他。 　　正因为爱，所以才更痛。 　　凌晨五点，天开始蒙蒙亮。 　　池澈终于动了。 　　他抬头看了眼宿舍楼的方向，站了太久，身体有些僵硬。 　　他慢慢转身，朝校门方向走去。 　　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座倾倒的塔 　　上午有课，周水水强迫自己去上。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她机械地记着笔记，字迹潦草，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下课后，她照例去医院。 　　走出教学楼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今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很敷衍，落地就化了。 　　她裹紧围巾，沿着熟悉的路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处，池澈站在那里。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假装在看路边的公告栏。 　　但那动作太生硬了，反而欲盖弥彰。 　　周水水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公交车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透过车窗的反射，她看到池澈站在车厢后部，隔着人群看着她。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都没了光彩。 　　她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一道道滑下来，像眼泪。 第129章 需要时间 　　到医院后，她径直走向病房。 　　在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迅速缩了回去。 　　她推开门。 　　“水水来啦。” 　　袁馨正在给爷爷擦脸。 　　“今天怎么样？上课累吗？” 　　“不累。” 　　周水水放下书包，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毛巾。 　　“妈，我来吧。” 　　她拧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爷爷的脸。 　　爷爷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但依然昏迷着。 　　“对了。” 　　袁馨忽然说。 　　“外面那个小伙子……是小澈吧？” 　　周水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看见他了，在走廊那头站着。” 　　袁馨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周水水低声说，继续手里的动作。 　　“那怎么……”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袁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收拾好东西：“那我先回去做饭，晚点给你送来。” 　　妈妈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爷爷的情况好了些，虽然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小声读报纸给他听。 　　这是医生建议的，说熟悉的声音能刺激意识。 　　读完一版，她起身去打水。 　　走出病房，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澈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提着果篮和补品，正往这边张望。 　　看到她出来，他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就那样站着，不知所措，像被抛弃的孩子。 　　周水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说话，转身去打水。 　　回来时，池澈还在那里。 　　他没靠近，也没离开，就那样远远站着，目光一直跟着她。 　　周水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心很乱。 　　中午，袁馨送饭来的时候，还是把池澈带进来了。 　　“我在走廊碰到小澈，就让一起进来了。” 　　袁馨说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小澈还带了汤，说是专门给你炖的。” 　　周水水抬起头，看向池澈。 　　他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果篮，神情局促，眼神躲闪，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叔叔，阿姨。” 　　他低声打招呼，声音沙哑。 　　“快进来坐。” 　　周知明招呼他。 　　“外面冷吧？” 　　“还好。” 　　池澈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墙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知明和袁馨交换了一个眼神，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说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情况。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昏迷的爷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池澈先开口，声音很轻。 　　“爷爷……好点了吗？” 　　“嗯。” 　　周水水应了一声，没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 　　“你吃饭了吗？” 　　“我炖了雪梨汤，润肺的。” 　　周水水没说话。 　　池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保温桶，倒出一小碗汤，递到她面前。 　　“趁热喝。” 　　周水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向池澈。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碗边，指节泛白。 　　“池澈。” 　　她开口，声音干涩。 　　池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慌乱和恐惧。 　　那种害怕听到某个结果的恐惧。 　　“我们……” 　　周水水顿了顿，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别说了。” 　　池澈忽然打断她，声音急促。 　　“水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但我真的……真的没有施舍你的意思。” 　　他放下碗，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周水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水水，我很爱你。” 　　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可能我表达的方式不对，可能我太着急，太想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但我的初衷，只是不想看你难过，不想看你失望。” 　　他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 　　“我会学着怎么更好地爱你，怎么尊重你的想法，怎么给你空间。” 　　周水水的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池澈红了眼眶，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又怕弄疼她，很快松开，只是虚虚地拢着。 　　“等你心情好一点了，等你愿意了，我随时可以跟你沟通，多久都等，但是……能不能别和我分手?” 　　最后一句话，说得卑微又绝望。 　　周水水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 　　“我不和你分手……我只是……需要时间。” 　　池澈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骄傲如他，此刻听到肯定的答案也总算如释重负。 　　“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 　　“但你要记得吃饭，记得保暖，别太累着自己。” 　　他说完，像是怕听到拒绝，立刻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汤你记得喝，保温桶就放这儿，我明天来拿。” 　　“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暖手宝，插上充电宝加热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在周水水手里。 　　“医院里冷，你手总是凉的。这个可以暖手。”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毯子。 　　“晚上守夜的时候盖着腿，别着凉了。” 　　“水果我都洗过了，你想吃就吃。” 　　“对了，我炖汤的时候还煮了点饺子，放在保温桶最下面一层，你记得吃，别饿着。”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事无巨细。 　　每交代一件事，就看一眼她的表情，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进去。 　　最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走了。有事就联系我好吗？” 　　门轻轻关上了。 　　周水水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暖手宝。 　　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点点渗进皮肤，渗进血液，渗进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深夜，病房里很安静。 　　周水水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一点声响就醒。 　　又一次惊醒时，她发现爷爷的手动了一下。 　　她立刻坐直身体：“爷爷？” 　　爷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迷茫的，但确实睁开了。 　　“爷爷！” 　　周水水按下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 　　爷爷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很轻地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说情况比预期好，意识恢复得很清楚。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病房里多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 　　爷爷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就能说简单的话，第三天就能坐起来了。 　　周水水请了假，整天陪在医院。 　　池澈每天都会来，但从不进病房打扰，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或者通过袁馨转交。 　　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甜品。 　　池澈说给她时间和空间，所以他保持刚好的距离，不打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默默照顾她。 第130章 他一直在等她 　　一周后，爷爷可以下床走动了。 　　阳光很好的下午，周水水扶着他到楼下的小花园散步。 　　爷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眼神清明，精神很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春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花园里的玉兰花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在枝头颤巍巍的。 　　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道。 　　“水水你不开心？” 　　周水水愣住。 　　“你眼睛这两天总是红红的。” 　　爷爷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心里有事。” 　　周水水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爷爷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爷爷说说。” 　　周水水握着爷爷温暖的手，许久，她终于开口。 　　“爷爷，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面试失败，和池澈的争吵，这些天的逃避和沉默。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知道他爱我……可是爷爷，我好害怕。” 　　“怕什么？” 　　爷爷轻声问。 　　“怕……配不上他。” 　　周水水把脸埋进爷爷的手心，眼泪滚烫。 　　“怕别人说我是靠他才有的今天，怕以后每一次成功都被打上‘池澈帮忙’的标签。” 　　爷爷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水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学走路吗？” 　　周水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学走路晚，一岁多了还不敢松手。” 　　爷爷回忆着，眼神变得悠远。 　　“你妈扶着你，你爸扶着你，你都走不稳。后来……爷爷扶着你。” 　　“你抓着爷爷的手，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走了几天，爷爷想松手，你就哭，不敢走。” 　　爷爷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有一天，爷爷趁你不注意……把手松开了。” 　　周水水怔怔地听着。 　　“你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站住了。” 　　爷爷笑了，笑容里有回忆的温暖。 　　“你自己站了几秒钟，然后，迈出了第一步。没有扶任何东西，自己走的。” 　　“你爸妈激动坏了。” 　　爷爷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可是爷爷知道，你早晚会自己走。因为你有那个能力，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勇气。” 　　他握住周水水的手，握得很紧。 　　“现在也一样，水水。” 　　“你想靠自己，是对的。你有那个能力，爷爷知道。” 　　“可是……” 　　周水水眼泪又流下来。 　　“我失败了……” 　　“失败怎么了？” 　　爷爷看着她，眼神坚定。 　　“谁一辈子不失败？爷爷种地，还有收成不好的时候。失败就失败，站起来，再试。” 　　爷爷叹了口气，继而又道。 　　“小澈那孩子，他对你是真心的。但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爱才好。就像你第一次走路，也会摔跤。” 　　“他给你铺路，是怕你摔。你不想他铺，是想自己走。都没错。” 　　爷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但你们得说开。一个不说，一个不懂，时间长了，路就断了。” 　　周水水听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爷爷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水水，爱一个人，不是看他给了你多少，是看他愿不愿意陪你一起走你自己选的路。” 　　“他要学会放手，你要学会接受有时候可以让人扶一把。这不丢人。” 　　“我懂了，爷爷。” 　　周水水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比之前多了些坚定。 　　“我会跟他好好说。不再躲了。” 　　爷爷看着她，眼神温和而欣慰。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却缓缓移向花园的另一侧。 　　“水水啊。”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柔和。 　　“你抬头看看。” 　　周水水依言抬起头，顺着爷爷的视线望去。 　　花园另一侧，那棵高大的木棉树下，站着一个人。 　　池澈。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随意套着件深色夹克，没拉拉链。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脚边几朵刚落下的木棉花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午后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木棉花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温柔。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风偶尔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周水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一直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周水水的心尖猛地一颤，随即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他就只是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等着，等她愿意走出来，等她愿意看见他。 　　所有的犹豫和胆怯，在看见他身影的瞬间，仿佛被这春日阳光悄然融化了一角。 　　“去吧。” 　　爷爷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鼓励。 　　“该说的话，总要面对面说清楚。” 　　周水水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目光触及树下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时，便渐渐变得坚定。 　　池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径直走过来，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被她牢牢锁住。 　　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翻涌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期待、紧张、不安，以及深藏其下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周水水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这些天所有的沉默、眼泪和未解的结。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带着久未与他说话的陌生感。 　　“上午。” 　　池澈的声音比她更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又像是被冷风吹的。 　　“听阿姨说，爷爷今天精神好，可能会下楼晒太阳……我就想着，也许能遇到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脸，尤其是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周水水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别过脸，怕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下来。 第131章 只爱你本身 　　“水水，小澈。” 　　爷爷的声音适时地从长椅那边传来，带着慈祥的笑意。 　　“都过来，陪爷爷坐会儿，晒晒太阳。” 　　两人同时回头。 　　爷爷正朝他们招手，脸上的笑容舒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池澈看了周水水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才迈步朝长椅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周水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那是他极力克制情绪时的小动作。 　　走到长椅边，池澈先恭敬地向爷爷微微欠身。 　　“爷爷，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好多了，好多了。” 　　爷爷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 　　“坐，别站着说话。” 　　长椅足够容纳三个人。 　　爷爷坐在中间，周水水和池澈分别坐在两旁。 　　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暖洋洋地烘着后背，也将三个人的影子亲密地投在身后湿润的泥地上。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流淌，却奇异地不显尴尬，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爷爷忽然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手握住周水水微凉的手，一手拉起池澈有些僵硬的手。 　　然后，在两人都有些错愕的目光中，爷爷将他们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叠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覆盖在两只年轻的手上，像一个庄重而温柔的仪式。 　　“手都这么凉。” 　　爷爷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他们听。 　　“一个心事重，吃不好睡不好；一个站风口，傻等了半天……何苦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周水水强忍的泪闸。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 　　池澈的手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周水水的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却握得异常用力，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她所有的悲伤。 　　那细微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爷爷感觉到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池澈脸上，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澈啊，爷爷问你。” 　　“爷爷您说。” 　　池澈立刻坐直，神情专注。 　　“你处处想着帮水水，给她安排这个，准备那个。” 　　“是觉得她离不开你的帮助，还是……单纯怕她吃苦、怕她摔着？”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戳破了这些天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隔膜。 　　池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周水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在阳光下发酵，但他没有逃避。 　　“我怕她摔。” 　　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坦诚。 　　“我见过她为了一个数据在机房待到凌晨，见过她因为一道难题皱眉苦思一整晚，见过她……为了实现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周水水，眼眶也微微泛红。 　　“我知道她很优秀，比很多人都优秀。但这个世界……有时候不是优秀就够的。我看过太多遗憾，我怕那些遗憾发生在她身上。我舍不得她经历那些坎坷，舍不得她明明可以走得更顺，却要因为缺一点点助力而绕远路、碰得头破血流。”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我不是不信她能自己走。我是……太心疼了。心疼到恨不能把所有的路都给她铺平，所有的风雨都替她挡掉。” 　　周水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再是委屈和难受，而是被理解的酸楚和深深的心疼。 　　他这些安排背后，藏着的是一颗因为太爱而变得笨拙、甚至有些怯懦的心。 　　“所以你就替她做了决定？” 　　爷爷的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引导的力量。 　　“觉得这是为她好，就不问她想不想要？” 　　“我……” 　　池澈语塞，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懊悔和痛苦。 　　“我错了，爷爷。我以为那是为她好，却忘了问她，那是不是她想要的好。” 　　“水水。” 　　爷爷又将目光转向孙女，温和却犀利。 　　“那你呢？你咬着牙什么都不要他帮，是因为真的不需要，还是因为……怕？” 　　周水水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爷爷。 　　“怕别人指指点点，说你攀高枝？怕在他面前永远矮一截，抬不起头？怕欠了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在他面前就再也直不起腰杆？” 　　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周水水心上，将她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爷爷说得一字不差。 　　她的骄傲和自尊，在深爱面前，化作了深深的自卑和恐惧。 　　“傻孩子。” 　　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他们交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传递着无言的力量和温度。 　　“两个人要一起走一辈子，哪能分得清谁欠谁？今天他拉你一把，明天你扶他一程，互相撑着，路才走得稳，走得远。” 　　他看看池澈，又看看周水水。 　　“小澈，爱一个人，不是把她养成离不开你的金丝雀，而是陪她一起变成能经风雨的鹰。她摔了，你心疼，可以扶，但不能替她飞。” 　　“水水，你想和他并肩，这志气没错。但并肩不是赌气似的什么都不要他帮，是你累了敢靠着他歇歇脚，难了敢跟他开口说‘帮帮我’，同时，他累了，你也稳稳地接住他。这才是并肩。” 　　春日的阳光愈发和煦，木棉花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爷爷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 　　只把剩下的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恋人。 　　周知明把爷爷接走之前，他又特意嘱咐了一遍。 　　“好好沟通，这很重要。” 　　长椅上，只剩下周水水和池澈两个人。 　　许久，池澈先动了。 　　他轻轻翻转手腕，然后，极其郑重地握了周水水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湿，却无比坚定。 　　“水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对不起。” 　　周水水含泪摇头。 　　“不，你让我说完。” 　　池澈的声音有些抖，却坚持说下去。 　　“是我太自以为是，用错了方式。” 　　“我爱你，这份心从没变过，但爱你的方式，我还在学。” 　　周水水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池澈，我也错了，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不该躲着你。我其实，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 　　池澈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让你相信，无论你是翱翔天际的鹰，还是偶尔需要歇脚的小鸟，我都爱你，只爱你本身。” 　　他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低哑而深情。 　　“周水水，你记住，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配得上我。” 　　“在我这里，你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值得的一切。那些外在的东西，家世、资源、人脉，如果它们让你不安，让你觉得是负担，那我们就把它们都抛开。” 　　“我池澈爱你，就只是爱你，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你。” 　　这番话，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它精准地击中了周水水所有不安的核心，并给予了最坚定、最彻底的抚慰。 　　周水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红血丝，那深藏的疲惫，还有此刻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决心，都清晰可见。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所说的“相爱”的真谛。 　　不是谁征服谁，也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在看清彼此所有软弱、笨拙和恐惧之后，依然选择紧握双手，一起学习如何更好地去爱。 　　“池澈……” 　　她哽咽着，唤出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嗯？” 　　“我爱你。” 　　周水水带着满脸的泪，笑容却比头顶的木棉花还要灿烂明亮。 　　她向前倾身，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池澈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这些天的思念、担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部融进这个拥抱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身上淡淡的、令他安心的气息。 　　阳光正好，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木棉花静静飘落，偶尔一两朵，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过了许久，周水水才从池澈怀里抬起头。 　　周水水擦擦眼泪，转向池澈，小声却坚定地说。 　　“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要好好商量，都要好好沟通。” 　　“好。” 　　池澈毫不犹豫地点头。 　　“还有，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说分手。” 　　周水水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又补充了一句。 　　“……好不好？宝宝。” 　　池澈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笑意从他眼底炸开，蔓延至整张脸庞。 　　他低下头，克制地、却无比珍重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宝宝。” 　　他回应，声音里满是缱绻。 　　春天真的来了。 　　带着融化冰雪的温度，带着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木棉花开的芬芳，也带着两颗历经考验却更加贴近的心，浩浩荡荡地，降临了。 第132章 真相（上） 　　为了庆祝喻晚清拿下LBS交换生名额，喻家的庆功宴摆在了最奢华的私人会所“云锦轩”。 　　三层独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红灯高悬。 　　夜色里，整栋楼流光溢彩，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衣香鬓影的宾客在侍者的引导下鱼贯而入。 　　喻晚清站在父亲喻昌身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定制礼服，长发精致地盘起，露出优雅的脖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含着矜持喜悦的笑容。 　　她端着水晶杯，应对着络绎不绝的恭贺，俨然是今晚最耀眼的明珠。 　　“晚清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一位世交的阿姨拉着她的手。 　　“LBS啊，全球顶尖的商学院！咱们圈子里这一辈，你是头一份！” 　　“阿姨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喻晚清谦逊地笑着，眼里的得意却掩不住。 　　“什么运气，是实力！” 　　另一位长辈接口。 　　“老喻，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喻昌红光满面，连连拱手。 　　“都是她自己争气，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支持支持。”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喻昌这次下了血本，不仅请了生意场上的伙伴、多年的世交，连京大经济学院的几位教授也在邀请之列。 　　其中就包括了参与此次LBS交换生项目最终面试的两位评委，刘教授和王教授。 　　池旭峰到得稍晚。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独自一人步入大厅。 　　白黎和她姐姐去了北欧看极光，池澈反正一天到晚不着家。 　　所以池家只剩他赴宴。 　　他一进门，喻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旭峰！就等你了！” 　　“恭喜。” 　　池旭峰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语气平淡。 　　“哎呀，你这太客气了！” 　　喻昌接过，随手递给旁边的助理，亲热地揽住池旭峰的肩膀。 　　“晚清这孩子，能有今天，也多亏你们这些长辈一直照拂。特别是阿澈，要不是他一直在前面做榜样，晚清也没这么足的劲头追着跑。” 　　这话说得巧妙，既抬了池澈，又把两家的关系拉得更近。 　　旁边几位熟识的老友也跟着附和，说两个孩子青梅竹马，如今又都要去LBS深造，真是缘分。 　　喻晚清适时地走过来，笑容温婉。 　　“池叔叔，谢谢您能来。阿澈他最近还好吗？”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心，但那个亲昵的“阿澈”称呼，和话语里隐隐的熟稔与牵挂，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池旭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还好。” 　　态度不算热络。 　　喻晚清似乎毫不在意，继续微笑着说。 　　“这次能和他一起去LBS，我也很高兴。池叔叔放心，到了那边，我会多照顾他的，毕竟他一个人在外，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体贴周到，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宣告意味。 　　看，我和他，是要一起去“那边”的人，关系自然不一般。 　　池旭峰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抿了一口，没接话。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顺势说几句“你们互相照应”之类的场面话，但此刻，他只是沉默着。 　　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奉承的笑脸，最后落在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两位教授身上，眼神微沉。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昂贵的红酒一瓶瓶见底。 　　喻昌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不断举杯感谢各位的捧场。 　　话题自然又绕回了喻晚清的“优秀”上。 　　“所以说啊，这孩子的教育，关键还是得看家庭，看从小到大的熏陶。” 　　一位大腹便便的老板端着酒杯，拍着喻昌的马屁。 　　“像晚清这样，家世好，自己又争气，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有些女孩子啊，就算一时走了狗屎运，考个好学校，那底子里的东西，终究是差远了。” 　　这话意有所指，在座不少知道池澈和周水水事情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池旭峰。 　　喻昌显然很受用，他晃着酒杯，状似感慨。 　　“是啊，这人和人之间，有些差距，不是靠一时努力就能弥补的。格局、眼界、资源，那都是从小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的。” 　　他顿了顿，看向池旭峰，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旭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就拿这次交换生来说，晚清是凭真本事选上的，可有些人啊，就算再厉害，缺了那么点关键的……终究是差一口气。” 　　他故意没提周水水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池旭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喻昌。 　　“选拔结果，自然是公正的就好。” 　　“那当然是公正的！” 　　喻昌立刻拔高声音，像是要说服所有人，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面试的刘教授、王教授都在呢！那可是京大最有声望的教授，铁面无私！” 　　他说着，热情地朝那两位教授的方向举了举杯。 　　刘教授笑着点了点头。 　　而那位王教授，大约是多喝了几杯，脸色已经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晕乎乎地也举起杯，嘴里嘟囔着。 　　“啊……是，是……公平，都公平……”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似乎为了调节气氛，笑着问了一句。 　　“王教授，听说这次面试竞争特别激烈？有没有特别印象深刻的学生？” 　　王教授本来就喝得有点高，被人一问，话匣子就打开了，大着舌头说。 　　“印象深刻？有啊！怎么没有！那个叫……叫周水水的女生，了不得！”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喻昌和喻晚清。 　　喻昌脸色微变，赶紧打哈哈。 　　“王教授喝多了，喝多了……” 　　“我没喝多！” 　　王教授却较上劲了，红着脸，声音更大了些。 　　“那女生，专业笔试第一，科研报告写得比有些研究生还漂亮，英语内测满分！面试的时候，对答如流，逻辑清晰，见解独到……我们几个私下都说，这学生不得了啊，是近几年见过的最好的苗子之一！全方位都是满分，没得挑！” 　　他每说一句，喻晚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喻昌更是额头冒汗，连连给王教授使眼色。 　　可王教授醉意上头，浑然不觉，反而越说越起劲。 第133章 真相（下） 　　“要不是……” 　　他打了个酒嗝，晃了晃脑袋。 　　“王教授！” 　　喻昌急忙高声打断，试图盖过他的声音。 　　“您真是醉了，快坐下歇歇！” 　　“要不是最后关头……” 　　王教授的声音低了下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但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大厅里，还是被离得近的几个人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随便扣了几分……拉高……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被旁边意识到不对的刘教授猛地拉了一把，按坐在椅子上。 　　刘教授脸色尴尬，连忙打圆场。 　　“老王真是喝糊涂了，胡言乱语，大家别见怪，别见怪！继续，继续喝酒！” 　　然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 　　宴会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刚才还喧闹的恭维声、谈笑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背景音乐在空洞地流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喻昌父女、池旭峰以及两位教授之间微妙地游移。 　　刚才那些“名门闺秀”、“真本事”、“公正”的论调，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喻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喻晚清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香槟色的礼服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池旭峰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冰冷的一声“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寒意和失望。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彻底变了调。 　　虽然众人很快又勉强恢复了谈笑，但那份热闹底下，是心照不宣的尴尬和猜测。 　　喻昌强撑着主持完剩下的流程，脸色却始终没能恢复过来。 　　宴席终于散场。 　　宾客们各怀心思地告辞离去。 　　池旭峰没有立刻离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正在送客的喻昌面前，声音不高。 　　“老喻，我们谈谈。” 　　喻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挥退了旁边的人，将池旭峰引到会所二楼一个僻静的茶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茶室里灯光昏暗，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个相识几十年的老友相对而坐，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池旭峰没有拐弯抹角，他盯着喻昌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 　　“面试的事情，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喻昌避开了他的目光，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手却有些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 　　许久，喻昌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宴会上的红光和意气，显得有些颓然，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是。” 　　他承认了，声音干涩。 　　“我是打点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旭峰，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我帮自己女儿争取更好的前程，有错吗？” 　　“这不是帮，这是舞弊！” 　　池旭峰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这是毁了另一个孩子的努力和公平！” 　　“另一个孩子？” 　　喻昌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提高音量。 　　“你说的就是那个周水水吧？旭峰，你是不是糊涂了？晚清才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女儿对你儿子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她努力考京大，争取交换生，一步步朝着他靠近，不就是为了能配得上他，能站在他身边吗？她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指着池旭峰。 　　“反倒是你！明明知道晚清的心意，明明我们两家才是最合适的，你却纵容阿澈跟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搅在一起！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来质问我？指责我？” 　　池旭峰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带动，依然坐着，背脊挺直，眼神冰冷而清醒。 　　“一码归一码。喻昌，晚清喜欢阿澈，是她的事。阿澈选择谁，是他的自由。你用这种手段，不仅错了，而且蠢。这根本不是爱她，是在害她！” 　　“害她？” 　　喻昌冷笑，带着几分酒意和长期压抑的不满。 　　“池旭峰，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商场上的事情，你比我手段少吗？现在装什么公正廉明？” 　　“我告诉你，如果池澈那臭小子还是这么不知好歹，不懂珍惜晚清这片真心，那也别怪我喻昌不讲情面！我们两家的合作，还有这么多年交情，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用几十年的交情和利益捆绑，来逼迫池旭峰就范，逼迫池澈回头。 　　若是以前，池旭峰或许会权衡，会妥协，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世交情分”选择沉默或斡旋。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女儿而面目有些扭曲的老友，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悲哀。 　　原则就是原则。 　　错了就是错了。 　　池旭峰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比喻昌略高一些，此刻站直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平静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茶室里。 　　“老喻，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我儿子的感情，我不会再干涉。这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至于周水水那孩子，她优秀与否，配不配得上，不该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评判。” 　　他看着喻昌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 　　“至于两家的关系和合作……如果你坚持要用这个来要挟，那随你。” 　　“这件事，是原则问题。没什么情面可讲。” 　　说完，他不再看喻昌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池旭峰！” 　　喻昌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你会后悔的！为了那么个丫头，值得吗？！” 　　池旭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该后悔的，恐怕不是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灯光昏暗的走廊阴影里，喻晚清正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偷听了很久。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眼泪冲掉了眼线，在脸颊上留下黑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恐惧和不甘。 　　看到池旭峰出来，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上前想要拉住他的衣袖。 　　“池叔叔！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我爸爸他只是……” 　　池旭峰侧身避开她的碰触，目光落在她写满慌乱和祈求的脸上，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此刻在他眼里显得如此陌生。 　　他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温度，只有深深的失望。 　　“晚清。”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最后的告诫。 　　“这一次，确实是你做错了。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这个道理，希望你以后能明白。” 　　“池叔叔！我……” 　　喻晚清还想辩解，但池旭峰已经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楼梯口。 　　“叮咚。” 　　“叮咚。”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喻昌和喻晚清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两条来自不同联系人的信息，但内容却指向同一个晴天霹雳。 　　“喻总，刚刚接到京大纪委和教育部联合调查组的正式通知，关于令嫒喻晚清LBS交换生资格涉嫌舞弊行贿一事，已立案调查。目前名额已被暂扣撤回，请您和令嫒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姐！完了！学校论坛和几个大财经媒体号都爆出来了！你的名额被撤回了！……现在全网都在传！” 　　（来自喻晚清弟弟的信息） 　　喻晚清手一软，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滑坐下去，面如死灰。 第134章 谢谢你能来 　　京市刚下过一场夜雨，空气湿冷，地面反射着零星的灯光。 　　上午有两节专业课。 　　池澈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讲国际金融市场的波动，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思绪却有些飘。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计算着周水水那边爷爷的查房时间大概结束了没有。 　　课间休息，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你上完课啦？” 　　“还没呢，课间休息一下。” 　　池澈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 　　“爷爷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周水水的声音轻快了些。 　　“你刚回来就上课？累不累？” 　　“不累。” 　　听到她语气里的轻松，池澈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就是想你了。” 　　“下午有空吗？我去医院看你和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不过你别买东西了，爷爷现在吃不了太多，我妈妈天天送汤，都喝不完。” 　　“知道了。” 　　池澈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对话，比任何情话都让他安心。 　　挂断电话，他走回教室，心情明显明亮了许多。 　　后排的蒋辰凑过来，挤眉弄眼。 　　“澈哥，回来啦？伦敦美女多不多？” 　　池澈瞥他一眼：“没注意。” 　　“切，没劲。” 　　蒋辰撇嘴，又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你跟水水学妹……和好了吧？前两天看她一个人，魂不守舍的。” 　　池澈整理笔记的手顿了顿，眼眸闪过一丝心疼。 　　“放心，我们没事了。” 　　“那就好。” 　　蒋辰拍拍他肩膀。 　　“不过澈哥，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大新闻?” 　　“什么新闻？” 　　“喻晚清那事儿啊！” 　　蒋辰声音压得更低。 　　“论坛都炸了！说是交换生资格有问题，被调查了，名额撤回！到时候肯定会重新安排面试，是不是你……” 　　“不是我。” 　　池澈打断他，语气平静。 　　“她自己走错了路。” 　　蒋辰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八卦。 　　“那……你爸那边？” 　　池澈没回答，只是收起笔记本，示意他上课了。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下午的课结束后，池澈先去水果店买了些爷爷能吃的软质水果，又特意挑了周水水爱吃的几个芒果和人参果。 　　走到病房门口，池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袁馨。 　　“小澈来啦！快进来！” 　　她热情地招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阿姨好。” 　　池澈礼貌地点头，走进病房。 　　周水水正坐在床边，给爷爷读报纸。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星。 　　爷爷靠在床头，精神确实好了很多，看到池澈，脸上露出笑容。 　　“小澈来啦，坐。” 　　池澈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周水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她专注读报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处空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读了一会儿，爷爷说累了想休息。 　　袁馨扶着爷爷躺下，对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水水，你陪小澈出去走走吧，这儿有我。” 　　周水水这才放下报纸，站起身。 　　池澈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帮她穿上。 　　两人走出住院楼，来到楼下的小花园。天气转暖，玉兰花开得更盛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他们并肩走着，起初谁也没说话。 　　阳光很好，风很轻。 　　“累吗？” 　　周水水先开口，轻声问。 　　“不累。” 　　池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看到你，就不累了。” 　　周水水脸一红，别开视线。 　　“油嘴滑舌。” 　　“真心话。” 　　池澈笑了，牵起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手指轻轻回握。 　　他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就是上次爷爷开解他们的地方。 　　池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芒果，又掏出袋子里的水果刀。 　　“给你。” 　　他把袋子递给她。 　　周水水接过，里面金黄饱满的芒果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芒果！” 　　周水水惊喜道。 　　“我猜的。” 　　池澈勾唇轻笑。 　　他低头开始削皮。 　　池澈的手指修长灵活，刀刃贴着果肉，削下的皮薄而均匀，长长的一条，不断。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削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周水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温柔。 　　她知道他赶回来这几天一定很累，学业压力大，他又没怎么休息。 　　一有空他就往医院跑，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池澈。” 　　她轻声叫他。 　　“嗯？” 　　他没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谢谢你。” 　　池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里有疑惑。 　　“谢什么？” 　　“谢谢你能来。” 　　周水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谢谢你在楼下等我那么久，谢谢你每天送东西，谢谢你……没放弃。” 　　池澈的心又酸又软。 　　他放下芒果和刀，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哑。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了。 　　就在这时，池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周水水也看到了，她身体微微绷紧，手下意识想抽回。 　　池澈却握得更紧了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接起电话。 　　“爸。” 　　电话那头是池旭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哪？” 　　“医院。” 　　“周水水爷爷怎么样了？” 　　池澈看了一眼周水水，回答。 　　“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 　　“嗯。” 　　池旭峰顿了顿。 　　“你晚上有空吗？叫上周水水，一起吃个饭。” 　　池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出吃饭，还是叫上周水水。 　　他第一反应是警惕，该不会是鸿门宴吧？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要逼他们分手？ 　　他握着手机，声音冷了下来。 　　“爸，你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如果是想说什么不合适的话，这顿饭没必要吃。” 第135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水水在一旁听到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口型说：“别这样。” 　　电话那头，池旭峰沉默了几秒，然后，池澈听到了他极少听到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我没有要拆散你们。” 　　池旭峰的声音依旧严肃，但少了以往的强硬和压迫。 　　“就是想……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 　　这个转折太大了。 　　池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握着手机，看向周水水，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不确定。 　　周水水也听到了池旭峰的话，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池澈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 　　“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醉仙湘，我订了包间。” 　　电话挂断。 　　池澈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看看周水水，眉头还皱着。 　　“你真想去？我怕他……” 　　“该去的。” 　　周水水轻声打断他，眼神却很坚定。 　　“池澈，那是你爸爸。他主动提出要见面，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应该去。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分开的。” 　　池澈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慢慢沉淀下来。 　　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去。” 　　傍晚六点半，池澈和周水水提前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颇有名气的湘菜馆，装修雅致，古色古香。 　　服务员引他们到二楼的包间“听雨轩”。 　　池旭峰还没到。 　　包间里很安静，红木圆桌，青花瓷餐具，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周水水有些紧张。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简单得体。 　　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爽大方。 　　池澈看出她的紧张，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 　　池旭峰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外套，比平时商务场合的装扮随和一些，但依然气势十足。 　　他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拿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手拿包。 　　看到两人已经在了，他点点头，在圆桌主位坐下。 　　服务员上来倒茶。 　　池旭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周水水。 　　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审视，但没有上次在学校时那种尖锐的压迫感。 　　周水水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周水水。” 　　池旭峰开口，声音平稳。 　　“你爷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周水水没想到他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 　　“好多了，谢谢池叔叔关心。” 　　“嗯。” 　　池旭峰点头。 　　“老人家恢复期需要营养，但也不能大补。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套，如果需要，可以介绍。” 　　“谢谢叔叔。” 　　一问一答，气氛居然很平和。 　　池澈坐在一旁，有些诧异地看着父亲。 　　这和他预想的开场完全不一样。 　　池旭峰又转向池澈。 　　“伦敦的项目，顺利吗？” 　　“顺利。” 　　池澈言简意赅。 　　“徐教授跟我夸你了。” 　　池旭峰说。 　　“说你的论文很有见地，LBS那边几个教授都很感兴趣。” 　　池澈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池旭峰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一道道湘菜陆续端上来。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小炒黄牛肉、干锅花菜、清炒时蔬……红绿相间，香气扑鼻。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池旭峰对周水水说。 　　“听池澈提过你是随市人，应该能吃辣，就订了湘菜馆。” 　　周水水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池旭峰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谢谢池叔叔，我挺喜欢吃辣的。” 　　“那就好。” 　　池旭峰拿起公筷，给周水水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池澈夹了一块，动作自然。 　　“多吃点。” 　　池澈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看父亲，眼神复杂。 　　他记得上一次父亲给他夹菜，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饭桌上，池旭峰没有再说任何尖锐的话。 　　他问了周水水一些很普通的问题。 　　在学校适应吗？课程难不难？将来的规划是什么？ 　　周水水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说到未来规划时，她坦诚地说。 　　“这次交换生没选上，有点遗憾，但我会继续努力。准备先考完雅思，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项目，或者先在国内读研。长远的话，还是想做金融分析相关的工作。” 　　池旭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注意到，这个女孩说话时眼神很坚定，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刻意讨好或紧张过度。 　　她只是很自然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像一棵在风雨里依然努力向上生长的小树，安静，却坚韧。 　　饭吃到一半，池旭峰忽然开口。 　　“喻晚清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 　　池澈和周水水同时停下筷子。 　　“听说了。” 　　池澈的声音冷了些。 　　池旭峰看向周水水。 　　“她父亲……在面试上动了手脚。具体细节还在调查，但她交换生的资格，已经撤回了。” 　　周水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消息她白天在论坛上看到了，但此刻从池旭峰口中确认，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人走错了路，就要承担后果。” 　　池旭峰继续说，语气平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水水脸上。 　　“你输给的不是她，是那些不干净的手段。所以，不必怀疑自己的能力。”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也太有分量。 　　周水水愣住了，她没想到池旭峰会这样肯定她。 　　池澈也怔住了，他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池旭峰没再看他们，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池澈说。或者，直接跟我说也行。”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池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周水水也睁大了眼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池旭峰没有看他们，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像个封建大家长似的。” 　　池旭峰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向周水水，目光深沉，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周水水。” 　　“叔叔您说。” 　　“以前我对你有些看法，也说过一些不合适的话。” 　　池旭峰开口，语气郑重，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向你道歉。” 　　周水水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池旭峰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连忙摆手：“叔叔，您别这么说……” 　　“该道歉就要道歉。” 　　“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周水水，你是个好孩子，池澈眼光不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第136章 往事 　　周水水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池澈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激动和喜悦的微颤。 　　池旭峰看着两个年轻人交握的手，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然后站起身。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账已经结过了。”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给你们点了甜品，你们慢慢吃。” 　　“阿澈，照顾好人家。” 　　“知道了，爸。” 　　池澈应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池旭峰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彼此有些乱的呼吸。 　　周水水呆呆地看着面前碗里那块油亮的红烧肉，又抬头看向紧闭的门，仿佛池旭峰刚才那番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道歉……认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梦境，生怕动作大一点就会惊醒。 　　“池澈……” 　　她喃喃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没听错吧？” 　　池澈没说话，他只是转过身，伸出双臂，将周水水整个儿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你没听错。” 　　那个向来强硬、说一不二、习惯用审视和规则衡量一切的父亲，居然会道歉，会如此明确地给予肯定。 　　周水水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哽咽。 　　“你爸爸他……其实也挺好的。” 　　池澈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还泛红的眼眶，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水水眨眨眼，没完全明白。 　　池澈一边给她盛了一小碗刚送上来的酒酿圆子甜汤，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我爸那个人，固执得很，认定的事很难改。他能这么快想通，肯定有外力推动。” 　　“外力？” 　　“嗯。” 　　池澈把甜汤推到她面前，自己却没动勺子，眼神笃定。 　　“我妈肯定跟他吵过了，而且吵得不轻。” 　　池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北欧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 　　他点开微信，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屏幕亮起，背景是一片冰天雪地，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墨绿色针叶林，天空是澄澈的冰蓝色。 　　白黎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脸颊被冻得有些红，但笑容明亮温暖。 　　她身后，还能看到极光观测站的小木屋轮廓。 　　“阿澈，水水！” 　　白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和户外空气的清冽感。 　　“吃饭了吗？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妈。” 　　池澈把手机拿远了些，让周水水也能入镜。 　　“我们刚和爸吃完饭。” 　　白黎脸上的笑容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哦？你爸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吃的什么？” 　　“湘菜。” 　　池澈简单回答，然后切入正题，目光锐利地看着屏幕里的母亲。 　　“妈，你是不是跟爸吵架了？” 　　白黎在屏幕那头挑了挑眉，没立刻否认。 　　她走到一处避风的木屋屋檐下，摘下一只手套，捧着手机，神情坦然。 　　“是吵了几句。怎么，他今天表现异常？” 　　“何止异常。” 　　池澈语气复杂。 　　“他给水水道歉了，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白黎闻言，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许了然，也有些许复杂的感慨。 　　她看向周水水，眼神柔和下来。 　　“水水，吓到了吧？他那个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能让他低头认错，不容易。” 　　周水水连忙摇头。 　　“没有，阿姨，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是正常的。” 　　白黎笑了笑，背后有风吹过，她拢了拢衣领，语气变得悠远而平静。 　　“其实这次吵架，也不全是为了你们的事。只是你们的事，像一根导火索，把我心里憋了很多年的话，都引出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原，声音轻了些。 　　“你们还年轻，有些关于婚姻和选择的道理，或许听听我这个过来人的故事，就明白了。” 　　周水水和池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 　　他们安静下来，听着白黎的声音从遥远的北欧传来，带着回忆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遗憾。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们现在一样，也有自己非常热爱并且擅长的事情。” 　　白黎缓缓开口道。 　　“我喜欢设计，尤其是珠宝设计。大学我读的是中央美院，后来去意大利留学，师从一位很有名的设计师。那时候，我的作品已经开始在一些小众展览上展出，有画廊想签我，也有品牌伸出橄榄枝……前途说不上多么璀璨，但至少是我自己选择的、热爱的一条路。” 　　“然后，我遇到了池旭峰。” 　　白黎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温柔，又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我们恋爱、结婚，一切都很顺利。他是池家的独子，注定要接手家族企业，而池家那样的家庭，需要的不是一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设计师儿媳，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坐后方、打理家族关系、协助丈夫事业的‘贤内助’。” 　　“当时爱得正浓，也觉得为了爱情和家庭，做出一些牺牲是值得的。而且，池旭峰那时候也承诺，等公司稳定了，我想做什么都支持我。” 　　白黎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放弃了签约的机会，拒绝了老师的挽留，回国，结婚，很快有了阿澈。我把工作室从市中心搬到家里，把绘图台摆在婴儿床旁边，想着总能兼顾。” 　　“可现实是，家族的社交、孩子的养育、丈夫越来越繁忙的工作……一件接一件，慢慢把我自己的时间挤压得所剩无几。” 　　“灵感来了，可能刚要动笔，孩子哭了，或者一个必须出席的晚宴通知来了。最初的几年，还会挣扎，会在深夜爬起来画图，会因为一个突然冒出的创意激动不已。” 　　“但久而久之，那种创作的连贯性和激情，被打断得七零八落。再后来，画笔拿起，却不知道要画什么了。” 第137章 不能失去自己 　　白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周水水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经年累月的怅惘。 　　“我和池旭峰吵过很多次。他觉得我不理解他创业的艰辛，我觉得他忘了当初的承诺。他觉得我在‘玩’设计是小题大做，我觉得他把我当成了必须功能齐全的附属品。” 　　“我们为这件事，冷战过，争吵过，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想过分开。” 　　“后来呢？” 　　池澈忍不住问，眉头紧锁。 　　这些往事，他从未听母亲如此详细地说起过。 　　“后来？” 　　白黎收回望向雪原的目光，看向镜头里的儿子和他紧握着的女孩的手，温柔地笑了笑。 　　“后来我明白了，等待别人的‘允许’和‘支持’，不如自己先站稳。” 　　“吵是没用的，委屈求全更是下策。我开始重新规划时间，哪怕每天只有一小时，雷打不动地留给自己。” 　　“我重新联系旧日的师友，接一些小的、不占用太多精力的设计委托。我不再把自己的价值完全捆绑在‘池太太’这个身份上。”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难。池旭峰一开始很不习惯，觉得我‘不顾家’。我们又经历了无数次沟通、碰撞，甚至更激烈的争吵。” 　　“直到有一次，我接的一个小系列作品意外获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奖项，他看着报道，第一次没有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而是沉默了很久。” 　　“那之后，他似乎才开始真正试着去理解，我不仅仅是他的妻子，阿澈的母亲，我还是白黎，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的热爱和追求的人。” 　　“他开始学着尊重我的时间，在我工作时不轻易打扰，甚至……会笨拙地给我的作品提点他作为商人的市场意见。” 　　白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而带着点调侃的笑容。 　　“虽然他的意见通常都很外行，但态度是好的。这次我能出来看极光，也是他主动安排的，说让我‘采采风，找找灵感’。” 　　“看，顽固如他，也是能改变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身边人的坚持，也需要……一点来自内部的压力。” 　　她看向周水水，目光充满了过来人的理解和殷切的嘱托。 　　“水水，我说这些，不是要诉苦，也不是要指责谁。每一段关系，都有自己的磨合方式。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多爱一个人，都不要完全失去自己。” 　　“你的梦想，你的追求，你的‘主体性’，那是你发光发热的根源，也是你被长久尊重和珍视的基石。” 　　视频那头传来同伴呼唤白黎的声音，极光似乎要出现了。 　　白黎朝那边应了一声，转回头，对屏幕里的两人温柔地笑了笑。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大道理也说了一堆。” 　　“你们的路还长，慢慢走，好好沟通。” 　　“水水，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这个有点拧巴的家庭。儿子，好好对人家，要是敢犯你爸当年的错误，我可饶不了你。” 　　“妈……” 　　池澈有些无奈，但眼神是柔软的。 　　“知道了，阿姨，谢谢您。” 　　周水水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行了，我去看极光了。你们好好的。” 　　白黎挥挥手，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包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桌上的甜汤已经不再冒热气。 　　周水水久久没有回过神。 　　白黎的故事，像一阵深沉的风，吹散了她心头最后那点因为池旭峰态度转变而生出的不安和虚幻感。 　　她看到了一段长久婚姻中真实存在的博弈、妥协、牺牲与坚持，也看到了一个女性在家庭与自我之间寻找平衡的艰难与智慧。 　　池澈也沉默着。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许多未曾细想的门。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种不由分说的“帮助”，想起父亲一直以来强硬安排的行事作风…… 　　原来有些模式，真的会悄然延续。 　　他再次握住周水水的手，这次握得很稳，很坚定。 　　“水水，我不会和我爸爸走一样的路。” 　　周水水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的反思、决心，还有毫不褪色的爱意。 　　她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总之，我们有事说开，互相尊重，一起往前走。” 　　她轻声说，笑容干净而明亮。 　　窗外的城市灯火，仿佛比刚才更加温暖明亮。 　　离开“醉仙湘”，走在春夜微凉的风里，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 　　池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父亲池旭峰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安全到校说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却是一种笨拙的关心。 　　池澈把手机屏幕给周水水看。 　　周水水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敲下一行字，发送。 　　几乎是同时，池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点开。 　　是周水水发来的消息。 　　「谢谢叔叔今天的款待和认可。我和池澈会好好在一起的。」 　　池澈看着那行字，再看看身边仰头朝他微笑的女孩，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踏实感充满。 　　他将周水水的信息转发给了池旭峰，并且特意交代是水水说的。 　　池澈收起手机，揽住周水水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了，宝宝。” 　　他低声说，语气自然。 　　“嗯。” 　　周水水应着，嘴角上扬。 　　春夜的风，似乎也带上了暖意。 　　前路还长，但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也看清了要共同前往的方向。 　　这一次，是真正的并肩。 第138章 再次面试 　　调查结果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京大校园内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 　　校方发布的公告措辞严厉，坐实了喻晚清父亲喻昌向面试评委行贿、意图操纵LBS交换生选拔结果的事实。 　　公告不仅撤销了喻晚清已被撤回的资格，更宣布对其父涉及的商业行为进行进一步审查，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京大素来以学风严谨、竞争公平著称。 　　此事触及了无数埋头苦读、渴望凭借真才实学改变命运的学生心中最敏感的底线。 　　校园论坛、社交媒体上，讨伐声、质疑声、为周水水鸣不平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 　　「0.1分！我就说怎么可能只差0.1分！原来脏在这里！」 　　「周水水太冤了！准备了那么久，输给这种龌龊手段！」 　　「喻晚清平时装得那么高贵，原来家底这么脏！」 　　「支持校方严惩！还所有考生一个公道！」 　　「周水水加油！我们挺你！」 　　昔日被喻晚清和她的小团体明里暗里压过、嘲讽过的同学，此刻也纷纷站出来发声。 　　曾经围绕在喻晚清身边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如今变成了避之不及的划清界限和沉默，甚至反戈一击的揭露。 　　墙倒众人推，不外如是。 　　军师团的微信群更是炸开了锅。 　　陈诗音直接把调查公告截图甩进群里，连发十几个怒火中烧的表情包。 　　陈诗音：「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就知道有猫腻！0.1分！太侮辱人了！」 　　谢亦寻：「@水水 水水你看到没！学校发公告了！给你正名了！」 　　夏柠：「喻晚清现在是不是已经没脸见人了？论坛上全是骂她的。」 　　谢亦寻：「骂得好！这种人就该骂！想想她那天在西餐厅那副嘴脸，我血压又上来了！水水你当时就该一杯水泼她脸上！」 　　谢亦寻：「@水水 你就是脾气太好！要是我那天在，我肯定一盘子扣她脸上！让她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陈诗音：「不过说真的，水水，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告诉我们，我们陪你一起去！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夏柠：「对！我们就是你的后援团！」 　　水水：「谢谢姐妹们（感动.jpg）」 　　很快，京大发布了关于LBS交换生名额的补充通知。 　　鉴于原选拔结果因舞弊事件失效，学校决定重新组织一次差额面试，由校学术委员会牵头，联合外校专家共同组成评审组，全程录像，结果公示，接受全校师生监督。 　　消息一出，人心振奋。 　　周水水看到通知时，正在图书馆复习雅思。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许久，然后关掉网页，重新打开面试资料。 　　指尖微微用力，在书页上留下浅浅的折痕。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用不正当手段碾压她的机会。 　　面试日定在一周后。 　　地点依然是那个庄重的大会议厅，但氛围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门口贴着醒目的“公平 公正 公开”标语，走廊里有学生自发组织的监督员巡视，禁止任何非面试人员长时间逗留。 　　周水水走进候场区时，发现池澈已经到了。 　　他靠墙站着，没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向门口，直到她的身影出现，眼神才瞬间聚焦，嘴角漾开一个让她安心的浅笑。 　　“别紧张。”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材料的小文件袋。 　　“正常发挥就好。” 　　“嗯。” 　　周水水点头，深吸一口气。 　　奇怪的是，她此刻心跳平稳，脑海里清晰有条理，没有上次那种微妙的紧绷感。 　　或许是因为真相大白，卸下了背负的冤枉；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次规则干净；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站在这里，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水水！” 　　“这儿呢！” 　　几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周水水惊讶地转头，看见陈诗音、谢亦寻、夏柠三个女孩正小跑着过来，额头上都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你们怎么……” 　　周水水话没说完，就被陈诗音轻轻抱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 　　陈诗音拍拍她的背。 　　“给你站岗助威！” 　　“就是！” 　　谢亦寻挥舞了一下拳头。 　　“我们军师团全员到齐，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搞小动作！” 　　夏柠递给她一瓶温热的奶茶。 　　“喝一口，定定神。我们都相信你，你肯定没问题！” 　　周水水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看着眼前三张写满真诚和义气的面孔，又看看身旁目光温柔的池澈，心里那点残留的阴影被阳光彻底驱散。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 　　“害，感动啥！” 　　谢亦寻豪爽地一拍她肩膀。 　　“都自家人！下次有事再敢自己闷着，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说笑间，工作人员叫到了周水水的考号。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朝朋友们点点头，转身走向会议厅大门。 　　脚步坚定，背脊挺直。 　　这一次的面试，氛围严肃却并不压抑。 　　评审席上的教授们目光锐利，问题专业而深入，但每一个问题都落在学术和能力考察的范围内。 　　周水水站在发言席前，条理清晰，引证详实，对答如流。 　　她甚至能在某些问题上，提出与教授略有不同的见解，并辅以扎实的论据进行探讨。 　　那是一种建立在充分准备和强大自信基础上的、不卑不亢的学术对话。 　　当她结束最后一句陈述，微微鞠躬时，坐在中间的一位老教授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 　　走出会议厅，阳光有些刺眼。 　　周水水眯了眯眼，还没适应光线，就被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包围。 　　“水水！怎么样怎么样？” 　　“看你这表情，肯定稳了！” 　　“发挥得好吗？教授们难不难缠？” 　　军师团的女孩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里都是期待和兴奋。 　　池澈站在稍外围一点，没有挤上前，只是含笑看着她，目光里是无需言说的了然与骄傲。 　　“我觉得……挺好的。” 　　周水水终于笑了出来，那笑容轻松而明亮。 　　“该答的都答了，发挥出了平时的水平。” 　　“耶！我就知道！” 　　“走！庆祝去！必须吃顿好的！” 　　几个女孩兴奋地计划着。 　　池澈适时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周水水肩膀上，对几位好友笑道。 　　“你们姐妹几个好好聚，我就不打扰了。我刚好还有点小组作业的收尾工作要处理。” 　　他分寸感把握得极好，充分尊重了她们闺蜜之间的空间。 　　谢亦寻冲他比了个“上道”的手势，陈诗音和夏柠也笑着点头。 　　池澈又低头对周水水轻声说。 　　“好好玩，结束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嗯，你去忙吧。” 　　周水水心里甜甜的。 　　送走池澈，四个女孩瞬间恢复了往日在一起时的放松和肆意。 　　她们决定先去学校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打卡，然后看场电影，再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第139章 军师团开炮 　　四月的京大校园，春意正浓。 　　路边的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人工湖边，垂柳新绿，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天鹅悠闲游过。 　　四个女孩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笑闹声惊起了灌木丛里觅食的麻雀。 　　谢亦寻正在手舞足蹈地模仿面试教授可能出现的严肃表情，逗得陈诗音和夏柠笑弯了腰。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夏柠忽然“咦”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看那边。” 　　她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湖畔长椅附近一个有些怪异的身影。 　　“那人……不热吗？”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柳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卫衣、戴着同色棒球帽、脸上捂着严严实实口罩，甚至还架着一副大墨镜的人。 　　那人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盯着地面，但肢体语言透着一种紧绷和鬼祟，与周围赏春散步的学生格格不入。 　　“嚯！” 　　谢亦寻乐了，她天生嗓门清亮，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这装备齐全的，拍谍战片呢？也不怕捂出痱子。” 　　她本是随口一句调侃，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 　　谁知，那“全副武装”的人影猛地一颤，像是被惊到了，迅速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锐利地刺向她们的方向。 　　紧接着，那人非但没有快步离开，反而转过身，直直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脚步有些急，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四人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那人走到近前，在离她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即使隔着口罩和墨镜，也能感觉到一种不善的、审视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最后，牢牢钉在了周水水身上。 　　一个刻意压低、却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女声从口罩后闷闷地传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 　　这声音…… 　　周水水微微蹙眉。 　　陈诗音和夏柠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亦寻可不管那么多，她双臂环胸，挑了挑眉，耍赖皮一样。 　　“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啊?” 　　“你！” 　　那人气得呼吸一窒，猛地抬手似乎想指谢亦寻，又硬生生忍住。 　　她转向周水水，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更加尖利扭曲。 　　“周水水！你得意了是吧？找了这么几个嘴碎的东西在这儿耀武扬威？” 　　这下，连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没了。 　　“喻晚清。” 　　周水水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 　　喻晚清身体明显僵住，下意识想后退，但自尊让她钉在了原地。 　　她一把扯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不堪、写满了怨毒、不甘和狼狈的眼睛。 　　口罩还戴着，但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是我又怎么样？” 　　她扯下口罩，露出憔悴苍白、失了精致妆容的脸，色厉内荏地冷笑。 　　“周水水，你以为你赢了？不过是个名额而已，捡了我不要的剩饭，吃得这么香？” 　　“别以为有池澈护着，有学校给你正名，你就真能翻身了！你骨子里那点寒酸气，走到哪儿都洗不掉！” 　　这话恶毒又刺耳。 　　陈诗音脸色一沉，夏柠也皱紧了眉。 　　但周水水还没说话，谢亦寻已经像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炸了。 　　“我呸！” 　　谢亦寻一步跨到周水水身前，直接开怼，声音又脆又亮，半个湖岸都能听见。 　　“喻晚清，你还要不要脸了？剩饭？那本来就是你用你爹那点脏钱从水水手里偷走的！现在脏钱不好使了，赃物被追回了，你还有脸在这儿汪汪叫？? 　　“还寒酸气？我看你浑身上下才冒着一股子舞弊的恶臭和 loser 的酸气！” 　　“怎么，以前出门前呼后拥，现在只敢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偷偷摸摸出来透气了？怕被人认出来指着鼻子骂是不是？” 　　喻晚清被这一连串又快又狠的抢白怼得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谢亦寻。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呦呦呦，还当自己大小姐呢？现在装都不装啦？” 　　谢亦寻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气势十足。 　　“我就是看不惯有些偷东西还反咬一口的白眼狼！哦对了，提醒你一句，指着人说话很不礼貌，你爹妈没教过你吗？” 　　“哦我忘了，能教出你这种女儿的爹妈，素质也好不到哪儿去，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你闭嘴！” 　　喻晚清气得浑身发抖。 　　“你才没教养！” 　　“喻晚清。” 　　陈诗音打断她，声音冷静，却字字清晰。 　　“教养是留给值得尊重的人的。一个靠舞弊竞争、事后不思悔改反而恶意中伤受害者的人，不配谈教养。水水靠的是自己真才实学，堂堂正正。你呢？除了会投胎有个会行贿的爹，你还有什么？” 　　夏柠在一旁凉凉地补充，还晃了晃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录像模式的手机。 　　“就是，明明是自己作弊被抓，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情绪管理这么差，心理素质这么脆弱，建议你多去看看心理医生，别出来祸害人了。” 　　“哦，顺便告诉你，你刚才那番‘寒酸气’、‘剩饭’的高论，我都录下来了，声音清楚，画面高清。要不要我发到论坛上，让大家再品鉴品鉴你现在的‘风采’？” 　　喻晚清的脸彻底白了，她看着夏柠手里的手机，又看看眼前四个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女孩，一种孤立无援的巨大恐慌和羞愤攫住了她。 　　她突然也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手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们……你们以多欺少！校园霸凌！” 　　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周水水她们，手指颤抖着。 　　谢亦寻见状，非但没怕，反而嗤笑一声，直接对着喻晚清的手机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充满嘲讽的“V”字手势，笑容灿烂。 　　“来，拍清楚点！霸凌？我们陈述事实叫霸凌？那你和你爹干的那些龌龊事叫什么？叫违法犯罪未遂！” 　　夏柠也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机镜头转向喻晚清，特意给她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来了个特写。 　　“巧了不是，我也在录呢。正好录下你涉嫌诽谤、侮辱同学的全过程。” 　　“证据嘛，多多益善。刚刚是谁先冲过来质问、辱骂的来着？” 　　“论坛上的同学们肯定很想知道，这位‘名门闺秀’私下里是什么嘴脸。” 　　陈诗音则看向周水水，眼神询问。 　　周水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必要继续纠缠。 　　她看向举着手机、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喻晚清，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响起。 　　“喻晚清，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担。你今天的难堪，不是我，也不是我朋友造成的，是你自己。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喻晚清一眼，挽住陈诗音的胳膊，对谢亦寻和夏柠轻声道。 　　“我们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谢亦寻意犹未尽地又瞪了喻晚清一眼，冷哼道。 　　“算你走运！下次再敢来水水面前犯贱，看我不怼得你找不着北！mad，正气恼这小蹄子呢，自己倒送上门来找骂！” 　　四个女孩转身，沿着湖畔继续往前走，将那个气得发抖的身影，彻底抛在身后。 　　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花香，也吹散了方才那一点污浊的气息。 　　谢亦寻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战况”，夏柠笑着给她补充细节，陈诗音无奈摇头，眼里却带着笑。 　　周水水听着朋友们的声音，看着前方明媚的春光，心里一片澄澈安宁。 第140章 贤者模式 　　面试结果公示那天，周水水正戴着降噪耳机在图书馆刷雅思真题。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了好几下，她才从一套复杂的阅读题里抬起头，瞥了一眼屏幕。 　　军师团的微信群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 　　陈诗音：「出来了出来了！官网更新了！」 　　谢亦寻：「我靠！第一！水水你是第一！」 　　夏柠：「@水水 快看！你名字在最上面！」 　　陈诗音：「恭喜水水！！实至名归！」 　　谢亦寻：「撒花！放炮！请客！必须请客！」 　　周水水愣了一下，才点开她们发来的链接。 　　京大官网的通知页面上，LBS交换生项目最终录取名单赫然在列。 　　她的名字，周水水，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清晰的专业、学号和总分。 　　没有0.1分的暧昧差距，没有令人不安的并列，就是明明白白、无可争议的第一。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关掉网页，重新戴上耳机。 　　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继续刚才中断的题目。 　　直到做完这一整套阅读，对完答案，正确率稳定在目标分数之上，她才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春光明媚，图书馆里安静如常。 　　但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稳稳地落下了。 　　不是狂喜，不是扬眉吐气，而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踏实感。 　　她付出的努力，她经受的波折，终于被一份干干净净的成绩单所确认。 　　大二开学，她将和池澈一同飞往伦敦。这个认知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更广阔的天地，更前沿的知识，以及和他一起的未来。 　　一切都刚刚好。 　　暑假开始前，周水水特意回了一趟老家。 　　爷爷的伤彻底好了，虽然走路比之前慢些，但精神矍铄，又能拎着小锄头去侍弄他的菜园子了。 　　奶奶的气色也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着。 　　周水水本想多待几天，陪陪老人，但爷爷奶奶反倒催她回去。 　　“你忙你的去，学业要紧，我们俩好着呢，不用惦记。” 　　“到了伦敦，好好学，别给咱中国人丢脸。钱不够了跟爷爷说，爷爷有退休金。” 　　周水水鼻子发酸，用力点头。 　　“嗯，爷爷，我会的。”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忙碌而充实的轨道上。 　　周水水的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精确的拼图。 　　准备LBS的先修课程资料，参加一个全国性的金融案例分析大赛，备考雅思冲击更高分，偶尔还要兼顾徐教授课题组的收尾工作……她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颜色代码区分清晰，精确到每小时。 　　充实，但也意味着高度饱和。 　　池澈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以前，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一起吃早饭，一起去图书馆，晚上散步，周末约会。 　　现在，他发消息过去，常常要隔一两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简短的「在开会」或「在讨论」。 　　他算好时间在她宿舍楼下等，她却发来「宝宝，导师临时加了个线上会议，你先去吃饭吧」。 　　周末约好去看新上的电影，她前一晚熬夜赶比赛报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说「池澈，我好困，我们改天好不好」。 　　池澈理解她的忙碌，也真心为她每一步的扎实前进感到骄傲。 　　但理解归理解，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尤其是当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小约会，订了她喜欢的餐厅，结果她因为一个突然的团队讨论放了鸽子。 　　只在微信上发来一个抱歉的猫咪表情包时，池澈对着手机屏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冷落”。 　　“澈哥，最近怎么老一个人吃饭？” 　　食堂里，蒋辰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挤眉弄眼。 　　“又被我们水水学妹抛弃了？” 　　池澈戳着盘子里的米饭，闷闷地“嗯”了一声。 　　“正常正常。” 　　蒋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恋爱嘛，都有这么个阶段。热恋期过了，就得回归现实。你看我跟我女朋友，现在一周见两次，各忙各的，挺好。” 　　池澈瞥他一眼，没说话。 　　好什么好?才不好。 　　他和周水水……好像还没到“回归现实”的时候吧？ 　　他们明明才刚跨过最大的坎，正要一起奔赴更好的未来，怎么突然就……淡了呢？ 　　这种“淡”不是感情变淡，而是一种物理上的疏离。 　　她依然会在偶尔的间隙给他发条消息，说「今天天气真好」或者「看到一只很像你的猫」；他给她带的咖啡和零食，她也会开心收下，说「谢谢宝宝」。 　　但那种浸润在日常点滴里的亲密感，那种随时能见到、随时能拥抱的踏实感，好像被她的忙碌稀释了。 　　连周水水的室友都看出来了。 　　某个周水水又一次推掉池澈周末约会邀请、埋头补觉的周六上午，彭媛一边涂指甲油一边打趣。 　　“水水，你这恋爱……是进入‘贤者模式’了？我看池澈学长最近在楼下出现的频率，都快赶上宿管阿姨查寝了，可怜兮兮的。” 　　季冉从床上探出头。 　　“就是，那天我在小卖部碰到他，一个人买了两杯奶茶，估计有一杯是给你的，结果你没下去吧？” 　　童雪敷着面膜含糊道。 　　“水水，虽然搞事业很重要，但男朋友也是需要‘浇灌’的，小心旱死了。” 　　周水水从被窝里伸出脑袋，睡眼惺忪，还有点懵。 　　“啊？没有啊，我们挺好的呀，我这不是忙嘛。” 　　她翻了个身，又把自己裹进被子。 　　“而且周末睡觉多舒服……约会好累的……” 　　她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日子很充实，目标很清晰，感情很稳定，在她理性规划的J型人格认知里，一切都在正轨上。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稳如泰山”甚至有点“冷酷无情”的状态，已经让另一边的池澈成为了冷宫里的妃子。 　　又一个周六，阳光很好。周水水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觉睡到快中午，正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刷手机，池澈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懒洋洋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瞬间清醒了。 　　池澈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有气无力，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水水……” 　　“你怎么了？” 　　周水水猛地坐起来。 　　“声音怎么这样？” 　　“我……好像发烧了。” 　　池澈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透着股虚弱的可怜劲儿。 　　“头好晕，浑身没力气……好难受。” 　　“发烧了？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周水水急了，一边问一边翻身下床。 　　“量了……38度7。” 　　池澈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家里没药了……我一个人……也没人管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嘲，像一根小针，轻轻扎在周水水的心上。 　　她想起最近自己对他的忽视，想起彭媛她们说的“可怜兮兮”，内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第141章 孤苦伶仃病弱美男 　　“你在校外的公寓吗？我马上过去！” 　　周水水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药我路上买！” 　　“不用……太麻烦了……” 　　池澈“虚弱”地推辞。 　　“你忙你的……” 　　“你别说话了，好好躺着！” 　　周水水语气难得强硬。 　　“我半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周水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宿舍。 　　路上还特意去药店买了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又去粥铺打包了一份清淡的蔬菜粥和小馒头。 　　而此刻，在京大附近那套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大平层公寓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池澈挂断电话，脸上那副“病弱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悠闲地靠回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拿起旁边喝到一半的冰可乐，惬意地灌了一口。 　　“啧啧啧。” 　　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林希泽看得直咂舌，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 　　“池少爷，您这演技，不去考北影真是屈才了。‘一个人……也没人管我……’ 哎哟喂，这话说得，我见犹怜啊。” 　　旁边的宋栩年正在翻池澈的游戏机柜，闻言也转过头，笑着补刀。 　　“就是，还‘没人管’？我们俩这么大活人坐这儿，是空气啊？合着我们连个‘人’的名分都不配拥有？” 　　池澈撩起眼皮瞥了他俩一眼。 　　“行了，戏演完了，我的女主角马上入场了。你们二位群演，可以领盒饭走人了。” 　　“嚯！过河拆桥是吧？” 　　林希泽把薯片袋子一扔，作势要扑过来。 　　“狗头军师给你出完这‘苦肉计’的主意，你用完就丢？有没有点良心？” 　　池澈敏捷地挡住他，笑骂。 　　“滚蛋！又不是什么好主意，还装病？幼稚！” 　　“幼稚？” 　　宋栩年走过来，拿起茶几上另一个退热贴包装袋晃了晃。 　　“那这玩意儿谁买的？刚才电话里那要死不活的调调谁装的？” 　　“池澈，承认吧，你就是急了，就是委屈了，就是想让女朋友多关心关心你。” 　　“我们这叫急兄弟之所急，想兄弟之所想！” 　　池澈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热，但面上仍强撑着镇定。 　　“少废话。赶紧的，收拾收拾，消失。我女朋友胆子小，看见陌生人该紧张了。” 　　宋栩年和林希泽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坏笑。 　　“走可以。” 　　宋栩年搓搓手，目光开始在公寓里逡巡。 　　“但不能白来。兄弟帮你营造这么完美的‘孤苦伶仃病弱美男’氛围，不得收点劳务费？” 　　林希泽立刻会意，直奔厨房，打开双开门大冰箱。 　　“说得对！你看你这冰箱，满满当当的，哪里像个‘没人管’的可怜病人的冰箱？太假了！我们帮你处理掉，显得更真实！” 　　“对！还有零食柜！” 　　宋栩年已经冲向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零食推车。 　　“病人怎么能吃这些呢？我们帮你解决潜在的健康隐患！” 　　池澈看着这两个“强盗”行径，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阻止，由着他们折腾。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周水水快到了，又起身去卧室，把被子故意揉乱。 　　往床头柜上放了杯喝了一半的水，甚至心机地把自己的家居服领口扯松了些，露出一点点锁骨，营造出一种“病中慵懒”的氛围。 　　等他再回到客厅，宋栩年和林希泽已经“清扫”完毕。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从池澈衣柜里翻出来的最大号购物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进口巧克力、薯片、牛肉干、泡面、可乐、果汁……甚至还有两盒池澈珍藏的限量版手办模型（被林希泽以“病人不宜玩物丧志”为由强行“收缴”）。 　　“搞定！” 　　林希泽掂了掂沉重的袋子，满意点头。 　　“现在看起来空荡、冷清、可怜多了。澈啊，不用太感谢我们。” 　　宋栩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记住，表情要虚弱，眼神要无辜，偶尔咳嗽两声，但别太频繁显得假。说话慢一点，气若游丝一点。” 　　“最重要的是，要流露出一种‘虽然我很不舒服但我不想麻烦你’的倔强感，这样最能激发女生的心疼和保护欲！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快滚！” 　　池澈笑骂着，作势要踹他们。 　　两人嘻嘻哈哈地溜了。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明几净，但冰箱空空，零食柜见底，确实透出几分“无人照料”的清冷。 　　池澈环顾四周，对自己的布置还算满意。 　　他重新窝回沙发，拿起一本摊开的专业书盖在脸上，调整呼吸，开始默默练习“虚弱”的表情和语调。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池澈立刻进入状态。 　　他慢吞吞地“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周水水提着大包小包，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一看到池澈“苍白”的脸色和“无力”地倚着门框的样子，她的心立刻揪紧了。 　　“感觉怎么样？快回去躺着！” 　　她连忙换鞋进门，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池澈提前用热毛巾敷过，有点热热的触感） 　　“还有点烫！早上什么都没吃吗？” 　　池澈顺势“虚弱”地靠在她肩头，声音低哑。 　　“没……等你来。” 　　周水水更心疼了，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躺下，盖好毯子，然后像个忙碌的小陀螺，开始倒水、拿药、试体温计、打开粥盒…… 　　池澈眯着眼睛，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轻声细语地叮嘱，眼神里的心疼和关切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点因为装病而产生的小小愧疚，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淹没了。 　　他抓住她忙碌间隙的手，声音低低地。 　　“水水……别忙了……陪陪我。” 　　周水水立刻反握住他的手，在沙发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梳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好，我不走。你先把粥喝了，然后把药吃了，好不好？” 　　“嗯。” 　　池澈乖巧点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粥，然后“疲惫”地闭上眼，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第142章 装病 　　周水水细心地替他掖好毯子边缘。 　　池澈顺势将大半边身子都靠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头好晕……” 　　他闭着眼，声音刻意放得绵软含糊，手臂却悄悄地、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力气……水水，你喂我好不好？” 　　若是平时，周水水或许会红着脸说他“得寸进尺”，但此刻，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内疚和心疼占了上风。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他是真病得难受，于是顺从地端起那碗还温热的蔬菜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小心烫。” 　　她舀起一小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 　　池澈微微张嘴，含住勺子，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味道清淡，但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他眯着眼，偷看她专注的侧脸。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因为担心而轻轻抿着。 　　喂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烫着他或呛着他。 　　这种被全心全意照顾、眼里只有他的感觉……真该死的让人上瘾。 　　一碗粥喂得慢吞吞，池澈充分享受着这难得的“病号”待遇，时不时还要“虚弱”地咳嗽两声，换来周水水更温柔的轻拍和担忧的眼神。 　　周水水用毯子把他裹得像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 　　池澈从毯子缝隙里偷看她忙碌的背影。 　　她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边。 　　动作利落地洗杯子，接水，试水温。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温暖又踏实。 　　“来，先喝点水。” 　　周水水回到池澈身边，把水杯递给他，眼神温柔里透着担忧。 　　“等过半个多小时再喝药。” 　　池澈接过水，做出一副努力吞咽的艰难样子，然后把水杯递还给她，顺势又“虚弱”地靠回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声哼哼。 　　“头晕……没力气……” 　　周水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待会吃了药就好了。饿不饿？刚才只吃了点粥，要不要我再给你煮点别的？面条？或者蒸个蛋羹？” 　　池澈在她怀里摇摇头，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女朋友的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圈住大半，抱在怀里别提多惬意了。 　　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简直心满意足得快要飘起来。 　　“不饿……你抱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周水水任由他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乱的头发，心里那点因为最近忙碌而产生的内疚，在看到他这副“脆弱”模样时达到了顶峰。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那我陪你一会儿。你睡吧。” 　　池澈得寸进尺，在她颈窝蹭了蹭。 　　“你陪我一起睡。” 　　周水水失笑。 　　“沙发怎么一起睡？你去床上好好躺着。” 　　“不想动……就这儿……” 　　池澈耍赖，抱着她不撒手。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室内安静，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周水水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了推池澈。 　　“池澈，你再量个体温吧，看看烧退了没。” 　　靠在她怀里的池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立刻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声音含糊地抗拒。 　　“不量……难受……不想动……” 　　“就量一下，很快的，电子体温计，不难受。” 　　周水水试图起身去拿医药箱。 　　“不要……” 　　池澈手臂箍得更紧，开始找借口。 　　“那玩意儿不准……我讨厌滴滴响的声音……吵得头疼……” 　　周水水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偏头，看着赖在自己怀里、明明手臂有力、气息平稳，却死活不肯量体温的男朋友。 　　结合他刚才非要她喂粥、现在又死活不肯离开她怀里的粘人劲儿，还有之前电话里那过于“凄惨”的渲染…… 　　周水水眨了眨眼，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该不会是……装的吧？ 　　周水水没拆穿，反而顺着他的意思重新坐好，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如常。 　　“好，不量就不量。那你感觉好点了吗？头还晕吗？” 　　池澈见她不再坚持，松了口气，继续“虚弱”地哼哼。 　　“好一点点……但还是没力气……你再多抱我一会儿……” 　　“嗯。” 　　周水水应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又过了一会儿，周水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她悄悄瞥了一眼池澈，随后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教授?嗯，我在外面……什么？现在吗？” 　　周水水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一丝为难和急切。 　　“材料出了问题？必须要我回去核对？……好吧，我知道了，我尽量半小时内赶回去。” 　　她放下手机，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 　　“宝宝，对不起啊，课题组那边有点急事，材料出了点问题，导师让我马上回去核对一下。我……” 　　她话没说完，池澈原本“虚弱”搂着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刚才还“气若游丝”的人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只剩下错愕和不爽。 　　“现在就要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还带着点没控制好的急切和委屈。 　　“我……我还病着呢！” 　　周水水心里暗笑，面上却更抱歉了。 　　“我知道，可是真的很急，关系到整个项目的进度。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多喝水，我忙完就来看你，好吗？”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等等！” 　　池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装病的事儿眼看要穿帮，但比起穿帮，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她这么快就要走。 　　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找理由，最后憋出一句带着点别扭和控诉的话。 　　“你……你都不抱一下男朋友，也不亲一下？说走就走了？” 第143章 甜蜜时光 　　周水水停下动作，转过身，故意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语气惋惜。 　　“害，可是你生病了呀？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我要是也病了，谁照顾你呀？” 　　池澈：“……”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理由是他自己找的，现在被她拿来堵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心里那点委屈更浓了，可又没法反驳，总不能说“我没病你亲吧”吧？ 　　那岂不是自打耳光？ 　　他松开她的手，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也微微撇了下去。 　　那副样子，明明还是那张帅气俊朗的脸，却硬生生透出一股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般的可怜劲儿。 　　他低声嘟囔，声音闷闷的。 　　“……那好吧，你回去开会吧。路上小心。记得……记得想我。” 　　他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甘心的试探和期待。 　　“下次见面……要让我亲一下。” 　　周水水没说话，只是忽然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 　　池澈愣住，下意识地抬眼。 　　然后，一个温软清甜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带着她特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一触即分。 　　周水水退开一点，看着他瞬间睁大的、写满惊愕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宠溺和了然。 　　“笨蛋。” 　　这两个字像开关，瞬间点燃了池澈所有压抑的情绪和本能。 　　什么装病，什么委屈，什么借口，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笑颜。 　　他猛地伸手，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的环抱，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拉向自己。 　　“周水水……”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暗哑，眸色深沉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下一秒，他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她给的轻柔触碰，而是急切、深入、带着灼热温度的掠夺。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尖。 　　周水水猝不及防，被他吻得微微后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开始生涩却努力地回应。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在每一次深入时，奇异地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个吻变得绵长而缠绵。 　　客厅里只剩下彼此逐渐凌乱的呼吸。 　　阳光偏移，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紧密交叠。 　　池澈的手从她的后颈滑下，沿着脊背一路抚摸，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腰侧，隔着衣料，掌心滚烫。 　　他吻得更深，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周水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攀附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强势却温柔的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池澈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潮和深深的迷恋。 　　“谁让你……撩完就跑的？”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笑意和未尽的欲念。 　　周水水气息不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水光潋滟，毫无威慑力，反而让池澈喉结滚动，又想吻下去。 　　“还装病吗？” 　　周水水戳了戳他的胸口，终于问了出来。 　　池澈身体一僵，随即破罐子破摔，干脆将脸埋回她肩窝，开始耍赖。 　　“不装了……但你最近就是冷落我了……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这个周末都要陪我。” 　　池澈立刻提出要求，手臂收紧。 　　“哪儿也不许去，就陪我。”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补充。 　　“我想亲的时候就要亲。” 　　周水水被他这无赖样子逗笑了。 　　“好，陪你。” 　　“真的？” 　　池澈眼睛更亮了。 　　“嗯。” 　　周水水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开心样子，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不过，下不为例。再敢装病骗我……” 　　“不敢了不敢了！” 　　池澈立刻保证，随即又黏黏糊糊地凑上来，吻了吻她的鼻尖，声音里满是餍足和笑意。 　　“女朋友最好了。” 　　两人又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周水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池澈立刻坐直。 　　“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呃，叫外卖。” 　　其实他的厨艺很一般，上次在家里学做菜，差点把厨房轰了。 　　池澈点了周水水爱吃的那家湘菜馆的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他也没闲着，一会儿蹭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看手机消息的周水水，下巴搁在她肩上。 　　一会儿又非要喂她吃零食柜幸存的一颗巧克力，结果喂着喂着，又变成了黏糊糊的亲吻。 　　周水水由着他闹，心里那点因为准备各种事情而紧绷的弦，也慢慢松弛下来。 　　原来适当的放松和陪伴，感觉也不赖。 　　外卖送到后，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吃饭。 　　池澈确实“病”好了，一边给周水水夹菜，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看她吃饭是什么天下第一等享受的事。 　　“对了。” 　　池澈忽然想起什么。 　　“你去伦敦的签证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住宿联系好了吗？要不要我让那边认识的朋友帮忙看看房子？” 　　他问得很自然，不再是以前那种“我来安排”的语气，而是带着商量和协助的意味。 　　周水水咽下嘴里的饭菜，摇摇头。 　　“不用，住宿申请已经提交给LBS的宿舍系统了，等分配。签证材料基本齐了，下周去递签。” 　　“徐教授还给我推荐了一个在伦敦做金融研究的华人学姐，说到时候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可以问她。” 　　“嗯，那就好。” 　　池澈点头，给她夹了块挑好刺的鱼肉。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虽然我妈说了要我学会尊重你的节奏，但提供信息支援不算越界吧？” 　　周水水笑着睨他一眼。 　　“不算。谢谢宝宝。” 　　这个称呼她叫得越来越自然，池澈每次听到，耳朵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红一下，然后就会凑过来讨一个吻作为“奖励”。 　　周末剩下的时间，果然如池澈所“要求”的那样，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一半总会跑偏变成亲昵） 　　一起研究伦敦的地图和学校周边。 　　（研究着研究着就开始计划一起去哪里玩） 　　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 　　（发呆也会变成池澈从背后抱着她，下巴蹭她头顶） 　　周日晚上，周水水要回宿舍了。 　　池澈送她到楼下，牵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明天还能见面吗？” 　　他问，眼神期待。 　　“明天满课，晚上还要小组讨论。” 　　周水水如实说，看到他瞬间垮下去一点的嘴角，又忍不住笑。 　　“不过，午饭可以一起吃？我十二点下课，老地方？” 　　池澈的眼睛立刻又亮了。 　　“好！我给你占座，买好饭。” 　　“嗯。” 　　周水水点头，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走啦，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 　　池澈回吻她的额头，目送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44章 青春的意义 　　六月的蝉鸣聒噪起来时，京大的学期也接近尾声。 　　图书馆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因、纸张油墨和淡淡焦虑的气息。 　　周水水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专业书，而是一份写满了批注和计划的《暑期社会实践项目申报书》。 　　电脑屏幕上，一个名为“三校联合暑期实践攻坚队”的微信群消息正不断刷屏。 　　LBS的录取通知书早已安静地躺在邮箱里，签证顺利通过，宿舍分配完毕，甚至连秋季学期先修课程的阅读清单她都提前下载好了。 　　一切出国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全部就绪。 　　只等九月，飞往伦敦。 　　暑假有两个月。 　　池澈上周已经跟着父亲池旭峰飞往德国，参与一个重要的汽车零部件供应链合作谈判。 　　池旭峰似乎有意让他提前接触核心业务，行程排得很满。 　　跨国电话里，池澈的声音常常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周水水也为自己接下来的两个月思量。 　　她不想让时间在等待和无所事事中荒废。 　　J型人格的本能让她需要计划，需要让每一天都有清晰的意义。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校团委发布的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项目征集通知。 　　目光在“支教助学”、“科技助农”、“乡村振兴”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起了老家随市的山村，想起了爷爷那一辈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 　　有些火光，在心底悄悄燃起。 　　她点开了军师团的群聊。 　　周水水：「（图片：三下乡项目通知）」 　　周水水：「姐妹们，看看这个有兴趣吗？」 　　陈诗音：「下乡？支教？这个我专业对口啊！」 　　谢亦寻：「助农？有点意思，我英语好，也许能帮当地搞搞旅游推介翻译？」 　　夏柠：「新媒体+乡村振兴？这选题绝了！能拍能写能宣传！」 　　周水水：「我想组个队，申报个项目。去一个真正需要的地方，做点实在事。」 　　周水水：「不过地方可能比较偏，条件会比较艰苦。」 　　谢亦寻：「怕什么苦！年轻人不去闯荡什么时候去？算我一个！」 　　陈诗音：「我也去！教学方案设计、儿童心理我都能上！」 　　夏柠：「必须的！记录、宣传包在我身上！我还可以把我家方狄拉上，他学金融工程的，搞个简单的农产品成本收益分析或者电商模型啥的，说不定能用上！」 　　陈诗音：「哎，那我是不是也能叫上江潮予？他计算机大神啊，做个简单的信息平台或者帮村里修修电脑网络啥的，肯定没问题！」 　　江潮予，陈诗音的男朋友，京大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是个智商极高、能力极强，但性格据说有点冷感的学霸。 　　如果不是因为疾病休学一年，池澈那年的省状元花落谁家还真未可知。 　　方狄，夏柠的男朋友，科大金融工程系的才子，脑子活络，实操能力强。 　　如果能有这样一支队伍……周水水的心跳快了些。 　　专业覆盖教育、语言、新媒体、计算机、金融，这几乎是能想到的最理想的复合型团队配置。 　　周水水：「好！那我们就这么定！我牵头写申报书，大家各自准备专业方向的初步构想和简历材料。我们组建一支三校联合团队！」 　　接下来的几天，周水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查阅资料，筛选对接地点，与校团委沟通，撰写详尽的项目计划书。 　　她的目标明确：不是走马观花式的体验，而是力求在有限的时间内，结合团队专业特长，为对接地点带来一些切实微小的改变。 　　周水水将材料精心整合，一份名为《“星光筑梦”三校联合暑期实践计划——基于市桥村的支教助学与多维助农探索》的项目申报书逐渐成型。 　　逻辑清晰，目标务实，方案具体，团队阵容亮眼。 　　递交申请后，周水水也没闲着，开始提前了解可能对接的地区。 　　最终，校团委综合考量，为他们团队匹配了一个位于西南山区的小村落。 　　市桥村。 　　那里交通不便，教育资源匮乏，产业结构单一，但自然生态保持良好，有一些潜在的山地特色农产品。 　　“市桥村……” 　　周水水在地图上找到那个遥远的小点，放大，再放大。 　　群山环绕，只有一条蜿蜒的公路与外界相连。 　　条件比预想的还要艰苦一些，但她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项目批复下来得很快，京大给予了高度重视和资金支持，将其列为重点实践团队。 　　当周水水把好消息分享到群里时，几个年轻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兴奋和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池澈的跨国电话打了过来。 　　德国那边正是下午。 　　“宝宝在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 　　“刚拿到‘三下乡’项目的正式批复。” 　　周水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校园。 　　“暑假，我要跟诗音他们去一个叫市桥村的地方，支教，顺便看看能不能用学的知识帮当地做点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市桥村？在哪？远吗？条件怎么样？安全吗？” 　　池澈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抛过来，语气里的轻松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担忧。 　　周水水能想象他此刻可能蹙起了眉头。 　　她放柔声音，详细解释。 　　“在西南山区，是有点远，条件可能比较艰苦，但有京大的老师带队，而且学校在当地有长期的工作站，安全是有保障的。” 　　“团队里都是熟人，诗音、亦寻、夏柠，还有江潮予和方狄也会去，大家互相照应。” 　　池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相信周水水的能力和判断，也知道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但想到她要跑去那么远的山区，而自己却远在德国，无法陪伴，无法确保她万无一失，那种无力感和担忧就挥之不去。 　　周水水感觉到他的担心，但态度没有动摇。 　　“池澈，这个机会很难得，我想去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却也更有力量。 　　“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在德国做很重要的事情啊，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努力，这样不是很好吗？” 　　池澈听着她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知道她心意已决。 　　他知道，她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全力以赴。 　　池澈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那些忧虑暂时压下。 　　“好吧。” 　　他终于妥协，但不忘叮嘱。 　　“每天都要跟我报平安。把具体地址、带队老师电话、还有你们所有人的紧急联系方式都发给我。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别硬扛。” 　　他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周水水在这头听着，没有不耐烦，嘴角带着笑，一一应下。 　　挂断和池澈的电话，周水水又给家里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爸爸周知明。 　　“爸，我暑假不回家了。学校有个‘三下乡’社会实践项目，我组队申请上了，要去一个山区村子待一个多月，做支教和助农的工作。” 　　周水水言简意赅地汇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周知明明显提高了音量、带着惊喜和自豪的声音。 　　“真的？这是好事啊！去！应该去！” 　　袁馨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 　　“去山区？远不远？条件苦不苦啊？要不要多带点东西？” 　　周知明打断她。 　　“苦什么苦？年轻人吃点苦是财富！水水能想到去做这个，说明她心里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 　　“我跟你妈都支持！闺女，到了那边，好好干，用你学的知识，能帮一点是一点。但也要注意安全，听带队老师的安排，跟同学互相帮助。” 　　周知明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力量。 　　那是一个普通父亲对女儿选择走向更广阔天地、承担社会责任的最高肯定。 　　“嗯，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的。” 　　周水水郑重承诺。 　　挂了电话，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地图和项目计划书。 　　窗外是炽热的夏日阳光。 　　远方，群山深处的市桥村在静静等待。 　　而她，和她的伙伴们，已经准备好出发。 　　这或许不是最轻松的暑假，但注定会是记忆中最滚烫、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伦敦的繁华尚且在前方，而此刻，山野的呼唤同样动人。 　　青春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既有仰望星空的梦想，也不乏脚踩泥土的担当。 第145章 星光筑梦 　　出发那天，阳光烈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周水水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陈诗音托她带的教具材料。 　　陈诗音自己则抱着一箱彩色卡纸和画笔，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谢亦寻和夏柠也没好到哪里去，各自拖着行李箱，外加摄影器材和三脚架。 　　江潮予和方狄作为仅有的两名男生，承担了大部分公共物资的搬运。 　　几箱给孩子们准备的文具、体育用品，还有工作站老师嘱咐帮忙捎带的一些急需药品。 　　大巴车不是舒适的旅游客车，而是校车队调拨的、有些年头的普通客车。 　　引擎发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空调嘶嘶地吹着不甚凉快的风。 　　车子驶离繁华的京市，高楼大厦逐渐被平坦的农田取代，接着，农田也开始变得零散，地势开始起伏。 　　道路从宽阔的高速公路，变成省道，再变成蜿蜒盘旋、两侧是深谷或峭壁的县道、乡道。 　　颠簸，无休止的颠簸。 　　车身随着崎岖不平的路面上下起伏、左右摇晃，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起初大家还有说有笑，对着窗外迥异的风景拍照惊呼，但很快，持续的摇晃和闷热的车厢开始消耗精力。 　　周水水提前吃了晕车药，又戴上了眼罩和降噪耳机，强迫自己入睡。 　　这是她对付长途颠簸最有效的方法。 　　即便如此，胃里仍时不时泛起一阵不适，她只能紧紧抿着唇，靠着车窗，在一片黑暗和音乐的隔绝中，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 　　陈诗音就没那么幸运了。 　　晕车药对她几乎无效。 　　车子开了不到两小时，她的脸色就开始发白，额头冒出虚汗，紧紧抓着前座的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潮予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显出清晰的担忧。 　　他不停地递过纸巾和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拍背顺气。 　　每当车子剧烈晃动，他就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她和过道之间。 　　谢亦寻和夏柠也蔫了，各自靠着窗户，眼神发直。 　　方狄试图用讲冷笑话活跃气氛，但回应寥寥。 　　路途仿佛没有尽头。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干脆彻底消失。 　　窗外的景色从青翠山峦变成更加贫瘠、岩石裸露的丘陵，村庄稀落，房屋低矮。 　　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身体的疲惫和车厢的摇晃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诗音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到了！市桥村！” 　　司机洪亮的声音像是天籁。 　　几个人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腿是软的，头是晕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干净的灼热。 　　周水水摘掉眼罩，眯着眼适应光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黄桷树，树下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爽朗干练。 　　她旁边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老师，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半大孩子和村民。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我是市桥村的支书，申婕。这位是京大驻咱们村工作站的李老师。” 　　村支书的声音清脆有力。 　　李老师也微笑着上前。 　　“同学们路上受累了，快歇歇。” 　　村支书申婕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年轻人，眼里满是关切。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所中学。 　　暑假期间，学生都回家了，空出了几间宿舍。 　　宿舍是简单的平房，白墙有些斑驳，水泥地，铁架床，确实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挂着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聊胜于无。 　　条件比想象中更简陋。 　　但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仔细打扫过，床铺上铺着干净的、印着朴素花纹的新床单，枕头被子也都是簇新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每张床边，都摆着一台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电风扇，插线板规整地固定在墙角。 　　墙角还整齐地码放着好几箱矿泉水。 　　“床垫和被子都是村里新买的。” 　　申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电风扇是从各家各户凑的，可能样式老了点，但风力还行。水是村里小卖部批的，管够，咱们这儿自来水有时候不太稳定，烧开了喝最好。” 　　她的语气自然又实在，没有刻意的客套，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用心。 　　并非多么优越的条件，但在这偏僻的山村里，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 　　陈诗音几乎是被江潮予扶到床边的，一沾到相对柔软的床垫，就虚弱地躺下了。 　　江潮予默默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又找出自己的小风扇，调整好角度对着她吹。 　　周水水和其他人也放下行李，打量着宿舍。 　　艰苦，但干净、有序，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和朴素的诚意。 　　“村里已经宣传过了，附近的孩子，还有想听听课的乡亲，明天上午就会过来。” 　　申婕继续介绍。 　　“教室就在前面那排砖房，都打扫好了。李老师把课表也跟乡亲们说了，大家都很期待。” 　　李老师补充道。 　　“小周同学之前发来的课程设计我看过，很丰富，也贴合咱们这里孩子的实际情况。” 　　“除了上课，大家休息的时候，也可以跟着申支书或者我，去田里看看，去老乡家坐坐，咱们这儿的茶叶、柚子、土鸡……都有些特色，但怎么让更多人知道、卖出去，是个难题，正好需要你们这些高材生的新鲜点子。” 　　谢亦寻原本还有些萎靡，听到“翻译”、“宣传”字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旅途的疲惫似乎被一股新的兴奋取代。 　　“没问题！支书，李老师，我们就是来干实事的！” 　　安顿下来，稍作休息，已是傍晚。 　　申婕带着他们去工作站的食堂吃饭。 　　食堂离宿舍不远，需要穿过一小段田间小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绿油油的禾苗随风轻摆，远处是黛青色的连绵山峦，空气里混合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味道。 　　景色壮丽而原始，让人心胸为之一阔。 　　食堂是间宽敞的瓦房，几张大方桌，长条凳。 　　饭菜已经摆好：一大盆清炒时蔬，一盆土豆烧鸡，一盆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菜肴卖相朴素，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 　　走了这段路，闻着饭菜香，几个人才真正感觉到饥肠辘辘。 　　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围着桌子坐下，吃得格外香甜。 　　土鸡有嚼劲，蔬菜清甜，连最普通的番茄蛋汤都鲜美无比。 　　申婕和李老师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欣慰。 　　“多吃点，不够还有！” 　　申支书热情地招呼。 　　然而，当夜幕完全降临，山区白日积攒的热气尚未散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宿舍里，几台老电风扇呼呼地吹着，送出的风却是热的。 　　铁皮屋顶经过一天的暴晒，持续散发着余温，将小小的房间变成了蒸笼。 　　蚊虫更是无孔不入，尽管挂了蚊帐，点了蚊香，嗡嗡声还是不绝于耳，时不时就有一只“敢死队”突破防线，在耳边骚扰，或在身上留下一个痒包。 　　四个女生住的房间，更是闷热难当。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衫和床单，黏腻不堪。 　　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 　　“我的天……我要热炸了……” 　　谢亦寻有气无力地呻吟，拿着扇子拼命扇风。 　　“蚊子也太毒了……” 　　夏柠拍死一只趴在她胳膊上的花蚊子，留下一个小小的血点。 　　周水水也热得心烦意乱，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起身，摸了摸墙壁，都是温热的。 　　这样下去，根本没法休息，明天还要精神饱满地给孩子们上课。 　　她看向窗外，月色尚好，走廊有穿堂风。 　　“要不……我们去走廊打地铺？” 　　她提议。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四个人二话不说，卷起凉席，抱起枕头和薄被，逃也似的冲出了蒸笼般的房间。 　　走廊是开放式的，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日的一点余温，但比起室内，已经凉快太多了。 　　夜风虽然微弱，但持续地穿过走廊，带来一丝丝清凉。 　　她们把凉席一张挨一张铺开，躺了上去。 　　坚硬的水泥地硌得背疼，蚊子依旧在耳边嗡嗡，但至少，能喘过气来了。 　　仰头就能看到深邃的夜空，星星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密集明亮得多，一条模糊的银河横贯天际。 　　“哇……星星好亮。” 　　陈诗音缓过来一些，轻声感叹。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谢亦寻望着星空，忽然笑了。 　　“虽然条件苦，但支书人真好，饭菜真香，风景也真美。” 　　“嗯。” 　　周水水枕着手臂，看着漫天星斗。 　　“星光筑梦……我们真的在星光下了。” 　　四个女孩在星空下低声聊着天，畅想着明天的课程，讨论着村里可能遇到的问题，偶尔拍打一下袭来的蚊子。 　　身体的疲惫还在，腰背被硌得生疼，但心里那点因为条件艰苦而产生的躁郁，却在夜风、星空和彼此的陪伴中，慢慢平静下去。 　　远处，村支书申婕和工作站李老师打着手电筒巡夜，看到走廊上并排躺着的四个姑娘，脚步顿了一下。 　　李老师轻叹。 　　“这些孩子……不容易啊。” 　　申婕看着那些在星空下蜷缩的身影，眼神复杂，有心疼，更有深深的感动和赞赏。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把手电光调得更暗些，和李老师悄声走开了。 　　“能吃苦，有心气，是干实事的样子。” 　　申婕低声道，语气里充满了对明天，对这些年轻人，以及对市桥村未来的期待。 第146章 《虫儿飞》 　　周水水是被热醒的，严格来说，是被闷醒加硌醒的。 　　清晨五点多，天光已亮，山间的热气比城市来得更早、更直接。 　　水泥地经过一夜的散热，温度降下去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开始上升，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后背被凉席的纹路硌得发麻，脖子因为枕着薄薄的枕头，有些落枕的酸痛，身上一层黏腻的汗，衣服都贴在皮肤上。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其他三个女孩也陆续醒来，都是一副没睡饱、腰酸背痛、被热浪袭击的萎靡样子。 　　“我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 　　谢亦寻揉着肩膀，龇牙咧嘴。 　　“同感。” 　　夏柠有气无力地附和。 　　四人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好凉席被褥，回到依旧闷热的宿舍。 　　唯一庆幸的是，学校有自来水，虽然水压不太稳，但至少能冲个凉水澡。 　　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暂时驱散了暑热和疲惫，几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馒头和咸菜，在工作站食堂解决。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孩子趴在食堂窗户边好奇地张望了。 　　孩子们皮肤黝黑，眼睛亮晶晶的，穿着朴素的衣服，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看到他们出来，孩子们有些害羞，又忍不住好奇，小声地交头接耳。 　　“看，新老师！” 　　“那个姐姐好白哦！” 　　“那个哥哥好高！” 　　简单吃过早饭，孩子们陆陆续续来得更多了。 　　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大约三十多个，挤在临时用作教室的宽敞教室里，好奇、兴奋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讲台上这几个“不一样”的大哥哥大姐姐。 　　根据昨晚的商议，团队分成了两组。 　　陈诗音、江潮予、周水水和方狄留下，负责今天的教学和看护。 　　谢亦寻和夏柠则跟着村支书申婕和工作站李老师，去实地考察村里的茶园、柚子林和散养的土鸡场，了解具体情况，为后续的推广宣传做准备。 　　上午第一堂课，按照陈诗音的计划，是音乐课。 　　目的是先拉近距离，引起孩子们的兴趣。 　　江潮予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了他那把原木色的吉他，调试了一下音准。 　　他坐在教室前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串清澈柔和的音符流淌出来，是熟悉的《虫儿飞》旋律。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嘈杂声小了下去，一双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江潮予和他手中会“唱歌”的木头盒子。 　　陈诗音走到孩子们中间，脸上带着温柔鼓励的笑容，开始轻声领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她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起初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跟着小声哼，在陈诗音一遍遍的鼓励和示范下，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稚嫩的、跑调的、小心翼翼的童声，汇聚在一起，跟着吉他清澈的伴奏，在简陋的教室里回响。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周水水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认真歌唱的脸上，照在陈诗音温柔带笑的侧影上，也照在江潮予低头弹奏时，那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间。 　　吉他声和童声交织，简单，却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悄悄拿出手机，录了一小段，发给了远在德国的池澈。 　　周水水：「（视频）」 　　周水水：「第一天上课。孩子们在唱《虫儿飞》。」 　　池澈：「好听。累不累？」 　　周水水：「还好。早上被热醒的。」 　　池澈：「（转账8888）」 　　池澈：「去买个移动空调扇，或者多买几台好点的风扇。别省。」 　　周水水：「不用，村里给我们凑了很多风扇了。」 　　池澈：「听话。」 　　周水水：「好吧。」 　　池澈：「晚上有时间视频吗？」 　　周水水：「有呀。」 　　发完信息，周水水放下手机，含笑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 　　方狄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感慨。 　　“老天……这场景，我都要流眼泪了。小孩真可爱，歌声真纯粹。” 　　他早上还神清气爽，觉得支教是件充满诗意和情怀的事情。 　　然而，这种美好的滤镜，在守午休时，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因为很多孩子家离学校远，中午不回家。 　　村委会提供简单的午饭，通常是米饭配一个青菜，加辣椒炒肉或者是腊肉。 　　饭后，孩子们需要在学校午休，以保证下午有精神上课。 　　可是，想让三十多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乖乖午睡？ 　　难度堪比让方狄立刻翻50个跟斗。 　　午饭后的教室，变成了小型战场。 　　“老师！我要喝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空水壶喊。 　　“老师！我想尿尿！” 　　另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举手。 　　“老师！他打我！” 　　告状声。 　　“老师！有虫子飞进来了！” 　　惊叫声。 　　“老师！我睡不着！” 　　理直气壮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孩子们像一个个永动机，在座位上翻来覆去，交头接耳，打打闹闹。 　　让他们闭眼，不出三秒肯定有人偷看；让他们安静，安静不了五分钟，必定有新的状况发生。 　　方狄负责男孩子们这边。 　　他一开始还试图讲道理，维持秩序。 　　“同学们，安静，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下午才有精神上课。” 　　然而，孩子们不吃这套。 　　他们嬉笑着，继续玩闹，甚至开始模仿方狄说话的语气。 　　方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他换个策略，给表现好的孩子画小红花。 　　结果为了争小红花，孩子们吵得更凶了。 　　他又试图用严厉的眼神震慑，可惜他长得太斯文，眼神不够凶，反而被一个调皮鬼做了鬼脸。 　　一中午下来，方狄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断漏气的气球，精神被一点点抽干。 　　他口干舌燥，筋疲力尽，早上那点“小孩真可爱”的感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烦躁。 　　他早上还意气风发的俊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整个人都蔫了，像棵被太阳晒蔫吧了的白菜。 第147章 薯片风波 　　周水水和陈诗音在女孩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诗音虽然学师范，有心理准备，但理论和实战差距太大。 　　她温柔耐心的劝导，在孩子们午间充沛的精力面前，收效甚微。 　　就在几个人快要崩溃的时候，周水水看着教室里那台老旧的、平时用来放广播的电视机，灵机一动。 　　“要不……我们放动画片吧？” 　　“红色动画片，既能让孩子们安静下来，也算是一种教育。” 　　这个提议得到了陈诗音和江潮予的赞同。 　　方狄已经无力思考，只能点头。 　　江潮予带了便携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以备不时之需。 　　他迅速连接好设备，找到了一部经典的红色动画电影。 　　当画面和声音出现时，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齐刷刷地看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吵闹声、告状声、嬉笑声，全部消失了。 　　连最调皮的那个小男孩，也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聚精会神地看着。 　　世界清静了！ 　　方狄瘫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归位了。 　　这时，夏柠回来了，她是回来拿遗忘的测量工具的，顺便给几个人带了午饭。 　　食堂留的饭菜，用饭盒装着。 　　“怎么样？孩子们还乖吗？” 　　夏柠把饭盒递给方狄。 　　方狄摇了摇头，一脸死相。 　　他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米饭，炒青菜，几片腊肉。 　　若是平时，他肯定饿了，但此刻，他经历了精神上的酷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觉得身心俱疲，急需一点垃圾食品的慰藉。 　　“我吃不下这个。” 　　他把饭盒推到一边，有气无力地爬回宿舍，从自己锁好的行李箱深处，掏出了一盒宝贵的红烧牛肉味泡面，和一大包原味薯片。 　　这是他带来的战略储备粮，准备在极度艰苦或嘴馋时享用的。 　　他拿着泡面和薯片回到教室后面，也没力气去泡面了，干脆撕开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咸香的薯片味道在口腔里化开，配上动画片的背景音，方狄终于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然而，他低估了孩子们对“特殊气味”和“特殊包装”的敏感度。 　　薯片袋子的窸窣声和独特的香味，很快吸引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男孩。 　　男孩约莫八九岁，吸了吸鼻子，目光从动画片上移开，精准地锁定了方狄手里的薯片袋。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挪过来，眼睛盯着薯片，小声说。 　　“方老师……你吃的是啥？好香啊。” 　　方狄正沉浸在自己的“疗愈”时刻，随口答道：“薯片。” 　　男孩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渴望和好奇。 　　“没吃过……闻起来好香。是只有城里人才能吃的好东西吗？泡面也是……我好久没吃过了。” 　　方狄准备反驳“薯片算什么好东西”、“泡面是垃圾食品”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男孩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偏远山村，一包普通的薯片，一碗泡面，可能真的是孩子们难得一尝的“美味”。 　　他心一软，把薯片递给男孩。 　　“喏，给你尝尝。” 　　“害，其实这玩意就是炸土豆片。”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薯片，先闻了闻，然后才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满足的表情。 　　这一下，坏了。 　　其他孩子的鼻子和眼睛也不是摆设。 　　动画片的吸引力，在“方老师在发好吃的”这个消息面前，瞬间败下阵来。 　　“方老师！我也要！” 　　“老师！我也想吃！” 　　“老师不公平！只给他吃！” 　　“薯片！是薯片！可好吃了！” 　　刚才还安静看动画片的教室，瞬间又炸开了锅。 　　孩子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上爬起来，涌向教室后方，把方狄团团围住，一双双小手伸向他，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方狄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薯片袋子成了烫手山芋。 　　给？ 　　一包薯片哪够三十几个孩子分？ 　　不给？ 　　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他又狠不下心。 　　陈诗音和周水水也赶紧过来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薯片”引发的骚动。 　　孩子们叽叽喳喳，你推我挤，场面一度失控。 　　“安静！都回去坐好！” 　　方狄试图提高音量，但声音被淹没在孩子们的声浪里。 　　江潮予默默关掉了投影仪，动画片戛然而止，但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陈诗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想到一上午的疲惫和中午的“战斗”，再想到自己当初选择师范专业的理想和眼前这令人头秃的现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虚弱地靠向身边的江潮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江潮予……我现在有点后悔学师范了……” 　　江潮予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几片薯片闹翻天的小猴子们，又看看怀里生无可恋的女朋友，以及旁边拿着半袋薯片、表情呆滞、仿佛被雷劈了的方狄，和正在努力安抚孩子却收效甚微的周水水……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嗯，支教第一天，管理孩子们午休，任务……彻底失败。 第148章 调查问卷 　　就在一片鸡飞狗跳之际，陈诗音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便携式扩音器。 　　俗称“小蜜蜂”。 　　她利落地把麦克风别在衣领上，打开开关，调试音量。 　　“滋啦——” 　　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声猛地从扩音器里炸开，刺得所有人耳膜一疼，教室里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趁此机会，陈诗音凑近麦克风，用上了她这辈子可能最凶悍的、经过扩音器放大后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安——静——！”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老师严厉的表情镇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诗音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翻页笔当教鞭，虚点着几个还在磨蹭的调皮鬼。 　　“你！第三排穿蓝背心的！还有你！靠窗揪小姑娘辫子的！三十秒内坐好！” 　　她的声音通过小蜜蜂传遍教室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个被点名的孩子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回座位。 　　陈诗音乘胜追击，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有力。 　　“今天表现好的同学，待会奖励小零食” 　　“认真听课，遵守纪律的，都有份！继续捣乱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那就看着别人吃！” 　　方狄把自己压箱底的零食袋都提过来了，效果立竿见影。 　　孩子们虽然仍有些坐立不安，交头接耳，但至少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讲台。 　　江潮予在旁边看得有些愣神，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默默地对陈诗音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走到教室后方，抱着手臂，像个沉默的哨兵，用眼神“镇压”着后排几个还不死心、蠢蠢欲动的小男孩。 　　方狄也反应过来，帮着把几个跑歪的桌椅摆正，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他早上那句“小孩真可爱”的感慨，此刻回想起来真是无比打脸。 　　一场小小的“暴乱”终于被平息。 　　周水水松了口气，对陈诗音投去敬佩的目光。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 　　然而，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腾，孩子们的心思早就飞了，原本计划好的动画片欣赏课效果大打折扣。 　　下面没几个人认真看，都在偷偷瞄零食袋，或者抠手指，传纸条。 　　周水水观察了一下，当机立断，和讲台上的陈诗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啦，动画片我们先看到这里。” 　　陈诗音拍拍手，重新吸引注意力。 　　“现在呢，哥哥姐姐们想更了解大家，所以请大家帮忙填一份小小的问卷，就像玩游戏一样。填得认真、写得好的同学——” 　　她晃了晃零食袋。 　　“优先挑选奖励哦！” 　　一听跟奖励挂钩，孩子们又提起了点精神。 　　周水水将打印好的《市桥村儿童情况与需求调查问卷》分发下去。 　　问卷是谢亦寻精心设计的，问题涵盖了家庭情况、学习状态、课余生活、心理需求、未来愿望等多个维度。 　　目的是尽可能全面地了解这些留守儿童的真实境遇，为后续形成调研报告、争取更多精准帮扶提供依据。 　　问卷一发，问题又来了。 　　年龄大些的、读过几年书的孩子还能磕磕绊绊地看题。 　　年龄小的，或者根本没上过几天学的，对着纸张和汉字，一脸茫然。 　　教室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的求助声。 　　“姐姐这个字怎么念？” 　　“哥哥这道题什么意思？” 　　陈诗音继续坐镇讲台，用小蜜蜂强调纪律。 　　“自己会写的自己写，不会写的举手，哥哥姐姐会过去帮你。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下座位！” 　　周水水、江潮予、方狄三人则分散到孩子们中间，蹲在课桌旁，耐心地一对一指导。 　　周水水负责左边两组。 　　她轻声细语，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每一个问题。 　　有的在“你最大的烦恼是什么”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作业不会，没人教”。 　　一个瘦小的男孩在“你最喜欢的活动”那里，只写了一个字：“玩”，但想了想，又涂掉，改成了“和爸爸打电话”。 　　每看一份，周水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和声音的平稳，不让自己难过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就在她指导完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最里面那个角落。 　　小女孩缩在角落，戴着顶旧帽子，低着头，面前的问卷一片空白，铅笔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周水水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声音放得比指导其他孩子时还要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是题目看不懂吗？姐姐帮你一起看好不好？” 　　小女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帽檐几乎要碰到问卷纸。 　　过了好几秒，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周水水慢慢凑近些，指着第一题。 　　“你看，这里要写你的名字和年龄，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呀？” 　　“……李星星……六岁” 　　声音细细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腔调，轻得像一缕烟。 　　“星星，真好听的名字。” 　　周水水真诚地夸赞，指着下一题。 　　“那，星星有没有什么最大的愿望呢？就是……你最希望发生的事情。” 　　李星星又不吭声了，捏着铅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教室里其他孩子的讨论声、陈诗音偶尔通过“小蜜蜂”提醒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周水水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自然地落在女孩身上。 　　或许是周水水长久的沉默和没有催促的态度，给了李星星一丝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拿起那支短小的铅笔。 　　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在“最大愿望”那一栏的横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笔画重叠的字。 　　周水水屏住呼吸，辨认着。 　　我想让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十一个字。 　　一个六岁孩子，全部的，沉重的，卑微的愿望。 　　没有新衣服，没有玩具，没有去游乐园。 　　只是希望那个本该是她最温暖港湾的家，不要破碎。 　　周水水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堵得发疼。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加柔和。 　　“星星的愿望……姐姐记住了。我们看下一题好吗？” 　　接下来的指导，每问一个问题，周水水的心就酸涩一分。 　　“家里谁辅导你写作业？” 　　李星星摇头。 　　“放学后你通常做什么？” 　　李星星依旧摇头。 　　“你有几个好朋友？” 　　她想了很久，写：没。 　　“生病了怎么办？” 　　她写：妈妈哭。 　　周水水强忍住心酸的情绪。 　　手机“嗡”响了一声，群里面发送了一张照片。 　　A4纸上，是申婕支书提前让家长填写的备注。 　　李星星妈妈的字迹潦草而疲惫。 　　「家里欠债多，星星爸外出打工，去年回来吵离婚。我带俩孩子在村里，星星怕生，不爱说话，麻烦老师多费心。」 第149章 尝试发光 　　周水水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垂下眼睫，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勉强指导李星星填完了最后几项后，忍不住抱了抱她。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沉郁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孩子们填完问卷后，又上了一节简笔画课，便陆续被家人接走或自己结伴回家。 　　喧闹的校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蝉鸣和山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傍晚，谢亦寻和夏柠拖着疲惫但兴奋的步伐回来了。 　　她们跟着申支书和李老师跑了好几个山头，看了村里的茶园、散养的土鸡棚、还有几户尝试种高山水果的农户，拍了一堆照片和视频，也记了满满几页纸的问题和初步想法。 　　晚饭是在工作站食堂吃的，依旧是简单的农家菜，但劳累了一天，大家都吃得格外香。 　　只是几个人，明显都有些心事重重，不像昨天那样活跃。 　　吃完饭，天色尚未全黑，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片瑰丽的霞光。 　　山区的傍晚终于退去了白日的酷热，晚风带来丝丝凉意。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学校那个由好心人捐赠的、还算平整的塑胶操场上，席地而坐。 　　周水水把下午收上来的那叠调查问卷拿了出来。 　　六个人围成一圈，就着天边最后的光亮，一份一份地翻看。 　　越看，空气越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吸气或叹息。 　　“我想让爸爸回来过年。” 　　一个十岁男孩的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希望妈妈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了，我想她。” 　　女孩的字迹秀气却透着无助。 　　“想要一个新书包，我的破了，同学笑话我。” 　　旁边还画了一个哭泣的小脸。 　　“没人教我写作业，爷爷不识字。” 　　“奶奶生病了，我要做饭。” 　　“我常常一个人，没有朋友一起玩。”…… 　　稚嫩甚至歪斜的笔迹，简单直白甚至有些语法不通的句子，却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着每个人的心。 　　父母的陪伴、一个完整的书包、放学后不用干活写作业的时间、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 　　那些在城市孩子看来或许平常甚至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这里，都成了孩子们笔下珍贵而遥远的愿望。 　　周水水感觉眼睛又酸又胀，视野模糊一片。 　　心里堵得慌，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问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没人问”、“没朋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难以言喻的心酸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池澈”的视频通话请求。 　　周水水赶紧抹了把眼泪，深吸几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按下了接听。 　　池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他刚洗过澡，头发微湿，穿着舒适的居家服。 　　眉宇间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看到她的瞬间，眼神立刻明亮温柔起来。 　　“宝宝，在干嘛呢？今天累不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磁性。 　　方狄强打精神插科打诨。 　　“哎哟，池少爷，德国资本主义生活滋润啊？有没有金发碧眼的美女搭讪？” 　　池澈笑骂了一句“滚蛋”，目光却始终落在周水水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她眼角未擦净的泪痕和眸子里挥之不去的难过。 　　他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蹙，声音放得更柔。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谁欺负我女朋友了？” 　　周水水摇摇头，鼻子一酸，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有点翻涌。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没有……就是，今天看到孩子们填的调查问卷，心里有点……难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摊开在地上的几份问卷，尤其是李星星那份，简单说了说这个孩子的情况。 　　屏幕那端，池澈安静地听着，脸上惯常的慵懒的神色消失了，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没有立刻说些空洞的安慰话，也没有试图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份沉重。 　　等周水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水水，首先，你觉得难受，心疼，这很正常，这说明你有一颗特别柔软、特别善良的心。这不是脆弱，是共情能力，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你要知道，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问题，不是某个人，甚至不是你们一个团队短时间内能彻底解决的。感到无力，是人之常情。” 　　周水水听着，眼泪又悄悄滑落。 　　“不过。” 　　“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做的没有意义。恰恰相反，意义重大。” 　　“你们去了，看见了，记录了。你们让李星星这样的孩子知道，有人在关心她的愿望，哪怕只是倾听。你们让其他孩子有了一个唱《虫儿飞》的快乐上午，有了被哥哥姐姐耐心辅导填问卷的经历。你们收集的这些问卷，每一份都是真实的数据，是反映问题的一扇窗口。” 　　“工作站李老师，还有更多关注乡村教育的人，需要这样的窗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可能始于一次倾听，一堂课，一份被认真对待的问卷，甚至是一包不小心分享出去的薯片。” 　　他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冲淡了些许沉重。 　　“你们可是‘星光筑梦队’。” 　　池澈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星星的光也许很微弱，但很多星星在一起，就能照亮一片夜空。” 　　“你们每个人，现在就是一颗星，正在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在发光。也许照不亮整个黑夜，但至少，能给李星星，给那些孩子，心里带去一点点光和暖，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被遗忘在黑暗里。” 　　“所以，别太难过了，我的宝宝。” 　　池澈的声音柔得像晚风。 　　“允许自己为这些事情难受，但不要被它压垮。把这份难受，转化成接下来继续做事的力量。” 　　“哪怕只是帮一个孩子讲懂一道题，陪一个孩子画完一幅画，帮村里多拍一张好看的照片吸引游客……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光。” 　　周水水怔怔地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被池澈的话语一点点撬动了。 　　他不是在空洞安慰，而是在帮她理清思绪，赋予行动意义。 　　他看见了她的柔软，也指出了现实的复杂，更肯定了她们微小行动的价值。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 　　“嗯……我知道了。” 　　池澈在屏幕那头笑了，那笑容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好了，擦擦眼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发光。我这边忙完这个阶段就回去了。还有……”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只有两人懂的亲昵。 　　“特别想你。要好好的。” 　　视频挂断后，周水水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动。 　　晚风带着山野的气息吹过，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隐没了，深蓝色的天幕上，真的开始有星星点点地闪烁。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们，大家红着眼眶，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清亮了些。 　　方狄揉了揉脸，嘟囔道。 　　“澈哥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又贼拉煽情。” 　　夏柠破涕为笑：“不过说得真好。我们是星星啊，虽然小，但能发光！” 　　陈诗音靠在江潮予肩上，轻声说：“明天，我要更加努力上课……” 　　谢亦寻已经掏出了笔记本：“那我得把今天调研的产业问题和这些教育需求结合一下，看看有没有联动点……” 　　周水水看着他们，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无力感，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情绪取代。 　　正如池澈所说，看见，是改变的开始。 　　而他们，正在看见，也在尝试发光。 第150章 我想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星光筑梦队在市桥村的节奏逐渐步入正轨。 　　混乱的午休被重新规划。 　　前半段看一集有教育意义的动画短片，后半段则是安静的阅读或绘画时间。 　　陈诗音拿出提前准备的几本崭新的绘本和彩色画纸，制定了清晰的奖励规则，孩子们为了能多听一个故事或多得一张彩纸，竟也乖乖配合起来。 　　方狄终于摆脱了“七窍生烟”的状态。 　　甚至能悠闲地坐在教室后面批改孩子们歪歪扭扭的绘画作业，偶尔还点评两句“这个太阳画得很有创意”。 　　教学方面，几人配合越发默契。 　　陈诗音负责主课和活动设计，江潮予是万能辅助，从修好教室接触不良的灯管到用编程软件给孩子们演示简单的动画原理，无所不能。 　　周水水细心耐心，负责辅导功课和关注个别孩子的情绪，偶尔会去帮助谢亦寻和夏柠去忙活村里的产业调研。 　　孩子们也似乎感受到了这群哥哥姐姐是真心的好，虽然偶尔还是会调皮，但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依赖和亲近。 　　下课会主动拉着他们玩老鹰捉小鸡，会把摘一朵小花塞进他们手里，会仰着小脸问。 　　“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一派祥和，甚至有了点田园牧歌式的温馨。 　　这天下午，周水水跟着夏柠和谢亦寻，又跑了趟更远的后山，考察一片刚挂果不久的高山蜜柚林。 　　金黄的柚子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香气诱人，但山路崎岖，运输成本高，销路一直是难题。 　　夏柠擦着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看着手机里刚拍的柚子林美景和农户介绍视频，兴奋道。 　　“景色本身就有吸引力，加上‘高山’‘天然’这些标签，搞几场助农直播，就算不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至少是个宣传突破口！” 　　谢亦寻点头，她这几天已经跟村里几位稍微懂点网络的年轻人混熟了，还简单培训了他们一些电商和宣传术语。 　　“可以分主题，茶园讲生态和制茶工艺，土鸡棚突出散养和品质，柚子林就主打新鲜和爱心助农。” 　　周水水也表示赞同。 　　“台本我们可以一起对，尽量真实自然，不搞虚假煽情。” 　　村支书申婕和李老师听了她们的初步方案，都非常支持。 　　李老师甚至表示可以帮忙联系学校后勤部门，看看能否作为教职工福利进行内部团购试点。 　　带着初步的成果和满满的干劲，三人踏着夕阳往回走。 　　回到学校时，孩子们早已放学，校园里安安静静，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枝头叽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喧闹的引擎声打破。 　　两辆中型卡车正停在操场边上，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热火朝天地往下卸货。 　　纸箱、编织袋、捆扎好的体育器材……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水水愣住了，快步走过去。 　　方狄和陈诗音正站在旁边指挥摆放，江潮予则在清点单据。 　　“这……这是哪里来的？” 　　周水水指着那堆崭新的物资，满脸惊讶。 　　里面有成箱的儿童图书、绘本、文具，有足球、篮球、跳绳、羽毛球拍，甚至还有几大包叠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的童装。 　　方狄看到她，立刻挤眉弄眼地笑起来，拖长了调子。 　　“你猜呢，水水同学？”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夏柠。 　　夏柠也抿嘴笑，朝操场另一侧努了努下巴。 　　“当然是你——家——属——啦！” 　　家属？ 　　周水水心脏猛地一跳，顺着夏柠示意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操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在跑道尽头，那棵老槐树下，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打电话。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肩宽腿长，仅仅是随意站着，就有种与周围山村环境截然不同的清贵气场。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那人转过身来。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在暮色和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收起手机，目光穿越半个操场，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慵懒和温柔的笑。 　　池澈。 　　周水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 　　他真的在这里。 　　在离京市千里之外、群山环绕的市桥村中学操场上。 　　池澈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他看起来似乎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倦色。 　　但精神很好，眼神明亮，带着风尘仆仆后的松弛和见到她的欣悦。 　　他在她面前站定，很自然地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真实。 　　“傻了？” 　　他笑，声音低沉悦耳，带着长途旅行后的微哑。 　　“想不想我？” 　　周水水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把脸埋进他带着淡淡清香和阳光气息的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 　　真的是他。 　　池澈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怎么会来？” 　　周水水在他怀里闷声问，声音还有点发颤。 　　“德国那边……” 　　“那边的事情提前收尾了。” 　　池澈低声解释，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爸放了我几天假。” 　　“我想你了，就迫不及待飞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水水知道，从德国辗转回国，再一路找到这个偏僻的山村，绝不是“迫不及待”四个字那么简单。 第151章 都是狠人 　　“诶诶诶，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哈！” 　　陈诗音笑着打趣，声音透过小蜜蜂传来，带着善意的揶揄。 　　“这里还有未成年小朋友……的哥哥姐姐们看着呢！” 　　周水水脸一热，这才想起周围还有好多人，不好意思地从池澈怀里退出来，但手还被他牵着。 　　池澈倒是坦然，朝陈诗音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陈诗音身旁的江潮予，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江潮予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倒是池澈，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审视和一丝微妙的、属于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打量。 　　谢亦寻凑过来，拍手笑道。 　　“这下好了！咱们团队两位大神齐聚，星光指数直接爆表！正雅一中风云榜人物算是集齐得差不多咯。” 　　方狄和夏柠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打了个响指，一脸“搞事情”的兴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方狄嘿嘿一笑。 　　“正好，我们计划搞助农直播，正愁颜值担当不够用呢！” 　　“澈哥，予哥，你们两个往镜头前一站，那效果，绝对杠杠的！” 　　夏柠接口，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分一下工，茶园、鸡棚、柚子林，三场直播，你们两个大帅哥各显神通，看谁卖货卖得多，给咱村创收多！怎么样，敢不敢比一比？” 　　池澈闻言，眉峰微扬，手臂依然揽着周水水的肩膀，姿态放松却带着惯有的自信。 　　他嗤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潮予，此刻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 　　“那可未见得。” 　　语气平淡，却莫名有种四两拨千斤的笃定。 　　“哟呵！” 　　方狄来劲了。 　　“火药味起来了！行啊，那就走着瞧呗！直播间人气和最终销售额说话！” 　　池澈挑眉，算是应战。 　　江潮予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周水水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微妙气氛，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她扯了扯池澈的袖子，小声问 　　“那些东西……都是你弄来的？” 　　池澈低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化。 　　“嗯。听你说了这边的情况，就联系了几个做公益的朋友和家里的基金会，凑了点实用的东西。” 　　“书和衣服是新的，体育器材有一部分是合作的运动品牌赞助的样品和库存，正好适合孩子们用。” 　　他说得轻巧，但周水水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协调资源、安排运输，送到这个交通不便的山村，绝不是“凑了点”那么简单。 　　她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涩的感动。 　　“谢谢……” 　　她轻声说。 　　“谢什么。” 　　池澈揉了揉她的头发。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老师和申婕支书也闻讯赶来了，看到堆满操场的物资，又是惊讶又是感激，拉着池澈连声道谢。 　　池澈应对得体，没有半点架子，很快和李老师、申支书聊起了村里的具体情况和直播助农的想法。 　　言谈间思路清晰，显然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 　　江潮予也加入了讨论，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比如直播时的网络带宽保障、可能的产品包装运输痛点、简单的数据分析模型搭建等等，专业而务实。 　　池澈听着，偶尔插话补充或提出不同角度的看法。 　　两人竟有种奇异的默契，虽然气氛依然有点微妙的“较劲”，但讨论效率极高。 　　看着这两个同样出色的男生围绕着如何帮助这个山村而认真探讨，李老师和申婕书记相视一笑，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夜幕降临，星光再次缀满天幕。 　　简单的接风宴后，池澈的住宿成了问题。 　　最后，他和江潮予、方狄三个男生，被安排在了工作站腾出的一间临时宿舍，条件同样简陋，但好歹有张硬板床。 　　睡前，周水水帮池澈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 　　“委屈你了，池大少爷。” 　　她看着他打量这“家徒四壁”房间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池澈环顾四周，挑眉。 　　“是有点落差，不过。” 　　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说。 　　“能见到你，睡桥洞都行。” 　　周水水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窗外，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对了。” 　　周水水想起正事。 　　“直播的事，你和江潮予……真要比啊？” 　　池澈靠在吱呀作响的床架旁，把她圈在怀里，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比啊，为什么不比？以前江潮予那家伙老压我一头，这下总算给我找到机会反击了。” 　　周水水失笑：“幼稚。” 　　“这叫男人的尊严。” 　　池澈理直气壮，随即又收紧手臂。 　　“不过你放心，赢归赢，正事不会耽误。我一定把直播做好，多卖点货。”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温热可靠。 　　周水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山村的夜依旧寂静，但有了他在身边，仿佛连星光都更亮了些。 　　而走廊外，江潮予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他初步搭建的关于市桥村农产品线上销售的数据模拟。 　　方狄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咋舌。 　　“予哥，你也太拼了吧？这就开始为‘比赛’做准备了？” 　　江潮予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轻快敲击，语气平淡。 　　“不是比赛，是优化方案。既然要做，就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方狄啧啧两声，躺回自己的硬板床，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嘀咕。 　　“得，俩都是狠人。” 　　“这下有热闹看了……” 第152章 鸡飞柚跳 　　清晨六点半，市桥村还笼罩在薄雾中，星光筑梦队的成员们已经全员起床。 　　今天是个大日子。 　　第一次助农直播。 　　正好星期六，放假，不用给孩子们上课。 　　夏柠和谢亦寻忙前忙后调试设备，两个三脚架，两部手机，补光灯，便携麦克风，还有从工作站借来的移动Wi-Fi设备。 　　信号勉强够用，但稳定性是个未知数。 　　“第一场，鸡棚，池澈负责。” 　　夏柠宣布安排，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二场，柚子林，江潮予上。每场两小时，中午休息，下午复盘数据。” 　　池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做作，又比平时的T恤多了几分主播该有的“专业感”。 　　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直播。 　　江潮予则是一贯的简洁风格，黑色T恤，工装裤，正在检查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后台程序。 　　他连夜写了个简易的订单追踪和实时数据可视化界面。 　　“紧张吗？” 　　周水水递给池澈一杯温水，小声问。 　　池澈接过水杯，捏了捏她的小脸，勾起嘴角。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卖点土鸡和鸡蛋？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 　　“要是待会我在鸡棚里出洋相，你不许笑得太大声。” 　　周水水憋着笑点头：“我尽量。” 　　早上9点，直播准时开始。 　　夏柠用团队的官方账号“星光筑梦-市桥村助农行动”开了直播间，标题很直白。 　　「京大学子下乡助农第一弹：深山散养土鸡，吃的都是山货！」 　　开播十分钟，直播间人数就从几十涨到了三千多。 　　这得归功于夏柠提前三天就在各大平台造势，发了预告视频。 　　视频里是池澈和江潮予跳的简单抖舞，再打上“帅哥主播助农直播”的标签。 　　两个人本来就帅，配上音乐和简单的舞蹈，吸引了不少点赞量与浏览量。 　　这条视频已经有3.6w的点赞了。 　　【弹幕】 　　“来了来了！来看帅哥！” 　　“左边那个灰衬衫小哥哥好帅！是哪个学校的？” 　　“京大的？真的假的？” 　　“散养土鸡？怎么证明是散养？” 　　“先看看环境” 　　池澈出现在镜头前时，弹幕瞬间炸了。 　　他站在鸡棚外的空地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和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鸡舍。 　　几十只毛色鲜亮的土鸡正在院子里踱步、啄食，一派自然景象。 　　“大家好，我是池澈，京大经管学院学生。” 　　池澈对着镜头自我介绍，语气自然。 　　“今天我们团队来到市桥村，为大家实地展示这里的散养土鸡。大家可以看到，这些鸡活动空间很大，吃的都是玉米、野菜和山里的虫子。” 　　他走到鸡舍边，示意镜头跟进。 　　“鸡舍我们每天打扫，保持干净。这些鸡晚上回这里休息，白天就在这片山头自由活动。” 　　【弹幕】 　　“声音好好听！” 　　“小哥哥有女朋友吗？” 　　“环境看着确实不错” 　　“能看看鸡吃什么吗？” 　　池澈蹲下身，抓起一把旁边食槽里的玉米粒。 　　“这是它们的主食之一，本地种的玉米，没有添加剂。”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或许是池澈蹲下的动作惊扰了鸡群，又或许是那只最大最健壮的花公鸡本来就看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人类不顺眼。 　　只见那花公鸡突然扑棱着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然后猛地朝池澈冲了过来。 　　池澈下意识站起身后退，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这一撒，坏了。 　　鸡群见到食物，顿时兴奋起来，咯咯叫着涌了过来。 　　不止一只，是十几只！ 　　它们扑腾着翅膀，你争我抢，一时间鸡毛乱飞，场面彻底失控。 　　一只芦花鸡为了抢食，直接飞到了池澈的肩膀上，爪子勾住了他的衬衫。 　　另一只黑羽鸡更绝，它没抢到玉米，却看中了池澈的限量版运动鞋。 　　或许是把它当成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低头就啄。 　　“哎！” 　　池澈难得失态，想甩开肩上的鸡，又得护着脚。 　　而他这一动，肩上的芦花鸡受惊，扑腾着翅膀飞走，爪子一蹬。 　　一滩温热的、不可言说的物体，精准地落在了池澈的左侧肩头。 　　浅灰色衬衫上，顿时多了一团醒目的、深色的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鸡屎！是鸡屎吧！” 　　“对不起我笑喷了” 　　“小哥哥表情凝固了” 　　“录屏了录屏了！经典画面！” 　　“这鸡也太不给面子了” 　　镜头后的夏柠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方狄已经蹲在地上，笑得直捶地。 　　周水水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肚子疼。 　　池澈站在原地，脸上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僵硬再到强行镇定的全过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肩头，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论文。 　　然后，他抬眸看向镜头，硬生生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微笑。 　　“大家看到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 　　“这就是散养土鸡的活力证明。如果它们病怏怏的，哪有力气这么活泼？” 　　他边说边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淡定地擦拭肩头。 　　“而且。” 　　他继续侃侃而谈，仿佛刚才被鸡屎空袭的不是自己。 　　“大家注意看这些鸡的羽毛光泽、精神状态，这都是健康的表现。我们吃的鸡蛋、鸡肉，源头健康最重要，对吧？” 　　【弹幕】 　　“心理素质绝了” 　　“这都能圆回来？” 　　“小哥哥好敬业” 　　“不过确实，鸡挺精神的” 　　“衬衫可惜了哈哈哈” 　　擦干净肩膀，池澈走向鸡舍旁的蛋筐，里面是今早刚捡的鸡蛋。 　　他拿起一枚，对着镜头展示。 　　“这就是它们产的蛋，大家看，蛋壳颜色偏粉，表面有自然的光泽，握在手里有分量。” 　　【弹幕】 　　“鸡蛋怎么卖？” 　　“价格呢？” 　　“会不会有激素啊？” 　　“散养肯定比饲料养的贵吧？” 第153章 直播趣事多 　　池澈一边展示鸡蛋，一边回答弹幕问题。 　　“价格表稍后会挂在购物车，土鸡蛋按盒卖，土鸡可以整只或分部位。” 　　“关于激素问题，大家可以算笔账，散养鸡生长周期长，而激素通常需要配合高能量、高蛋白饲料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在散养条件下，额外投入激素可能无法实现集约化养殖那样的生长速度提升，反而增加管理成本和风险。” 　　“如果喂激素，成本反而更高，村里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他语气笃定，很有说服力。 　　【弹幕】 　　“若简若简”送出【嘉年华】×1 　　绚丽的特效闪过屏幕。 　　【弹幕】 　　“哇！大佬！” 　　“若简若简：帅哥主播加油，多卖点” 　　“若简若简：衬衫报销了” 　　周水水盯着那个ID，皱了皱眉。 　　若简若简…… 　　白若简…… 　　原来是小表弟来也。 　　池澈看到打赏和留言，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谢谢‘若简若简’的支持。衬衫不用报销，这算是工作纪念品。” 　　【弹幕】 　　“纪念品可还行” 　　“小哥哥好幽默” 　　“不过说真的，环境看着还行，但怎么保证运输不死鸡啊？” 　　“对啊，活鸡运输很难的” 　　这个问题很实际。 　　池澈不慌不忙。 　　“我们不出售活鸡。村里有简易的屠宰处理点，符合卫生标准。鸡肉会真空包装，加冰袋，发冷链。具体包装过程，下午我们可以带大家看看。” 　　【弹幕】 　　“每天运动量这么大，鸡会不会有‘鸡肉拉伤’，影响口感？” 　　“喂的玉米是不是转基因？鸡吃了会不会基因突变？” 　　“下雨天鸡淋雨感冒了怎么办？你们还给鸡熬姜汤吗？” 　　“鸡蛋壳颜色有深有浅，是不是掺了别的品种的蛋？” 　　“你们怎么保证每一只鸡都真散养，而不是‘群众演员’？” 　　一大堆挑刺弹幕哗啦啦飘来。 　　池澈笑了，那笑容带着点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锐利。 　　“您说的那是‘运动损伤’，我们这儿只管叫‘肉质紧实’。” 　　“玉米要是能让鸡基因突变，那科学家应该来我们这儿定点采购。” 　　“熬姜汤？不如直接给它们发雨衣更实在。” 　　“鸡蛋壳颜色得问母鸡的色素分泌，我们不强求。” 　　“要不给您个导演椅，天天坐那儿盯梢，看看哪只鸡的‘演技’不过关？” 　　【弹幕】 　　“怼得好！” 　　“有些人就是为挑刺而挑刺” 　　“小哥哥脾气不小啊” 　　“我喜欢，直接” 　　挑刺的弹幕少了些。 　　池澈趁热打铁，开始详细介绍土鸡的品种、养殖时间、肉质特点。 　　他说话条理清晰，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但会用通俗语言解释，听起来既专业又亲切。 　　两小时直播结束时。 　　后台数据显示：观看峰值5.2万人，点赞超30万，土鸡蛋预订237盒，土鸡预订86只。 　　对于一个新号的首播来说，成绩相当不错。 　　“辛苦了！” 　　周水水递给池澈一瓶水，忍不住笑。 　　“特别是……纪念品那一段。” 　　池澈接过水，无奈地看她一眼。 　　“你还笑，我差点当场去世。” 　　“但处理得很好啊。” 　　夏柠兴奋地翻着数据。 　　“而且很多人是因为你那段‘鸡屎意外’才留下来看的，效果反而好！” 　　方狄凑过来，贱兮兮地说。 　　“澈哥，需要我帮你把衬衫供起来吗？历史的见证啊！” 　　池澈：“滚。” 　　中午简单吃过饭，休息一小时后，下午两点，第二场直播开始。 　　江潮予出现在柚子林。 　　镜头里，他站在一棵挂满金黄柚子的树下。 　　正午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黑色T恤衬得他皮肤更白，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弹幕】 　　“换人了！这个也好帅！” 　　“风格不一样诶，这个冷冷的” 　　“柚子！我喜欢柚子！” 　　“小哥哥笑一个呗？” 　　江潮予看了眼弹幕，嘴角勉强向上提了0.5厘米。 　　姑且算是个笑。 　　“大家好，我是江潮予。现在在市桥村的后山柚子林。” 　　他的声音比池澈低一些，语速平稳。 　　“这些是高山蜜柚，种植海拔800米左右，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好。” 　　他伸手托起一个低垂的柚子。 　　“大家可以看果形，饱满匀称。表皮颜色金黄，说明成熟度够。” 　　【弹幕】 　　“看着不错，甜吗？” 　　“小哥哥尝一个呗！” 　　“对，现场开一个尝尝！” 　　“我们要看试吃！” 　　江潮予顿了顿，看了眼旁边举着手机的谢亦寻。 　　谢亦寻拼命点头，用口型说。 　　“尝！快尝！” 　　他从工具篮里拿出小刀，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柚子，利落地划开表皮。 　　柚子皮很厚，剥开时发出“嘶啦”的声音，露出里面饱满的、淡粉色的果肉。 　　他掰下一瓣，在镜头前展示。 　　“果肉饱满，汁水看起来很多。” 　　然后，他撕开薄膜，将那瓣柚子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江潮予的表情管理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挑战。 　　酸。 　　极其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酸。 　　这柚子看着成熟了，但可能因为今年雨水问题，或者是这棵树本身的问题。 　　总之，酸得他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肌肉。 　　他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咽下去。 　　【弹幕】 　　“表情好像僵了一下？” 　　“酸吗？” 　　“是不是不甜啊？” 　　“小哥哥说实话！” 　　江潮予面无表情地又掰了一瓣，递给旁边的陈诗音。 　　“你也尝尝。” 　　陈诗音不明所以，接过就吃。 　　“哇！好酸！” 　　她脱口而出，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江潮予这才转向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这棵树可能是个例，我们再尝一棵。” 　　他走到旁边另一棵柚子树下，重新开了一个。 　　这次正常了，果肉清甜多汁。 　　“这个甜。” 　　他简短评价，又掰了一瓣给陈诗音。 　　陈诗音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弹幕】 　　“哈哈哈哈哈好实诚” 　　“第一个酸的就直接说了” 　　“第二个看起来确实汁水多” 　　“小哥哥好严谨，还对比实验” 　　江潮予解释。 　　“水果有差异性，我们发货会随机抽检糖度，保证整体品质。下单后会备注，如果收到特别酸的可以联系售后。” 　　【弹幕】 　　“苏牧阕”送出【嘉年华】×1 　　【弹幕】 　　“苏牧阕：表哥加油，酸柚子留着自己吃” 　　“表哥？亲戚？” 　　“苏牧阕：卖够100单我再来一个” 　　陈诗音看到ID，笑了，小声对夏柠说。 　　“这江潮予表弟，苏牧阕，估计是看到我朋友圈预告了。” 　　江潮予看到弹幕，勾唇笑了笑，随后继续讲解柚子的保存方法、食用建议。 　　【弹幕】 　　“小哥哥，你头顶是不是有虫子？” 　　“我也看到了，在动！” 　　“好像是毛毛虫！” 　　“啊！会不会掉下来！” 　　江潮予抬头看了一眼。 　　他头顶的树枝上，确实趴着一条绿色的、肥硕的虫子。 　　他顿了顿，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虫子，拿到镜头前。 　　“这是柑橘凤蝶的幼虫，吃柚子叶的。说明我们没用高毒性农药。” 　　说完，他把虫子放到旁边另一棵树上，动作自然得像在放生金鱼。 第154章 合作 　　【弹幕】 　　“徒手抓虫！” 　　“面不改色！” 　　“厉害了” 　　“不过刚才说有蛇的弹幕是真的吗？” 　　“我也看到了，有人说在树丛里看到蛇” 　　江潮予瞥了眼弹幕。 　　“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蛇多在阴凉处休息。” 　　他话音刚落。 　　一条青绿色的、约莫一米长的蛇，从上方树枝缓缓垂了下来。 　　蛇头正好悬在江潮予头顶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信子一吐一吐。 　　时间再次静止。 　　陈诗音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都变了：“江潮予！头上！” 　　江潮予动作僵住，缓缓抬眼。 　　他与蛇对视了。 　　那是一条翠青蛇，无毒，但此时此刻，它出现在镜头里，出现在江潮予头顶。 　　效果是爆炸性的。 　　【弹幕】 　　“啊啊啊啊啊！” 　　“蛇！真的有蛇！” 　　“小哥哥别动！” 　　“快跑啊！” 　　“录屏了录屏了！又一经典场面！” 　　江潮予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没有慌，而是极缓慢地、极平稳地，抬起右手。 　　下一秒，他出手如电，精准地捏住了蛇头后方的位置。 　　蛇身猛地扭动，缠上了他的手臂。 　　江潮予眉头都没皱一下，几步走到林子边缘，将蛇远远地抛进了更深的草丛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发现蛇到处理完毕，不超过十五秒。 　　他走回镜头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平静。 　　“翠青蛇，无毒的，已经放生了。” 　　【弹幕】 　　“卧槽！徒手抓蛇！” 　　“这心理素质！” 　　“我腿都软了” 　　“小哥哥太淡定了” 　　“订单+1，支持一下！” 　　“+1，就冲这淡定，柚子我买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订单量飙升。 　　江潮予全程面无表情地继续介绍柚子，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蚊子。 　　下午四点，两场直播全部结束。 　　数据复盘会上，夏柠公布结果。 　　“池澈直播间：观看峰值5.2万，点赞32万，销售额1.8万元。” 　　“江潮予直播间：观看峰值6.1万，点赞35万，销售额2.0万元。” 　　她抬头，憋着笑。 　　“第一轮，江潮予领先。” 　　方狄起哄。 　　“哇哦！予哥牛逼！蛇都来助阵了！” 　　池澈靠在椅子上，看着数据屏幕，挑眉。 　　“行啊，江潮予。第二轮等着。” 　　江潮予正在用湿纸巾擦手。 　　他已经洗了三遍了。 　　闻言，他抬头，淡淡说道。 　　“随时奉陪。” 　　周水水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星光筑梦队的几个人已经起床了。 　　方狄把昨晚整理的数据分析投在墙壁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关键点。 　　“第一轮我们暴露了三个问题：第一，突发状况应对不足；第二，产品介绍可以更系统；第三……” 　　他顿了顿，憋着笑。 　　“个人形象管理有待加强。” 　　池澈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听到最后一句时挑眉：“方狄同学，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 　　方狄立刻改口。 　　“突发状况中的个人形象维护可以更从容！” 　　周水水忍着笑递给池澈一杯豆浆。 　　“喝点，消消气。” 　　昨晚的复盘持续到深夜。 　　大家发现，虽然两场直播销售额不错，但流失率很高。 　　很多人看个热闹就走了。而且评论区出现大量重复留言。 　　【弹幕记录截屏】 　　“能不能让两个小哥哥同框？” 　　“想看冷面大神和傲娇少爷一起直播！” 　　“+1，感觉他俩互动会很有意思” 　　“建议搞个合作直播，肯定效果爆炸” 　　方狄翻着评论，眼睛越来越亮。 　　“诶，你们发现没，观众其实不只想买东西，还想看节目效果。” 　　“池澈和江潮予，一个张扬一个内敛，这组合简直是流量密码啊！” 　　江潮予正在调试他的数据追踪程序，闻言抬头。 　　“所以？” 　　“所以今天别分两组了！” 　　夏柠拍板。 　　“上午鸡棚，下午柚子林，你俩一起上！把PK改成合作，先把货卖爆再说！” 　　池澈和江潮予对视一眼。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 　　“我没问题。” 　　池澈先开口，语气随意。 　　“反正跟谁搭都是卖。” 　　江潮予沉默两秒，点头。 　　“可以。但需要明确分工。” 　　“那当然。” 　　夏柠拿出新方案。 　　“池澈主讲解，江潮予辅助演示加数据支持。遇到挑刺的弹幕，你们可以配合着怼。” 　　早晨9点，直播准备就绪。 　　今天池澈学乖了。 　　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连体裤，耐脏，行动方便，还莫名衬得他肩宽腿长。 　　头发随意抓了抓，少了几分精致，多了点野性的少年气。 　　江潮予依旧是一身黑，但换了件透气速干的运动T恤，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 　　开播瞬间，人数直接冲上一万。 　　【弹幕】 　　“来了来了！同框了！” 　　“今天穿得挺接地气啊两位” 　　“连体裤小哥帅出新高度” 　　“旁边那个戴手表的是要监测自己的高冷指数吗？” 　　夏柠举着手机，憋着笑念弹幕。 　　池澈对着镜头挥手。 　　“早，今天我和江潮予一起带大家看市桥村的散养土鸡。昨天有些小意外” 　　他顿了顿，露出个狡黠的笑。 　　“不过今天，我们做了万全准备。” 　　话音刚落，他拍了拍手。 　　方狄从镜头外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摆得整整齐齐。 　　防护面罩、橡胶手套、长柄夹子、甚至还有一小袋鸡饲料。 　　【弹幕】 　　“哈哈哈哈装备升级！” 　　“这是要进生化实验室？” 　　“至于吗至于吗？” 　　江潮予默默拿起长柄夹子，掂了掂，面无表情地评价。 　　“这样可以减少直接接触。” 　　池澈则戴上了橡胶手套，动作优雅得像在戴晚宴手套。 　　“好了，现在让我们安全、科学地参观鸡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鸡棚。 　　鸡群显然还记得池澈。 　　那只花公鸡一看见他，立刻昂首挺胸，发出警告的咯咯声。 　　池澈保持微笑，从饲料袋里抓了把玉米，远远撒开。 　　“吃饭了各位。” 　　鸡群呼啦啦涌向食物。 　　“很好。” 　　池澈对镜头说。 　　“果然今天没有……” 　　他话没说完。 　　那只花公鸡大概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它没去抢食，而是直接朝池澈冲了过来。 　　池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 　　花公鸡扑了个空，翅膀扑腾着转向 冲向了旁边的江潮予。 　　江潮予正低头调整夹子角度，完全没注意。 　　等听到风声抬头时，花公鸡已经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间，江潮予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举起长柄夹子，用夹头那端，精准地、轻轻地，抵住了花公鸡的胸口。 　　不是攻击，只是阻挡。 　　花公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屏障”弄懵了，停在原地，歪着头看夹子。 　　江潮予保持着这个姿势，冷静地对镜头说。 　　“大家看，鸡的冲击力其实不大。用工具建立安全距离，可以有效避免冲突。” 　　【弹幕】 　　“用科学对抗野性” 　　“鸡：你礼貌吗？” 　　“小哥哥表情都没变，牛逼” 　　池澈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他走过去，从江潮予的饲料袋里抓了把玉米，蹲下身，放在花公鸡面前。 　　“来，吃点，别生气。” 第155章 《大貔貅》 　　花公鸡看看玉米，看看夹子，最后选择低头啄食。 　　危机暂时解除。 　　池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对江潮予挑眉。 　　“可以啊，江潮予，连战斗鸡都对你心慈手软了。” 　　江潮予放下夹子，摇头叹息。 　　“谁让它只对你心狠手辣?” 　　池澈嗤笑一声，低头看着那聚精会神进食的花公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早晚有一天把这只死鸡给炖了。 　　两人继续直播。 　　池澈讲解养殖细节，江潮予在一旁用夹子演示如何安全捡鸡蛋。 　　他用夹子夹起鸡蛋，平稳地放入蛋托，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弹幕】 　　“这配合居然有点默契” 　　“一个动嘴一个动手” 　　“别说，鸡蛋真的一个都没碎” 　　就在气氛渐入佳境时，意外又发生了。 　　方狄为了拍全景，不小心踢翻了角落的水桶。 　　“哗啦——” 　　水泼了一地。 　　鸡群受惊，再次炸窝！ 　　这次不是一只，是几十只鸡同时扑腾！ 　　鸡毛、饲料、水花四溅，整个鸡棚陷入混乱。 　　池澈和江潮予站在混乱中心，躲闪不及。 　　一只鸡从池澈头顶飞过，翅膀扇了他一脸鸡毛。 　　另一只鸡踩过水坑，溅起的泥水精准地落在江潮予的黑色T恤上。 　　两人同时僵住。 　　池澈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掌心的鸡毛，深吸一口气。 　　江潮予低头看胸口的泥点，眉头微皱。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 　　池澈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江潮予，你脸上长鸡毛了。” 　　江潮予伸手摸脸，果然摸到几片绒毛。 　　他沉默两秒，突然伸手，从池澈肩膀上摘下一片更大的羽毛。 　　“你比较多。” 　　【弹幕】 　　“哈哈哈哈互相伤害！” 　　“好幼稚但我好爱看” 　　“订单+1，就当门票钱了” 　　周水水在镜头外已经笑到蹲地。 　　陈诗音捂着嘴，肩膀直抖。 　　池澈干脆破罐子破摔，抓起一把鸡饲料，对镜头说。 　　“看到没，这就是散养鸡的活力！不活泼的鸡能飞这么高？” 　　江潮予配合地举起夹子，夹起一只还在扑腾的鸡。 　　那只鸡在他夹子下挣扎，画面极其滑稽。 　　“肌肉发达。” 　　江潮予面不改色。 　　“说明运动量充足。” 　　【弹幕】 　　“这都能圆？” 　　“我服了，这心理素质” 　　“订单+2” 　　“再来点，我爱看” 　　一场混乱愣是被两人扭成了“产品力证明”。 　　等鸡群逐渐平静，两人已经满头大汗。 　　池澈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江潮予的T恤后背也湿了一片。 　　但订单量在疯狂上涨。 　　上午的直播结束时，销售额已经突破三万。 　　中午休息时，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池澈和江潮予各自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湿着。 　　“下午柚子林。” 　　夏柠边扒饭边说。 　　“弹幕说想看你们表演节目。” 　　池澈筷子一顿：“什么节目？” 　　“就……跳个舞什么的。” 　　谢亦寻憋笑，补充道。 　　池澈和江潮予同时沉默。 　　方狄起哄：“跳啊！为了乡村振兴，牺牲一下色相怎么了！” 　　周水水小声说：“其实……我也挺想看的。” 　　池澈挑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那怎么不让我单独跳给你看。” 　　“因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周水水理直气壮。 　　池澈扶额苦笑。 　　江潮予默默喝了口水。 　　“我协调性一般，我不跳。” 　　“一般也得跳！” 　　陈诗音拍桌子。 　　“今天目标是破五万销售额！一切为了数据！” 　　“你跳不跳?” 　　陈诗音眯了眯眼睛，眼中的威胁信号清晰可见。 　　江潮予拒绝的话卡在口中，见她一脸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 　　“好，我跳。” 　　下午两点，柚子林。 　　经过上午的“鸡棚历险记”，两人配合默契多了。 　　池澈讲解时，江潮予会适时补充数据。 　　江潮予演示时，池澈会帮忙举镜头。 　　【弹幕】 　　“配合度上来了” 　　“感觉两个人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其实挺互补的” 　　但挑刺的弹幕永远不会缺席。 　　“说是有机种植，有认证吗？” 　　“价格比超市贵那么多，凭什么？” 　　“学生搞直播，会不会收了钱就跑路？” 　　池澈看到这些，冷笑一声，刚要开口，江潮予先说话了。 　　“认证需要时间和资金，村里正在申请。” 　　江潮予语气平静。 　　“超市的柚子运输链长，中间环节多。我们这里从树上到发货，不超过三天，新鲜度不一样。” 　　池澈接着怼。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诈骗团伙啊？还跑路。” 　　“我们是京大正式立项的实践团队，学校官网可查。你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可以去查。订单钱直接进村合作社账户，我们摸不到。” 　　【弹幕】 　　“怼得好！” 　　“一个摆数据一个摆事实” 　　“配合默契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挑刺的弹幕怼得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那条万众期待的弹幕出现了。 　　“跳个舞吧！跳就下单十箱！” 　　紧接着，类似弹幕刷屏。 　　“跳舞+1！” 　　“跳《大貔貅》！” 　　“跳了我就买！” 　　谢亦寻在镜头外举牌子：跳！五万目标就在眼前！ 　　池澈和江潮予对视，两人都一副悲壮模样。 　　豁出去了。 　　音乐响起。 　　“大貔貅大貔貅大貔貅！” 　　音乐极其洗脑魔性。 　　池澈先动起来。 　　他其实节奏感很好，动作大开大合，带着点随性的帅。 　　连体裤的工装感配上舞蹈动作，莫名有种反差萌。 　　江潮予……江潮予在努力。 　　他动作略显僵硬，但每个节拍都踩得很准。 　　面无表情地转身、摆手，严肃得像在完成代码调试。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帅哥跳舞太好玩了！” 　　“右边那个虽然像做法，但好努力，我哭死” 　　“订单+10！说到做到！” 　　跳到一半，池澈突然靠近江潮予，跟着节奏撞了下他的肩膀。 　　江潮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回撞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你撞我我撞你，把双人舞跳出了种“既较劲又配合”的诡异。 　　【弹幕】 　　“笑不活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订单+20！” 　　“嘉年华走起！” 　　烟花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一曲跳完，两人都气喘吁吁。 　　池澈撑着膝盖，江潮予靠在柚子树上，额发尽湿。 　　但直播间人数冲上了7万，点赞破八十万。 　　“行了吧？” 　　池澈对着镜头喘气。 　　“十箱记得拍。” 　　江潮予补充：“二十箱的也记得。” 　　【弹幕】 　　“拍！现在就拍！” 　　“已下单！” 　　“再来一个！” 　　“这两个人真的豁出去了” 第156章 庆功宴 　　下午直播结束时，销售额最终定格在五万八千元。 　　收工后，一行人走在回学校的山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方狄勾着夏柠的肩膀，摇头感慨。 　　“再搞几天，这两人真要成网红了。” 　　“啧啧，池大少爷和江大神，两男神居然在柚子林里跳《大貔貅》，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走在前面的池澈和江潮予同时回头。 　　池澈：“方狄，你想死？” 　　江潮予：“信不信我黑你电脑?” 　　“错了错了！” 　　方狄立刻举手投降。 　　周水水和陈诗音走在最后。 　　陈诗音小声说。 　　“其实他们跳得挺好的。” 　　“哈哈哈哈确实。” 　　周水水忍不住低头笑了。 　　她看着池澈的背影。 　　此时的池澈正和江潮予讨论直播优化方案。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呛，但明显少了敌意，多了认真。 　　山风吹过，带着柚子林的清香。 　　周水水忽然想起池澈昨晚说的话。 　　“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满头大汗却还在争论“如何更科学地抓鸡”的大男孩，忍不住笑了。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 　　在鸡飞狗跳的混乱里，在满头大汗的狼狈中，在一次次打破形象的尝试后，依然认真地、执着地，想把一件事做好。 　　哪怕这件事，是穿着工装裤在鸡棚里跳《大貔貅》。 　　…… 　　助农直播结束的当天晚上，申婕支书张罗着村里人给他们几个搞了一个庆功宴。 　　庆功宴就设在村委大院的露天院子里。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铺上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 　　菜肴说不上丰盛，但样样实在。 　　一大盆土豆烧鸡，整只鸡炖得酥烂，金黄的土豆吸饱了汤汁；清炒时蔬是刚从地里摘的，绿得发亮；自家熏的腊肉切成薄片，油润透光；还有一盆豆腐鱼头汤，奶白色的汤面飘着葱花。 　　最中间那道硬菜，是鸡棚的李叔特意送来的。 　　两只肥硕的土鸡，用山里的野菌和药材慢火炖了三个小时，香气飘出老远。 　　“来来来，都坐！” 　　申婕支书招呼着，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容。 　　“今天这顿，算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你们这些天辛苦了！” 　　李老师帮忙摆碗筷，笑呵呵地说。 　　“尤其是小池和小江，那两场直播，把咱们村的土鸡和柚子都卖出名气了！昨天还有邻村的打电话来问经验呢！” 　　池澈拉开凳子让周水水先坐，自己才坐下。 　　他看了眼那盆炖鸡，压低声音对周水水说。 　　“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那只嚣张的花公鸡？” 　　周水水忍俊不禁，在桌下轻轻踢他一下。 　　“池大少爷，睚眦必报啊。” 　　“这叫因果循环。” 　　池澈挑眉，给自己倒了杯茶。 　　江潮予坐在陈诗音旁边，正用热水烫碗筷。 　　他有轻微洁癖，但在山村这些天，已经妥协到只坚持“起码烫一遍”了。 　　陈诗音小声问他：“累吗？” 　　江潮予把烫好的碗推到她面前，低声轻笑道。 　　“不累，但是你应该奖励我一个亲吻。” 　　陈诗音笑着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环顾四周，低声道。 　　“回去奖励你。” 　　方狄和夏柠已经迫不及待夹起鸡肉，吃得满嘴流油。 　　“香！真香！” 　　谢亦寻竖起大拇指。 　　“李叔，这手艺绝了！” 　　李叔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汉子，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你们爱吃就好，爱吃就好。那些鸡……多亏你们帮忙卖出去。” 　　申婕支书站起身，手里端着杯子。 　　“来，我敬大家一杯。” 　　她的声音清亮，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谢谢你们来市桥村，谢谢你们为村里做的每一件事。” 　　所有人都站起来，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都坐。” 　　申婕自己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她环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愫。 　　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其实看着你们，我就想起我当年。”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 　　“我也在京大读过书，学公共管理的。”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她。 　　月光和院子里悬挂的灯泡交织的光线下，申婕的眼神变得悠远。 　　“大四那年，我参加了京市公务员考试。”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运气好，笔试考了第一。面试通知来的那天，我在图书馆查了一整天资料，准备得特别充分。” 　　“我想着，留在京市，进个好单位，把我爸妈接过去，我爸当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想让他在城里享享福。” 　　夜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田野的虫鸣。 　　“可是就在面试前一周，家里来电话。” 　　申婕的声音顿了顿。 　　“说我爸……晕倒在去贫困户家的山路上。” 　　周水水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到申婕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连夜赶回来。” 　　申婕继续说，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醒了。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面试怎么办？’” 　　“我说我不面了，陪他。他骂我傻，说机会多难得。” 　　申婕喝了口茶，像是需要那点温热来支撑什么。 　　“我们在医院待了三天，医生说他这是累出来的，心脏不好，血压也高，必须静养。” 　　“第四天早上，他说感觉好多了，非要出院。” 　　申婕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说村里有几户危房改造的补助款还没落实，雨季快来了，得赶紧办。” 　　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我拗不过他，办了出院。回家的路上，他坐在摩托车后座，还跟我念叨村里的规划。” 　　“哪条路该修了，哪片茶园该更新品种了，哪家的孩子该上高中了……他说，等把这些事都理顺了，他就退休，跟我去看看天安门。” 　　申婕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院子里只有风声。 　　“那天下午，他非要亲自去后山那家贫困户送材料。” 　　申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说我去，他不让，说有些话得当面跟人家说清楚。” 第157章 人间底色 　　“我当时在村委会帮他整理材料，一边等他，一边整理。” 　　“等到太阳落山，他没回来。” 　　“等到天完全黑了，还没回来。” 　　“我打他电话，没人接。我叫上几个乡亲去找……” 　　申婕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在半山腰那条最陡的泥路上找到他。他倒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材料的布袋。”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她看见陈诗音和谢亦寻已经偷偷抹眼泪，夏柠咬着嘴唇，方狄低着头。 　　池澈坐得笔直，脸上的散漫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静。江潮予也停下了烫碗的动作，目光专注地看着申婕。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 　　申婕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最后一刻，他抓着我的手，说不出完整的话，就断断续续地重复：‘村子……村子……还有好多事……’” 　　一滴眼泪终于从申婕眼角滑落，但她很快擦掉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又温柔。 　　“没等到看我面试，没等到去天安门，甚至没等到把手里那家贫困户的补助办完。” 　　夜风吹得院子里晾晒的衣服轻轻摇晃，像无声的招魂幡。 　　“处理完后事，我在后山那个他倒下的地方，坐了一个下午。” 　　申婕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里是连绵的山影。 　　“我就看着这个村子，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路是泥路，一下雨就没法走；学校就几间平房，孩子上学得走两个小时；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和孩子……” 　　“然后我想起面试通知。” 　　她转回头，看着这些年轻人。 　　“那天是最后确认日期。我拿着手机，坐在山头，看着屏幕上的确认键。” 　　“按下去，我就能去京城，去那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有光明的前程，有体面的生活。” 　　“不按，我就留下来，接我爸的班，当这个村的支书。” 　　申婕停顿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那不是岁月给的，是风霜刻的。 　　“我最后没按。”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给我导师打电话，说我放弃面试资格。导师在电话里骂了我半小时，说我傻，说我浪费机会，说我是他带过最蠢的学生。” 　　“然后他问我想清楚没有。” 　　“我说想清楚了。” 　　申婕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 　　“总得有人回来。如果所有走出去的人都不回来，那这些村子怎么办？这些留守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我爸用一辈子守着这里，最后把命都搭上了。”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没有擦。 　　“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这片土地。” 　　饭桌上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陈诗音已经哭得肩膀发抖，江潮予默默递过纸巾。夏柠趴在方狄肩头，方狄自己的眼睛也红了。谢亦寻低头抹泪，李老师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周水水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想起李星星写在问卷上的那句话，想起孩子们渴望的眼神，想起这个村子破旧但干净的校舍。 　　池澈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力度坚定。 　　“所以我就留下了。” 　　申婕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光。 　　“一留就是五年。五年里，我碰过壁，挨过骂，求过人，哭过无数次。路一寸寸修，学校一点点建，产业一个个试。” 　　“有时候累得想放弃，我就去后山我爸倒下的地方坐坐，然后就能再撑一段。” 　　她举起茶杯，看向每个人。 　　“所以我要谢谢你们。你们来了，带来了新思路，新方法，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希望。让乡亲们知道，外面还有人惦记着这里，还有人愿意为这里做点事。” 　　所有人都站起来，茶杯再次碰在一起。 　　这次没有人说话，但那种肃穆的、充满敬意的气氛，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重新坐下后，申婕有些不好意思。 　　“看我，好好的庆功宴，说这些扫兴的。” 　　“不扫兴。” 　　池澈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申支书，您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之一。” 　　江潮予点头，罕见地多说了几句。 　　“您的选择真的很有价值。” 　　申婕被他们说得眼睛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 　　李叔抹了把眼睛，往每个人碗里夹鸡肉。 　　“吃，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有些沉重，但又有种奇异的温暖。 　　大家聊起了各自的家乡，聊起了未来的打算，聊起了如何把市桥村的助农项目持续下去。 　　池澈和周水水走在最后离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想。” 　　周水水轻声说。 　　“如果我们没有来，如果我们像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会怎样？” 　　池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也低声道。 　　“那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听这个故事，认识这些人。” 　　“也不会知道，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深山里，有一个叫申婕的人，用五年时间，做着一件可能永远上不了热搜、但实实在在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事。” 　　他们走到学校门口，看到申婕和李老师还在院子里收拾。 　　申婕弯腰擦桌子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却又无比坚韧。 　　那天夜里，周水水在日记里写道。 　　“曾经我以为，成长就是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广的世界。但今天我知道了，成长也可能是选择回到最初的地方，扛起最沉的担子。” 　　“申婕支书放弃了京市的光明前程，选择留在这片山野。她说，总得有人回来。” 　　“那么，总得有人记得，记得这些选择回来的人，记得这些在无人知晓处发着光的人。” 　　“而我们这些暂时路过的人，能做的，也许就是让这束光，照得更远一些。” 　　窗外，市桥村的夜空星河璀璨。 　　每一颗星星都很小，很暗，但无数颗星星在一起，就照亮了整个夜空。 　　就像这个村子，就像申婕，就像每一个选择留下、选择回来、选择发光的人。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但正是这些微光，连成了人间温暖的底色。 第158章 运动会 　　清晨六点半，周水水在走廊的凉席上自然醒来。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神清气爽。 　　那些初来时让她辗转反侧的铁板床、闷热、蚊虫，似乎都被身体习惯了。 　　甚至连走廊水泥地的硬度，睡起来也不再觉得硌得慌。 　　她起身收拾凉席，动作利落，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陈诗音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水水，你今天精神真好。” 　　“嗯。” 　　周水水笑着点头。 　　“可能身体适应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也好多了。” 　　陈诗音站起来活动肩膀。 　　“今天要给孩子们发新书包和新衣服，想想就开心。” 　　洗漱完，几个人照例去工作站食堂吃早饭。 　　路上遇到早起的孩子们，他们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个个小脸兴奋得发红。 　　“周老师！陈老师！”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真的发新书包吗？” 　　“真的。” 　　周水水弯腰摸摸他的头。 　　“吃了早饭就去领。” 　　“耶！” 　　小男孩欢呼着跑开，去跟小伙伴分享好消息。 　　食堂里，池澈、江潮予和方狄已经在了。 　　池澈正在剥鸡蛋，动作慢条斯理，看见周水水进来，很自然地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我自己会剥。” 　　周水水小声说，但嘴角是弯的。 　　“那又不一样，你男朋友乐意给你剥。” 　　池澈又拿起一个。 　　江潮予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精心设计的奖状模板。 　　简洁大方，上面还画着羽毛球拍、跑道和小太阳的简笔画。 　　“奖状打印好了。” 　　“运动器材也全部清点完毕，篮球、羽毛球拍、跳绳、接力棒，都够用。” 　　方狄扒着粥，含糊不清地说：“差点忘了今天要搞运动会，那我得保存体力，下午还有硬仗。” 　　“什么硬仗？” 　　周水水问。 　　“隔壁村啊。” 　　方狄眼睛发亮。 　　“你们刚刚没来，李老师说，隔壁石门村发展得比咱们好，村里有标准篮球场。他们支书听说市桥村来了大学生团队，想约场友谊赛，交流交流。” 　　谢亦寻挑眉：“你会打篮球？” 　　“瞧不起谁呢！” 　　方狄挺胸，十分自信。 　　“高中我可是校队替补，虽然没上过几场，但理论经验丰富！” 　　众人都笑了。 　　早饭后，一行人抱着装新书包和新衣服的纸箱来到教室。 　　孩子们已经整整齐齐坐好，小脸上写满期待。 　　但当纸箱打开，崭新的书包、颜色鲜亮的衣服和成套的文具一一拿出来时，教室里还是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 　　“哇——！” 　　“那个蓝色书包好好看！” 　　“粉色的！粉色的！” 　　夏柠和谢亦寻帮着分发。 　　每叫到一个名字，那小孩就会小跑上讲台，双手接过礼物，鞠躬说“谢谢”，然后抱着新书包跑回座位。 　　他们还会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上面蹭蹭，或者迫不及待地把新衣服披在身上。 　　李星星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 　　她今天没戴那顶旧帽子，头发被陈诗音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系着从捐赠物资里找出来的粉色头绳。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站起身，脚步还是有点怯，但眼睛亮亮的。 　　周水水蹲下身，把一套粉色运动服和一个画着小星星图案的书包递给她。 　　“星星，这是你的。” 　　李星星接过，抱在怀里，小声说。 　　“谢谢周老师。” 　　“不客气。” 　　周水水摸摸她的头。 　　“喜欢吗？” 　　“喜欢。” 　　李星星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 　　“周老师……我昨天数学题全做对了。” 　　周水水心一暖：“真棒！星星越来越厉害了。” 　　李星星抿嘴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发完礼物，操场上已经布置好了简易的运动场地。 　　江潮予和方狄用石灰粉画了跑道，虽然歪歪扭扭，但孩子们不在乎。 　　羽毛球网架起来了，篮球框虽然只是临时钉在树干上的铁圈，但足够用。 　　“市桥村中学第一届运动会，现在开始！” 　　陈诗音拿着小蜜蜂，声音清亮。 　　“第一项，五十米跑！” 　　孩子们分成四组，年纪小的跑三十米。 　　哨声一响，一个个像小炮弹似的冲出去，不管姿势标不标准，拼的就是一股劲。 　　周水水负责计时，池澈在终点线接应，防止孩子冲过头摔倒。 　　第二轮是李星星那组。 　　她穿着新发的粉色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预备——跑！” 　　李星星跑得不快，但很认真。 　　跑到一半时，她不小心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星星加油！” 　　周水水喊。 　　李星星稳住身体，继续往前冲。 　　最后虽然不是第一，但坚持跑完了全程。 　　池澈在终点蹲下，等她冲过来时轻轻扶住她。 　　“跑得很好。” 　　李星星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池老师，我跑完了！” 　　“嗯，特别棒。” 　　池澈露出温和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李星星接过糖，宝贝似的攥在手心。 　　接下来是跳绳比赛。 　　陈诗音组织女孩们跳，江潮予负责数数。 　　让人意外的是，看起来最文静的一个小姑娘，一口气跳了二百多个，脸不红气不喘。 　　“深藏不露啊！” 　　方狄惊叹。 　　羽毛球赛由他们几个来打。 　　混双战，池澈和周水水一组，对阵江潮予和方狄。 　　孩子们围在场边，看得津津有味。 　　“老师加油！” 　　“四个老师都加油！” 　　池澈打羽毛球本来就是专业水准，虽然场地简陋，但动作依旧漂亮。 　　一个跃起扣杀，球直直砸在对方场地。 　　“好！” 　　孩子们欢呼。 　　江潮予也不弱，他打球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冷静、精准、不花哨，但每个回球都落在最难接的位置。 　　比分咬得很紧。 　　决胜分时，池澈后场起跳，准备再来一记扣杀。 　　但落地时，右脚踩到了一块不平整的地面。 　　他身体一晃，明显崴了一下。 　　周水水离得近，看见他眉头瞬间皱紧，但很快舒展开，继续把球打完。 　　球落地，他们赢了。 　　孩子们欢呼着涌上来。 　　池澈笑着跟孩子们击掌，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场边坐下，把右腿伸直。 　　周水水跟过去，蹲下身。 　　“你刚才是不是崴到了？” 　　“没事。” 　　池澈语气轻松。 　　“就扭了一下，不严重。” 　　“真的？” 　　周水水盯着他的脸。 　　“真的。” 　　池澈笑得坦荡。 　　“我要是真有事，早就喊疼了，你知道我不是能忍的人。” 　　这倒是。 　　周水水想起高中时，池澈打球受伤，都是直接去医务室，从来不硬撑。 　　她稍微放心了些。 　　“那待会别剧烈运动了。” 　　“知道。” 　　池澈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别担心。” 第159章 篮球赛 　　运动会最后一项是接力赛。 　　孩子们分成两队，池澈和江潮予各自带一队。 　　方狄吹响口哨。 　　第一棒的孩子冲出去。 　　交接棒时难免混乱，有掉棒的，有跑错道的，但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最后一棒是李星星对另一个小男孩，两人几乎同时冲线。 　　“平局！” 　　陈诗音宣布。 　　孩子们欢呼起来，不管哪一队都抱在一起跳。 　　颁奖环节，江潮予把打印好的奖状一张张发下去。 　　每个孩子都有奖。 　　跳绳小能手、羽毛球之星、接力小英雄……名字取得可爱又贴切。 　　李星星拿到的是“坚持到底小标兵”。 　　她双手接过奖状，看了又看，小声问陈诗音。 　　“陈老师，这个可以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 　　陈诗音心一酸。 　　“这是你的荣誉。” 　　“我要给妈妈看。” 　　李星星认真地说，把奖状小心地卷起来，和新书包放在一起。 　　运动会结束，孩子们抱着奖品和奖状，三三两两地回家，小脸上都是汗水和笑容。 　　周水水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天的辛苦、不适、甚至那些让她流泪的心酸，在这一刻都值了。 　　“我们的实践快结束了。” 　　她轻声说。 　　“嗯。” 　　池澈站在她身边。 　　“下周新的团队就来交接。” 　　“有点舍不得。” 　　周水水说。 　　池澈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 　　下午两点，石门村的篮球队来了。 　　三辆摩托车开进学校，下来七八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 　　为首的是个寸头青年，穿着崭新的篮球服，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申支书！李老师！” 　　寸头青年嗓门洪亮。 　　“我们是石门村篮球队的！来跟咱们京大的高材生学习学习！” 　　申婕迎上去：“欢迎欢迎！小张书记亲自带队啊？” 　　“那必须的！” 　　小张书记笑了笑。 　　“听说市桥村来了大学生，还搞直播卖货，咱们得过来取取经，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方狄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 　　“澈哥，予哥，上不上？” 　　江潮予看了眼池澈的腿。 　　“你行吗？” 　　“废话。” 　　池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 　　“小扭伤，早没事了。” 　　周水水拉住他：“真的？” 　　“真的。” 　　池澈低头看她，眼神认真。 　　“我又不是逞强的人。要是真严重，我肯定第一个坐旁边当观众。” 　　听到这话，周水水才稍微松开了手。 　　比赛定在石门村的篮球场，确实比市桥村小学那个简陋的场地好太多。 　　标准的水泥地面，篮筐是正规的，边线清晰。 　　双方各出五人。 　　市桥村这边：池澈、江潮予、方狄，再加上工作站两个会打球的年轻老师。 　　石门村那边是清一色的本村青年，个个虎背熊腰。 　　围观的人不少。 　　两个村的村民都来了，孩子们也挤在前面，李星星被陈诗音抱着，小脑袋探出来看。 　　裁判吹响哨子，比赛正式开始，双方中锋跳起争球。 　　池澈轻松地把球拨给了江潮予。 　　江潮予带球过了半场，对方立刻有人紧贴上来防守。 　　他灵活地变换了一下方向，甩开防守队员，将球传给了站在球场底角的方狄。 　　方狄接球就直接出手投篮，结果球投得又偏又短，连篮筐都没碰到。 　　“噗——” 　　围观的村民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狄脸一红，嚷嚷道：“热身！这算热身动作！” 　　石门村发动反击，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猛地加速突破到篮下，上篮得分。 　　2：0。 　　池澈在底线发球，随后自己带球向前场推进。 　　对方立刻上来两个人围堵他。 　　只见池澈把球往背后一拉，灵活地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紧接着停下脚步，跳起投篮。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干干净净地落入网中。 　　“好球！” 　　周水水忍不住喊了出来。 　　池澈回过头，笑着朝她挑了一下眉。 　　接下来的比赛十分激烈。 　　石门村的队员身体强壮，拼抢起来动作很大。 　　市桥村这边则靠着默契的配合应对。 　　尤其是池澈和江潮予，两人明明没一起打过球，但传球、跑位、切入的时机却像是磨合了许久。 　　池澈上前做了一个掩护，江潮予趁机空切进去，接球轻松上篮得分。 　　江潮予成功断球，一个长传甩给池澈。 　　池澈接球后迈开三步，将球送进篮筐。 　　方狄虽然投篮不准，但拼抢非常卖力，还抢下了一个关键的进攻篮板球。 　　上半场结束，市桥村领先8分。 　　中场休息时，周水水给池澈递了瓶水。 　　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瓶，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流下来。 　　“你的腿感觉怎么样？” 　　周水水问。 　　“没问题。” 　　池澈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 　　“你看我跑啊跳啊的，有受影响吗？” 　　确实没有。 　　上半场他跑动积极，起跳和落地看起来都很自然。 　　周水水稍微放心了一点。 　　就在大家准备重新上场时，池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那里肿胀发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真没事？” 　　江潮予低声问他。 　　“当然没事。” 　　池澈笑道，语气显得很轻松。 　　下半场开始，石门村加强了防守。 　　那个寸头青年专门负责盯防池澈，动作幅度有些大，几次身体对抗都很用力。 　　一次争抢篮板时，池澈起跳，寸头青年也同时跳起，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池澈落地时右脚先着地，周水水看见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跑动寻找机会。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分差被缩小到只剩3分。 　　池澈持球突破，寸头青年贴身防守，手上还有些隐蔽的小动作。 　　池澈突然急停，身体向后仰着跳投出手。 　　球进了！ 　　同时裁判哨响，判定防守犯规，进球有效，还要加罚一球。 　　池澈站上罚球线，深吸一口气，将追加的罚球也投进了。 　　分差回到6分。 　　但罚完球往回跑的时候，周水水注意到，池澈的步伐有点不对劲，他的右腿不敢完全用力，跑起来微微有点跛。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最后两分钟，石门村疯狂反扑。 　　他们投进一个三分球，接着又打成一次快速反击，分差瞬间只剩1分。 第160章 我错了 　　时间还剩15秒，市桥村掌握球权。 　　江潮予在边线外发球，池澈绕出来接球。 　　寸头青年紧贴不放，池澈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随即加速想要突破。 　　“砰！” 　　他过掉了防守人，但启动的那一下，右腿明显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球脱手了。 　　石门村抢到球，立刻发动快攻！ 　　时间只剩8秒。 　　江潮予反应极快，全力回追。 　　对方球员上篮，他高高跃起，一巴掌将球扇飞出了界外。 　　球权还是石门村的，但时间只剩最后3秒。 　　石门村在边线发球。 　　球发出来，接球队员在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铛！” 　　球重重地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比赛结束。 　　市桥村以1分险胜。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球场。 　　方狄激动得在地上打滚。 　　江潮予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像雨一样淌下。 　　池澈独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周水水跑了过去：“池澈！” 　　他转过头，脸色惨白，但还在笑着。 　　“赢了。” 　　周水水低头看向他的右脚。 　　篮球袜被他拉下了一点，脚踝已经肿了起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池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可能又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回去用冰敷一下就好了。” 　　“你管这叫没事？” 　　周水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刚才中场休息我问你，你说没问题，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现在还在硬撑！” 　　“我没硬撑。” 　　池澈试图辩解。 　　“就是……” 　　“就是什么？” 　　周水水眉头紧锁。 　　“池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每跑一步，每跳一次，我都怕你伤得更重！” 　　“我……”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真的觉得没那么严重。而且这场比赛对村里挺重要的，我想把它打完。” 　　“现在必须去卫生所。” 　　周水水没听他废话了，态度坚决。 　　申婕支书和李老师也过来了。 　　看到池澈肿起的脚踝，申婕支书赶紧让人扶着池澈走。 　　“不用。” 　　池澈还想坚持。 　　“我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江潮予已经架起他一边胳膊。 　　方狄架起另一边，摇头叹息。 　　“澈哥，从高中开始你就喜欢死鸭子嘴硬。” 　　……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勉强驱散夏日的闷热。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老花镜，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池澈的右脚查看。 　　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皮肤绷得发亮，泛着骇人的紫红色。 　　“小伙子，挺能忍啊。” 　　医生摇头，手指在肿胀处轻轻按压。 　　“疼吗？” 　　池澈面无表情：“还好。” 　　话音刚落，医生稍微用力一按。 　　“嘶……” 　　池澈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叫还好？” 　　医生瞪他一眼，转身去拿冰袋。 　　“没骨折算你运气好，但韧带拉伤很严重。至少得休养两周，不能负重，不能长时间走动。” 　　周水水站在门边，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从进卫生所到现在，她没看池澈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冰袋敷上脚踝的瞬间，池澈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向周水水，她正盯着墙上的健康教育宣传画，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个……医生。” 　　池澈试图缓解气氛。 　　“我回去冰敷就行了吧？不用包扎这么夸张……” 　　“夸张？”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用弹性绷带一层层固定冰袋。 　　“你要是再逞强乱动，下次来我就得给你打石膏了。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池澈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江潮予和方狄一左一右站在床边。 　　方狄凑近池澈，压低声音。 　　“澈哥，水水妹子这是心疼你呢。你看她脸都白了。” 　　江潮予难得接话。 　　“经验之谈，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别说太多。说多错多。” 　　方狄猛点头。 　　“万分赞同！予哥说得对！你就认错，千万别顶嘴！顶嘴是死罪！” 　　池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包扎完毕，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周水水默默接过药单，跟着医生去药房取药。 　　整个过程，她依然没看池澈。 　　等她拿着药回来时，池澈已经在江潮予和方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右脚悬空，左腿支撑着身体，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背你吧？” 　　方狄提议。 　　“不用。” 　　池澈拒绝得干脆。 　　“扶着我走就行。” 　　从卫生所到工作站宿舍，不过五百米的路。 　　但这五百米，池澈走得异常艰难。 　　每蹦一下，受伤的脚踝都会传来钻心的疼，冷汗浸湿了后背的T恤。 　　他全程都在偷偷瞥周水水。 　　她走在前面两三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但一次也没回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池澈盯着那道影子，几次想开口，都被江潮予用眼神制止了。 　　“回去单独说。” 　　江潮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现在正在气头上。” 　　池澈硬生生忍住。 　　到了宿舍门口，江潮予和方狄把池澈扶到床边坐下。 　　方狄朝池澈挤眉弄眼，做了个“认错”的口型，然后拉着江潮予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池澈坐在床沿，看着站在门边的周水水。 　　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水水。” 　　池澈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错了。” 　　这是方狄教的。 　　不管怎么样，先认错。 　　周水水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错哪了？” 　　池澈一噎。 　　他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卡在喉咙里。 　　错在哪？错在不该隐瞒伤情？错在逞强打完比赛？ 　　“我……” 　　他组织着语言。 　　“我不该瞒着你脚伤的事。中场休息时你问我，我说没问题，是我不对。” 　　周水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平静的目光让池澈心里更没底了。 第161章 一起走很长的路 　　“我就是觉得。” 　　池澈试图解释。 　　“伤得没那么严重，而且这场比赛对村里挺重要的。李老师和申支书筹备了很久，孩子们也特别期待。我要是中途退了……” 　　“池澈。” 　　周水水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池澈愣住了。 　　“我最怕你这样。” 　　周水水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明明受了伤还要装作没事，明明很疼还要笑得云淡风轻。” 　　池澈怔怔地看着她。 　　他从未想过，自己习惯性的坚强，在她眼里会是这样的模样。 　　周水水走回床边，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其实上次你装病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虽然着急，但心里还是很开心，因为我以为你终于不逞强了，终于也能在我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了。” 　　“我以为会不一样，但你还是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裹着绷带的脚踝。 　　“疼吗？” 　　池澈喉咙发紧：“……疼。” 　　“刚才在卫生所，医生按的时候，疼吗？” 　　“疼。” 　　“比赛时，每一次跑动，每一次起跳，疼吗？” 　　池澈沉默了。 　　良久，他点头：“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水水的声音终于带了哽咽。 　　“中场休息时我问你，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没问题’。你知不知道我居然真的信了，我真的以为你没事。” 　　眼泪终于从她眼眶滑落。 　　“可后来我看到你落地时皱眉，看到你跑步时姿势不对，看到你每次暂停都偷偷揉脚踝……池澈，你知道我坐在场边是什么心情吗？我每分每秒都在害怕，怕你下一秒就倒下去，怕你伤得更重。” 　　池澈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轻轻挡开。 　　“我以前也总是受伤。” 　　周水水自己抹掉眼泪，扯出一个笑容。 　　“遇见你的时候，我好像特别倒霉。被你的滑板撞倒，搬行李摔倒，打羽毛球也摔跤。当时我还偷偷想过，是不是你克我。”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后来又觉得，受伤确实没什么，真的。”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受伤的权利。疼了可以喊，累了可以休息，撑不住了可以求助，不丢脸。” 　　她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此刻正微微颤抖。 　　“我们是恋人，池澈。” 　　周水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们要走一辈子。这么长的路，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不可能永远不受伤。” 　　“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彼此面前逞强。你可以疼，可以累，可以脆弱。因为我会在这里，不是来看你多完美，而是来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不完美。”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外溜走，夜色温柔地笼罩了这个小山村。 　　池澈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周水水的手，握得那么用力，好像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很久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习惯了。” 　　周水水歪头看他。 　　池澈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所以受伤了自己处理，有事了自己扛，成了本能。” 　　他苦笑。 　　“甚至和你在一起后，我总想……总想给你最好的。想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而不是让你担心的人。” 　　“笨蛋。” 　　周水水轻声骂他，眼里却有泪光闪烁。 　　“最好的不是你永远强大，而是你愿意在我面前展现柔软。” 　　她站起身，坐到床边，和他并肩。 　　“池澈，你记不记得爷爷住院，我们刚刚和好那次？你连轴转了几天，后来又来医院看我，明明累得眼睛都红了，还跟我说‘没事，不累’。” 　　“后来你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粥。” 　　周水水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傻子，为什么不能对我说一句‘水水，我好累’呢？” 　　池澈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 　　周水水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时候，你在我眼里不是无所不能的池澈。你只是一个会累、会无奈、会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但那样的你，比任何时候都真实，都可爱。”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方狄他们在院子里说话。 　　隐约能听到“澈哥不知道哄好没有”“予哥你经验丰富给分析分析”的窃窃私语。 　　池澈忽然笑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周水水的额头。 　　“那我现在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周水水，我脚踝好疼，疼死了。” 　　周水水也笑了：“活该。” 　　“真的。” 　　池澈蹭蹭她的鼻尖。 　　“疼得想哭。” 　　“那就哭啊。” 　　“哭不出来。” 　　“那我帮你？” 　　“怎么帮？” 　　周水水伸手，在他没受伤的小腿上掐了一把。 　　“嗷！” 　　池澈夸张地叫出声，然后两人一起笑倒在床上。 　　笑了好一会儿，池澈才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水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可以有受伤的时候。” 　　夜色渐深。 　　山村的风穿过窗棂，带着田野的清香。 　　在这个远离城市的角落里，两个年轻的恋人，终于学会了在彼此面前卸下盔甲。 　　原来爱情最动人的模样，不是永远光芒万丈。 　　而是我知道你会受伤，你会疼，你会累，但我依然在这里。 　　不是来仰望你的完美，而是来拥抱你的全部。 　　包括那些脆弱、狼狈、不完美的时刻。 　　因为我们要走很长的路。 　　长得足够我们一起受伤，一起疼，然后一起愈合，一起继续往前走。 第162章 离别 　　今天是下乡实践正式结束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市桥村还笼罩在晨雾中，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 　　星光筑梦队的成员们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比起刚来时鼓鼓囊囊的背包，现在每个人的行李又多了几样。 　　用藤条编的小篮子，装着村民送的土鸡蛋；粗布缝的布袋里，是晒干的野菌和山野菜；还有几大箱黄澄澄的柚子，整整齐齐码在车尾行李舱。 　　申婕支书和李老师来得最早，帮着一起搬东西。 　　申婕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眼圈有些微红，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东西都带齐了吧？” 　　她一遍遍确认。 　　“药呢？水呢？路上吃的干粮我们准备了……” 　　“支书，真的不用这么多。” 　　周水水看着她手里又提来的一大袋煮鸡蛋，鼻子发酸。 　　“我们路上买点吃的就行。” 　　“那怎么能一样！” 　　李老师把鸡蛋塞进周水水怀里。 　　“这是村里婶子们天没亮就起来煮的，还热乎着呢。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说话间，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 　　王婶提着一篮子新鲜的青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晨露；李叔拎着两个竹编的鸡笼，里面各有一只肥硕的土鸡，正不安分地扑腾着翅膀；还有几个年轻村民合力抬来几箱柚子，都是昨天刚摘的，表皮金黄饱满。 　　“这鸡你们一定得带上！” 　　李叔把鸡笼往方狄手里塞。 　　“自家养的，比城里的饲料鸡香！” 　　方狄手忙脚乱接住鸡笼，两只鸡在里面咯咯直叫，羽毛乱飞。 　　“李叔，这太贵重了，我们……” 　　“贵重什么！” 　　李叔眼睛一瞪。 　　“你们帮我们卖出去的鸡，比这多多了！两只鸡算什么？带着！” 　　池澈想推辞，李老师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收下吧。这是大家的心意，不收他们会难过的。” 　　江潮予沉默地看着那些柚子，忽然开口。 　　“直播账号的运营手册，我已经交给小刘他们了。数据分析模板也在里面，每周更新一次，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申婕用力点头，眼睛又红了。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她环视着这些年轻人，声音有些哽咽： 　　“村里那几个年轻人，以前总想着往外跑，觉得留在山里没出息。现在他们主动说要留下来，跟着我们做直播，做电商。小刘昨天还跟我说，他要把在外头学的设计技术用上，给咱们的土特产设计包装。” 　　“还有儿童之家。” 　　李老师接过话头，声音也有些激动。 　　“你们捐的书、运动器材，还有江同学帮忙装的投影仪……孩子们现在放学都有地方去了。昨天我去看，十几个孩子在里面看书、打球，那画面……” 　　他说不下去，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申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曾经以为，改变一个地方需要很多很多钱，需要很大很大的政策。” 　　“但你们让我看到。” 　　她看着每一个人，目光真诚而温暖。 　　“改变也可以从很小很小的事情开始。从一堂音乐课，从一份调查问卷，从一场鸡飞狗跳的直播。” 　　申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笑着擦掉。 　　“谢谢你们，让这个村子被看见，也让这里的孩子们知道，他们值得被看见。” 　　大巴车司机按了按喇叭，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声。 　　“老师——等等——” 　　“周老师！陈老师！” 　　晨雾中，一群小小的身影正从山路那头跑来。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有的光着脚，有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又慌忙捡起。 　　领头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周水水记得他，叫小虎，上课最爱提问。 　　十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 　　他们显然起了个大早，从各个地方赶过来，最近的也要走半个小时山路。 　　“你们怎么来了？” 　　陈诗音蹲下身，抱住冲过来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脸，脸蛋红扑扑的。 　　“我们想送送老师！” 　　孩子们把几个人团团围住，小手紧紧拽着他们的衣角、背包带子，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老师，你们还会回来吗？”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怯生生地问。 　　周水水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会的。一定会的。” 　　“那要什么时候？” 　　另一个男孩追问。 　　池澈也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你们考上好学校的时候，我们就回来看你们。” 　　“真的？” 　　“真的，拉钩。” 　　几十个小拇指勾在一起，晨光中，这一幕朴素得让人想哭。 　　小虎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方狄。 　　“方老师，这个给你。” 　　纸包还温热着，散发着油脂和土豆的香气。 　　方狄接过，打开一看，满满一包炸土豆片。 　　切得厚薄不均，炸得有些焦黑，但每一片都金黄金黄的。 　　“这是……” 　　“方老师，您上次说，薯片就是炸土豆片。” 　　小虎认真地说。 　　“我记住了。所以我和奶奶一起，给你做了薯片。我们家种的土豆，可甜了！” 　　方狄愣在原地。 　　他想起那个中午，他在教室里吃薯片，孩子们围过来的场景。 　　想起那个说“没吃过”的小男孩，想起自己随口说的“薯片就是炸土豆片”。 　　他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被孩子记了这么久。 　　油纸包在手里沉甸甸的，温热的温度透过纸张传递到掌心。 　　方狄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 　　他的声音哽住了。 　　夏柠轻轻搂住他的肩膀，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有用野花编的花环，有画得歪歪扭扭的画，有捡来的漂亮石头，还有用作业本纸折的千纸鹤。 　　每个礼物都装着一颗最纯粹的心。 　　李星星躲在人群最后面，小手背在身后。 　　周水水看到她，走过去蹲下。 　　“星星，怎么了？” 　　李星星低着头，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用旧挂历纸糊的，但糊得很仔细，边角整齐。 　　封面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给周老师、池老师、陈老师、江老师、谢老师、夏老师、方老师”。 　　“这是……信？” 　　周水水轻声问。 　　李星星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和哥哥一起写的。我说话，哥哥写字。” 　　她把信封塞进周水水手里，转身就跑，躲到了申婕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周水水握紧那个信封，纸张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大巴车的引擎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上车吧。”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再晚赶不上中午那班火车了。” 　　孩子们松开了手。 　　一步，两步，周水水走上车。 　　回头时，看到孩子们仰着脸站在晨光里，一张张小脸被朝阳镀上金色的光晕。 第163章 大山的回响 　　车门缓缓关上。 　　就在关闭的前一刻，小虎突然大声喊。 　　“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我们会考上好学校！” 　　“我们会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 　　“老师再见！” 　　车门彻底关上了。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学校大门，驶上那条蜿蜒的山路。 　　周水水扑到车窗边。 　　孩子们没有散去。 　　他们跟着车跑起来。 　　起初是走着，然后是小跑，最后是拼命地奔跑。 　　几个大点的孩子跑在最前面，扬起一路尘土。 　　“老师——再见——” 　　声音穿透车窗玻璃，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方狄把脸贴在车窗上，眼泪糊了整面玻璃。夏柠靠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陈诗音和谢亦寻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江潮予坐得笔直，但红透的眼眶出卖了他。 　　池澈伸手，紧紧握住周水水颤抖的手。 　　大巴车加速了。 　　孩子们的奔跑渐渐跟不上了。 　　但还有几个孩子，骑着破旧的自行车，依然顽强地跟着。 　　那是村里仅有的几辆自行车，锈迹斑斑，链条哗啦作响。 　　孩子们弓着背，拼命踩着踏板，在山路上追逐一辆大巴车。 　　一个转弯。 　　又一个转弯。 　　山路越来越陡，自行车越来越慢。 　　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后，那些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被大山吞没了。 　　但他们的声音，却穿透群山，追了上来。 　　“老师——谢谢你们——” 　　“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再见——再见——”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声声，一层层，像永远不会消散的回音。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水水才颤抖着手，拆开李星星给的那个信封。 　　厚厚一沓作业本纸，用针线粗糙地缝在一起。 　　第一页是李星星画的画。 　　七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头顶是太阳和星星。每个小人旁边都写了名字：周老师、池老师、陈老师、江老师、谢老师、夏老师、方老师。 　　她翻到第二页。 　　是信。 　　字迹工整，但能看出是孩子的笔触，有些字的笔画还带着稚嫩的弯曲。 　　应该是李星星口述，她哥哥代写的。 　　给老师们的信： 　　周老师、池老师、陈老师、江老师、谢老师、夏老师、方老师，你们好。 　　我是李星星。我今年六岁了。我哥哥帮我写字，因为我还不会写很多字。 　　谢谢你们来我们村。谢谢你们教我们唱歌。我学会唱《虫儿飞》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自己唱，星星真的好像会飞。 　　谢谢周老师陪我说话。以前没有人问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告诉了周老师，周老师没有笑我。周老师说，我的愿望很重要。 　　谢谢池老师打球给我们看。池老师的脚还疼吗？我奶奶说，用草药敷会好得快。我让奶奶准备了草药，放在信封里了。 　　谢谢陈老师教我们画画。我画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有妈妈和哥哥。陈老师说画得很好。 　　谢谢江老师修好了教室的灯。以前灯一闪一闪的，我害怕。现在灯很亮。 　　还有谢谢小谢老师教我们唱英语歌，我现在唱得可熟练了。 　　谢谢夏老师给我们拍照。我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唱歌的，一张是画画的。我放在枕头下面。 　　谢谢方老师给我们吃薯片。薯片很好吃。 　　老师们，我有一件事想说。 　　上次周老师问我，最大的愿望是‘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那个愿望可能实现不了了。 　　爸爸上周打电话回来，说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妈妈说，等还完债，我们就去镇上住。 　　但是老师们，我现在有了新的愿望。 　　我的新愿望是：我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我要去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我要挣很多钱，把妈妈和哥哥接到城里。我要让妈妈不用每天哭，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去卖菜。我还要回来。像申婕支书一样，回来帮村里。我要把路修得好好的，把学校建得大大的，让所有孩子都有书读，有歌唱，有画笔画画。 　　老师们，你们会等我吗？ 　　等我长大，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变得和你们一样厉害。那时候，我就能站在你们面前，大声说：老师们，我做到了。 　　我一定会做到的。 　　因为你们让我知道，山里的孩子也能发光。就像周老师说的，很多星星在一起，就能照亮夜空。 　　我也要做那颗发光的星星。 　　李星星（哥哥李大山代笔） 　　2023年7月29日 　　信读完了。 　　周水水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把信递给池澈。 　　池澈接过，看了几行，眼睛泛红。他又递给陈诗音。陈诗音读到一半，捂住嘴哭出声。信在车厢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周水水手里。 　　每个人都哭了。 　　不是压抑的啜泣，是放声大哭。 　　为那个六岁孩子沉重的愿望，为那些稚嫩却坚定的字句，为这片土地上所有像李星星一样的孩子。 　　大巴车在山路上盘旋而下，渐渐驶离群山。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留在了晨光中奔跑的孩子身上，留在了那封用挂历纸糊的信里，留在了炸土豆片的香气中，留在了《虫儿飞》的旋律里。 　　周水水把信小心地装回信封，贴在心口。 　　窗外，群山渐远，平原渐近。 　　而她知道，无论走多远，她心里永远有一个地方。 　　那里有晨雾中的山村，有奔跑的孩子，有炸土豆片的香气，有一封信，信上说：我要做那颗发光的星星。 　　很多年后，当周水水作为领导层敲定跨国投资，当池澈在谈判桌上纵横捭阖，当陈诗音站在正雅中学的讲台上，当江潮予在实验室调试代码，当谢亦寻翻译着重要文件，当夏柠的镜头对准世界，当方狄在交易所盯着大盘。 　　他们都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那个夏天的早晨。 　　想起那些奔跑的孩子。 　　想起那封信。 　　然后他们会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颗星星正在努力发光。 　　而他们曾经，短暂地，成为过那颗星星的光。 　　这就够了。 　　足够了。 第164章 使唤男朋友 　　从市桥村回来的第三天，周水水终于在家里那张熟悉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空调安静地吐着冷气，室温恒定在舒适的二十六度。 　　窗外是八月初炽烈的阳光，隔着厚厚的遮光帘，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金色光晕。 　　周水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她从小看到大的吸顶灯，灯罩边缘贴着的星星贴纸已经褪色了，那是她小学时非要贴上去的。 　　身体还残留着山村生活的疲惫感。 　　不是城市里熬夜刷题那种精神上的倦，而是实实在在的、深入骨髓的疲乏。 　　肌肉酸疼，皮肤被晒黑了一个色号，手心里还有帮忙搬柚子时磨出的薄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 　　回家那天，她几乎是飘进家门的。 　　袁馨女士看到她第一眼就惊呼。 　　“我的天，你这是去挖煤了？” 　　然后不由分说把她推进浴室。 　　周水水在热水下站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皮肤都泡皱了才出来。 　　擦头发时看着镜子里那个黑了一圈、眼下有淡淡青黑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好像，更熟悉了。 　　那是被山风吹过、被烈日晒过、被汗水浸透过的模样。 　　晚饭时她扒了两大碗饭，把袁馨女士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菜心一扫而空。 　　爸妈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累坏了吧？” 　　周知明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多吃点。” 　　“还好。” 　　周水水含糊地说。 　　“就是……睡得不太够。” 　　何止不太够。 　　在山村的最后几天，为了整理资料、交接工作、打包行李，她平均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加上返程的长途颠簸，身体早就透支了。 　　于是那晚，她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迷迷糊糊醒过几次，听见门外父母压低的说话声。 　　“肯定下乡干了农活……你看那手。” 　　“是不是插秧了？我听同事说他女儿下乡就插秧。” 　　“干点活也好，就当锻炼了。咱们水水从小没吃过这种苦……” 　　“但我看着心疼啊。你看她睡着那样子，跟小时候发高烧似的。” 　　“让她睡吧，别叫了。醒了想吃什么就给做。” 　　周水水在昏沉中弯起嘴角，又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她再次醒来。 　　这次是饿醒的。 　　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 　　袁馨女士听见动静，探出头。 　　“醒啦？粥在锅里，包子在蒸笼里，咸菜在冰箱。想吃啥自己拿。” 　　要是往常的假期，周水水要是敢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早就被袁女士的“河东狮吼”震醒八百回了。 　　但此刻，她是刚回家的小棉袄，还是刚刚参加完“有意义社会实践活动”的小棉袄，母亲大人显得格外宽容。 　　周水水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喝粥，慢吞吞地啃包子。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懒洋洋的惬意。 　　饭后，她又躺回了床上。 　　空调的凉风吹在皮肤上，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摸过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 　　大数据很懂她，推送的全是搞笑视频。 　　刷着刷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算了，再睡会儿。 　　反正假期还长，反正……她真的好累。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门铃响。 　　听到爸妈去开门的声音。 　　听到隐约的说话声，有个声音很熟悉，清冽好听，带着笑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意朦胧中，房门似乎被轻轻推开了。 　　有脚步声靠近床边，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接着，脸颊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 　　痒痒的。 　　她皱了皱眉，挥手想拍开那只作乱的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周水水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张放大版的俊脸近在咫尺。 　　池澈。 　　他正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脸。 　　见她醒了，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好看的眼眸里盛满笑意，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脸上。 　　周水水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确认不是做梦。 　　“你、你怎么来了？” 　　她惊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池澈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 　　“昨天打了五个电话，某人都没回。” 　　“我差点要报警了。” 　　他挑眉，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只有笑意。 　　周水水连忙抓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果然，屏幕上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 　　除了池澈的，还有陈诗音、夏柠她们的。 　　“我天。” 　　她捂住脸。 　　“我昨天一天都没看微信……” 　　“猜到了。” 　　池澈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黑色休闲裤，头发大概是刚洗过，蓬松柔软，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整个人清爽干净得像夏日清晨的风，和周水水此刻邋遢的睡相形成惨烈对比。 　　“我今天没什么事。” 　　池澈继续说，目光扫过她房间。 　　“就想着来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顺便——” 　　他拖长音调。 　　“见见失踪了二十四小时的女朋友。” 　　周水水脸一热，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我爸妈呢？” 　　“在客厅。” 　　池澈低头笑了笑。 　　“阿姨特别热情，给我切了水果，泡了茶，还问我饿不饿。虽然我才吃过早饭。”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袁馨的声音。 　　“小池啊，水果切好了，出来吃呀！” 　　“来了阿姨！” 　　池澈应了一声，又俯身捏了捏周水水的脸。 　　“你先醒醒神，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周水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谈笑声。 　　池澈的声音低沉好听，爸妈的笑声里透着满意。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几分钟后，池澈又回来了。 　　这次他端着一盘水果，西瓜切成整齐的小块，哈密瓜用模具压成了星星形状，还有洗干净的葡萄和樱桃。 　　“来吧女朋友，起来吃点水果。” 　　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重新坐下。 　　周水水懒得动，维持着瘫在床上的姿势，只抬起一只手。 　　“喂我。” 　　池澈挑眉。 　　“周小姐，您这架子挺大啊。” 　　“男朋友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嘛。” 　　周水水理直气壮。 　　池澈笑了，叉起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周水水张嘴接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冰凉舒爽。 　　就这样，她躺在床上，池澈坐在床边，一块接一块地喂她吃水果。 第165章 为17岁的她哭泣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喂水果的动作耐心又细致，偶尔会用指尖擦掉她嘴角的汁水。 　　周水水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简直完美。 　　有空调，有水果，有帅气的男朋友伺候。 　　嗯，这才是暑假该有的样子。 　　“还吃吗？” 　　池澈问。 　　周水水摇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池澈把果盘放到一边，目光开始打量她的房间。 　　这是很典型的女生卧室，墙面是淡淡的米白色，书桌上摆着整齐的书和几个玩偶，衣柜门上贴着几张便签，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大多是学习计划和励志语录。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书桌角落的一个透明收纳盒上。 　　盒子里，一个粉红色的护腕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池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靠近那个收纳盒。 　　“哎——” 　　周水水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池澈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粉红色的护腕。 　　包装完好，连标签都没拆，被小心地装在一个透明密封袋里，保存得崭新如初。 　　“这个……” 　　池澈的声音有点哑。 　　“你还留着。” 　　周水水坐起身，抱着膝盖，脸有点红。 　　“嗯。” 　　池澈走回床边，在她身边坐下。 　　护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他随手买的礼物，此刻重若千钧。 　　“为什么从没见你用过，是不喜欢吗？” 　　池澈抬眼看她。 　　周水水没说话。 　　她忽然跳下床，穿着拖鞋跑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胡桃木材质，边角已经磨得光滑。 　　她捧着盒子回到床上，在池澈面前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每一个都用密封袋小心装着，贴着手写标签，标注着日期。 　　池澈的呼吸屏住了。 　　周水水先拿起一个塑料瓶。 　　青提味的茶π，已经空了，但瓶身洗得干干净净。 　　“高二下学期，6月29号。” 　　她的声音很轻。 　　“你参加完数学竞赛回来，在小卖部买了这个。我当时就在你后面，看见你拿了这瓶。” 　　她顿了顿，笑了。 　　“我那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口味。所以我也拿了一瓶。喝完之后，瓶子没舍得扔。” 　　池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喝过青提味的茶π，可能是随手拿的，可能是那天只有那个口味了。 　　但就是这样一件他毫无印象的小事，被她如此郑重地记录下来，珍藏至今。 　　周水水又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质粗糙，是学校统一定制的考试座位贴条。 　　“池澈 25号”。 　　“模拟学考，你坐在我后面。” 　　周水水抚平纸条的折痕。 　　“考完试大家都急着走，搞卫生的同学把桌上的贴条都撕下来扔了。我趁他们不注意，把你那张捡了回来。” 　　池澈看着那张纸条。 　　边缘已经泛黄，胶水的痕迹还在，可以想象当年它是如何被粗暴地从桌角撕下，又如何被她小心地展平、收藏。 　　他的喉咙发紧。 　　盒子里还有很多东西。 　　一根用完了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道小小的划痕。 　　这是池澈有一次打球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留下的。 　　周水水在球场边捡到，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他，后来就……不想还了。 　　最底下，是一个小小的、已经锈蚀的羽毛球拍线扣。 　　那是池澈的拍子断线时掉落的，周水水在球场角落找到，洗干净，收了起来。 　　每一样东西都微不足道。 　　每一样东西，都是池澈早已遗忘的、生命里最普通的瞬间。 　　但每一样东西，都被周水水用最虔诚的方式，收藏了整整四年。 　　池澈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指尖轻触那些冰凉或粗糙的表面。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高中的自己。 　　骄傲的、疏离的、怕麻烦的池澈。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他从未注意过，有一个女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把他无意中丢弃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凑成她的青春。 　　“水水……”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水水却笑了。 　　她从盒子最底层，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日记本。 　　浅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损，锁扣处有明显的撬痕，那是当年被人暴力打开留下的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池澈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日记上。 　　他当然记得它。 　　高中时，这本日记的内容被恶意投影在他们班的屏幕上，周水水的暗恋心事被公开处刑。 　　他出面维护了她，但伤害已经造成。 　　后来，她转学了，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是他们之间最痛的伤疤。 　　周水水却平静地翻开日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工整，一页一页，记录着一个女孩最隐秘的心事。 　　“我以前不敢看它。” 　　她轻声说。 　　“每次看到，就会想起那天教室里的哄笑声，想起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想起自己像个逃兵一样离开。” 　　她翻到某一页，递给池澈。 　　3月20日，晴。 　　今天在球场看到他。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跳起来扣杀的样子特别好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躲在树后面看了很久，直到他们打完。希望我以后也能和他打一次羽毛球。 　　池澈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又翻了几页。 　　4月8日，晴。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他又是第一。 　　明明已经习惯了，但每次看到排名表上他名字后面的那个‘1’，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永远都那么远。 　　他是天上星，我是地上尘。 　　但没关系，我会努力。 　　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 　　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那些青涩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喜欢，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擦肩而过时加速的心跳，那些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怯懦。 　　全都摊开在阳光下。 　　池澈的视线模糊了。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那些他以为的“巧合”，原来都是一个人用尽全力的奔赴。 　　日记的最后几页，笔迹开始凌乱。 　　11月20日，晴。 　　决定转学了。 　　妈妈哭了，爸爸叹气，但他们都同意了。 　　我要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如果有一天我能变得足够好，好到可以平等地站在他面前…… 　　但那一天，大概永远不会来了吧。 　　再见了，池澈。 　　再见了，我兵荒马乱的十七岁。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是空白页。 　　池澈捧着那本日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指尖冰凉，胸口却像被滚烫的岩浆灼烧。 　　那些文字化作细密的针，一针一针刺进他心里。 　　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的周水水，在写下这些字句时的心情。 　　她该有多痛苦呢？ 　　池澈不敢细想。 　　他总是迟钝。 　　直到她彻底消失，他才第一次感到“失落”。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和她承受的相比，他那点“失落”简直不值一提。 　　“池澈？” 　　周水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池澈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日记本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受伤了、委屈了、难过了，他都习惯性地憋回去，用冷漠或笑容掩盖。 　　但此刻，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为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十七岁的周水水。 　　为那些他从未珍惜过的、被人如此郑重收藏的瞬间。 　　为他当年的迟钝和傲慢。 　　21岁的池澈，为17岁的周水水落泪。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水水，对不起……” 　　周水水愣住了。 　　她没想到池澈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他会感动，会温柔地抱住她，会说些甜蜜的情话。 　　但他在哭。 　　那个骄傲的、总是游刃有余的池澈，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道什么歉啊。” 　　周水水鼻子一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又没做错什么。” 　　池澈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好像生怕她消失。 　　“如果我当时多看一眼，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如果我……” 　　“没有如果。” 　　周水水轻声打断他，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池澈，没有如果。现在的我们，就是最好的我们。” 　　她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看，我转学了，复读了，考上了京大。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然后重新遇见了你。这一次，我们平等地站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夏夜的风。 　　“这份喜欢，让我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它从来都不是耻辱，它是我的勋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池澈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抱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水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眼泪落在她颈窝。 　　许久，池澈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松开她，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格外真实。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的护腕，声音还带着鼻音。 　　“这个我能拆开吗？” 　　周水水点头。 　　池澈小心地拆开密封袋，取出护腕。 　　他拉过周水水的手腕，轻轻把它戴了上去。 　　粉红色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 　　“以后我送你更好的。” 　　池澈低头，吻了吻她戴着护腕的手腕。 　　“送你很多很多，让你每天换着戴。” 　　周水水笑了：“好啊。” 　　池澈又看向那个木盒子。 　　“这些……我能拍照吗？” 　　“干嘛？” 　　“我要记住。” 　　池澈认真地说。 　　“记住我错过的每一个瞬间。然后用以后的时间，加倍补给你。” 　　周水水心里暖得发烫。 　　她忽然觉得，把那些深藏多年的秘密拿出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那些曾经让她羞耻、让她难堪的暗恋证据，如今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连接。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独自珍藏这些碎片了。 　　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守护她兵荒马乱的青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温柔。 　　池澈把日记本合上，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捧起那个盒子，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周水水。” 　　他忽然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清澈坚定。 　　“谢谢你的十七岁，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成为今天的你。” 　　周水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池澈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释然后的甜蜜。 　　窗外传来蝉鸣，空调嗡嗡作响，客厅里隐约有电视的声音。 　　在这个最普通的夏日午后，两颗心彻底交融。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隐秘的心事，那些卑微的仰望和骄傲的疏离。 　　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真正的和解。 第166章 出发伦敦 　　九月，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出发大厅照得明亮通透。 　　周水水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一个装衣服和生活用品，另一个塞满了书、资料和各种“以防万一”的小东西。 　　池澈走在她身边，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双肩包，轻松得像是去邻市度周末。 　　“真的不用再检查一遍护照和录取信？” 　　袁馨女士第一百次问道，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注意事项。 　　“我听说英国入境特别严，材料一定要带齐……” 　　“妈，都检查八遍了。” 　　周水水无奈地笑。 　　“你就放心吧。” 　　不远处，池澈的父母也到了。 　　白黎女士穿着优雅的香槟色套装，池旭峰则是一身休闲打扮，手里还提着个小袋子。 　　两家人汇合，气氛意外地和谐。 　　这个暑假，在周水水和池澈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家父母已经见过一面了。 　　据说是池旭峰主动邀约，理由是“孩子们要一起出国，我们做家长的也该认识认识”。 　　那顿饭吃得相当愉快。 　　池旭峰和周知明，这两个中年男人意外地发现彼此都是钓鱼爱好者，当场约了下周末的钓鱼行程。 　　白黎和袁馨更是投缘。 　　一个优雅知性，一个爽利热情，从育儿心得聊到养生食谱，从伦敦天气聊到孩子该带多少厚衣服。 　　一顿饭吃完，两位妈妈已经互加了微信，拉了个“英伦守望儿女”的群。 　　“水水，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 　　白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袋。 　　“里面是些常用药，还有我替你们联系的家庭医生电话。在国外万一不舒服，别硬撑，该看医生就看医生。” 　　周水水接过，心里暖融融的。 　　“谢谢阿姨。” 　　池旭峰也递给池澈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伦敦几个朋友的联系方式，有律师，有医生，还有一位在LBS任教多年的教授。那边我基本上帮你们都打点好了，遇到麻烦你们两个别自己扛，该找人帮忙就找人。” 　　池澈接过，点点头：“知道了，爸。” 　　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示。 　　袁馨的眼圈红了，紧紧抱住周水水。 　　“到了马上报平安，每天都要视频，吃饭要按时，睡觉别熬夜……” 　　“妈，我都21岁了。” 　　周水水嘴上这么说，却把母亲抱得更紧。 　　周知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有些哑。 　　“好好学，但也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另一边，白黎也在叮嘱池澈。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水水。两个人互相扶持，比一个人硬撑强。” 　　池旭峰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 　　“去吧，好好学习。” 　　安检口前，两对父母站在一起，朝他们挥手。 　　周水水回头看了好几次，直到父母的身影模糊在人群里。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到池澈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寒假就回来了。”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 　　伦敦用一场细雨迎接他们。 　　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和咖啡香气。 　　周水水裹紧了风衣，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玻璃幕楼交错，一切都是想象中英伦的模样，却又比想象中更鲜活。 　　LBS位于伦敦市中心，靠近摄政公园。 　　校园不大，但精致典雅，红砖建筑爬满常春藤，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着各色服装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不同口音的英语在空气中交织。 　　交换生办公室的效率很高。 　　周水水和池澈递交了材料，很快就拿到了学生证、宿舍钥匙和课程表。 　　“你的宿舍在H block，三楼。” 　　工作人员是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女士，递给周水水一把钥匙。 　　“单人间，带独立卫浴。池同学在G block，二楼。” 　　池澈挑眉：“不能申请同一栋？” 　　“抱歉，宿舍是按专业和年级分配的。” 　　女士微笑。 　　“不过离得很近，就隔一片草坪。” 　　周水水的房间朝南，有一扇宽敞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里一棵高大的橡树。 　　房间不大，但功能齐全：单人床、书桌、衣柜、小冰箱，还有一个小小的料理台。 　　淡米色的墙壁，深蓝色的地毯，简约而舒适。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慢慢收拾。 　　衣服挂进衣柜，书本摆上书架，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正中央。 　　她又从箱底拿出一个相框，摆在书桌一角，里面是她和池澈在市桥村拍的照片，身后是金黄的柚子林，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整理完毕，周水水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吸了口气。 　　伦敦 　　LBS 　　三年的交换生活。 　　这一切真实得有些不真实。 　　开学第一周，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水水修了四门专业课：公司金融、投资管理、国际商务谈判，还有一门她特意选的“行为经济学与决策心理”。 　　每门课的阅读清单都长得吓人，每周至少三篇论文，小组讨论、案例分析、模拟谈判…… 　　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池澈的课程更偏重战略管理和全球商业实践，两人只有周四下午的“跨文化领导力”是在一起上的。 　　其他时间，各自在不同的教室、图书馆、小组讨论室奔波。 　　但周水水适应得很快。 　　她原本就是J型人格，擅长规划和时间管理。 　　到伦敦的第三天，她就制定出了详细的学习计划。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半小时，早餐后预习当天课程；课间在图书馆完成部分阅读；晚上复习、写作业，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英语是她需要攻克的第一道关。 　　虽然雅思成绩很高，阅读和写作都没问题，但口语，尤其是那种地道的、带着英伦腔和微妙幽默感的日常交流，还是让她有些吃力。 　　第一次小组讨论时，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跟上英国本地同学的语速。 　　那些俚语、缩写、文化梗，像一堵隐形的墙。 　　讨论结束后，一个叫Sophie的英国女孩主动走过来跟她搭话。 　　“你的观点很棒，只是表达时可以更……放松一点。要不要一起喝咖啡？我可以帮你练练口语。” 　　周水水感激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和不同的同学练习口语。 　　有时在咖啡厅，有时在草坪上，有时就在宿舍公共厨房，一边煮意面一边聊天。 　　她随身带个小本子，听到不熟悉的表达就记下来，晚上查资料、跟读、模仿。 第167章 Lucas 　　池澈的英语口语很好，他高中时就参加过国际模联，大学后更是经常接触外籍教授和留学生。 　　于是有空闲时间，池澈就会陪周水水一起练口语。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 　　池澈指着课本上的一段对话。 　　“英国人说话喜欢拐弯抹角，表面夸你，可能是在讽刺。” 　　“那这句呢？” 　　周水水指着另一行。 　　池澈笑了。 　　“这句就是字面意思。别想太多，英国人也不是每句话都有潜台词。” 　　有时周水水练发音练到舌头打结，池澈会故意逗她。 　　“周同学，你这‘th’发音，听起来像在吐泡泡。” 　　周水水瞪他，然后两人笑作一团。 　　除了学习，周水水也努力拓展社交圈。 　　她参加了学校的“国际学生联谊会”，在一次活动中负责介绍中国文化。 　　她做了简单的PPT，带了茶叶和书法用品，教大家写毛笔字。 　　活动很成功，结束后好几个同学来找她，说想去中国看看。 　　她还加入了“女性领导力发展社团”，认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女孩。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很快到了12月。 　　周水水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新知。 　　她的成绩稳居班级前五，小组作业总是完成得最出色的那个，教授开始记住她的名字，同学们也喜欢这个聪明、努力、总是带着微笑的中国女孩。 　　然后，Lucas出现了。 　　他是周水水在“国际商务谈判”课上的同桌。 　　金发碧眼，一头自然卷的短发总是不听话地翘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典型的英伦阳光男孩。 　　第一次课间，他就主动搭话。 　　“嗨，我是Lucas。你叫Shuishui对吧？这个名字很美，像流水的声音。” 　　周水水礼貌回应。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从那以后，Lucas就成了她的“小尾巴”。 　　上课要坐她旁边，小组讨论要和她一组，去图书馆要“偶遇”，甚至食堂吃饭也要端着盘子凑过来。 　　他热情得像只金毛犬，而且完全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 　　“Shuishui，这道题你怎么看？” 　　“Shuishui，中午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泰国菜？” 　　“Shuishui，周末有个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 　　周水水每次都礼貌但明确地拒绝。 　　“抱歉，我中午约了人。” 　　“周末要写论文。” 　　“我得去图书馆。” 　　但Lucas的神经大概比水管还粗，完全接收不到拒绝信号。 　　直到某天课后，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Shuishui，我有个请求！” 　　周水水正在收拾书包：“嗯？” 　　“你能给我取个中文名字吗？” 　　Lucas一脸期待。 　　“我听说中国人都有很美的中文名，我也想要一个！” 　　周水水愣了一下。 　　取名字？ 　　这请求有点突然，但也不算过分。 　　她想了想。 　　Lucas，金发，卷毛，活泼得像只小狗…… 　　“叫‘陆小毛’怎么样？” 　　“‘陆’和你的姓发音接近，‘小毛’……嗯，很可爱。” 　　她没好意思说“小毛”是看他那一头卷毛想的。 　　Lucas完全不懂中文，只觉得听起来很酷。 　　他重复了几遍“Lu Xiao Mao”，然后开心得像个孩子。 　　“太棒了！我有中文名字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陆小毛！” 　　他当场就把社交媒体的昵称改成了“Lu Xiao Mao”，还逼着周水水教他写这三个汉字。 　　看着他歪歪扭扭、笔画分家的“陆小毛”，周水水哭笑不得。 　　有了中文名字后，Lucas更黏她了。 　　不仅黏，还开始向所有认识的人介绍自己的新名字。 　　“嗨，我是陆小毛！Shuishui给我取的中文名！” 　　很快，班里开始有女生调侃。 　　“哟，陆小毛又来等他的‘命名者’啦？” 　　“Shuishui，你的小卷毛又来报到了。” 　　“说真的，他看你的眼神，啧啧……” 　　周水水开始头疼。 　　她不是没暗示过，甚至明示过。 　　“Lucas，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哦，就是那个很帅的中国男生？” 　　Lucas眨眨眼。 　　“我知道啊。但这不妨碍我们做朋友嘛！” 　　周水水：“……”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周刚结束一轮大作业，大家约着去学校附近的酒吧放松。 　　周水水本来不想去，但是Sophie硬是把她拉去了。 　　“就喝一杯，聊聊天，你都学习成机器了！” 　　酒吧是典型的英式pub，木质装修，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薯条的香味。 　　一群年轻人围坐在长桌旁，笑声不断。 　　Lucas显然喝嗨了。 　　他端着杯啤酒挤到周水水旁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Shuishui。” 　　他忽然特别认真地叫她。 　　“我有话想说。” 　　周水水心里警铃大作。 　　“你喝多了，Lucas。” 　　“我没喝多！” 　　Lucas提高音量，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我很清醒。Shuishui，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酒吧里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声。 　　周水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清晰的声音说。 　　“Lucas，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她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没想到Lucas挠了挠他那一头卷毛，露出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 　　“我知道啊。但我不介意。” 　　“你可以有男朋友，也可以有我。在伦敦这三年，我可以当你的‘伦敦男朋友’！情人也行，不会妨碍你和你的中国男朋友啊！” 　　周水水目瞪口呆。 　　她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或者Lucas真的醉得不轻。 　　这种离谱的话，他是怎么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的？ 　　周围同学的表情也精彩纷呈。 　　有人憋笑憋得脸通红，有人震惊地张大嘴，Sophie直接捂住了脸。 　　“Lucas。” 　　周水水努力保持冷静。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对感情很认真，只能喜欢一个人。” 　　“但感情可以很丰富啊！” 　　Lucas试图拉她的手。 　　“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周水水的肩膀。 　　是池澈。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抱歉，打断一下。” 　　他的英语慵懒而地道，带着纯正的伦敦腔。 　　“我好像听到有人想当我女朋友的‘伦敦男朋友’？” 　　酒吧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池澈。 　　他身形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就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明明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第168章 伦敦初雪 　　Lucas显然没想到正主会突然出现。 　　他愣了一下，但酒精壮胆，他依旧梗着脖子。 　　“你就是Shuishui的中国男朋友？我说，你们不在一个班。我可以……” 　　“她不需要。” 　　池澈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就算要人照顾，那也轮不到你。” 　　“她正牌男友还没死。” 　　池澈抬眼看向Lucas，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还有，你这种‘可以当情人’的提议，在我们国家，一般被称为‘不要脸’。建议你查查词典。”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Lucas无奈耸耸肩。 　　他还想说什么，但池澈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周水水，声音轻柔。 　　“走吧，我们去外面散散步怎么样？” 　　周水水点头，向同学们道别。 　　池澈揽着她，径直走出酒吧。 　　秋夜的伦敦凉意袭人。 　　池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周水水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走了好一段，周水水才小声说。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小组讨论到九点吗？” 　　“提前结束了。” 　　池澈侧头看她。 　　“幸好提前结束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周水水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不是怒火中烧那种，而是那种闷闷的、酸溜溜的气。 　　“吃醋了？”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池澈没否认：“有点。” 　　顿了顿，又改口。 　　“不，很多。” 　　周水水笑了。 　　“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我有男朋友。是他自己……” 　　“我知道。” 　　池澈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就是……不太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尤其是那种‘我可以当备胎’的眼神。”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周水水，我得把你盯紧点。” 　　“干嘛？怕我跟人跑了？” 　　“嗯。” 　　池澈居然坦率地承认了，然后自己也笑了。 　　“我家女朋友这么优秀，聪明，努力，漂亮，性格又好。在伦敦这三年，不知道多少人会盯上你。” 　　周水水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故意说。 　　“那怎么办？要不你每天挂我身上？” 　　“可以考虑。” 　　池澈挑眉。 　　“或者更简单——”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努力变得更好，好到让你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 　　周水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远处传来大本钟的报时声。 　　伦敦的秋夜，有些冷，但身边的怀抱很暖。 　　“池澈。” 　　“嗯？” 　　周水水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你现在的样子，就足够让我眼里看不见任何人了。” 　　池澈怔了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能把整个伦敦的夜色融化。 　　“对了，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池澈站在路灯下，看着周水水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手指在夜风中有些微颤。 　　“你先闭上眼睛。” 　　周水水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羞赧。 　　池澈挑眉：“你是在哄我吗？” 　　“对呀，你快闭上眼睛。” 　　“好。” 　　他从善如流地合上眼。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到周水水打开盒子的轻微咔哒声，听到她靠近时衣料的窸窣声，闻到空气中雪花即将降临时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薰衣草香味。 　　“可以睁开了。” 　　池澈睁开眼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第一片雪花恰好飘落，擦过他的睫毛，冰冰凉凉的。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转瞬间，细密的雪花从深蓝色的夜空中纷纷扬扬洒下，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舞，像无数散落的星光。 　　伦敦下雪了。 　　而在这片初雪中，周水水站在他面前，手里托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很细，但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吊坠是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字母CC。 　　设计简洁却别致，两个字母的弧度完美贴合，像两只依偎的天鹅，又像两颗紧紧相靠的心。 　　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睫毛上也沾了一点晶莹。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寒冷和兴奋泛着淡淡的粉红。 　　雪花在她周围飞舞，她就站在那片光晕中央，笑靥如花。 　　万物寂静。 　　池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珠宝，有母亲白黎的亲手设计的，有价值连城的翡翠，有精致繁复的钻石，有拍卖行里争抢的古董首饰。 　　但从来没有哪一件，像眼前这条简单的银项链这样，让他心脏收紧，眼眶发热。 　　“CC……” 　　他低声念出那两个字母。 　　“嗯。” 　　周水水点头，声音轻柔。 　　“这条项链，很早之前就想送给你了。” 　　周水水小声说，手指摩挲着丝绒盒子边缘。 　　“这是当初高三结束的暑假，我去云南玩的时候买的。之前还想在你生日那天送，但那时候太忙了，后来又总忘记……今天总算记得带出来了。” 　　高三结束的暑假…… 　　池澈的喉咙一紧，那个时候，他们接触并不多，他以为她早已不喜欢他，早已忘记他。 　　但那都是他以为。 　　这个女孩，比任何人都要深情专一。 　　她总是这样。 　　用最安静的方式，最持久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爱着他。 　　周水水抬起眼，眼神清澈明亮。 　　“喜欢吗？” 　　池澈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不是去接项链，而是轻轻捧住她的脸。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又感受到雪花融化的湿润。 　　“周水水。”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 　　“我特别喜欢” 　　说完，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初雪的冰凉，又很快被彼此的体温捂热。 　　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唇间，瞬间融化，像甜蜜的糖霜。 　　池澈的吻温柔而用力，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悸动、感动、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帮我戴上。” 　　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吻后的微喘。 　　周水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绕过他的脖颈。 　　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后颈的皮肤，池澈轻轻颤了一下。 　　扣上搭扣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贴在他的锁骨上，但很快就被体温浸暖。 　　池澈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吊坠。 　　两个C字母在雪夜中闪着细碎的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有了生命。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雪越下越大，从细密的粉末变成鹅毛般的片片。 　　伦敦的街道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红色的电话亭、黑色的路灯、古朴的建筑，都在雪中变得温柔朦胧。 　　他们沿着摄政公园外围的小路慢慢走。脚下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身后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池澈把周水水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手指。 　　“周水水。” 　　他又叫她。 　　“嗯？” 　　“这条项链，我会戴一辈子。” 　　周水水侧头看他，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却没有眨眼，只是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刚才那句不是情话，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那要是以后有更贵的、更好的项链呢？” 　　她故意问。 　　池澈低头笑了笑。 　　“那也比不上这一条，我只喜欢这条。” 　　周水水笑出声，把脸埋进他胳膊里。 　　那一晚，他们走了很久。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午夜。 　　两人的头发、肩头都积了一层雪，像两个雪人。 　　在周水水宿舍门口，池澈拉住要进去的她。 　　“明天有课吗？” 　　“上午九点，国际商务谈判。” 　　周水水看了看课表。 　　“怎么了？” 　　“没什么。” 　　池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女朋友。” 　　“晚安，我的……” 　　周水水伸手碰了碰他胸前的项链。 　　“CC先生。” 第169章 陪女朋友上课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周水水匆匆赶到教室。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差点起不来。 　　她抱着课本和咖啡，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然而今天，她常坐的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黑色毛衣，深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平板电脑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周水水愣在门口。 　　池澈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勾起一个笑。 　　“早。” 　　“你怎么……” 　　周水水走过去，压低声音。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没课吗？” 　　“没课，就不能来陪女朋友上课？” 　　池澈理所当然地说，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和课本，帮她摆好。 　　“坐。” 　　周水水在他旁边坐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偷偷瞥了眼池澈，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项链的链子从领口露出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她知道，那两个C字母就贴在他的心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半。” 　　池澈划着平板上的课件。 　　“预习了一下今天的内容。你们教授这篇关于跨文化谈判中非语言沟通的论文，观点很有意思。” 　　周水水：“……” 　　这就是学霸的陪课方式吗？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看到池澈都愣了一下。 　　有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Lucas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毛衣，配上那头金卷毛，整个人像个小太阳。 　　他习惯性地往周水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了。 　　眼睛瞪大，嘴巴微张，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池澈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早。” 　　Lucas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那头卷毛，露出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Shuishui。” 　　他走过来，中文发音依然别扭。 　　“你的中国男朋友……占有欲太强了吧？” 　　池澈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周水水椅背上。 　　他抬眼看向Lucas，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声音慢悠悠的，标准的伦敦腔好听却带着刺。 　　“准确说，是‘正牌男友行使正当陪伴权’。” 　　Lucas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耸耸肩。 　　“好吧，你说得对。” 　　他看了眼周水水旁边的位置，显然已经没戏了。又看了眼池澈，那人虽然笑着，但眼神里的“生人勿近”简直不要太明显。 　　“那我坐那边好了。” 　　Lucas指了指斜后方的空位，走之前还冲周水水眨眨眼。 　　“下课后聊？” 　　池澈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周水水忍着笑，等Lucas走远了，才小声说。 　　“你至于吗？” 　　“至于。” 　　池澈面不改色。 　　“非常至于。” 　　教授进来了，课堂开始。 　　池澈还真的在认真听课，时不时在平板上记笔记。 　　偶尔教授提问，他居然也能接上几句，虽然作为旁听生不需要回答，但他低声跟周水水解释时，观点犀利又独到。 　　周水水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课间休息时，几个相熟的同学凑过来。 　　Sophie挤挤眼睛：“中国男友有危机感了?” 　　Priya也笑。 　　“昨晚酒吧的事我们都听说了。Lucas今天早上还在抱怨，说他只是‘友好地表达欣赏’。” 　　池澈正在帮周水水拧开保温杯，闻言抬眼，语气平淡。 　　“如果‘友好地表达欣赏’包括提议当情人，那他的道德标准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一个叫马克的英国男生忽然说。 　　“说真的，如果我的女朋友有人这么纠缠，我可能会很生气。但像你这样……是不是有点逼得太紧了？” 　　他本意是调侃，但语气里确实带着几分不解。 　　池澈还没说话，周水水先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 　　“我不觉得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水水放下笔，转过头看向池澈。 　　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 　　“他愿意花时间陪我上课，是因为他在乎我。” 　　她说，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 　　“而且他不是来监视我，是真的在听课、在学习。这没有什么问题。” 　　马克摸摸鼻子：“我只是觉得……有点太粘人了，我受不了，肯定会分手的。” 　　“粘人怎么了？” 　　周水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幸福的光晕。 　　“我爱他，所以他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他骄傲的样子，他温柔的样子，他吃醋的样子，他粘人的样子……只要是池澈，我就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们不会分手。永远不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Sophie先鼓起掌来：“说得好！” 　　马克耸耸肩，也笑了：“好吧，祝你们幸福。” 　　上课铃又响了。 　　池澈一直没说话。 　　等大家都转回去，教授开始讲课，他才在桌下轻轻握住周水水的手。 　　握得很紧。 　　周水水侧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她偷笑，在笔记本边缘悄悄写。 　　“害羞了？” 　　池澈瞥了一眼，拿过她的笔，在下面回复。 　　“感动。” 　　顿了顿，又写。 　　“还有，更爱你了。” 　　周水水的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蜂蜜里，甜得发软。 　　那堂课的后半段，池澈依然认真听讲。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的屋顶上，闪闪发光。 　　周水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池澈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幸福两个字其实很简单。 　　有一个人，愿意穿越人海来到她身边。 　　愿意为她吃醋，为她幼稚，为她放下骄傲。 　　愿意在雪夜戴着她送的项链，说会戴一辈子。 　　愿意坐在她身边，陪她上课下课。 　　而她也愿意，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地说出那句“我爱他”。 　　年少时的暗恋是仰望星光。 　　而长大后的爱情，是两颗星彼此照耀，彼此靠近，在浩瀚宇宙中，成为对方唯一的坐标。 　　周水水想，她找到了她的坐标。 　　并且，再也不会迷路了。 第170章 毕业典礼 　　六月的伦敦天气晴朗。 　　LBS特意为交换生举办了一个毕业典礼，在学院古朴的庭院里举行。 　　穿着黑袍的毕业生们排成纵队，在师长和亲友的注视下依次上台，接过那张优秀毕业生的荣誉。 　　周水水站在队列里，阳光有些晃眼，她眯起眼睛看向观礼席，池澈坐在第二排，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胸前那枚CC项链在阳光下闪过细碎的光。 　　他举着相机，镜头始终追随着她。 　　当周水水的名字被念出，她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证书的瞬间，池澈按下了快门。 　　镜头定格了她微笑的侧脸，眼角有隐约的泪光。 　　时光飞逝，三年交换生的旅程结束。 　　周水水以全优成绩成功保研。 　　九月开学，她也将返回京大开启研究生的生活。 　　池澈比她高一届，先她一年回国读研。 　　等到周水水入学，他也要升入研二了。 　　典礼结束后，朋友们围上来。 　　Sophie已经拿到了伦敦一家投行的offer，Priya决定回国加入家族企业的改革。 　　Lucas，他现在坚持让大家叫他“陆小毛”，居然申请到了京大的交换项目，信誓旦旦说要去中国学中文。 　　“我会去找你的，Shuishui！” 　　Lucas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立马被池澈不动声色地隔开。 　　周水水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提前说好，我只负责请你北京烤鸭，不负责当导游。” 　　池澈挑眉。 　　“导游我可以兼任，收费的那种。” 　　大家笑作一团。 　　半个月后，京大的毕业典礼又是另一番景象。 　　熟悉的校园，熟悉的梧桐大道，熟悉的图书馆台阶。 　　周水水穿着学士服，和夏柠、陈诗音、谢亦寻挤在一起拍照。 　　军师团全员到齐，几个人特意请了假，赶到京大给周水水一个惊喜。 　　“时间过得真快啊。” 　　夏柠眼圈有点红。 　　“感觉昨天还在市桥村被蚊子咬，谁能想到我已经毕业一年了。” 　　谢亦寻点头。 　　“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些孩子追着大巴车跑的样子。” 　　“李星星上周给我发邮件了。” 　　陈诗音拿出手机。 　　“她说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语文作文还被当成范文。她说，离大学又近了一步。” 　　周水水接过手机看那封邮件。 　　末尾还附了张照片。 　　李星星站在市桥村新建的“儿童之家”门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长高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老许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夏柠忽然想起。 　　“我记得是七月中旬？” 　　“对，七月十八号。” 　　周水水说。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回正雅看看她吧。听说她今年带高三，头发又白了好多。” 　　“必须去！” 　　陈诗音现在是正雅一中的老师，语气里带着得意。 　　“我现在可是许老师的同事了，有内部消息，她念叨你们好久了。” 　　正说笑间，池澈走过来。 　　他今天也穿了正装，不过是休闲款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一台专业相机。 　　“几位美女，看这边。” 　　他举起相机。 　　四个女孩立刻摆出姿势。 　　夏柠故作冷酷地推墨镜，谢亦寻比了个老土的剪刀手，陈诗音叉腰摆pose，周水水温柔微笑。 　　快门声接连响起。 　　“池澈，我可听说了，你的拍照技术上过京大排行榜的。” 　　谢亦寻调侃。 　　“咱们水水今天能不能出神图，全靠你了哈。” 　　“放心，我以人格担保，今天的神图不止一张。” 　　池澈淡定回应，眼角眉梢都是自信。 　　陈诗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随即开口道提议道。 　　“现在还有时间，水水，你和池澈去单独多拍些照留念一下吧，我们几个先去排队订包厢，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今天估计要爆满。” 　　周水水点头，随即和池澈在京大校园里逛了起来。 　　几乎每一个地方，池澈都认真拍下了和周水水的合照。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怀念这里？” 　　周水水笑他。 　　池澈从镜头后抬眼。 　　“因为我想记住这一刻的周水水。” 　　周水水低头轻笑。 　　傍晚，毕业聚餐结束后，池澈开车送周水水回他的公寓。 　　车是他在京市常开的那辆黑色SUV，副驾驶座上还放着周水水专属的颈枕和毯子。 　　“今天累吗？” 　　等红灯时，池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累，但开心。” 　　周水水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感觉像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阶段。接下来就是读研、实习……真正步入社会了。” 　　“现在是什么感觉？” 　　“有点紧张，真的。” 　　她诚实地说。 　　“华讯的实习竞争很激烈，同期进去的都是顶尖学校的学生。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池澈握了握她的手。 　　“你可是周水水。市桥村的鸡飞狗跳都闯过来了，LBS的全优也拿到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你？” 　　周水水笑了：“你倒是会哄人。” 　　“不是哄，是事实。” 　　绿灯亮起，池澈重新启动车子。 　　“我家女朋友的能力，我心里有数。”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这是池澈在校外的第二套大平层公寓，装修简约大方。 　　电梯缓缓上升，周水水靠在池澈肩上，有些昏昏欲睡。 　　今天起得太早，一整天又笑又哭又拍照，体力消耗殆尽。 　　“叮”一声，电梯到了。 　　池澈输入密码，推开门的瞬间，周水水愣住了。 　　玄关到客厅的地面上，洒满了玫瑰花瓣。 　　暖黄色的串灯从天花板垂落，在暮色中闪着温柔的光。 　　气球飘在角落，每个气球上都印着“毕业快乐”的字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墙面上挂着的照片。 　　不是一张，而是一整面照片墙。从高中时期光荣金榜上她的照片，到大学重逢后的合影，到市桥村的支教瞬间，到伦敦的雪夜，再到今天的毕业典礼。 　　时间线性展开，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记录着他们走过的这些年。 　　“你……” 　　周水水有点想哭。 　　“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池澈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因为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庆祝。” 　　他带着她走到照片墙前，指着其中一张，大学图书馆，周水水趴在桌上睡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这是池澈坐在对面，用手机偷偷拍的。 　　“这张我记得。” 　　周水水笑。 　　“你偷拍我，还说是在拍窗外的鸟。” 　　“鸟哪有你好看。” 　　池澈理直气壮。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每一张背后都有故事。 　　最后一张是今天的合影。 　　四个女孩在梧桐树下大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春，明媚，充满希望。 　　“周水水。” 　　池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毕业快乐。” 　　周水水转过身，踮脚吻住他。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玫瑰的香气和烛光的暖意。 　　池澈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柔软的发丝。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谢谢。” 　　周水水轻声说。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毕业礼物。” 　　“还没完。” 　　池澈牵着她走到餐桌边，桌子上早已经摆好了蛋糕，烛光摇曳。 　　“许愿，吹蜡烛。” 　　周水水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池澈切了蛋糕，第一块递给她。 　　是她在伦敦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海盐焦糖奶油蛋糕，甜中带一点咸，不会腻。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周水水惊喜。 　　“你上周提过。” 　　池澈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水水知道，他一定是特意记下，又想办法订到的。 第171章 高估自制力 　　吃完蛋糕，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照片。 　　周水水靠在池澈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梢。 　　“你研究生宿舍申请下来了吗？” 　　池澈问。 　　“嗯，还是单人间，在C栋。” 　　周水水说。 　　“不过华讯的实习在金融城，通勤要四十分钟。” 　　“我这套公寓离金融城更近。” 　　池澈状似无意地说。 　　“开车十五分钟。” 　　周水水抬头看他：“所以？” 　　“所以……” 　　池澈拖长音调，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你要不要考虑读研期间，搬来和我一起住？” 　　周水水心跳漏了一拍。 　　池澈补充，眼神却飘向别处。 　　“你实习那么忙，住学校通勤太辛苦。我这里近，而且……我能照顾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周水水故意逗他。 　　“那我睡哪里？” 　　池澈轻咳一声。 　　“主卧。” 　　“哦——” 　　周水水拉长声音，从他怀里坐起来，歪头看他。 　　“某人这是自荐枕席吗？” 　　池澈的耳朵红透了。 　　周水水笑出声，重新靠回他怀里。 　　“好啦，我考虑考虑。不过——”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晚太累了，不想回学校，我能在你这里住一晚吗？” 　　“当然。” 　　池澈的脸更红了。 　　洗漱完毕后，周水水很自觉地往次卧走。 　　刚走到门口，池澈叫住她。 　　“水水。” 　　“嗯？” 　　池澈站在主卧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走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 　　“那个……我床比较大。” 　　他说，语速比平时快。 　　“而且主卧空调比较好用。你今晚要不要……睡这边？” 　　周水水挑眉。 　　“池澈同学，你这是在邀请我同床共枕？” 　　“只是睡觉！” 　　池澈立刻澄清。 　　“纯睡觉！我保证！” 　　他的表情太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恳求，像只大型犬在等主人批准上床。 　　周水水心里软得不行，面上却故作严肃。 　　“你确定你能‘纯睡觉’？” 　　“确定！” 　　池澈点头如捣蒜。 　　“我自制力很强的。” 　　周水水忍着笑，抱起自己的枕头。 　　“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只是睡觉。” 　　“当然！” 　　池澈侧身让她进门，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主卧的床确实很大，两米乘两米二的尺寸，躺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周水水爬上床，选了靠窗的一侧。 　　池澈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格外温馨。 　　他躺到另一侧，两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晚安。” 　　池澈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晚安。” 　　周水水闭上眼睛。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周水水翻了个身，面向池澈的方向。 　　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端正得像个军人。 　　但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她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在心里偷笑，又翻回去，背对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周水水的睡意渐渐上来。 　　她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抱着点什么。 　　在家里是抱枕头，在学校是抱玩偶。 　　此刻半梦半醒间，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索。 　　手指触到温热的皮肤。 　　是池澈的胳膊。 　　她无意识地蹭过去，把脸贴在他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唔，手感不错，结实又有弹性。 　　她又往下摸了摸，摸到了紧实的腹肌。 　　睡梦中，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身上了。 　　池澈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完全乱了。 　　周水水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那只不安分的手还在他腹部游走。 　　更要命的是，她的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腿上，睡裙的布料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池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某个地方冲。 　　他咬紧牙关，拼命回忆今天在公司看的报表数据：上季度营收增长率、成本控制比例、市场占有率……但没用，完全没用。 　　周水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钻进鼻子，她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所有的理智都在溃散。 　　在LBS的时候，不是没有同学开过玩笑。 　　“池，你和Shuishui在一起三年了吧？还没……？” 　　“中国人都这么保守吗？” 　　“兄弟，你是不是不行？” 　　每次他都一笑置之。 　　不是不行，是太珍惜。 　　周水水对他来说，不是一时兴起的恋爱对象，是要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他固执地守着那条线，没结婚，就不能越过最后一步。 　　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但此刻，池澈第一次对自己的“传统观念”产生了动摇。 　　这哪里是自制力的考验，这简直是酷刑。 　　周水水在睡梦中又动了动，手往上移，无意间擦过他的胸口。 　　池澈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抓住她的手。 　　这个动作惊醒了周水水。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池澈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怎么了？” 　　她声音带着睡意，软糯糯的。 　　池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都是汗。 　　周水水清醒了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感冒了？” 　　她的手冰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池澈又是一颤。 　　周水水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真的发烧了？我去拿体温计……” 　　她刚要起身，池澈一把将她拉回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动作有些急，但并不重。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身体和床垫之间。 　　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周水水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眼睛发红，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她颈边。 　　“池澈？”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池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周水水。”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是个正常男人。” 　　周水水愣住了。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被他完全笼罩在身下，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而他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变化。 　　“我……” 　　周水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澈看着她红透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自嘲。 　　“我后悔了。” 　　他低声说。 　　“我不该和你睡在一块的，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翻身躺回自己那边，背对着她。 　　“睡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保证不碰你。” 　　周水水躺在原处，心跳如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传统。” 　　池澈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周水水翻过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我可以。” 　　她能感觉到池澈的身体瞬间绷紧。 　　“周水水。” 　　他转过身，在昏暗中凝视她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不是十七岁那个只会暗恋的小女孩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头。 　　“我爱你，池澈。不是高中时那种仰望的喜欢，是成年人的、平等的爱。”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愿意。” 　　池澈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水水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 　　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温柔。 　　“我要等到你穿着婚纱走向我，我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夫妻。然后，我再光明正大地拥有你。”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是我的坚持，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周水水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笨蛋。” 　　她哽咽着说。 　　“嗯，只属于你的笨蛋。” 　　池澈笑，手臂收得更紧。 　　“睡吧，我抱着你。” 　　这一夜，周水水在池澈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而池澈，他睁着眼看了大半夜的天花板，冲了两次冷水澡，最后在天快亮时才勉强入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周水水先醒了。 　　她看着池澈熟睡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悄悄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池澈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又沉沉睡去。 第172章 一日三餐监督员 　　周水水搬进池澈公寓的那个周末，两人进行了一次严肃的“领土划分”会议。 　　池澈主动提出睡次卧，主卧让给她。 　　“为什么？” 　　周水水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 　　“这床两米二呢。” 　　池澈正在帮她整理书桌，闻言动作顿了顿，耳根微红。 　　“就是因为床太大。” 　　周水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笑着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池澈同学，你这自制力不行啊。” 　　池澈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所以才要保持距离。” 　　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那夜之后，池澈对自己的“意志力”有了清醒认知。 　　在她面前，那东西基本不存在。 　　周水水笑他小题大做，但心里是暖的。 　　日子在忙碌中平稳流淌。 　　周水水在京大金融系读研，同时兼顾华讯的实习。 　　导师是业界有名的曾桦教授，每周的研讨课和案例分析让她常常熬到深夜。 　　而华讯的实习更不轻松，作为跨国集团，竞争激烈到每个实习生都绷紧了弦。 　　但周水水很快适应了节奏，第三次小组汇报时，她提出的风险管控方案被部门总监当场表扬，破格允许她参与下个季度的项目筹备。 　　“水水，你也太拼了。” 　　同组的实习生小赵看着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都晚上九点了。” 　　周水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马上就好，你先走吧。” 　　“那你男朋友又该来接你了。” 　　小赵挤挤眼睛。 　　“每天准时打卡，比我们上班还积极。”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池澈的消息跳出来。 　　「楼下，老位置。」 　　周水水笑了，快速保存文件，收拾东西下楼。 　　池澈的车果然停在公司对面的梧桐树下。 　　他今天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周水水拉开车门坐进去，立刻闻到熟悉的香气。 　　是公寓附近那家粥铺的招牌海鲜粥。 　　“又加班？” 　　池澈递过保温桶。 　　“趁热吃。” 　　“嗯，下周要跟项目去上海出差。” 　　周水水接过，粥还烫着，鲜香扑鼻。 　　“你呢？今天顺利吗？” 　　“开了五个会，签了两份合同。” 　　池澈启动车子，语气轻松。 　　“我爸现在基本放手了，就是每周一要我去他办公室汇报。” 　　池澈接手家族企业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池旭峰虽然严厉，但确实在用心培养儿子。 　　从最初旁听董事会，到独立负责小项目，再到如今掌管整个汽车零部件供应链板块，池澈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只是“池家的儿子”。 　　公司里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元老，现在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喊一声“池总”。 　　唯一让池澈头疼的，是周水水的作息。 　　这姑娘工作学习起来不要命。 　　经常为了赶报告不吃早餐，午餐随便点个外卖扒拉两口，晚饭更是常常拖到八九点。 　　说了多少次，她总说“没事，习惯了”。 　　直到那个周三早晨。 　　周水水前一晚熬到凌晨两点做方案，闹钟响时困得睁不开眼。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想着到公司再吃早餐，匆匆洗漱就出了门。 　　池澈那时正在开早会，手机调了静音。 　　等他看到周水水的未接来电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电话回拨过去，是周水水的同事接的，声音焦急。 　　“你是水水的男朋友吗？水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现在去市医院的路上……” 　　池澈这辈子没这么慌过。 　　他冲出会议室，连外套都没拿，一路飙车赶到医院。 　　冲进急诊室时，周水水正蜷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都是冷汗。 　　“怎么回事？哪里疼？医生怎么说？” 　　池澈扑到床边，声音都在抖。 　　周水水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时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胃疼……” 　　“胃疼到要叫救护车叫没事？！” 　　池澈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握住她的手。 　　“医生呢？检查做了吗？” 　　值班医生正好进来，看了眼池澈。 　　“家属？病人是急性胃炎，应该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今早是不是没吃早餐？” 　　周水水心虚地移开视线。 　　池澈什么都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医生点头。 　　“谢谢您。后续需要注意什么？” 　　“住院观察一天，这两天吃流食，以后必须按时吃饭。” 　　医生翻着病历。 　　“年轻人别拿身体开玩笑。胃是养出来的，不是铁打的。”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沉默。 　　池澈坐在床边，握着周水水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周水水偷偷看他，发现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池澈……” 　　她小声叫他。 　　池澈抬起眼，眼圈竟然有点红。 　　“你知道我刚才在路上想什么吗？” 　　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周水水的心狠狠一揪。 　　“我每天都在提醒你吃早餐，每天给你点午餐，晚上再忙也监督你吃饭。” 　　池澈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你还是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周水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管你？觉得我烦？” 　　“没有！” 　　周水水连忙摇头，眼泪涌上来。 　　“我真的没有，我真的就是忙忘了。” 　　“忙到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体？” 　　池澈打断她，语气里是压抑的后怕和心疼。 　　“你知道我看到你躺在急诊室的样子，我……” 　　他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天之后，池澈的“监督”变本加厉。 　　每天早上，无论周水水起多早，池澈一定比她更早。 　　厨房里会有温好的牛奶、煎蛋、全麦面包，有时是小米粥配小菜，有时是馄饨汤面。 　　他会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才放她去上班。 　　午餐时间，周水水的手机准时会在十一点五十响起。 　　池澈会打视频电话，确认她手边有饭菜，才会挂断。 　　后来他干脆订了长期的外送服务，每天中午十二点，营养搭配的餐盒会准时出现在周水水办公桌上。 　　晚上加班超过八点，池澈会直接来公司“抓人”。 　　有时带着宵夜，有时干脆接她去吃正经晚餐。 　　华讯的前台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笑着对周水水说。 　　“你家的‘监督员’又来打卡了。” 　　周水水不敢多言其他，总是很听话地执行池澈要求的一日三餐。 　　她知道，那场急性胃炎真的吓到他了。 　　而她，再也不想让他那样担心了。 第173章 终章 　　秋末的时候，难得的假期来了。 　　好友群聊炸开了锅。 　　大家居然都凑出了三天时间。 　　夏柠从摄影项目里抽身，谢亦寻的翻译工作告一段落，陈诗音正好赶上期中考试后的短暂喘息。 　　就连忙得脚不沾地的方狄和江潮予，也奇迹般地同时有空。 　　「去看流星吧！」 　　夏柠在群里提议。 　　「京市北边的云顶山，这个季节正好有流星雨，我查了天气预报，晴！」 　　「同意！」 　　谢亦寻秒回。 　　「我刚和男朋友吵完架，需要拥抱大自然！」 　　陈诗音发了个期待的表情。 　　「我带了吉他，晚上可以唱歌。」 　　江潮予言简意赅。 　　「订好了，云顶山庄，四间房。」 　　方狄补了一句。 　　「我和夏柠一间，予哥和陈老师一间，澈哥和水水一间，寻子一间房，没问题吧各位？」 　　池澈:「没问题。」 　　谢亦寻:「我咋就正好碰上和男朋友吵架呢？这算是独享大床房的欢乐时光吗？」 　　周水水看着手机笑出声，在下面回复。 　　「没事，到时候我陪你睡，我抛弃池澈。」 　　池澈:「我现在就去把谢亦寻男朋友空运过来。」 　　云顶山庄坐落在半山腰，木质结构的小楼依山而建，推开窗就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和缭绕的云雾。 　　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松针和泥土的香气。 　　七个人开了两辆车上来。 　　放下行李后，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去爬山。 　　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耀眼。 　　夏柠端着相机拍个不停，谢亦寻和陈诗音采了一大把野花编花环，方狄和江潮予居然在讨论山路坡度与徒步能耗的数学模型。 　　陈诗音忍不住吐槽。 　　“你们两个出来玩能不能歇歇”。 　　池澈牵着周水水的手，走得不快。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发梢跳跃。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看起来像刚入大学的样子。 　　“笑什么？” 　　周水水侧头看他。 　　“笑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五岁。” 　　池澈捏捏她的手。 　　“华讯那些客户知道你私下是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知道。” 　　周水水昂起下巴。 　　“我在公司可高冷了。” 　　“是吗？” 　　池澈挑眉。 　　“那我得去你们公司看看，周水水到底有多高冷。” 　　“不准去！” 　　两人笑闹着追上其他人。 　　傍晚在山庄的露天平台烧烤。 　　方狄自告奋勇当主厨，结果把鸡翅烤成了炭黑色；江潮予默默接手，居然烤得有模有样；夏柠负责拍照，谢亦寻和陈诗音摆盘，池澈和周水水……负责吃。 　　夜幕降临时，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山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最佳观星点。 　　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周围有木制栏杆，视野极好。 　　天完全黑下来后，星空璀璨得不像话。 　　在城市里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星星，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 　　“来了来了！” 　　夏柠突然指着天空。 　　“流星！” 　　一道银色的光痕划过夜幕，转瞬即逝。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雨真的开始了。 　　不是想象中的密集如雨，而是一颗接一颗，从容不迫地划过夜空，留下短暂而绚烂的轨迹。 　　七个人并排躺在准备好的毯子上，仰头看着星空。 　　“许愿了吗？” 　　陈诗音轻声问。 　　“许了。” 　　谢亦寻说。 　　“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我也许了。” 　　夏柠握住方狄的手。 　　“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想成为的人。” 　　轮到周水水，她想了想。 　　“希望……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负。” 　　最后是池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在星空下看着周水水的侧脸。 　　许久，才轻声说。 　　“我的愿望，等会儿再告诉你。” 　　周水水疑惑地看他，他却只是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流星雨持续了半小时，最美的时刻到来。 　　十几颗流星接连划过，像一场寂静的烟火表演。 　　夏柠激动得直拍方狄的大腿，谢亦寻和陈诗音抱在一起尖叫，连江潮予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星空的美妙中时，周围的栏杆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哎？停电了？” 　　周水水疑惑。 　　黑暗中，只有星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然后，一盏灯亮了起来。 　　在周水水正前方的小路起点。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暖黄色的地灯依次亮起，形成一条蜿蜒的光之路，通向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 　　周水水愣住了，她下意识站起身。 　　这才发现身边的池澈不见了。 　　夏柠、谢亦寻、陈诗音、方狄、江潮予，每个人都从身后拿出一支玫瑰，依次递给周水水。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眼里有祝福，也有早就知情的狡黠。 　　周水水接过第一支玫瑰时，手开始颤抖。 　　第二支，第三支……走到第六支时，她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 　　“水水，你沿着光，往前走。” 　　陈诗音提醒道。 　　周水水感觉眼眶开始有点湿润。 　　她看见光之路的尽头，池澈站在那棵古树下，身后是璀璨的星河。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站在星空下，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周水水抱着玫瑰，一步一步走向他。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周围是秋夜的虫鸣，头顶是亿万星辰。 　　这条光之路不长，但她走得格外缓慢，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 　　终于，她站到了他面前。 　　池澈看着她，眼里有星光，也有她的倒影。 　　“周水水。” 　　他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们认识有八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从正雅一中到京大，从市桥村到伦敦，再回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我看着你成长，你也陪着我成长。你让我知道，爱不是仰望，是并肩。你也让我知道，脆弱不可耻，依靠不丢人。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周水水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池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不是戒指。 　　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两个交织的字母。 　　Z&C。 　　和她当年送他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字母变成了两个人的缩写。 　　“这不是求婚戒指。” 　　池澈轻声说，取出项链。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想拼事业，还想看世界。所以我不会用婚姻绑住你。” 　　“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想结婚，都看你。一年，三年，五年，十年，都可以。我等的起。” 　　“这只是我想更确定一步的仪式。” 　　池澈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 　　“周水水，你愿意成为我的未婚妻吗？” 　　不是“嫁给我”，而是“成为我的未婚妻”。 　　不是要求，是邀请。 　　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周水水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 　　这个骄傲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池澈，此刻单膝跪地，仰望着她，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八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 　　从卑微的暗恋到平等的相爱。 　　从正雅一中的荣誉榜到伦敦的毕业典礼。 　　这一路，他们走了好久，也好不容易。 　　周水水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我愿意。” 　　池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取出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白皙的脖子上。 　　银白色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随后，他将她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远处的夜空，此刻流星雨达到最大期。 　　无数流星划过天际，像一场宇宙为他们举行的盛大庆典。 　　这一夜，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铺张华丽的仪式。 　　只有星光为证，挚友为伴，和一句“我愿意”。 　　但对周水水和池澈来说，这就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知道。 　　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对方一定在身旁。 　　星光会见证，时光会铭记。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美好的章节。 　　（正文完） 　　2025年12月24日 第174章 番外:池澈视角（上） 　　池澈对“喜欢”这件事的认知，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来得晚，也来得谨慎。 　　这大概要归功于他那早已离世，却把朴素道理深深刻进他骨子里的爷爷，池季钟。 　　池季钟当年是参加过抗战的老兵，后来转到地方工作，一辈子刚正不阿。 　　池澈童年的大部分寒暑假，都是在爷爷那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里度过的。 　　记忆最深的，是夏日傍晚，祖孙俩并排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那台老旧电视机里播出的、爷爷称之为“乱七八糟”的狗血爱情剧。 　　“阿澈，专注是美德。对事如此，对人亦然。” 　　老爷子说这话时，屏幕上，男主角正在几个女人之间周旋，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爷爷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一声把蒲扇拍在膝盖上。 　　“这种男人，就是耍流氓。随便跟女生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是要枪毙的。” 　　老爷子骂完还不解气，又转头认真地教育孙子。 　　“好男人就应该不随便招惹，不轻易许诺，一旦说了喜欢，就要一辈子对人家好。” 　　这话池澈记了很多年。 　　所以当青春期来临，身边的男生开始对女生评头论足、递情书、换女朋友像换衣服时，池澈只觉得反感。 　　那些轻易说出口的“喜欢”，在他听来廉价得像超市促销的标签。 　　他习惯性地在自己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边界。 　　无关的人、无关的事，自动屏蔽。 　　这不是傲慢，而是一种高效的自我保护。 　　他讨厌麻烦，讨厌不必要的牵扯。 　　高中时，他每天都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篮球场边的尖叫，课桌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情书和礼物。 　　池澈一概视而不见。 　　方狄总笑他“暴殄天物”，他只是淡淡回一句：“麻烦。” 　　是真的麻烦。 　　那些炽热的眼神背后，有多少是真正了解他这个人？ 　　又有多少只是一时冲动的迷恋？ 　　池澈懒得分辨，索性全部拒之门外。 　　…… 　　1 　　高二的六月，热得连蝉鸣都透着倦意。 　　那天是方狄生日。 　　池澈送了块限量版滑板给他。 　　这家伙激动得当场就要试，偏巧班主任来找他说竞赛集训的事。 　　方狄瘪瘪嘴，只能让他先玩一会儿，自己待会就来。 　　等人走了，池澈找了个没人的空地，试了几个基础动作。 　　结果没控制好力度，滑板猛地冲出去，撞到了一个女生。 　　“砰”的一声闷响，连人带滑板摔在地上。 　　池澈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意外。 　　麻烦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 　　那女生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一声没吭。 　　“抱歉，刚才下坡没控制好力度。” 　　“没关系。”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小腿。 　　膝盖处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正往外渗。 　　池澈心里翻涌着愧疚。 　　“得去医务室。” 　　他不是商量，是决定。 　　伤口要尽快处理，不然肯定会发炎。 　　去医务室的路上，她始终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不说话，也不喊疼。 　　校医清理伤口时，酒精棉球擦过破损的皮肤。 　　池澈自己看着都觉疼，她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愣是一声没吭。 　　他付了医药费，又觉得应该多做点什么，于是跑出学校，到对面那家总排长队的奶茶店，买了杯最近很火的四季春玛奇朵。 　　七分甜，少冰。 　　他自己常喝这个，味道不错，女生应该会喜欢。 　　把温凉的奶茶杯递到她面前时，她才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他。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透着干净气的白皙。 　　眼睛很大，瞳仁漆黑，因为疼痛和刚才的紧张，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气，像沾染了晨露。 　　看清是他，以及他手里的奶茶时，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了脖颈。 　　接过奶茶时，两人的指尖有了一瞬间短暂的触碰。 　　她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迅速缩回了手，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之后如果伤口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高二一班找我。” 　　池澈顿了顿，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池澈。”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奶茶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之后几天，池澈潜意识里其实在等待。 　　等待她或许会因为伤口发炎、或者别的什么问题来找他。 　　但她没有。 　　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也好。 　　池澈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人情债”，对方不纠缠，再好不过。 　　至于她的长相、名字……不重要。 　　大脑会自动清理，记忆归档。 　　2 　　然而，命运似乎总有它恶作剧般的安排。 　　不久后的数学竞赛考场，池澈因默写古文耽搁了时间，匆匆赶到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忘带笔了。 　　扫视四周，邻座是个女生，桌上正好躺着一支多余的黑色签字笔。 　　没有犹豫，他低声开口。 　　“同学，笔能借一支吗？” 　　女生应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澈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紧接着，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这张脸……有点眼熟。 　　是医务室那个女生。 　　但她此刻的反应远比上次剧烈，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僵在那里。 　　直到他提醒性地轻咳一声，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抓那支笔，递过来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谢谢。” 　　池澈接过笔，移开视线，专注于自己的试卷。 　　但余光里，他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不是那种直白、炽热、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爱慕目光。 　　而是小心翼翼的、偷偷的、看一眼就迅速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窥探。 　　笨拙，克制，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池澈在心里默默归类：又一个。 　　只是表现方式比那些张扬的稍微……特别一点。本质没什么不同。 　　他有些无奈，但也仅此而已。 　　考试中途，监考老师巡视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同学，你脸怎么这么红？你没事吧？。”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因紧张而陡然拔高，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师！我没事！” 　　整个考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慌张又认真的样子，把他逗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久没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笑过了？ 　　后来是学考模拟。 　　又是她。 　　这家伙坐他前面，整个人就像只兔子，怯生生的，尤其传递答题卡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 　　好像他是什么瘟神。 　　英语听力试音，是CCB的精读文章，确实有难度。 　　里面有个英式笑话，其实不好笑，但不知道前面那堆人在笑什么玩意儿。 　　明明她刚开始也保持着冷静。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后面也莫名其妙跟着大笑起来。 　　更巧的是，她笑的时候，其他人正好停了。 　　于是，整个教室回荡着她一个人“哈哈哈”的笑声，格外响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然后，方狄那缺心眼的货，居然当众问。 　　“同学，你笑啥呢？” 　　她的背影瞬间僵住。 　　池澈甚至能看到她后颈泛起的红晕。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方狄转头：“澈哥，你笑啥？” 　　池澈收起笑，面无表情：“没什么。” 　　是啊，笑什么呢？ 　　他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真逗。 　　后来考试开始，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翻文具袋，动作越来越急。 　　好像是2B铅笔没带。 　　果然，她看着答题卡上空白的选择题区域，急得抓耳挠腮。 　　他刚好有支备用的，没多想，直接拿给了她。 　　她回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她愣了两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方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马开始挤眉弄眼。 　　“哟，英雄救美啊澈哥？是不是一见钟情？” 　　“闭嘴。” 　　池澈烦死了。 　　当然不是一见钟情。 　　他只是理解那种突然发现没带笔的绝望感。 　　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这样。 　　至于喜欢？更谈不上。 　　他又不耍流氓。 　　3 　　后来高三开学，奶茶店排长队。 　　池澈一边排队一边看手机，百无聊赖。 　　前面有个女生正在点单。 　　“四季春玛奇朵，七分甜，少冰。” 　　他挑眉。 　　这人品味不错。 　　但店员说。 　　“同学，这款需要会员才能点。” 　　女生愣了，她没有会员，有点窘迫。 　　她回头，想让他先点。 　　目光对上他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池澈这才看清她的脸。 　　瘦了，也白了些，马尾依旧高高扎着。 　　又是她。 　　不知怎么，等她走到队伍后，池澈忽然开口，对店员说。 　　“两杯四季春玛奇朵，都七分甜少冰。其中一杯，麻烦您帮我以幸运顾客的名义赠送给刚刚那个女生。” 　　多余的话，池澈没再说，只是付了钱，拿了其中一杯就走。 　　他不想有过多牵扯，但也不想看她尴尬。 　　那杯奶茶之后，池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个女生就在隔壁班，历史类的重点班。 　　也是从那之后，他才开始真正注意到她。 　　或者说，她的目光变得让他无法再轻易忽略。 　　那是一种怎样的注视啊。 　　不再是考场或走廊上偶然撞见的惊慌一瞥，而是变得频繁、规律，又极力想要隐藏。 　　他总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她假装在看走廊公告栏上的通知，假装在和身边的朋友低声说笑，但眼角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地，飘向他的方向。 　　演技拙劣得……有点好笑。 　　4 　　去办公室问题目，出门时差点撞到她。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脸又红了，匆匆跑开。 　　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的练习本落在了办公室。 　　而她抱着那本练习本，在窗户边徘徊了很久，最终却让另一个同学还给了他。 　　胆子真小。 　　池澈想。 　　但方狄不这么认为。 　　“澈哥，这年代还有喜欢你喜欢得这么矜持的女生，稀有物种啊。” 　　池澈翻书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我？” 　　“这不废话吗？” 　　方狄夸张地比划。 　　“那眼神，那红脸，那欲说还休的小模样……” 　　池澈没接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上次奶茶店偶遇，他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他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从不靠近？ 　　为什么连还个本子都要托别人？ 　　后来方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跑来八卦。 　　“澈哥，那个总偷看你的女生叫周水水。啧啧，名字还挺好听。” 　　池澈懒得理他。 　　他没有特意去记她的名字，可是“周水水”这个名字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不自觉地推动着他加深对她的印象。 　　一遍又一遍。 　　后来语文老师在一次作文点评课上，特意表扬了一篇范文。 　　老师念了其中一段，文字细腻，情感真挚，写的是“追逐光的人，自己也会发光”。 　　“这是周水水同学的作文，我打印下来了。” 　　老师说。 　　“大家可以传阅学习。” 　　那张打印着周水水作文的A4纸传到池澈手里时，按照他惯常的习惯，他不会看，也不会在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翻开了那篇作文。 　　文字确实漂亮，不是华丽辞藻的堆砌，而是有种沉静的力量。 　　字里行间，都是认真和坚持。 　　池澈忽然想起医务室里她忍痛不吭声的样子，想起考场她窘迫大笑的样子，想起早晨楼梯口她独自背书的样子。 　　这时，窗户边又出现一个人影。 　　她的目光很炙热，想忽略都难。 　　池澈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他把那张A4纸举高，让封面上的名字正对窗户，然后慢条斯理地翻看。 　　她站在外面看了很久，脸都看红了。 　　而这个瞬间很快就被打破。 　　她朋友似乎是发现她傻站在窗户边。 　　大声喊了她一声。 　　不用想就知道，她整个人又红透了。 　　接着，她就开始拙劣的表演。 　　她像受惊的兔子，立马缩回头。 　　他又有点想笑。 　　果然，再抬头时，窗外已经空了。 　　周水水这人，真有意思。 第175章 番外:池澈视角（下） 　　5 　　校运会那天，曾经带过池澈的省队羽毛球教练回母校参观。 　　池澈陪着教练在操场边观看比赛。 　　“那个女生。” 　　教练忽然指着跑道，若有所思。 　　“是不是以前在咱们训练营待过？叫……周水水，对吧？” 　　池澈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女子1500米决赛正在进行，跑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咬牙冲刺。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线。 　　“对，就是她。” 　　教练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慨。 　　“这姑娘，韧性特别强。我记得她刚来训练营的时候，基础几乎是垫底的，但训练比谁都刻苦，从来不叫苦不喊累。最后结营比赛，硬是从倒数打到了正数第三。” 　　教练说着，转头看向池澈，笑了笑。 　　“你应该有印象吧？我记得有天晚上你还指导过她？那天我钥匙落训练室了，回去取的时候看见的。” 　　池澈怔住了。 　　跑道上，周水水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她大口喘着气，步伐有些踉跄，但眼神里的光却愈发炽烈，仿佛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池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后来发生的事，让池澈第一次主动卷入了一场与他无关的纷争。 　　校运会主席台上，有人大声指控周水水。 　　“老师！周水水比赛的时候故意伸脚绊倒赵沐然！如果不是这样，然然肯定是第一！” 　　全场哗然。 　　池澈站在人群里，亲眼目睹了冲刺的全程。 　　赵沐然分明是自己体力不支，步伐紊乱，不小心绊了一下，和周水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毫无瓜葛。 　　他眉头紧蹙，正欲开口，目光瞥见旁边一个男生正摆弄着专业摄像机。 　　那是学校电视台的，负责录制运动会素材。 　　一个念头闪过。 　　池澈走过去，声音平静。 　　“同学，刚才女子1500米决赛，你全程录了吗？” 　　男生点头：“录了，从发令到冲刺。” 　　“能看看最后冲刺那段吗？” 　　男生调出视频。 　　高清画面清晰地显示，赵沐然确实是自己脚下踉跄摔倒，周水水从她身边跑过，毫无接触。 　　池澈看向不远处的方狄。 　　方狄立刻会意，接过摄像机，拉着那个还有些懵的男生，径直朝主席台走去。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帮了个忙，仅此而已。 　　然而，周水水却小跑着追了上来，停在他面前。 　　她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脸颊因为运动和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她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 　　“池澈……谢、谢谢你帮我作证……” 　　然后呢？ 　　池澈等着下文。 　　按照常规剧本，接下来不应该是表达更进一步的感激，或者……趁机说点别的什么吗？ 　　他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她像是被问住了，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她含笑望着他，眼眸里满是真诚。 　　“祝你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像完成了什么大事，转身脚步轻快地跑掉了。 　　她好像特别特别开心。 　　明明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怎么就能开心成那个样子? 　　池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难得地感到了片刻的……茫然。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从那以后，周水水开始“躲”他。 　　不是欲擒故纵那种，而是真心实意地避着。 　　走廊上远远看见他，立刻转身换一条路；食堂不小心撞见，立马低头加快脚步；连之前那种偷偷的注视，都彻底消失了。 　　池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表白就算了，怎么还躲起他来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微妙。 　　那些直白热烈的喜欢他早已习惯，甚至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但这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最后演变成逃避的注视……却像一根羽毛，不时地撩拨着他那根名为“好奇”的神经。 　　他开始不自觉地，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6 　　数学竞赛成绩公布，周水水出人意料地考了第十名，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然而，却有人在小声质疑。 　　“她平时数学好像没这么拔尖吧？这次是不是运气太好了点？” 　　池澈当时正站在人群中。 　　几乎是未经思考，他目光冷淡地扫向发声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己没本事，就不要质疑别人。”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可能是看不惯这种随意否定他人努力的行径吧。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他看到周水水也看向了他，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但很快，她又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池澈心里莫名有点乱。 　　她会不会误会什么? 　　说不定……她这次真的要有所表示了。 　　也好。 　　他想。 　　等她来，说清楚，拒绝，然后一切回归正轨。 　　可他又一次失算了。 　　周水水不但没有“表示”，反而躲他躲得更远了，几乎到了“避如蛇蝎”的地步。 　　真烦。 　　池澈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感到了清晰的烦躁。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不断，却找不到投石的人。 　　7 　　然而，所有的烦躁、好奇、以及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情愫，都在那个下午，被一场猝不及防的、残忍的公开处刑，击得粉碎。 　　日记事件发生的那天，池澈永生难忘。 　　教室多媒体突然被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是日记。 　　内容全是他。 　　“今天在球场看到他，他跳起来扣杀的样子特别好看……” 　　“数学竞赛他又考了第一，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永远那么远……” 　　“织了条围巾，深灰色的，应该很适合他。但没敢送出去……” 　　教室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哄笑。 　　“卧槽，这谁啊？这么痴情？” 　　“周水水？不就是那个数学竞赛第十的？” 　　“笑死了，她也配喜欢池澈？” 　　池澈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凉。 　　他看见那些字句，看见字里行间卑微又小心翼翼的喜欢，看见一个女孩全部的心事被赤裸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池澈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几步冲到讲台，抢过日记本，一脚踹倒了操控电脑的男生。 　　教室瞬间安静。 　　然后他看见了周水水。 　　她站在教室后门，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破碎的光。 　　把日记本还给她的时候，她终于缓缓抬起头。 　　眼睛红肿着，里面盛满了绝望，难堪，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对他突然出现的茫然。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着血珠。 　　四目相对。 　　池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道歉，或者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笨拙，痛恨过那些曾经因为他而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更痛恨此刻无力驱散她周身绝望的自己。 　　后来许老师赶到现场，稳住了局面。 　　但整个晚自习，池澈都心神不宁，总忍不住往隔壁教室看去。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放学后，池澈特意在教室门口等人。 　　所有人都走了，但就是没看到周水水。 　　于是，他决定去找她。 　　哪怕安慰两句也好。 　　他买了奶茶和小蛋糕，方狄说女生心情不好时吃甜的会好些。 　　可谁想到，周水水看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 　　“对不起。” 　　池澈愣住。 　　“因为我的喜欢。” 　　她低着头，声音在颤抖。 　　“给你造成困扰了。” 　　池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怎么会是困扰呢？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记里的字句。 　　想起她偷偷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她红透的脸，想起她说“祝你天天开心”。 　　被这样一个人纯粹地喜欢着……其实感觉还不错。 　　他也道歉。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她今天也不会这样。 　　他说了很多，说自己的恋爱观，说喜欢要认真要负责。 　　最后他问她：“为什么要躲我？”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轻声说。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和困扰。”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我的喜欢会让你烦恼，那它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池澈彻底僵在原地。 　　世界彻底失声，只剩下那颗心，在死寂的空白里，震耳欲聋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喜欢”。 　　他记忆里的“喜欢”，总是带着声响、带着侵略性。 　　是堵在教室门口的喧哗，是不经允许塞满桌洞的礼物，是四面八方起哄的声浪，是必须回应的期待和隐形的要求。 　　那些喜欢像潮水一样涌来，热闹，却常常让他只想退后一步，关上门。 　　可她的喜欢……是安静的退潮。 　　是“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就消失”的成全。 　　原来喜欢可以不是索求，而是给予。 　　他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胸腔里的那颗心却像一头终于被理解了所有孤独的幼兽，在温暖的手掌下发出呜咽，然后开始疯狂地、失控地冲撞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在嘶喊着同一种震颤。 　　从来没有人，这样喜欢过他。 　　8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把奶茶和小蛋糕塞给她。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成为朋友。” 　　他没有说更多。 　　他觉得，这样或许会让她轻松一些。 　　至少，不必再那样辛苦地隐藏，不必再因为喜欢而感到抱歉。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恢复了一点光亮，然后，很轻很轻地，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泪痕，却像破云而出的微光，晃了池澈的眼。 　　他想，没关系，慢慢来。 　　或许他们可以先试着互相了解一下。 　　第二天，他让方狄代替他去给她送奶茶。 　　然而，方狄回来时，带回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澈哥。” 　　方狄的表情有些沉重。 　　“周水水…她已经转学了。” 　　池澈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转……学？ 　　心里那块自昨天起就一直悬着的石头，没有落地，反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空洞的回响。 　　失落。 　　不是愤怒，不是遗憾，是一种空落落的、无所依凭的失重感。 　　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还没开始真正垒高，就被人猝不及防地抽走了最底下的一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方狄都有些不安。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后来，他把所有的精力，更加疯狂地投入到学习、竞赛、各种活动中。 　　用极致的忙碌填满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些零碎的记忆，连同心里那份陌生的空洞感，一起深埋。 　　只是偶尔，在深夜刷题疲惫的间隙，在球场挥汗如雨后安静的片刻，在听到旋律舒缓的歌时……那个红着脸说“祝你天天开心”的模样，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怯意和亮光的眼睛，总会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然后，心里那处空掉的地方，便会传来细微的、清晰的抽痛。 　　9 　　高考结束后的毕业典礼，喧嚣而热烈。 　　有人发起互写祝福贺卡的活动。 　　池澈拿到一张空白的卡片，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指尖捏着那张硬纸片，久久没有动笔。 　　写什么？写给谁？ 　　无数名字和面孔在脑海中掠过，最终，却定格在那个早已离开的身影上。 　　笔尖落下，他写下。 　　周水水，毕业快乐。 　　写完后，他自己看着那七个字，有些发愣。 　　为什么要写给她？ 　　她甚至不在这里。 　　这张卡片，注定无法送达。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礼堂角落时，却猛然顿住。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瘦小身影，正安静地缩在那里。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正穿过喧嚷的人群，望向他的方向。 　　她回来了。 　　池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捏紧了手里的贺卡，穿过重重人影，朝她走去。 　　越靠近，脚步却越沉重。 　　那些被忙碌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困惑、气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连尝试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地消失，又这样突然地出现？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他也看清了她。她似乎更清瘦了些，眼神里的怯意少了，多了些沉静和疲惫，但看向他时，依旧会有一丝细微的波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池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那句“毕业快乐”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那张写着祝福的贺卡，此刻攥在手里，竟觉得有些烫手，有些……自作多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近乎仓促地、带着一股莫名的恼意，转身离开了。 　　走出礼堂，夜风带着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乱麻。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出折痕的贺卡，上面“周水水”三个字清晰刺眼。 　　后悔吗？有一点。 　　但骄傲和那点未消的气性，让他拉不下脸再回去。 　　那张贺卡，最终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10 　　大学开学后，班里同学组织回学校看望老师。 　　池澈去了，待了很久。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想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也许……只是碰碰运气。 　　他发现他总是因为她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在学校待了很久，走过他们曾经擦肩而过的走廊，走过她偷看他的窗户，走过空荡荡的球场。 　　然后，在那条熟悉的林荫小道上，他看见了周水水。 　　她和方狄站在树下聊天。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 　　他听见方狄问她的近况，听见她说在复读，目标是京大。 　　他心里微微一动。 　　接着，他听见方狄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问。 　　“那……你想见到他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心知肚明。 　　短暂的沉默。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不想。” 　　那一瞬间，池澈感觉周水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 　　不想见到他。 　　连见到他，都不愿意吗？ 　　那他这些日子的等待，这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期待，又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 　　难堪，失落，还有一丝被刺痛后的恼怒，交织成一股尖锐的情绪，堵在胸口。 　　等她离开后，他才从树后走出来。 　　方狄看到他，吓了一跳。 　　池澈看着周水水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 　　“自以为是。” 　　“我很想见到她吗？” 　　他像是在问方狄，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半句。”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违心到让他自己都心悸的话。 　　“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说完，他不再看方狄愕然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刹那，心里的某个地方，塌陷得更厉害了。 　　那句话与其说是说给方狄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一种试图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维护最后尊严的徒劳挣扎。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正雅一中的老师联系他，邀请历届高考状元录制加油视频，为正在奋战的高三学子鼓劲。 　　池澈答应了。 　　录制那天，他对着镜头，说了很多关于学习方法和心态调整的建议。 　　录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好。 　　最后一遍，当镜头再次亮起红灯，他望着那冰冷的黑色镜头，忽然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城市里，某个正在挑灯夜读的身影。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目光也变得深远。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 　　他对着镜头，轻声而坚定地说。 　　“请相信，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正在拼搏的学子。 　　更是说给那个复读的、想要考京大的、名叫周水水的女孩。 　　后来，他听说视频在各个复读班播放了。 　　他忍不住想象，她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听出那句话里，那一点点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意吗？ 　　池澈叹了口气，心中的悸动越来越抑制不住，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11 　　再后来，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去了凌峰寺。 　　母亲信佛，偶尔会来。 　　他从不信这些，觉得虚无缥缈。 　　但鬼使神差地，他也跟着母亲来了，趁母亲听经时，一个人走到了挂满红丝带的许愿树下。 　　香火缭绕，无数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动，承载着凡尘的悲喜。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很久。 　　最后，他从僧人那里求来一条丝带，借了笔。 　　笔尖悬在丝带上，他犹豫了。 　　写什么？祝她顺利？祝她快乐？ 　　太泛泛。 　　他知道复读有多难，尤其是对于经历了这一切、需要重头开始的她。 　　笔尖落下，他写得认真而用力。 　　“祝周水水 金榜题名 得偿所愿” 　　没有落款。 　　他踮起脚，将丝带系在了树枝最高处他能碰到的地方。 　　红色的丝带混入成千上万的愿望中，并不起眼。 　　但他看着它在风里轻轻飘扬，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上了一点什么。 　　他只是希望，佛祖若能听见，请稍微保佑一下那个那么努力的女孩。 　　这不算过分吧？ 　　…… 　　大一下学期，池澈申请到了LBS的交换名额。 　　这是他大学计划中的一项。 　　一切都很顺利。 　　材料准备好了，签证办好了，宿舍也申请了。 　　只等九月，飞往伦敦。 　　可就在出发前两个月，他知道周水水考上了京大。 　　金融系，省状元。 　　那一刻，池澈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LBS的录取通知书，忽然不想走了。 　　或许，他可以再晚一年去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她红着脸说“祝你天天开心”，想起她日记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 　　他想起爷爷的话：“喜欢，就要认真，要负责。” 　　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池澈说不出来。 　　但他只知道，她要来京大，而他，还想好好认识她。 　　池澈拿起电话，打给LBS的招生办。 　　“抱歉，我决定放弃交换名额。” 　　挂掉电话，他打开班级群的报名列表，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迎新志愿者那一栏。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 　　“周水水，还记得我吧？” 　　“我叫，池澈。” 　　不论她记不记得，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逃走了。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那颗被层层规则和疏离感包裹着的、对感情迟钝而谨慎的心，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她悄然改变了跳动的频率。 　　只是他太迟钝，太骄傲，太要面子。 　　好在，命运兜兜转转，终究没有让他们彻底错过。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在，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番外·池澈视角 完） 第176章 番外:婚礼进行时（上） 　　研究生毕业那年夏天，周水水正式入职华讯集团战略投资部。 　　从实习生到分析师，再到独立负责小型投资项目，她用了两年。 　　第三年，她主导的新能源科技公司的投资案获得超额回报，在年底晋升为高级投资经理。 　　如今，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在高耸的写字楼里步履生风，与各路精英斡旋谈判时，眼神沉静，逻辑清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伦敦需要苦练口语的女孩。 　　池澈的轨迹同样清晰而迅捷。 　　他自京大研究生毕业后，先是全面接手致科集团的汽车零部件供应链板块。 　　他主导了几次关键的战略并购与技术升级，不仅稳固了集团的传统优势，更开拓了公司的新兴领域。 　　不到三十岁，他已接替父亲池旭峰，成为致科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在财经新闻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们各自在事业的山峰上攀登，忙碌是常态。 　　加班、出差、跨国会议填满了日程表。但无论多忙，有些习惯雷打不动。 　　池澈的办公室永远备着周水水喜欢的茶包和零食，她加班时，他会算好时间，让助理送去温热的宵夜。 　　周水水的手机里，池澈的微信永远是置顶，他发来的消息常常简洁。 　　“几点结束？我去接。” 　　“降温，外套在车里。” 　　“胃药在背包侧袋。” 　　节假日，两人通常会回家看父母，轮流在池家或周家吃饭。 　　两家长辈相处愈发融洽，周知明和池旭峰成了固定钓友，袁馨和白黎则常约着逛展、插花。 　　饭桌上，话题从工作趣闻到养生心得，其乐融融。 　　偶尔，长辈们会含蓄地提起“未来规划”。 　　池澈和周水水对视一眼，默契地笑笑，并不接话。 　　他们不急。 　　感情早已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安稳。 　　婚姻是水到渠成的必然，而非需要急切达成的目标。 　　他们享受当下这种并肩作战、彼此支撑的状态，也相信属于他们的时刻，自然会到来。 　　求婚发生在一个极其平凡的日子。 　　那是周水水连续加班两周、终于搞定一个棘手项目后的周五晚上。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发现家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方向有暖黄的光晕和隐约的香气。 　　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都是她喜欢的。 　　池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碗米饭。 　　“洗手，吃饭。” 　　他语气平常得像过去的每一天。 　　吃饭时，两人聊着各自公司里的琐事，吐槽难缠的客户，分享行业见闻。 　　饭后，池澈收拾碗筷，周水水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池澈，随后轻声道。 　　“池澈，我们结婚吧。” 　　池澈洗碗的手一顿，他把手用毛巾擦干。 　　然后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在周水水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放在一边，然后，从沙发靠垫后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设计简洁至极，铂金戒圈，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的钻石，两侧有细碎的小钻点缀，像众星捧月。 　　“没问题，我们后面挑个日子就可以立马完成婚礼。” 　　“很多东西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周水水愣了几秒，看着戒指，又看看他。 　　“我的天，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池澈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很早之前就准备了。” 　　“这样如果你想结婚了，我可以随时随地拿出来求婚。” 　　他把戒指拿出来，拉过她的手。 　　“想好了水水，如果愿意，我就为你戴上戒指。”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诚意是，无论你答不答应，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会继续给你做饭，接你下班，在你累的时候陪着你。这张结婚证，只是让我们在法律上更名正言顺地做这些事。” 　　周水水的眼眶有点发红。 　　不是激动的，而是那种被深深懂得、稳稳接住的幸福感。 　　她伸出手，点点头。 　　“好。” 　　池澈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 　　没有欢呼，没有香槟，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和窗外城市的灯火。 　　这就是他们的求婚。 　　平凡，真实，却充满了生活本身的力量感。 　　后来，双方父母得知，自然是欢天喜地。 　　白黎和袁馨立刻开始筹备婚礼，池旭峰和周知明则负责搞定宴席和宾客名单。 　　两个年轻人反而成了最“闲”的人，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做出选择。 　　在结婚之前，池澈陪周水水去旅行了一段时间。 　　他怕周水水第一次面对要结婚的事情会焦虑，于是选择先带她出去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 　　他们长途旅行去了北欧，看了极光，在冰岛的旷野和挪威的峡湾间，留下了许多只有彼此的回忆。 　　没有摄影师跟拍，只有手机里的随手记录，和心里满满当当的风景与心情。 　　回国后，他们在京市郊外一个精致的庄园里，举办了一场只邀请至亲好友的小型答谢宴。 　　没有繁琐的接亲仪式，没有喧闹的婚庆游戏。 　　周水水穿了一身简洁的缎面鱼尾裙，池澈是配套的深色西装。 　　他们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说了自己写的、朴实无华的誓言，然后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拍照。 　　那场答谢宴更像一个温馨的家庭聚会。 　　陈诗音和江潮予来了，江潮予依旧话少，但看着陈诗音时眼神温柔。 　　夏柠和方狄还是吵吵闹闹，方狄现在已经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夏柠则成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两人正在筹备婚礼。 　　谢亦寻带来了她的小卷毛男友，笑容灿烂。 　　甚至连李老师和申婕支书也特意从市桥村赶来，带来了村里孩子们集体画的祝福卡片。 　　很圆满，很轻松。 　　但池澈和周水水心里都知道，那更像是对外界的一个交代。 　　真正的婚礼，发生在答谢宴的一个月后。 　　地点是池澈早年投资的一处位于江南水乡的私人度假别墅。 　　这里白墙黛瓦，临水而建，拥有一个开阔的临湖草坪和精致的古典园林，私密性极好。 　　宾客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双方父母，好朋友，以及从市桥村赶来的申婕支书和李老师。 　　一共不到二十人。 　　没有婚庆公司，所有的布置都是池澈和周水水自己设计，朋友们一起动手完成的。 　　婚礼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晴日。 　　午后，女眷们在别墅里帮周水水做最后的准备。 　　婚纱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常见的蓬蓬裙或大拖尾，而是一身轻盈的、带着细微珠光的香槟色缎面长裙，裁剪极其考究，贴合身体曲线，又行动方便。 　　头发松松挽起，点缀着几颗小珍珠。 　　妆容清淡，重点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睛和温柔的唇色。 　　“太美了水水！” 　　夏柠举着相机不停咔嚓。 　　“这套婚纱选得太对了，又高级又显气质！” 　　陈诗音细心帮她整理着头纱，那是一条长度刚好及腰的轻薄软纱，边缘有手工刺绣的星星图案。 　　“感觉怎么样？紧不紧张?” 　　她轻声问。 　　周水水看着镜中的自己，摇摇头，唇角漾开笑意。 　　“不紧张，就是……很期待。” 　　期待见到他，期待在那个特殊的时刻，与他并肩而立。 　　与此同时，男人们则在草坪上做最后的检查。 　　方狄和江潮予负责调试音响和灯光设备，池澈则和父亲池旭峰一起，确认着晚宴的菜单和酒水。 　　池澈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礼服，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白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性的俊朗。 　　他胸前别着一枚简单的星月造型胸针，与周水水头纱上的星星呼应。 　　“都准备好了？” 　　池旭峰看着儿子，眼里是掩不住的骄傲和感慨。 　　时间真快，当年那个骄傲又张扬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即将组建自己家庭的男人。 　　“嗯。” 　　池澈点头，目光投向别墅二楼那扇窗。 　　他知道她在那里。 　　夕阳西下时，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司仪，没有复杂的流程。 　　宾客们围坐在草坪上布置好的白色座椅间，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远处是如黛的青山。 　　轻柔的钢琴曲响起，是那首《A Thousand Years》。 　　周水水挽着父亲周知明的手臂，从别墅的拱门后缓缓走出。 　　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手捧着一束铃兰和白色郁金香组成的小捧花，步伐平稳，目光越过短短的草坪小径，精准地落在那头等待她的池澈身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风吹动周水水的头纱和裙摆，她脸上带着平静而幸福的笑容，眼神明亮，仿佛盛满了整个秋天的暖阳。 　　池澈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近乎感恩的悸动。 　　这个女孩，终于要彻底走进他的生命，成为他余生的伴侣。 　　周知明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池澈手中。 　　两个男人的手一握即分，但那份托付与承接的意味，尽在不言中。 　　池澈紧紧握住周水水的手，牵着她，走到草坪中央特意留出的空地上。 　　那里没有宣誓台，只有他们两人，和周围挚亲挚友温暖的目光。 　　音乐声渐弱。 　　池澈转过身，面对周水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水水。”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我们认识十一年了。” 　　“从校服到西装和婚纱，从正雅一中的走廊，到京大的梧桐树下，到伦敦的雪，市桥村的星光，再到今天，在这里。” 　　“我曾经是个很骄傲、也很迟钝的人。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屏蔽世界。” 　　“是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如此认真地喜欢着，是多么珍贵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继续道。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成长，一起面对挑战，一起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发光。你总是那么要强，那么独立，有时候让我心疼，又让我无比骄傲。”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需要我庇护的莬丝花，你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木棉。我们互相支撑，也彼此成全。” 　　“今天，在这里，在最爱我们的家人和朋友面前。” 　　池澈的声音更低沉，也更坚定。 　　“我想对你说，我爱你，并承诺，在未来的每一天，尊重你，支持你，陪伴你。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我都会紧握你的手，绝不放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和求婚戒指是一对，女戒更加纤细秀美。 　　他托起她的左手，缓缓将戒指戴入她的无名指。 　　周水水的眼泪早已无声滑落。 　　她看着池澈，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男人，此刻正用他全部的真诚，许下一生的诺言。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身后的夕阳还要动人。 　　“池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也爱你。” 　　“我，周水水，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与你分担寒潮、风雷、霹雳，也共享雾霭、流岚、虹霓。我会永远信任你，支持你，与你共同成长，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也拿出男戒，那枚简洁大方的铂金戒指，稳稳地戴在了池澈的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池澈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然后，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是一个饱含了所有爱意、承诺与温柔的吻。 　　轻柔，绵长，像他们之间走过的岁月，也像他们即将开启的未来。 　　周围响起掌声、祝福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亲吻的新人，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融入身后那片静谧的湖水与远山。 第177章 番外:婚礼进行时（下） 　　晚宴就在湖畔的露台举行。 　　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晶莹的玻璃杯。 　　中央是高低错落的白色蜡烛和当季的鲜花。 　　食物是请了当地有名的私厨来制作的，中西结合，精致可口。 　　气氛轻松而热烈。 　　大家轮流举杯，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白若简吵吵嚷嚷地要新人喝交杯酒，被池澈一个眼神“镇压”下去，改为两人共同敬大家一杯。 　　陈诗音和江潮予的祝福最是言简意赅却情深义重。 　　陈诗音说：“水水，池澈，祝你们永远像现在这样，眼里有彼此，心中有热爱。” 　　江潮予则举了举杯：“事实证明，你们是彼此的最优解。祝幸福长久。” 　　李老师和申婕支书代表了市桥村。 　　李老师感慨：“看着你们从青涩的学生，到如今事业有成、组建家庭，真的特别欣慰。市桥村的孩子们，都记得你们，也祝福你们。” 　　申婕支书则笑着说。 　　“祝你们的小家，和你们帮助过的大家一样，充满爱与希望。” 　　最感人的是双方父母的发言。 　　周知明话语朴实，却字字千斤。 　　“小池，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水水从小就懂事，要强，有时候太懂事，反而让我们心疼。以后，你们互相照顾，互相体谅。爸就一个心愿，你们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池旭峰则难得感性。 　　“水水，谢谢你出现在阿澈的生命里，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阿澈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又看向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家了，就是真正的男人了。担起责任，好好珍惜。” 　　白黎和袁馨更是拉着周水水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眼里都是泪光与笑意。 　　晚宴在星空下继续。 　　蜡烛摇曳，欢声笑语飘散在夜风里。 　　没有闹洞房的习俗，大家只是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回忆过去的趣事，畅想未来的可能。 　　夜色渐深，长辈们和远道而来的客人被安排到别墅的其他客房休息。 　　周水水回到婚房，整个人累得不行。 　　累，但开心，幸福。 　　主卧被打扫布置得温馨而洁净。 　　大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品，是袁馨和白黎按照传统习俗准备的，寓意喜庆。 　　窗台上点着几盏香薰蜡烛，暖黄的光晕氤氲开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橙花与雪松的香气。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些许喧嚣，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两人站在房间中央，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虽然早已同居多年，亲密无间，但“新婚之夜”这个词，似乎天然就带着某种特殊的仪式感和羞涩。 　　还是池澈先动了。 　　他走过来，轻轻环住周水水的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累吗？” 　　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有一点。” 　　周水水靠在他怀里，诚实地说。 　　“但是……很开心。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池澈吻了吻她的眉心。 　　“是真的。周水水，你现在是我法律上、名义上、事实上，完完全全的妻子了。” 　　“池太太。” 　　他补充，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 　　周水水脸一热，伸手捶了他一下。 　　池澈笑意更深。 　　“那么，池太太，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池澈眼神深了几分。 　　周水水的心跳加速，却没有退缩。 　　她仰头看着他，在温暖的烛光里，他的眉眼英俊得令人窒息。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只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欲与温柔。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到他的唇上。 　　“池澈。”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池澈眸色骤深，不再犹豫，低头便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草坪上那个宣誓般的吻，它更加深入，更加炽热，带着积蓄已久的情感和明确的渴望。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熟练地解开了她婚纱背后的隐形拉链。 　　柔软的缎面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丝质衬裙，勾勒出纤细美好的曲线。 　　池澈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着喜被的大床。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周水水微微睁眼，看着上方男人专注而深情的脸。 　　他脱去了外套和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锁骨处还戴着她送的那条CC项链，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大手在她身上温柔游走，点燃一簇簇火焰。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蔓延到脖颈，锁骨……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周水水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他的触碰，他的气息，他的爱意。 　　…… 　　良久，世界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和如鼓的心跳。 　　池澈将周水水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平复着呼吸。 　　周水水枕着他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尚未完全平复的、有力的心跳。 　　“池澈。” 　　她轻声唤。 　　“嗯？” 　　“我们会一直幸福对吗？” 　　池澈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绝对的笃定。 　　“会。我们会一直好，越来越好。” 　　“我们会一起变老吗？” 　　“会。我们会白头偕老。” 　　“那……我们会吵架吗？” 　　“可能会。但吵完我会先认错。” 　　“为什么是你先认错？” 　　“因为舍不得你难过。” 　　简单的问答，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动人。 　　周水水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与室内灯光交融。 　　身体是疲惫的，心却是无比安稳踏实的。 　　从懵懂的暗恋到成熟的深爱，从校服到婚纱，从两个人到即将可能迎来的“我们仨”…… 　　这条路，他们走得并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余生很长，他们已紧握彼此的手，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晨昏与四季。 　　（番外·婚礼进行时 完） 第178章 番外:并肩作战 　　凌晨两点，致科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池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的城市。 　　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散落着财务报表和即将到期的债务清单，红字刺眼。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来。 　　“再忙也要记得吃早餐。” 　　发件人备注是“老婆大人”。 　　池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他回了个“好”字，又加了一句。 　　“你也别熬太晚。” 　　周水水此刻应该还在华讯科技亚太总部。 　　她上周刚升任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兼中国区总裁，成为这家科技巨头最年轻的高层领导。 　　媒体用了“杀伐果断”、“冷面铁腕”这样的词形容她，但池澈知道，在那些华丽头衔和冷峻表情下，她依然是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而跟自己较劲到深夜的女孩。 　　只是现在，她较劲的对象变成了数百亿的投资决策和跨国并购案。 　　早晨九点五十分，致科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以副董事长陈国栋为首的几位老股东坐在一侧，面色微妙。 　　池澈独自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池总。” 　　陈国栋率先开口，六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惋惜。 　　“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支持你。但眼下这情况，集团现金流已经断裂，下个月到期的三十亿债务，你拿什么还？” 　　财务总监李伟明配合地推了推眼镜。 　　“银行那边已经明确表示，没有新的抵押物，不可能续贷。” 　　另一位股东王裕民慢悠悠地补充。 　　“而且我听说，致科最大的合作伙伴华瑞集团已经准备撤资了？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池澈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些是他父亲创业时就跟着的老臣，有些是上市后引入的战略投资者。 　　在集团蒸蒸日上时，他们是慈祥的长辈、可靠的伙伴；如今风雨欲来，却成了最先举起屠刀的人。 　　“华瑞撤资的消息，王董是从哪里听说的？” 　　池澈淡淡地问。 　　王裕民脸色微变。 　　“这个……业内都在传。” 　　“也就是说，没有确凿证据。” 　　池澈合上文件夹。 　　“既然各位对集团的未来如此担忧，今天这个临时股东大会，想必已经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陈国栋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德鑫资本提出的收购要约。”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 　　“他们愿意以每股十二元的价格，收购致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同时承诺承接集团所有债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致科集团当前的股价是九元八角，十二元的报价看似溢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德鑫资本趁火打劫的第一步。 　　一旦控股权易手，下一步就是拆分出售优质资产。 　　至于那些跟着池家打拼多年的老员工？ 　　自求多福吧。 　　池澈拿起那份要约，粗略翻看。 　　条款设计得极其苛刻，几乎是要把致科生吞活剥。 　　池澈冷笑了一声。 　　“德鑫资本的背景，各位调查过吗？” 　　“背景不重要。” 　　陈国栋挥手。 　　“重要的是，这是眼下唯一能救致科的机会。池澈，我们知道你想守住你父亲留下的基业，但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你还年轻，有些事……” 　　“有些事，不如老谋深算的前辈们看得清楚？” 　　池澈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陈国栋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我们这也是为集团好。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不妨说出来。但据我所知，你这一个月见了十七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是吗？” 　　池澈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池澈的助理王皓。 　　“池总，华讯科技的代表到了。” 　　“华讯科技？” 　　王裕民差点笑出声。 　　“池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华讯科技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传统制造业？” 　　陈国栋也摇头。 　　“年轻人，面对现实吧。” 　　池澈没有理会他们，对王皓点头。 　　“请他们进来。”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两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士，一人提着手提电脑，一人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他们侧身站立，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然后她走了进来。 　　周水水今天穿了一套定制款的炭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姿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珍珠耳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在池澈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但那半秒里，池澈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只有他能读懂的笑意。 　　“各位上午好。” 　　周水水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是华讯科技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兼中国区总裁，周水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国栋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王裕民张着嘴，像是突然失语。 　　其他股东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最后转化为深重的惶恐。 　　他们当然听说过“周水水”这个名字。 　　过去三年，华讯科技在全球进行了七起重大并购，其中四起是由这位年轻的中国高管主导的。 　　媒体报道称她“眼光毒辣”、“谈判风格强硬”、“从不做赔本买卖”。 　　没有人告诉他们，周水水就是池澈那个低调得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妻子。 　　“周……周总。” 　　陈国栋最先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 　　“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请坐。” 　　周水水微微颔首，在池澈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的两位助理一左一右落座，打开电脑和文件夹，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华讯科技对致科集团的转型升级计划很感兴趣。” 　　周水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经过初步调研，我们认为致科在高端精密制造领域的基础扎实，与华讯在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等方向的战略布局高度契合。” 　　她说着，示意助理将一份文件递给池澈，同时另一份副本被送到每位股东面前。 　　“这是华讯科技拟定的战略投资意向书。我们计划分两阶段向致科集团注资：第一阶段，以每股十五元的价格，认购致科新增发的百分之二十股权，资金用于债务清偿和生产线数字化改造；第二阶段，在致科完成初步转型后，华讯将启动全面并购，最终实现控股。”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文件页的沙沙声。 　　每股十五元。 　　比德鑫资本的报价高出整整三元。 　　不仅如此，华讯科技注资后，致科将获得这家科技巨头的技术支持和全球渠道，真正实现从传统制造向智能制造的跃迁。 　　这是救命稻草，更是登天梯。 　　王裕民的手在发抖。 　　陈国栋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们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条款，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 　　“这……这条件未免太优厚了。” 　　陈国栋强作镇定。 　　“周总，商场如战场，华讯科技做慈善吗？” 　　周水水抬起眼睛，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陈董，华讯科技从来不做慈善。我们只看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们认为，池澈先生领导下的致科集团，有价值。” 　　“不过。” 　　她补充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在场几位老股东。 　　“华讯的投资，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王裕民急忙问。 　　“致科集团必须完成董事会改组，清除那些……” 　　周水水斟酌了一下用词。 　　“与企业长期发展战略不符的决策者。”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要清洗董事会？！” 　　“陈董言重了。” 　　接话的是池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周总的意思是，致科需要的是能够理解智能制造、愿意为企业长远发展投入的股东，而不是那些只盯着短期套现机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屏幕旁，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图。 　　“过去三个月，德鑫资本通过境外账户，向在座三位董事名下的空壳公司累计支付了八千万元的‘咨询费’，” 　　池澈冷笑道。 　　“而三位董事则在集团内部不断散播悲观情绪，打压股价，为德鑫资本的恶意收购铺路。” 　　“你……你血口喷人！” 　　王裕民脸色煞白。 　　“是不是血口喷人，经侦支队的同志会判断。” 　　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三位身着警服的人员。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 　　“陈国栋、王裕民、李伟明，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贿赂的相关案件。”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那三位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已经多了冷冰冰的手铐。 　　陈国栋被带出会议室前，死死瞪着池澈，又看向周水水，终于恍然大悟。 　　“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池澈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被带走。 　　会议室里剩下的股东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他们中有些人或多或少知道陈国栋等人的勾当，只是选择了沉默。 　　如今大势已去，除了庆幸自己没有深陷其中，更多的是后怕。 　　池澈回到主位，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各位，危机也是转机。致科与华讯的合作，将是集团涅槃重生的开始。愿意留下来的股东，我欢迎；想要退出的，我会按照公平价格回购股权。” 　　没有犹豫，所有股东一致举手表示支持。 　　半小时后，顶层总裁办公室。 　　池澈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站在窗边的周水水。 　　她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破云而出。 　　“周总今天气场两米八。” 　　池澈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周水水靠在他怀里，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冷峻的面具，轻声笑了。 　　“池总演得也不错，那种山穷水尽、强作镇定的样子，我都差点信了。” 　　“不是演的。” 　　池澈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下来。 　　“这一个月，我是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想，如果输了怎么办。” 　　周水水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指有些凉，但眼神温暖。 　　“你不会输。” 　　“这么确定？” 　　“嗯。” 　　她点头。 　　“因为你有我。” 　　简单五个字，让池澈眼眶发热。 　　他想起七年前，在市桥村工作站的宿舍，她也是这样望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们要走一辈子。这么长的路，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不可能永远不受伤。” 　　“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彼此面前逞强。你可以疼，可以累，可以脆弱。因为我会在这里，不是来看你多完美，而是来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不完美。”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如今他们互相扶持，并肩作战。 　　她总能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那个投资意向书。” 　　池澈低声问。 　　“华讯总部真的批准了？” 　　“当然。” 　　周水水挑眉。 　　“你以为我假公济私？池澈，致科本身就有价值，否则我根本不会提交这份方案。我只是……把评估报告写得特别有说服力而已。” 　　池澈笑了，笑着笑着，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周水水轻轻推开他，脸颊微红。 　　“这是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 　　池澈纠正。 　　“我的。” 　　“很快就有一部分是华讯的了。” 　　周水水故意说。 　　“那周总要不要先熟悉一下自己未来的办公室？” 　　池澈靠近她，眼里闪着光。 　　周水水瞪他一眼，耳根却红了。 　　她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衬衫。 　　“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媒体通稿今晚就会发。这期间，我们需要完成董事会改组方案和第一阶段注资的详细计划。” 　　“是，周总。” 　　池澈站直身体，配合地应道。 　　周水水忍不住又笑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盒。 　　“早餐。” 　　她说。 　　“你肯定没吃。” 　　保温盒里是还温热的虾仁蒸饺和豆浆。 　　池澈心里一暖，接过筷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因为我了解你 就像了解我自己。”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 　　池澈吃了一个蒸饺，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怎么会有时间过来？华讯那边不是要开季度战略会吗？” 　　“改期了。” 　　周水水轻描淡写地说。 　　“我跟CEO说，今天要去跟我丈夫并肩作战了。” 　　池澈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怎么了？” 　　周水水问。 　　“没什么。” 　　池澈摇头，继续吃蒸饺。 　　“就是觉得，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把你追到手了。” 　　周水水怔了怔，然后笑了。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相碰。 　　“池澈。” 　　“嗯？” 　　“这次危机解决了，你是不是该放个假？” 　　“你想去哪里？” 　　周水水想了想，眼睛亮起来。 　　“回母校看看吧。” 　　池澈握紧她的手：“好。” 　　阳光洒满整个办公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交织在一起。 第179章 番外:春日晴然 　　周水水发现自己怀孕，是在一个异常忙碌的季度末。 　　那段时间华讯集团战略投资部正同时推进三个重要项目，她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熬夜看报表、开跨国视频会议、频繁短途出差成了常态。 　　她只是觉得特别容易疲劳，偶尔有些反胃，以为是压力太大导致的肠胃不适，并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她在会议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一同加班的年轻助理吓得脸色发白，坚持要送她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周水水看着化验单上那个清晰的“妊娠阳性”，在医院的走廊里愣了很久。 　　她第一反应是算时间。 　　第二反应是看手边平板电脑上明天要交的投资分析报告。 　　第三反应才是：该告诉池澈。 　　电话拨通时，池澈那边正是凌晨，他刚结束一个与德国供应商的谈判，声音里带着倦意，但听出是她，立刻清醒了几分。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休息？” 　　周水水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京市的夜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池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六秒的沉默。 　　然后，池澈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快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紧绷。 　　“你在哪儿？医院？身体不舒服？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周水水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蹙紧眉头、可能已经拿起车钥匙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同事不放心送来医院检查才发现的。” 　　她赶紧解释。 　　“医生说我有点贫血，睡眠不足，需要好好休息。宝宝……很健康。” 　　“我马上改签最近的航班回来。” 　　池澈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不用——” 　　“周水水。” 　　他打断她，语气有点颤抖。 　　“我真的很担心你。” 　　四个小时后，池澈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 　　他大概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下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池澈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正在用平板电脑回邮件的周水水。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平板。 　　“池澈！” 　　周水水无奈。 　　“我就回个邮件，马上就好。” 　　池澈把平板递回给她，转向旁边值班的护士。 　　“医生呢？我太太情况怎么样？贫血严重吗？需要住院吗？” 　　护士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懵，看了看病历本才回答。 　　“池先生是吧？周小姐主要是过度疲劳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和低血糖，胎心胎芽都很好，暂时不需要住院，但必须静养，加强营养，定期产检。” 　　池澈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放松。 　　他谢过护士，在周水水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 　　“其实你很早之前就感觉身体不舒服了，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以为只是最近太忙了……” 　　周水水声音小了下去。 　　在池澈沉沉的注视下，她难得有点心虚。 　　池澈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手心，力道很轻，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周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后怕和心疼。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的身体只有一个。万一今天晕倒的时候身边没人，万一磕着碰着……” 　　他没再说下去，但周水水看懂了他眼里深藏的恐惧。 　　“我知道了。” 　　她主动回握他的手，放软了语气。 　　“以后会注意的。” 　　池澈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从医院回家的当天，他就全面接手了周水水的“健康管理”。 　　他请了一位有高级营养师资质的住家保姆，专门负责周水水的三餐和加餐。 　　每天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间吃，都有严格的计划表。 　　池澈会亲自检查菜单，把周水水不爱吃但对她和宝宝有益的食材，变着花样做进去。 　　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时间。 　　除非极其重要的会议和谈判，他尽量把工作带回家处理，每天准时下班，雷打不动地接周水水回家，监督她吃饭、休息、按时睡觉。 　　他手机里设了十几个闹钟，从“提醒水水喝水”到“提醒水水果后散步”，事无巨细。 　　两家父母得知消息后，更是第一时间从各自城市赶到了京市。 　　袁馨和白黎轮流住在公寓里，一个擅长煲汤，一个精通营养搭配，把周水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知明和池旭峰虽然插不上手具体照顾，但每天都会打电话关心，隔三差五就送各种补品和新鲜食材过来。 　　一时间，周水水感觉自己成了全家乃至全公司的重点保护对象。 　　办公室里，同事们跟她说话都自觉放轻了声音，走路都怕惊着她；在家里，更是连倒杯水都有人抢着做。 　　“我真的没事。” 　　产检一切正常后，周水水终于忍不住对池澈抗议。 　　“你们太紧张了。医生都说我状态很好，宝宝发育得很好，离生还有大半年呢。” 　　周水水放下报告，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 　　“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该做的工作还是可以做，该有的正常生活还是可以有。你们这样，我反而觉得有压力。” 　　池澈放下平板，挪到她身边，伸手替她轻轻按摩后腰。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周水水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们的核心不是要你立刻放下所有工作，天天躺着。” 　　池澈一边按一边说，声音平静而理性。 　　“是要你在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前提下，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觉得这份报告非看不可，那就在精力最好的时候看，看半小时休息一会儿。” 　　“如果你担心项目进展，就把关键节点和核心数据告诉我，我去帮你盯，或者安排可靠的下属去跟。” 　　他停下按摩，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眼神认真。 　　“水水，我了解你，让你完全停下来不现实，你也不会开心。但我更了解，你一旦投入工作就容易忘记时间，忽略身体发出的信号。” 　　他的手掌温暖，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还不太明显，只有一点柔软的弧度。 　　“所以，可以让我多关心你一下吗？不然我真的不放心，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低声说。 　　“因为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 　　周水水看着池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爱意，心里那点因为轻微烦躁，忽然就消散了。 　　她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她关在家里、要求她依附自己的传统男人。 　　他尊重她的事业和追求，也正因为这份尊重，他才更加小心，不愿她因为任何原因而受到伤害。 　　“知道了。” 　　她靠进他怀里，妥协道。 　　“以后太累的事情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的……就交给你。” 　　接下来的孕期，在池澈和两家父母细致却不过度的照顾下，周水水平稳度过。 　　她适当减少了工作量，但并未完全脱离核心业务，一些重要的战略会议她依然会参加，只是从现场改为了视频接入。 　　池澈也信守承诺，在她需要的时候，以“家属兼临时顾问”的身份，帮她处理了一些商务对接和数据分析的工作，做得比她预想的还要专业高效。 　　身体上的一些不适在所难免，孕吐、腰酸、腿肿、睡眠不佳……但每次她稍有不适，池澈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想尽办法缓解。 　　他学会了按摩，记住了所有能缓解孕吐的食物，半夜她腿抽筋，他总会立刻醒来帮她揉按，没有一句怨言。 　　日子在期待中缓缓流逝。 　　周水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池澈书房里的育儿书籍也越堆越高。 　　这个曾经对“麻烦”敬而远之的男人，如今认真研究着如何换尿布、冲奶粉、拍嗝，表情严肃而认真。 　　预产期在春天。 　　京市那年春天雨水格外多，淅淅沥沥下了快半个月。 　　预产期前三天，周水水开始有了规律的宫缩。 　　一家人立刻把她送进了早就预定好的私立医院VIP产房。 　　生产过程比预想的要长，也更要辛苦。 　　周水水一直很坚强，咬着牙配合医生，疼得厉害时也只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池澈全程陪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他的也是。 　　她每疼一下，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脸色白得几乎要赶上她了。 　　“疼就抓我。” 　　池澈的眼睛都泛红了，声音哑得不行。 　　周水水摇头，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手。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是个小公主！恭喜池先生池太太！” 　　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 　　护士将清理干净、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婴儿抱过来，轻轻放在周水水胸前。 　　那小小的一团，皮肤还红红的，皱巴巴像个小猴子，眼睛紧紧闭着，却有着健康的呼吸和响亮的哭声。 　　周水水浑身虚脱，汗水浸透了头发和衣服，看着胸前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是幸福的。 　　池澈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看孩子。 　　他弯腰，用额头轻轻抵住周水水汗湿的额头，嘴唇在颤抖，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和后怕。 　　他看着她苍白疲惫却带着笑的脸，一遍遍地说。 　　“辛苦了……水水。” 　　他的声音哽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她脸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周水水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 　　池澈立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看看宝宝……” 　　她虚弱地说。 　　池澈这才像是回过神，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女儿。 　　那么小，那么软，五官依稀能看出他和水水的影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让他的心脏又酸又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很像你。” 　　他沙哑地说，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宝宝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厚重窗帘的产房窗户，忽然透进了一缕明亮的光线。 　　守在外间的袁馨惊喜地低呼。 　　“呀，出太阳了！下了这么多天雨，终于放晴了！” 　　仿佛是为了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连绵的阴雨骤然停歇，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湿漉漉的大地，整个病房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水水和池澈同时看向窗外，然后又对视一眼。 　　“名字叫晴然怎么样?” 　　周水水轻声说。 　　“池晴然。” 　　“雨过天晴，安然到来。” 　　池澈点头，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郑重一吻。 　　“好，听你的。池晴然。” 　　他又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珍惜和决绝。 　　“水水，我们以后不生了。就晴然一个。太遭罪了，我舍不得你再受一次这样的苦。” 　　周水水累极了，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知道，有他在身边，她和晴然，都会被照顾得很好很好。 　　窗外，春光正好，晴空万里。 　　病房里，新生儿的啼哭渐渐转为安稳的呼吸，丈夫握着妻子的手寸步不离，父母们在外间喜极而泣，小声商量着如何煲最好的汤给产妇补身体。 　　人间烟火，新生喜悦，爱与守护，都在这个春日里，圆满地交织在一起。 第180章 番外:晴然的“叛逆期”（上） 　　池晴然的小时候，用周水水母亲袁馨女士的话说，是“老天爷送来报恩的”。 　　这孩子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 　　池澈深邃的眉眼轮廓，周水水白皙的皮肤和秀气的鼻子嘴巴，组合在一起，是个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小美人胚子。 　　更难得的是性子，在婴儿时期就显露出惊人的好带。 　　饿了哼唧两声，吃饱了就笑，夜里睡眠规律，很少无故哭闹。 　　等她再大一点，会走路说话了，那种安静、懂事、讲道理的特质更加明显。 　　玩具玩完了会自己收好，不小心摔倒了，只要不严重，自己爬起来拍拍灰。 　　带她出门，见人会主动问好，得到礼物会认真道谢，在餐厅吃饭也坐得住，不会大声喧哗或乱跑。 　　两家父母简直爱到了心坎里。 　　白黎常说：“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池旭峰和周知明更是“隔辈亲”的典型代表，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这个小孙女。 　　每次家庭聚会，池晴然都是绝对的中心，被爱意和夸赞团团包围。 　　那几年，池澈和周水水的事业都处于关键的上升期，工作依然繁忙。 　　但无论多忙，两人都严格遵守着亲子时间。 　　池澈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回家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周水水则会在周末的清晨，带着刚会走路的晴然去公园，看树叶，追鸽子，耐心地回答女儿每一个“这是什么”“为什么”的稚嫩问题。 　　晴然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很爱她，但也很忙。 　　她习惯了在爸爸书房外自己玩积木，等着他开完视频会议出来抱她；也习惯了妈妈加班时，跟来串门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待在一起。 　　她从不无理取闹，乖巧得让大人们心疼。 　　那时候，周水水常常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对池澈感慨。 　　“我们晴然怎么这么懂事？是不是太懂事了一点？” 　　池澈则会亲亲女儿的额头，笃定地说。 　　“像你，聪明又体贴。” 　　然而，这种“天使宝宝”的滤镜，在池晴然背上书包、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后，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小学低年级，晴然的成绩还不错，维持在班级中上游。 　　她聪明，学东西快，但注意力似乎不那么容易集中，对需要反复练习的功课缺乏耐心。 　　老师反馈说，孩子很活泼，上课喜欢接话，和同学相处融洽，但有点“坐不住”。 　　周水水和池澈没太当回事，觉得孩子活泼点是天性，小学知识简单，跟上大部队就行。 　　他们依然秉持着“快乐成长”的理念，周末尽量带晴然去博物馆、科技馆、郊外徒步，寒暑假也会安排家庭旅行。 　　晴然在父母面前，也还是那个爱笑爱撒娇的贴心小棉袄。 　　转折发生在小升初的那个暑假，以及随之而来的初中生活。 　　青春期的大门仿佛一夜之间被撞开。 　　池晴然像一株吸收了过多阳光雨露的小树，开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蓬勃生长。 　　她个头蹿得飞快，几乎要赶上妈妈，婴儿肥褪去，脸蛋显露出少女的清秀轮廓，眼神里却多了许多这个年龄孩子特有的、躁动不安的光芒。 　　她依旧爱父母，但表达方式变了。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地搂着脖子说“我爱你”，而是会别扭地关心。 　　比如，看到周水水加班晚归，她会嘟囔一句“又这么晚，饭都凉了”，然后默默去把饭菜热好。 　　看到池澈揉着眉心从书房出来，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喝的酸奶推过去，硬邦邦地说。 　　“给你喝，解乏。” 　　可爱，又让人心头泛酸。 　　但与此同时，她对世界的探索欲也直线上升。 　　她会在生物实验课上，偷偷带一小截蚯蚓回家，想观察它再生，结果把周水水吓得差点扔了花瓶。 　　会在周末用各种材料做“火山喷发”或“彩虹泡泡”实验，留下一片需要收拾半天的狼藉。 　　她兴趣广泛，对滑板、街舞、动漫、游戏、甚至做饭（仅限于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都表现出强烈热情，唯独对学校课业，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兴趣缺缺。 　　初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周水水看着家长群里老师发的成绩单，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池晴然，班级排名三十名。 　　语文英语尚可，勉强中游。 　　数学：58分。物理：62分。 　　不及格。 　　数学竟然不及格。 　　周水水盯着那个鲜红的“58”，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和池澈从小到大，从未在学业上让父母操过心。 　　她并非要求女儿必须名列前茅，但起码的基础知识应该掌握，不及格……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线。 　　当晚，池晴然回到家，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低气压。 　　爸爸还没回来，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她的试卷，脸色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让她心慌。 　　“妈妈……” 　　她小声叫了一句，放下书包，想溜回自己房间。 　　“晴然，过来。” 　　周水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池晴然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沙发边。 　　周水水拿起数学试卷，指着上面几个红叉密集的大题。 　　“这几道题，考试前一周的周末，我是不是给你讲过类似的题型？步骤都差不多，只是换了数字。” 　　池晴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还有这里，计算错误。这里，公式记混了。” 　　周水水一项项指出来，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晴然心上。 　　“晴然，妈妈不是要求你考满分，但基础题必须掌握，及格线是底线。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这些明明可以学会、可以做对的题目，会丢这么多分吗？” 　　池晴然抿了抿唇，声音蚊子哼哼一样。 　　“……没认真听。” 　　“为什么没认真听？” 　　“……觉得没意思。” 　　她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头，眼睛里有不服气的光。 　　“那些公式背来背去，算来算去，有什么用嘛！以后我又不当数学家！” 　　周水水闭了闭眼，压住心头的火气。 　　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学习不只是为了当什么。数学锻炼的是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些对你将来做任何事都有帮助。而且，作为学生，学好目前的功课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是责任……” 　　池晴然嘟囔。 　　“可我就是学不进去嘛！一看到那些符号我就头疼。”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你不头疼。” 　　周水水放下试卷，做出决定。 　　“从这周末开始，我给你请一位数学家教，重点补习薄弱环节。先把基础补上来。” 　　“什么？！” 　　池晴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周末？不行！周末我要去玩滑板！我和同学约好了！” 　　“滑板可以平时放学后玩一会儿，周末上午补习，下午你再安排其他活动。” 　　周水水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要！” 　　池晴然梗着脖子，叛逆劲儿上来了。 　　“周末就是我玩的时间！凭什么要补习？我考58分怎么了？我们班还有考三十多的呢！” 　　“池晴然！” 　　周水水的音量终于拔高，长期工作养成的威压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你不要跟别人比！你明明有更好的潜力和条件，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要求高一点？” 　　“要是我以前考不及格，我连饭都会吃不下，你怎么还能想着去滑滑板?” 　　“又是这句！” 　　池晴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和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嫌我丢人了！觉得我配不上当你们的女儿了是不是？我又不像你们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我就喜欢玩怎么了？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从来不说我，就你们管我！就知道让我学习学习！” 　　周水水也被气得站了起来。 　　“你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就是学习！玩要适度！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再这样下去，高中都考不上好的，你将来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不上！” 　　晴然吼完，眼泪哗哗地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冲，“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巨大的摔门声在公寓里回荡。 　　周水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 　　怎么就……把好好的沟通，变成了争吵？ 　　就在这时，大门密码锁响动，池澈回来了。 　　他显然在门外就隐约听到了动静，进门看到妻子泛红的眼眶和女儿紧闭的房门，立刻明白了大半。 　　“怎么了？”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周水水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周水水靠进他怀里，疲惫地叹了口气，把成绩单和刚才的争吵简单说了。 　　池澈安静地听完，轻轻抚摸她的肩。 　　“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她。” 　　他走到晴然房门口，敲了敲门。 　　“晴然，是爸爸。能开门吗？” 　　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没开门。 　　池澈也不强求，就站在门外，声音平稳。 　　“爸爸知道你委屈了，可是妈妈也很难过。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晴然站在门后，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池澈走进去，带上门，父女俩坐在床边。 　　他没急着说教，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跟爸爸说说，为什么这么抵触补习？真的只是因为想玩滑板？” 　　晴然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声音还带着哽咽。 　　“……也不全是。就是……觉得周末还要上课，好累。” 　　池澈耐心地说。 　　“你知道吗？看到你成绩下降，你妈妈比谁都着急。因为她经历过努力读书的阶段，知道好的学习习惯和基础有多重要。她怕你因为现在的贪玩，将来会后悔，会走弯路。” 　　“晴然，爸爸妈妈爱你，所以才会为你计深远。我们希望你有更多的选择权，将来可以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因为学历或能力的限制，被迫放弃一些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 　　“你说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不逼你，那是因为他们隔了一辈，更想疼你、宠你。” 　　“但父母的责任，有时候就是要当那个‘坏人’，在你可能会偏离轨道的时候，拉你一把。这也许让你现在觉得烦，觉得我们管得多，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晴然低着头，玩弄着纸巾，没说话，但显然听进去了一些。 　　池澈继续说。 　　“关于补习，爸爸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不找家教，爸爸周末抽时间亲自教你数学，怎么样？如果你觉得爸爸教得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但前提是，我们要一起努力，把成绩提上来，至少要保证及格，掌握基本知识点。这是你对你自己学业的负责，可以吗？” 　　晴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那……周末还能玩滑板吗？” 　　“可以。我们约定好，周六上午两个小时学习数学，下午和周日你自由安排，但前提是必须完成学校作业。如果下次月考数学能及格，爸爸妈妈一起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主题乐园，玩一天，怎么样？” 　　晴然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 　　“拉钩。” 　　池澈伸出小指。 　　晴然也伸出小指，勾住爸爸的，晃了晃。 　　这是他们父女间从小到大的约定方式。 　　安抚好女儿，池澈走出房间，看到周水水还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怔忡。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聊了聊，暂时达成共识。我周末先自己教教看。你也别太焦虑了，青春期孩子都这样，有叛逆期。我们多点耐心。” 　　周水水反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我不该对她发脾气，更不该说那种话……我只是，看到那个分数，一下子没控制住……” 　　她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习惯了高效、理性地解决问题。 　　在职场，她可以冷静地分析数据、做出决策。 　　但面对成长中、情绪化的女儿，她那些惯用的方法似乎都失灵了，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慌张。 　　“我知道你是着急。” 　　池澈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但教育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急不得。可能我们得学着换位思考，想想我们当年这个时候，是不是也烦父母管太多？是不是也觉得学习枯燥？” 　　周水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情绪慢慢平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道。 　　“你先带晴然出去吃个饭吧，就你们俩。我冷静一下，顺便把明天要用的报告看完。你们回来给我带点吃的就行，不用管我。” 第181章 番外:晴然的“叛逆期”（下） 　　池澈看看怀里情绪低落的妻子，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是在自我反思，也在用这种方式，给父女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 　　“好。”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买吧。” 　　池澈起身，去敲晴然的门。 　　“晴然，走，爸爸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烧烤？日料？还是你最近念叨的那家火锅？” 　　晴然打开门，眼睛还有点红，但听到吃的，明显亮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客厅的妈妈。 　　周水水对她勉强笑了笑，挥挥手。 　　“去吧，跟爸爸好好吃饭。” 　　父女俩出门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周水水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走到晴然的房间门口。 　　房间有些乱，书桌上摊着没收拾的作业本和试卷，墙上贴着动漫海报和滑板少年的贴纸，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偶。 　　她走进去，坐在女儿的书桌前，拿起那张58分的数学试卷，仔细看起来。 　　抛开生气和失望的情绪，她确实能看到，女儿在一些基础概念上存在模糊，解题步骤跳脱，缺乏严谨性。 　　这不是智商问题，是态度和方法问题。 　　她又看到书桌一角，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晴然小学时他们一家三口去海边的合影。 　　那时候的晴然笑得多开心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周水水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是不是……真的给了孩子太多压力？ 　　是不是因为自己和池澈都太“成功”，无形中给了晴然一种“必须优秀”的暗示？ 　　另一边，池澈开车带着晴然，去了她喜欢的一家烤肉店。 　　吃饭时，池澈没再提学习的事，只是问她在学校有什么趣事，和哪个同学玩得好，最近滑板练得怎么样。 　　池晴然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见闻，吐槽某个老师讲话有趣的口音，分享她最近新学的滑板动作。 　　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池澈心里柔软。 　　她依旧还是那个活泼开朗、对世界充满热情的孩子。 　　只是成长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扰。 　　吃完饭，池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说。 　　“时间还早，我们散散步，消消食怎么样？” 　　父女俩沿着繁华的街道慢慢走。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池澈状似随意地开口。 　　“晴然，你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吗？” 　　晴然摇摇头，这个她还真没详细听过。 　　池澈便简单讲了讲高中时的意外撞伤，奶茶，考场借笔，以及后来大学的重逢。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渲染，但晴然听得很入神。 　　“所以你看，爸爸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顺利，什么都好的。” 　　池澈总结道。 　　“妈妈高中时也因为一些事情转学、复读，吃了很多苦。爸爸那时候……也挺骄傲挺笨的，不太会表达。但我们都在努力，一点点变得更好。” 　　“学习也好，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是一个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重要的是，不要怕问题，不要逃避，要想办法去克服它。” 　　晴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过一个热闹的水果店，门口摆着金灿灿的芒果和散发着特殊香味的榴莲。 　　晴然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池澈的袖子。 　　“爸爸，我们买点芒果和榴莲回去吧！妈妈爱吃！” 　　池澈有些意外，挑眉看她。 　　“怎么，不生气了？还想着给妈妈买吃的？” 　　晴然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只是有点委屈，生气也有一点点……但我永远爱妈妈。”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顶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池澈心头一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我们晴然，是个好孩子。” 　　他买了最大最熟的芒果和一盒剥好的榴莲肉。 　　回家的路上，晴然抱着装水果的袋子，忽然小声说。 　　“爸爸，你周末教我数学的时候……能不能……别像我们学校老师那样讲？我听着想睡觉。” 　　池澈失笑。 　　“好，我试试看能不能用你听得懂的方式讲。” 　　晴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到家，周水水已经看完了报告，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晴然换了鞋，抱着水果袋子哒哒哒跑过去，把袋子往妈妈面前一递，有点别扭地说。 　　“妈妈，给你买的。你爱吃的。” 　　周水水看着女儿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那袋明显是精心挑选的水果，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酸软和感动。 　　她接过袋子，拉过女儿的手。 　　“谢谢宝贝。刚才……妈妈也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说那些话。妈妈跟你道歉。” 　　晴然摇摇头，顺势靠进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没关系，妈妈。我也有错。我以后……会认真听课，好好写作业的。爸爸说要帮我补习。” 　　周水水紧紧搂住女儿，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池澈。 　　池澈对她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没事了。” 　　深夜，夫妻俩回到自己卧室。 　　池澈从背后抱住正在涂护肤品的周水水，下巴搁在她肩头。 　　“还在想晚上的事？” 　　周水水靠进他怀里，叹了口气。 　　“嗯。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失败，连情绪都控制不好。” 　　“哪有失败？” 　　池澈亲了亲她的耳垂。 　　“你很爱她，也为她付出了很多。只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当孩子的父母，需要学习。我也一样。” 　　他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水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如果你觉得快控制不住情绪了，就给我个眼神，我来接上，我来处理。” 　　周水水看着他眼中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深情，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踏实的力量。 第182章 番外:顶峰相见（上） 　　池晴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想好好学习”，是在她高二那年的国庆假期。 　　按照惯例，国庆长假他们一家三口会回池家老宅住几天，陪陪爷爷奶奶。 　　池旭峰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硬朗，虽然定期体检，高血压的老毛病一直靠药物控制着，但精神头还好，每天依然会去院子里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或者拉着周知明去钓鱼。 　　假期的第三天，天气很好。 　　池晴然睡到快中午才起，趿拉着拖鞋下楼，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是白黎急促的惊呼。 　　“旭峰？！” 　　池晴然心里一跳，加快脚步跑过去。 　　厨房门口，奶奶白黎正蹲在地上，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地喊着。 　　“旭峰？旭峰你醒醒！” 　　爷爷池旭峰倒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涨红，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旁边打翻了一个水壶，水洒了一地。 　　周水水已经拿出手机在拨120，手指有些抖，但声音尽量保持镇定。 　　“对，突发晕厥，有高血压病史……地址是……” 　　池晴然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见过爷爷精神矍铄谈笑风生的样子，见过他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样子，见过他和爸爸因为公司决策争论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爸爸池澈从书房冲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父亲，脸色瞬间沉下去，但动作却异常迅速冷静。 　　他蹲下身，检查父亲的呼吸和脉搏。 　　“水水，问清楚救护车大概多久到。” 　　“爸呼吸心跳还在，可能是血压突然升高引起的晕厥，先别移动他。” 　　他又抬头看向还呆站着的池晴然，低声道。 　　“然然，去把客厅的沙发靠垫拿几个过来，要软的。再把你爷爷平时吃的降压药拿来，药箱在电视柜下面。” 　　池晴然像被按了启动键，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跑。 　　她手忙脚乱地抱来靠垫，又找到药箱，拿出那个熟悉的棕色药瓶。 　　池澈小心地托着父亲的头颈，在周水水和白黎的帮助下，将靠垫垫在他身下，保持呼吸道通畅。 　　他接过药瓶看了一眼，又放回药箱。 　　“现在不能随便给药，等医生。”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对池晴然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看着大人们焦急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看着爷爷依旧没有睁开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疾病”和“意外”的残酷与不可预料。 　　它们不会因为你是任何人而有丝毫留情。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后，将池旭峰抬上担架。 　　池澈跟着上了救护车，周水水则开车带着白黎和池晴然紧随其后。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白黎紧紧握着池晴然的手，嘴唇抿得发白。 　　池晴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一种混合着恐惧、无力的担忧情绪紧紧包裹着她。 　　到了医院，又是一番忙碌的检查。 　　好在结果不算太坏，确实是血压骤然升高导致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送医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遗症，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并且以后需要更加严格地控制血压和作息。 　　池旭峰醒来后，精神有些萎靡，但意识清楚。 　　看到围在床边的家人，尤其是眼睛红红的白黎和一脸担忧的孙女，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撑几年，看我们家然然考上大学呢。” 　　池晴然的泪水立马落了下来。 　　她看着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比平时虚弱苍老许多的爷爷，看着爸爸池澈虽然镇定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妈妈周水水忙前忙后协调医生、办理手续的身影，看着奶奶强忍的泪水……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家人是会老、会病的。 　　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仿佛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坚实依靠，其实也需要被守护。 　　而自己呢？ 　　除了在关键时刻不知所措地呆站着，除了递个靠垫拿个药箱，她还能做什么? 　　如果……如果她懂得更多医学知识，是不是在爷爷晕倒的那一刻，她能做得更多，而不是只能惊慌地等待？ 　　如果她将来能成为一名医生，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守护家人的健康，甚至帮助更多像爷爷一样被疾病突袭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坚定。 　　从医院回家后，池晴然沉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周末总要约同学出去逛街看电影，或者抱着滑板在小区广场玩到天黑。 　　她书桌上的教辅资料和练习题明显增多了，台灯亮到深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池澈和周水水注意到了女儿的变化。 　　他们并不意外，那次意外对全家人都是一次冲击，对正值青春敏感期的晴然影响可能更大。 　　但他们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默默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周水水会在她学习间隙送去切好的水果和温牛奶，提醒她注意休息眼睛。 　　池澈则会在周末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留在家里，有时陪她看看纪录片。 　　有时就只是各自看书，营造一个安静陪伴的氛围。 　　他们知道，女儿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而一旦她做出了决定，那股执着劲儿，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又一个周末，池晴然正在自己房间里刷生物竞赛题，门铃响了。 　　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高高瘦瘦、俊俏阳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 　　江璟年。 　　江璟年是陈诗音和江潮予的儿子，比池晴然大三个月，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玩到大，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高中，关系一直铁得很。 　　用大人们的话说，江潮予那个闷葫芦，居然生出了江璟年这么个“小喇叭”。 　　江璟年完美继承了母亲陈诗音的开朗健谈，甚至青出于蓝，从小就是个话痨，思维跳脱，好奇心旺盛，跟谁都能聊上半天。 　　性格活泼外向，和池晴然从小就是互相拆台又互相兜底的死党。 　　“哟，大晴子！” 　　江璟年熟门熟路地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一大包薯片。 　　“拯救你于题海之中来了！你最爱喝的芋泥波波，七分糖！” 　　池晴然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芋泥绵密。 　　她看了一眼江璟年手里的薯片，摇头。 　　“热量炸弹，你吃吧，我刷题呢。” 　　“我天！” 　　江璟年夸张地瞪大眼睛，把薯片扔在客厅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像没骨头似的。 　　“你还真转性了啊？这都连续第几个周末没出门了？以前叫你去滑板，一喊一个准，现在连我最爱的薯片都诱惑不了你了？” 　　他环顾四周。 　　“叔叔阿姨呢？又加班？” 　　“嗯，今天集团那边都有重要的会。” 　　池晴然捧着奶茶，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我得抓紧时间把这几套题做完。” 　　江璟年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池晴然。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学习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上次月考你名次蹿了十几名吧？老班都快把你当典型在班里表扬了。” 　　池晴然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 　　对江璟年，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想考医大。” 　　她直接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江璟年愣了一下。 　　“医大？你想学医？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对新闻更感兴趣吗？” 　　他们初中时讨论过未来，池晴然当时还说过可能想学新闻。 　　“以前是以前。” 　　池晴然垂下眼睫。 　　“国庆节我爷爷晕倒住院那次……你记得吧？” 　　江璟年神色正经了些，点点头。 　　“听我妈提了一句，说池爷爷没事了。跟这个有关？” 　　“嗯。” 　　池晴然把那天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包括自己的无措和后来的想法。 　　“……我就觉得，如果我能更懂一些，是不是在那种时候就不会只能干着急？学医……虽然很难，但我觉得有意义。我想试试。” 　　江璟年听完，没像平时那样立刻插科打诨。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又把自己往沙发深处陷了陷，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真好……” 　　他嘟囔道。 　　“好什么？” 　　池晴然看他。 　　“你有目标了啊。” 　　江璟年转过头，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难得露出一点属于少年人的迷茫。 　　“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要往哪个方向努力。多好。” 　　他漂亮的眼眸中显出了几分茫然。 　　“不像我，现在完全是个无头苍蝇。上周我爸我妈又找我‘恳谈’了，中心思想就一个，高二了，该考虑考虑未来方向了，不能整天瞎玩。” 　　他模仿着江潮予面无表情但语重心长的语气。 　　“‘江璟年，马上高三了，如果你没有目标的话，那剩下的就由我来帮你安排。’” 　　然后又换成陈诗音温柔但担忧的声音。 　　“‘年年，妈妈不是要给你压力，但你总得有个大致的方向，我们才好帮你规划呀。你对计算机感兴趣吗？或者有其他想法？’” 　　学得惟妙惟肖，把池晴然都逗笑了。 　　“然后呢？你怎么说？” 　　池晴然问。 　　“我能怎么说？” 　　江璟年摊手，一脸无奈。 　　“我是真不知道啊。我觉得很多东西都挺有意思的，但要说特别喜欢、非要当成一辈子的事业去做的……好像又没有。” 　　“计算机？我玩玩游戏还行，真让我天天对着代码，我怕我憋死。” 　　“当老师？得了吧，我这么能说，学生还要不要听课了？其他……哎，反正就是一团乱麻。” 　　他看向池晴然，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你是看到了爷爷生病，找到了学医的动力，这挺好的。但我就觉得日子一天天过，上学放学，打打游戏，跟你和哥们儿扯扯淡，也挺好。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能这样，得‘有规划’。” 　　池晴然理解江璟年的迷茫。 　　他们这一代，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接触的信息多，选择看似也多，但有时候，过多的选择和过于平稳的环境，反而容易让人失去聚焦的动力。 　　江璟年天性自由散漫，聪明是聪明，但心思很难长时间集中在一件事上，让他现在就定下明确的人生目标，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你也别太着急。” 　　池晴然安慰道。 　　“其实……不一定非要现在就确定一辈子做什么。可以先想想，目前对哪些科目比较感兴趣？或者，抛开‘必须当成事业’的压力，单纯做什么事会让你觉得开心、有成就感？” 　　江璟年皱着眉，认真地思考起来。 　　“感兴趣……物理实验课挺好玩的，尤其是那种能自己动手操作的。历” 　　“成就感嘛……打游戏通关算吗？哦，还有上次帮隔壁班同学修好了他那个贼复杂的遥控模型，感觉也挺爽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你看，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跟我爸那些人工智能、算法模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那又怎么样？” 　　池晴然吸了口奶茶。 　　“你喜欢动手，喜欢解决问题，这本身就是优势啊。不一定非要跟江叔叔陈阿姨走一样的路。” 　　“说不定，你可以考虑工科？比如机械工程、电子工程之类的？既能动手，又需要动脑解决问题。” 　　江璟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工科……分数要求也不低啊。就我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成绩，悬。” 　　“那从现在开始努力啊。” 　　池晴然说。 　　“我原来成绩也就中上，现在不也在拼命追吗？你想那么多未来的方向，不如先把眼前的成绩提上来。” 　　“成绩好了，选择权才在你手里。到时候，不管是工科还是其他，你才有资格挑。” 第183章 番外:顶峰相见（下） 　　这话说得实在，也戳中了江璟年的痛点。 　　他知道自己聪明，但确实不够努力，心思太杂。 　　“行吧……” 　　江璟年挠挠头，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大晴子你都这么拼了，我再混日子好像有点说不过去。那你帮我看看，我从哪科开始补起比较有希望？物理？还是数学？” 　　池晴然白他一眼。 　　“你哪科最烂就从哪科开始！”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池澈和周水水开完会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 　　江璟年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瞬间切换成阳光乖巧模式，嘴甜地打招呼。 　　“璟年来啦。” 　　周水水笑着应道，把手里的包放下。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买了鱼，今天晚上清蒸。” 　　“好嘞！谢谢阿姨！” 　　江璟年毫不客气。 　　池澈看了眼茶几上摊开的习题册和池晴然手边的奶茶，对女儿说。 　　“注意休息。” 　　又看向江璟年。 　　“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 　　江璟年笑嘻嘻。 　　“就是天天琢磨我怎么‘成才’，头发都快愁白了。” 　　大人们都笑起来。 　　江潮予和陈诗音对儿子的教育问题，确实是他们朋友圈里经常聊到的“难题”。 　　晚饭时，气氛很融洽。 　　池澈和周水水没有过多询问孩子们的学习，只是聊了些工作上的趣事，听江璟年插科打诨讲学校里的笑话。 　　饭后，江璟年又赖着和池晴然讨论了一会儿物理题。 　　主要是池晴然讲，他听。 　　直到陈诗音打电话来催，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送走江璟年，池晴然回到自己房间，重新坐在书桌前。 　　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书本。 　　她想起爷爷病床上的话，想起江璟年刚才的迷茫，也想起父母日常的忙碌与支持。 　　前路漫长，学医之路必定艰辛。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学习。 　　这就够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无数盏为梦想点亮的灯。 　　而属于她的那一盏，已经找到了方向，正稳稳地，向前照亮。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池晴然将“考取国内顶尖医科大学”这个目标，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而微小的步骤。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催促学习的女孩。 　　每天清晨，她会在池澈起床做早餐时就已经在阳台上背诵英文单词或文言文。 　　晚上，她会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表完成各科作业和额外拓展，即使周末，也最多拿出半天时间放松，其余时间都泡在书房学习。 　　池澈和周水水看着女儿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作息，既欣慰又心疼。 　　他们会在她熬夜时强制关灯，会在周末带她出去散心，会告诉她“健康的身心是革命的本钱”。 　　但他们也充分尊重她的选择，在她需要帮助时提供最专业的建议。 　　池澈利用人脉，帮她联系了一位退休的医学院教授进行过简单的咨询。 　　周水水则帮她分析了医疗行业不同领域的发展前景。 　　至于江璟年，那次谈话似乎真的起了点作用。 　　他虽然依旧话多爱玩，但坐在书桌前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用他的话说是。 　　“不能让大晴子甩太远啊，不然以后吹牛都没资本。” 　　他开始恶补他最头疼的数学和英语。 　　周末，他有时会抱着习题册跑来池家，美其名曰“一起学习氛围好”，实际上就是拉着池晴然给他讲题。 　　池晴然讲题逻辑清晰，耐心也好，比家教还管用。 　　当然，代价是他得承包跑腿买零食饮料的活儿，还得忍受池晴然对他“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吐槽。 　　“我说江璟年，这个公式上学期就讲过，你怎么还能记错？” 　　“哎呀，脑子它有自己的想法……” 　　“你脑子想的是薯片和游戏吧？” 　　“揭人不揭短啊大晴子！” 　　斗嘴归斗嘴，两人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 　　池晴然稳定在了年级前五，江璟年也终于从年级中游爬到了前十，把他爸妈陈诗音和江潮予惊喜得够呛，直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三上学期，江璟年似乎终于对自己的未来有了点模糊的想法。 　　在一次物理竞赛兴趣小组的活动上，他接触到了机器人制作和简单的编程控制，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那种将想法通过设计、组装、调试，最终让一堆零件“活”过来、完成指定任务的过程，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乐趣。 　　“我觉得……我可能对机器人工程有点兴趣。” 　　某个周末，他一边摆弄着一个自己组装的、还能走直线的简易小车，一边对池晴然说，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像我爸那样搞那么深奥的算法，就是让机器按我想的动起来，解决点实际问题，挺带劲的。” 　　池晴然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听起来很适合你。既能动手，又能动脑，还能发挥你话多……呃，善于沟通的优势，将来可以跟人解释你的设计。” 　　“喂！你刚才是想说我是话痨吧！” 　　江璟年抗议，但嘴角是上扬的。 　　目标虽然还是不如池晴然那么清晰坚定，但总算有了个方向。 　　江璟年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相关院校和专业的信息，学习动力也更足了些。 　　陈诗音和江潮予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 　　江潮予甚至亲自给他找了一些入门级的编程书籍和开源硬件平台，虽然父子俩交流起来还是经常鸡同鸭讲。 　　江潮予讲得太深奥，江璟年问得太天马行空。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充实。 　　池晴然和江璟年，这两个性格迥异的青梅竹马，在人生的第一个重要岔路口前，以不同的节奏和方式，努力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奔跑着。 　　他们偶尔还是会约着去滑一次板，在风驰电掣中宣泄压力。 　　也会在考砸后互相打气，会在模拟志愿填报时，头碰头地研究那些复杂的院校和专业代码。 　　池晴然的志愿表上，清一色都是顶尖的医科大学和相关专业，毫不犹豫。 　　江璟年的志愿表则要“花心”得多，自动化、机器人工程、机械电子、甚至车辆工程，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排序改来改去。 　　学校模拟填报志愿最后截止那天，江璟年看着电脑屏幕上最终提交的页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管怎么样。” 　　“总算交了。接下来，就是拼命往分数线上够吧！大晴子，咱们顶峰相见啊！” 　　池晴然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扬起一个清浅而坚定的微笑。 　　“嗯，顶峰相见。” 第184章 番外:青春纪事（上） 　　池晴然拖着崭新的银色行李箱，站在京都医科大学气派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校名石刻，深深吸了一口气。 　　八月底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迎新横幅油墨的味道。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新生和家长，各种方言和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寝室钥匙拿好了吗？学生证呢？银行卡放在贴身口袋里没？” 　　周水水第一千次确认，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校园地图和新生手册。 　　“宿舍是四人间，和室友要好好相处，有什么问题随时给家里打电话。京医大离咱家不算特别远，地铁四十分钟，周末想回来就回来，让你爸去接你。” 　　“妈——” 　　池晴然拖长了声音，有些无奈地笑。 　　“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些流程昨天你和爸爸不是陪我演练过三遍了吗？” 　　周水水看着女儿亭亭玉立的身影，心中有万千不舍。 　　池晴然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额头，笑容明亮，眼神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时间真快，那个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那个蹒跚学步总要抱抱的小丫头，一转眼，已经要独自开启大学生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嫌妈妈啰嗦了。” 　　周水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眼圈却有些微红。 　　池澈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给女儿准备的一大袋“应急物资”。 　　从常用药到零食，从加湿器到小夜灯，应有尽有。 　　他看着母女俩，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然然。” 　　池澈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好听。 　　“安全永远最重要，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事找同学或者直接报警；学习上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健康快乐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 　　“周末回家提前说，我好准备食材，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池晴然扑哧笑出声，上前一手挽住爸爸的胳膊，一手挽住妈妈。 　　“知道啦爸！您这厨艺，我肯定每周都馋得跑回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在家也注意身体，别老加班。” 　　一家三口又在校门口说了会儿话，直到迎新志愿者热情地过来引导，池晴然才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汇入了新生的人流中。 　　周水水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深处，靠向池澈的肩膀，轻声说。 　　“怎么感觉……比我自己当年上大学还不放心呢。” 　　池澈搂住她的肩，低声笑。 　　“女大不中留。她自己能行的，这点特别像你。” 　　池晴然确实适应得很快。 　　京都医科大学课业繁重是出了名的，但她继承了母亲周水水的自律和父亲的聪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吃早餐，然后去图书馆占座预习；上课永远坐在前三排，笔记记得工整详尽；课后一般泡在自习室啃那些厚重的医学专著。 　　室友们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但都很好相处。 　　四个人很快打成一片，晚上寝室夜聊总是笑声不断。 　　周末，池晴然大多会回家。 　　周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她通常会坐地铁回去，一进门就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池澈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应酬，一定会亲自下厨。 　　周水水则会在客厅准备水果，问她一周的见闻。 　　“我们解剖课可刺激了！” 　　池晴然一边啃着爸爸炸的鸡翅，一边眉飞色舞地讲。 　　“老师让我们分组认骨骼，我上手特别快，我们组拿了第一！” 　　“临床技能课更有意思，学心肺复苏和包扎，我对着模型练了好久……” 　　“就是有机化学有点难，那些分子式看得我头疼，不过我们班有个大神，讲得特别清楚，我准备去请教他……” 　　周水水和池澈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讲述，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相视一笑。 　　孩子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也真的在享受大学生活。 　　除了家人，池晴然大学生活里另一个重要的存在，就是江璟年。 　　江璟年如今在京大读自动化专业。 　　他继承了母亲陈诗音的阳光开朗，又不知从哪里沾染了一身喜剧细胞，特别贫，特别能闹腾。 　　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腿长，五官继承了父母优点的俊朗，但一笑起来就有点“二”，让人完全严肃不起来。 　　京大和京医大就隔了两条街，骑自行车十分钟。 　　于是江璟年就成了京医大的“编外人员”，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 　　“大晴子！走！新开了家川菜馆，据说水煮鱼一绝！” 　　江璟年常常一个电话打过来，人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了。 　　或者就是。 　　“晴然大学霸，救救孩子！把你的水课PPT也发我一份呗！” 　　更多时候，他只是单纯跑来蹭饭，或者拉着池晴然去看电影、逛书店、压马路。 　　他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乐子，把池晴然逗得哈哈大笑。 　　“我说江璟年。” 　　有一次池晴然忍不住问。 　　“你这性格到底像谁啊？江叔叔那么严肃，陈阿姨那么温柔，你怎么就跟个猴儿似的？” 　　江璟年正吸溜着麻辣烫里的宽粉，闻言抬头，眨眨眼。 　　“我这是集百家之长，自成一体。多好啊，给大家带来欢乐。” 　　池晴然翻个白眼。 　　“是是是，欢乐喜剧人。” 　　大一下学期，同系一个学长在图书馆门口拦住池晴然，红着脸递上一封情书。 　　池晴然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是的，惶恐大于羞涩。 　　那学长人其实不错，成绩好，长得也端正，但池晴然对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她手足无措地拒绝了，话说得有些磕巴，脸也红了，但态度很明确。 　　学长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说“没关系”。 　　池晴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那位学长似乎并不死心。 　　他开始在各种地方“偶遇”池晴然。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甚至她常去的自习教室。 　　他会走过来打招呼，找话题聊天，有时还会“顺手”带杯奶茶或小零食。 　　池晴然明确说过好几次“我们不合适”、“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 　　对方却总是笑着说“就当交个朋友嘛”、“没关系，我可以等”。 　　后来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池晴然宿舍楼下等她，在教室门口堵她，甚至打听到她的课表，在她下课必经的路上“巧遇”。 　　有一次晚上九点多，池晴然从实验室回来，他居然还等在路灯下，说要送她回宿舍。 　　池晴然真的怕了。 　　那种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 　　她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 　　跟室友说了，室友建议她态度再强硬点，或者告诉辅导员。 　　她试着更严肃地拒绝，对方却摆出一副受伤、深情的模样，引来旁人侧目，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就在她焦虑不安时，江璟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 　　一个周五晚上，江璟年特意约她吃火锅，吃完亲自送她回宿舍。 　　走到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那个学长又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小束花。 　　池晴然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江璟年身后躲了躲。 　　江璟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把池晴然往身后带了带，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她和那个学长之间。 　　“同学，有事？” 　　江璟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罕见的压迫感。 　　学长显然认识江璟年，他常来找池晴然，很多人都见过。 　　学长勉强笑了笑。 　　“我找晴然有点事。” 　　“她跟你不熟，别叫得这么亲热。” 　　江璟年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还有，她明确拒绝过你很多次了吧？听不懂人话？” 　　学长的脸涨红了。 　　“这是我和晴然之间的事……” 　　“你眼睛瞎了啊？看不出来她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吗？” 　　江璟年打断他，往前又逼近一步。 　　他比那学长高了半个头，肩宽体阔，常年运动的身材结实有力，此刻面无表情地站着，威慑力十足。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骚扰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冰冷刺骨。 　　“否则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整死你，听懂了吗？” 　　学长被他眼中的冷意和语气里的威胁吓到了，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匆匆走了。 　　江璟年转过身，脸上瞬间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戏谑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厉的人不是他。 　　“搞定。” 　　他拍拍手，对池晴然挑眉。 　　“怎么样？哥刚才帅不帅？有没有英雄救美的风范？” 　　池晴然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来。 　　“帅帅帅，你最帅！刚才可吓死我了。” 　　“现在知道怕了？” 　　江璟年弹了她脑门一下。 　　“早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听你室友说，我还蒙在鼓里。这种牛皮糖，就得一次性解决干净。” 　　第二天是周六，江璟年又跑来找池晴然，说是“汇报后续战果”。 　　“我查了下那小子。” 　　江璟年咬着奶茶吸管，语气随意。 　　“风评一般，之前也追过别的女生，死缠烂打型。我昨晚又去找他‘聊了聊’，明确告诉他，你再靠近你，就不只是口头警告了。他怂了，保证不会再来烦你。” 　　池晴然眼睛亮了。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年子！说，想吃什么？我请客！火锅烧烤日料随你挑！” 　　江璟年看着她如释重负、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那就……烧烤吧。不过得等我从德国回来。” 　　“德国？” 　　池晴然一愣。 　　“嗯。” 　　江璟年放下奶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爸给我申请了慕尼黑工业大学的交换生项目，研究方向正好是我感兴趣的。刚收到通知，通过了。如果没意外，下学期就走，去一年。” 　　池晴然嘴里的奶茶突然不甜了。 　　她愣愣地看着江璟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璟年要出国？去一年？这么突然？ 　　“……出国” 　　她喃喃道，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虽然两人学校离得近，但江璟年就像她大学生活里一个固定而温暖的存在，每周见几次面，插科打诨，分享琐事。 　　他突然说要离开那么久……好像心里某块地方空了一下。 　　“对啊，德国，机械自动化圣地。” 　　江璟年笑着，但笑容似乎没那么亮了。 　　“怎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啊！” 　　池晴然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直白，补充道。 　　“你这一走，谁陪我吃饭逛街吐槽啊？谁在我被骚扰时帮我撑腰啊？” 　　江璟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深深。 　　池晴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认真思考起来。 　　“不过……小年子，作为好朋友，虽然我超级舍不得你，但这么好的机会，对你未来发展肯定有帮助。我觉得你应该去！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说得真诚，完全是从朋友角度出发的考量。 　　江璟年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对了，你刚刚不是还想说什么来着。” 　　池晴然想起他刚才在火锅店未说完的话。 　　江璟年摇摇头，站起身。 　　“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烧烤……等我回来再吃吧。” 　　他走得有些匆忙，池晴然看着他高瘦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总觉得江璟年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大概是要出远门，心情复杂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那之后，江璟年找她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即使联系，也多是简短的信息，不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絮絮叨叨。 　　池晴然忙着应付越来越难的医学专业课，也没太多精力深究。 　　直到十二月底，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池晴然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走出教学楼，打开静音了一上午的手机，才看到一条未接来电。 　　是江璟年，两个小时前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有机场的广播声。 　　“大晴子。” 　　江璟年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丝沙哑。 　　“我登机了。” 　　池晴然愣在雪地里。 　　“登机？你现在在机场？今天走？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具体时间啊！我好去送你！” 　　江璟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怕你来了，我就不想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机场的嘈杂里，池晴然差点没听清。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嘱咐。 　　“德国现在很冷吧？多穿点。吃饭要按时，别老凑合。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嗯。” 　　江璟年应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晴然。” 　　“啊？” 　　“……没什么。” 　　他又顿住了。 　　“要关机了。再见。” 　　“再见，一路平安！” 　　电话挂断了。 　　池晴然握着手机，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清晰而汹涌地弥漫开来。 　　江璟年出国后，两人联系得更少了。 　　时差、学业压力、各自的新生活……就像两条短暂交错的线，又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池晴然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 　　她本就聪明刻苦，加上对医学的热爱，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 　　大二、大三……时间在厚厚的教材、无尽的实验和频繁的考试中飞快流逝。 　　她交到了新朋友，参加了感兴趣的社团，偶尔也会和同学出去聚会玩耍。 　　生活充实而忙碌。 　　只是偶尔，在路过以前常和江璟年去的餐馆，在听到某句他常说的口头禅，在遇到麻烦下意识想打电话时…… 　　她会突然想起那个总是一脸笑容、聒噪又可靠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他在德国过得怎么样？ 　　应该……很好吧。 　　他那么聪明，适应能力又强。 　　大三结束那年暑假，池晴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科研成果，顺利获得了本校的保研资格，直博。 　　她高兴坏了，第一时间跑回家报喜。 　　“爸！妈！你们女儿我，保研了！直博！” 　　她冲进家门，包都没放下，就兴奋地宣布。 　　周水水正在看财务报表，闻言惊喜地抬起头。 　　“真的？太好了！不愧是我闺女！” 　　池澈从书房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厉害。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顿大餐庆祝。”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讨论晚上吃什么。 　　饭桌上，周水水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 　　“对了，小年好像回国了。前两天诗音打电话，说他交换期结束，回来准备毕业设计和国内的研究生申请。” 　　池晴然夹菜的手顿了顿。 　　江璟年回国了？ 　　他……没告诉她。 　　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她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江璟年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小年子？” 　　池晴然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江璟年的声音传来，有些低，有些含糊，背景里似乎有风声。 　　“你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太不够意思了吧！” 　　池晴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轻松随意。 　　江璟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 　　“你在家？” 　　“对啊，今天刚回来，跟我爸妈说我保研的好消息呢！” 　　池晴然说起这个又高兴起来。 　　“你呢？在哪儿潇洒呢？” 　　“我在你家楼下。” 　　“啊？” 　　池晴然一愣，下意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冬夜的街道空荡安静，路灯下，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高瘦身影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正抬头看着她的窗口。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围着深灰色围巾，身姿挺拔，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将近两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轮廓更加分明，褪去了不少少年气，多了些沉稳的俊朗。 　　“你……你上来啊？” 　　池晴然对着手机说。 　　“外面多冷啊！我爸妈还没睡呢，看到你肯定高兴。” 　　“不上去了。” 　　江璟年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情绪。 　　“你下来一下，行吗？” 　　池晴然皱了下眉，总觉得他不对劲。 　　“你喝酒了？” 　　“一点点。”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池晴然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跟父母说了声“江璟年在楼下找我，我下去一下”，就匆匆出了门。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池晴然小跑到江璟年面前，果然闻到了一股不淡的酒气。 　　“我的天，江璟年你疯了？大冬天的在外面喝酒？还穿这么少？” 　　池晴然忍不住数落，伸手想去拉他。 　　“快进去，家里暖和。” 　　江璟年却避开了她的手，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亮，里面翻涌着许多池晴然看不懂的情绪，浓烈得让她有些心慌。 　　“晴然。”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干嘛？” 　　池晴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拉进一个带着寒气、酒气和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江璟年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晴然完全僵住了。 　　她不是没和江璟年有过肢体接触，打打闹闹时勾肩搭背也是常事。 　　但这个拥抱……不一样。 　　太用力，太沉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意味。 　　“江璟年？” 　　她在他怀里闷声问，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他。 　　“你……你怎么了？” 　　江璟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路灯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只是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甚至有些疲惫的笑容。 　　“就是……想看看你。” 　　“恭喜你保研。”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沿着空旷的街道，一步步走远了。 　　背影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孤独。 　　池晴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羽绒服下的睡衣单薄，冷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抱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心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怎么了？ 第185章 番外:青春纪事（下） 　　池晴然最近很不对劲。 　　吃饭时会忽然停下筷子发呆；看书时盯着同一页半天不翻；甚至有一次，池澈发现她居然把盐当成糖放进了咖啡里。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周水水在厨房收拾，池澈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状似无意地问正在对着电视走神的女儿。 　　“然然，最近学业压力大？” 　　池晴然猛地回过神，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语气有点虚。 　　“啊？没有啊，挺好的。” 　　“那是有实验做不顺？” 　　池澈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牙签戳了块苹果递给她。 　　“实验……也挺顺利的。” 　　池晴然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嚼得心不在焉。 　　周水水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女儿，又和丈夫交换了个眼神。 　　她走到池晴然另一边坐下，声音温和。 　　“我昨天和你陈阿姨通电话了。” 　　池晴然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几不可察地竖了起来。 　　“诗音说，璟年本来可以在德国那边直接读研，那边导师很看好他，连推荐信都准备好了。” 　　周水水不疾不徐地说，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但他好像不太愿意，坚持要回国。你陈阿姨问他原因，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池晴然捏着牙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你江叔叔和他谈。” 　　周水水继续道。 　　“绕了半天，总算问出点眉目。好像是因为……国内有放不下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池澈适时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听江潮予那意思，璟年这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在国内？” 　　池晴然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点快，她垂下眼，盯着水果盘里鲜艳的车厘子，没吭声。 　　周水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心。 　　“诗音今天下午还打电话问我呢，说璟年前几天回家，情绪特别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问他是不是表白被拒绝了，他也不说，就闷着。诗音担心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 　　“晴然，你和璟年从小一起长大，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起什么？或者，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 　　池晴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江璟年……喜欢的人？ 　　表白被拒绝？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最近几个月江璟年的反常。 　　可是，他喜欢谁？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察觉？ 　　“我……我不知道。” 　　池晴然的声音有点干。 　　“他没跟我说过。” 　　池澈和周水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们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池澈问。 　　“感觉你俩以前整天凑一起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最近好像都没怎么听你提起他。” 　　“没有闹别扭。” 　　池晴然下意识反驳，随即又觉得没什么底气。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自从江璟年回国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她想靠近，又觉得有点不自在；想问问清楚，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就是璟年单方面有心事。” 　　周水水下了结论，拍了拍女儿的手。 　　“不过感情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诗音那边，我们也只能劝她让孩子自己处理。你也别多想，可能就是璟年自己还没整理好心情。” 　　池晴然胡乱点点头，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江璟年……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还表白被拒了？ 　　她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像是自己珍藏了很久的玩具，突然发现可能要被别人拿走了，又像是……一直并肩同行的人，突然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和心事，把她排除在外了。 　　…… 　　周末，两家按照早就约好的计划，一起去京郊的山庄度假赏雪。 　　山庄是池澈几年前投资的，坐落在一片静谧的山谷中，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群错落有致，后院有一大片梅林，这个时节正开得热闹，红梅映雪，景致绝佳。 　　出发时，池晴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 　　她有点期待见到江璟年，想问清楚，又怕问清楚；有点担心他真的因为“失恋”而情绪不好。 　　虽然她觉得以江璟年那乐天派的性子，不太可能为情所困太久。 　　到了山庄，管家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安顿下来，大人们兴致勃勃地去梅林赏花拍照了。 　　池晴然在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东西，换了身舒适的毛衣和长裤，深吸了口气，才走出房门。 　　走廊那头，江璟年也刚好从房间出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羽绒马甲，身形挺拔，五官比起几年前出国时更加深邃分明，褪去了不少少年气，多了些沉稳。 　　只是此刻，他看起来有些倦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她时，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移开。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要知道，放在以前，从见面开始，江璟年那张嘴就不可能闲着，不是吐槽学校食堂，就是分享奇葩见闻，或者故意逗她，总能把她气得跳脚又忍不住笑出来。 　　可现在，他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你……” 　　池晴然试图找话题。 　　“德国那边，还适应吗？” 　　“还行。” 　　简短的两个字。 　　“学业呢？难不难？” 　　“还好。” 　　“那你……为什么坚持要回来啊？” 　　她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 　　江璟年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涩然。 　　“国内有更重要的事。”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更重要的事？ 　　是指那个他喜欢的人吗？ 　　池晴然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加重了。 　　两人来到一楼的大客厅。 　　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大人们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他们俩。 　　池晴然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江璟年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江璟年。” 　　池晴然忍不住了。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璟年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窗玻璃反射回来，显得有些飘忽。 　　“有些事，说了反而不好。” 　　“为什么不好？” 　　池晴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你喜欢的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表白被拒绝了，所以才这么反常？你告诉我啊，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分析呢？” 　　她越说越急，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焦躁。 　　江璟年终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窗外不见底的雪夜，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帮我分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池晴然，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 　　池晴然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却强撑着追问。 　　江璟年盯了她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 　　“算了。没什么。我去看看棋室准备好了没有，我爸和池叔待会儿可能要下棋。” 　　“江璟年！” 　　池晴然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没停步，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池晴然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闷，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 　　下午，大人们赏完雪回来，聚在温暖的茶室里喝茶聊天。 　　池澈和江潮予果然如江璟年所说，去了二楼的棋室对弈。 　　周水水和陈诗音则在茶室里边插花边闲聊。 　　池晴然被这温馨又有点无聊的氛围弄得坐立不安，借口透透气，溜达到了连接主楼和副楼的玻璃长廊。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被白雪覆盖的庭院和远处的梅林。 　　她正出神，隐约听见棋室那边开着窗，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是爸爸和江叔叔的声音。 　　“……晴然那孩子，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心事。” 　　这是池澈的声音，带着点做父亲的无奈。 　　“昨天还跟我说，她们学校一个姓林的男生，说是挺优秀的，在追她。” 　　池晴然愣了一下。 　　姓林的男生？谁啊？ 　　她们系倒是有个学长姓林，但也就普通同学关系啊？ 　　爸在胡说什么？ 　　江潮予的声音响起，依旧言简意赅。 　　“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正常。璟年不也一样，回国后魂不守舍的。” 　　池澈似乎笑了笑。 　　“我看晴然对那个小林还挺有好感的，上次回家还特意说起人家实验做得好。年轻人嘛，互相欣赏，多接触接触也好。说不定哪天就带回来给我们看了。” 　　“哐当！” 　　一声不算太响，但绝对清晰的、像是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江璟年压抑着怒气、又带着明显急躁的声音响起，透过窗户，异常清晰。 　　“池叔！什么姓林的？什么互相欣赏？这怎么可能啊？”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池晴然在长廊里，眼睛微微睁大，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然后听到她爸慢悠悠地说。 　　“哦？璟年怎么知道不可能？晴然跟你说的？” 　　“我……” 　　江璟年语塞，随即声音更急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醋意。 　　“反正就是不可能！” 　　池澈似乎被逗乐了。 　　“是吗？可晴然上次还夸人家心细，做实验严谨呢。感情这种事啊，说不准的。” 　　“池叔！” 　　江璟年的声音简直快要冒火了。 　　池晴然在长廊里，突然觉得好笑，爸这编故事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她正琢磨着，忽然听到茶室那边，妈妈和陈阿姨的对话声也飘了过来。 　　“……诗音，你上次说怀疑璟年在国内有喜欢的人，不是晴然？” 　　周水水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 　　陈诗音叹了口气，声音温温柔柔的。 　　“本来我也以为是晴然，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好。但我后来仔细问了潮予，潮予说璟年含糊地提过一句，好像……喜欢的不是晴然那种类型的。” 　　“啊？真的？” 　　周水水惊讶。 　　“那是哪种类型？” 　　“潮予说，璟年好像提过，喜欢更……文静内向一点的？说是什么外语系的？我也不太清楚。” 　　陈诗音语气带着遗憾。 　　“我还以为两个孩子能成呢，看来是我们想多了。璟年这孩子，有心事也不爱跟家里说。” 　　“文静内向？外语系？” 　　周水水重复了一遍，笑了笑。 　　“那确实跟我们家晴然不太一样。晴然虽然学医，但性子你也知道，从小就跟璟年一样，闹腾得很，静不下来。看来璟年是真的有自己主意了。” 　　“可不是嘛……” 　　茶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池晴然已经听不下去了。 　　文静内向？外语系？ 　　江璟年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说不清的怒火和委屈猛地窜了上来。 　　她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就想去找江璟年问个清楚。 　　刚走出玻璃长廊，就在主楼大厅的楼梯口，撞见了正从二楼疾步走下来的江璟年。 　　他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 　　池晴然正在气头上，看见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顾不上什么委婉试探了，劈头盖脸就问。 　　“江璟年！你什么意思？” 　　江璟年被她问得一愣，脚步顿住。 　　“什么……什么意思？” 　　“你还装！” 　　池晴然上前一步，仰头瞪着他，眼圈因为气愤有点发红。 　　“你喜欢文静内向的是吧？外语系的是吧？那你早说啊！干嘛还整天跟我混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看我为你那点‘失恋’的破事担心，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点颤。 　　“你出国不告诉我具体时间，回国也不主动联系我，见了面又阴阳怪气！江璟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你要真喜欢别人，你就大大方方去追啊！我池晴然还会拦着你不成？你何必……” 　　“池晴然！” 　　江璟年猛地打断她，他的脸色在她连珠炮似的质问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眼神里翻涌着震惊、错愕，随即是恍然大悟般的急切和懊恼。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文静内向的外语系了？那是我妈瞎猜的！” 　　“你妈瞎猜？陈阿姨会无缘无故瞎猜吗？” 　　池晴然不信。 　　“肯定是你透露了什么！” 　　“我透露什么了？” 　　江璟年也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池晴然，你听清楚了！我江璟年从小到大，喜欢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她一点也不文静，她学医，成绩好得要命，也倔得要命，还迟钝得要命！她会在实验室待一整天忘了吃饭，会为了一个病例查资料到半夜，会在我打球受伤时一边骂我蠢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包扎，也会在我出国前笨拙地安慰我，说作为好朋友虽然舍不得但支持我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她会在我回国后，因为我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而愣在原地，却不会问我为什么；她会因为听说我可能喜欢别人而气得跳脚，却从来没想过，我喜欢的‘别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她。” 　　楼梯口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池晴然彻底呆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璟年，看着他眼中那些她曾经看不懂的情绪，此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不容错辨的深情和紧张。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热气拂在她的脸上，抓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却又克制着没有弄疼她。 　　他刚刚……说了什么？ 　　喜欢的人……是她？ 　　从小到大……只有她？ 　　那些反常，那些躲闪，那些欲言又止，那些酸溜溜的话…… 　　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她？ 　　巨大的震惊和迟来的领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慌乱、羞涩、以及……隐秘喜悦的复杂情感。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喜欢我？” 　　江璟年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紧张化为了无奈和纵容的温柔。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双手轻轻滑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不然呢？” 　　他低声说，带着点自嘲。 　　“池晴然，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江璟年就是个会对所有‘最好的朋友’吃醋吃到飞起、会因为她可能喜欢别人而急得跳脚、会因为她一句‘作为好朋友支持你’就难过到不想说话的人？” 　　池晴然的脸，后知后觉地，一下子红透了，像窗外雪地里最鲜艳的那朵红梅。 　　她想起他因为她被骚扰而怒气冲冲去警告别人的样子；想起他在听说可能有“帅小伙”追她时瞬间炸毛的反应；想起他问她“你想要我去吗”时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他出国前那通沉默的电话，和回国后那个带着酒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的拥抱…… 　　原来……是这样。 　　不是误会，不是依赖。 　　是喜欢。 　　是江璟年喜欢池晴然。 　　喜欢了很久很久。 　　而她，似乎……也并不讨厌这个认知。 　　不仅不讨厌，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突然就被填满了，暖洋洋的，涨得发酸，又甜得让她想笑。 　　“我……”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了她的。 　　“我以为……我们就是好朋友。” 　　“嗯，本来就是。” 　　江璟年握紧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好朋友，能升级一下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池晴然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满脸通红的自己。 　　她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故意板起脸。 　　“升级？升什么级？” 　　江璟年急了：“池晴然！你……” 　　“不过。” 　　池晴然打断他，眼睛里终于漾开了清澈的笑意，像融化的雪水。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喜欢了我这么久的份上……” 　　她顿了顿，在江璟年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准了。” 　　江璟年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冲破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一把将池晴然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又带着点哽咽的叹息。 　　“池晴然。”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如释重负。 　　“你真是……迟钝死了。” 　　池晴然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前，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也忍不住笑了，小声反驳。 　　“你才迟钝！喜欢不会早点说啊！”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江璟年抱得更紧了些。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江璟年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池晴然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轻笑和几声咳嗽从旁边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转头。 　　只见楼梯拐角处、茶室门口、甚至二楼的栏杆边，不知何时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池澈、周水水、江潮予、陈诗音，四个人脸上都带着憋不住的笑意，眼神欣慰又促狭地看着他们。 　　池晴然的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璟年也难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色，耳朵尖红得滴血，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池晴然往身后挡了挡。 　　“咳。” 　　池澈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眼里满是笑意。 　　“那什么……雪好像停了，梅林的景色应该不错。咱们再去转转？” 　　“好啊好啊。” 　　陈诗音笑得眼睛弯弯，挽住丈夫的手臂。 　　“走吧？” 　　周水水温柔地看着相拥的儿女，点了点头，又对江璟年眨了眨眼。 　　“璟年，好好照顾晴然。” 　　四位家长默契地转身，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把空间彻底留给了刚刚捅破窗户纸的小情侣。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两张年轻而通红的脸。 　　江璟年看着还躲在自己身后、羞得不敢抬头的池晴然，忍不住笑了，心里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 　　他转过身，重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窗外，雪后初霁，阳光破云而出，金色的光芒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冬日虽寒，但春天，似乎已经提前抵达。 　　（番外·青梅竹马篇 完） 第186章 番外:告别 　　我叫池睛然。 　　名字是妈妈起的。 　　爸爸说，妈妈生我那日，连续阴雨了半个月的京市，忽然放了晴。 　　苍穹如洗，湛然明净。 　　“就叫睛然吧。” 　　据说，当时还虚弱着的妈妈笑着解释道。 　　“雨过天晴，安然到来。” 　　可我总觉得，我名字里那片“晴空”，从来不只是天气。 　　那是妈妈的名字，周水水，化在了里面。 　　水汽蒸腾，方见晴空。 　　我是他们爱情凝结成的一滴露珠，有幸映照过那片无与伦比的晴朗。 　　如今，我的晴空，碎了一半。 　　妈妈在一年前的春天去世了。 　　很突然，一场没能预料到的急症，带走了她。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我和爸爸的手，目光在我们脸上流连，最后停在爸爸已经斑白的鬓角，用尽力气轻声说。 　　“池澈，别太想我，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她又转向我。 　　“睛然，替妈妈看着爸爸。” 　　然后，那片滋养了我整个生命、明亮又温柔的水域，便永远地沉寂了。 　　妈妈走后，爸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那个在我记忆里无所不能、挺拔如松、冷静强大的男人，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 　　他依然处理工作，过问我的生活，但眼神里总有一大块是空茫茫的，望向哪里都没有焦点。 　　直到半年前，诊断书下来了。 　　阿尔茨海默病。 　　真是讽刺。 　　命运夺走了他的水，还要一点点擦去他脑海里关于水的所有记忆。 　　可它低估了爸爸。 　　他开始忘记很多事。 　　忘记重要的会议时间，忘记刚吃过药，忘记我的生日，甚至有时候会对着我叫“璟年”。 　　他变得像个小孩子，依赖，易怒，又时常困惑。 　　但他从未忘记过妈妈。 　　不，准确地说，他忘记了一切，唯独记得“周水水”。 　　他的记忆变成了一片茫茫的、不断褪色的沙滩，而“周水水”这三个字，是沙滩上唯一一颗坚定不移、日益璀璨的珍珠。 　　早晨醒来，他会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 　　“水水呢？她去跑步了吗？她的白球鞋我昨天帮她擦干净了。” 　　吃饭时，他会对着身旁的空椅子自然地说。 　　“水水，你胃不好，这道辣子鸡丁你尝一口就好，别多吃。” 　　然后夹一筷子，放在那个空碗里。 　　下午，他常坐在书房的飘窗上，那是妈妈最爱待的地方，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一页一页，反反复复地看。 　　那里面大多是妈妈的照片，年轻的，中年的，和他一起的，抱着我的。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上妈妈的笑脸，眼神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温柔，喃喃自语。 　　“水水今天真好看。” 　　“水水，我们睛然长得像你，真好。” 　　有一次，我给他收拾房间，发现他枕头下压着妈妈常穿的一件旧睡衣。 　　洗得发白了，上面还有妈妈留下的、极淡的馨香。 　　他像守护宝藏一样，每晚必须抱着才能入睡。 　　若我偷偷拿去洗了，哪怕晒干后立刻放回，他也会焦躁不安，像丢了魂一样在屋子里转悠，直到我无奈地拿出那件睡衣，他紧紧抱在怀里，情绪才会慢慢平复。 　　医生说他这种“选择性记忆固着”很罕见，是强大情感执念的体现。 　　我听了，心里像被钝刀子反复割扯。 　　爸爸用他全部的意志，甚至是被疾病侵蚀的意志，死死拽住了关于妈妈的最后一道光。 　　这很感人，不是吗？ 　　可看着曾经那么骄傲、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如今活在一个只剩下一个名字的孤岛上，我只觉得无边无际的悲凉。 　　他偶尔也会有极其清醒的瞬间。 　　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惊心动魄的天光。 　　那天，我推他去医院复诊回来，路过京大老校区。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道，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睛然，这里有我和你妈妈的回忆。” 　　我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继续说着，目光悠远。 　　“她那时候，抱着一大堆行李，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可怜兮兮的，像只没人要的小猫。” 　　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她后来打球，又凶又厉害。唱歌还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那一刻，坐在轮椅上的爸爸，不是那个健忘的老人。 　　而是穿越了时光，变回了那个在礼堂台下为发言的少女拍照、在KTV里陪着她一起跑调、提着蛋糕穿过半座城市去见她的青葱少年。 　　可那道光，转瞬即逝。 　　几分钟后，他看着街边的甜品店，又茫然地问我。 　　“睛然，水水是不是爱吃这家的提拉米苏？我们买一个回去，她晚上学习该饿了。” 　　我扭过头，泪水汹涌而出。 　　他记得她爱吃什么，却不记得，她再也吃不到了。 　　妈妈的墓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墓园，面向一片小小的湖泊，她说喜欢有水的地方。 　　妈妈走后，我每月都去。 　　爸爸生病后，行动不便，加上他认知混乱，我们不敢带他去，怕他情绪失控，也怕他无法理解“死亡”这个事实，徒增痛苦。 　　昨天，是他七十二岁生日。 　　我煮了长寿面，煎了荷包蛋。 　　他安静地吃着，忽然抬头，眼神是许久未见的清明，清明得让我心慌。 　　“睛然。” 　　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昨晚梦见你妈妈了。” 　　“她说她那里有点冷，埋怨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我想去看看她。”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像说想去楼下散步。 　　“爸，今天天气不好，改天吧，改天我陪您去。” 　　我强作镇定，试图搪塞。 　　他没坚持，只是“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吃面。 　　那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我不安了一整夜。 　　今天早上，保姆惊慌地敲开我的房门。 　　“池先生、池先生不见了！” 　　我冲进他的房间。 　　床铺整齐，轮椅安静地放在角落。 　　床头柜上，妈妈的照片依旧立在那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爸爸工整而有些颤抖的字迹。 　　“睛然，我去看看你妈妈。别担心，我认得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可能认得路？ 　　他连去小区门口的超市都会迷路！ 　　我和丈夫疯了似的开车赶往墓园。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 　　无数可怕的画面闪过脑海：他摔倒了，他走失了，他被车撞了…… 　　到了墓园，我们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上跑。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装，那是妈妈最喜欢看他穿的衣服。 　　没有坐轮椅，就那样静静地、笔直地站在妈妈的墓碑前。 　　清晨的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背影单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肃穆和安然。 　　他没有迷路。 　　在忘记全世界之后，他依然精准地找到了通往她身边的这条路。 　　我们不敢惊动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红着眼眶看着。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 　　这个动作对他衰老的关节来说应该很吃力。 　　他伸出手，像抚摸最爱的人的脸颊一样，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拂去墓碑照片上的灰尘。 　　那是妈妈中年时的照片，温婉地笑着。 　　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只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神情是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最重要的对话。 　　偶尔，他会点点头，露出一点细微的笑容，像是在回应妈妈的话。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和墓碑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那一刻，荒芜的墓园，仿佛开满了看不见的花。 　　他就那样，陪着妈妈，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体力不支，身体晃了晃，我们才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看见我们，没有惊讶，只是很疲倦地笑了笑。 　　“回去吧。水水有点累了，要休息了。” 　　回家的路上，他在车里睡着了。 　　眉头舒展开，嘴角带着一丝孩子般的满足。 　　我以为，这又是一次他耗尽心力换来的短暂清醒，接下来会是更长久的混沌。 　　晚上，我帮他洗漱，喂他吃了药，包括医生开的助眠药物。 　　他格外配合，甚至对我笑了笑。 　　“睛然，辛苦了。” 　　我握着他枯瘦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爸，我不辛苦。您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有些笨拙，却是我熟悉的、属于父亲的安抚。 　　然后他低声说。 　　“去睡吧，我也困了。”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心里总萦绕着说不出的慌。 　　凌晨时分，我猛然惊醒，心口突突直跳。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推开他卧室的门。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平和，像是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床边柜子上，放着妈妈的照片，还有一个小巧的、熟悉的棕色药瓶，那是他的安眠药，原本还剩大半瓶，此刻已经空了。 　　瓶子下面，又压着一张纸条。 　　我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无法呼吸。 　　颤抖着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回光返照般的清晰有力。 　　“睛然，对不起。爸爸去找妈妈了。她说她一个人，太孤单。”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褪色，崩塌。 　　后来，整理遗物时，我在他书桌最隐秘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褪色的天鹅绒盒子。 　　里面不是珠宝，是一沓厚厚的、边缘磨损的信纸。 　　有很多张，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有些甚至语无伦次。 　　时间跨度从妈妈生病到她去世，再到他确诊。 　　「水水疼得睡不着，我恨不能替她。」 　　「医生说情况不好，水水还在安慰我。我真没用。」 　　「她今天精神好，笑了，像年轻时一样。我把这一刻刻在心里。」 　　「水水走了。我的半边天塌了。」 　　「他们说我病了，忘了好多事。真好，那我是不是快忘了她走的事？不，不能忘。死也不能忘。」 　　「越来越糊涂了。但‘水水’两个字，烧成灰我都认得。」 　　「睛然今天哭了，抱着我。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可没有你妈妈，爸爸只是一具空壳。」 　　「又梦见她了。她说冷。我得去陪她。」 　　原来，那不是偶然的清醒，是一场漫长而精心的告别。 　　他用残存的、关于她的全部记忆作为路标，规划了这场奔赴死亡的旅程。 　　阿尔茨海默病没能偷走他的爱情，反而让他得以纯粹地、不受任何世俗牵绊地，追随爱而去。 　　爸爸的葬礼，遵照他纸条上最后的意愿，骨灰和妈妈合葬。 　　墓碑上，并排刻着他们的名字。 　　池澈 & 周水水 　　生于不同年，卒于同日。 　　长眠于此，永世相伴。 　　下葬那天，又是雨后初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块崭新的墓碑上。 　　我望着并排的名字，想起爸爸书房里，那幅他珍藏多年、妈妈身穿学士服、在礼堂发言的照片。 　　背面有他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年代久远，墨色已淡。 　　我曾见证你蜕变成最好的你。 　　而后用尽一生，守护这份最好。 　　——澈，于水水毕业礼 　　他曾用镜头捕捉她最耀眼的瞬间，而后用整整一生，做了她最沉默的底片。 　　最终，连这底片也耗尽最后一丝感光，毅然奔赴黑暗，只为与她的影像重逢。 　　我没有晴空了。 　　我的天空，曾经那么晴朗无垠的天空，随着那两缕紧紧缠绕的灵魂升腾、消散，终于完整地坍塌了。 　　但我知道，在另一个没有病痛、没有遗忘的世界里，一定有座种着木棉树的小院。 　　母亲一定会站在树下，笑着望向父亲。 　　那里，终年晴朗，永如初见。 　　【全文完】 第187章 作者完结感言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你们好。 　　《木棉的告白》的正文和所有番外，至此，全部完结了。 　　打下“全文完”三个字时，我的手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那些属于周水水和池澈的时光，从正雅一中闷热的教室，到市桥村星光下的操场，从伦敦的雪夜，到京大梧桐树下的重逢，再到最后江南水乡那场只有至亲挚友见证的婚礼，以及春日里嘹亮啼哭的小晴然。 　　所有这些鲜活的画面、悸动的心跳、温暖的泪水与释然的笑容，仿佛都在这一刻，从我的脑海和指尖流淌而过，最终汇入一个名为“圆满”的港湾，静静地停泊下来。 　　这条成长之路，我们是一起走过来的。 　　所以，请允许我，在这里，首先最郑重地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们在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与守候。谢谢你们为水水的每一次受伤而揪心，为她的每一次进步而欢呼。谢谢你们为池澈的迟钝和骄傲着急，也为他后来的温柔和担当感动。 　　谢谢你们在段评、章评里留下的每一句鼓励、每一点分析、每一次“捉虫”，甚至是善意的批评。 　　是这些鲜活的反馈，让我在孤独的创作之路上，始终感觉不是一个人在跋涉，而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隔着屏幕，与我心意相通。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个“催更”，每一句“大大加油”，都是我深夜枯坐时最温暖的光。 　　是你们让周水水和池澈的故事，不仅仅存在于我的文档里，更真实地流动在许多人的心中。 　　这份创作者与读者之间奇妙的连接与共鸣，是我收获的最珍贵的礼物。 　　周水水，她有一个真实的原型。 　　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那个深夜，我们挤在宿舍窄窄的床上，她对我讲起那段贯穿整个高中的暗恋时，声音很轻，眼里有光，也有泪。 　　现实里的“池澈”，也真的曾在高二的夏天，玩滑板不小心撞倒过她。 　　他同样很有礼貌，带她去医务室，后来还特意买了奶茶给她。 　　五四晚会上，他在台上弹唱，光影落在身上，那一刻我朋友的心跳，她至今记得。 　　她会把每一次偶遇，都认真写进日记本里。 　　去食堂吃饭时，她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跑操时，因为两人分别是各自班级的领操员，她总能清晰地看到队伍前方的他；晚自习的大课间，她知道他常和同学在教学楼下的空地上打羽毛球，于是她总是拉上朋友，假装散步，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只为能多看几眼他打球的样子；甚至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能偶遇他，都成了一天结束前的小小确幸。 　　后来她得知，这个男生和她高一时的同桌曾是同班同学。 　　于是，她鼓起勇气，通过同桌要到了他的QQ号。 　　添加好友成功，但他们的聊天频率很低。 　　男生只有每周六下午短暂的放假时间才能用手机。 　　女孩就守着这个时间窗口，小心翼翼地给他发消息，分享一周里积攒的趣事或简单的问候。 　　转折发生在寒假。 　　假期让联络变得自由，他们聊天的频率陡然增加。 　　女孩每天都找他，男生也会回应。 　　他们甚至一起“隔空”看完了当年的冬奥会。 　　他们各自在家盯着电视，却在手机上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为开幕式惊叹，为赛事紧张，为运动员喝彩或惋惜。 　　那种“虽然不在一起，却在共同经历同一件事”的感觉，让女孩心里的期待悄悄滋长。 　　女孩生日那天，她发了一条说说，记录了一天的快乐：玩了剧本杀，吃了烤肉。 　　动态的末尾，她写：“但唯一没有收到你的祝福。” 　　让她心跳加速的是，男生不仅在这条说说下评论了“生日快乐”，还特意私聊她，补上了这句祝福。 　　那天晚上，女孩开心得睡不着觉。 　　临近新年，他们的聊天愈发频繁，男生有时也会主动找话题。 　　他们还互相发送过带着爱心和烟花特效的消息。 　　男生曾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自己在打麻将、玩扑克，还说“打赢了给你发红包”。 　　后来，他真的发来了一个红包。 　　这些细微的互动，像一点点星光，让女孩觉得，对方或许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好感。 　　后来她在奶茶店买奶茶，意外发现他就在马路对面。 　　她鼓起勇气发信息：“我好像看到你了。” 　　他很快回复：“你在哪里？” 　　她走出去，隔着街，对他挥了挥手。 　　冬天很冷，她戴着口罩，没有摘下来。 　　他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就这样，匆匆一面，连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个瞬间，在她心里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不真实的喜悦和淡淡的酸涩。 　　高考前的日子紧张而压抑，女孩不敢过多打扰他，只发了一句简短的“高考顺利”。 　　高考结束后，联络变得稀疏。 　　直到有一天，女孩在外面散步，看到路边盛开着清新可爱的小雏菊，她精心采摘了一束，满心欢喜地拍照发给他，想分享这份美好。 　　收到的回复，却只有冰冷的九个字。 　　“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特殊对待”和“隐隐好感”，可能只是他出于礼貌的回应，或是青春里一段模糊的友谊。 　　那些她精心设计的“偶遇”，那些深夜雀跃的聊天，那些赋予特殊意义的数字和礼物，最终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至此，这段贯穿了整个高三的盛大暗恋，彻底落幕。 　　没有误会解除，没有追悔莫及，他们甚至都没能完成约定好的，高考结束之后，一起打羽毛球。 　　没错，他们甚至都没有一起打过一场羽毛球。 　　只有时光静静流逝，带走了一个女孩最真诚、最炽热的心事。 　　听完故事的那个晚上，我和她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 　　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为那么多小心翼翼的喜欢最终没有回响，也为青春里那份特有的、纯粹的遗憾。 　　她也曾像所有暗恋者一样，在深夜里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我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优秀？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但我知道，不是的。 　　她非常好。 　　她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生之一，对自己的目标清晰得可怕。 　　可以早上六点雷打不动起床去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才回来，简单洗漱后还会在寝室小台灯下继续学习到深夜。 　　为了一个项目或考试，她能拼尽全力到让人心疼。 　　她善良，心软，是所谓的“泪失禁体质”，看个公益广告都能红眼眶。 　　她也确实有点“小倒霉”，我记得她打过碎镜子划伤脚，打印资料时订书机钉穿过手指，还因此跑去打了破伤风。 　　但她从不抱怨，包扎好了又继续忙碌。 　　她热衷于各种志愿活动，支教、三下乡、社区服务……总想着用自己微弱的光，去温暖别人。 　　她那么好，那么明亮。 　　那段暗恋的无果，从来不是她的损失。 　　只是缘分的事，很多时候，真的强求不来。 　　爱情并不是一场考试，并非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一定能拿到满分。 　　它有它的偶然性和许多无法言说的瞬间。 　　可那份遗憾是真实的。 　　那份年少时纯净的、倾尽全力的喜欢，不该只换来午夜梦回的一声叹息。 　　所以，我对她说：“我写个故事吧。以你为原型。在那个故事里，让周水水和池澈，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于是，便有了你们看到的《木棉的告白》。 　　“周水水”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 　　她说，以后如果生女儿，小名就想叫“水水”。 　　我问她为什么，她很认真地解释。 　　“‘水’这个字，寓意其实很好。水利万物而不争，看似柔软，却最有力量，可以穿石，可以润物无声。而且‘遇水则发’，水也代表着流动、智慧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拥有如水般的韧性、包容和持续的成长力。 　　我把这个名字，连同她对“水”的理解，都赋予了笔下的女主角。 　　周水水，她也像水一样，初期看似柔弱，随境而形，但内在始终有自己的方向与坚持。 　　遇到阻挡，她或许会绕行，但从未停止流动，并在漫长的奔流中，默默积蓄着穿石的力量。 　　最终，她汇聚成溪，成河，成海，拥有了自己的波澜壮阔，不仅能映照出他人的光芒，更能自己成为发光体，去滋润、照亮更广阔的世界。 　　在这个我亲手构建的平行时空里，我让那份沉默的喜欢，得到了郑重而绵长的回响。 　　我让两个人都经历了各自的成长，最终以更成熟、更平等的姿态相遇相爱。 　　我给了他们事业的成功，家庭的温暖，以及所有现实遗憾里未能拥有的“后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爱情胜利”的幻想。 　　这更是对我好朋友，以及所有像她一样，曾真诚付出过、却未必得到对等回应的女孩的一份温柔致意。 　　我想通过这个故事说：你看，你值得所有的美好。 　　你的努力，你的善良，你的坚韧，都无比珍贵。 　　那个没有选择你的人，或许只是你绚丽人生中的一个篇章，而非结局。 　　在更广阔的时空里，你一定会遇到那个真正懂得欣赏你、珍惜你，与你并肩看星空的人。 　　而即使暂时没有，你本身，也已然是一颗璀璨的星。 　　周水水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她得到了池澈的爱，而是她无论是否被爱，都从未停止过奔跑，从未放弃过成为更好的自己。 　　爱情于她，不是救赎，而是锦上添花；不是终点，而是共同成长的起点。 　　她最终的光芒，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她自身的燃烧。 　　这才是我想传递给所有读者，尤其是年轻女孩们的核心观点。 　　爱很重要，但自我的完整与强大，是任何爱都无法替代的根基。 　　唯有你先成为自己的光，才能吸引到真正的光，并与之交相辉映。 　　现在，故事讲完了。 　　周水水和池澈，相伴一生，直到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彻底分开。 　　而我和你们，也要在这里，轻轻地道别了。 　　感谢你们陪我，陪周水水和池澈，走过这一段长长的路。 　　希望这个故事，曾带给你们一些心动，一些温暖，一些思考，甚至是一点点前进的力量。 　　希望你们能记住那个叫周水水的女孩，记住她的眼泪与微笑，她的脆弱与坚强，她的仰望与发光。 　　更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生命里，勇敢地追光，并最终，成为那束独一无二、温暖而耀眼的光。 　　山水有相逢，故事有终章。 　　但文字带来的连接与感动，或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次泛起涟漪。 　　深深鞠躬。 　　感谢，再感谢。 　　2026年祝你们，前程似锦，生活美满，心中永远有光。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 中书君jun 番茄2026-01-01完结 作品简介 【双洁！！！】 【暗恋成真+前期有点酸涩+后期巨甜】 【外柔内刚坚韧小太阳✘口嫌体正直傲娇大佬】 周水水用整个青春，默默喜欢着天之骄子池澈。 她是离他最近的陌生人，恪守着清晰的界限，不曾逾越分毫。 在池澈被京大系花告白的夜晚，她放下礼物，选择安静退场。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池澈却故意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回眸。 一双狭长俊朗的眸子紧锁住她，里面清晰倒映出她全部的慌乱。 “周水水。” 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倔强不语，却被他下一刻的动作击溃心防。 灼热的呼吸逼近，他无奈低叹，字字清晰。 “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马上去买戒指。” 全场众人都被池澈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周水水瞪大眼睛，一脸懵。 池澈漫不经心地与她十指相扣，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拿下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