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宠物医院破案的那些年-jjwxc 作者:徐小喵 简介:   #毛茸茸拯救全世界!#   乔柚是个富二代,明明可以一辈子混吃等死,却偏偏要创业证明自己。   可俗话说的好,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   她因为热爱而开的那家宠物医院,很快便因为经营不善而入不敷出,面临倒闭。   直到这天,乔柚误打误撞的闯进了一个案发现场。   就在她全力营救那些被爆炸案波及了的小动物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模糊的童音:   “她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乔柚见鬼了一般的浑身一僵,就在她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被炸的出现了幻觉的时候,眼前竟又毫无预兆的弹出了一个电子界面:   欢迎来到‘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成功检测到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还请宿主积极帮忙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系统奖励哦~   用力的眨了眨眼,乔柚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啊?   破案?   我吗?   随后她不可置信的垂眸看向了面前被整齐摆放成一排的小猫小狗。   帮谁?   它们吗?   ***************************   宋临舟第一次见到乔柚,是因为一起有预谋的爆炸案。   他对于她的第一印象,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女兽医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但形迹却经常很可疑,值得特别关注。   直到后来……   宋临舟双手环胸,额角直跳的拧着眉看向了面前一脸真诚的乔柚,险些被她刚刚说的话气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告知你这样重要线索的……是一条狗?”   人美心善、财大气粗富二代兽医 X 足智多谋、能力爆表真名门刑警   tips:   1.本文背景架空,所涉及到的法律相关都是为剧情服务的,私设如山,请大家不要和现实世界作比较。   2.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3.文案已截图 2026.2.8   4.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偷梗是不礼貌的,薅羊毛也不能光逮着一只羊薅吧!一次两次是巧合,三四次那就有点说法了,两个人的脑洞是不可能重合这么多次的。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悬疑推理 爽文 萌宠 轻松 第1章 流浪动物之家(1):啊?破案?我吗?   嗡——   强烈的耳鸣声使得才恢复意识的乔柚觉得有些恶心,她用手撑着身体从地上缓慢的起了身,脸上尽是茫然。   啪嗒。   一滴血从她的脸颊上划过,落在了手背上。   之后便是一滴接着一滴。   垂下眼皮盯着那抹红色好久,乔柚这才隐约回想起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是来动物流浪之家为那里面的小动物进行免费的身体检查和绝育的,在结束工作后正打算离开,结果忽然听见了几声巨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头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接着瞬间就没了意识。   炎热的夏日似乎抽干了附近空气里的湿度,天空中高高悬挂着的太阳直烤的人肉疼。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街道,这会儿却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四周到处散落的、不知名物质的着火碎片使得原本就不低的体感温度更加上升了几分,不断升腾着的热气将午后的柏油马路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   透过眼前跳动的火光,乔柚隐约瞧见了街对面似乎围了不少人,那些人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喊着什么。   只可惜,因为耳鸣,她此时半个字都听不清。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乔柚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身后的方向,不远处正有几股骇人的黑烟直插云霄,将这一整片的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莫名的,她那不甚清晰的脑子里升起了丝丝庆幸。   幸亏她刚才走的快。   等等,不对?!   可还没等乔柚这口浊气呼完,她复又猛地抬起了头,那个方向不就是流浪动物之家?!   糟了!   顾不上自己那还在流血的脑袋,乔柚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了身,随后立马晃晃悠悠的朝着爆炸主现场奋力奔去。   等到近了一些,她便清楚的瞧见一扇破旧的大铁门外的路边花圃里,有一个人仰躺在那里,似是完全没了声息。   根据那身颜色灰扑扑的运动装,乔柚判断出了那人正是两分钟前才和自己道过别的,流浪动物之家的负责人张阿姨。   心下焦急的她下意识的想要加快步伐,却莫名的腿一软,在距离对方仅有几米的地方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膝盖和手肘处泛起的细密痛意眨眼间便弥漫至全身,即便如此,乔柚仍然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狼狈的爬到了张阿姨的身边。   下一秒,她无比惊恐的注意到了女人身下缓缓蔓延出来的一摊血。   “张……张阿姨……”   乔柚跪在了那名双眸紧闭的中年女人身边,双手颤抖着伸了出去,却迟迟不敢落下,只一瞬间鼻涕眼泪就糊了一脸。   用力的咬紧了下唇,她借此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抬手抹去了泪水后,便迅速查看起了地上之人的伤势。   很快,乔柚就注意到了张阿姨左大腿上插着的那块生了锈的铁片,正有小股小股的鲜血不断的从铁片所造成的伤口处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深吸了一口气,她控制着自己微颤的双手叠在一起,接着利用自身的重量精准地按在了伤口上方的某个位置上!   顿时,伤者血液流失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减缓了许多。   乔柚这才重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起来,随即冲着街道对面聚得愈发多了的人群声音凄厉的发出了请求:“有没有人报警啊!”   “救护车!求求你们快叫救护车!!!!”   几分钟后。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错在一起,划破了午后炙热的天空。   直到被两名急救人员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起了身,乔柚依旧保持着刚刚按压伤口的姿态,口中不停的祈求道:“救救她,救救她……”   “接下来请放心交给我们,女士,你做的很好。”   “而且你头上的伤口也需要尽快处理一下。”   伴随着耳边急救人员轻柔的安抚,直到坐上了救护车的后舱口,她全身才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任由医护人员给自己侧脑的伤口进行消毒处理的功夫,乔柚越过对方的肩膀,看见了从警车上下来了许多警察。   前来支援的公安队伍分工很是明确,一部分留在了爆炸现场外在周边拉起了警戒线并维持秩序,另一部分则是和消防员们一起冲进了流浪动物之家的院子里。   “你左侧脑上的伤口应该是被某种外表不规则的重物砸中了。”急救人员一边帮她进行消毒,一边随后询问道:“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乔柚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试图记起一些细节,却只得到了模糊的片段:“当时我正打算回去,张阿姨出来送我,再之后的事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大约是见她实在是难受,急救人员连忙劝慰道:“突然遭受这样的意外,短时间内记忆受损是常有的事,不用太纠结。”   言罢,便埋头继续动作麻利的替她进行伤口包扎了。   而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的乔柚,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逐渐恍惚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叫声不甚清晰,可偏偏就是这一叫,成功的唤回了乔柚的心神。   礼貌的拒绝了急救人员让她去医院做进一步全面检查的建议,她顶着头上的纱布,跳下救护车开始在周围路边的草丛里仔细寻找起来。   几乎没怎么费力,乔柚就发现了一只挂在了铁丝网上小声哀叫橘猫,瞧着月份并不大,大脑袋被卡在了网洞里,身后还拖着一个被烤的焦黑的半截尾巴。   是了,由于事发实在过于突然,她甚至忘了原本流浪动物之家的院子里可是有着一百多条猫猫狗狗的,全都是这些年来张阿姨陆陆续续收养的。   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小橘猫救了下,乔柚透过流浪动物之家用来圈院子的简易铁丝网向里面张望,只一眼便看见了好几条疑似被爆炸波及、身受重伤、在黄土地面上兀自挣扎的猫狗。   心下一沉,怀里抱着那只小橘猫,她顺着铁丝网来到了那道已然被冲击到有些变了形的铁门外,意料之中的受到了阻拦。   “抱歉这位女士,目前消防部门正在对爆炸现场进行处理,不排除有二次爆炸的可能性,还请您尽快远离。”门口守着的那位年长的民警十分负责且温和的开了口,对她进行了言语上的驱离。   其实道理乔柚都懂,不管刚刚的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待到大火被扑灭,警方等部门必定要对现场进行谨慎评估取证等一系列工作的。   “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打算争取一次。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警务外勤服的年轻男民警走上前来,视线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拧着眉问道:“怎么了?”   来人长相硬朗端正,眉目间隐含锐利之色。身高约莫在一米八五左右,宽肩窄腰的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等守门的年长民警开口,乔柚便率先出言解释道:“二位警官,我是附近那家臻爱宠物医院的医生,姓乔。”   “眼下院子里有不少猫狗都因为不久前的意外受了伤,不知道方不方便……”   男民警闻言,隐晦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她的头上,语气莫名:“乔医生,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操心的不是那些猫狗。”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欲离开。   抿了抿干燥到有些疼痛的唇,乔柚抬起手轻轻的碰了碰脑袋上缠着的纱布:“我的伤不严重。”   “警官,毛孩子的命也是命!我可以完全听从警方安排,绝对不会影响你们工作的!”   脚下一顿,男民警重新回过头同她对视了一眼。   就在乔柚觉得这事儿肯定是没得商量的时候,对方忽而松了口:“在不影响办案程序的前提下,如果发现还有气的猫狗,我们可以把它们送出来交给你。”   “不过还希望乔医生能理解,这些小动物的身上很有可能残留着一些爆炸案相关的证据,你如果想要救它们,也只能在警方规定的地点进行相对应的医疗操作,不能擅自将案件的‘活体’物证带离。”   “当然了,乔医生身为本案目前为数不多的可用目击证人,若是身体上没有不适,最好短时间内也不要离开。”   “可以!”乔柚忙不迭的答应了,头点的犹如小鸡啄米,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   男民警见状挑了挑眉,挥手叫过了不远处的另一位警察,并嘱咐这个同僚帮忙整理出一片用于暂时安置受伤动物的区域。   乔柚自然欢天喜地的去了。   很快,一个由深蓝色的遮阳棚和一块铺在地上的、干净的塑料布搭建而成的‘动物诊疗区’便正式完工了。   她才将怀中一直抱着的小橘猫安顿好,就开始有别的毛孩子被陆续移送了过来。   经过初步的检查,乔柚确定了这些毛孩子大部分都是烧伤或骨折之类的外伤,于是她掏出了手机,和自家医院的员工取得了联系,并叮嘱他们尽快送来必须的工具和药品。   就在她打字的功夫,之前负责守门的那个年长的民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乔医生,这是我们的人刚刚在排场案发现场周边环境的时候,在马路对面居民楼楼下的绿化带里发现的。”   “可怜的小东西,竟然被炸飞了那么远!”   这条马路虽然只有双向两排车道,但算上非机动车道和人行路,横向距离还是有个十米左右的。   收起了电话,乔柚抬眼看了过去。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法国斗牛犬,看体型应该是成年了,只不过眼下状况瞧着很差,口鼻处不停的往外渗着血沫子,左前肢呈也现出了异常弯曲的状态。   随着它无比粗重且急促的呼吸,比之正常斗牛犬要干瘪上不少的腹部正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乔柚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狐疑,流浪动物之家中还有这样的品种犬呢?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在示意年长的民警尽可能小心的将这条法斗放在地上后,她便蹲下身子仔细的查看起了它的具体伤势。   青紫瘀斑?   该不会是内出血吧?乔柚心头微凛,伸出手去想要仔细确认一下法斗胸腹皮下的真实情况。   “她不见了……”   忽地,一道虚弱的童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手上动作一顿,乔柚错愕的扫视了一圈四周:那位年长民警在将狗子放下后便兀自去忙了、远处警戒线外的围观者越聚越多、虽然忙碌却各司其职的各部门公职人员……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难不成她的脑子真的被东西砸坏,进而出现幻听了?   小幅度的晃了晃头,她回过神后将手更往前凑了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结果熟悉的童音再度响起,而且比之前的那道明显要清楚上许多。   嘀——   紧接着,就在她以为大白天见鬼了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摩擦音,她的眼前陡然弹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电子界面。   “欢迎来到‘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成功检测到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还请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积极帮忙破案,每一次成功结案后否会获得丰厚的系统奖励哦~”   ???   用力的眨了两下眼,在确认眼前的电子界面没有消失、并不是幻觉后,乔柚诧异的抬起手指向了鼻尖,直接把自己变成网上大火的那个疑问表情包。   啊?   破案?   我吗?   随后她不可置信的垂眸看向了身前地面上被整齐的排成了一排,安置在那里的十来条毛孩子。   帮谁?   它们吗? 第2章 流浪动物之家(2):嫌疑人?我吗?   只可惜,面对她的疑问,那个自称为‘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系统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在警方的人再度到来的时候,唰的一下就熄了屏。   这次警方抱过来的那只狸花猫伤的尤其重,大半张脸都被烧的裸露出了最里面的肉,甚至连腹部呼吸起伏的弧度都几乎不可见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乔柚很快就顾不上继续纠结那劳什子的系统,满脑子想的都是能为这些无辜的小东西做点什么。   好在宠物医院的几名同事很快就赶了过来,还随身携带了充足的工具和药品,终于让她从刚刚开始就全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来不及和大家伙寒暄,乔柚当即便冲着其中一位身材瘦削的眼镜男招了招手:“柯医生。”   “按照警方那边的说法,我是这起爆炸案的目击证人,在接受例行问询之前暂时不能离开案发现场。”   “但其中有两只小家伙的伤势格外严重,所以就得麻烦你把它们带回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了。”言罢,她伸出手指了指被单独安置在一旁的纯白法斗和狸花猫。   “那只法斗我初步怀疑有内出血的情况,有可能是内脏破裂……骨折的左前肢也是需要尽快固定一下……”   乔柚断断续续、格外仔细的嘱咐了一大堆。   柯医生也不含糊,一一仔细记下了相关细节后,便和另一位同事一起,每人弯腰各自抱起一只毛孩子快步离开了。   目送那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围观的人群里,乔柚收回了视线,一边戴上了无菌橡胶手套,一边冲着身侧的一个圆脸小姑娘吩咐道:“萌萌,你先给左边的那两只狗狗的伤口消个毒。”   夏萌萌同样十分干脆的应了。   见状,乔柚便安心的扭过头去,垂头处理起她最先在铁丝网上救下的那只大脑袋小橘猫来。   喵~   还没等她的手触碰到小猫的身体,对方就若有所觉般的睁开了原本半眯着的眼,随后主动将大脑壳向上一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人……好……好人……”   当奶呼呼的童音再度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有了上一次经验的乔柚只讶然的一扬眉,反应相比于不久前明显淡定了不少。   只不过。   她不轻不重的拧了拧眉头,这会儿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和刚刚的那道不大一样,难不成对她发出求救信息的毛孩子并不是眼前的这只?   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乔柚迅速收敛了有些飘远的思绪,在狠狠地撸了两把小猫头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它那被烧焦了半截的尾巴上。   “还好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她动作利落的对小橘猫的伤处进行了无菌剃毛、清创与包扎处理,还顺手掰开了它的嘴,往嗓子里丢了一片抗生素。   “乖乖吃药,慢慢会好的,就是有可能以后尾巴尖儿不长毛了。”看着小橘猫托着那条瞬间被纱布膨胀了几倍的大尾巴,乔柚有些忍俊不禁的用食指挠了挠它的下巴,打趣似的低声安慰着。   许是听懂了她言语间的意思,小橘猫沙哑且短促的‘喵’了一声,将小脑袋扭了过去,试图去舔舐自己的尾巴。   乔柚索性将它重新抱在了怀里,打算去找一个小号的伊丽莎白圈。   不曾想才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两个‘熟人’。   是之前她与之交涉过的那个较为年轻的男民警,身后跟着的则是那个守门的年长民警。   “乔医生。”年轻的男民警冲着她微微一颔首,随即便按照工作流程向她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的,我姓宋。”   宋临舟。   虽然警官证只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但乔柚还是精准的看清了对方的姓名。   “宋警官,有事吗?”她在问这话的时候,刚好察觉到了怀里的小家伙不大老实,于是便轻轻的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橘猫打算继续作乱的嘴筒子。   之后她复又抬起了眼皮,冲着面前的二人友善的微微一笑。   “就是想和宋医生了解一下案发之前的情况。”宋临舟侧过脸,视线迅速的在地上那一群猫猫狗狗的身上掠过,最后重新回到了乔柚的脸上。   虽然被他略显凌厉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大自在,但乔柚还是仔细回忆了一番。   “今天我本来是过来给这里的小动物做基础身体检查的,以前我们医院也派员工来过两次,和负责人张阿姨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先是简单的瞧了瞧毛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又给事先沟通过的三条公猫做了绝育,我就准备走了。”   “张阿姨当时非要送我到门外,我和她告了别,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听到了接连两声巨响,随后我只觉得脑袋一疼。”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四周早已是一片混乱了。”   说到这,乔柚像是记起了张阿姨当时的惨状,用力的眨了两下眼,将泪水生生的逼了回去:“所以爆炸的原因你们已经查明了吗?该不会是厨房里的那两个煤气罐……?”   “可我进屋的时候,没有闻到臭鸡蛋的味道啊……”   兀自呢喃间,她抽空朝着流浪动物之家院子里那几间平房的方向瞟了两眼,发现火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连带着黑色的浓烟都淡了不少。   “乔医生怎么这么确定此次爆炸引起的火灾是因为煤气罐?”宋临舟闻言眸光微闪,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道,一字一句间却满是意味深长。   “那两个煤气罐外表实在太老旧了,我之前偶然看到的时候就提醒过他们的。”   他们。   乔柚此时并未注意到宋临舟俊脸上的微妙表情,反而是脑子里忽然闪过的记忆点让她瞬间就白了一张脸:“张阿姨的老伴……”   下一秒,宋临舟面色平静的肯定了她猜测:“消防部门的确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名死者,具体身份的确认还要等待后续尸检结果。”   两个往日里称得上熟悉的人,接二连三的传来一死一伤的噩耗,乔柚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险些没能站稳。   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她在勉强维持住了体面后,有气无力的张了张嘴:“这么说来是煤气意外发生了泄漏,张阿姨的老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引起的这次爆炸?”   “乔医生好像对于这个结论很笃定?”宋临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后知后觉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乔柚定定的看向了正对面的人,语气里多少夹杂了点荒唐:“宋警官这是在怀疑我?”   “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的爆炸真和我有关系,我难道不应该早就坐着救护车跑了?何必眼巴巴的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她简直气笑了。   对于这个假设,宋临舟并未正面回应,说出口的话照样冰冷无情:“根据过往的经验,很大一部分纵火案的罪犯都会在犯案后选择留在案发现场附近,甚至为了更好、更直观的欣赏自己的‘杰作’,有些还会积极主动的想尽办法参与到后续的救援行动中来。”   ……   乔柚心中不服气,想要出言辩解,却又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来,急的她只想反手抽自己一巴掌。   感情她为了救下这些可怜流浪小动物所做出的争取和努力,落在警方的眼中反而成了本案最大的疑点。   俏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乔柚眉眼间的情绪最终归于冷淡:“我知道的全都如实的告知你们了,如果二位警官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接着忙了。”   毕竟还有好多的毛孩子需要她的帮助。   对于她的态度,宋临舟像是在意料之中,没有接着过多的纠缠,只有公事公办的告诫:“多谢乔医生的配合,如果之后想起了什么,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还请乔医生近几天尽量不要离开平津市,手机也最好随时保持畅通的状态。”   “我知道了。”乔柚没好气的应了。   直到确定那二人走远了,她才扭过头去拿起了一个最小号的伊丽莎白圈,动作轻柔的给怀中的小橘猫套在了脖子上。   还是有些大了。   乔柚打量了一番,这边到底条件有限,只能等后续回到宠物医院再继续做调整了。   心中这么想着,她就要将小猫放在一边,打算去处理下一个伤患。   不曾想,就在这时,那一地的猫猫狗狗竟全都莫名躁动了起来!   汪汪汪!!!   嗷呜~嗷呜~   发出的动静之大,直接把正全神贯注给毛孩子们处理伤口的夏萌萌都吓了一跳,小姑娘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去安抚身前的大黄犬,却收效甚微。   这种喧闹落在普通人耳中或许平平无奇,乔柚则是清晰的辨别出了许多话。   “傻——哔——”   “去你——哔——的——哔——哔——”   “哔哔哔哔——”   虽然许多的不好的字眼都被屏蔽掉了,乔柚仍旧能够依稀的猜测出这些毛孩子骂的有多脏。   一方面惊叹于这个莫名奇妙的系统竟然还有这种功能,另一方面她难免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她怀里的小橘竟也跟着呲起了小乳牙:“人……坏……坏人……”   嗯?   乔柚顿时警觉了起来,神情狐疑的顺着小橘猫和其他毛孩子的视线望了过去。   首先入目的便是不远处的警戒线后,那些格外汹涌的围观人群。 第3章 流浪动物之家(3):我要举报!   冷不丁的看到那么多张脸,乔柚只觉得脸盲症都犯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她面色如常的收回了视线,垂下头去佯装查看怀中橘猫的情况,实际上是在它的耳边轻声嘀咕道:“乖乖,你刚刚说我是什么?”   小橘猫不解的仰起了头,水汪汪的大眼眨了眨,还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淡粉色的鼻头:“好……好人。”   “我是好人,那坏人是谁?”乔柚循循善诱。   小橘猫抖了抖耳朵,大脑袋歪了歪,瞧着有些犯了难,大约是这样复杂的问题它有些难以理解。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聒噪的公鸭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驴脸瘦子!”   乔柚一愣,旋即掀开眼皮,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是刚刚那只最先情绪激动起来的大黄狗,不知道怎么竟凑到了她的脚边,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一边继续扯着脖子冲着正前方的人群嗷嗷叫了一通。   驴脸瘦子?   这是什么形容词啊?   乔柚失笑的摇了摇头,却在眼角余光意外扫到一个身影的那一刻,嘴角上翘的弧度就这么直接僵在了那里。   原来警戒线外熙攘的人群中的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的双颊都凹陷了进去,头顶上的发丝稀薄的可以,皮肤黝黑,若不是因为那张比正常人要长上不少的脸,还真未必能这般惹人注目。   男人似乎是才注意到流浪猫狗这边的动静,缓慢地眯起了一双三角眼,表情阴沉的直直望了过来!   好可怕的眼神……   乔柚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幸好她刚刚没有正面大喇喇的盯着对方看,万一和对方意外对视上了,岂不尴尬。   微微侧过了身子,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蹲了下去,看了看大黄狗身上消过毒的伤处,嘴唇微动压低了声音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驴脸瘦子?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坏人啊?”   “他……坏……”   许是因为月份太小,小橘猫很难解释清楚一些事情,只能口吃不甚清晰的反复强调几个关键字。   相比之下,大黄狗的表达能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之前经常来我们家。”   这个‘我们家’,指的自然是张阿姨老两口经营的流浪动物之家。   “每次他来都和奶奶吵得很凶,后来奶奶就不让他进门了,他不喜欢我们,我们都能感受的到。”   毛孩子口中的奶奶,肯定是张阿姨无疑。   大黄狗说到这,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渐渐垂了下去,眉头紧皱,整张脸显得委屈巴巴的:“后来有一天……”   乔柚耐心的听着它那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并努力从不算很连贯的叙事中还原了一些事发经过。   那个长脸男人应该也是这附近的居民,可能是天生讨厌动物,亦或是觉得流浪动物之家落在这里影响了周边的社区环境,所以在不久前便找上了门,和张阿姨发生过几次冲突。   后来眼瞧着张阿姨老两口不会答应带着毛孩子们搬走,长脸男人就起了坏心思,在前几天的一个深夜隔着铁丝网向院子里扔了几块有毒的生肉。   那一晚,大概有十几条小生命静悄悄的离开了。   其中就包括乔柚怀中小橘猫的妈妈。   说着说着,大黄狗吭哧吭哧的喘了几声粗气,随后又重新站起身朝着长脸男人的方向汪汪汪的咬了两口。   安抚的拍了两下它的头,同样冲着其他几条蠢蠢欲动的狗子严肃的‘嘘’了一声,乔柚实在不想让它们在这种时候激怒对方。   毕竟男人连深夜投毒都敢干,难保会因为过度愤怒而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乔柚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小橘猫放进一个纸箱后,便转身低头去给其他的毛孩子处理伤口了。   她显然没发现,明明几分钟之前还觉得那劳什子的破案系统有些莫名其妙,眼下她竟真的在试图通过小橘猫和大黄狗的只言片语去剥离出一些可用的线索。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早些时候的爆炸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可系统明明说检测到了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而且她今天在给几只公的猫狗做完绝育后,的确曾被热情的张阿姨邀请进屋去喝过一杯温水,那个时候的厨房里确定是没有任何异味的。   至于从平房里出来她又去干了什么……   乔柚不由得闭上双眼仔细回想了一番,侧脑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不适的皱紧了眉头。   对了,她喝完水就折返回了院子里,为一只分娩在即的狗妈妈做了一下身体评估,还因为公狗母狗体型差距过大,从而给出了送往宠物医院进行生产的建议。   记忆中张阿姨两口子全程都呆在她的身边,期间没有离开过。   整个评估过程大约耗费了半个多小时,三人又站在树荫下闲聊了一会儿,乔柚便适时提出了告别。   张阿姨闻言执意要送她,为了安老人家的心,她也没有过度推拒。   至于张阿姨的老伴则是并没有选择和她们两个一起,应该是转身回去了屋里。   乔柚站在院门外,在和张阿姨简单的告过别后,很是痛快的离开了,直到身后接连响起两声巨响!   紧接着她便觉得头上一痛,下一秒就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思绪回笼,乔柚手上的动作一顿,因为心中蓦然升起的一种可能性眉头一跳,只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假设她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最开始厨房里的煤气罐根本没有发生泄漏,那么问题有可能就出现在她在院子里给母狗做生产评估的那半个多小时里。   两个早些时候都没什么问题的煤气罐,没人触碰、中途也没被使用过,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忽然出现问题的几率能有多大?   乔柚觉得微乎其微。   况且只用了短短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液化石油气就能将厨房那么大的空间充盈到有点火星就爆炸的程度,瞧着可不像是缓缓泄气那样简单。   所以是有人故意?!   乔柚被这个猜测刺激到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就全都竖了起来。   那么会是谁?   要说谁的嫌疑最大,她当下脑子里就有一个人选。   状似无意般的扭头迅速瞟了一眼警戒线外的长脸男,见对方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们这边了,乔柚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此人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且之前也有过过分的举动,还因为经常来找流浪动物之家的麻烦,对周边环境相当的熟悉,清楚的知道这附近可用的监控探头少的可怜。   更重要的是……   乔柚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方才那位宋警官的话:有很大一部分纵火案的嫌疑人会选择在案发后留在现场。   习惯性的抿紧了双唇,她在面不改色的迅速处理完了眼前那只长毛白猫后背上的划伤后,起身再次回到了大黄狗的身边,佯装取东西顺便又问了一句:“大黄,你们今天有谁见过那个嗯……驴脸瘦子吗?”   “见过呀!”   “他不就在这!”大黄狗奇怪的瞅了她两眼。   “……”乔柚一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在你们受伤之前,有见过他吗?”   大黄狗不解的歪了歪头,浅到几乎看不到颜色的眉头向中间聚拢到了一起,好半晌没吱声。   直到旁边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女声:“有见过……嘶……”   说话的是乔柚刚刚才治疗包扎过的那只长毛白猫,它背上的伤口颇深,是以眼下的状态十分萎靡不振,时不时嘴角的胡子还会抽动几下,那是强忍疼痛的表现。   “我那会儿正在房子后面的水缸上乘凉,看见驴脸瘦子翻墙进来了。”   “你看到了怎么不说?!”闻言,大黄狗急的直刨地。   “我去找过奶,只不过大家都在忙着看珍姐的肚子,不仅没人理我,我还被爷踹了一脚。”长毛白猫也很委屈。   啊?   对于这个场景,乔柚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快要生产的那只母狗是叫珍珍没错,当时她确实有听到猫在一直叫,原来竟是它吗?   “不怪你。”乔柚伸出手去在长毛白猫的下巴上轻轻地挠了两下,低声安慰道。   要不是突然拥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她一个兽医也经常很难读懂小动物们想要表达的具体意思。   安抚好了眼前的一猫一狗,又用眼神示意其他的毛孩子不要再次轻举妄动,乔柚这才重新起身在来来往往的制服大军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在警戒线外发现了宋临舟正在与另一名警察交谈着的身影。   为了确保自己突然的出现不显冒昧,乔柚思索再三便沿着警戒线来到了对方的身后,颤巍巍的抬起了手,随后用探出的食指不轻不重的戳在了男人的后背上。   “宋……宋警官。”   大抵是为了自己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而感到心虚,此时乔柚的嗓音要比平时更细上一些,夹杂着些微抖:“您现在方便吗?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由于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后面怼了一下肩胛骨,宋临舟的全身肌肉肉眼可见的迅速紧绷了起来。   听到动静后回过头,他看到的便是那位女兽医的脸。   明明是很清丽的五官,现下却皱巴成了诡异的一团,那双眼睛也因为过度紧张,眨巴的速度快的好似车灯开了双闪。   笑的真丑。   宋临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这个结论。 第4章 流浪动物之家(4):放大黄!   “方便,乔医生请讲。”宋临舟态度还算温和的开了口,最终还是没忍住的冒出了一句:“如果不想笑的话,其实是可以不笑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乔柚笑的太用力,眼角及嘴角强硬挤出来的细纹看着格外虚假。   宋临舟甚至默默地开始否定了心底之前那堪堪升起的一抹怀疑,眼前这样一个有点什么情绪都尽数表现在脸上的人,实在是和警方给出的嫌疑人侧写相差甚远。   “就是……爆炸发生之前,我意外瞟见过一个人,他正鬼鬼祟祟的在院外转着圈。”乔柚无意识的抠着手,一边缓解着紧张的情绪,一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真实合理一些。   “而且那人我看着怪眼熟的,所以我刚刚就静下心来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紧了后槽牙,昧着良心顺嘴胡诌道:“我曾经见过他的照片!”   对于她提供的这个线索,宋临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直看的乔柚心跳如擂鼓,甚至有点想吐。   “是真的,我在张阿姨的手机里真的见过那个人!”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想要借此增加言语上的说服力。   毕竟是为流浪动物之家讨个公道,乔柚这会儿只希望张阿姨不要太介意扯了她的大旗。   可能是‘张阿姨’这三个字终于引起了宋临舟的重视,他当即便张嘴追问了一句:“张淑芬为什么会给你看照片?”   “因为……前不久流浪动物之家一夜之间忽然死了很多猫狗!”乔柚灵机一动,没怎么犹豫的就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所以张阿姨就联系了我,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我们最终得出结论,那些毛孩子都是被毒死的。”   “但张阿姨他们老两口对这些毛孩子日常的吃喝一向都是最用心的,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意外。”   “我们闲聊的时候,张阿姨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说是前段日子总有一个人上门来找麻烦,还和她起过两次言语上的冲突。”   “然后,她就给我看了看电话里拍下的那个人的照片。”   宋临舟越听,眉间的皱褶就变得越深刻,只稍作沉吟便侧过身去吩咐起身旁的同僚来:“你去联系一下在医院的同事,看看张淑芬是否有随身携带手机。”   流浪动物之家所处的地段更像是城乡结合部,道路的这边是稍显破败的城中村,另一边则是于本世纪初落成的一个老旧小区。   附近的治安监控本来就不多,还偏偏大多集中在了路对面。对于警方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今案子终于有了点眉目,即便尚不确定线索的真实性,他们也是要试一试的。   眼瞅着那位年长的民警十分干脆的应了,转头就欲离开,乔柚见状连忙上前了小半步,用刻意压低过的声音挽留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我看见了那个人,就在这里,就在刚刚!”   此话一出口,果然成功的留住了年长民警即将迈出去的脚步,连带着宋临舟都为她而侧目:“乔医生的意思是……”   用力的点了点头,第一次身处案发现场对嫌疑人进行指认,乔柚难免觉得心惊肉跳,只能再次往他们二人那边凑了凑,将声音降得更低了些:“我过来找你们那会儿,他还在临时救助站正对面的警戒线后面站着呢!”   “他长的……很有特色,是个驴脸瘦子,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迟疑再三,她还是引用了毛孩子们对那人的形容词,盖因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儿能比这个更精准的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宋警官可以带人过去瞧瞧,不过千万要小心,把人惊到逃了可就糟了!”劈头盖脸的叮嘱完,乔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有礼貌的冲着两个男人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先一步回去了不远处的那几个蓝棚子里。   直到她走远了,那位年长民警才试探性的出了声:“宋队,这人可信吗?”   “你之前说她有点嫌疑在身上,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一看,还真像是在故意误导咱们的调查方向。”   “可不可信的,确认一下就知道了。”宋临舟对此倒是很看的开。   反正警方破案向来都是一个排除错误答案的过程,只要先将错误的道路都甄别了出来,终归能找到那条正确的。   不过是耗时长短的区别,而干他们这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收回了视线,宋临舟和年长民警仅仅用了一个眼神便默契的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只见二人借口寻找目击者,就这么沿着警戒线一路走一路停一路问,足足用了十来分钟才来到了乔柚所在的临时救助站这边。   起先,宋临舟和年长民警对于乔柚给出的‘驴脸瘦子’的关键词是没怎么在意的,毕竟也是没见过光用四个字就能被描述完全的涉案人员,直到人群中的那个大长脸十分突兀的闯进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不过简单的一瞥,两个人便十分轻松的锁定了可疑人员。   但明面上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宋临舟选择了在离着驴脸瘦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粗略的冲着人群问了几个问题。   得到的是稀稀拉拉的回应。   许是出于对警察这个职业的畏惧,又或许怕惹麻烦上身,总之这些围观群众的交流意愿都不高,这一路上他们两个都没能得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如此,年长民警的目光终于是不受控制的飘向了驴脸瘦子当下所在的位置。   结果下一秒,他便与那双阴沉的眼对视了个正着!   年长民警心下一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化解一下尴尬,不料原本隐匿在人群中的驴脸瘦子忽然机警的转身就跑,速度那叫一个快!   “我去……?!”年长民警凭借着肌肉记忆,一刻也没耽搁的就弯腰掀开警戒线追了上去,伸出手去拨开人群的功夫也不忘和身边反应同样迅速的宋临舟感叹:“还真被那个乔医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哼了两声,在千辛万苦的冲出人群后,冲着前方那道疯狂逃窜的身影厉声喝道:“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站住!”   意料之中的,那个背影跑的更快了,眨眼间便慌不择路的拐进了右手边的一条胡同里。   “发现可疑人员正顺着向阳胡同由南向北逃窜,A组先调出附近的详细地图,B组随时准备支援!”宋临舟临危不乱的握着对讲机安排了一番,这期间也不曾松懈半分,拼尽全力一点一点的拉进了同可疑人员之间的距离。   面对这样突然的变故,围观人群自然是一阵哗然。   连带着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乔柚,掌心都开始微微渗出了汗。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不算给警方添乱,另一方面不由得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忧了起来。   要是有人因为她刚刚的莽撞受伤了怎么办?   万一最后警方没能抓住那个驴脸瘦子,提供了关键证据的她会不会被私下里报复啊?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功夫,棚子里以大黄为首的几只狗毫无预兆的再一次情绪激动的叫出了声。   在出发找宋临舟之前,乔柚因为怕大黄狗继续带头惹怒可疑人员,便用牵引绳顺手把它拴在了几步开外的路灯上。   这会儿大黄狗正摇头摆尾的疯狂尝试着,想要挣脱出去重获自由。   这样混乱的场面,成功的再次吓到了正打算给一只黑猫剃毛的宠物医院员工夏萌萌。小姑娘只能无助的握紧了手中的剃刀,不知所措的望向了自家的老板。   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些十分刺耳的狗吠落在乔柚的耳中,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去!”   “我要咬死他我要咬死他我要咬死他!”   放……大黄吗?   乔柚的脑子还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但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   狗的嗅觉比较灵敏,向阳胡同儿里地势复杂,它们在追踪上肯定是要比人类强的多的。   还有就是,这些狗狗在进入流浪动物之家以前,大多都是这附近几个社区里的流浪狗,对于这一带的地形,自然是无比熟悉的。   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千万遍后,乔柚总算下定了决心,弯腰伸出手去打算解开牵引绳。   “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不管受多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们的!”她郑重的承诺道。   咔哒。   随着卡扣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大黄犹如一道闪电一般,毫不犹豫的用最快的速度率先冲了出去!   几条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狗狗自然紧随其后。   它们身型灵活,几乎不怎么费力,更没耽误什么时间的就顺着围观人群脚下的缝隙相继钻了过去,眨眼间便全都消失在了前方向阳胡同儿的入口处。   “柚……柚子姐?”一旁一脸懵逼的夏萌萌颤颤巍巍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把狗放走了呀?倘若跑丢几只,警方真有需要的时候咱们有嘴也说不清啊!”   “不会的。”乔柚深吸一口气,安慰小姑娘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再说了,我可就放了大黄一只,况且四条腿长在它们身上,铁了心的想跑光靠咱们俩拦得住吗?”   夏萌萌呆呆的眨巴了两下眼。   好像……有点道理……   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头上被折腾到竖起来的呆毛,乔柚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回了胡同口。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在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后,向阳胡同那边终于传来了点动静,紧接着马路对面那栋居民楼里,不知道哪层的住户趴在后阳台上瞧热闹似的喊道:“诶呦喂!回来了!”   乔柚闻言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只一眼便瞬间红了眼眶。 第5章 纯白法斗(1):还有高手?!   刚从向阳胡同出来的宋临舟和搭档分别走在两侧,驴脸瘦子被他们架着走在了中间,垂在身前的两只手,手腕上拷着的那对银手镯在烈日下折射出了刺眼的光。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驴脸瘦子的右腿似乎受了些轻伤,迈开腿的时候一脚深、一脚浅,瞧着行动间不是特别的方便。   乔柚稍稍松了一口气,视线缓缓下移,随即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见大黄狗竟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宋临舟等人的前头,还时不时的向两边张望着,似是在期盼有人发现并赞美它的功劳。   因为经过好长一段剧烈的奔跑,这会儿它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那条粉红色夹杂着深色斑点的大舌头则是从嘴巴的右侧垂了下来,看起来多少沾点搞笑。   至于它的那些小跟班们,也正脚步欢快的围绕在它的前后左右,各个尾巴翘的很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见状,乔柚原本高高悬起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等到狗狗们穿过警戒线外的人群陆续回到临时救助站的时候,她抿着唇蹲下了身子,开始一言不发的检查起了毛孩子们的身体状况。   毕竟这些狗子本就因为之前的爆炸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好在大部分狗子的状态都可以,伤口也并无进一步恶化的表现。   直到轮到了大黄,乔柚稍微用力扒开了对方因为心虚而紧闭的嘴,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了一丝心疼,接着她便抬起手不轻不重的照着它的头拍了一下:“左上的犬齿都裂了,你不要命了?”   大黄眯着眼睛躲了一下,立马讨好似的吐了吐舌头:“我刚刚可威风了!”   “一下子就叼住了那个坏蛋的后脚跟,把他疼的乱叫!而且那两个警察也到的很快,都没给我继续发挥的空间!”   乔柚却压根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听它巴巴,只一味的低头检查着大黄狗身上剩下的地方,在没发现任何致命伤后,这才嘟嘟囔囔的起了身:“好在都能治,但你要很听话才能保住那颗犬齿。”   大黄狗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转身走到了一个纸壳箱旁,将硕大的头小心翼翼的探进了箱子里。   箱子里原本在休息的小橘猫听到动静有些懵懂的张开了眼,见是大黄狗便微微仰起了头,用粉嫩的小鼻头亲昵地蹭了蹭大黄狗的黑鼻头。   大黄狗也不客气,伸出大舌头劈头盖脸的把小橘猫从头舔到尾,之后闷闷的‘汪’了两声。   “也算是给你妈报仇了……”   呢喃似的感慨落在了一旁乔柚的耳中,她掩饰情绪般的侧过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就扭头去忙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来小时,正在给一只黑狗剃肚皮毛的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与黑狗所处的这方小天地便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狐疑的抬起了头,乔柚便看见了犹如铁塔一般伫立在旁边的宋临舟。   为了不显低气,她思索再三还是慢吞吞的站起了身,试图打破男人身上自带的那股子沉重的压迫感:“宋警官,您找我有事?”   “乔医生,嫌疑人对自己潜进张淑芬家中并拧开液化气罐阀门一事供认不讳。”   “多谢您之前给警方提供的关键线索,这个案子既然破了,我们想着也是要告知您一声。”宋临舟说完微微一颔首,方正俊朗的面庞上露出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浅淡的笑意。   这丝笑意很好的中和了他眉眼间的严肃,使得整个人瞧着柔和了不止一两分。   当然了,宋临舟这话虽然听着挺简单,但过程相比于结果,复杂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将可疑人员抓捕归案后的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全都在和对方斗智斗勇。   能够犯下这种恶性案件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警方也是想了许多种办法、摆出了不少证据,最终才成功地突破了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若是今天没有后来乔柚送出的助攻,这个案子想要了结,宋临舟他们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一旦褪去了嫌疑人的外衣,对于一个热心的五好市民,男人一向不吝啬释放自身的善意。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抓住人了就好。”   得知了这位宋警官的来意并不是兴师问罪,乔柚险些没能按捺住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喜意。情绪翻涌间,她只能干笑着附和了两句。   话音落下,二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站在那里。即便是周边的温度很是灼热,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些尴尬的凉意。   “那个……”最终还是乔柚绞尽脑汁的开了口:“如果案子破了,这些流浪动物之家的毛孩子……?”   宋临舟闻言,略微歪了一下头,看向了她身后临时救助站里那一地的猫猫狗狗:“之前已经有技术人员过来固定过现场的证据了,如果乔医生没有什么想法,我们这边也可以联系其他的动物公益组织。”   “这种小事儿就不用麻烦各位警官了!”乔柚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开了口:“只要你们点头,我们医院很乐意接收这些毛孩子的!”   “好。”宋临舟复又打量了她两眼:“稍后没什么问题的话,乔医生应该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对此,乔柚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   果然,没过多久,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位年长民警便过来通知她可以走了。   好在宠物医院有个中型的皮卡车,乔柚便一刻都没耽搁的拉着满满当当一车斗的猫猫狗狗,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离着爆炸案案发地只隔着一条街的店里。   脑子一热做出拯救地球的决定的确热血,只可惜生活终究是要回归现实。   臻爱宠物医院大厅里。   乔柚站在大门前,对着眼前那满地乱窜的二十来条猫狗直发愁,手中端着个本子,嘴巴无意识的咬着中性笔屁股直挠头。   之前在案发现场帮忙的小姑娘夏萌萌这会儿正坐在分诊台后面,双手环胸的盯着她冷笑出声:“您要不自己算算,咱们医院这个月义务救助了多少猫狗了?”   “算上今天这批,刚好四十四只!除了这些,您还给咱们社区周边能抓住的公猫全都免费赠送了嘎蛋大礼包,更别提瞧着顾客囊中羞涩,就大手一挥全免的那几单了!”   “合着这么大个宠物医院这个月不仅白干,还得倒赔出去不少钱呢!”   被自家员工数落的有些抬不起头,乔柚只能心虚的扯起一抹殷勤的笑:“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好萌萌,你还是替我操心操心今天晚上咱们店里的这些笼子要怎么分配吧?”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几秒,夏萌萌最终还是忿忿不平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本子和笔,起身随手从地上捞起了那只伤的最重的白猫后,一跺脚转身去安排了。   无声的呼出一口浊气,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乔柚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贴着纱布的侧脑,下方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叮~   一道提示音响起,她反应了好半天才费力的从牛仔裤的兜里摸出了‘战损版’的手机。   在钢化膜已经碎裂成八瓣儿的屏幕上用力的戳了两下,一条由房东刚刚发过来的催租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简直雪上加霜。   乔柚有些绝望的哭丧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缓步的穿过了医院大厅,走进了前方的那条走廊里,罕见的起了去和家里人服个软的心思。   就在犹豫不决之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恢复了点精神,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接诊室里。   仿若做贼一般的偷偷将门落了锁,乔柚试探性的冲着眼前的空气轻声唤道:“动物情报分析终端?”   “系统……?”   唰!   熟悉的蓝色/界面再次弹出,下一秒脑子里便响起了那道无甚感情的机械音:“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   可怜兮兮的将手向前伸出去、摊开,乔柚满怀希望的邀起了功:“你之前提到的刑事案件已经成功侦破了,咱们说好的奖励……是不是……”   面对她的讨要,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发出了尖锐的电波声。   就在乔柚即将承受不住这折磨人的声音的前一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度传来:“对不起,宿主,检测到相关刑事案件尚未侦破成功,还请您继续努力!”   “不可能!”乔柚收回了手,不服气的挺了挺胸脯:“爆炸案可是警察亲口承认破了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   沉默了两秒钟,系统似是有些无奈:“案子真的还没破。”   乔柚呲了呲牙:“已经破了!”   一人一系统就这么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出了错。   直到忽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这才终于打破了接诊室中迷一般的诡异氛围。   在心底暗骂了两句迅速龟缩起来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乔柚上前两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早些时候先带了两个‘重伤病号’返回医院的男兽医。   “柯医生。”她张嘴招呼道。   “乔医生,那只伤了脸的狸花猫我已经做过清创包扎处理了,现在正在病房里挂着水,只要能撑过这两天就能活下来了。”男兽医柯田一板一眼的汇报起了工作。   “至于那条纯白法斗,根据DR影响显示,确实是肝破裂导致的内出血。还好情况不算很严重,出血点很小,它的情况也相对稳定。”   “因为医院里只有你擅长这种手术,所以我就想着先稳住它的情况,等你回来后咱们两个再一起进手术室。我负责固定它骨折的前腿,你负责给它做肝修补手术。”   等等!   纯白法斗?   乔柚不自觉的记起了当时在爆炸案案发现场最先听到的那句话。   她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该不会‘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口中的那起刑事案件,是这件吧?   毕竟据她所知,爆炸案确实没有涉及到什么失踪人口。   我嘞个惊天大乌龙啊……   懊恼的用手轻拍了两下额头,乔柚只觉得有点发晕。   谁能料到在外面忙活了半天,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万没想到啊,后续竟然还有高手! 第6章 纯白法斗(2):骑自行车去酒吧   “那还等什么,赶紧安排手术吧!”   乔柚自认为身上的优点不算多,遇到事情不内耗就算其中的一个。   她眨眼间便从进错庙、上错香的惋惜情绪中走了出来,侧过身子从男兽医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中挤到了走廊里,一边吩咐着,一边快步的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手术室内。   乔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术前的准备,一边接过了身侧夏萌萌递过来的用于实施麻醉的面罩,一边抬眼叮嘱着手术床对面的男兽医:“柯田,它那条骨折的左前肢就麻烦你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垂下了眸子,抬起手准备将面罩扣在纯白法斗的口鼻处。   忽然,床上一直闭眼的小家伙似乎有所觉察般的掀开了眼皮,充满哀求意味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落在了乔柚的身上,略微仰了仰下巴,喉咙里发出了细碎的哼唧声,   “求求你……”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虚弱童音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由于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乔柚也不好给出什么明显的回应,只能怜爱的轻抚了两下它的小脑壳:“乖乖,别怕。”   纯白法斗像是听懂了她短短几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随即半阖了双眼,没有再浪费力气继续说话。   乔柚见状,便动作熟练而又利落的把面罩固定在了它的脸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本就强撑着精神的法斗眼皮颤了颤,就这样没了动静。   一旁等待的夏萌萌及时上前两步,给它半睁着的眼上涂抹了专用的保湿凝胶。乔柚则是执起了一把手术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两个来小时后。   乔柚走出了手术室,趁着摘下口罩的功夫,顺势扭头叮嘱跟在后面的男兽医:“先把它送去监护室,如果生命体征一直保持平稳,明天一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好,我今晚值班的时候,会特别关注它和那只狸花猫的。”柯田应的干脆。   复又和对方沟通了一下今日救助回来的这些毛孩子们的整体护理方案后,乔柚便转身去了医院的接待大厅,插进白大褂兜里的右手则是无意识的磨搓着那部可怜兮兮的手机。   原本还幻想能够借着系统口中所谓的‘丰厚’的破案奖励撑上一撑,这回怕是真要一身狼狈的回去接受家里人的嘲笑了。   不过在这之前……   乔柚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停住了脚步,望着外面已然黑透了的天,耳边不停回荡着的是那条纯白法斗一次又一次的祈求。   只可惜,光靠它那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实在是无法支撑更多的交流了。   就算乔柚对于什么公安、警察、刑侦之类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但一些常识她还是懂的,人口失踪这一类的案子最要紧的就是时间了。   偏偏她眼下连失踪人的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如果就这样莽撞的去派出所报案,怕是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因为心里过于急躁,乔柚甚至开始在落地窗前来回踱起了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除了在面对小动物的时候,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可一旦知道了外面可能有人随时会丧命,她也真的很难维持住以往的冷静。   再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深吸一口气,乔柚强迫自己重新站定在窗前,开始认真回忆起白天在爆炸案案发现场,到底是怎么捡到这条白色法斗的。   好像是姓宋那个警官的老搭档,说是在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发现的它。   流浪动物之家的正对面……应该是个老旧小区。   结合纯白法斗的伤是符合高空坠落的相关特征,以及其身上的干净程度并不像有过在外流浪的经历,乔柚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了点希望。   是不是只要找到它的住处,就能知道它嘴巴里一直念叨的失踪人口到底是谁了?   想到这,乔柚的眼睛顿时一亮。   回过神后,恰好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背起包正打算下班的夏萌萌,她便习惯性的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厚着脸皮凑上了前去。   深知她德行的夏萌萌下意识的就攥紧了胸前的包带,圆圆的脸上全是戒备:“有事?”   “陪我去个地方?”   眼瞅着小姑娘瞬间就变了神色,乔柚忙不迭的开口补充道:“算加班!加班费二百!”   狐疑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夏萌萌似是不大信:“你不过了?再说了,大热天的谁加班啊?狗都不……”   “现结!”乔柚豪气的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下一秒夏萌萌的包里就响起了闷闷的语音播报:支付宝到账200元。   “加!”听到动静,小姑娘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上前挎住了她的右手臂:“狗不加我加!加的就是这个班!”   “柚子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对此,乔柚只是回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是以几分钟后,夏萌萌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流浪动物之家附近,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   虽然早些时候拉的乱七八糟、仿若蜘蛛网一般的警戒线这会儿已经尽数撤去,原本一片狼藉的街道也在市政部门的努力下整洁了不少……   但马路正对面就是新鲜热乎的案发现场啊喂!那一片黑乎乎的废墟里可是刚死过人的!   面对小姑娘质问一般的凝视,乔柚却很是云淡风轻,只见她抬起腿费力的迈过了路边的灌木丛,借着电话手电筒发出来的微光,弯着腰在路边的绿化带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夜里有晚风吹过,夏萌萌却莫名的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有样学样的也一头扎进了绿化带:“柚子姐,你丢东西了?我帮你一起找吧!”   如果乔柚丢的是那条经常戴的祖母绿手镯,她还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毕竟据说那一条要七位数了。   “不用,我找到了。”乔柚语气惊喜的在某个地方蹲下了身子,仔细确认了一番草叶上残留着的暗红色液体,周围的杂草也的确存在被重物压过的折痕。   收起了手机,她站直了身体仰头观察起正前方的那栋居民楼,掉色严重的橘黄色楼体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既然镯子找到了,咱们就回吧!”夏萌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镯子?”乔柚头也不回的疑惑道,旋即了然的‘哦’了一声:“你说那条祖母绿的翡翠镯?白天在我失去意识倒地那会儿就摔成八瓣儿了,我找它干什么?”   她这边说的云淡风轻,那边夏萌萌只觉得自己替人心疼的毛病又犯了:“那你刚才忙活什么呢?”   “给那只纯白法斗找家啊!”乔柚回答的理直气壮:“它可是骨折和肝损伤诶!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费,怎么都要个几千块吧?找不到饲主,我这单不就赔了吗?”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嘴角不愁控制的抽了抽:“七位数的镯子你说扔就扔,结果大半夜的跟我给这纠结几千块的医药费?”   “你懂什么!这叫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乔柚终于舍得收回了视线,伸出手往上方指了指:“我方才看了看,这栋居民楼一共7层,但是没封窗且窗户是开着的就只有三户,保险起见咱们都去问问。”   言罢,她便迅速的钻出了绿化带,信心满满的朝着不远处的单元门走去。   徒留夏萌萌独自一人在原地思索,她们在这个时间如此贸然的去敲门,真的不会被揍吗?   不过最终小姑娘还是认命的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别看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此时乔柚的心底也是发虚的,她在破旧的单元门前迟疑了两秒,还是强逼着自己握住了门把手。   只稍微用了点力气,眼前那扇不锈钢的门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先一步顺着门缝走了进去,乔柚用力的跺了两下脚,头顶上面晃晃悠悠的那个灯泡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只能又一次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带着夏萌萌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楼。   二人先是停在了二楼,乔柚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上前两步抬手敲响了左侧201那户的门。   结果不曾想,门没开,反倒是屋里传出了一道青春期男孩公鸭嗓似的的声音:“谁呀?我家大人现在不在家,你们明天再来吧!”   乔柚一哽,和身边的夏萌萌对视了一眼,这……听起来的确是不大方便。   “小弟弟,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家养狗了吗?”都走到这步了,乔柚实在是不甘心放弃,只能硬着头皮扬声问道。   “狗?没养过,我妈说了,我们家只能有我一个喘气的活物!”男孩的语气是遗憾夹杂着失落的。   乔柚没办法,又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两句,这才和门内的男孩告了别,继续上了楼。   好在剩下的那两户都同在三楼。   按照习惯,乔柚再次优先敲响了左侧那户的防盗门。   咚咚咚!   结果接连敲了两次,她们都没能从屋里得到任何的回应。   就在乔柚抬起手准备试最后一次的时候,正对面402户的防盗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了开。   吱嘎——   幽静又昏暗的走廊里,开门声显得格外突兀,让人的心里直发紧。   手上的动作一顿,乔柚微微转过了身,好奇且不安的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第7章 纯白法斗(3):你真是个大好人!   过了足足好几秒,才有一一颗头发纯白的脑袋慢吞吞的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老太太瞧着大概七十多岁的年纪,那张沟壑分明的脸在墙壁上那盏昏黄的感应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崎岖了两分。   “大半夜的,你们找谁?”对方先是用略微有些浑浊的双眼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她们几番,末了才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问道。   “奶奶。”乔柚不安的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神情瞧着足够礼貌:“是这样的,白天的时候我们在楼下捡到了一只狗,就是想过来问问有没有谁家丢狗了。”   她很是直接的表明了来意,原本也是打算去敲对家的门的,如今老太太主动露面倒是帮她们省了点力气。   “狗?”老太太看起来似乎是没大听明白,只是抓住了一个重点字。   只见她先是将那双花白的眉毛挑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度,随后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边。   借着那点可怜的光亮,乔柚隐约看见了那人的脚底下似乎蹲着一只被养的油光瓦亮黄白花色小型犬。   动作迟缓的重新抬起了眼,老太太摆了摆手:“我家的狗没丢。”   “那您知道对门301这户养狗了嘛?”   一共就三户人家开着窗,外面也没封防护栏,眼下已经排除了两家,乔柚觉得那条纯白法斗很有可能就是从301的窗户掉下去的。   而且从刚刚的情况可以判断,屋里面的确没有人,符合小家伙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她不见了’的情况。   “啊?”老太太稍微往外伸长了脖子:“什么三什么一?”   “301!”乔柚适当的加大了音量,却也不敢过于尖厉,毕竟这快三十年的老式楼板楼,压根儿没有隔音可言:“您知道301这户住着的人去哪了吗?”   “拄什么拐?我腿好着呢,不用拄拐!”说到这,老太太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把头缩回去就想关门。   “奶奶!我们问的是您邻居,没说让您拄拐!”乔柚感觉有些力竭了。   你说她耳朵不好用吧,倒是能在半夜听到对面的敲门声,要是说她听觉灵敏吧,怎么说起话来净打岔呢。   “不卖猪、不卖猪!”老太太继续自顾自的念叨着,一边将脑袋缩了回去,眼瞅着那扇门就要重新被关上了。   好在这时候从屋里传来了一道相对年轻的男声:“妈?您怎么又自己跑过去开门了?跟您说过多少遍了,没有我们陪着,不能随便开门!”   “有人来卖拄拐的猪。”老太太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小碎步转过身去告起状来。   “大半夜的卖猪?”男声显然没相信这个说辞,但还是走上前来推开门向楼道里望了望。   乔柚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来人对视了个正着,下意识的抬起手冲着门内的人挥了挥,十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本来正在敲您家邻居的门……”   “啊!”中年男人那张长相普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解释道:“我老母亲有点老年痴呆,没给你们二位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乔柚摇了摇头,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迅速的掏出了自己战损版的电话,翻找出了一张照片:“早些时候我们在楼下救助了一只狗,不知道大哥您见过它没有?”   男人顺势接过了电话,有些艰难试图从摔成八瓣儿的屏幕上分辨出点什么:“这狗,看着这么像对门家里养的那只呢?”   “叫什么……涵涵还是憨憨的。”   “没错,就是它,对门的小美女大清早的总是在楼下遛狗,有时候晚上我下班回来也能看到她们俩。”   乔柚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变得晶亮,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也算她和夏萌萌这大半夜的没白忙活。   她正欲开口追问,男人身后却再次响起了老太太的声音:“小梅?小梅来了?那你快让她进屋啊!”   “什么小梅!”中年男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扭过头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小梅都死了多久了,您这是又糊涂到哪年去了?”   “我们在说对门住的那个小美女呢!好像是叫小宇,以前还给咱们家铁蛋儿送过自制狗饭呢,您忘了?”   屋内娘俩这么一闹腾,倒是弄的门外站着的乔柚有些不自在了,她小心翼翼的向里面瞧了两眼,玄关处被一堆各式各样的杂物塞的满满当当。   在男人转身回来之前,乔柚已然恢复成了目不斜视的乖巧模样。   伸出手接过中年男人递回来的手机,她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们刚刚敲门,301没人应声,您知道她人有可能去哪了吗?”   “哎哟!”男人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大清楚了,我母亲是不分时候的稀里糊涂,我呢工作又是起早贪黑的,实在是……”   “不过你们可以明后天再来看看,没准她是有什么事出门了呢?”   这样的回答倒是在乔柚的预料之内,她客客气气的同这对母子道过别后,便一路沉默的带着夏萌萌下了楼。   待到走出了那极尽昏暗的单元门,乔柚停住了脚步,复又仰起头去将视线停留在了301户那个开了小半扇的推拉玻璃窗上。   那个宽度,实际比照着那条纯白法斗的体型来说,想要钻出来是十分困难的。   在手术过程中,她在法斗脑袋两侧及耳朵上发现的擦伤无疑也证实了这一点。   除却一些擦伤、骨折和高处坠落的肝损伤造成的内出血外,小家伙并没有什么营养不良的表现。也就是说,它不曾或者是还没来得及遭遇什么生存危机,跳楼一举为的不是求生,而是单纯的想要替自己的主人求救?   就这么站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乔柚用力的长叹了一口气,清秀好看的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去:“太难了!”   破案什么的真是太难了,她不是家属,也不是警察,没有立场更没有权力去更深入的做些什么。   “乔医生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大半夜的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即便声音有点熟悉,乔柚还是难以抑制的竖起了一身的汗毛。   战战兢兢的微微侧了侧身子,却在看清身后逐渐走近的那道人影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命苦了几分。   还不如见鬼了呢!   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乔柚面上还是强打起精神的挤出了一抹笑:“宋警官,这么巧。”   “不巧。”宋临舟在离着二人大约一米左右的位置上站定,态度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漠:“刚结束对爆炸案嫌疑人的正式审讯,我们现在是带他过来辨认犯罪现场。”   “哈……哈哈……”乔柚干巴巴的赞美了两句:“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做警察是真辛苦。”   “不辛苦。”宋临舟凌厉的视线在眼前两个人的身上依次掠过:“说到这个,这么晚了乔医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   来了,来了!早些时候被当作嫌疑人审视的那种压迫感又来了!   终究是没躲过。   乔柚认命的垂下了肩膀,有气无力的开始替自己辩解道:“还不是因为白天那会儿您同事在绿化带里救下的那只纯白法斗犬,我回到医院才发现它身上的伤和流浪动物之家其他的毛孩子都不大一样,而且发现它的位置也挺邪门的,所以我就觉得它应该不是流浪动物之家里被收养的狗狗。”   “既然是有主的那就好办了,高空坠落的治疗和后续护理都挺贵的,我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万一能找到主人呢!”   “这是没找到?”宋临舟透过她此时的表现,一眼就看穿了最后的结果并不理想。   “唔。”乔柚略微低垂着头,闷闷的应道:“去他家里敲门了,没有人。”   宋临舟垂眸盯着女人脑瓜顶此时正冲着他的那个发旋儿,莫名的有些想发笑,连带着心底刚刚被嫌疑人的不配合而激起来的那点儿火气都彻底消散了。   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挺乖。   这人到底多高,有一米六吗?   他的思绪不由得胡乱发散,甚至开始默默地比量起自己和对面之人的身高差来。   “对了!”   就在宋临舟有些出神之际,乔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扬起了一张粉白的俏脸,满怀希冀的看向了正对面:“宋警官,你们警察应该有工作规定,要积极帮助有困难的人民群众吧?”   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宋临舟语气没什么波澜,仅靠简单的一句话就浇灭了她的希望:“我们也有工作规定,不能随意查询和透露人民群众的个人隐私。”   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心里盘算的小九九,乔柚失望之余,再次恢复了方才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宋警官您好,宋警官再见。”   不置可否的一挑眉,宋临舟依言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在迈开脚步的前一秒,难得好心的出言提醒了一句:“找人不一定非要通过公安局,一般社区、物业都会留存居民的联系方式。”   “还有,现在的宠物狗都是要去辖区派出所备案办狗证的。”   对哦!   在这一刻,乔柚仿若看到了面前原本紧闭的那扇门,被一双大手用力的推了开,暴露出了里面的那条康庄大道!   “谢谢你啊宋警官!你真是个大好人!”回过神后,她这才惊觉宋临舟都马上要走到马路对面了,便赶紧扯着脖子热烈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盛夏夜晚的郊区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这么突兀的一嗓子,在清冷的街道上空传出去了好远。   远到原本街对面路边停着的、警车里坐着的人,都好奇的把头从车窗探了出来,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临舟并未回头,反而脚下的步伐频率更快了。   但乔柚就是知道对方一定完整的接收到了她的诚挚的感谢,因为在她开口后,那道高大的身影明显踉跄了一下。   真好,又是懂得感恩的一天!   满意的目送着那辆警车犹如逃跑一般的驶离了这个街区,乔柚收回了视线,一把搂过了旁边的夏萌萌,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元气满满地向上高高举起:“出发!”   小姑娘则是一脸懵:“都这么晚了,咱们还要去哪儿?”   乔柚一边拖着人向前走,一边理直气壮的张了张嘴:“当然是继续找人啊!” 第8章 纯白法斗(4):镶金牙   当晚凌晨一点多。   乔柚和夏萌萌双双蔫头耷脑的从灯火通明的红渠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火急火燎的跑了这么一趟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派出所值班的警察同志们都挺热情的,也确定了那条纯白法斗的专属编号及出生日期。   有关于养犬人,她们却只得到了一个名字:邹宇。   “我就说别折腾吧?想要知道它主人的名字也不一定非要来派出所嘛,等到明天白天的时候去社区打听一下就好了。”夏萌萌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道。   不过对此,乔柚可是有着不一样的看法:“看事情可不能光看表面。”   最起码通过派出所民警同志的态度,她从侧面又印证了一个事实。   对于邹宇失踪了的这件事,现在尚未有人觉察,更没有人跑来派出所报过案。   “柚子姐,你说什么呢?”走在前方的小姑娘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好奇的扭过头来询问。   “没事。”   毕竟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就绑定了一个‘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玩意儿,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像真的,乔柚实在没办法开口和别人解释,更不想被其他人当成精神病。   回了魂,她快步追上了前面的身影:“萌萌,我先送你回家。”   可能是困的有点发懵,小姑娘对于她支支吾吾的态度并未起疑,十分干脆的就应了。   又开车去市中心折腾了一大圈,等到天边眼瞧着都要透出些微亮了,乔柚才带着一身夏日清晨特有的湿意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医院里大部分的灯都是关闭的状态,只特需监护病房和柯医生的值班诊室里有些光亮映射到了走廊的地上。   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柯医生的诊室外,透过门缝瞄见对方正仰躺在折叠床上睡的正香,便没有过多打扰,转身进了斜对面的监护病房。   先行查看过没了半张脸的狸花猫,确定小家伙体温状态都正常后,乔柚这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纯白法斗的笼子外。   滴滴滴——滴滴——滴——   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声音将监护病房显得格外热闹,她将手小心翼翼的探进了笼子里,眼瞧着法斗腹部的刀口一切良好,便顺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   呼……   麻醉药劲早就褪去的法斗似乎是有所感觉,微不可察的动了两下耳朵,拼尽全力呼出的一口气在氧气面罩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憨憨?”乔柚试探性的张嘴轻声唤道:“你是不是叫憨憨呀?”   ……   回应她的是一片无边的沉默,明明刚刚还有点反应的纯白法斗像是重新昏睡了过去。   “憨憨?憨憨?”乔柚不死心的继续又叫了两声。   终于,纯白法斗像是被烦的不行了,总算慢吞吞的半睁开了眼,无奈的望向了笼子外的人。   期间它还有气无力的动了两下短到几乎看不见的尾巴尖,算是不情愿的承认了这个名字。   乔柚这个时候并未发现笼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想面对‘憨憨’这两个字,只当它是才做过手术伤了元气,还没恢复好精神。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来烦狗子啊!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想要破案找到人,就得和时间赛跑。   “憨憨,你妈妈是不是叫邹宇啊?”乔柚一边问着,一边用食指轻轻的勾了勾小家伙软乎乎的下巴。   呼……   纯白法斗再次用力的喘了两口气,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哼唧。   “你觉得她失踪了,是因为好几天没见过她了,还是亲眼看到有人把她带走了?”   唔~   憨憨蹬了蹬腿,显然是很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只可惜没有多余的体力,眼下更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   乔柚见状,很是心疼的捏住了它肉乎乎的爪垫子,索性想了个更节省体力的沟通办法:“是她自己不见的,就眨一下眼,有人把她带走了,就眨两下。”   一下、两下。   “带走她的是男人,眨一下眼,是女人的话就眨两下。”   一下。   所以是一个男人把邹宇从家里带走了。   “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乔柚继续追问,问出口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品种的小狗来说,可能有点抽象且难以理解,便补充说明道:“你妈妈离开家里的时候有没有哭闹?他们两个人是否发生过肢体冲突?”   果然,憨憨在听完之后,整只汪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仅眼皮一眨不眨,就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   “就是……”乔柚抓耳挠腮的想了想,干脆在笼子前面无实物表演了一番,甩胳膊甩腿的,自己一个人好不热闹。   直到,她一侧脸,瞟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柯医生。   对方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瘦削的脸上满是震惊。   “啊……早上好啊!我这不是开了一晚上车嘛,实在太累了,寻思没事儿锻炼锻炼。”乔柚尴尬的迅速的站直了身体,强撑着体面和男人打起了招呼。   柯医生这才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实际上他们这个院长也就是个大学毕业才一年多的小姑娘呢,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完全可以理解。   乔柚又硬着头皮寒暄了两句,而那边的纯白法斗早就因为体力消耗殆尽而陷入到了新一轮的沉睡当中。   没有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果断的出了这间特需监护病房,趁着天色还早,便又去普通病房里转了一圈。   从流浪动物之家带回来的那些个猫猫狗狗,有几只伤势轻的这两天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也是时候该操心它们后续的去处了。   至于最后是联系另一家相熟的动物救助中心,还是在网上发几个领养贴,乔柚暂时还没能决定下来。   就在她思绪游离的功夫,裤脚处传来的拉扯感成功的唤回了她的心神。   乔柚垂眸,是大黄正咬着她阔腿牛仔裤上的流苏。   失笑着蹲下身去,用力了撸了两把硕大的狗头,她翘着嘴角问道:“找我有事?”   “小橘子一直说你是个好人,我也觉得你是个大好人。”大黄歪了歪头,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所以能不能想办法帮它们都找个家?”   上翘的唇角缓缓下落,乔柚的神情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如果你们还像之前一样,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她以为这些毛孩子们在流浪动物之家都过的很幸福。   “好归好……”大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是有个家更好。”   说到这,它的语气顿时变得急促,似乎急于想要说服乔柚:“小橘子那么小那么乖,人类不都是很喜欢它这种的猫吗?还有那边的长毛怪大白,她以前有过家,知道怎么跟人类才能相处好的!”   “还有……”   安静的听着断断续续的念叨了一大堆,乔柚眨巴了两下有些发涩的眼,忽然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那你呢?”   啊?   大黄舔了舔嘴,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不想要个家吗?”乔柚又问。   沉默良久,大黄咧了咧嘴:“我挺喜欢流浪动物之家的,等过两天你就把我送回去,我继续陪奶奶过日子。”   闻言,乔柚皱了皱眉,强压下了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   稍早些时候她抽空联系过医院方面,张阿姨的状态不算很好,即便将来能痊愈出院,日常行动也会受限,想要像以前那样照顾这些毛孩子们,怕是遥遥无期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复又抬起手掀开了大黄的嘴,将那颗受损的犬牙暴露了出来。   随后用指尖轻弹了一下它湿乎乎的鼻头,她努力语气轻快:“你放心,这颗牙要是保不住我就替你镶颗纯金的,回头再替你找一户好人家!”   “张阿姨为你们受累了那么久,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汪汪汪!   被她画的大饼砸晕了的大黄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完全沉浸在了即将拥有金牙的喜悦当中,兴奋的在原地一边打转、一边低吼。   乔柚则是没有打扰它别具一格的庆祝方式,悄然离开了普通病房。   回到自己的接诊室闭目养神的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她便挣扎的爬起了身,转而去收拾起店里的卫生来。   等到完成了每日必做的全店大消毒,墙上的时钟终于指向了上午八点二十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顾不上还在酸疼的后腰,扯起大厅分诊台上的挎包就快步的往门外冲去。   半路上还遇见了蹦蹦哒哒来上班的夏萌萌,乔柚也只来得及问了声好,下一秒整个人便‘飞’进了那辆皮卡车里。   紧接着那辆皮卡车便发出了猛兽般的咆哮,毫无预兆的就窜到了街上去。   八点三十一分。   乔柚把车在路边停稳,下车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才刚刚上班没多久的、红渠街道兴旺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大门。   在几名社区工作者略显惊恐的注视下,她风风火火的在咨询台前站定,一张嘴就是气势汹汹:“你好,我有个纠纷需要社区出面帮忙调解一下!”   “你们这个小区16号楼二单元301的住户,邹宇。”   “她欠我钱!” 第9章 纯白法斗(5):忽悠,接着忽悠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社区工作人员虽然倍感诧异,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始帮忙联系起了邹宇。   可惜,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撂下了没能接通的电话,社区工作人员无奈的解释道:“乔女士,我们的调解工作呢本来就是要基于双方自愿的原则,邹女士现在不接电话……”   “那就上门去找啊!你都说双方自愿了,她不没说不同意调解吗?”乔柚瞪圆了眼,努力的装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   与此同时,也不忘在心里默默地给社区工作者们道了个歉。   “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欠钱太多了心虚,躲在家里不出门。”   这话虽然不大中听,但的确存在着这种可能。   几位社区工作者互相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亲自上门去看看情况。   就在乔柚迈开步子准备跟着一起出门的时候,其中一名社区工作者出手拦住了她,言语间尽是委婉:“乔女士,我们的建议是在调解正式开始之前,当事人双方尽量不要见面,避免冲突会进一步升级。”   “我就是出去溜达溜达。”谎话说多了,乔柚这会儿也勉强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明知道她是在瞎扯,社区工作人员对此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权力能去限制普通人民群众的人身自由,只能格外注意着点。   于是在两位社区工作人员的心惊胆战中,他们一行人顶着上午尚且不算灼热的太阳,终于抵达了16号楼。   依旧是昨天夜里熟悉的破旧楼道,不过相比于黑暗,白天乔柚能够更好的看清周围环境的一些细节。   比如一楼到二楼的缓步台上,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了灰尘的罐子和小缸,其中有一个甚至破了,碎片还散落在周围没有及时清理。   又比如,只要她微微抬起头,就能看见头顶上方稀疏的蜘蛛网,以及角落里那只蜷缩成了一团的蜘蛛。   哦,还有昨晚她和夏萌萌拜访过的201户,那扇半旧不新的防盗门上贴着的有些褪了色的红色春联,都已经破烂到有些摇摇欲坠了。   咚咚咚!   当乔柚还在悠闲的左瞧瞧、右看看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社区工作者已经率先冲上了三楼,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那模样,像是生怕她忽然上前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乔柚这会儿反倒是褪去了一身的戾气,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缓步台上发起了呆。   意料之中的,即便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也没能从301的那扇门后得到任何的反馈。   这次就连对门的糊涂老太太都没再出来开门凑热闹了。   两位工作人员在门口低声交流了两句,随后其中一人便下楼来到了乔柚的面前,抱歉的开了口:“乔女士,您也亲眼确认了,邹女士的确不在家。”   “这样,您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只要我们一联系上邹女士,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你们了解邹宇这个人吗?”乔柚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   两名社区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点发懵。   过了好半晌,另一个才迟疑的张了张嘴:“我虽然是这片区域的网格员,但也就只在平时走访的时候见过邹女士几次,她早晚都会出来遛狗,瞧着……为人挺和善的。”   “她还没结婚吧?”乔柚又问。   “应该没有。”社区工作人员犹豫的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楼下几个经常遛弯儿的大妈还真私下里议论过她,打算给她介绍对象来着。”   “大妈们总是说,可惜了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偏偏整天在家呆着没个正经工作,这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怕是有点吃亏。”   众所周知,小区里的大妈堪比村头的情报站,对于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她们一向比较权威。   “这就对了!”从侧面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乔柚一拍手,开始认真地忽悠起了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单身姑娘家,还没工作,还在外面欠着钱!结果邻居都说好几天没见到人了,狗也不管,又没人联系的上!”   “你们是真不怕她出点什么意外,万一人在家里悄无声息的没了……”   “不……不能吧?或许人家是找到工作了,要不然就是回老家了呢?”社区工作人员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列举出了几种可能性,只是言语间的底气多少有点不足。   乔柚没有与对方多做争辩,只是用力的嗅了嗅周围那充斥着灰尘的空气,紧接着便一脸嫌弃的捂住了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恶臭味,活像是有什么烂屋里了。”   “讲真的,你们如果不方便随意进入居民家里,要不还是想办法联系一下邹宇的亲戚朋友,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听到这话,那两位社区工作人员也跟着闻了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还真嗅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瞄了两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二人,乔柚估摸着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便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就下了楼。   在外面选了个背光的树荫底下站定,她一边摆弄着手机回复着医院工作群里的消息,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两位社区工作人员脚步慌张的出了二单元的门。   两个人就这么满脸担忧的仰起头,冲着三楼的方向张望,时不时的还会伸出手去指指点点一番。   她们的异常表现很快就被过往的大爷大妈们给注意到了,没过多久便有那自来熟的凑上前去,想要打探一番情况。   不问还好,一问还真有一个居住在隔壁单元的大妈想起了什么:“哎哟喂,这么一讲我才注意,真是好多天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下楼遛狗咧!”   “可不是吗?昨天马路对面闹出那么大动静,好像她也没出来看热闹啊!”   “还有,前几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呢,忽然听见楼下有争吵声,刚好看见了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高兴,小姑娘哭的特别凶哩!”   热心居民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成功的把社区的工作人员说的心里更虚了。   几步开外,刚好处理完医院里一些杂事的乔柚干脆就近选了一个石凳坐了下,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步一步的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没过两分钟,就又有其他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听到消息姗姗来迟。大家伙聚到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通后,还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邹宇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乔柚见状立即竖起了耳朵努力关注着人群里的动静,虽然具体内容听不大真切,但从社区工作人员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电话那边的人答应了过来一趟。   果然,她坐在一旁静静的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有一辆出租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几秒钟后,从主驾驶上下来了一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   “你们谁给我打的电话?这不胡闹呢吗?耽误我跑多少活儿……”对方骂骂咧咧的走近了一些。   男人的身高并不高,整个人看起来圆咕隆咚的,特别是那个大肚子,格外的让人为之侧目,粗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金色的链子,足有手指那么粗,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那边社区工作人员正欲迎上去,不曾想却被从石凳上蹿起身来的乔柚给半路截了胡:“你是邹宇的什么人?”   她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炮仗人设,略微上扬的下巴和半眯着的眼,再配上眉眼间的不屑,一时间简直让人难以分清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到底谁更惹人厌。   被吓了一跳的中年出租车司机在反应过来后,一张本就不白净的脸愈发的黑了两分:“老子是她爹!”   男人原以为眼前的小姑娘会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不料乔柚反倒是咧开嘴笑了:“正好,你闺女欠我钱。三十万,既然找不到小的那就老的还吧!”   看着摊在眼皮子底下的那双手,出租车司机明显被这个金额弄的有些慌了神:“怎……怎么就我还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爸,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吗?”乔柚双手环胸,抖动着的右腿看着是挺嚣张的,实际上她因为过于紧张,此时恨不得全身都跟着颤。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我现在怀疑你闺女躲在屋里不出声,你赶紧想办法让我见到人,要不然我今天还真就赖上你了!”   她说完一呲牙,试图让那些威胁的话更具有可信度。   “我……我给她打个电话!”邹父忙不迭的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却在拨通备注为‘小宇’的电话后,瞬间变了脸色:“妈的,这臭丫头怎么还关机了?!”   关机了?   乔柚眼皮一跳,明明之前社区工作人员打的时候还是可以接通的状态,难道是被震的没电了?   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一点,她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在邹父眼前晃了晃,嘴唇开合,无声的道:“三十万。”   “你等等!我有她家里的备用钥匙,我这就进屋去把她揪出来!”邹父一拍脑门,话音落下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出租车旁,撅着屁股在车子的储藏箱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捏着一把钥匙折返了回来。   成了!   乔柚眼睛一亮,尽量控制着表情跟在了男人的身后,一前一后的冲进了二单元的那扇门。   只留下一群大爷大妈外加几名社区工作者在楼下一脸的茫然。   不是把邹宇父亲喊过来帮忙一起找人的吗?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就在几个社区工作人员还在考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情况、顺便控制一下可能失控的场面的时候,乔柚和邹父已然来到了301户的防盗门外。   咔哒。   邹父没有废话的直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内,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音,那扇沉寂的门终于在乔柚的眼前弹开了一条缝。 第10章 纯白法斗(6):还不报警等啥呢?!   门外二人的嗅觉是最先受到的冲击。   开门的那一瞬间,一种独特的发酵味道便在空气中迅速的弥漫开来,其中是五分的酸夹杂着三分的臭,外加两分的霉味。   “死丫头在家里做什么呢?!”邹父心底的怒火更甚,干脆伸出手用力的将防盗门向外拉开到了最大程度。   结果入目的凌乱场景,成功的让男人石化在了原地。   趁着对方发愣的功夫,乔柚开始仔细打量了起玄关的情况来。   看样子,之前像是在门口附近发生过什么。原本应该摆放在鞋柜上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儿全都尽数掉落在了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玄关继续往前,属于客厅范围的瓷砖上有几泡已然干涸了的尿渍。   至于狗粑粑,更是左一堆、右一堆。   “什么情况……”长久的震惊过后,邹父总算回了魂,一边骂骂咧咧的叫唤着,一边迈开腿想要进到屋里去:“邹宇?邹宇?!邹……”   然而在他右脚即将迈过门槛儿的前一秒,手臂却忽然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攥了住。   一回头,只见乔柚正笑眯眯的看向他,还将手中捏着的一次性鞋套往前递了递:“去别人家做客要懂礼貌,穿个鞋套先。”   职业习惯使然,平日里为了方便上门看诊,她的挎包里是常备一次性鞋套和手套这种东西的。   再说了,人家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万一里面真是案发现场,太多人随意进出的话,后续可能会给警方造成不小的麻烦。   邹父不解的接过了鞋套,嘴上依旧嘟嘟囔囔:“我来我自己闺女家,用穿什么鞋套……”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大约是三十万债主名头的余威犹在,中年男人竟还真的乖乖配合了。   二人就这样双双穿上了鞋套,接着相继踏进了301的那道门。   眼瞧着邹父直接冲进了卧室,乔柚倒是没有着急,反而晃悠着来到了厨房的外面。   透过玻璃推拉门向里面张望,发现饭锅里的米饭早就长满了灰黑色的霉菌,放在橱柜上的盘子也是五颜六色,压根辨认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菜色了。   所以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显然就是来自于这里。   是做好却没来得及吃的饭菜……看样子邹宇的失踪提前并无什么预兆,完全是一起突发事件。   收回了视线,乔柚一个转身意外注意到了餐厅角落里堆积的两袋狗粮。   外面的包装袋早就被暴力咬破撕碎,棕色的细小颗粒倾泄的到处都有,看的出孩子当时一定是饿急眼了。   复又在客厅里晃荡了一圈,最终乔柚回到了看起来最为狼藉的玄关附近。   忽然,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微微弯下了腰去。   与此同时,卧室里传来了慌张的跑步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邹父就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她的身后:“这死丫头还真不在家,你放心,等我联系……”   “你们两个之间有多久没见过面、通过话了?”乔柚没有起身,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问道。   啊?   邹父眨巴眨巴那双小眼,粗略了回忆了一番后才出言回答:“上次见面的确有段时间了,但是我们半个月前才刚打过电话。”   半个月。   乔柚有些绝望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腰,用食指指向了地面上一块陶瓷玩偶的碎片:“你瞧瞧那上面沾的像不像血?”   “……血……?”邹父登时便有些软了膝盖,胡乱的瞟了两眼就彻底的慌了神:“小宇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说话间,男人便像无头苍蝇一般的在屋里来回踱起了步,手里捏着电话嘀嘀咕咕:“我应该找谁问问情况……她那个妈……不不不,还是问问她二姑……”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耳边听着对方那毫无营养的碎碎念,最终乔柚还是没能按捺住胸口上涌的火气,声音格外尖锐的冲着眼前的身影大喝道:“赶快报警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没用的呢?!!!”   嗷呜的一嗓子,不仅震的邹父一哆嗦,也成功的把门外才爬上来的几位社区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这本就不甚明亮的老旧楼道里,成功的又披上了一层拨不开的阴霾。   大概十几分钟后,嘹亮的警笛再次划破这片天空。   周边的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昨天爆炸案的焦糊气息,曾经亲眼目睹过爆炸案惨状的街坊邻居们对于警笛声都仍处于十分敏感的状态,是以在听到动静后,全都纷纷从家中探出了脑袋。   依旧是二单元门外的那颗柳树下,乔柚有气无力的蹲在那里,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砰!砰砰!   伴随着接连几道关门声,警方的人陆续下了车,为首的那位身形高大挺拔,在一群人当中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兴旺社区的主任,我姓陆。”其中一个社区工作者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我姓宋。”宋临舟冲着来人礼貌的一颔首:“是你报的警?”   “不,报警人是那位,他是失踪人邹宇的父亲。”陆主任向一旁努了努嘴。   宋临舟面露了然之色,和身侧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便直奔着邹父去了。   见状,陆主任打算把人往二单元门口的方向引:“警察同志,失踪的居民就住在这个单元的301,我派人全程守在门口呢,屋内的东西保证没人动过!”   有些意外的仔细看了眼前的女人两眼,宋临舟难得夸赞了两句:“您考虑的很周到,能帮我们节省下不少的时间。”   不用额外排查现场乱七八糟的脚印、指纹及生物证据,不敢想技侦科的同僚们会多开心。   “啊,这个还多亏了乔女士提醒。”陆主任丝毫不揽功:“也是她和邹宇父亲最先发现情况不对劲的。”   等等,乔女士?   宋临舟脚下一顿,扭过头打量了一大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那颗大柳树下。   乔柚若有所觉般的抬起了头,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眼瞧着男人微微颔首别过了陆主任,一刻都没有耽搁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乔柚赶忙慌里慌张的站直了身体,却因为蹲太久腿部产生的针刺感而难受的呲牙咧嘴了起来。   “宋……宋警官,又见面了。”   两天见三回,孽缘也算缘。   说话间,她伸长了脖子望了望正在被警方问话的邹父,语气迟疑:“我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失踪案。”   难道不应该归辖区派出所管吗?即便派出所觉得案情棘手逐层上报了,也不至于惊动重案侦查大队吧,毕竟这个部门的名头光是听着就挺牛逼的。   本来这个案子的确是落不到他们重案侦查大队的头上,只是不巧,邹宇已经是最近几天本市范围内第三个失踪人口了。   短时间内如此频繁的多次发生了同类型的案件,成功的引起了市公安局的注意,宋临舟和他的部门这才被派下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然了,对于这种理由,他也没有必要和眼前的人过多的解释。   所以他只是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无小事。”   言罢,宋临舟的视线又落在了乔柚的侧脑上,表情多少有点意味深长:“乔医生确定不用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说实话,她此时的脸色看起来可不算好。   “不用,我今早自己换过药了,伤口恢复的还不错。可能只是昨天没有休息好。”乔柚开口回应的同时,心中也开始暗自戒备了起来。   虽然两个人接触有限,但以她对宋临舟为数不多的、浅薄的认知来判断,男人过往所说的每个字、做的每个动作都会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所谓的关心,未必就是真的关心。   果然,下一秒宋临舟就再次出了声:“说起医院,几个小时前我去探望过爆炸案的受害者张淑芬。”   “奇怪的是,我们并未从张淑芬的手机中找到有关爆炸案嫌疑人的照片。”   闻言,乔柚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所有毛发在这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   “哈……”她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怎么会?也可能后来张阿姨觉得没什么用就把照片随手删了呢?”   宋临舟垂眸,掩去了眸底的审视之色:“是这样吗?”   那还能是怎样?   嫌疑人都已经抓住了,他还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的一直问问问,乔柚干脆破罐子破摔:“宋警官觉得我说了假话?”   “对,我就是在撒谎,案发前我也确实没见过那个驴脸瘦子,我都是听流浪动物之家里的猫猫狗狗们说的行了吧?!”   略显诧异的扬了扬眉,宋临舟定定的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淡淡的道:“乔医生真会开玩笑。”   乔柚则是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你看,真说了实话你又不信了!   “所以乔医生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听着耳边又一次响起的疑问,乔柚眼珠子转了转,心下很快就有了算计,笑的表面礼貌:“说起这事儿,还多亏了宋警官。”   宋临舟不解的皱了皱眉。   “我也只是按照您昨晚说的办法,一大清早的过来社区,打算请她们帮忙找人,结果没想到还整出意外发现了。”说到这,她的表情看起来多少透着点命苦。   “没错,失踪的邹宇就是我要找的、那条纯白法斗的主人。”   对于这个答案,宋临舟似是有些无语。   眼下他俊脸上的复杂神情也不知道是在可怜自己好心帮忙却被牵连,还是在同情乔柚几次三番的净遇到这种事。   就在他张嘴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几步开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怒吼。   “我知道了!”   “我知道是谁要害我的闺女了!”   被打断了对话的乔柚和宋临舟双双循声望去,只见邹父正狂躁的扯着面前的那位警察同志的衣襟,情绪激动的唾沫星子满天飞:“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啥?”   “赶紧去救她啊!!!” 第11章 纯白法斗(7):是你呀!铁蛋儿!   “邹先生,请您冷静!”被推搡的来回晃动的民警试图挣脱对方的钳制。   “你们不去,那我自己去!”邹父气愤的甩开了手,转身就要离开。   远远的看过去,乔柚觉得男人好像一个糊了的烤土豆,在那里疯狂的蹦来蹦去。   眼见情况有些不受控,宋临舟自然没有心思继续留在这边旁敲侧击,转而迈开了两条大长腿去了另一边。   “邹先生。”他在对方意欲离开时,精准的拦住了去路,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现场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的配合,警方也一定会按照您所提供的线索信息去一一排查的。”   “咱们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将邹宇找回来,不是吗?”   也不知是宋临舟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起了作用,还是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气势成功地唤回了邹父的神智,总之中年男人的嘴唇在蠕动了两下后,就没有再坚持离开了。   很快,便有另一位警察同志将邹父带去了一边稍作休息,宋临舟则是给方才制服都被拽皱了的同僚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一起走到了一旁。   “失踪人父亲说的是谁?”他压低了声音问。   正对面的同僚则是苦着一张脸摊了摊手:“我哪知道啊,他只是说邹宇最近好像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姓王。”   “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居住地址、工作单位他是一问三不知啊!”   救人谁都想,关键是如此模糊的信息,去哪里救?   宋临舟稍作沉吟:“去深挖一下邹宇的社会关系,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是恋人关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同僚点点头应了。   短暂的交流了两句后,宋临舟高大的背影便消失在了二单元那黑黢黢的门洞里,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乔柚站在原地又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才不情不愿的出了这片树荫,将自己暴露在了晌午那愈发烤人的太阳光下。   邹父这会儿身边已经没什么警方的人了,正坐在石凳上,只剩下两名社区工作者在警方的要求下,留在附近一言不发的‘陪伴’着。   眼瞧着乔柚鬼鬼祟祟的逐渐接近,那两个社区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   毕竟之前她的骚操作实在不少,大家伙都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乔柚自然是察觉到了大家对她有所防备,是以只能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接着便厚着脸皮很是自来熟的坐在了邹父旁边空着的另一个石凳上。   石头表面的温度早就被晒的和通红的铁板无异,冷不丁的坐了下去,她险些没被烫的重新蹦起来。   脸颊肌肉不受控的抽了两下,乔柚面上还要勉强挤出一丝自认为和善的笑:“邹先生。”   不曾想邹父像是被她之前的模样给吓出阴影了,哭丧着一张圆脸连连摆手:“我兜一向都比脸干净,你就是缠着我也没用呀!”   “我一定会要求警察快点找到那个死丫头的,到时候肯定差不了你的钱!”   “诶?”乔柚不赞同的一砸吧嘴儿:“自己的钱,还是亲自守着比较安心。”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在这等着呗。”   “而且我像是那么没人性的人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催债?我过来只是想要关心关心你。”   她这话说的还算中听,表情看起来也是真情实意,于是邹父和那两名社区工作人员便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备心。   “你刚刚说,邹宇处了个男朋友?”见时机成熟,乔柚迫不及待的八卦道:“你有那男孩儿的照片吗?或者邹宇平时在不在朋友圈秀恩爱什么的?”   “没有。”邹父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瞧着神情似乎还没能从方才的悲伤中缓过来。   许是人在经历过剧变后,心理上都会变得格外脆弱,即便身侧坐着的是个陌生人,他依旧大吐起了苦水:“想必你们也能感觉得到,小宇和我之间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想当年我和她妈离婚后……”   对于男人这些絮絮叨叨的废话,乔柚一边抬起右手磨搓着后脖梗,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0个人想听一个中登的过往失败人生。   就在邹父嘴角都说的冒起白沫了的时候,乔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起了岔:“你都没见过那男孩儿,刚刚怎么还一口咬定邹宇的失踪和人家有关系呢?”   “不是他还有谁?小宇的工作是居家客服,平时根本都不出门的,她也没什么朋友,哪里有机会惹到别人呀!”中登理所当然的一拍手,觉得自己分析的有理有据。   乔柚眨巴眨巴眼,忽然灵光乍现的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社区工作者:“对了,之前不是有个阿姨说撞见过邹宇和一个男人在楼下吵架吗?”   “那阿姨没准还能记得对方的长相。”   就算外貌描述不清,也总能说出一些可以帮助到警方锁定身份的细节。   “还真是!”其中一名社区工作人员闻言,顿时一脸的恍然大悟,赶紧跑过去和不远处的警察说明情况了。   至于留在原地的那位工作人员,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线索弄的有些心不在焉的,几乎将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正在和警方交涉的自家同事的身上。   趁着无人在意,乔柚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再次拉近了和邹父之间的距离:“我其实特别理解您,真的。”   “这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生活上一定特别的不容易!”   “邹宇应该是还年轻,理解不了为人父母的辛苦。”   一番‘通情达理’的话,直说的中登眼泪汪汪,一脸遇到了知己的感动神情。   瞅准时机,乔柚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也有需要反思的地方,身为父亲,平时就算再忙也不应该疏于和女儿沟通。半个月才和她打一次电话就算了,偶尔也该看看孩子朋友圈什么的,随时关注她的心情。”   “她一年到头都不发一次朋友圈,我倒是想关心,也没这个机会啊!”邹父急于证明的掏出了手机,短粗的手指在屏幕上扒拉着点进了邹宇那一片空白的朋友圈,语气委屈极了。   乔柚伸长了脖子瞄了两眼,确认了中登并没有说谎。   似乎是怕她不相信,邹父退出微信后便点开了手机相册,向下划过几百张各种聊天记录、视频截图后,总算勉强在其中扒拉出了几张有人像的照片展示了起来:“你瞧瞧!这张是去年我带她去爬山时候的合照,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四肢都要退化了,我难道还不够替她着想吗!”   “还有这张,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回老家……”   “这个,这个……是一个月以前?还是两个月以前,我带她出去吃饺子……”   男人在每张照片上都会停留很久,眉头皱紧的努力回忆着,然后磕磕巴巴的想尽办法努力放大父女之间那点可怜且微薄的亲情。   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乔柚嘴上附和着,手上却悄悄地举起了电话,将所有照片都用摄像头额外‘备份’了一份。   待到目的达成,她也懒得继续当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从石凳上起了身,扭头便回到大柳树下继续蹲着乘凉去了。   漫无目的的翻看着相册里刚偷拍下来的、有关于邹宇的相片,她就这样蹲累了起来,溜达累了再蹲下。   直到警方依照着邹宇的社会关系和居民大妈的目击证词,终于找到了邹父口中那位邹宇的王姓男朋友,并将其叫到了现场。   此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质感很差的黑色西装,外表看起来还算体面。   许是因为警方早就有所预料,提前准备的也充分,所以邹父即使情绪再上头,也只能远远的发出声声咒骂,压根近不了男方的身。   得到消息的宋临舟此时也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后他先是满含警告的和邹父协商了一番,确定中登不会继续吵闹后,才去到了邹宇男友的跟前。   双方具体说了些什么,乔柚不得而知,只是通过宋临舟及其他警察的脸色,依稀能够猜到事情进展的想必不是很顺利。   看着王姓男人理直气壮的样子,保不齐有什么很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了,这也并不代表此人就彻底没了嫌疑。   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乔柚觉得有些绝望。她这会儿只觉得又饿又晕,偏偏离结案还遥遥无期。   顺手从脚边捡起了一根不长的树枝,乔柚开始在地上无意识的胡乱勾画。   直到一个毛乎乎的东西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蹿了出来,停在了她的脚边。   乔柚掀开眼皮,看清了那是只黄白花色的小型犬,脸型有点像是田园犬和吉娃娃的串串,有着一身油光锃亮且柔顺的毛发。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呢?   她狐疑的歪了歪头,不曾想眼前的小东西竟也跟着一起向同一个方向歪了歪脑袋。   想起来了!   “铁蛋儿?!”乔柚试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汪!   狗子也挺给面子,十分配合的回应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个身份。   还真是昨天晚上在邹宇家对门见过的那条狗,这样一来,乔柚的脑海中难免闪过了之前和那家人接触过的种种。   不对!   她忽地神色一凛,下一秒,就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一般,低下头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翻出了手机。 第12章 纯白法斗(8):别走啊!千万別走!   重新点开了手机相册,乔柚开始认真的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不是这张。   也不是这张。   这张更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被屏幕上冷不丁出现的邹父的大脸给恶心的一哆嗦,习惯性的皱眉,并迅速的划走了,直到下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那烟雾缭绕、隐见青山的背景,乔柚约莫着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邹父口中的去年盛夏,父女两个一起去爬山那会儿。   邹宇是个看起来很单薄的女孩子,单眼皮,长相温婉,皮肤白净。   照片中她正倚靠在后面的仿木质栏杆上,表情淡淡的看着镜头,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情绪来。   当然了,最值得乔柚注意的是对方的穿着,淡粉色的运动裤加上纯白的修身T恤,还有将一头黑长发束于脑后的那条粉色丝带。   粉色丝带。   怪不得她刚刚在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胸口堵得慌,原来是之前就无意间瞟见过相似的东西。   直到看见了铁蛋儿的那一瞬间,才猛地惊觉,这条丝带她曾在对面302户的家中看到过!   昨天夜里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那么一个清丽的粉色出现在那对母子家中,还是相当的突兀的,怨不得乔柚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用力的抿了抿唇,她勉强按捺住了瞬间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就在这时,她意外瞟见了警方的人竟开始陆续的从前方黑乎乎的单元门里撤了出来。   来不及细想,乔柚果断伸出手一把捞起了一头雾水的铁蛋儿,将其夹在了腋窝下,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宋临舟的面前。   面对毫无预兆闪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脑瓜顶,宋临舟则是不动声色的后撤了半步,适度的拉开了双方那有些过分亲密的距离。   许是因为过于着急,堪堪刹车成功的乔柚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宋警官,你们要走了吗?”   宋临舟一颔首:“初步的取证工作已经完成,一部分生物证据需要带回局里做更详细的检测,后续我们还要对周边的治安监控进行追查。”   笼统的解释下隐藏着的含义,仿佛是在进行隐晦的驱赶:别来沾边。   乔柚只能装作听不懂,硬着头皮表演惊讶:“天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处理这么多的工作,做警察的真是怪厉害的!”   “不过邹先生不是特别肯定邹宇的失踪,是和她那个王姓的男朋友有关吗?你们怎么不把他一起带回局里去审审?”   这话问的着实有些没有边界,是以当宋临舟略显诧异的望了过来时,她只能故作镇定的扬了扬下巴:“我是邹宇的债主,当然希望警方能尽快破案,不然我的钱打水漂了怎么办?!”   “在侦案件,无可奉告。”宋临舟先是微微一笑,随后说话口的话却极尽冷漠:“乔医生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的话,后续可以密切关注一下警方发布的案情通报。”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拉开了警车的门。   不料乔柚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手,固执的握住了车窗上方边缘的位置:“邻居呢?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询问了吗?邹宇家对面的302你们去过了吗?”   不悦的蹙了蹙眉,宋临舟干脆侧过了身子,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左侧手肘搭在了警车车顶上:“乔医生这是在教我们警方做事?”   “保险起见……我就是提醒一下。”乔柚在他的逼视下,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垂下眸子去避开那道凌厉目光的同时,嘴上依旧嘟嘟囔囔:“人民群众也是有知情权的好吧……”   自以为很小声的抱怨一字不落的钻进了宋临舟的耳朵里,直接把他气笑了。   男人本可以按照程序将人打发走,但不知为何,心中的直觉让他屡次否定的这个想法。   而同样的直觉,在昨天爆炸案发生后的现场,也曾经出现过。   缓缓眯了眯眼,鉴于昨天的确是靠着乔柚提供的重要线索才能那般迅速的破了案,宋临舟还是决定暂时给她一回好脸色:“不仅是失踪人所在的这个单元,整栋楼三个单元的所有住户,能走访的我们的人都已经走访过了。”   “至于你说的302,眼下家中没人,不过我们已经和社区沟通过了,他们会特别帮忙注意一下不在家的住户,到时候我们再挑合适的时间过来。”   “只是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工作汇报,乔医生是否满意。”   没人在家?   乔柚惊讶的低头瞅了两眼咯吱窝里夹着的铁蛋儿,不是说老太太有老年痴呆吗?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家中的才对。   会不会是做儿子的为了避免老太太乱跑,出门之前把人给反锁在家里了。   “铁蛋儿,你奶奶现在在哪?”她松开了原本握着车门的手,后退两步扭过头去把嘴凑近了小黄白花狗的耳边,用气音偷感十足的问道。   狗子模糊的哼唧了两声,随后就扭动着全身,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乔柚见状,弯下腰顺势将它放在了地上,不料丫的竟然撒腿就跑。   好在狗子没跑出去几米就又停了下来,还回过头盯着她看了又看,深棕色的圆眼睛里满是不解,似乎是在纳闷儿她怎么还不跟上。   汪!   “来呀!”   直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柚这才赶紧迈开步子向前追去,临走前不忘扯着脖子冲着警车边的男人大喊:“宋警官!你们先别走!我这就去把302的住户找回来!”   “别走啊!千万别走!”   这几句请求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毕竟警察要是走了,她后续还怎么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   结果就是人都一个拐弯跑没影了,略显凄厉的声音还依旧在空中回荡着,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为之侧目。   在无数道视线的围攻下,宋临舟有些无奈的以手抵额,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是乔柚,最后丢脸的却成了他。   其实距离正式收队之前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处理,如此倒也不算是特意为了等谁就耽误了这么多同事的时间。   宋临舟稍作思索便将车门关了上,在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刹那,认命般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   幸亏乔柚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便搀扶着一个上了年纪、身形佝偻的老人慢悠悠的从前面那栋楼的拐角处现了身,两个人的脚边还跟着那只蹦蹦跳跳的黄白花小狗。   “奶奶,以后可不许自己一个人瞎跑了,多危险啊!”乔柚一边将人往家里的方向带,一边柔声叮嘱着身边的人。   此时的老太太精神瞧着还不错,那双眼里也没透出浑浊,看样子是正处于思维比较清楚的状态:“诶!我只是想下楼买个菜,结果谁知道一转身就忘记怎么回家了!”   “今天多亏遇见你了,姑娘,你认识我吗?”   “认识,熟的很,昨天晚上咱们还见过面呢!”乔柚脸不红心不跳的顺嘴胡扯。   在二人马上就要抵达楼下的时候,老太太看见了停在楼前的那一排警车,不由得面露疑惑:“这……这是发生啥了?”   “啊,听说好像是有人找不到了。”乔柚含糊的回应道:“不过跟咱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先送您回家。”   说话间,二人缓缓地在宋临舟身前走过。   在老太太看不到的地方,乔柚冲着男人隐晦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接着,也不管宋临舟是个什么表情,她便自顾自的先领着老太太上了楼,最终二人在302门外停了下来。   趁着老太太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的从兜里往外掏钥匙的功夫,乔柚将上半身从楼梯扶手上探了出去,听着脚步声确定宋临舟带着同事跟了上来后,她这才满意的回正了身子。   哗啦啦。   因为手抖眼神又不好,老太太在掏出钥匙后,第一下并未能够成功将其插|进锁孔。   乔柚瞅准机会上前顺势接过了那把钥匙,嘴上甜滋滋的安慰了两句,手上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的帮忙打开了那扇防盗门。   “奶奶小心鞋。”   随后,借着搀扶老太太的机会,她又顺理成章的混进了屋里去。   当踏上玄关地垫的那一刻,乔柚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打量起了四周,但很快眉眼间就攀上了一丝焦急。   奇怪,她昨天明明看见了,那条粉红色的丝带就挂在进门右手边这面墙上的,怎么今天挂钩上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和夏萌萌之前连夜找上门的缘故,从而引起了这家儿子的警觉,把东西处理掉了?!   懊悔的咬了咬下唇,乔柚只能冒险开口询问起正在沙发前倒水的老太太:“奶奶,你们家门口挂着的东西都哪儿去了?”   “啊?”老太太茫然的抬起了头:“什么玩意儿拉稀了?”   糟了。   一看对方这个状态,乔柚就知道这人怕是又犯了糊涂了。   就在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当口,铁蛋儿恰好十分乖巧的凑上前来,对着她脚上的运动鞋就是一阵轻嗅。   垂下眼皮瞧了瞧,乔柚正想弯腰去回应狗子的热情,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些兴奋的回过头,她刚巧和不慌不忙赶过来的宋临舟二人在门口处撞了个正着。   讨好的扯起一抹笑,乔柚冲着二人摊开了手:“宋警官……”   “方不方便和你借一样东西?” 第13章 纯白法斗(9):铁蛋儿!嗅!   “先说来听听。”宋临舟只淡淡的瞄了她一眼,随即便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前方那略显凌乱的屋里,目不斜视且公事公办的回道。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乔柚也没气馁,转头先是确认了客厅里的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接着才又往前凑了凑,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话音落下,宋临舟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同事惊讶的张了张嘴:“宋队,这……”   沉吟了两秒钟,宋临舟冲着同僚隐蔽的点了点头:“去把东西拿上来。”   见自家领导都同意了,男民警便也没再多嘴说什么,应了一声后就快速的下了楼。   只不过在到了二楼的时候,刚好与一道匆忙的身影擦肩而过。   男民警有些奇怪的接打量了对方两眼,中年男性,身高、体型、长相皆是普通化,上身穿着一件颜色低调的青灰色半截袖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旧西裤,脚上踏着一双棕色皮质凉鞋。   对方满头大汗的模样看起来很着急,不过为了不影响周边居民的日常生活,早在二十分钟前警方就正式将本单元解禁了,所以有人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么想着,男民警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多做停顿的继续向下走去。   同一时间,正站在302门口处大眼瞪小眼的乔柚和宋临舟自然也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二人双双侧过脸向下看,那道狼狈的身影就这么闯入了他们的眼帘。   来人许是也没料到自家门口会杵着两个大活人,原本正欲迈上台阶的右脚就这么突兀的僵在了半空中。   三人相对无言了半晌,最终还是乔柚率先出了声:“大哥,您回来了?还记得我吗?昨天晚上……”   “哦!”中年男人回过神,右脚也总算落了下去,一边缓慢的上着楼梯,一边狐疑的问道:“又过来找301的小宇啊?不过你们俩怎么跑我家来了?”   不等宋临舟开口,乔柚再一次抢先一步出言回应:“说来也巧,我在来之前刚好遇见了自己在外面瞎逛的奶奶,上前一问才知道她找不到家了。”   “遇见也算我们有缘,所以就顺便把她送了回来。”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连忙紧着走了两步,从二人身边绕过冲进了屋里,冲着茶几前正和杯子里的水较劲的老太太张嘴就是呵斥:“妈!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门!”   “幸亏今天遇见了好心人,不然你要我去哪里找人?!”   “我平时工作和照顾你就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老太太眨巴眨巴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自顾自的抱着水杯把身子默默地扭到了另一边。   中年男人见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玄关处站着的那两个人的身上:“姑娘,你们还有事?”   言外之意,既然人都送回来了,怎么还赖着不走了。   “大哥今天下班这么早啊?”乔柚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笑吟吟的反问了一句:“该不会是刚好听到了什么消息吧?”   有些不安的抬起手,擦了擦反光的额头,中年男人并没有否认:“确实,我看物业群里有人说小区里来了好多警察,点开照片一看又刚好是我们住的这栋楼。”   “你们也看见了我母亲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放心所以就想着提前请假回来看看。”   就在他正张嘴解释的时候,方才下楼去取东西的男民警也终于折返了回来。   瞥了一眼同事手中拎着的那个透明的证物袋,宋临舟上前一步将乔柚挡在了身后,并顺势从裤兜里掏出了警官证,按照程序表明了身份:“你好,我们是平津市公安局的,今天早些时候,邹宇的亲人上报了她的失踪,我们上门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请问您怎么称呼?”   “啊?啊!我姓陈,陈伟声。”中年男人继续擦了擦汗,瞧着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在接下来例行问询的过程中过,陈伟声对于几个问题的回答,都和昨天晚上乔柚听过的大差不差。   她无心再继续听那些没有营养的敷衍话语,便趁着男人的注意力都被宋临舟吸引过去的功夫,悄悄的拉进了和另外一名男民警之间的距离。   用眼神示意男民警将证物袋打开,乔柚半蹲下身子朝着此时正蹲在客厅中央地上的铁蛋儿无声的招了招手。   狗子不明所以,耷拉着个大舌头屁颠屁颠的就来到了她的身前。   陈伟声似是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想要歪头看过去,结果下一秒却又被宋临舟一句略显尖锐的问话将注意力给重新拉了回去。   “铁蛋儿!”乔柚用手挠了挠狗子的下巴,相当认真的用气音夸赞了两句:“好狗!”   “帮我找找,屋子里还有没有这个姐姐的东西?”言罢,她把狗子往证物袋那边推了推:“仔细闻闻。”   铁蛋儿果然依言凑上去吭哧吭哧的嗅了起来。   而此时拎着装有邹宇枕巾证物袋的男民警看了看狗,又瞧了瞧邹宇,心中满是不确定的荒唐。   这真能行?   也不知道他们宋队是怎么想的,家养的狗毕竟不比警队里面受过专业的警犬,这不胡闹呢嘛……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短短十几秒时间里,铁蛋儿已经完成了信息录入。   乔柚颇为信任的拍了拍它的屁股后,小家伙便顺着门口那还在聊天的两个人的腿中间,一溜烟儿的钻回了屋子里,直奔着北边的次卧就去了。   咚咚!   哗啦啦……   一开始,从次卧里传出来的微弱动静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直到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玄关处站着的陈伟声忽然就变了脸色。   他这会儿完全顾不上门外还站着的两个警察,拔腿就想往次卧里钻。   只可惜,还没等男人冲到卧室门口呢,铁蛋儿嘴里就叼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欢快的冲了出来!   它一路跑,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路从松散开来的束口处往外掉。   陈伟声看的额角青筋跳动,下意识的就想弯腰伸手去抓狗,嘴上还欲盖弥彰的咒骂:“铁蛋儿!你这条笨狗!又在闯祸了!看我不打死你!”   偏偏铁蛋儿的身姿灵活的不得了,一个侧移闪躲,就成功的窜到了乔柚的脚边。   啪嗒一声将嘴巴里叼着的塑料袋扔在了地上,铁蛋儿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求夸奖。   “乖宝宝。”乔柚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热情,紧接着赶忙将塑料袋的所有东西全都倒在了地面上。   其中那条眼熟的粉红色绑带赫然就在其中!   乔柚捡起那条粉色丝带,立马便交给了宋临舟,还顺便掏出了电话,翻出相册里面邹宇的照片作为佐证:“这发带,邹宇有条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她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冲着屋内的中年男人喝道:“邹宇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陈伟声听到质问,眼神慌张,却强撑着不肯承认:“世界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多了去了,那东西是我买来送人的。”   放屁!   乔柚被他的狡辩气的不轻,冲动的想要上前去理论。   这时,宋临舟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冲动,冰冷的视线从塑料袋中掉出来的那些物件儿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了陈伟声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这些女士内衣、内裤、还有其他明显偏女性化的挂坠等小玩意儿……都是你买的?”   “这年头难道买东西还犯法吗?”中年男人努力的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眼神一转就看向了一旁的铁蛋儿,随手从旁边抄起了一把扫帚便要打狗:“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铁蛋儿绝望的哼唧了一声,立马便将眼睛紧紧地闭了上,用力的夹住了尾巴,两个耳朵也是彻底的背了过去,变成了一只小海豹直往墙缝里钻。   这样的熟练的反应,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挨揍的。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放下!”   宋临舟和那位男民警先后冲上前两步去制止陈伟声的动作,乔柚则是见缝插针的伸长了手臂,拽着铁蛋儿的后腿,将小家伙密不透风的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人往那一站,有些失了智的中年男人瞬间便恢复了清醒,瑟瑟发抖的捏着手里的扫帚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弱小无助了。   “呸!出了事就只会虐狗的怂货!”乔柚实在气不过,背地里暗啐了一口。   相比刚刚,宋临舟眼下的表情更冷了两分:“张松,通知技侦科的人上来取证,只要在这些女性用品其中一件上提取到可用的生物证据,就可以把嫌疑人带回局里审了。”   他的目光像刀似剑,成功的让和他不小心对视了一眼的陈伟声无意识的一哆嗦。   被唤作张松的男民警故意大声的应了,开始在两边裤兜里摸索着找起了电话。   大约是被‘嫌疑人’三个字的严重性给吓住了,中年男人两股颤颤的将扫帚丢在了地上,急于证明自己一般的低吼出声:“对门那姑娘的失踪,真的和我没关系!”   “那发带……那发带……”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此时的表情相当的难以启齿。   但为了不被警方带走调查,为了保住他在周围邻居和同事、朋友眼中的面子,陈伟声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了模糊不清的几个字:“是我偷的。” 第14章 纯白法斗(10):双喜临门   偷的?   乔柚抱着狗躲在宋临舟的身后,对这番说辞表示怀疑。   眼瞧着面前的三人似乎都不怎么信,陈伟声有些着急的补充说明道:“我对天发誓,我这次说的绝对是实话!”   “你为什么要偷邹宇的东西?”宋临舟问道。   “我……我就是挺喜欢她的。”说起原因,男人那张已然生了皱纹,略显油腻的脸上竟还攀上了一丝羞涩:“而且也不能说是偷,就是她这东西掉在半路了,我捡起来没还给她罢了。”   “警察同志,捡东西也不能算犯法吧?”   “而且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耳边听着对方的狡辩,宋临舟面无表情的开了口,不客气打断了对方的桃色幻想:“怎么就那么巧,邹宇遗失的物品偏偏就让你捡到了。”   “你说喜欢她,我看是喜欢跟踪她吧?”   “怎么,是觉得你和她之间的差距过大,所以只敢做在阴沟里偷窥的老鼠?”   “陈伟声,你知道从犯罪学的角度来讲,一个跟踪狂最后会忍不住对跟踪对象下手的几率有多高吗?”   几句话直接将陈伟声怼的面如死灰,嘴巴开开合合,丝毫没有了还嘴的能力。   “陈伟声,现在怀疑你与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请你积极配合警方的进一步调查。”公事公办的完成了告知,宋临舟便和张松一起上前两步,一左一右的捏住了男人的肩膀,准备半强制的将人带离此处。   不曾想,被吓破了胆的男人竟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一边挣扎着,还一边顺嘴秃噜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我真的没有害邹宇!我只是私下里留了一些她的东西而已!况且我又不止偷了她一个人……的……”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陈伟声的音调渐渐的降了下去,直至完全听不见。   宋临舟和张松当即便停下了将人带离的动作,张松更是惊讶的出了声:“你的意思是,你偷的东西不全是邹宇的?”   见陈伟声眼神飘忽,宋临舟凝声警告道:“失踪案和小偷小摸,孰轻孰重你到现在还分不清?”   “还不快点说实话!”   一声怒喝,吓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把头深深垂了下去,欲哭无泪的承认了:“对……我是喜欢邹宇没错,但我还同时喜欢好多人呢!”   “那个……那个小熊挂坠是早上经常和我同乘一辆公交车的一个小女孩的……”   “那条内裤是前面8号楼住着的阿香的,至于那个内衣是隔壁单元沈姐的,还有另外那条粉色的内裤是……”   眼瞧着陈伟声越说越兴奋,宋临舟大约是顾忌着乔柚还在现场,便借着技侦科同僚抵达的时机,将那些尚未出口的供词尽数堵了回去:“你们先把人押到车里去。”   张松和同事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很快陈伟声便被带离了302,只余下几位技侦科的警察沉默的处理着散落了一地的证物。   摸了两把铁蛋儿身上滑溜溜的毛,乔柚收回了目送着陈伟声离开的视线,有些不确定的张了张嘴:“抓住他是不是就能找到邹宇了?”   宋临舟闻言,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不自觉的捻了捻:“就算他和邹宇的失踪无关,也多次犯下了盗窃罪,警方后续会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他进行处理的。”   “乔医生,今天多亏了你,你为这一片社区的安全稳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误打误撞,误打误撞。”乔柚笑的有些勉强,她想听的压根儿就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啊喂!   所以这个案子到底算是破了还是没破啊?感情忙活了一整天,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回去等消息了呗?   那丰厚的破案奖励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而且怎么说这个案子她都是全程参与了的,对于邹宇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真产生了点奇妙的感情,的确开始真情实意的担忧起了对方的安危。   可案情发展到了现在,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她能做的了。   从失落的情绪中剥离,回过神的乔柚再一次叫住了眼前正打算离开的宋临舟:“宋警官,我刚刚仔细检查发现铁蛋儿的身上存在不少新伤和旧伤,还有点营养不良。”   “更何况老太太的情况好像不大适合照顾别人,我们医院可以为铁蛋儿提供免费寄养的服务的!”   “至于老太太……”   宋临舟很轻易的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相比于昨天,今天的他要好说话上许多:“铁蛋儿可以先寄养在你们医院,老太太那边也不用太担心,警方会联合社区一起想办法把人安置妥当。”   有了他的首肯,乔柚在简单的告过别后,便欢天喜地的抱着铁蛋儿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对于她时不时的带回几只来路不明的猫猫狗狗,宠物医院的员工全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守在大厅分诊台后面的夏萌萌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完全没有什么好脸色。   乔柚却不在乎,厚着脸皮上前去说了两句好话,便成功地把小姑娘给哄得眉开眼笑的把铁蛋儿给接了过去。   安顿好狗子,她巡视了一圈依旧冷冷清清的医院,随后就鬼鬼祟祟的摸进了自己的诊疗室,再次召唤出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否定答案,乔柚当下的心情倒称不上失望,毕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看来还是得等到警方那边给出案子最终的结果才算数。   既然无法左右警方接下来的工作,她便将这摊子破事儿暂时抛到了脑后,拍拍手转身就出了诊疗室。   只可惜,在外面晃悠了好一阵也没能找到事情做,直到她透过重症监护室墙上的玻璃,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倍感惊喜的冲进了监护室里,乔柚对着笼子来踉跄着想要起身的狸花猫语气柔软:“恭喜你啊小家伙,活过来了。”   咩——   可能是长时间没自主饮水嗓子干哑,亦或是在昨天的爆炸中伤到了喉咙,总之被毁了半张脸的狸花猫努力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了一声羊叫。   下一秒,狸花猫自己也像是被这声音给惊呆了,整只猫都愣在了那里,半晌没能再发出什么动静来。   乔柚有些忍俊不禁的低头抿了抿唇,但也不忍心小东西在身体的伤口还没恢复好的时候就陷入到另一轮的焦虑当中,便抬起头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嘘……你只是生病了,等恢复好了之后,依旧还是那只风靡了十里八村的小美猫哈!”   许是她的安慰起了一定的作用,狸花猫只是用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她的掌心,然后又无力的倒了回去。   又继续安抚了一会儿小家伙,乔柚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稍后应该就可以把狸花猫转去普通病房了。   它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还要给套个伊丽莎白圈以防乱舔乱咬。因为狸花猫受伤了的那半边脸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嘴巴的功能,所以还需要有人定时的将食物打成泥用针管喂进去。   就在她沉思的功夫,另一边的笼子里竟也传来了一些声响。   乔柚循声望过去,那条纯白法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这会儿是侧躺着的姿势,略微仰着头,两个可大的黑眼睛正好奇的盯着隔壁的一人一猫瞧。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她向侧面迈了一步,伸出手去轻轻地在纯白法斗的腹部附近按了按,确定一切良好:“一会儿你们俩可以一起搬家了。”   “还有,我答应过你的事也有认真办,现在警方正在帮忙找你主人呢,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吭哧!   纯白法斗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使劲的从小短鼻子里挤出了一个气音以示感谢。   “所以,好憨憨,你现在每天的任务呢就是要吃好睡好,等到你主人过来接你的时候,你一定要活蹦乱跳的才行。”乔柚开始帮忙畅想起了它的美好未来。   不曾想,刚刚还神采奕奕的纯白法斗在听到‘憨憨’两个字后,瞬间就把眼皮耷拉了下去,再配上那张长相的脸,看着愈发的不高兴了几分。   “哎哟~”乔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回忆起之前的那次,纯白法斗似乎也是这个反应。   “你不喜欢憨憨这个名字啊?”   “憨憨?”   纯白法斗不悦的掀开眼皮瞟了她一眼,接着即便强忍腹部刀口的疼痛,也挣扎着翻了个身,将圆滚滚的屁股对准了笼子外的人。   乔柚欠欠儿的用食指怼了怼那肉嘟嘟的屁股:“憨憨听起来多可爱呀,而且也代表了主人对你满满的爱,怎么能讨厌呢?”   纯白法斗哼唧了两声,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旁边的狸花猫看了一阵热闹,这会儿又发出了两声羊叫:“就是,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其实能有名字就很好了,我还没有过名字呢!”   闻言,不仅乔柚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就连纯白法斗都有点不会了。   不是……姐妹儿你冷不丁的整这么惨,让人怎么往下接话啊……   纯白法斗有些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嘴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最后只能把肥肥的舌头垂了出来,装作喘粗气的样子缓解尴尬。   “啊!对了!”乔柚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儿,正好说出来打破了过于沉默的气氛:“憨憨,你家里的另一只兄弟姐妹呢?”   “我早些时候去你家明明看到了冰箱上的照片,你妈妈是不是还养了一只金毛啊?”   最开始,听到问话的纯白法斗还略显疑惑,听到最后,它的眼神逐渐变得落寞,好半晌都没吱声。   乔柚倒是很有耐心等待答案的,只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因为就在此时,夏萌萌忽然过来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柚子姐,前面有人找你。”   嗯?   乔柚惊讶的一挑眉,不过也没多问,在最后各撸了一把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后,就转身出了监护室,跟着夏萌萌一起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第15章 纯白法斗(11):正式编制   还没走到大厅呢,乔柚就注意到了分诊台前面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直到走近了,她才不是很确定的开了口:“宋……宋警官?”   宋临舟听到动静转过身,很有礼貌的冲着她一点头:“乔医生。”   “是邹宇找到了吗?”乔柚顿时眼睛一亮,除了这个原因,她也实在是想不出男人还会为了什么光顾她这家有些偏僻的宠物医院。   “还没有。”宋临舟相当诚实的打破了她的希望。   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张原本满是期待的俏脸就这样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连带着本就不算高的人,更加的堆缩了几分。   “邹宇男朋友承认,邹宇家中玄关附近的混乱是因为6月17日当天,也就是六天前两个人因为感情上的事情起了争执所致。”   不知道为什么,宋临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竟有种心生愧疚的错觉。   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抵是警方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期望,于是不知是为了证明警方有在积极破案,还是为了安抚人民群众,他便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粗略的解释了一番:“邹宇的男朋友表示,他的确在吵完架后将邹宇从家中拖拽至了楼下,两个人又在小区了吵了一会儿。”   “不过那之后他就独自离开了,对邹宇的后续去向并不清楚,这几天没能联系上对方,也只以为邹宇还在赌气。”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乔柚明显不信的动了动嘴。   “我们的人去小区附近核实过,刚好有一家超市的监控还没被覆盖,从监控上看,邹宇的男朋友的确在6月17日当天下午一点刚过的时候,独自一人在路边上了出租车。”   “根据男方的供述,他在和邹宇分开后就回到了单位,并在领导的安排下出了差,昨天上午才回到平津市。”   “不在场证明警方已经核实过了,是真的。且从门后监控上看,邹宇在男朋友离开不久后也出了小区,名下的银行卡流水显示,在三点多的时候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有过一笔支出,她本人是于晚上七点多回到了小区内。”   也就是说,从时间轨迹上判断,邹宇的失踪是在17日晚上七点以后,她的男朋友并不具备作案时间。   乔柚却仍不死心:“那早些时候被你们带走的陈伟声呢?”   “我们还在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说起这个,宋临舟也是有些心累。   回到公安局之后,那个陈伟声有用没用的交代了一大堆,甚至连五年前第一次偷了哪家媳妇儿的内衣都供了出来,可就是不承认邹宇的失踪和他有关。   要么此人真的没带走邹宇,要么就是心机过于深沉。   一想到那货竟然被吓的尿在了审讯椅上,结合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宋临舟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哦……”   那就是还没什么确切的答案,乔柚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应了一声,随后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一般,迅速的扬起了那张白净的面庞:“所以宋警官过来找我是……”   “咳!”宋临舟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要去兴旺小区核实一下陈伟声刚刚交代的一些细节,顺便经过你们医院的。”   “之前的那些流浪猫狗先不提,铁蛋儿毕竟是有主人的狗,而且它的主人还是在侦案件的涉案人,寄养的责任怎么都不应该落在乔医生的头上,这一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寄养费用一天大概需要多少,我来付。”   惊奇的眨了两下眼,乔柚看着眼前之人那略带着些不知所措的俊脸,忽然惊觉男人褪下那身警服后,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这一刻,对方身上一直萦绕着的那股子很强的压迫感,似乎无端的消散了不少。   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通,乔柚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想要上翘的唇角,连连摆手表示拒绝:“我知道宋警官是好心,但是真的不必如此。”   “我这医院里的动物多得是,也不差铁蛋儿这一个。”   “一码归一码。”宋临舟说着,已经打开了扫一扫,侧过身就对准了分诊台上立着的收款码。   乔柚见状,眼疾手快的将那块亚克力立牌抓在了手里,情真意切的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真的不用,我家大业大的不差这点钱,宋警官您就不一样了,一个刑警的月工资也没多少赚头吧?”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空气顿时都跟着凝固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的咽了一口唾沫,一抬眼就看见了面沉似水的宋临舟,和宋临舟身后一脸‘你死定了’表情的夏萌萌。   明明是好心不想让人家破费,偏偏有好话不会往好听了说。   偏过头去悄悄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乔柚欲哭无泪的回过头去冲着宋临舟笑了笑,满脑子想的都是:死嘴,快编啊!   “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   不曾想,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呢,宋临舟就从她的手中将收款码抽了出来,伴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下一秒‘支付宝到账2000元’的语音播报就回荡在了众人的耳边。   “多谢乔医生关心,不过目前我赚的工资还足够支撑日常开销。”   男人此时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依旧相对温和,瞧着似乎并没有生气:“你就当我为那些猫猫狗狗献个爱心好了,给他们的猫粮狗粮里加个蛋。”   “至于铁蛋儿的最终去向,在案件结束后,我们还要尊重一下家属那边的意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乔柚只能干笑着附和。   就在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几条已经恢复了差不多的猫狗突然从走廊里面的生活区蹿了出来,在宽敞的大厅里开展了一场激烈异常的追逐战。   猫叫狗叫声不绝于耳,各种颜色的毛发更是满天飞。   夏萌萌得了乔柚的眼色,急忙上前呵斥阻拦,只可惜收效甚微,反倒是另一场鸡飞狗跳。   乔柚本来就显得十分命苦的笑,这会儿简直成了没加糖还浓度double的冰美式:“瞧瞧,一听到以后每顿都能吃到宋警官给加的蛋,这群毛孩子都乐成什么样了。”   言罢,她吐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说了一回漂亮话。   对于这过分刻意的恭维,宋临舟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没给出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在稍微沉吟后问道:“这么多猫狗,乔医生有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宠物医院毕竟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每天都这么兵荒马乱的显然行不通。   “我还没最后决定,不过应该不会把它们再送到另一个流浪动物机构去了,到时候在网上发些帖子看看能不能有好心人收养吧!”乔柚倍感头秃的挠了挠头。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重新看向了大厅里的战况,发现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只简单的冲着那些猫狗一呲牙,十分顺利的就让那几只不服管的分了开来。   “如果开放领养的话……”他冲着大黄扬了扬下巴:“我可以代表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领养它。”   有勇有谋的狗子,十分匹配他们重案侦查大队的气质。   “真的?”乔柚满脸惊喜。   “嗯。”宋临舟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的放松了一些:“就是生活条件可能一般,会专门在院子里给它搭个狗窝,口粮是食堂每天剩下的。”   “已经非常好了!”乔柚生怕男人会反悔,连忙保证道:“我一定努力把它完完整整的交到你们手上!”   “那就麻烦你了。”宋临舟说完,便作势要离开。   乔柚自然是鞍前马后、十分殷勤的把人一路送到了门外,在对方临上车前还不忘寒暄两句:“今晚您怕是又要加班了吧?”   说着,她有些忿忿不平:“做陈伟声的邻居,可真够倒霉的了,也不知道他们同单元二楼的那个小男孩儿的妈妈有没有被偷过贴身物品。”   “真是想想就想吐!”   宋临舟却皱了皱眉:“什么妈妈?”   乔柚习惯性的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是201那户啊,我昨天晚上去的时候,屋里有个男孩说妈妈不在家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我们今天去敲门的时候,201家中没人。”宋临舟仔细回忆了一番:“但从房主信息来看,应该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那可能是租的房子吧。”乔柚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主动上前两步拉开了车门。   宋临舟也没有继续纠结,转身就上了车。   直到目送着那辆车驶离了这个街区,乔柚这才意犹未尽的进了屋,逮住了正在分诊台附近嗅来嗅去的大黄,将其一把搂进了怀里揉了又揉:“乖宝,你命真好!”   这怎么不算靠着自身的努力,混上正式编制了呢?!   大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地承受了她过分的热情。   这边,乔柚抱着大黄腻歪了好一会儿。高兴的感觉慢慢褪去,她渐渐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手下抚摸着大黄那手感略硬的毛发,她不由得开始琢磨起宋临舟上车之前的反应,201的房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迟疑再三最终还是松开了大黄,只记得和夏萌萌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的再次出了门。 第16章 纯白法斗(12):跟踪   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开始逐渐的暗了下来,不过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的很。   因为从宠物医院过去兴旺小区步行也就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所以这一回乔柚并没有选择开车。   滴——滴滴——   耳边听着的是车辆在下班归家路上的焦急鸣笛声,乔柚微微侧过身,小心的避过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   盛夏的平津市,即便是晚上也很难感受到一丝凉意,大家伙的身上全都散发着燥热的气息,让本想要借着散步消消这一天火气的乔柚产生了多此一举的错觉。   终于,在出了一身汗之前,她隐约看到了前面兴旺小区极具标志性的橘黄色楼体。   思索再三,乔柚在走进小区之前,还是选择了在路边的水果摊上买了几斤香梨。   提溜着塑料袋,她晃晃悠悠的便来到了邹宇家所在的16号楼楼下,却远远的看见了有两道人影从二单元的门洞里先后走了出来。   好在小区内道路两边的路灯都很有年头了,散发的亮度十分有限,再加上乔柚也及时停住了脚步,这才没有被前面的两个人发现。   待到那二人来到了路边,她这才惊觉竟是熟人。   前面的走着的是宋临舟,后面跟着的则是他队里的搭档,那个叫张松的憨厚年轻男民警。   是了,下午在宠物医院那会儿,宋临舟的确提到过是要过来这边核实一些线索的。   乔柚本想要上前去打声招呼,但恰好此时宋临舟回转过身去问了张松两句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又硬生生的将迈出的那条腿给收了回来。   “怎么样?联系上201户的房主了吗?”   听到问话的张松摇了摇头:“还没有,社区那边的意思是老人家嘛,有可能把房子租出去就回老家了,但是辖区派出所里又没能查到相关的租房信息。”   “或许是房主年纪太大了,不懂租房要签合同备案。”   “我刚刚让你看的电表箱有没有什么异常?”宋临舟又问。   张松诚实的点了点头:“201的家中肯定是住了人的,相比于中午时候,电表箱里的电字有了点变化。”   “但现在又刚好是大家伙吃晚饭的时间,搞不好在咱们来之前,人就又出门了。”   “要不咱们在这等一会儿?”   宋临舟闻言微微抬起了头,眸光幽深的望向了201那几扇黑乎乎,没有透出一点光亮的窗户:“不必了,局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让社区和辖区派出所格外注意一下,及时告知201的住户去市局一趟,或者人回来了打电话通知咱们也可以。”   张松点头应了。   毕竟只是个住在失踪者楼下的邻居,现在警方也没掌握什么额外的证据,正常的问询谈话而已,的确用不上如此大费周章盯梢。   “宋队,那咱们回吧?刚才队里来电话说,那个陈伟声忽然晕了过去。”张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边打开了车门。   宋临舟却意外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示意他稍等,紧接着便径直的走向了前方那片由偌大的树冠所造成的一大片阴影。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乔柚顿时心虚的屏住了呼吸,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露出的马脚。   该说不愧是刑警吗?这警觉性简直绝了。   眼瞧着行踪即将暴露,她干脆一咬牙,主动从藏身处蹦了出来,冲着男人一挥手,笑的可爱:“晚上好呀,宋警官!”   对于忽然蹿出来的人影儿,宋临舟倒是没怎么被吓到,只是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不过很快,他便敛去了多余的情绪,稍微带着些戒备和怀疑的开了口:“乔医生?”   这个神情乔柚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一看到都有点ptsd了。   她忙不迭的晃了晃手中的香梨:“我对灯发誓,绝对没有在跟踪你!”   “还不是因为你下午的时候和我提起过铁蛋儿最终去留的问题,我越琢磨心里越不得劲,所以就想着下班后过来探望一下陈伟声的母亲,如果恰好赶上她清醒,能讨论一下狗子后续的归属问题就更好了!”   宋临舟闻言眸光微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不巧。”   “早些时候,社区联系上了老太太的闺女,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对方就过来把人接走了。”   “啊?这样吗?”乔柚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失望是货真价实的。   她的确是有把铁蛋儿买过来的想法,不然跟着一个虐狗的变态,还有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太太,狗子往后的生活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嗯。”宋临舟一颔首,随即冲着路边停车的方向伸出了手:“乔医生是要回宠物医院去吧?我们送你。”   “顺路。”   似乎是怕她不肯上车,他特意补充说明了一句。   “不用了,我不回宠物医院,我打算回家。”乔柚连连摆手拒绝,说话间扭头就欲离开,却在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后,又重新转向了男人。   不由分说的把装有香梨的塑料袋塞进了宋临舟的手里,她语气急促的解释:“你们加班辛苦了,这点梨就当是我对于宋警官下午慷慨解囊、贡献爱心的谢礼,还请宋警官千万不要客气!”   言罢,她也没等对方回应,转过身急哄哄的就走,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当然了,乔柚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前面两栋楼中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偷偷摸摸的探出了一个脑袋尖儿。   她看见宋临舟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垂眸盯着手中那一大袋子的香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疑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拎着那袋子梨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又在黑暗里等了许久,在确定宋临舟二人确实没再杀个回马枪后,乔柚这才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   脑子里回荡着方才那两个警察之间的对话,她有些好奇的一头扎进了二单元的门洞里,对着一楼墙壁上的那几个电表研究了半天。   要么说人家能当警察呢,做起事来滴水不漏的。   明明中午那会儿警方也是刚接到报案没多久,对于案情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但人家就已经出于谨慎的把无人应答的各户电表都记了下来,以免有人借机逃避。   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番,乔柚仰起头顺着楼梯往上瞧了瞧,入目的是黑乎乎的一片,自然没有什么发现。   耸了耸肩,她也没过多逗留,果断的就走出了二单元的这道门。   只不过出去之后她并未立刻远离,而是选择站在了白日里的那颗曾经光顾过的大柳树下。   用肩膀轻轻的倚靠在了表面纹路粗糙的树干上,乔柚一边拍着身上的蚊子,一边碎碎念:“这家人怎么这么不爱回家呢……合着租了个房子就晚上回来睡一觉呗?”   其实她在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宋临舟他们确实忙,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一会儿便等一会儿了。   真要是能见到二楼那个妈妈一面,没准还可以问出点什么新线索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乔柚是靠完左边、靠右边,直到身上被咬了今晚的第五个包,手机电量也宣告危急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   抬起头瞄了两眼二楼那两扇仍然黑咕隆咚的窗户,乔柚嘴上骂骂咧咧的打算回家睡觉去。   不曾想,就在这时,从二单元的楼洞里隐约传来了‘砰’的一声。   好像是关门声,谁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眼下正值深夜,周遭空旷静谧的可怕,但这同时也给乔柚凝神细听、分辨脚步声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已知三楼走廊的感应灯是好用的,眼下却没亮,再结合那人足足花费了二十几秒才慢吞吞的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她觉得极有可能是二楼的住户。   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甫一出门就直接右转向西边而去,乔柚在注意隐蔽自己身形之余,盯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面上满是不解之色。   虽然对方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但从走路的姿势来判断,实在不像是一名女性。   202的住户,白天看热闹的时候曾出现过,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两个年纪蛮大的爷爷奶奶。   乔柚再次抬眼确认了一下那道身影此时健步如飞的模样,难道是201的那个小男孩儿?   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晚了独自出门要去做什么?   带着满腔的疑问,她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迈开了腿,努力将脚步放到了最轻、远远地缀在了那道身影的后面。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黑夜中前行,沿着小区里的路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扇小侧门前。   乔柚眯了眯眼,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道侧门附近的情况。   没有监控、没有商户,有的只是附近两栋入住率不高的破旧居民楼和门外那条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败小巷。   咯吱——   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拉了开,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眼见那道身影就要跨过了那扇小侧门,心下焦急的乔柚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料就在此时,前方的人似乎若有所觉,毫无预兆的猛然回过了头!   千钧一发之际,乔柚动作相当迅速的闪身钻进了手边的某个楼道口,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她,吓的整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直接蹦了出来。   忐忑的等了许久,直到勉强控制住了发抖的双腿,她终于强打起精神扒在单元门上向外望了望。   果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完全失去了再次跟上去的勇气,乔柚顺着门框就滑坐在了地上,眼前不断的闪过那人忽然回头时,她借着天上微末的月光瞥见的半张脸。   很年轻,只是下巴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奇怪。   复又朝着小侧门的方向瞟了几眼,她觉得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就像是会吃人的兽。   为自己做了老半天的思想斗争,乔柚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慢吞吞的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联系人,闭着眼睛把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回铃音足足响了好几声,听筒里才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喂?” 第17章 纯白法斗(13):三更合一   “……”乔柚红唇微抿,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电话对面的人先是反复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再开口语气就明显带了些许的幸灾乐祸:“怎么?走投无路了?终于肯向爸妈低头回家乖乖的做小公主了?”   “乔恒!”   还没等开口就被嘲讽了一脸,乔柚咬紧了后槽牙,警告似的出了声。   “好了好了。”听筒里,男人更像是在哄小孩:“爸妈从来就没真生你的气,之前停了你的卡也只是为了让你出去品尝一下人间疾苦。”   “你只要肯回家陪他们吃顿饭,老两口肯定就什么气都消了。”   “况且瞧瞧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宠物医院吧,爸妈对你的评价也没错呀!你确实没什么经商上的才能。”   男人这话说的不好听,但乔柚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她今天打电话可不是为了听数落的,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过后,她掐着嗓子、理直气壮的张了张嘴:“哥,哥哥,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了!”   另一边的乔恒顿时一愣,应该是觉得自己难道在大半夜的见了鬼:“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   “是吗,先给我打个五百万看看诚意。”乔柚瞬间就恢复了冷淡。   “那不行,我要是私下里给了你钱,我的卡也会保不住的。”乔恒果断拒绝,接着又像是怕她生气,急忙补充道:“除了钱,别的都好商量。”   嘁!   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男人的拒绝在她的预料之中,更何况她今天的真实目的压根儿就不是钱:“行吧,那你借我几个人。”   人?   乔恒不大确定的问道:“什么人?”   黑暗中,乔柚的唇角缓缓上扬,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嘟囔了两句。   模糊不清的女声还没传出去多远就彻底消散在了无边的黑夜里,仿若恶魔的低语令人遍体生寒。   隔日一早。   乔柚准时出现在了臻爱宠物医院里,和一众员工打过招呼,她便直奔普通病房而去。   狸花猫和纯白法斗的恢复情况全都非常稳定,相信距离完全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心情颇好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乔柚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兴旺小区楼下继续蹲守,这次她势必要弄清楚住在201的那户人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快。   因着宠物医院又是没什么生意的一天,乔柚在给一群小动物配完药后,就开始询问大家中午想要吃点什么。   最终经过激烈的投票角逐,涮火锅毫无意外的成功胜出。   虽然她也不大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在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呆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被辣的浑身是汗、满脸通红。   但她一向是个充分尊重员工意愿的好老板,在发现厨房冰箱里的存货所剩不多后,便喊上了夏萌萌和柯田一起开车前往附近的超市进行大采购去了。   臻爱宠物医院位于平津市的新河区,距离市中心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周围几个街道基本上都是本世纪初成立建造的,客观上环境造成了这一片的常住居民结构以老人为主。   倒不是没有年轻人图便宜在这边租房买房,但牛马是需要工作的,再加上年轻人大多起早贪黑,所以白日里路上一向清冷的紧。   皮卡车平缓的行驶着,大概十来分钟后就顺利抵达了附近唯一一家大型综合超市的停车场。   将车停稳,乔柚一行人便兴奋的冲进了超市里。   宠物医院对于这些员工们,一向都是供吃供住的。但平时都只是吃一些从饭店定的盒饭,或者谁有空就去厨房自己做,不会经常这么热闹的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特别是在医院陷入经营危机,而她手里的私房钱又开始捉襟见肘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员工们改善过生活了。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宰’老板一顿,夏萌萌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的兴奋,一进去就推着车直奔鲜肉区,张嘴便是要了一整个羊后腿。   把一旁的柯田看的胆战心惊的:“小夏,这……不好吧?”   “哎呀,咱们七八个人呢,一个后腿不过就是塞牙缝,一会儿再去旁边多称几斤牛肉怎么样?你是喜欢吊龙还是爱吃匙柄?”夏萌萌算是宠物医院最老的员工之一了,对于乔柚的性格早就摸的门儿清。   自家这个老板哪儿哪儿都挺好,就是拿钱不当钱。   这会儿她要不多买点,回头又给乔柚留了发挥的余地,搞不好帝王蟹、澳洲大龙虾什么的都要拎回去了,吓人的很。   上个月才刚入职的柯田对此一脸懵懂。   夏萌萌买完了肉,回头看到的就是男人这幅畏手畏脚的模样,顺势抬起手拍了拍对方那排骨似的胸脯,相当豪气的说道:“怕咩呀?想吃什么尽管拿!”   柯田知道,夏萌萌和老板的关系一向亲近,在医院里是大管家一般的存在。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于是待到乔柚去水果区转了一圈,怀中捧着几大盒新鲜果切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二人已经快把那辆购物手推车装满了。   各种牛羊肉,一些大虾和贝壳类的小海鲜,成品的各类丸子,一些速食的火锅伴侣,还有几大把新鲜的蔬菜。   上下打量了几遍,她微微蹙了蹙眉。   看的柯田心惊肉跳,连忙出言解释:“好像是有点买多了,其实我们可以把一些没必要的放回去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呢,乔柚就不满意的开了口:“肉怎么不买点好的?那边柜子里不是有卖A5和牛的吗?”   “大家都挺喜欢吃海鲜的,我刚刚看着缸里的海飞蟹不错,那么大个才二百块钱一斤,说是今天刚到的……”   “还有,那边新摆出来了一整条三文鱼,要不干脆咱们买回去,好的地方做刺身,差一点的涮火锅,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喂猫喂狗!”   她在这边越说越兴奋,对面的柯田直接听了个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夏萌萌上前很是不客气的堵住了乔柚的嘴,动作利落的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将人强制性的带往了调料区:“买什么和牛,你根本不懂手切羊后腿涮火锅才是仙品!”   “那海飞蟹……”   “不吃,扎嘴!”夏萌萌果断拒绝。   “三文鱼总……”   “柯医生三文鱼过敏!”   “啊?”乔柚闻言遗憾的瞥了在后面推购物车的柯田一眼,只觉得对方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愈发的命苦了两分。   三人就这样继续在调料区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   随意的往购物车里扔了几包牛油锅底料,乔柚趁着夏萌萌和柯田在那边争论到底要买什么牌子蘸料的功夫,蹑手蹑脚的转过了身。   关键是那一整条三文鱼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医院里的那么些个小家伙也确实需要更丰富的营养摄入。   在心底又重新说服了自己一遍,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眼瞅着就要走到了这长长货架的尽头。   结果下一秒,她却结结实实的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身高没有相差多少,更是险些互相碰到了额头。   “不好意思。”来人也许也知道是自己走路过于莽撞的锅,匆匆丢下一句道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剩下乔柚独自站在原地,神情是丢了魂似的错愕。   她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刚刚那人的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说他成熟吧,偏还带着几分儿童的稚嫩,就像是处于变声期却还没变完全的青少年……   等等!   他的下巴!   这一刻,乔柚的心跳恍若擂鼓,不可置信般的猛地转过了身子,有些慌乱的穿梭于各个货架之间,试图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寻找着那道黑色身影。   无头苍蝇一样的在超市里转了好大一圈,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时候,总算在速食品区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那人穿着的依旧是昨天晚上的黑色裤子和黑色连帽T恤,只不过脑袋上多了个黑色鸭舌帽,用帽檐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下巴上的一部分皮肤满是疙疙瘩瘩的伤痕,证明了之前在月色下,乔柚的所见所闻的确不是幻觉。   此人年纪是不大,但从长相上来看绝不是一个还需要监护人庇佑的青少年。   为了避免昨晚的惊险景象再次重演,乔柚这回很小心的没有离得很近,只是远远在货架的另一边徘徊,假装在挑选商品的同时,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人的动向。   只见对方随意的选了几盒泡面,随后便晃悠着去了生活用品区。   卫生棉条和卫生巾?   落后了几步追上来的乔柚,这会儿正撅着个屁股扒在货架上,探着头确认了一下那人到底在什么区域一直犹豫徘徊。   把人从头到脚的重新打量了几遍,她可以肯定对方不是个女性。   那他买这玩意儿干啥?给妈妈?女朋友?总不能是拿来当鞋垫吧?   忽然,一个恐怖的猜想从心底慢慢升起,让她没来由的有些后脊背生凉。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拼尽全力将原本已经涌到了喉咙处的尖叫声吞回了肚子里,乔柚扭头看见的是夏萌萌和柯田那两张不解的脸。   “柚子姐,你在这干啥呢?”   “没……只是遇见了一个讨厌的熟人。”乔柚打着哈哈,结果却瞟见了那人在拿了两包卫生棉后,就缓缓走向了收银台的位置。   来不及多做解释,她赶忙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卡塞进了夏萌萌的怀里:“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卡给你,随便刷!密码还是老样子!”   “回去医院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啊!”   匆忙的交代了一通,随后不等那两人作何反应,她便立马迈开了腿,追着前面那个已经结账完毕、离开了收银台的黑色身影而去。   甫一出了超市,只一眼乔柚就精准的追踪到了这会儿正在路边小吃摊上买饼的黑衣男人……或者该说是男孩?   她其实更愿意用‘男孩’这个词来形容对方,不仅因为他的长相很显年轻,更因为那相比于正常成年男性要矮小瘦弱上许多的身材。   没有冒然的凑上前去,乔柚很好的把握了一个度,在距离那人约莫还有十余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假装在房檐底下玩手机。   直到那道身影毫无所觉的走向了附近的公车站台。   眼下的时间已经临近午休,所以公交站里竟意外的聚集了四五个等车的群众,这样一来倒是更方便乔柚隐匿自己的身形了,就算大胆到和黑衣男孩之间只隔了两个人,也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有一辆前风挡玻璃上贴着‘295路’的公交车,带着满身的泥点子,风尘仆仆的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黑衣男孩没有多做犹豫的就上了车。   乔柚稍微等了两秒,见站台上的其他人全都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忐忑的跟了上去。   好在对方在上车后就径直去了最后面,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将头垂的很低。对于车内的其他人,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如此,乔柚的心也稍微落了地。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了下,这样时不时的还能通过公交车前面的后视镜观察一下黑衣男孩的状态。   说实话,乔柚活了二十几年,乘坐公交车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好在她的挎包里经常存放着几个硬币。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感谢夏萌萌,之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新河区有个专门爱扒车门要钱的老头儿,要是让他盯上了,司机又拒绝给钱的话,老头儿就会趴在车机盖上撒泼耍赖。   为了让她出行安全顺畅,小姑娘硬是给她的挎包里塞了不少零钱。   从记忆中回过神,乔柚侧过脸去向车窗外望了望,发觉道路两边的景色竟然开始逐渐变得荒凉了起来。   “镇五庄快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站稳扶好,前方到站镇五庄。”   随着公交车上的电子播报音响起,后面坐着的黑衣男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就见他慢吞吞的拎起了脚边的东西,起身来到了后车门前。   吱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一个只有一块铁质站牌的车站附近。   而黑衣男孩在后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便动作迅速的下了车。   啊?   乔柚有着一瞬间的茫然,要……要跟吗?   关键是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这会儿要是跟着下去,会不会太过于刻意了?   可若是不下车,鬼知道下一站和这一站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到时候再返回来,对方百分之百会不知所踪。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当口,公交车后门很是无情的合了上,下一秒车子便吭哧吭哧的恢复了行驶的状态。   有些懊恼的咬了咬下唇,乔柚伸长了脖子透过车玻璃试图勉强看清黑衣男孩在下车之后的行动轨迹,只可惜收效甚微。   等到公交车又继续向前晃悠着开了大约十多分钟,她总算在下一站成功的下了车,复又在鸟不拉屎的路边等了许久,才总算等来了一辆出租车。   重新回到镇五庄站点附近的时候,距离黑衣男孩下车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那可是二十七分钟啊!足够腿脚好的绕着这个村子跑一圈了吧?   这一刻,乔柚无助的站在了公交站的小铁牌牌旁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头顶上的大太阳给烤的油光锃亮,一阵热风吹过,活像是刚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红猩猩。   无语的沉默了良久,最终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决定还是先去村里探探情况。   顺着车站旁边的那条石板路往里走没多远,乔柚就看见了那一排排的小平房,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的,少说也得有几百户。   她一边发愁,一边继续往前走,下一秒眼前忽然变得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表面被各种网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许多份,每一片分区所对应的岸上都盖着一个窝棚。   至于池塘的东西两侧,还有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农田上也有不少零星分散着的小房子。   乔柚在田埂边上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复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村子里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   如果她是拐走邹宇的嫌疑人,应该会选择把人关在那些窝棚里,因为它们互相之间离着都很远,周边环境显然更安全。   不过如果再仔细一琢磨,把人藏在民房里似乎也正常。   现在村里的居住人口每年都呈直线下降的趋势,有很多屋子都空了出来,同样也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乔柚无声的吐出一口浊气。   好嘛,感情她在这思考了半天,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到底要怎么办……报警吗?   这个念头在乔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报警以后说什么?人家男士只是在超市里买了两包卫生棉就成了嫌疑人了?   这样的理由在警察那里和胡说八道又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好像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乔柚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她先是从包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结束通话后便慢悠悠的顺着来时的那条石板路,晃荡着回到了村口附近。   在路口的地方找了一颗还算顺眼的树,蹲下去乘凉的那一刻,乔柚忽然惊觉,这两天来吃得苦比她过去的二十多年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   无声且委屈的瘪了瘪嘴,那个智障一样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最好没在骗人,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失去理智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离谱行为来。   无能狂怒的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通,实际上的乔柚依旧乖乖的蹲在树下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逐渐西下,她的肚子也开始发出阵阵抗议的时候,依旧没能等到黑衣男孩出村的身影。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天色开始变暗,村子里的石板路上渐渐竟多了一丝人气。   许是大家都忙完了一天的农活,也吃过了晚饭,想着出门凉快凉快顺便遛个弯儿。   有几个村民眼尖的发现了彼时正在村口无聊到拔草的乔柚,其中一个特别热情的婶子还上前和她搭了两句话。   为了不惹人怀疑,乔柚只能敷衍的随意回应了几句,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走错路正等着家里人来接的路痴。   听到这话,便有好心的村民邀请她去家中边坐边等,不过都被她给婉拒了。   随着周遭环境彻底陷入了黑暗,路边栽种的大树树枝在不远处传过来的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七扭八歪的形状。   直到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架,那条寂静的水泥路上终于响起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乔柚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待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便突然从树荫底下冲了出去,恰好拦住了黑衣男孩的去路。   可能是以为自己夜路走多了见到了鬼,黑衣男孩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一哆嗦。   “嗨!”乔柚笑着眯起了眼,和对面的人脆生生的打了个招呼。   黑衣男孩习惯性的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仿若社恐一般的缩了缩肩膀,用他那口半进化的童音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姐姐,你有事吗?”   不看长相,只听声音的话,和普通乖巧的青少年似乎没什么两样。   乔柚却是好奇的一瞪眼:“你不记得我了吗?”   好像被她这句话给问住了,黑衣男孩终于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帽檐下黑黢黢的一双眼仔细的将她打量了一番。   乔柚这才发现,对方有疤痕的地方不止是下巴,那张脸几乎就没剩下几块好皮,很难透过那些疤痕辨别出此人原本的长相。   眨了眨眼,抹去了眼底的错愕,乔柚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俏脸上是恰好到处的惊讶:“我前天晚上才敲过你家门的呀!”   自曝身份无疑是一招险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邹宇已经失踪一周了,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舍身入局显然是当下最快的办法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将双手在身前交握,用左手狠狠地压制住了不停发抖的右手,尽量维持着面上的神情不变:“话又说回来,我从中午的时候就一直在跟着你,你没发现吗?”   不顾黑衣男孩那越来越深沉狠戾的目光,她继续喋喋不休的接连扔下了几个重磅炸弹:“怪就怪我自己当时反应慢了,错过了和你同站下车的机会,结果后面再折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你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不是被我等到了!”   这番话意料之中的引起了对面之人的警觉,男孩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所以姐姐到底为什么非要见我?”   “还不是因为住你楼上的那个人!”乔柚大剌剌的一摆手,搬出那套万能的说辞:“她欠了我好多钱,结果人突然就不见了!现在就连警察都找不到她!”   “我能怎么办呢?只好自己想出路了,你住她楼下嘛,没准就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呢?”   说到这,她故意向前半步,打破了双方目前还算舒适的安全社交距离,语气祈求:“好弟弟,你要不仔细回忆一下呢?”   “或者让我见见你母亲也行,只要能帮忙找到人,我必有酬谢。”   黑衣男孩眸光微闪,不自在的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就再次摆出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真的?”   乔柚笃定的点了点头。   “但我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什么。”黑衣男孩的童音在这一刻的黑夜中显得无比诡异:“这么晚了外面也不大安全,这样吧,不如先去我家,姐姐可以好好的问问我妈妈?”   “你家?”乔柚故作疑惑:“回兴旺小区去吗?”   “当然不是,我们在镇五庄也有住处,就在前面不远。”说到这,黑衣男孩侧过了身,抬起手向前虚虚的指了指,言语间满是诱惑:“没准我妈妈能知道些什么。”   眼皮一跳,乔柚看向了前方那条黑的彻底的石板小道,微不可察的咽了一口唾沫。   “好,那你在前面带路。”她咬紧了后槽牙,犹豫再三,还是没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黑衣男孩歪了歪头,大约也是怕引起她的怀疑,便依言转过了身,率先迈开了步子走在了前面。   可乔柚总觉得心里没底,最终决定还是搞个双保险。   于是趁着对方背对着自己的功夫,她点开了手机上和夏萌萌之间的对话框,在屏幕上用最快的速度戳了几下,顺便按下了发送键。   就在黑衣男孩扭头确定她是否跟上来的前一秒,乔柚动作利落的将手机塞进了跨包,旋即没有丝毫迟疑的将整个包都扔向了村口旁边的水沟里!   好在水沟里杂草丛生,并未产生什么太引人注意的声响来。   “姐姐?”黑衣男孩眸光闪烁,整个人看上去就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了,危险意味十足。   “来了。”乔柚仅仅用了一秒便整理好了情绪,表面强装镇定的跟上了前方那道身影。   哒、哒、哒。   二人的脚步声或轻或重的落在了石板路上,复又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无疑使得她更加的紧张了。   乔柚只觉得两条腿似乎都已经不属于自己,膝盖一阵阵的发软,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完全是在靠着坚强的意志勉励支撑着,麻木地继续向前。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在黑衣男孩后面,在村子里左拐右拐。   等到好不容易从脑补的各种恐怖场景中脱离出来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前方的人正站在一扇漆面脱落斑驳的院门前,对着她微笑。   “姐姐,我家到了,请进吧。”   乔柚透过院墙上的镂空造型往黑黢黢的院子里望了望,随后合理的发出了疑惑:“里面怎么这么黑?”   “哦,我妈妈习惯早睡。”黑衣男孩扯起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还用力的将院门推了开:“姐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乔柚心中清楚接下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脑子里反复确认事先的安排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后,终于挺起了胸膛,视死如归的踏进了那个小院里。   咣当。   不料她前脚才进了小院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院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眼皮一跳,乔柚拼尽全力,总算忍住了条件反射般想要回过头去看看什么情况的冲动。   隐约听见了脑后响起了诡异的破空声,她立刻假装一个踉跄向前,成功卸去了对方挥舞过来的棒身上的大部分力气,等到落在她后脖颈上便成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接着不等身后的人有所反应,乔柚登时便两眼一翻,身子一软。   这才几天啊,脑子就连续被砸了两回,好在这次挨的不重,她应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在接下来装晕的过程中,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被人拽住了双脚,拖拽着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前行。   后背被石块弄的生疼,乔柚几乎要将掌心掐破了才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给憋了回去。   好在院子不大,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黑衣男就停了下来,弯腰在她的脚踝上忙活了一阵才转身离开了。   唰……唰唰……   没过多久,乔柚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她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悬挂着的、有些微微晃动的白炽灯泡。   “嘶……”   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她虽然因为后背的刺痛而呲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没有停下用两条手臂撑在地上坐起来的动作。   哗啦啦。   直到拼尽全力成功坐起了身,她才惊觉自己的两个脚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被食指那么粗的铁链子给栓了上。   铁链的另一端,与之相连的是一根粗壮的地钉。   甚至来不及害怕,乔柚用力的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不曾想却意外瞟见了正对面蜷缩在地上的女人。   和她一样,女人的脚踝上同样拴着一根铁链。   即便对方的脸被散落且凌乱的长发挡住了大半,她仍然能从露出的眉眼勉强判断出了女人的身份:“邹……”   一开口,过分颤抖的声音把乔柚自己都吓了一跳。   吞了两口口水稍微滋润了一下干涩疼痛的喉咙后,她再次开了口:“邹……邹宇……邹宇?”   那女人看起来虚弱极了,明明想要睁开眼,却只能无力的皱紧了眉头。   “邹宇?!不要睡,你醒醒……求求你了,你醒醒吧!”   借着白炽灯那昏黄的光线,乔柚大致看清了周边的环境。眼下她们两个应该是在一间破屋里,周围堆的全都是杂物,窗户用木板封的很严实,地面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黑衣男孩这会儿并不在屋内,但她就是知道,方才耳边听到的摩擦声肯定是对方发出来的。   为了不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听到,乔柚只能用气音不停的呼唤着:“邹宇?”   嘴上没停,她手上也同时有了动作。   只见她慌张的摸上了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耳钉,用力的按了不知道多少下。   终于,在乔柚的坚持不懈下,缩在一堆干草里的女人艰难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在看清屋里忽然多出来一个人的那一刹那,邹宇其实是茫然的,可在反应过来之后,那张营养不良到完全苍白的脸上,眨眼间就被无边的恐惧给彻底侵占了。   眉头一跳,乔柚其实不大理解女人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安抚:“你别怕,我是来……”   不曾想,邹宇只是无助的环住了自己的头,压根没听她的解释,瑟瑟发抖之余,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没人能让你死。”   眼前的人和之前邹父照片中所展示的乖巧女儿简直天上地下,乔柚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这么多天,邹宇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可还没等她后续的安慰说出口呢,邹宇就猛地抬起了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神经质:“你不懂!他一次只会留一个!”   “你来了,他马上就会杀了我,就和杀了之前那个女孩一样……”   为着邹宇话语中的透露出的信息而心下一惊,乔柚张了张嘴还想要问点什么,却被门外响起的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   啪嗒。   破屋那扇晃晃悠悠的木质门板被人用力推了开,撞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震起的灰尘使得人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黑衣男孩手里拎着一把被磨的寒光闪闪的砍刀,慢吞吞地走向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邹宇见状,赶忙用手将脸上刚刚沾染的泪水一把抹掉,之后匆匆整理了一番头发,最终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脸,讨好似的仰起了头:“我不脏的,我有听话,好好保持干净!”   可惜,黑衣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掠过了她,直接来到了乔柚的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乔柚看。   “你不是说她欠你钱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要钱?”经过刻意压制的童音,听起来难免有些不伦不类。   说完,不等乔柚有所回应,黑衣男又侧脸去瞧了瞧邹宇:“说说吧,你究竟欠了多少钱啊?能让人家契而不舍的追到这里来?”   对此,邹宇自然是一脸的茫然。   见了女人的反应,黑衣男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以他在收回了视线后,忽然就笑出了声。   笑声大到震的乔柚耳膜直疼。   精神病吧……这么喜怒无常……   还没等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完,下一秒笑声忽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那么锋利的一把砍刀就这么直接横在了她的脖子前,刀刃紧紧地贴着脖颈上的皮肤,微微的刺痛感吓的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敢骗我?”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黑衣男眼角的肌肉疯狂的抽动了几下,握着砍刀的右手高高扬起,眼瞅着就要重重落下!   另一边,邹宇因为惊惧过度,控制不住的发出了细碎的惊呼。   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的院子里毫无预兆的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似乎很急,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砸门,搞出的动静听起来急促而又暴躁。   黑衣男原本癫狂的神情立马变得警觉了起来,在随手从旁边扯过两团带有霉味的破布用力的塞进了乔柚和邹宇的口中后,他这才骂骂咧咧的站起了身,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砍刀出了门,小心翼翼往院门那边去了。   屋内,乔柚被方才惊险的一幕刺激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她微微眯起眼,透过那层水雾看向了对面尚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邹宇,胸腔里情绪剧烈翻涌。   活下来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 第18章 纯白法斗(14):合法白社会   深夜。   一辆辆警车悄无声息的驶进了镇五庄,只有车轮倾轧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哒、咯哒的声响。   警车并没有拉警笛,甚至连警灯都没有开,像是正在进行着一场不能公诸于众的秘密行动。   最终,几辆警车相继停在了一个路口,以宋临舟为首的一队人马很快便从车上陆续的下了来。   “确定地址没错?”   宋临舟眉头紧皱,侧过脸去相当严肃的问道。   他身旁的张松笃定的点了点头:“是前面这个路口从西边数的第三家,而且信息通讯科那边也锁定了乔柚的手机信号,就在镇五庄附近。”   就在二人对话的这一会儿时间里,另一位民警急匆匆的从车队的末端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外表有些微湿的挎包:“宋队,技侦科的人在村口的水沟里发现了这个。”   宋临舟接过,顺手打开了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部手机。   垂眸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十分有个人特色的战损版屏幕,他复又将手机塞了回去:“是乔柚的私人物品没错。”   “张松,让特警的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战术开始行动!”   “是!”张松应了一声,马上回身去安排了。   就这样,在漆黑寂静的晚上,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没发出半点声响的潜入了前方的那条小路,眨眼间就将西面数的第三个小院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临舟手里握着枪,最先冲到了院门边上。   背靠着院墙吐出一口气,他凝神看去,不由得心头一凛。   跟在他身后的张松更是轻声的开了口:“宋队,这院门怎么是开着的?”   说着,男人试图扒着墙头往里看:“窗户都从里面封上了,完全看不清屋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宋临舟闻言,眉间的皱褶更深了,稍作沉吟便做出了决定:“上仪器。”   只不过,热成像仪最终照出来的影像,让众人很有些摸不到头脑。   张松恨不得趴在显示屏上个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这不对吧?宋队,假设乔柚真的是被拐带邹宇的嫌疑人给控制住了人身自由,那屋里不也应该只有三个人吗?”   多出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邹宇的失踪其实是团伙作案,嫌疑人不止有一个?   张松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很有可能,因为从热成像仪上来看,屋内有两道身影是躺在地上的,其余的人全都呈站立的状态。   “诶?!诶!宋队,里面好像忽然起冲突了!”他指着屏幕,语气急促。   确实从仪器上可以清楚的瞧见,其中一道站立的身影抬起腿猛踹了地上其中一人几脚。   不知为何,宋临舟莫名觉得屋内的场景透出了些许的诡异。   但在这样紧迫的形势下,他完全来不及细想,只能通过衣领上的通讯器果断下达了前后一起突袭的命令,毕竟眼下保证受害者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当只有一位嫌疑人的时候,警方完全可以采用更平缓的包围谈判法来一点一点瓦解对方的意志力。   可一旦出现了多位嫌疑人,这个相对温吞的办法显然就行不通了。   因为从心理上来说,团伙作案的嫌疑人互有依仗,在短时间内很难将他们完全分裂,一不小心情况就会演变得更恶劣。   如此,在己方人数占优势的前提下,突然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才是最优解。   “行动!”随着宋临舟说出这两个字,他即刻便带着几个特警推开了院门,迅速的冲进了院子里,丝毫没费力的又撞开了正前方那栋破屋上的那扇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的门板!   砰!   在闯进门的那一刻,一群警察同时暴喝出声:“平津市公安局!不许动!”   “不许动!”   从房屋后面顺利破窗而入的特警们也都把枪口对准了屋内的几人。   彼时,乔柚正摸着脖颈间被砍刀划出的那道细小的伤口,不解气似的对着地上早就被控制住双腿双脚的黑衣男用力的踢了踢:“想杀我?从小到大绑架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老娘身上的定位器比你兜里的钢镚儿都多,绑架我?!”   她越说越气,正要抬脚继续踹的功夫,前门后窗就意外的被警方给撞破了。   而才刚冲进门来的宋临舟恰好听到了她方才的碎碎念,以及那只尴尬定格在空中的右脚。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不着痕迹的将腿收了回来,嘴角上翘的弧度多少透着点不自然:“宋警官?啊……你们警方真厉害,竟然来的这么快。”   垂眸瞄了两眼地上那个已经被绑成了虾子模样的黑衣男,宋临舟缓缓收起配枪之余,扭过头去吩咐张松:“通知医护人员和技侦科的人可以进来了。”   之后,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乔柚的身上:“乔医生倒还真是……让人倍感意外。”   “哈……哈哈……”乔柚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紧接着便分出心神去关心起刚刚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的邹宇了:“她脚腕上伤的很重,麻烦你们特别注意一下。”   等到目送着一行人离开,她才硬着头皮重新转向了宋临舟那边:“宋警官,真没想到啊,又见面了。”   乔柚清楚的知道警方会来,因为她在以身涉险前给夏萌萌发过一条让其帮忙报警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和重案侦查大队扯上了关系。   无奈的挑了挑眉,宋临舟没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挺巧的。”   没错,夏萌萌那边确实是在收到信息后、并反复确定乔柚的确处于失联状态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报了案,可偏偏报的还是人口失踪。   于是案件经过层层上报,最终就又送到了宋临舟的手上。   当时恰逢重案侦查大队去兴旺小区16号楼二单元201的家中走访再次扑了空,一回两回可以用碰巧来解释,但三回四回只能说明对方心里有鬼。   就这样,201室的现居住人成功的闯进了宋临舟他们的怀疑范围内。   经过详细的调查,重案侦查大队发现房主刘海龙原来有个离了婚的女儿,于五年前宣告死亡,死亡原因是重度烧伤。   通过这一线索,他们又查到了当年的一则新闻报道,从报道里得知于敏和儿子郭康平因家中意外失火,双双被困于火海之中。   幸亏社区和消防队响应及时,最终把火扑灭将两人给救了出来,不过最终于敏还是因为全身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引起了重度感染并发多器官衰竭而失去了生命。   至于郭康平则是因为有母亲护着,烧伤面积没有那么严重,反倒是因为吸入太多烟雾在医院里治疗了很久。   而母子二人发生意外的地方就在兴旺小区16号楼二单元201室。   与此同时,警方也成功联系上了房主大爷刘海龙的户口所在地,从刘海龙本人口中得到证实,当年是他将郭康平接回家细心的照顾了两年。   不曾想随着对方身体逐渐痊愈,脾气也愈发的阴晴不定了起来,后来刘海龙实在受不了自家外孙的古怪,一气之下选择了返回老家独自生活。   只留下了刚刚成年的郭康平独自生活在那间充满了不好回忆的房子里。   既然得知了201室住户的真实身份,接下来警方的调查方向便集中在了郭康平的身上,在确定201室里面确实空空如也后,宋临舟便命队里的人去查查嫌疑人的名下是否有其他关联信息。   一查还真查出来点有用的,其父郭军虽然常年都在南方打工,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平津市,但郭军在镇五庄有个宅基地。   郭康平没有什么正式工作,平日里的生活全靠偶尔打零工和姥爷刘海龙的接济。   如果他当真是失踪案的嫌疑人,无论失踪人是死是活,他都需要一个隐蔽的作案地点,镇五庄闲置的老屋无疑是上上选。   刚好此时信息通讯科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最新失踪人乔柚的手机信号一直停留在新河区的镇五庄附近,期间没有移动过,所以宋临舟没有继续犹豫下去,果断的带着队伍直接出发了。   再然后,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迅速收敛了有些发散的思绪,宋临舟凌厉的眼神又看向了乔柚身后那正在接受特警盘问的四个人:“乔医生不打算介绍一下?”   “啊!”乔柚恍然大悟般的一拍额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冲着后面那四人招了招手:“他们是我家请的保镖!”   “因为小时候我和我哥总遭人绑架,后来我爸妈为了我俩的安全,干脆就多雇了几个保镖。”   “这位身高一米九,是前世界级自由搏击比赛冠军,实力肯定没的说!”   “再看看这个,前亚洲武术大赛冠军,想当年我哥被我爸的仇人当街掳走,就是他追着面包车屁股后面整整跑了三条街,把我哥硬抢回来的!”   “这位,前国际雇佣兵,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   “最后的张姐更是重磅中的重磅,别看她是个女的,可是特种兵退役的……”说到这,乔柚骄傲的拍了拍那位女保镖的肩膀,态度相当的亲昵。   “……”耳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宋临舟的额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一边觉得荒唐,一边却又觉得合理。   “所以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他略微调整了一下俊脸上的表情后,重新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张嘴问道。   “哦,是因为这个。”乔柚撩开了肩膀上垂坠着的发丝,从衣领中掏出了一个翡翠吊坠:“这是家里特别为我定制的,里面加了定位器。”   “还有这个。”她微微侧脸。露出了耳朵上的翡翠耳钉:“一键报警器,触发后紧急联系人是张姐的手机。”   “……”   光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宋临舟都算不清自己到底语塞了几次,最后只能词穷的挤出了两个字算作回应:“挺好。”   话音落下,他的眸子又看向了对面之人的颈部:“一会儿出去了,记得让医护人员给你包扎一下。”   “还有,以后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没了命的事儿,尽量少做。”   “普通群众不管发现什么可疑的问题,都是可以直接找警察的。”   乔柚表面上哼哈的答应了,但其实从心底来讲,对于今天发生的种种,她并不感到后悔。   虽然心里明白,警方早晚都会查到黑衣男的头上,但刚刚在亲眼目睹了邹宇的状态后,她不敢想如果再晚上一两天,邹宇会不会因为撑不住而再也睁不开那双眼。   假如今天没有她的失踪,没有她的手机信号出现在镇五庄,或许警方还停留在详细调查的阶段也说不定。   “那我出去给伤口消毒啦?”回过神,她装模作样的征询了一下男人的意见。   宋临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却在她即将出了这道门的时候,又出言补充道:“你和你的这四位……朋友恐怕还暂时不能离开,先在现场外稍等片刻,会有警方的人找你们做一下今晚的详细笔录的。”   乔柚乖乖的‘噢’了一声,眼瞅着马上就要迈过前方那道门槛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宋警官。”   “之前邹宇无意中透露过,在她之前还有个女孩子也被绑来了这边,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已经被害了。”   “多谢提醒,我们会格外注意的。”宋临舟说完,便转身投入到了固定现场证据的工作当中。   另一边,乔柚在离开那个小院后,先去了救护车附近,找到急救人员简单的给颈部的划伤消了个毒。接着她便和那四个保镖一起站在了那排警车旁,对着小路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警察指指点点。   “这样的场景倒是让我回忆起了从前。”特种部队退役的张姐双手环胸,颇为感慨的开了口:“你还记得你高中时候被绑架的那次吗?”   乔柚听到问话,认真的在脑子里翻了翻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   其实只有在她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和乔恒一起被绑架过一回。   经历过那次意外,乔家父母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干脆直接把家里的保镖人数给翻了倍,之后兄妹二人就一直平平安安的了。   直到初高中,处于青春期的他们一个比一个难搞,为了摆脱那些保镖,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意料之中的,两个人最后都翻了车。   乔恒被乔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当街掳走,她则是轻信了伥鬼朋友的话,被骗去了一家早有埋伏的地下酒吧。   如今回头一看,当时的她和乔恒简直蠢的挂相。   大约是从她当下的表情里判断出了她还记得,张姐便继续张了张嘴:“为了找到你,你爸妈报了警,我们几个配合警察一起好不容易才把你成功的救出来。”   “当天晚上的情况就和今晚差不多,一群警察在眼前忙忙碌碌,我就这么把你抱在怀里,坐在救护车后面等你爸妈赶过来。”   周遭的气氛莫名变得十分温情,乔柚很是感动的上前两步挽住了张姐的手臂,试图撒娇。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氛围:“谁成想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需要我们来救!”   “感情把我们几个叫过来在村子里蹲了一下午外加一晚上,就为了在我们面前拉波大的?”   话里话外的嫌弃,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就是就是。”前亚洲武术冠军跟着附和:“你其实完全可以让我们第一时间出手,何必非要等那么久,自己还挨了两下?”   乔柚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不行,咱们是五好市民,干什么事得合法。”   人家还没做什么就动手,最后没理不说还成私闯民宅了。   况且她当时还不能确定邹宇就被关在破屋里,万一人不在那儿他们却把人抓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做真的值吗?”短暂沉默过后,张姐直言发问。   乔柚没吱声。   张姐见状很有眼力见的没再选择继续追问,而她的忆往昔同样打开了另外三人的话匣子,他们几个就这么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说了不少乔柚和乔恒小时候的糗事。   直到乔柚看到宋临舟从那条小路里大跨步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一次性无菌防护衣的法医及民警,众人的手上分别抬着两个装尸袋。   “宋警官!”乔柚下意识的开口叫住了男人,期间目光一直未曾离开那两个装尸袋:“你们是……找到之前的受害人了吗?”   宋临舟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我们在院子里发现了两具女性受害者尸体,一人的死亡时间是在半年前,另一个死亡时间大概只有一周。”   竟还是个连环杀人犯?   一周,刚好和邹宇的失踪时间相符。   所以邹宇没有说谎,黑衣男的确一次只留下一名受害者,他会豢养着最新鲜的这个,直到下一个猎物入网。   在‘新人’面前残忍的杀害‘旧人’,不仅能满足他那变态的私欲,还能起到一个很好的震慑作用。   眼前闪过黑衣男那张扭曲到变形了的脸,乔柚只觉得遍体生凉。   一半恐惧,一半愤怒。   她的视线一直都在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装尸袋上盘旋,刚刚张姐的问话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许是看出了她后知后觉的恐惧,宋临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招手把张松叫了过来:“你和黄哥一起把他们几人的笔录先做了。”   接下来做笔录的整个过程,乔柚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当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结束了全部的流程,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多。   回到臻爱宠物医院后,刚一进门,乔柚便力竭的滑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的是冰凉的玻璃推拉门,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发呆了许久。   叮~   毫无预兆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忽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机械音是从未有过的雀跃:“恭喜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成功协助警方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   状态持续萎靡不振的乔柚总算恢复了些许的精气神,看向眼前的深蓝色电子界面满怀期待的问道:“咱们之前说好的‘丰厚’奖励总该兑现了吧?!”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先是颤动了几下,下一秒深蓝色的界面上就弹出了一行字:现将破案奖励‘添油加醋包’发放给宿主,请问宿主是否立即领取使用?   添油加醋包?   乔柚被这个名字搞的一头雾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出了手,迟疑的在‘确定使用’的按键上轻轻一点。   瞬间,那行字便化成了一道绿光,从她的头顶倾泄而下,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乔柚的周围就恢复了原本的黑暗寂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先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脖子,之前的伤口都还在,所以奖励不是什么超级治愈体质。   愣了两秒,乔柚手脚并用的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弯下腰,想要尝试着搬起用来给大型宠物称重的仪器,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   这么看也不是暴涨的武力值。   在大厅里上蹿下跳了许久,直至累到近乎虚脱,她才放弃般的冲着面前的空气抱怨:“系统,那个‘添油加醋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奖励特效就非得用绿色吗?”   还是从脑袋上落下的,实属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好的宿主,您提出的建议已经反馈至上一级系统。”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一板一眼的回道:“至于奖励,这边建议您先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一条作品呢,亲亲。”   哈?   乔柚不懂,乔柚照做。   她先是给自己注册了一个昵称为‘拆蛋专家乔小柚’的账号,旋即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分诊台后磕磕绊绊的剪辑了一条长度一分钟左右的视频。   幸亏平日里她还挺爱随手记录的,战损版手机里存着的过往素材足够用。   一打开相册,全都是公猫公狗被她‘强行’按在手术台上拆了蛋后的绝望模样。   满意的看了两遍成品视频,乔柚随手按下了发布键,紧接着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内,打开折叠床倒头就睡。   因着邹宇失踪一案,她这三天来基本就没怎么合眼,结果这一觉就直接从天边微亮睡到了夕阳西落。   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乔柚看着上方那熟悉的天花板,其实是有着一瞬间的恍惚的。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仍旧身处镇五庄的那间破屋里,暗处里藏着一个拎着砍刀、随时会要了她命的刽子手。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揉了揉干涩微红的眼,乔柚正打算起床把诊疗室里收拾一番,门却意外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小条缝隙。   随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夏萌萌那张皱皱巴巴的圆脸。   “柚子姐!”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小姑娘猛地冲了进来,死死地抱住了她:“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好啦,托你的福,我安全回来了!”乔柚轻声细语的哄着:“而且我在脱险之后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和你报平安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要不这个月奖金给你翻倍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夏萌萌终于哭够了,报复似的将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身,这才向后半步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   “现在几点了?”乔柚一边递给小姑娘一张面巾纸,一边随口问道。   “下午六点多。”夏萌萌回话时还带着明显的哭腔,顺势吸了吸鼻子:“早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回来了,过来看你睡的正香。反正店里一天到晚也没什么顾客,柯医生自己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就让你一直睡了。”   “谢谢你呀~”   小姑娘抽泣的模样实在太萌,乔柚是在没能控制住,手痒的掐了掐对方的脸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拿起手机重新确认了一下时间,嘴里更是念念有词:“糟了糟了糟了,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说着就想拔腿往外冲,却又在半路折了回来,拍着夏萌萌的头叮嘱:“记得早点下班回家啊!”   小姑娘正要张嘴答应,不料眼前的人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乔柚在出了臻爱宠物医院后,便开着那辆皮卡车直奔平津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了,路上她只狼吞虎咽了一个袋装的菠萝包,稍微填了填肚子,免得自己半路饿晕过去。   等到了医院,她谨慎的在护士站先确认了一下病房号。   两分钟后,乔柚站在走廊里抬手敲响了眼前病房的那扇门。   过了好几秒,病房内才传出了一声虚弱的‘请进’。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病房门,此时病床上坐着的女人也循声扭头望了过来。   只是看向她的那双眸子,眼底尽是麻木的茫然。 第19章 纯白法斗(完):是我呀!我是蛋炒饭!   “嗨!”乔柚没敢离太近,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两步便友好的挥了挥手:“邹宇,你还记得我吗?”   迟钝的眨了眨眼,女人脸上除却灰败麻木,总算有了点别的情绪:“我……”   “记得,你也是被他抓回去的……”   “跑啊!!!你快跑啊!!!他会杀了我们的!!!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他来了,他来了!!!”   这一声招呼像是触碰到了她的情绪开关,邹宇毫无预兆的就崩溃的大喊了起来,整个人在病床上蜷缩成了一团,将头埋进了身上的被子里,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见状,乔柚根本来不及细想,急忙来到了床边:“他不会来了!”   “你忘了吗?那个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我们得救了!”   “你放心,他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伤害你了。”   邹宇闻言,身上依旧在不停的颤抖着,却将一双眼从被子的缝隙中小心翼翼的露了出来:“得救了?”   “得救了。”乔柚笃定的回应,一双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手,轻轻的、安抚似的落在了床上之人的后背上:“你现在很好,很安全,以后也会很好的。”   邹宇没有再出声,只是抽噎的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   乔柚也沉默了下来,手上动作却没停,一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忽然,邹宇猛地抬起了头,一下子就扎进了她的怀里,一双瘦到几乎只剩下了骨头的手臂像是钳子一般狠狠地搂住了她的腰身。   “啊!!!!”下一秒,女人失声痛哭。   像是终于能哭出了这么多天的绝望与折磨,邹宇的哭的一声比一声大:“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到底……到底做错了什么?”   “嘘……”就算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乔柚依然没有挣脱女人的怀抱,只是一边轻抚一边安慰:“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坏人的错。”   “你不能把别人犯下的错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想哭就尽情的哭吧,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回答她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委屈到了极点的哭嚎。   乔柚没再多说什么,任由邹宇的泪水将她上半身穿着的亚麻材质短袖完全浸透。   事情果然如她担心的一样,才刚挣扎着逃离了魔窟的邹宇就这么孤零零的被独自留在了医院里。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邹父那个中登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家女儿的心理状况。   在经过了如此重大的人生变故,光让她自己把情绪憋在心里,后续真的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吗?   邹父是真不怕自己的女儿一个想不开就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好在现在发泄出来了,就算目前尚且不能完全转过心里的那道弯,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太想不开,更何况乔柚还特意额外准备了一个针对她心理问题的良方。   慢慢地,邹宇像是哭累了,声音明显小了下来。   只是脑袋依然固执的埋在乔柚的胸前不肯抬起,倒更像是理智回笼过后觉得实在尴尬,一时间不敢面对现实。   察觉到了什么的乔柚也没开口催促,只是眸子里迅速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就在两个人抱在一起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着病房门又一次被推了开,宋临舟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乔柚的眼前。   “宋警官?”她开口打了声招呼,尾调却是微微上扬的,还带着些许狐疑的扭过头去朝着窗外瞟了两眼。   果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乔医生。”   对于会在医院里面遇见她,宋临舟并未感到半分吃惊,虽然两个人才认识了几天的时间,但在他的潜意识里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位乔医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会在不合适的时间,随机闪现在不合适的地点。   “我们接到了医院方面的通知,说邹女士已经恢复了清醒,可以接受警方的问询了。”他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今天的来意,说话间看向了此时正埋在乔柚怀里假装鸵鸟的人。   “这个嘛……”乔柚低头,没怎么费力的就将邹宇从自己胸前挖了出来,相当热情的替双方进行了引荐:“邹宇,这二位是宋警官和张警官,你当时晕过去了可能不大清楚,昨天晚上就是他们救了咱俩!”   女人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方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透出了一丝红晕,清秀的五官上染着点点涩意。   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邹宇细声细气的张了张嘴:“宋警官,张警官,多谢你们。”   眉头微皱的盯着女人那红肿的眉眼看了两秒,宋临舟还算贴心的提议道:“如果邹女士觉得勉强,我们可以明天再过来。”   “不……不用!”邹宇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的。”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让那个恶魔死!所以我真的可以的!”   宋临舟对于这个结果,丝毫没感觉意外,只是侧过脸去叮嘱张松准备好记录。   见状,乔柚很有眼色的主动说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不要!”邹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随后请求般的面向了宋临舟:“宋警官,我想让她留下来陪我。”   因为不安,女人攥着衣角的手过于用力,甚至呈现出了不健康的青绿色。   “可以。”宋临舟十分痛快的同意了这个请求。   在邹宇泪盈盈的注视下,乔柚忐忑的抽过了一把椅子,默默地在床边坐定,耳边听到的是过分理智的男声和时而激动时而萎靡的女声相互交织在一起,缓缓地揭开了整桩失踪案的背后真相。   整个问询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乔柚也勉强从邹宇碎片式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她失踪当天的情景。   邹宇其实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楼下住了个身材矮小、面容有缺陷的男人,但他们两个人真正开始熟悉起来,还是在大概两个月前的某一天。   那日傍晚,她正在楼下遛狗顺便投喂小区里的野猫,没想到意外撞见了对方拎着一堆东西摔倒了。   出于善意,邹宇上前把人扶了起来,顺便把散落一地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最后把人连着东西一起给送回了201室。   从那天起,她似乎就经常能撞见郭康平,大约是为了表达谢意,郭康平每次都会热情的和她打招呼,有时候还会闲聊上两句。   一来二去的,得知他过往经历的邹宇自然对他生出了一丝怜意,偶尔饭菜做多了还会特意给楼下送去一份。   郭康平投桃报李,也经常会顺手帮她丢垃圾。   可以说在邹宇的心里,从来没觉得身材矮小还有残疾的郭康平会是一个威胁,以至于在一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她完全放下了该有的戒备心。   所以在案发当日,她明明才和男朋友吵完架,心情特别不好。却在楼下遇见郭康平求助时,仍心软的强打起精神应下了,而且没有半点危机感的就和对方一起从侧门离开了小区。   郭康平用的借口是,他因为行动不方便把马上要送出去的货给弄洒了一地,想要邹宇帮忙一起整理。   邹宇只记得出了侧门后的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以及小巷尽头停着的那辆小货车。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没有太大的印象了,只知道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身处镇五庄的那间破屋里了。   接下来,宋临舟又着重问了几处细节,便宣布今天的问询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   病床上的邹宇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就重新抬起了头,语气急促:“苏禾呢?”   “就是在我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她叫苏禾,你们有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有,我们在外面的院子里共发现了两具女性尸体。其中一具通过DNA比对确定了就是你口中说的苏禾,她的信息有在失踪人口库中进行登记,上报失踪时间是在三个月前。”   宋临舟说到这停顿了两秒,又接着道:“但如果按照你刚刚的说法以及验尸结果来看,苏禾于半年前其实就已经失踪了。”   “另一具尸体的DNA也在失踪人口库中找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她叫李莉莉,上报失踪时间是在七个月前。”   “不过结合你们三个人的情况来分析,李莉莉的真正失踪时间恐怕要比七个月还要久上许多。”   邹宇抿了抿唇,似是不解:“我们……三个的情况?”   “没错,你们三人身上其实有几个很明显的共同点。”宋临舟大约是出于好心,详细的为她解释了一通:“首先,你们三人全都是独自居住的女性,与外界的联系很少,甚至和家里人沟通的也不怎么频繁。”   “这点就代表着,你们消失后,很难有人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案件证据就是这样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起消散,警方介入的越晚,嫌疑人逃脱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二,你们三人无一例外,全都心地善良。但着并不代表心地善良是错的,只是在面对你们以为的‘弱者’时,会相对容易失去该有的警觉性。”宋临舟说到这,表情好像也有点无奈。   “郭康平绑架你们三人,用的全都是一个模式:示弱——接触——熟悉——下手。”   “他是个极具耐心的猎人,但同时进化的也非常快。”   “邹宇,你该庆幸自己的坚强最终成功的战胜了他。”   听到这话,邹宇的眼中再次迅速蓄满了泪水:“是这样的吗?”   “当然。”宋临舟给予了肯定的答案:“还有就是,你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面前的这位乔医生,要不是她一直锲而不舍的找你要债,你家里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失踪了。”   眼瞧着邹宇望了过来,乔柚忙不迭的摆手婉拒了:“这事儿说起来和我关系也不大,其实是你养的狗。”   “憨憨?”当提起自家狗儿子的时候,邹宇的那双眸子在今晚第一次涌现出了点滴光亮。   “对,就是憨憨。”乔柚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宠物医院普通病房里的一个智能摄像头的APP:“我们是22号那天,在你家楼下的绿化带里发现它的,应该是从三楼窗户跳下来的,受了不轻的伤。”   “我给它及时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要不是因为我想着找狗主人去讨要医药费,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发现你不见了。”   “所以肯定是憨憨察觉到了你有危险,为了能救你才奋不顾身的从三楼跳了下去!”   没错,这就是她为对方准备的那份治愈心灵的良药。   “……”邹宇颤抖着伸出了右手,用食指碰了碰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憨憨?憨憨你起来看看妈妈,妈妈回来了……”   原本在笼子躺着的纯白法斗在听到摄像头里传来的呼唤声时,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它好奇的盯着笼子外面地上的摆着的那个圆不隆冬的玩意儿,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妈妈的声音会从这里面跑出来。   “憨憨。”邹宇用力的握住了手机:“你乖乖养病,妈妈也会乖乖养病,等咱俩的身体都恢复好了,妈妈就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汪!汪汪!   纯白法斗短促的叫了两声,算作回应。   随后就见它从笼子里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几步便蹿到了那个智能摄像头前,用肥大的舌头将摄像头前后左右仔细的舔了个遍,就好像平时在家里舔妈妈那样。   “我的好憨憨。”邹宇抱着手机,终于破涕为笑:“多谢你救了妈妈,以后我一定对你加倍的好,再也不嫌弃你挑食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憨憨?”   不曾想纯白法斗却只是哼唧了两声,像是不满意一般的将身子扭了过去,用硕大的屁股对准了摄像头。   乔柚被这小东西的动作搞的笑出了声,眼看着邹宇的情绪愈发平稳,她便绞尽脑汁的想要再找一个话题让女人更放松一点:“对了,上次我在你家里还看见过一只金毛的照片,它……”   “啊,那是我之前养的狗,可惜在两年前死于扩张型心肌病。”邹宇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脸上仍有着不明显的哀伤。   侧过脸去抬起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乔柚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啊,怎么总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旁的邹宇则像是彻底陷入了过往的回忆,忽而又笑了笑:“那只金毛叫蛋炒饭。”   蛋炒饭?   这三个字从邹宇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乔柚精准的捕捉到了摄像头那边的异常。   纯白法斗的耳朵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甚至还偷偷扭头朝着摄像头偷瞄了两眼。   一个过于荒谬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了型。   乔柚斟酌再三,状似无意的开了口:“邹宇,你有没有觉得憨憨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会吗?我一直以为它只是有点傻,不太能认得自己的名字。”病床上的人说着说着,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一些好笑的日常:“其实自从上个狗狗离我而去,我就没想过再养小动物,但一年前我从一家宠物店外经过,在一群小狗里,我一眼就相中了它!”   “它的眼睛和那只金毛很像,蹲在那里也是个外八字。”   从回忆中剥离,邹宇奇怪的斜睨了她一眼:“乔医生,你为什么会觉得憨憨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这话问的乔柚一时间有些语塞,她总不能说是狗亲口告诉她的吧!   既然解释不清,乔柚决定还是尽快转移话题:“要不你叫它蛋炒饭试试呢?”   邹宇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全是过于震惊的不可置信,嘴唇不受控制的抖了抖:“蛋……蛋炒饭?蛋炒饭?!”   嗷!嗷!嗷嗷!   摄像头那边的纯白法斗瞬间就回了头,那双像是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惊喜,转过身来扯着脖子狼叫了好几声。   是我是我是我!   妈妈你终于、终于、终于认出我来啦!!!   因为脖子上还戴着伊丽莎白圈,这会儿的纯白法斗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开的格外灿烂的小向日葵。   “真的是你吗蛋炒饭?”邹宇咧开了嘴,今晚都数不清到底哭了多少回了:“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纯白法斗失落的低下了头,似乎在打量自己当下的模样,而后轻轻的叫出了声。   “它这是什么意思啊?乔医生?”女人求助似的看向了床边的人。   乔柚只能佯装猜测的给出了答复:“大概是排队投胎的时候原皮太难等了,它又想快点回到你身边,所以才选了这身新衣裳。”   “呜哇!!!”   果不其然,邹宇在听完这话后,很快便哭成了一个泪娃娃。   “好啦!”乔柚将人搂进怀里,尝试活跃气氛:“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争取尽快出院,来我们医院取狗之前千万记得准备好医药费啊!连骨折带肝损伤,还有这么多天的床位费、护理费和伙食费,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大概需要多少钱呢?”邹宇乖乖的问道。   乔柚伸出手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三……三万?”邹宇不安的猜测,毕竟肝损伤什么的,听起来怪严重的。   “看在你我这么有缘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三百块。”乔柚呲牙一乐。   等到好不容易将又哭又笑的邹宇哄的恢复了正常,确认了一下时间后,乔柚便和对方依依不舍的告了别。   不料才刚出了病房的门,就撞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里悄然退出来的宋临舟和张松。   “宋警官、张警官,你们还没走啊?”被冷不丁吓了一跳的乔柚瞪圆了一双眼,有些没好气的开了口。   真服了,大半夜的不回去忙工作,站在医院这空荡荡的走廊里装门神。   “刚刚去和邹宇的主治医生了解了一下她的伤势的严重程度。”宋临舟简单的解释了两句,随即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去扫楼,壮着胆子去跟踪嫌疑人,结果差一点就没了小命……乔医生这么几次三番的折腾,最后就为了三百块钱?”   “这您就不懂了吧?”乔柚眯起眼假笑:“在我这里一码归一码,该要的钱不能不要,至于到底要多少,全凭本小姐心情!”   “宋警官,回见!”   言罢,她径直掠过了前面两堵墙似的两个人,没有在意宋临舟此时到底是个什么反应,脚步轻快的直奔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而去。   离开医院后,乔柚先是随便在路边找了个还在营业的面馆填饱了自己的肚子,等回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又是深夜时分。   一身轻松的吐出一口浊气,她将医院前面的几扇卷帘门窗全都依次撂了下。复又确认了一旁唯一一个没上锁的、不过巴掌大的窗口和外面的紧急呼叫铃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去了她自己的诊疗室。   从办公桌底下费劲的将折叠床拖了出来,当初买它的那天,乔柚绝对没想过这玩意儿的利用率竟然高到离谱。   草草的洗漱了一通,她迷迷糊糊的仰面躺在了折叠床上,只觉得看着上方的天花板都有些重影。   “憨憨……或者该叫蛋炒饭,看起来恢复的很好,明天在确认一下刀口的恢复情况,如果不错的话就用网兜套上纱布作为刀口遮挡,伊丽莎白圈也可以撤了。”   “今天柯田说狸花猫的食欲不错,大概过两天就可以试着恢复半流食了。”   “大黄的牙应该是可以保住的,就是要叮嘱它以后啃骨头要格外注意,一不小心就会崩碎……后续再做个系统性的全身检查,没什么问题便可以通知宋临舟他们来领狗了。”   “明天千万要记得上网发领养贴……”   “最近这么累,要么下周一组织一下全体员工去团建?泡温泉好了,还能顺便来个泰式按摩解乏……”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乔柚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觉得这一觉睡的又香又甜。   第二天一早,她被开宠物医院以来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叫醒。   取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七点零五分。   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乔柚没有选择继续赖床。努力哄着自己起了身,她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儿先给医院例行消个毒,然后去隔壁早餐店买点羊汤包子……   一边想着,她一边打开诊疗室的门,打算先去楼上卫生间洗把脸、刷个牙。   却在转身之际,被身后匆匆从大厅赶来的柯田给叫了住。   “院长!”男人一脸严肃,语气又是十万火急:“不对劲!”   “咱们医院门外好像不大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乔柚闻言收回了已经迈开的腿,硬生生的在原地掉转了方向,快步穿过大厅,行至了医院的大门前:“难道是前几天摆出去的灯箱招牌又违规了?他们城管部门未免也太兢兢业业了吧?都还没到上班点儿呢就眼巴巴的跑过来收东西……”   抱怨似的碎碎念着,她手上的动作也没耽误,弯下腰去用力的将卷帘门向上一抬!   下一秒,在看清门外的景象后,乔柚却缓缓地张大了一张嘴。   因为过于震惊,她好长时间都没能将快要脱臼了下巴收回去。 第20章 小狮子伶俐(1):拆蛋专家   卷帘门外,一眼望去,竟然全都是人头。   柯田此时站在她的身后,镜片后面的一双小眼瞬间瞪了溜圆:“咋……咋回事儿?”   “院长,咱们最近是给哪个病患治死了吗?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找茬儿的吧?”   “应该没有吧……”乔柚不确定的张了张嘴:“咱们每天接收的患者就那么两个,萌萌他们都有按时回访,没听说哪个家长有不满意啊!”   就在两个人站在门前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里开始隐约有了躁动:“诶?医院是不是开门了?”   “好像是……不过那俩人看起来怎么有点呆?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吗?”   “嘿!我大清早开了一百来公里,在这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了,能先让我们进医院里等吗?!”   “就是,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个叫乔小柚的医生啊?”   众人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七嘴八舌间,刚刚才依依不舍跟周公告了别的乔柚很难分辨出每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忽然,一道人影从侧面蹿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夏萌萌热情洋溢的冲着台阶下面那一群人摆了摆手:“没错,这边确实是臻爱宠物医院,我们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特别擅长给猫猫狗狗做绝育!”   “手术保证无痛苦、收费低、创口小、恢复快,绝对是您为爱宠解决宠生大事的第一选择!”   “为了感谢大家对我们医院的信任,今天我们打算提前一个小时营业,还请各位有序排队进入领取号牌,后续医院会根据号牌的顺序给小家伙们安排手术的!”   “柯医生,麻烦你先在前面分诊台顶一下。”夏萌萌转过脸,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柯田一脸懵逼的用手往上顶了顶鼻梁上挂着的眼镜:“咱们医院哪有排号系统啊?”   过去的一年,每天上门看诊的不过三两个,压根儿用不上那东西。   听到这话,夏萌萌恨铁不成钢的给了他一个眼刀,咬牙切齿的开了口:“你傻啊?手写会不会!?!”   言罢,回过头去在面对门外的顾客就又恢复成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请进,大家快请进!”   随着门口的人一股脑的涌进了医院的大厅里,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乔柚早就被挤到了一边,一脸神奇的探了探头,望向了眨眼间就人满为患的大厅。   在她还云里雾里的功夫,夏萌萌走过来用力的拍了两下她的肩膀,赞许的道:“柚子姐,真有你的!”   “我原来以为你就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上进心呢?!”   “给视频投流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等一下……”乔柚总算有点回了魂:“和我有啥关系?”   “再装?”小姑娘一脸的不信:“你自己在网上发啥了心里没数?我也是早上起来才刷到的那条视频,一看就知道咱们医院马上就要翻身了!”   越说越兴奋,夏萌萌最后只匆匆的留下了一句:“你也赶紧的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之后小姑娘便高兴的穿过了大厅里的人群,去分诊台那边帮着手忙脚乱的柯田一起忙活了。   喵!   汪汪!   耳边听着络绎不绝的猫叫狗叫,乔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在身上摸了一通,最终把裤兜里的电话给提溜了出来。   慌里慌张的翻找出了昨天才注册过的短视频平台账号,不曾想一进去就被瞬间弹出来的99+的提醒给糊了一脸,消息之多,甚至让那战损版的手机足足卡顿了十几秒。   “我勒个豆……”看着视频页面上那16.4万的点赞数及2万+的评论数,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叮~   “奖励‘添油加醋包’已使用一次,请问宿主对于使用效果是否满意?”   满意。   不满意。   深蓝色界面猝不及防的在眼前展开,乔柚不确定的指了指手机屏幕:“你说的添油加醋包就是指给我的视频投抖加啊?”   动物分析终端对于她的猜测并不是很满意:“‘添油’是帮忙对宿主发出的视频进行精准的流量投放,可不是平台那种花钱买出来的不定向流量能比的。”   嘴角无语的抽了抽,乔柚又问:“那‘加醋’呢?”   “宿主可以点开评论区体验一下。”动物分析终端提示道。   半信半疑的点开了评论区,前排十几条高点赞数量的评论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臻爱宠物医院的确手艺超群,我家崽子的蛋就是在那边嘎的,到家就活蹦乱跳的,一点没遭罪!’   ‘我的蛋也是臻爱的乔医生拆的,我为臻爱带盐!’   ‘臻爱宠物医院的医生不仅医术好,良心更是大大的好,经常救助周边的流浪猫狗。’   “这家医院的收费也是超级平价,各位可以放心冲!”   每一条留言下面还有贴心了配了各式各样猫猫狗狗的照片,看起来可信度极高,要不是乔柚在里面发现了一张流浪猫的自拍式大头照,身为当事人的她差点都要相信了。   “哈?”她顿时气笑了:“合着‘加醋’就是虚假宣传啊?”   “这叫合理化的广告!”动物分析终端的冰冷机械音听着像是有点不高兴了:“难道评论区里那几个流浪猫的蛋不是你免费嘎的吗?”   “……是……”   “那让它们出面帮忙做个证明怎么了?还有你嘎蛋技术好是假的吗?”   乔柚一挑眉:“当然不是,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一般的兽医都没有我的拆蛋经验丰富!”   反正自家医院一直都没什么生意,闲来无事的她在外面只要见到流浪动物,就会想办法抓回去赠送一整套的绝育套餐。   “你不经常帮助周边的流浪动物吗?还是说你家医院收费超级贵啊?”   “贵?整个平津市怕是都找不到收费比我家收费更低的宠物医院了!”乔柚不服气的反驳。   “所以你凭什么说我虚假宣传。”动物分析终端总结道。   ……   好有道理啊!她竟然无法反驳。   紧接着,乔柚便眼睁睁的看着界面上写有‘满意’二字的按钮跟闹鬼了似的自己跳动了一下,评价页面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添油加醋包还剩余两次使用机会,请宿主合理规划时间。”   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气鼓鼓的叮嘱,动物分析终端就再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嘴唇动了动,乔柚甚至来不及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就被火急火燎跑过来的夏萌萌一把拽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臻爱宠物医院里的情况完全可以用‘人山人海’这四个字来形容。   乔柚和柯田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嘎蛋,手术做到最后,乔柚甚至觉得自己都开始晕蛋了,能撑到最后全是靠着‘唯手熟尔’。   这回她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拆蛋专家’了。   好在这些因为看过视频而跑过来嘎蛋的顾客,后续的转化率算是相当的不错。   因为许多宠主认可乔柚的拆蛋手艺,就顺便在医院给毛孩子瞧了瞧其他的病,结果意外发现乔柚不仅医术好,医德更好。   只要不应该做的检查,她绝不会建议做,尽心尽力的替宠主去着想,恨不得帮她们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更关键的是,这家医院里的药价简直低到离谱!   随着客源逐渐趋于稳定,前来看诊的宠物种类也越来越多样化后,乔柚选择发布了第二条短视频。   不同于之前那条视频全都是单一的嘎蛋项目,这一次在内容上明显丰富了不少,不仅有猫有狗,有蛇有鼠,甚至还有一只大公鸡。   视频一经发布,在系统‘添油加醋包’的加持下,不出所料的再次爆火全网。   臻爱宠物医院的先进设备、优美的环境及医护人员的良好服务态度,最主要的是超级超级优惠的药价,全都引发了一众网友的热议。   于是在仅仅只有两条视频的情况下,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拆蛋专家乔小柚’这个账号竟然疯狂涨粉十几万。   乐的每天都在关注账号情况的夏萌萌直抱着手机作揖,大呼祖宗保佑、阿弥陀佛。   至于乔柚,自然也是开心的,医院只要按照这样的势头继续高歌猛进,最起码接下来的房租和员工的工资就有着落了。   虽然白天都会忙的不行,但这天晚上,一身疲惫的她还是在归家之后抽出了一点时间,在乔小柚的账号里发布了一条待领养信息。   不料这条视频竟将许久不见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给炸了出来:“友情提醒:宿主可以选择不在这条视频上使用‘添油加醋包’。”   “为什么不用?”乔柚有些奇怪的反问了一句。   “系统检测到这条视频的内容对账号涨粉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且以账号当下十余万粉丝的体量来看,光是想要把那些猫狗领养出去,足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相比于系统的理性分析,乔柚稍作沉吟还是给出了一个感性十足的答案:“请帮我使用‘添油加醋包’。”   罕见的沉默了两秒,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似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这些毛孩子争取到更多的机会。”乔柚云淡风轻的一耸肩。   越精准的投流代表着更多适合领养、或者有意愿领养的人会看到,她只希望每个从臻爱宠物医院走出去的毛孩子都能一生幸福。   “友情提示,宿主的三次添油加醋包已经使用完毕,后续只能靠宿主自己用心经营账号咯!”丢下了这句话,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就又恢复了静默的状态。   坐在那里沉默良久,乔柚忽而抬起手拍了拍额头:“差点把大黄给忘了。”   话音落下,她便立马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了起来。   好在之前去医院探望邹宇的时候,她多了个心眼,提前厚着脸皮留了宋临舟的私人联系方式。   点开了备注为‘宋警官’的联系人,她长按那排数字便跳转进了发送信息的界面,斟酌着打下了一行字,接着就按下了发送键。   可惜等了几分钟,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信。   后来乔柚仔细一想,人家可是刑警,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加班加点的守护人民群众呢,哪有那闲工夫整天摆弄电话啊。   如此,她便随手将手机扔在了一旁,起身去做睡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了。   因为最近店里的预约基本都是全满的状态,所以隔天一早,有些睡过头了乔柚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到了医院。   才刚从皮卡车上下来,她就意外瞥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货车。   之所以觉得可疑,是因为货车的车体一直在小幅度的摇晃着,后面密闭的车厢里还时不时的会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不确定的抿了抿唇,乔柚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想要透过前面的车玻璃看清楚车内此时的状况。   然而她才刚来到近前,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便注意到了她,随即就笑容满面的打开了车门:“您好,请问您是臻爱宠物医院的负责人吗?”   “我是……请问您……?”面对对方伸出来的友好右手,乔柚很是有礼貌的回握了上去。   “啊!不好意思,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把手收了回来,客客气气的回答道:“我们是青山动物园的,我是动物园的负责人,毕岩。”   青山动物园?   难道是隔壁青山区那个青山公园里的动物园?   对于那个地方,乔柚还是拥有着一些童年美好回忆的,小时候她和乔恒基本上每年六一儿童节都会去里面的游乐场玩上一圈。   当然,仅限于十岁之前。   原因自然就是后来的平津市经济发展的实在太快,随着外地人口大量涌入,新区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拔地而起。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有更大更豪华的公园出现了,还不止一个。   “原来是毕园长,今天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乔柚眼睛一亮,有生意上门自然是开心的。   “是这样的,我们动物园之前一直固定合作的兽医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已经不在平津市了,不知道乔医生您能不能看一些常见宠物之外的动物?”   “我在来之前特意上网搜索过,各类大型诊疗设备齐全的、离着我们动物园又近的,就只有您这一家医院。”毕岩笑呵呵的询问道。   “当然可以!园里是什么动物生病了,不如先带进去,我们好替它做个详细的检查。”乔柚十分热情的发出了邀请。   不曾想毕岩却面露难色:“它的体型可能有点大,还有点重。”   “没关系,能有多……”乔柚话音未落,货车的后车厢就被司机给打了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大号精铁材质的笼子,以及阵阵猛兽的低吼声。   “哈……哈哈……”她尬笑出声:“原来是狮子啊?”   瞧着体型应该有个200来斤,明显不是还没断奶的幼狮。   “诶!”毕岩笑的有些讨好:“它叫伶俐,是个小姑娘,过两天才满一岁呢!其实它本身倒是不怎么沉,才196斤,但就是装着它的笼子很有分量。”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乔柚只能硬着头皮先让他们把笼子从车上卸了下来。   随后她将医院内所有的员工都叫了出来,众人是连拉带拽的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把那几乎有一人高的铁笼子弄进了医院里。   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乔柚瞅着眼前铁栏杆后面那有些暴躁的大玩意儿就有点犯了愁。   另一边的柯田倒是突发奇想的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了一根逗猫棒,这会儿正满脸新奇的蹲在笼子前晃悠着手里的东西,试图和这位特殊的病患建立起一点微薄的感情。   结果小狮子一个不耐烦的响鼻,就把他给吓的一个激灵。   对于柯田傻子般的表现,乔柚简直没眼看,便侧过脸去和身边的男人交流了起来:“毕园长,我想先了解一下伶俐的基本情况。”   “就是今天早上饲养员按时去猛狮山里给它们喂食,结果发现了它右后肢的姿态不太对,脾气瞧着也很暴躁。”毕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饲养员想要上前查看,没想到还差点被伶俐伤到。”   “我们经过分析,初步怀疑它可能是意外从活动区域内的丰荣假山上坠落,这才导致受了伤。”   耳边听着毕岩的叙述,乔柚绕到了笼子的后面蹲下去认真观察了一番,果然发现狮子的右后腿一直是半悬空的状态,坐立行动间都很受限。   柯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旁边:“院长,咋办?”   “得拍片,看着后肢的形态,我怀疑是骨折。”乔柚摸了摸下巴:“准备麻醉吧!”   这么大个东西,又是猛兽,不麻醉接下来的操作完全进行不下去啊!   “啊?”柯田闻言一脸惊悚:“咱们医院可没有麻醉枪那种给大型野生动物用的设备,咋的?要徒手拿针管硬捅啊?”   说到这,他瞄了两眼巨大的兽笼,瘦长的脸上写满了‘你行你上’四个大字。   吼!   笼子里的狮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烦躁的用头猛地顶了两下笼子上的栏杆,还发出了警告式的低吼。   颇觉得棘手的在周围转了两圈,乔柚忽然一言不发的穿了大厅,走进了前方那条幽深的走廊里。   没过多一会儿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个马刀锯又折返了回来,冲着毕岩一扬下巴:“毕园长,稍后我会在合适的位置把笼子上的栏杆取下来一小截,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饲养员和平时在园里给它们例行体检的时候一样,引导伶俐随便伸出一个前肢来。”   毕岩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好在这个办法行得通,在乔柚忙活了一身汗后,伶俐也终于在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和宠物医院众人的共同努力下,愤怒的将右前肢从刚切开的笼子缝隙里伸了出来。   柯田忙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那个厚厚的大爪子,却又险些被狮子猝不及防的、往回抽爪子的动作带的身体前倾撞在笼子上。   又是一通手忙脚乱,待到几个人合力让狮子暂时停止了挣扎,乔柚便立马着手开始抽血及静脉麻醉。   在一旁柯田对于狮子的毛发硬度及爪子大小的一声声感慨中,笼子里的大家伙逐渐开始支撑不住自己的大脑袋,紧接着‘噗通’一声半阖着眼趴了下去。   在确定狮子的确是进入到深层麻醉状态后,他们打开了兽笼,有人拎着耳朵、有人撑着脑袋、有人分别架着那四条腿,热火朝天的将伶俐给抬到了医院里唯一一台大型动物专用的MRI机器上。   没错,这台机器就是富二代创业下手没轻没重的典型证据之一。   店铺面积是要足够宽敞的、店内装修是要特别高档的、人员配备是要格外齐全的、各种检查仪器也全都是国内外最新最高精尖的。   若非如此,今天青山动物园的这个机会也轮不到臻爱宠物医院的头上。   没过多久,乔柚便从电脑上查到了小狮子的片子,确认了右后腿骨折,瞧着还蛮严重的。   “毕园长,我们这边可以给出两个解决方案。”她一边对照着片子详细的向毕岩讲解了狮子的具体伤势,一边给出了建议:“园方要是不想开刀,我们可以用石膏+支架先固定看看,但不排除伶俐后期会将石膏崩碎的可能,这个办法很容易会造成畸形愈合或者是再次骨折。”   “如果园方同意开刀手术那就简单的多了,我们会采取内固定的方式,用钢板和螺钉帮它稳定骨骼,避免后续的二次伤害。”   “就是费用上会差很多,您可以考虑一下。”   毕岩虽然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了手术。   于是乔柚又马不停蹄的喊人把小狮子给转移到了手术室去,在确定之前送去检验的血项没有任何问题后,便立刻着手开始手术。   过程很顺利,手术很成功。   随后趁着小狮子的麻醉还在持续作用,干脆直接就把它给抬回了笼子里,免得清醒过来的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   在叮嘱过护士一些注意事项后,乔柚便和柯田一起去忙别的工作了。   迅速的替几个提前预约了的病患看完了诊,乔柚稍微得了一点空闲的时间,就又转去了观察室里。   彼时小狮子像是有些要恢复意识了,时不时的会用大脑袋拱两下笼子,只是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四肢,挣扎了半天没能起身不说,还累的又重新侧躺了回去,随即便再次没了动静。   “乔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毕岩见她过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语气真挚的道。   “应该的。”乔柚将手插进了外面白大褂的兜里,歪着脑袋观察了一番小狮子的情况:“回去后恐怕要先在笼舍静养一段时间,保险起见得等到下次复查没什么问题才能把它放回展区去。”   “行,我这就通知园里给它准备个适合休息恢复的地方。”毕岩说话间掏出了电话,却在拨通的前一秒,有些疑惑的张嘴问道:“乔医生,我还想咨询一下,伶俐会不会脑子也摔出问题来了?”   乔柚疑惑的一挑眉:“从刚刚MRI的结果来看,脑子没事。”   “那怎么从早上开始,它的头就一直朝左边偏呢?还时不时的用力甩两下。”说着,毕岩就向她展示了之前饲养员发给他的视频。   垂下眼皮看了两眼视频中小狮子的状态,乔柚不由得失笑:“没准是塞牙了。”   又是骨折又是塞牙的,这么难受,怪不得就连饲养员都要咬。   在笼子前半蹲下身子,乔柚扭头喊夏萌萌去取一套工具过来。   估摸着距离小狮子完全清醒还要一会儿,那这点子时间也别浪费了,她再附赠一次洗牙服务。   用力的掰开了伶俐那硕大的嘴巴子,乔柚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在其左下臼齿中间似乎卡了个什么东西。   手握着手术剪探了进去,她稍稍用了点力就把那块东西夹了出来。   是块碎骨头。   没怎么在意的将骨头随意的扔在了一旁的不锈钢托盘上,伴随着骨头砸在托盘上那当啷的一声,熟悉的深蓝色|界面同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是吧?现在?   乔柚无奈的一抿唇,果然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积极破案,成功结案后会得到丰厚的奖励哟~”   线索?   乔柚复又瞥了一眼正耷拉着大舌头睡到翻起了白眼的狮子,这货之前有说过话吗?   难不成……她的视线缓缓平移,最终定格在了脚边的那个托盘上。   这骨头就是线索?! 第21章 小狮子伶俐(2):啃骨头   “乔医生?”   乔柚回过神,就见旁边的毕岩正一脸担忧的盯着她看:“很严重吗?”   “不严重。”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小狮子的口腔,又从牙缝里掏出了一点碎肉和骨头渣子:“可能是吃的太急了,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   “园里平时一般都给它们喂什么?”乔柚一边忙活着,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大多时候都是各种冷冻的禽类,偶尔奢侈一把也会吃些活的,逢年过节的话园里会统一购入一些整羊或者整牛之类的给它们改善改善。”毕岩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乔柚垂眸在心里算了算,近两天好像没有什么重大节日,而眼下躺在盘子的那块碎骨看起来可不像是禽类的。   转眼的功夫,她心下就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半分的站起了身:“估摸伶俐还得个把小时才能完全清醒,到时候确认它没什么其他不适后就可以回去了。”   “只不过……”   “您尽管说。”毕岩听懂了她的话外音,忙不迭的接过了话茬儿。   “虽然手术做完了,但后续的看顾护理同样非常重要。”乔柚义正言辞的道:“就是不知道我方不方便和你们一起回动物园去,瞧瞧给伶俐准备的兽舍,万一哪里不合适或者需要注意什么,我也可以及时告知。”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毕岩惊喜的一拍手:“乔医生,您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兽医!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更安心一些。”   “成。”乔柚不动声色的顺手端起了一旁的不锈钢托盘:“我就先去忙了,您请自便。”   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她缓步走出了观察室,甫一来到走廊里,瞬间就变了脸色。   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无菌室,乔柚随手从架子上掏了一个密封袋,将盘子里的碎肉组织及骨头渣子全都装了进去。   之后她用两根手指将那袋仿若烫手般的东西提溜到了眼前,后知后觉的开始头疼了起来。   就算自己成功的和毕岩等人一起返回了青山动物园,然后呢?   且不说她这样的一个门外汉到那边到底能不能找到案发现场,就算真的撞狗屎运碰见了,又是否可以顺利的搜集到充足的证据去说服园方报警呢?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牛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狐疑的掏出了电话,在看清屏幕上的短信提醒后,乔柚原本萎靡不振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宋临舟:多谢乔医生,我今天下班有时间过去接大黄,看看您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就是取狗的地点能不能稍微改一下?”乔柚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的飞起,回过短信后便是不安的等待。   好在眼下的宋警官似乎不怎么忙,很快就有了动静:“可以,麻烦乔医生加一下我微信,把定位给我发过来。”   乔柚自然马不停蹄的去添加了男人的微信,待到好友申请通过后,便立刻将青山动物园的定位发了过去。   “?”   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号,她都能透过对话框看见了宋临舟那张无语又不解的帅脸。   “正好赶上我今天公出,去青山动物园看诊,所以就带着大黄出来了,既能让它放放风,它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乔柚苍白的辩解道。   让一条体重也就四十多斤的土狗在各类猛兽面前保护她,这种话竟也说的出口?   更别提去的只是动物园又不是非洲大草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估摸着电话对面的人这会儿也是有些无语的,奈何碍于教养和礼貌,最终仅仅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字。   于是当天下午四点多,乔柚在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后,便抱着不情不愿的大黄坐在了青山动物园开来的那辆货车的前面。   随着货车晃晃悠悠的缓缓驶离了臻爱宠物医院,大黄努力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瑟瑟发抖。   “你有点沉。”乔柚感受着怀中颤抖的大毛团,无情的吐槽道。   “你要点脸吧?当我自己多愿意来呢?”大黄嗷呜了两声反驳道:“把狗和狮子放在了一个空间里,你还是人了?!”   “这不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吗?”乔柚恬不知耻的一瞪眼:“你难道忘了自己曾经在警徽前立下的誓言了吗?要成为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和伙伴,而且你马上就是市公安局的正式编制了,要是连这点恐惧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帮人民警察建功立业?!”   “这明明是两码事!”大黄不服气的和她大眼瞪小眼。   那些不要脸的坏人对它可没有天然的血脉压制。   就在大黄据理力争的当口,后面的货厢里冷不丁的又响起了阵阵低吼,它马上就不受控制的重新抖了起来。   “好啦!只要你乖乖的陪我走上这一遭,我就向你保证,以后会去市公安局经常看看你的。”乔柚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大黄的脑壳,接着还十分贴心的来了一句:“我在出门前甚至特意给你带了两个尿不湿,待会儿万一实在憋不住了的话,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双方的这场交流是在大黄恼羞成怒的‘汪’了一声后才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约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他们一行人和兽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小货车匀速驶进了青山动物园那已然有些褪了色的、树干造型的大门。   在园区里左拐右拐了一通后,货车停在了几间不起眼的平房外。   下了车,毕岩先是从平房里招呼出来几个人一起合力将货厢里的狮子卸了下来,随后便和一旁的乔柚介绍道:“因为我们园区里的狮子和老虎一直都是有着自己固定的活动区域,园方也一直尽力为它们模仿野外生存的环境,所以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它们基本用不上兽舍的。”   “眼前的这几间房子,是许多年前园里用来给小狮子们做保育园的,主要是为游客提供近距离接触狮子幼崽的机会。”   “可惜,后来动物园的收益一年比一年差,这边自然而然的就慢慢荒废了。”   “如今只能是偶尔应个急,发挥一下余热了!”   言罢,男人抬起手擦了擦方脸上被晒出来的汗,十分热情的伸出手邀请道:“乔医生,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好的。”乔柚应了一声,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确认了一下大黄的状态:“要不你先在外面等着?”   细细一想她这事儿办的确实不怎么地道,还是得稍微尊重一下狗子自身意愿。   随着装有狮子的铁笼子被一群人给推了进去,大黄原本微微颤动的四条腿肉眼可见的恢复了正常,连带着叫声都有了力气:“这个时候不让我进,是瞧不起我了?”   “……我怕别人以为我虐狗。”乔柚耐心的解释道,毕竟一会儿她还要想办法去狮子们的日常活动区周围转一转。   “小爷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狗!刚刚在车上吃了你五个罐罐,就算是一会儿保护你的报酬了!”话音落下,大黄便率先迈开了步子,昂首挺胸的朝着前方走去。   盯着那道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乔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合理怀疑这货刚刚在车上的怂样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多骗几个罐头吃!   只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就这样一人一狗跟在了毕岩的身后,来到了园方为伶俐临时准备出来的那间兽舍外。   “因为之前是培育狮子幼崽的地方,所以这边距离它们活动区非常近。回头等伶俐身体恢复好了,只要打开兽舍墙上的那道铁门,它就可以出去回归大自然了。”   “这位是伶俐的饲养员,姓赵,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由她来专门负责伶俐的日常护理。虽说肯定没你们做医生的专业,但平时园里的动物们有点小病都是我们饲养员自己摸索着治,相关经验方面还是非常丰富的!”   乔柚闻言,和对面那位赵姓的女饲养员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毕岩说的没错,这里面的几间兽舍基础设施还是够用的,毕竟是狮子们曾经呆过的地方,该有的全都有。   乔柚在转了一圈后,象征性的给出了几点建议:“最好配个遮光帘,术后的这几天伶俐可能会因为疼痛而感觉到烦躁,所以需要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环境……”   “休息区的垫料需要更换成再软和一些的。”   “要注意控温、控湿度,免得引发手术刀口的感染……”   “那些乱七八糟的丰荣玩具也暂时撤掉吧,暂时不要增加它的活动负担。”   “至于术后饮食方面,我相信你们肯定比我要专业的多了。”她浅笑着和赵姓女饲养员轻声沟通了一番。   听到这明显带着些恭维的话,正细心的用手机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的赵姓女饲养员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反复确定过兽舍这边没什么可额外注意的了,乔柚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毕园长,看着外面时间还早,我今天来都来了,不知道能不能去狮子的活动区附近转转?”   “您千万别误会,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去核实一下导致伶俐受伤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的是活动区的丰荣出了问题,为了以后不再次出现这种意外,咱们最好还是稍微整改整改。”   “对对对!”   许是她的这个借口找的实在不错,毕岩面上没有丝毫的不乐意,反而十分热情的引着她从兽舍的后门出了去,果然没走两步就到了狮子活动区域的最外围。   隔着一道一望无尽的铁丝网,说实话很难透过那些郁郁葱葱的绿植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如咱们去前面游客区的固定投喂点看看吧?那边地势高,看的更清楚不说,里面的几头崽子也精的很,知道有吃的所以经常在那边徘徊。”   毕岩说完,便率先沿着前方的一个杂草丛生的石板路向前走去。   他口中的‘投喂点’是一个在挨着铁丝网外侧搭建的二层平台,顺着台阶来到最上面,平时会有动物园的员工在这边摆摊卖肉以供游客和狮子之间进行互动。   果然,站在高点再次向下望,相比于之前的视野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乔柚下意识的眨了眨干涩的眼,几经努力之下终于在一棵被晒的有些打蔫了的树下发现了一头正在打盹儿的公狮子。   “乔医生,您看。”毕岩伸出手向下面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个就是我们前不久专门在活动区里为它们新放置的丰荣假山,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它们似乎都挺喜欢的,今天之前也并未发生过狮子受伤的现象。”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乔柚发现确实有一座假山伫立在那边,若是用周围的树木来做参照物的话,瞧着假山的高度还不低。   “对了,用这个,这个望的远不说还看的清。”毕岩见状,扭头从此时空无一人的小摊上取过了一个望远镜,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她的怀里。   顺从的将望远镜摆在了眼前,乔柚抽空说了说自己的看法:“这个高度对于狮子来说其实并不算特别危险,但假山自有的坡度比较陡峭,几个顶部又不算特别平整,一个不留神摔下来也正常。”   特别是动物园里的动物都被圈养惯了,自然没有野生的那些同类身手好。   或许按照常理来看,这个东西对于这个物种来说不应该存在什么危险性,奈何园子里这几个肥头大耳的就是不争气啊!   只大致的扫了两眼,乔柚就知道青山动物园平时一定对动物们都不错,每一头狮子看起来都是膀大腰圆、油光锃亮的。   要不然受伤了的那个也不至于在还不到1岁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了二百来斤的体重。   毕岩在旁边听着,赞同的一颔首:“看来回头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假山的几个山尖尖再想办法修一修。”   “唔。”乔柚含糊的应了,举着望远镜继续向下看去,意外发现假山山脚下的那个人造洞口里还趴着一头母狮,眼下正摇头晃脑的啃咬着什么。   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头狮子的两个前爪按着的东西上,她不确定的蹙了蹙眉,怎么像是个骨头棒子?   “乔医生。”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耳熟的男声,乔柚习惯性的侧过了脸,却忘了此时手上还举着的望远镜。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一个超大号的喉结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嘶……   乔柚微微仰起了头,结果望远镜也跟着向上扬起,半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吓的她一哆嗦。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尴尬的将望远镜从眼前移了开,对着来人绽放出了一张明媚的笑脸:“宋警官!你来了!”   “嗯。”   面对她的一惊一乍,宋临舟像是早就习惯了,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随即便弯下腰去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下巴:“还记得我吗?”   大黄耳朵向后一背,眯着眼咧着嘴笑,十分狗腿子且热情的上前两步,对着男人的小腿就是一顿蹭,想要正式编制的野心昭然若揭。   “啊!”乔柚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开了口:“宋警官,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问话,宋临舟并未抬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大黄交流着感情:“买票。”   “……”这个回答乔柚属实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莫名心虚。   再怎么说碰面的地方都是她定的,结果匆忙之下竟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明明是想把人叫过来帮忙的,不曾想还意外的让人家自掏腰包了。   不过她很快就重振精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将望远镜递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   看着对方狐疑的模样,乔柚佯装镇定:“哈……哈哈……既然票都买了,要不干脆看两眼呢?”   “这里的风景很好看的,动物也都养的不错。”   “真的!”   在她殷勤到有些反常的极力推销下,宋临舟没吱声,只沉默的接过了望远镜,漫无目的的四处看了起来。   “宋警官,你在找狮子吧?可以往假山那边看看,山底下的洞里就趴了一个。”乔柚往他身边凑了凑,适时的开口提醒道。   见宋临舟果然朝着自己说的方向望了过去,这一瞬间她紧张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心中暗念着菩萨保佑,千万要让他发现不对劲啊!   约莫是她的祈祷实在是太过虔诚,就见宋临舟盯着那个洞口定定的看了许久,久到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最后还是毕岩觉得有些奇怪,迟疑的张了张嘴,打破了这份沉寂:“乔医生,您看看除了假山外……”   “您是动物园的负责人?”宋临舟回过神,侧过脸去贸然的出言打断了男人的絮絮叨叨。   “啊……对对,我是。”因着方才听到了乔柚对他的称呼,毕岩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反而态度相当的客气:“您请说。”   “我想了解一下,平时园区里这几头狮子都吃什么。”   诶?   毕岩奇怪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这好像是今天他第二遍听到这个问题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动物园的伙食这么好奇呢?   “无非就是一些鸡鸭鹅,对吧,毕园长?”乔柚抢先回应道。   毕岩附和似的点了点头,面露涩然:“没错,主要是经费实在有限……”   “确定最近两天没喂过它们偏大型的牲畜?会不会有游客偷带食物入园?”宋临舟又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游客带的大多也只是一些容易收纳的肉块之类的,这种工作人员就算看见了,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太显眼的,肯定带不进来。”毕岩说着,方正的脸上尽是茫然。   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乔柚不由得精神一震,心中一直高悬的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宋临舟果然发现了!   真是没白瞎那大几十的动物园门票钱!   “宋……宋警官对吧?”毕岩不确定的搓了搓手:“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说,是我们动物园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临舟一挑眉:“假山下面躲着的那头母狮,她这会儿啃的玩意儿可不像是禽类身上会出现的。”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从长度、形态粗略的判断,我合理怀疑那是一根属于人类的股骨。”   此话一出口,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毫无预兆的投掷了一枚重磅核弹,直接就把毕岩给炸了个眼冒金星:“……啥?”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因为距离的原因,我也有可能看走了眼。”宋临舟说话间,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边翻找着同事的联系方式,一边解释道:“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先想办法确认一下母狮口中的骨头是否属于人类。”   讲真的,眼前的情况他也倍感为难。   想要顺利进入狮群的活动区域,并从母狮的口中取下那条疑似股骨的东西,并没有说起来的那样简单。   现在甚至连个正式的案件都没有。   想到这,宋临舟已经开始头疼要如何去劝说园方松口同意警方进入狮群的领地‘为所欲为’了。   可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对一起潜在的命案视而不见。   心中虽然迟疑,但在周围一众人的注视下,宋临舟手上却没有任何犹豫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就在他等待电话接通的功夫,乔柚则是瞅准了机会,满脸堆笑的凑到了他的面前:“宋警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或许会对你有用。”   话音落下,不等宋临舟有所反应,她猛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装有碎肉和碎骨的无菌密封袋,还炫耀似的在半空中晃了晃:“说来也巧,今天有一头狮子刚好塞牙了,这是我不久前从它口腔里弄出来的。”   “本来是想着装好了交给饲养员,好让他们注意一下后续狮群的喂养工作,没成想给忙忘了。”   真是完美解决了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混进狮群的活动区进行取证的难题。   这都行?   6。   掀开眼皮瞄了明显是在装模作样的乔柚两眼,宋临舟耳边的电话此时也终于接通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询问声,他先是短暂的沉默了两秒,随后便抬起手从对面那人的手中接过了密封袋,声音低沉:“来活了。”   “带着技侦科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青山区的青山动物园,我在狮山等你们。” 第22章 小狮子伶俐(3):妈,我爸来了!   天色渐暗,青山动物园内却瞧着比白日里的营业时间内还要热闹上几分。   一群警察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凑在了一起,站在铁丝网外对着狮群的生活区指指点点,研究着怎么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几头狮子从疑似案发现场诱导出来并实施隔离。   不远处,张松找上了宋临舟。   “宋队,法医那边有消息了,从狮子口腔里取出来的确认是人肉组织和人骨。”   微微一颔首,宋临舟的视线下意识的便落在了几步开外,彼时乔柚正没心没肺的和大黄玩的开心。   收回了目光,稍作沉吟,他凝声道:“通知下去,各部门可以开始干活了!”   既然潜在的命案最终变成了真实的,这回动物园方面想要阻止也没有了借口,只能苦着一张脸给警方打起了配合。   硕大的探照灯将这一片区域映的亮如白昼,在一声声热火朝天的吆喝中,没过多久园区里的几头狮子就被驱赶到了一起,烦躁的在临时圈出来的一小块地方里来回的踱着步。   确定周边环境相对安全后,法医和技侦科的人便相继钻过了那道铁丝网,直奔着假山的方向而去。   至于身为重要证据提供者的乔柚倒是十分乖觉的等在了一边,丝毫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   她身侧不远处,满脸焦急的毕岩看起来有些不安:“乔医生,你说万一里面真的是人骨头,那几头崽子该不会有麻烦吧?”   “应该不会吧,目前看来顶多是后续需要安全隔离。”乔柚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不必救人或者抢遗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骨骼残骸了,压根用不上当场击毙这种极端的手段。   假若是游客故意翻越防护网造成的自身死亡,狮子袭击也属于自然本能,顶多就是以后不准再继续展出。   但这样一来动物园方面肯定是要负一定责任的,最起码也是个管理失察。   除非,经过警方的进一步调查,证明园方尽到了相关管理职责,或许能有机会减轻一部分责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毕岩有些崩溃的双手抱住了头,方脸上尽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天都有专人负责巡逻的,营业期间也是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在旁监管,不应该啊……”   之前在兽舍那边见过一面的赵姓饲养员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这会儿也迟疑的开了口:“怪不得今早我喂食的时候觉得它们好像不大饿,感情是已经吃饱了啊……”   闻言,乔柚莫名回忆起了刚刚在望远镜里瞧见的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强逼着自己从那恐怖的场景中剥离,她看了看面前站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园长和饲养员,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在这之前,你们真就没人发现任何的异常?”   这事儿若说惹人注目的话,想要在这么一大片绿意盎然的工作区域里发现点什么,的确不容易。   但要是说这事儿不起眼,那么大一个人惹的狮群围攻分食,多少都会弄出点动静来才对。   赵姓饲养员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至少昨天在我下班之前,那人肯定还没跑进去呢。”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围着它们这几头崽子转,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的!”   毕园长对此颇为赞同:“是了,我们动物园里每一位饲养员都是非常认真负责的。”   “就算警方最后查出来真有人偷溜进了展区,那应该也不是在白天,保不齐是在晚上。”   说到这,他稍微停顿了两秒,旋即自我肯定般的重重点了两下头:“肯定是在晚上!那会儿大家都下班回家了,这么大的园区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夜班保安。”   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得到回应的乔柚没再继续问下去,毕竟眼下警方那边尚未出结果,他们私下里再怎么瞎揣测都是无用功。   她心中正这么暗自想着,结果下一秒一抬头就看见了宋临舟唬着一张脸,带着张松快步朝着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动物园几名员工见状全都忙不迭的规规矩矩的站在了那里,毕岩更是满脸希冀的迎了上去:“宋警官!”   宋临舟瞥了男人一眼,遗憾的一摇头:“通过DNA检测结果,确认了狮群展区内那些残留的骨骼与血肉与乔医生之前在狮子口腔里取出的人体组织是来自同一人。”   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仅仅只用了几秒钟,毕园长就体验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好消息是,法医初步判断那根股骨的主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从剩余人体组织的伤口边缘可知,啃咬全都发生在受害者死亡之后。”宋临舟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安慰身前的人,但仔细品品却又觉得怪怪的。   毕岩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动物园的这几头狮子算是保住了,下意识的便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不是它们杀的,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眨巴了几下眼,男人忽然后知后觉的眼皮一跳:“宋警官,你刚刚说好消息……难道是还有坏消息吗?”   宋临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反而从张松的手里接过了一张纸,之后才开了口:“坏消息是,你的动物园里很可能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现在需要封园接受进一步调查。”   “这是搜查证明,接下来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下园区里所有员工的身份信息以及全园监控视频的调取权限。”   “诶?好……好的。”毕岩茫然的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接着便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起了路:“员工信息都在我办公室,监控室离着那边也不远,二位警官请跟我来。”   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茂盛的灌木丛里,乔柚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大黄,只是有可能太过于出神了,以至于没有在意手上的力气。   汪!   大黄忽然嗷呜了一声,乔柚狐疑的低下了头,才发现自己都把狗子给撸成了吊梢眼了。   急忙松开了双手,她安抚似的撅着嘴去亲了两口大黄的大脑壳,之后马上扭过头去开始疯狂的吐那沾了一嘴的毛。   孩子掉毛有点严重啊,回头得提醒宋临舟给补点鱼油。   这时,恰逢旁边的那几名动物园员工担忧的围在一起议论,声音就这么断断续续的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都听见了吧?警察只要了咱们员工的身份信息,这不摆明了怀疑凶手就在大家伙之中吗?”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似是不大服气,瓮声瓮气的抱怨着。   “凭啥?这动物园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不可能是外人干的?”另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小伙子也跟着吐槽道。   “早知道就不留在这边看热闹了,这下可好了,园区一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就是,要折腾就折腾杀人凶手去,把咱们这群普通人关在这里像什么话……”   几个人越说越上头,随着声音逐渐变大,负责狮群的赵姓饲养员及时出言打断了大家的群情激愤:“都少说两句吧,再怎么说都是出了一条人命呢!”   说到这,赵姓饲养员有意无意的向乔柚这边瞟了一眼:“警方既然掌握了全体员工信息,回家早晚又有什么意义,估计下班早的后续也会被叫回来问话。”   “咱们只管好好配合就行了,能走的时候自然就让你走了。”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众人像是才注意到附近还有个‘外人’,便都及时的住了嘴。   诡异的沉默了两秒钟后,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再次出了声:“也对,要说最倒霉的还是小赵,怎么这事儿就摊在你头上了。”   赵姓饲养员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只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对于众人的维护回以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很快这些员工就转移了话题,互相讨论起了各自的工作。   普天之下的牛马大抵都是有着一定的相通之处的,一旦在一个空间里长时间共处,不是讲究同事就是骂老板。   而同样身为老板的乔柚听起来竟也津津有味。   直到走过来了两个民警,表示要按照要求给在场的员工们依次做笔录。   见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有自己的事儿,更为了不影响警方的工作,乔柚便决定带着大黄先行离开这处。   绕着狮群展区外围的铁丝网转悠了一会儿,她忽而眼睛一亮,随后就半蹲下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大黄:“我现在准备去那些狮子的临时隔离区瞧瞧,顺便打算和它们好好聊聊。”   “你是想找个地儿呆着,还是和我一起?”   大黄无语的斜睨了她一眼,之前光是和一头还没成年的幼狮呆在一起,它都感觉马上要吓尿了,更别说好些头了!   只不过……   它不确定的歪了歪脑袋,虽然不是很理解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犹记得上次那么多穿同样衣服的人在流浪动物之家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就是因为出现了坏蛋!   大黄为难的皱了皱几乎不存在的眉头,最终坚定的一跺脚:“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万一真遇到坏人了,它还是有点能力去保护对方的。   乔柚可以说是将大黄的纠结过程尽收眼底,见它即便那么害怕依旧选择了对她不抛弃、不放弃,一时间觉得特别的感动。   伸出两条手臂将狗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晃了又晃,她脱口而出:“乖宝,妈妈最爱你了!”   “回头我去公安局看你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多多、多多的罐罐好不好?”   其实乔柚说这话纯属顺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她从小的志愿就是要给普天之下所有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一个家!   妈妈。   大黄觉得神奇的一歪头,它之前有奶奶、有爷爷,这回又有妈妈了吗?   这么想着,它便十分高兴的将尾巴翘了起来,耷拉着舌头脚步欢快的跟在了乔柚的身后。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很快就来到了狮群的临时隔离区外。   吼!吼吼!   因着活动区域被强制性的缩小成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眼下几头狮子的情绪可称不上稳定,一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就更不开心了。   临到近前,听着空气中飘过来的兽吼,大黄习惯性的夹起了尾巴,再也不肯上前半步:“你……你去吧,我在这替你守着。”   看门什么的,它从前在流浪动物之家的时候就很擅长。   了然的摆了摆手,乔柚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铁丝网外。   好在这边并没有在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范围内,要不然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顺利靠近。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但当直面这几头成年狮子的那一刻,即使中间隔着很安全的铁丝网,乔柚仍然有些慌了神。   眼瞧着几双琥珀色的眼先后望了过来,她‘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强颜欢笑般僵硬的抬起了手:“嗨~”   其中有两头狮子的瞳仁瞬间竖起,一边呲牙一边低吼,乔柚忙不迭的开始表起了忠心:“大家先别激动啊!我是伶俐的朋友!”   大约是‘伶俐’这两个字对于里面的几头狮子来说还是熟悉的,那几口呲着的黄牙总算迟疑的收了回去。   “真的!”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性,乔柚继续道:“它今天早上受伤的事你们都应该知道吧?毕园长把它带到了我的医院里,是我把她救好的!”   吼?!   其中一头母狮听到这话,有些激动的从后面跳上前来:“你……真把她治好了?”   “当然,虽然伶俐的伤势确实挺严重的,但我敢保证,过不了几天它就能重新活蹦乱跳啦!”乔柚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谢谢你。”母狮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软和了不少,甚至开始了碎碎念:“我早就提醒过它不许去爬山,非不听,这下好了,摔下来了吧!”   “你这话说的怪没道理,我在它这么大的时候,别说爬山了,什么做不得?”旁边的一头公狮不满意的嘟嘟囔囔。   “放屁!你以前见过山吗?”母狮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   果然,不管是什么物种,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斗起嘴来都一样,甚至连吵得内容也是大差不差。   “我看它就是吃饱了撑的,动作都不灵活了才会从山上摔下来。”被当众落了面子的公狮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母狮像是吵出了点火气,习惯性的便抬起了前爪:“说的好像你没吃似的,你吃的比谁都香!”   说到这,它稍作停顿,面上透出了些许的忿忿不平:“所以今天外面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抢走了我的骨头棒子……”   看着母狮还回味无穷的吧唧了两下嘴,乔柚强忍着胃部传来的不适,弱弱地举起了手:“你们知道你们吃的是人吗?”   “就是和饲养员一样的人。”   和她也一样!QAQ   公狮奇怪的瞅了她两眼,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知道啊,闻起来差不多。”   “不能吃吗?那些东西就像是平时赵姐喂的牛羊一样诶,剁的乱七八糟的就扔了进来。”   乔柚一愣,是了。   即便它们从小就一直在被人类圈养,但野兽就是野兽,基因里带的习性并不会有所改变。   这些狮子平时不会去主动伤害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是因为多年感情培养下来的结果,至于陌生人对它们来说,的确和普通猎物没什么区别。   就像是它们不被允许吃动物园里的牛羊,因为是同事,但吃外面买来的就没问题。   感到词穷的挠了挠头,乔柚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转而又问:“是小赵饲养员把那些东西丢进你们生活区的吗?”   剁的乱七八糟的。   还他娘的是分尸?听起来怪恐怖的。   怪不得刚刚宋临舟只和毕园长要了动物园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原来从一开始警方就觉得,嫌疑人是动物园员工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外来人员的话,捧着那么一堆残肢招摇过市,怎么可能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们早上睡醒的时候,那堆东西就已经在地上了。”母狮子应该是走累了,说着说着就贴着铁丝网趴了下去:“说起来,不知道是谁扔的地方还挺偏,根本不是赵姐经常放饭的位置,伶俐喜欢瞎跑,是它最先发现的。”   又是伶俐。   乔柚抿了抿唇,看来稍后还是得回兽舍那边一趟。   迅速收拢了思绪,她张了张嘴,打算告别:“多谢大家啦,以后有机会请你们吃肉。”   “对了,人。”之前吱过声的那头公狮叫住了她:“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放出去?”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应该用不了太久。”乔柚对于宋临舟及重案侦查大队还是很有信心的:“还有就是,一会儿可能会有人过来取你们的粪便之类的,你们千万要乖,不要冲动。”   “万一冲动咬伤了人,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为了一些证据,警方有时候会选择化验动物的粪便。   “啧。”公狮不耐烦的侧过脸:“知道了,知道了。”   再次笑眯眯的和铁丝网里面的一众狮子挥了挥手,乔柚转过身便叫上了离着这边很有一段距离的大黄。一人一狗凭借着记忆,在昏暗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兽舍所在的方向而去。   当下动物园里的所有人应该全都聚集在了案发现场那边,是以兽舍里面非常的安静,乔柚已经尽最大努力放轻脚步了,却仍然能够听到鞋底与地面接触所发出的沙沙声。   大黄怎么说也是一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汪了,刚刚看见过那么多狮子都没被吓尿,再次回来面对这头幼狮,它忽然就感觉容易多了!   乔柚细心的察觉到了它的骄傲,失笑的夸赞道:“我们大黄真是越来越勇敢了,不愧是被警察看中的好狗!”   高兴的咧开了大嘴,大黄在得意之余,也生出了新的疑惑:“宋警官领养了我,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叫爸呗!”乔柚随口回应。   领养就代表着要对这条小生命负责一辈子的,这和养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反正正常人也根本听不懂狗子到底在汪汪什么。   话音刚落,他们两个就来到了小狮子所在的那间兽舍外。   透过粗壮的铁栏杆,乔柚看见了此时的伶俐正侧躺在柔软的垫料上,闭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腹部上下起伏的弧度很大,鼻子里也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响。   “伶俐?”她在栏杆前蹲了下去,试探性的出言唤道。   阿嚏!   躺在那里的狮子先是打了一了喷嚏,旋即晃了晃大脑袋,慢吞吞的抬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   足足过了好几秒,它好像才反应了过来,立马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喉咙里也发出了阵阵低吼。   显然还在记她之前捅了自己一针的仇。   “哎呀,你不要这样子啦!”乔柚在外面无奈的用双手撑住了脸颊:“我真的是个好人,你那条后腿要是不做手术的话,怕是要废了。”   “我不久前才和你家里人聊过天,是它们托我过来探望探望你的!”   “真的,不信你闻闻我身上的味道嘛!”   到底只是个还不到一岁的小朋狮,果然被这简单的几句话给糊弄住了,竟真的鼻孔嗡动的用力嗅起了空气中的味道。   “对不对,我没骗你吧?”刚从狮子群里出来的乔柚根本没有在怕的。   忽悠完了小孩儿,她因为蹲着腿有点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现在呢,我有一个问题要考考你,你千万想好了再回答啊!”   小狮子不比那些成年狮子,思维还处于非常简单的阶段,于是乔柚便想着省下那些促进感情的前摇,直奔主题:“今天早上你发现的那堆……嗯……食物,看没看见是谁扔进你们住的地方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麻醉影响到了脑子,就见伶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目光呆滞的盯着兽舍外的一人一狗看了许久,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我说……!”正当乔柚准备慢慢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时,身后的大黄突然毫无预兆的扭过头,开始冲着入口的方向摇起了尾巴。   一边摇还一边叫。   “爸!爸!你来啦!”   没等这边的狗叫声落下呢,宋临舟便从走廊那一片阴影中现了身。   “妈!我爸来……唔!唔!”大黄兴奋的扭过头去想要提醒。   不曾想,却被坐在那里的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了嘴筒子,最后只能无助的发出了阵阵细碎的抗议声。   而听懂了狗子言语的乔柚则是在来人狐疑的注视下,一脸心虚的冲着他干笑了两声。   “哈……哈……” 第23章 小狮子伶俐(4):偷粑粑   “宋警官,你怎么会来这边?”   尴尬过后,乔柚终于松开了握着大黄的手,故作镇定的询问道。   “我和技侦科的人约好了,过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取得这头狮子的粪便,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宋临舟垂眸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重新抬起头后,视线便径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乔医生这是……?”   “啊,我啊!”乔柚依然维持着盘坐在地上的姿势,大大咧咧的用手拍了拍大腿:“兽舍里面现在住着的那个刚好是我的病患,这不想着没什么事儿过来关心一下它的术后状态吗……”   “嗯。”宋临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乔柚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该不会是个贱皮子吧?怎么人家可算不像前两次那么怀疑追问了,反倒是她还觉得不应该了。   好在二人之间萦绕的那股淡淡的诡异氛围感很快就被姗姗来迟的技侦科警察和赵姓饲养员给打破了。   因为伶俐这会儿行动起来还很不方便,所以排泄也都是在休息区内,这样一来自然需要饲养员的帮忙。   虽然它还没成年,腿又受了伤,刚手术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但它是头狮子啊!   幸亏伶俐对赵姓饲养员相当的熟悉,又被方才乔柚的问题给绕晕了头,对于有熟悉的人小心翼翼的进入到了它的临时住所又偷走了它的粑粑,只是敷衍的抬了抬尾巴算是给了点反应。   见状,兽舍外的众人全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那边技侦科收好了赵姓饲养员带出来的狮子粪便,这边的宋临舟则是看向了乔柚:“都这么晚了,乔医生不准备回家?”   他这么一提,乔柚才惊觉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多了。   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她索性打起了哈哈:“宋警官今晚该不会又要通宵了吧?”   “大概率不需要。”宋临舟想了想,颇为认真的回应道:“案发现场的相关证据都已经采集完毕,在场员工的问询工作也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收队回局里了。”   案件侦查,现场和目击者的供述只是其中重要的一环,除了这两点,警方还有其余很多事情要忙。   光是那满满当当一硬盘的监控录像,就够重案侦查大队全队人忙活两天了。   这么快?   乔柚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头去望了小狮子两眼,可刚刚的问题她还没能得到答案呢!   而另一边的赵姓饲养员已经开始着手打扫兽舍的卫生了,看样子今晚是打算守在这里,以免伶俐有什么需求或者再发生任何意外。   慢吞吞的收回了惋惜的目光,乔柚觉得这件事确实也急不来,看情况兽舍里的傻孩子还没完全过麻药劲呢,今晚许是问了也白问。   她有着小狮子‘主治医生’这个名头,之后也多的是光明正大再进动物园的机会。   这么想着,她便回了神,顶着对面之人略显探究的眼神微微一笑:“那还挺好的,我也正准备走了。”   “你开车了吗?要怎么回去?”宋临舟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对哦,她是抱着大黄坐了人家动物园的车来的,自己并没有开车。   再加上青山动物园的大门距离外面的主路之间还有着一段荒无人烟的小道,想要顺利的打到车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许是看出了她这一瞬间的窘迫,宋临舟难得主动开了口:“我这边大概还有半个来小时就能结束,乔医生要是不嫌弃的话,考虑一下坐我的车?”   “正好今天是我第一天接大黄回新家,都有什么注意事项你也可以在车上仔细和我说说。”   为了大黄这个理由一说出口,她再不答应似乎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乔柚最终点了点头:“那……多谢宋警官了。”   就这样,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她带着大黄一起有些拘谨的走进了青山动物园的停车场,来到了宋临舟的那辆黑色吉普车边。   对于应该开哪扇车门,乔柚又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坐副驾驶会不会太没边界感了?但如果坐后面又会不会太失礼,好像把人当司机了似的……   就在她站在原地犹豫的功夫,宋临舟从她身后大跨步的追了上来,略微弯腰从地上捞起了大黄、打开后车门、把狗扔在了后车座上。   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医生还是坐前面吧,后座的杂物太多,也就狗子还能凑合凑合。”他话音落下,便直接从车头前绕到了另一边,坐进了主驾驶。   乔柚也没多想,如此便跟着在副驾驶坐定。   不料她的屁股才刚接触到座位,就听见了车后座上和一堆东西共处的大黄哼唧了出声:“爸!!你可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我也想坐前面啊!”   “哎呀,什么东西扎我腿了!”   迅速的扭过了头,乔柚瞪了它一眼,威胁似的举起来右手,佯装还要去抓它的嘴筒子。   真不知道这货脑瓜子里的语言系统到底是怎么进化的,果然应该让医院里的小东西们全离夏萌萌远一点,一天到晚的跟着她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面对乔柚的警告,大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鼻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将脑袋拧到了一边去。   车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彼时宋临舟已经发动了车辆,正握着方向盘控制着吉普车驶离动物园的停车场。他通过后视镜全程围观了一人一狗之间无声的互动,不由得好奇的出了声:“大黄怎么了?”   “它……它就是知道要回新家了,有点兴奋过头。”乔柚随口扯了一个谎。   打了个岔将刚刚的事情糊弄了过去后,车内的二人也算是正式打开了话匣子,乔柚断断续续的和宋临舟说了不少养狗的注意事项和大黄平日里的生活习惯。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快速流逝,等到乔柚有些口干舌燥的掀开眼皮向前望去,才惊觉宠物医院就快要到了。   待到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臻爱宠物医院外,她有些伤感的最后摸了摸大黄那软乎乎的下巴:“千万要乖啊!”   “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大黄却满眼都是对未知新生活的憧憬,略微低头舔了两下她的掌心:“知道了妈,你快进去吧!”   几乎已经涌到了眼眶处的泪水,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雷霆称呼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咬牙切齿的抿了抿唇,乔柚收回了手臂,推开门下车后在路边站定:“宋警官,回去的路上慢点开。”   宋临舟轻点头算作告别,很快那辆吉普车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乔柚转身缓步走到了医院门前,却惊讶的发现,大厅里仍有些光亮了透了出来。   不确定的推开了门,就见夏萌萌正坐在分诊台后,表情严肃认真的低头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柚子姐,你回来了。”听到动静,小姑娘抬起了头。明明是忙碌了一整天,圆润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一点疲惫之色。   “动物园那边顺利吗?”   成功的让警方立了案,所以应该是顺利吧?   乔柚胡乱的应了两声:“你怎么还没下班?”   “我要提前把这两天预约患者的到店时间确认好嘛!”夏萌萌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电话:“还有,你那个短视频账号后台收到了上百条私信,都是咨询领养的。”   “我挑了一些条件看起来比较符合咱们要求的聊了聊,你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可以着手安排他们上门做评估了。”   “想要领养小橘猫的人最多,可惜目前还没有人对那只半脸狸花猫表现出太强烈的意向来。”   “没事,慢慢来吧。”   总会遇见心软的神。   乔柚说完,就打算回去自己的诊疗室,却在半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折返回了大厅里:“对了,这两天记得在招聘网上发布一个招聘信息。”   “嗯?为什么?缺医生还是缺护士?”夏萌萌不解。   因为医院目前实行的是预约排号制,一天到晚虽然每个人都忙个不停,但还是能保证正常运转的。   四名医生,三个护士,外加一个她负责医院的全面协调工作,应该足够了。   “医生。”乔柚回道:“我这边有点私事,接下来可能偶尔会兼顾不了店里的工作。”   自从被迫绑定了那个劳什子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她觉得未来的每一天,自己大抵都不会过的多平淡。   像今天这样神出鬼没的日子只怕还会有很多。   若是之前医院生意不好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整天的往外跑,似乎对于别的同事不是很公平。   “你干不了就分给其他三个医生呗!”夏萌萌不在意的一摊手。   乔柚闻言,连连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是个正常的老板,又不是周扒皮!”   “眼下店里每个人的工作量都挺饱和了,这不是无端的给人增加负担吗?”   大义凛然的说完这番话,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板,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曾想,一抬头却瞧见了夏萌萌那一脸鄙夷的模样。   “你是不是周扒皮,你只是个平平无奇且不食人间疾苦的富二代罢了。”小姑娘看起来也是没招了,只能将医院里的现状掰碎了讲给她听。   “你想想店里的医生是按照什么开工资的?”   乔柚想了想:“底薪加提成啊!”   “对啊!所以医生们都是多劳多得,干的越多赚的越多。”夏萌萌无奈的叹了口气:“柚子姐,不是每个人的家境都和你一样优渥,没有一点生活压力的。”   “比如说柯医生,他老家并不是本地的,却因为女朋友而选择留在了平津市,每天为了攒钱买房都快愁秃了头。”   “如果你能松口让他每天适当加会班,帮你分担一些病患,多赚一点提成绩效,我想他是会非常乐意的。”   “真的假的?!”乔柚讶然:“那样会很累吧?”   回答她的是小姑娘几乎要翻上天的白眼。   嘶……   乔柚之前一直都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也许是天底下最体贴的老板,却在刚刚才惊觉,她好像从未静下心来了解过自家员工的真正需求。   嘴唇动了动,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敢继续犟嘴:“那好吧,你回头帮我问一下柯医生的意愿。”   “千万不要勉强,他要是不想太辛苦,我们完全可以再招一个人。”   “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夏萌萌不耐烦的冲着她一摆手,随后便继续低下头去忙活了。   讨好的嘿嘿一笑,乔柚复又说了两句漂亮话,这才迈开步子回到了走廊里。   结果还没往前走两步呢,眼角余光就瞟见了前面贴着墙边坐着的一个瘦小的身影,凝神一看竟是方才她和夏萌萌刚讨论过的半脸狸花猫。   对方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里面盈满了淡淡的失落。   “宝贝,你怎么跑出来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乔柚弯下了上半身,动作轻柔的将狸花猫抱在了怀里,准备带它回去笼子里。   喵~   依旧是沙哑的嗓音,虽然比之前的羊叫好上不少,但仍称不上多悦耳。   没了半张脸又被爆炸现场的浓烟熏坏了嗓子,它好像确实失去了讨人欢心的能力。   敏锐的发现了狸花猫情绪上的异常,乔柚干脆将她平举到了自己的眼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顶了顶它的:“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把你送给别人了怎么办?”   “要不你就留在医院吧?到时候万一哪只住院的小猫不听话,你也能出面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当然了,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每天给你发一个罐罐作为工资好不好呀?”   狸花猫听完,那只漂亮的深棕色眼睛顿时一亮:“好呀。”   听着小家伙因为过于高兴所发出的羊叫,乔柚淡淡一笑,将它送回了笼子里。   临走前,她用指背蹭了蹭它的小鼻子:“以后叫你咩咩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另一声羊叫。   安抚好狸花猫,又去病房里查看了一圈住院病患的状况,确定一切都好,乔柚终于带着一身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里。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她起床后和同样在店里睡下的夏萌萌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背着一个大药箱,赶在宠物医院开始正式营业之前出了门。   开着皮卡车晃晃悠悠了将近一个小时,乔柚最终抵达了青山动物园外的停车场。   工作日的白天,动物园的生意一向冷清,门口处甚至连一个买票的没有。   她来到近前的时候,售票员兼检票员正坐在一个塑料板凳上昏昏欲睡。   乔柚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药箱,和对方表明了身份与来意,售票员也没有难为她,在打电话同毕园长核实过真实性后,就果断放行了。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兽舍,不出预料的见到了那位赵姓饲养员。   昨天晚上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乔柚好像听到别人称呼对方为赵玫。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赵姓饲养员显然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很快就十分热情的和她打起了招呼。   “您忙您的,我就是按照惯例过来进行一下术后回访。看看伶俐恢复的好不好,顺便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能及时处理一下。”乔柚出言解释。   赵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还和她简单汇报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总结成几个字就是:一切正常。   乔柚在栏杆外逗了逗目光明显比昨天晚上要睿智了不少的小狮子,瞧着它甚至能起身摇摇晃晃的溜达了,精神头也不错,便随口称赞道:“多亏了有你这个饲养员贴身照料,相信伶俐很快就能又跑又跳了。”   “我这次来特意带了不少药品,一会儿就都留给你,可以日后应急用。”   “也是乔医生您手术做的成功,而且你们医院也太负责了,竟然还有术后回访。”赵玫也笑着恭维了她两句:“这样的服务我们动物园在以前的兽医那里可从来没体验过,冒昧问一下,你们的收费是不是很贵啊?”   乔柚轻飘飘的说了一个数。   赵玫瞬间就惊讶的张了张嘴:“这么便宜?”   “天呐,不敢想以前的那个兽医到底赚了我们园多少钱。”   对于同行,乔柚向来都不会多做评价,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昨天晚上因为突发的意外,估摸着你得折腾到挺晚才睡吧?今天白天怎么还要守在这里,不能回家去休息吗?”   “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留下的,把伶俐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赵玫说话间,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她掏出电话瞄了一眼,表情略带歉意:“园长说有事,叫我过去一趟……”   “您去忙,我留在这继续观察它一会儿。”   乔柚在目送赵玫快步离开了兽舍后,站在原地冲着栏杆里面的伶俐招了招手:“还记得我不?咱俩昨晚才见过面的!”   “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把那堆‘食物’扔进狮群活动区内的人,到底是谁?”   伶俐趴在那里,听到动静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没看到。”   经过了昨晚,它惊讶的发现后腿似乎的确没那么疼痛难忍了,所以眼下在面对乔柚的时候,多少还带了点友善,不像昨天那样充满敌意。   “这样啊……”乔柚闻言,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嗯……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伶俐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含糊的说道。   诧异的一挑眉,乔柚怀疑:“那么大的血腥味,你竟然还能分辨出其他的味道?”   听到这话,伶俐停下了舔毛的动作,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相比于成年狮子要秀气上许多的面庞像是在无声的质问:不信我?   “我没不相信,就是感慨一下,你不愧是草原之王,能力就是牛!”乔柚赶紧疯狂找补,接着又问道:“所以那味道闻起来怎么样,给你的感觉熟悉吗?”   眨巴了两下眼,伶俐啪嗒一声就重新把大脑袋放回了地上:“不熟悉,和每天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一样,以前没闻到过。”   没闻到过?   乔柚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要是动物园里的员工,应该或多或少都接触过这群狮子吧?   难道说警方昨晚的调查方向是错的,嫌疑人还真不在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之中?   可一个局外人又如何能在地形复杂的园区里拖着那么大一坨的躯体残肢大摇大摆而不惹人怀疑,甚至还对狮山展区内外地形都那么了解?   无助的抓了一把头发,乔柚只觉得脑子都快想炸了。   等到她好不容易整理完已经乱作一团的思绪时,发现兽舍里的伶俐早就进入到了新一轮的梦乡中。   没有继续打扰小狮子休息,乔柚轻手轻脚的走出兽舍来到了外面。   眼看时间还早,她先是给夏萌萌发信息确认了医院那边一切正常,之后便悠闲的在园区里随意的转了起来,还真在不少熟悉的角落里找回了一些童年时候的美好记忆。   顺着园区里的主路一直走,乔柚很快就看见了前方熟悉的狮山展区。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此时的展区外摆放了一个相当醒目的‘暂停展出’提示牌,往日里整个动物园人流量最大的狮群喂食互动平台上,今天也是空无一人的冷清。   没有在这边过多的停留,乔柚继续向大门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不曾想在半路经过游客服务中心的时候,竟意外瞟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警车。   下意识的放慢了脚下的速度,她伸长了脖子试图透过游客服务中心的大门往里瞅,却猝不及防的和刚打算出门的赵玫对视了个正着。   “乔医生,你这是要回……?”   乔柚迅速的上前两步,出言打断了赵玫那尚未来得及说完的问话:“我就是在兽舍里面呆闷了,随便出来逛逛。”   说话间,她的视线一直好奇的试图往游客服务中心里钻:“怎么里面都是你们动物园的员工啊?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是昨天来过的那些警察,据说好像查明了死者的身份,所以才喊我们挨个过来辨认。”赵玫没什么心机的将里面的情况和盘托出。   “真的?死者是谁?”乔柚顿时一脸的雀跃。   她明明昨天晚上还听警方的人抱怨,说死者的DNA在基因库里没能比对成功,后续身份核实恐怕会十分困难。   结果才过了一晚,就查明身份了?   这么快,该不会马上就能破案了吧!   虽然这次的案子她的参与度不算高,但好歹也占了个第一时间为警方指明了方向的功劳,系统应该不会抵赖不认。   面对她的追问,赵玫尴尬的抬起手摸了摸后脖梗:“我不认识啊……具体叫什么名……我也没记住。”   “谢啦,我进去凑凑热闹!”乔柚说完,便绕过了身前的女人,偷感十足的溜进了服务中心里。   踮了踮脚,她越过前方稀稀拉拉围着的人群,隐约瞧见了宋临舟那极具辨识度的侧脸。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趁着无人在意,悄悄的挪蹭到了不远处那几名正在排着队的员工的末尾。   随着前面的几位工作人员相继完成了辨认工作,她也总算站在了宋临舟的面前。   “你好,请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回忆一下是否曾经见过……”宋临舟伸出修长有力的食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那张相片,却在抬起头的这一秒,询问声戛然而止。   隐晦的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额角直跳,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多少夹杂着些许的荒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就连一直以来惯用的‘乔医生’都忘了说,可见宋临舟这会儿到底有多无语。 第24章 小狮子伶俐(5):出事了!   “我?”乔柚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他们来干什么我就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说昨天案发的时候她都在现场,听到通知过来帮忙辨认死者身份没啥毛病吧?   当今社会,能有几个像她这么热心肠的人,多难得啊!   大约是因为她此时的表情太过赤诚,宋临舟竟一时语塞,二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了几秒钟,直至他率先败下阵来。   沉默的将桌上的照片往前推了推,宋临舟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乔柚便美滋滋的垂下了眸子,视线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证件照,瞧着年纪应该在四十多岁左右,长相偏严肃,梳着二八分的中短发,眉间有着深刻的化不开的印记。   “乔医生认识照片中的人?”宋临舟出了声,言语间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讥诮。   “不认识。”乔柚诚实的一摇头:“我现在就是好奇,人都被狮子吃的差不多了,你们警方是怎么确定他的身份的。”   “真厉害。”   这一句饱含真诚的赞叹逗笑了旁边的张松,他好心的解释道:“我们在狮群的粪便里发现了一枚品牌婚戒,根据婚戒上的编码在经销商那边查到了购买者的消费记录。”   乔柚听完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但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戴着婚戒的人就一定是当初的消费者呢?”   “青山动物园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受害者于前天,也就是上周日的下午两点多,通过网络购票的形式进入到了园区内。”宋临舟凝声解释了两句,随后便开始收拾起凌乱的桌面来。   “张松,还有没到场的员工吗?”   “没有了,毕园长所提供的花名册上的人都已经到场进行过辨认了,可惜好像没人对死者有什么印象。”张松仔细的核对了一下手头的名单,遗憾的一撇嘴。   再怎么说死者入园当天都是周末,青山动物园就算生意再不景气,一天到晚的人流量也勉强能达到上千人。   如果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工作人员确实很难格外注意到哪位游客。   眼瞅着二人是要收拾东西离场的模样,桌子对面的乔柚终于鼓起勇气举起了手:“那个……”   “冒昧问一下,二位警官为什么就这么确定凶手是动物园的内部人士呢?”   “有没有可能,凶手和动物园之间其实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宋临舟闻言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从我认识乔医生的那天起,你似乎就一直对我们的在侦案件十分感兴趣。”   讲真的,以她当下的这个表现,很难不让人起疑。   要不是手头上的证据都和乔柚扯不上半点关系,他经常会有将此人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冲动。   “我这是……知恩图报!”乔柚面不改色的随口扯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   明知道过度的试探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怀疑,她总得提前准备个应对方法:“宋警官,我心里其实特别感激你之前在关键时刻救了我,真的!”   “我一向都是个特别懂得感恩的人,一见到你就总是下意识的想做点什么好能回报你。”   可惜终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乔柚一时半会儿没能掌握好尺度,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表达出来的情感有些过于浮夸和浓烈。   反倒引的一旁看热闹的张松失笑出声,冲着自家领导好一顿挤眉弄眼:“宋队,乔医生这感谢也太炙热了,你不感动我都要感动了。”   “明明是大家一起救的人,人家乔医生怎么就偏偏对你有这种‘报恩’的冲动呢?”   “……”宋临舟斜睨了身边的下属一眼。   他也是没想到这样离谱的鬼扯还真有人信。   救命之恩,就当天的那个情况,确定用他们救了?警方要是再晚到一会儿,没准需要急救的就是嫌疑人了!   熟悉自家队长脾气的张松登时就住了嘴,还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事已至此,乔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宋警官,你想啊,大家对于警察都是有着天然的畏惧在的,很多时候都怕惹祸上身,自然不敢什么多说。”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兽医,最近两天还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和动物园的员工们混在一起,说不定就意外听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呢?”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要替你这个救命恩人做点什么!”   嗯,还有赢得系统的丰厚奖励。   仅此而已。   “宋队。”刚刚才要噤声的张松终究没能忍住,又一次开了口:“我觉得乔医生也是好心,而且她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当初能立案的关键证据就是乔医生提供的。”   宋临舟眸光微闪,面上神情未变,让人摸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就在乔柚缓缓放下刚刚举到耳边的手,打算放弃这条表忠心的路时,耳边却意外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因为受害人上周日入园后,就再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曾离开过这里。”   “而且警方也在昨晚联系上了死者家属,DNA比对显示相符合。”   话音落下,宋临舟和张松使了一个眼色,两道高大的身影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游客服务中心的大厅。   男人这话说的语焉不详,乔柚起先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其中隐藏的意思。   通过园方的监控录像警方得知了,死者自从入园后就再没出去过,最后的抛尸地点也是在动物园的狮山展区。   这说明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青山动物园内,他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如此一来,凶手到底是不是动物园员工其中的一人的确没什么所谓,因为不管如何,警方接下来的调查都必须要围绕着青山动物园展开。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乔柚后知后觉的回了魂,慢吞吞的也打算出了这游客服务中心。   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她就意外的发现台阶下面竟还站着一堆人,全都是刚完成死者辨认的动物园员工,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正互相之间低声嘟囔着什么。   这时,张松站到了众人的面前,在拍了两下手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后,便扬声开始说起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无非就是感谢所有人这两日对警方工作的配合,但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这桩恶性案件的严重性,如果后续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一定要及时与警方取得联系。   这通发言的中心思想,乔柚只用上面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总结的清楚明白,也不知道张松今天是怎么了,车轱辘话的来回磨叽,结果就是好半天都没能说完。   直讲的人心烦气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开始大了起来。   忽然,一辆白色小轿车从动物园大门的方向迅速的驶了过来,临到近前猛地一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一股橡胶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更别提淡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的黑色车辙印有多扎眼了。   砰!   一个中年女人从主驾驶上下了来,完全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奔着警车前站着的宋临舟就去了。   然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众人的乔柚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包括园长毕岩在内的许多动物园员工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秒,都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了一些反应。   有惊讶的、有奇怪的、有似是在意料之中的、还有互相之间隐蔽交换眼神的……   抿了抿唇,乔柚有点明白张松方才唱那么一出戏的原因了,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刻,警方想要知道这些人在看到那名中年妇女时,都有谁会露出破绽。   默默地将大家伙的神情尽收眼底,乔柚很快便侧过了脸,望向了警车那边。   就见那一脸悲痛的中年女人已然快步冲到了宋临舟的身前,声音颤抖的开了口:“您好,我是许春芳,贺洪波的爱人。”   贺洪波,应该就是照片中的死者。   果然,宋临舟略低下头去,态度温和的和对方说了两句什么,并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枚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的戒指递了过去。   中年女人一把夺过了那个证物袋,仔细看了两眼后,瞬间掩面痛哭。   过分凄厉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天空下回荡,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   宋临舟公事公办的安慰了两句,接着便招手将坐在车里的同事叫了出来,示意对方先陪伴一下情绪失控的女人。   他自己则是走到了张松的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毕岩看。   毕岩意料之中的微微转过了身子,刻意回避了他的目光。   宋临舟却没有就此放过对方的意思,就见他迈开了步子,晃悠着来到了毕岩的身边:“毕园长。”   “那位是死者的妻子,我想您应该认识吧?”   也不知到底是被他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还因着问话中传达出来的信息而感到害怕,总之毕岩肉眼可见的一哆嗦。   “啊……认识,认识。”毕岩眼见着瞒不住了,只能苦笑着实话实说:“许春芳之前做过我们动物园的员工,不过已经离职两年多了。”   台阶上的乔柚顿时眼睛一亮。   人是两年前离职的,小狮子伶俐还不满一岁,会觉得这个许春芳气味陌生,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女人又在动物园工作过,对于这里的每条路都无比熟悉,真想要躲过监控和其他人似乎也很容易?   显然警方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刚刚张松也不会那么卖力的表演了一通。   “许春芳之前在青山动物园工作了多少年?”宋临舟又问。   毕岩低下头,掰着手指头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最后给出了一个不算明确的答案:“怎么着也有个七八年。”   “七八年。”宋临舟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旋即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视线也从周围那些动物园员工的脸上一一掠过:“如果毕园长之前给警方的员工信息属实,在场的大家基本上都算是动物园里的老人了。”   “除了两个去年才入职的同事,余下的各位应该都和许春芳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死者就是她爱人?”   在他语气颇重的质问下,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垂下头躲避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只有小部分人不服气的回了嘴:“是许春芳的爱人又怎么了?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认识她爱人的!”   此话一出口,立刻便引发了不少附和:“就是,哪条法律规定我们必须要记得同事老公长什么模样了?”   这样的辩驳似乎早就在警方的预料之中,宋临舟并未理会,只是再次看向了一脸忐忑的毕岩:“毕园长,想必贵园的企业文化应该是团结互助吧?”   这是在怀疑他们在帮许春芳隐瞒?   毕岩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汗水,连忙否认:“宋警官您千万别误会,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同事毕竟不是朋友。”   “再说,许春芳都离职两年多了,有几个人能清楚的记得两年前的事情的?”   “我们全园上下都无条件的配合警方工作,绝对没有故意隐瞒什么!”   就在男人指天发誓的功夫,刚哭完的许春芳手里握着那枚婚戒快步走了过来,双眼通红的她面上透着疑惑与不可置信:“你们这是在怀疑我杀了洪波?”   张松见状上前两步,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许女士,稍后我们会找你谈话的,还请您先去一旁平复一下心情……”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杀我自己的老公!”许春芳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你们说我老公的死亡时间是周日的晚上,但我明明周六就出门到了石江市去参加我侄子的婚礼,要不是昨天晚上接到了你们的电话,我甚至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他……”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却只能一边打电话通知他父母去公安局配合认尸,一边疯狂的在网上刷机票!”   “刚下飞机,我就过来了!”   “洪波!你好狠的心!!!”   说着说着,女人顿时悲从中来的扑到了张松的怀里,那种撕心裂肺的伤心不似作假。   张松应该是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能全身僵硬的任由女人推来搡去,无助的扭过头去向着自家领导疯狂眨眼求救。   宋临舟冲着后面的同事招了招手,在好不容易才把许春芳从张松怀里扒出来了后,他沉声道:“许女士,你所说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尽快核实,请您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言罢,他又转身看向了毕岩。   被许春芳这么一打岔,之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无故多了那么长的冷静时间,想来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有了更充分的心理准备。   是以宋临舟没有打算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淡淡的说道:“稍后我们技侦科的同事还会过来,对一些可疑地点进行二次取证工作,恐怕得麻烦毕园长行个方便。”   “没问题。”毕岩应的痛快:“宋警官,既然没有别的吩咐了,您看看能不能让大家都先回去工作?”   “眼瞅着时间快要到中午了,饲养员们该去放食了。”   “自然,多谢诸位的积极配合。”宋临舟冲着员工们一颔首,之后便没什么留恋的朝着许春芳被带离的方向而去。   得到警方首肯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也有当场就针对刚刚发生的种种发表了一些看法的,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陆续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赵姐!”乔柚张嘴唤住了前方正欲离开的那道身影。   赵玫听到动静不解的扭过头,和她同行的那两人乔柚也有点印象,瘦瘦小小却年龄稍长的那个女饲养员应该是负责飞鸟区的。   至于那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因为他昨晚的抱怨,乔柚一下子便记住了这个人。听说是个力工,专门做些日常修补的活儿,或者哪里有需要他就去哪里帮个忙。   “你是要回兽舍吗?我出来那会儿伶俐刚睡着,现在刚好和你一起回去再看看它的精神状态。”不着痕迹的从另外两个人身上收回了视线,乔柚甜笑着快步追上了三人。   对于这样的借口,赵玫自然无从拒绝。   他们一行四人便顶着临近晌午的大太阳,慢悠悠的沿着园区主路往回走。   见三人这会儿都异常的沉默,乔柚稍微一琢磨,便率先抛出了一个话题:“受害者的家属未免哭的太惨了,让人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想不到她曾经也在青山工作过,赵姐,你们都和这人共事过?”   赵玫点了点头:“我,还有胡姐和她做了将近八年的同事。”   “至于小周啊,好像刚来园里没多久,许春芳就辞职了吧?”   胡姐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饲养员,小周自然是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了。   “哇,八年啊……”乔柚面上很是感慨:“你们今天见到她这样,心里一定也很唏嘘吧?世事无常。”   “不过我看你们都不认识她老公,她该不会是二婚?还是之前男方很少来工作的地方找她?”绕了半天,她终于不算刻意的问出了真正好奇的地方。   赵玫和胡姐闻言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赵玫出言回答的:“据我所知,许春芳应该就只结过这一次婚,她老公确实很少来动物园。”   “就算偶尔过来了,也都是在大门外等着许春芳下班,而且每次都离的很远,压根看不清长什么样。”   “哎呀,别提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况且人都已经死了,晦气的很!”络腮胡壮汉小周不悦的摆了摆手,代表着这个话题正式终止。   “原来如此。”乔柚了然的一点头。   这么解释好像也确实说的过去,只不过……   她狐疑的打量了身边的三人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瞧错了,总觉得这三人在提起许春芳的时候,脸上都闪过了淡淡的厌恶之色。   难道他们同事之间关系很恶劣,且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矛盾吗?   如果赵玫等人真的讨厌许春芳,又怎么会主动替她隐瞒什么,这样看来还真没准是警方那边想岔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不惹人怀疑,乔柚没有再继续打探什么,只安静的跟在三人身侧,听他们讨论着一会儿中午在食堂能吃点啥。   狮山展区是最先到的,赵玫在和另外二人告过别后,便带着她一起抄小道往兽舍走去。   “对了!”乔柚此时瞥见了不远处的展区铁丝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动了动嘴唇:“赵姐,狮山这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营业啊?”   可惜,走在她前面的人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一个劲而埋头往前走。   “赵姐?”乔柚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嗯?”赵玫先是一脸茫然的回了头,紧接着便有些尴尬的摸了两把头发:“啊,你问什么时候那几头崽子能重新正常展出是吧?”   “园长说了短期内怕是机会不大,要先把它们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不存在再次伤人的风险。”   “而且到时候还得请相关部门过来进行一下评估,最后的评估结果合格才行。”   乔柚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同时脚下加快了速度追到了和女人并肩的位置上,有些担忧的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脸色:“赵姐,你不舒服吗?”   赵玫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昨天晚上因为担心伶俐,没太休息好,早上没吃东西就被警察叫了过去,在外面晒了大半天,好像有点低血糖加中暑了。”   “你先吃块这个。”乔柚闻言迅速的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袋后塞进了女人的嘴里,然后半掺着把人带回了兽舍。   一进入到相对阴凉的室内,赵玫又坐在凳子上休息了许久,症状应该渐渐的有所缓解,最起码脸色看起来比前不久要好多了。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乔医生。”她浅笑着道了谢。   乔柚原本正蹲在栏杆前出神,听罢微微扬了扬下巴:“你确定不用去医务室瞧瞧吗?”   赵玫摇头拒绝:“不用,已经好多了。”   “食堂那边马上就要开饭了,乔医生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一口?”   “不了,我一会儿先教教你怎么给伶俐的伤口换药,之后我就准备回去了,店里忙得很。”乔柚起了身,从早上背过来的药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和赵玫认真的讲解了起来。   可就在二人互相交流的时候,半个小时前才和她们分开的胡姐突然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兽舍里。   “小……小玫!不好了!”   “出事了!” 第25章 小狮子伶俐(6):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怎么了?胡姐,你先喘口气慢点说。”赵玫惊讶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胡姐摆了摆手:“刚刚又来了一群警察,拿着好多设备到处检查。”   “最后说是在你给几头崽子日常准备食物的肉食加工间里面发现了人血!因为那个加工间只有你和老虎园的在用,园长喊你们两个马上过去一趟!”   “可是赵姐有点不舒服……”乔柚语气迟疑。   “没事,我这就过去。”赵玫冷静的打断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迈开双腿向门口的方向走:“不去的话,警察还以为我心虚。”   乔柚和胡姐对视了一眼,便也双双跟了上去。   青山动物园老虎和狮子专用的肉食加工间位于狮山展区和老虎园的中间地带,是相连的两间小平房,一间用作肉食加工与储存,另一间目前倒是没什么专门的用途,偶尔附近的员工会来休息一下。   “赵玫!赶快到这边来!”毕岩远远的就看见了她们三人,忙不迭的招手呼唤。   待到赵玫依言去了那边,男人就转过头去和宋临舟等人客客气气的介绍:“这二位就是虎园和狮山的饲养员,宋警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他们。”   宋临舟先是从张松手中接过了一沓子的检测报告,向赵玫二人进行了例行展示,然后才开了口:“其实昨天晚上,技侦科的同事在检查加工间的时候,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是肉食加工间,有点牲畜的血液残留,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后续在带回去的血液样本里,技术员却意外在鸡血中分离出来了人血,经检测和死者的DNA相符合,这才有了今天的二次证据复核。”   “就在刚刚,技侦科的人又在加工间的墙缝中找到了几滴并未和鸡血混合在一起的人血,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当初死者被害后,就是在这里被分的尸。”   不管是老虎还是狮子,都是日常食肉量超大的物种,所以它们的加工间里各种拆解大型牲畜的设备相当的齐全。   老虎园的饲养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头发略秃,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他听到这不乐意的一皱眉,操着一口平津市的方言反驳道:“我觉得这事儿能这么算,光靠发现的那几滴血能证明啥?搞不好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承认,宋临舟又甩出了另一份报告:“通过对死者骨骼断口上的痕迹分析比对,证实了与加工间里的那台电动锯骨机一致。”   “二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叔嘴唇动了动,瞧着神情似乎依然不大服气,但最终还是没能继续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宋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就好。”和身旁的人比,赵玫看起来要淡定上许多。   “需要二位自愿提供一下指纹和DNA。”   宋临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技侦科的同僚走上了前,动作利落的对二人的唾液和指纹进行了采集。   在这期间,宋临舟也没闲着,继续询问道:“警方昨晚对加工间进行取证的时候,就发觉了里面很干净整洁,明显之前有人特意清理过,是谁做的?”   虎园的饲养员大叔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肯定不是我,我一向都不怎么爱收拾加工间的。”   此话一出口,洗没洗脱自身的嫌疑不知道,倒是引来了不少围观员工的鄙夷。   丫的仗着年纪大,偷懒还偷出优越感来了!   “是我收拾的。”赵玫冷静的承认了:“因为园里有规定,肉类的加工间必须按时清理消毒。平时也会有人对卫生进行抽检,不合格会罚款的。”   “确实是这样。”毕岩从中间插了一嘴,算是官方证实了这个规定。   对于她的干脆,宋临舟不着痕迹的一扬眉:“赵女士在收拾之前就没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可知道你这么一收拾,直接把凶手可能留下的作案痕迹全都弄没了!”一旁的张松没忍住,接着来了这么一句。   面对明显是在怀疑她是杀人犯的质问言论,赵玫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反应,反观她当下的表情,更像是在认真回忆案发当天的情景。   “我是周一早上一上班,给手底下那几头崽子准备当天需要吃的食物的时候,才发现加工间里一片狼籍的。”   “我以为是阿明叔又比我早到先做完了给老虎们的大餐,当时也没多想,赶紧把那些鸡鸭处理完,又匆忙的收拾了一下卫生,我就去狮山放饭了。”   负责飞禽区的胡姐这会儿适时的出了声:“确实有这回事,小玫正收拾的时候我过来找她闲聊,她还说回头要问问阿明叔,怎么这么有钱给老虎们买活羊吃,搞得加工间里乱七八糟的。”   “嗯。”赵玫点了点头:“只不过后来我意外发现伶俐的后腿伤了,好一通折腾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番话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表达的都非常清楚,乍一听似乎完全没什么问题。   宋临舟听完也只是深深的看了赵玫一眼,确认身边的同事将谈话内容记录详实后,便暂时放过了女人,转而冲着在场其他人扬声道:“现在,请大家都仔细回忆一下,在周日白天到周一早上的这个时间段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友情提醒,警方手里现在可掌握着整个园区所有的监控视频,如果大家说的和监控视频有出入的话……”张松拉长了声音,说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余下的话虽然并未说出口,但撒谎的后果是什么,想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好了,我们临时办公地点就在游客服务中心,要是有想好了的欢迎大家随时过去找我们。”张松一拍手,示意众人可以原地解散:“或者等我们去找你也行。”   总之怎么都逃不掉。   眼瞧着人群渐渐稀疏,胡姐心有余悸的上前两步挽住了赵玫的手臂:“可吓死我了,幸亏没什么事。”   赵玫彼时正盯着自己刚被警察摆弄完的那双手看,回过神后还要反过来安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警察也不能冤枉好人呀!”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胡姐说话间左右看了看:“咱们现在要过去游客服务中心那边吗?”   “真是问起来没完没了了,明明昨天都已经交代过一遍了。”   赵玫用手肘怼了身边的人一下,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随后便抬起眼望向了几步开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乔柚:“乔医生,我和胡姐等下要去找警察做笔录,你……”   “我也去。”乔柚回的飞快,在注意到两个人那略显诧异的目光后,就解释似的补充了两句:“毕竟昨天案发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不用我做笔录我就直接回医院了。”   赵玫和胡姐不疑有他,三人便结伴一起向着游客服务中心走去。   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其他人都挺能沉得住气的,她们竟是最早过来的一批。   三人就这么堵在了大厅的入口附近,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警方的临时办公地点,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人,速度很快的冲进了中心的大门。   因为太过于着急,还意外的和赵玫撞了个正着。   砰!   肉与肉之间碰撞产生的闷响传来,对方身上侧背着的帆布包应声掉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过分青春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女孩嘴上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手上也没闲着,赶忙蹲下身去将地上散落的零碎物件扒拉进了帆布包里。   赵玫见状便也蹲下身去帮忙拾掇:“没事,你没撞疼吧?”   女孩只是一味的摇头,全程没有抬头看周围几人一眼,迅速的将地上的东西捡好之后便埋头冲进了位于大厅东侧的一间屋子里。   而赵玫和胡姐对于这个小插曲,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乔柚垂眸,意外瞄见了旁边花盆后面的一个毛绒挂坠。   她没有多想的弯腰把东西拿了起来,和赵玫、胡姐说了一声便抬脚追了上去。   三人先后行至那间屋子的门外,阵阵哭声就这么钻进了她们的耳朵里。顺着半敞开的门往里一看,方才的年轻女孩已经和许春芳抱在了一起,哭成了一团。   “呜呜呜呜!妮妮,你爸他……你爸他……”   这一幕顿时让门外的乔柚等人尴尬住了,好像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只能杵在了原地。   大约是哭够了,许春芳便抽噎着松开了自家的女儿,扭头擦脸的时候恰好瞥见了门外模糊的身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突然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门外,毫不客气的一把拽住了赵玫的衣领:“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杀了我老公!”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寂静的大厅一下子就变的吵闹了起来。   “哎呀!许春芳!你疯了?!”胡姐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的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   乔柚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便也硬着头皮伸出了手去,想要把赵玫从许春芳的手中救下来。   “一定是你!我刚刚都听说了,洪波是死在肉食加工间的,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狠心的对他!!!”大约是因为仇恨的力量,许春芳攥着女人衣领的手硬的像是钳子一样。   就算咬紧了后槽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乔柚也没能成功的把那块可怜的布料从对方的手中夺下来。   另一边,赵玫的一张脸早就被勒的通红,眼瞅着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这时,宋临舟等人从门外进入到了大厅里,张松见状连忙呵斥出声。   许春芳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乔柚则是眼疾手快的托住了赵玫的后背,避免她因为双膝酸软而跌倒在地,顺便气的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嗤。   感情这个许春芳并非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啊,看见警察来了还是晓得怕。   “警察同志!我举报!她许春芳无缘无故的就打人!得亏你们来的及时,要不然小玫就要被她给掐死了!”胡姐率先替赵玫出了头。   宋临舟和张松的视线便落在了许春芳的身上。   不曾想女人眼珠子一转,噗通一下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仰天哭嚎了起来:“洪波!你死的好惨啊!明明凶手就在眼前,我却不能替你报仇,我真没用!!!”   她的女儿妮妮对于这一幕好像也觉得有些丢脸,几次三番的上前想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可惜全都被自家母亲用手给挥到了一边。   听到女人言语间的意有所指,宋临舟眉头微皱:“许女士,你说的凶手是谁?”   “她!就是她赵玫!”许春芳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向了还在大喘气的赵玫:“我都听说了,洪波就是死在她的那个肉食加工间的!”   “咱们好歹也当了那么多年的同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许女士!”宋临舟此时的态度算不上很客气:“首先,警方现在只是怀疑贺洪波是在加工间被分的尸,这并不代表他的死亡地点就是那里。”   “其次,你屡次指认赵玫女士,是否手中掌握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他见许春芳面露心虚之色,不由得一挑眉:“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如果赵女士想追究你责任的话……”   那边赵玫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正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   许春芳立马就急了:“她追究我?她凭什么追究我?!”   “我还在青山动物园工作的时候,她赵玫就看上我老公了,她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你放屁!”情绪一直相对稳定的赵玫在听到这样的污蔑后,终究是没能忍住的破口大骂:“我有病啊,我看中他?!”   “你还不承认……!”   眼看着俩人又要掐到一起去了,张松赶紧抢先一步上了前,连拉带拽的把许春芳从大厅的地上给送回了原本呆着的屋里去。   只剩下了女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大厅上空回荡。   宋临舟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脸看向了气的不行的赵玫:“你可以选择报警。”   赵玫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毕竟她才刚死了老公,我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宋警官,我们过来是打算做笔录的,您看看现在时间方便吗?快点做完我们也能早一会儿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一堆活儿要干。”   “当然。”宋临舟应道,转身走向了大厅西侧的一个房间。   赵玫和胡姐见状自然是紧随其后,只剩下乔柚留在了原地,手里拎着那个毛绒挂件左看看、右瞧瞧。   身后的屋子里,许春芳的大嗓门依旧刺耳,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迈开步子先去了宋临舟那边,顺手将挂件挂在了自己挎包带子上,打量着一会儿有机会再给人家小姑娘还回去。   赵玫是第一个进去做笔录的,乔柚便和胡姐一起坐在门外的塑料板凳上安静且乖巧的等着。   也不知道是这边的墙壁隔音不太好,还是宋临舟疏忽的没把房门关严实,总之一旦四周恢复了安静,门外的二人就能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   宋临舟先是提了提刚刚许春芳的胡乱攀咬,赵玫果断的否认了她喜欢过贺洪波,语气中夹杂着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   与此同时,门外的胡姐也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嘟囔道:“小玫是眼瞎了才会看上那么一个烂人!”   这句话反倒是引起了乔柚的注意,她好奇的歪了歪头:“赵姐之前不是说大家都没怎么见过许春芳的老公吗?那胡姐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个烂人。”   胡姐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解释:“当然是许春芳自己经常当着我们的面抱怨自己家男人的呀!”   “想当初我们还同情过她哩!后来才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完这句话,胡姐就闭了嘴,之后全程都没再出过声。   直至屋内赵玫完成了笔录出了来,胡姐便迫不及待的进了去。   “乔医生。”赵玫在乔柚身前站定,态度温和:“宋警官托我跟您说一声,这次的笔录不涉及到您这边什么,您不必在门外继续干等着了。”   乔柚有些惊讶的嘴巴微张,旋即隐晦的瞪了那扇半阖着的门板一眼,想象着自己是在瞪宋临舟的那张臭脸。   “您之前叮嘱我给伶俐护理伤口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之前您也说过医院很忙,要不就先回吧?”赵玫为她着想,十分贴心的建议道。   事已至此,乔柚只能干笑了两声答应了,接着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地起身离开了游客服务中心。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刚好和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小周擦身而过。   乔柚习惯性的扭过头去瞟了一眼,看见了男人径直去到了赵玫的身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神情严肃的不知道蛐蛐了些什么。   在回去兽舍取药箱的路上,她自我安慰般的想,最起码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   光是方才在中心大厅里看的那场‘肉搏’戏,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只不过……不知为何,乔柚总觉得这一上午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表现的奇奇怪怪的,嘴上说的话和实际行动十分割裂。   比如赵玫,从女人的语言、表情及肢体动作都能够感觉出她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许春芳的,可偏偏却在可以光明正大惩治对方的时候,意料之外的选择了轻轻揭过。   又比如说胡姐,明明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没见过死者贺洪波,却还信誓旦旦的骂他是个烂人。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别人时不时的抱怨就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那么大的偏见吗?   乔柚觉得这个世界上,人心真的是最难懂的东西了。   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她勉强打起了精神,终于在几分钟后成功的返回了兽舍。   小狮子伶俐依旧趴在柔软的垫料上双眼紧闭的睡着,对此乔柚并未太过在意。   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本打算拿上药箱就走,挎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掏出电话一看,是柯田发过来的视频邀请。   为了不吵醒里面正在恢复体力的伤患,乔柚稍作思索便转身又去了外面,同时按下了屏幕上的接通键。   原来是医院刚收了个癫痫症的小猫咪,对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柯田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所以就想着和她探讨研究一下。   她先是针对小猫咪的症状给了一些可行性建议,然后又指导了一下医院里的护士在后续护理喂食的时候要用什么样的手法。   当结束这次视频的时候,乔柚顺势瞄了一眼,发现通话时长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个多小时。   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扭头就往兽舍里跑。   耽搁了这么久,万一一会儿赵玫回来了,指不定就会觉得她一直赖着不走是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没想到,一进去就和栏杆后面的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你醒啦?”乔柚自顾自的和小狮子打起了招呼:“我正准备走呢,回头你要是觉得哪里特别的不舒服,记得闹腾一点让你们赵姐联系我……”   习惯性的絮絮叨叨了两句,结果还没等她话音落下呢,趴在那里的伶俐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吼!   “就是这个味儿!”   已经拎起了药箱,正尝试着往身上背的乔柚后知后觉:“啊?”   “你不是问我昨天早上给我们放饭的那个人闻起来到底是什么味儿吗?就是现在你身上的这个味!”伶俐努力的用三只脚支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栏杆边,硕大的鼻子在半空中不停的嗅来嗅去。   惹得乔柚也低下头仔细的闻了闻,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汗的味道。   十分嫌弃自己的皱了皱鼻子,她复又怀疑起了身上的衣服。会不会是刚才在游客服务中心拉架的时候,上面蹭上了许春芳的味道?   不应该啊?虽然许春芳对伶俐来说的确是个陌生人,但她的不在场证明,警方是验过了的,没问题。   就在乔柚万般不解的时候,之前顺手被她挂在了挎包上的那个毛绒挂件闯进了眼帘。   眸光微闪的将那毛绒挂件凑到了鼻子前,她闻到了一股不算浓厚的、清甜的水果香。   这个香味还挺熟悉,像是市场上某个品牌的某款香水。   不确定的将毛绒挂件递到了伶俐跟前,得到了是另一个响亮的喷嚏以及声音发闷的笃定回答:“就是她!” 第26章 小狮子伶俐(7):是我杀的   许春芳和死者的那个女儿吗?   这会儿的乔柚是实打实的惊讶,错愕的看着那个毛绒挂件,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待到她终于从震撼中缓了过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就背着个挺沉的大药箱就噼里啪啦的向外跑去。   “谢谢啦!回头请你们全家吃大餐!”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兽舍里就只剩下了栏杆后面一脸懵逼的伶俐,在那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了。   一路吭哧吭哧的回到了游客服务中心外,乔柚的精神都开始一阵一阵的恍惚了起来。这么热的天她还搞个负重跑,当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   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向大厅里面张望,此时里面空荡荡的,赵玫等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走进大厅后,乔柚先是确认了一下许春芳母女仍然在东侧的那间屋子里,接着便蹑手蹑脚的折回了西侧那间警方临时办公室外。   咚咚咚。   没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她试探性的敲了两下门,在得到应允后迅速的推门而入。   “乔医生?”宋临舟原本正和张松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看着什么,见她进来的那一刻,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看起来既意外又不意外的。   “我不是让赵女士通知你……”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撵人。   不曾想却被乔柚抬起的手打断了那尚未说完的话,只见她谨慎的转过身将门给关了上,一脸神秘的凑到了那张办公桌旁:“对于死者的那个女儿,你们有深入调查了解过吗?”   “你是指贺燕妮?”张松有些奇怪的一蹙眉:“没记错的话她才满二十岁吧,还是个大学生呢,就在本地读的书。”   宋临舟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深深的看了乔柚一眼后,就把注意力放到张松的身上:“不在场证明核实过了吗?”   “贺燕妮本人表示,周日那天一整天都在学校教学楼的自习室里学习,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和她学校那边取得了联系。”张松不大确定的回道:“但是去实地调取监控再逐帧查看,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青山动物园入口处的监控里,并未发现贺燕妮在案发当日有进出过。”   “这个!”乔柚将那个毛绒挂件从挎包上解了下来,放在了办公桌面上:“我之前捡到的,是从贺燕妮的帆布包上掉下来的。”   “本来想着还给她的,可是意外赶上了许春芳忽然和赵玫闹了那么一出,我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就在刚刚,我返回了兽舍去取药箱准备离开,结果兽舍里正在养伤的伶俐忽然对这个挂件起了很大的反应。”   张松愣眉愣眼的伸长了脖子,仔细的趴在桌面上闻了闻:“会不会是狮子不大喜欢这个香味啊?”   “不会。”乔柚果断的摇了摇头:“它如果是讨厌这个味道,应该会离的远远的并呈戒备姿态。”   “但伶俐却只是低吼了几声,甚至还凑近反复闻了闻,并未展现出任何狂躁的情绪来。”   她早在昨天的时候就确认过兽舍里的监控探头是非常古老、不带收音的那种,所以这话说起来底气十足。   就算过后警方去调取了监控视频,单单从画面上来看,只会发现她描述的都是事实。   见宋临舟和张松都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乔柚再接再厉:“狮子的嗅觉非常灵敏,能闻到几公里以外的气味。”   “你的意思是,怀疑贺燕妮的不在场证明说了谎,她其实在周日当天到过青山动物园还去看过那些狮子?”张松瞪大了一双眼。   “不止。”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宋临舟终于开了口:“狮山展区一天到晚要接待很多游客,狮群每天嗅到味道更是五花八门的,不可能每个味道都记忆深刻。”   “如果贺燕妮只是一名单纯的普通游客,狮子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才对。”   “除非……”   除非她在人少的时候特别近距离的接近过狮山展区,并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去抛尸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张松被这个猜测搞的有些遍体生凉:“咱们调查过的呀,贺燕妮的确是贺洪波的亲生女儿。”   宋临舟对此倒是不算惊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马上让负责查看视频的那几个人优先处理周日白天动物园内的那些监控录像,把贺燕妮的照片发过去。”   "好。"张松毫不犹豫的应了,在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后,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的焦急:“宋队,队里那边怎么都要个把个小时才能传回消息,咱们就干等着?”   “万一这期间那母女俩走了怎么办?”   许春芳和贺燕妮眼下的身份只是受害者家属,警方可没有限制她们人身自由的权力。   “走?”宋临舟起身走到了门边,伸出手将门拉了开,视线径直落在了大厅另一侧的那扇半开的门上,语气很是意味深长:“张松,法医那边是不是来消息了?”   张松一点头:“十多分钟前给传了个最新的报告,因为咱们一直忙着做笔录,还没来得及细看。”   说话间,他从手机里翻找出了什么,上前递给了站在门口处的人。   宋临舟垂眸瞄了两眼,嘴角隐约闪过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既然有人想走,那就想办法让她主动留下。”   话音落下,他扭过头同一脸懵逼的乔柚对视了一眼:“乔医生,有兴趣帮警方一个忙吗?”   “……”   大概几分钟后,游客服务中心外忽然集结了大量的警力,喧嚣的场面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自然包括许春芳母女。   二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乔柚正以双手环胸、丁字步的姿态站在大厅里悠闲的看着外面的热闹。   只见伴随着张松的一声吆喝,那些警察便以两人一组的形式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   “这是怎么了?又发现什么证据了吗?”许春芳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哭的乱七八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期待。   反观她身后跟着的贺燕妮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自己亲妈问话的时候,瞳孔突然缩小了许多。   “哎哟,我也不是很清楚。”乔柚一脸的八卦:“本来我正在那屋做着笔录呢,那个姓宋的警察突然间接到一个电话,结果也没个解释就把笔录才做了一半的我扔在了这里,没过多久园区里的警察便全都聚了过来。”   许春芳像是不信的瞥了她一眼:“你离的那么近,能没听见电话里说了点啥?”   “哎哟,就算听到了,那声音也都是断断续续的,我哪敢瞎猜呢。”乔柚故意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怕什么?我又不是警察,你就算说错了,我还能追究你什么责任不成?”   许春芳大约是真的很想知道案件如今进展到了哪一步,即便认出了她曾经帮过赵玫,仍不放弃的继续追问道。   眼瞧着光靠苍白的语言似乎说服不了乔柚,女人干脆一咧嘴又哭了起来:“我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老公,这日子以后我们娘俩可怎么熬啊!!!”   声音尖锐又刺耳,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乔柚像是遭不住她这个哭法,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抽出了两张面巾纸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有话好好说,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关键是我真的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啊……”   “好像是那个姓宋的警察向市公安局请求的支援马上要到了,应该是警犬之类的,打算对整个动物园进行地毯式排查。”   说话期间,她一直都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贺燕妮的反应。   许春芳不大理解:“已经确认了洪波是在肉食加工间被害分尸的,他的尸体又是在狮子堆里被找到的,嫌疑最大的是谁难道不是很明显了吗?”   “结果警方一直不去抓人不说,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到底会不会办案啊?!该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面对女人情绪失控般的质问,乔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顺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以免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妈!”一直沉默的贺燕妮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字:“你别这样……”   “你懂个屁!”许春芳却用力的挥开了自家女儿扯住她胳膊的手:“我这是在为你爸讨公道!”   “这位大姐,你话也别说的太难听了。”乔柚嘴唇动了动,小声的劝道:“我听那群警察的意思,您丈夫的确是在加工间被分尸的没错,可却未必是在那死的。”   至于警方到底是怎么在刚刚确定这一点的,她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兽医也是医,一些底层逻辑还是懂一点的。   多半是法医那边在死者剩余的骸骨上有了什么新的发现,要么就是根据加工间里发现的血液形态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现场,从而得出了这个结论。   许春芳侧过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不是肉食加工间,警方准备带着警犬一起去找寻第一案发现场。”乔柚努力回忆着宋临舟教给她的话术,一板一眼、有些生硬的解释着,唯恐说错了一个字。   毕竟是第一次被委以这样的重任,业务上存在不太熟练的情况在所难免。   好在一旁的母女两个,谁都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许春芳正在努力的尝试理解话语中的意思,贺燕妮则是略显不安的攥紧了肩上背着的帆布包,因为过于用力,指尖甚至都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动物园又这么大,找到第一案发现场的机会……很小吧?”女孩儿到底是没忍住的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微颤。   “你这话可就问我专业上了啊!”乔柚顿时来了精神:“你猜猜为什么是警犬,而不是警猫、警鸭、警马、警羊?”   “犬类讲规矩、听命令、智商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小鼻子。”   “经过特殊培训,警犬不仅能分辨出更多种类的气味,还能区分出气味的新旧,可以嗅到几公里外的味道不说,还非常擅长追踪几天前的足迹。”   “所以二位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只要凶手在行凶后没有对现场进行过彻底的清理,哪怕只遗留了一点点有关于死者的东西,警方都能找的到,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直接把小姑娘的脸弄的煞白。   “你们家属现在能做的呢,就是回去屋里安心的等消息。”乔柚说着,还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两下许春芳的肩膀以示同情。   许春芳听完,虽然面上仍有狐疑之色,但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抱怨的话,甚至还真的迈开了步子打算回屋去。   就在这时,贺燕妮忽然开了口:“妈……你先回去吧,刚刚导员给我发了条信息,我出去给她回个电话。”   不等话音落下,女孩儿便一个转身,长发发尾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眨眼间人就飞出了这个空荡的大厅。   不远处的许春芳只是短暂的愣了愣,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自顾自的进了屋。   最后只剩下了乔柚站在原地有些微微失神,就见她缓步走到了大厅外,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纤细背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并没有选择悄悄的跟上去。   一是乔家的保镖四人组今天可没在附近,更不会忽然从天而降的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针对上回营救邹宇时所遭遇到的意外,乔柚过后有进行过深刻的反思,暗自告诫自己以后都要思虑的更周全,行事也不能再那么冲动莽撞。   总结下来就是,努力保持猥琐发育,别浪!   就算浪,也要在警方面前浪!   二是宋临舟那边早就全都安排妥当,万一她贸然跟上去被对方发现了,因此破坏了警方的后续计划,才真是得不偿失。   话虽这么说,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却格外的难熬。   几乎每过几分钟乔柚就得低头看看腕表,而这期间她身后大厅里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过来找警方做笔录的动物园员工。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大厅里等着的那几个人突然有了点动静。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工作群里都有人发照片了!”   “我看看……什么嘛,这拍的也太模糊了!”   “拜托,那可是警察办案,谁敢上前去凑热闹啊?”   “真抓住人了?是咱们同事吗?那咱这笔录还用不用做了?”   “应该不是同事吧,看着照片里没人穿工作服啊。”   “快看!群里又有新消息了,说是有几个警察已经从碑林那边离开了,瞧着方向应该是往大门口这边来了!”   最后不知道谁语速很快的吆喝了一声,一群想要看热闹的人便争先恐后的往大厅门口涌去,推搡间更是直接把原本站在台阶上的乔柚给挤了下去。   吱——   随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不久前才开走的那辆警车重新在游客服务中心外面的路边停稳。   宋临舟最先从主驾驶那边下了来,他绕了一圈来到了警车的后方,稍一用力就拉开了后车门。   在十余道目光的注视下,两条修长好看的小腿率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随着垂着头的女孩儿彻底下了车,乔柚终是有些不忍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周围唏嘘声四起,这个结果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围观的员工们互相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时候,许春芳火急火燎的以一个爆冲的姿态从大厅的门里跑了出来,口中还在高呼着:“让一下!我听说凶手抓到了是吗!”   “让一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赵玫那个小贱……”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的女人,在看清自家女儿的那张脸后,就像是被人忽然扼住了脖颈的大鹅,只能绝望的发出了无意义的‘嗬嗬’声。   “妈……”贺燕妮抬起头飞快的瞄了对面的人一眼,怯生生的张了张嘴。   许春芳在这一声呼唤下回了魂,嘴角抽动的扯出了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意:“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在刚刚,警方成功找到了您丈夫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就在碑林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宋临舟用眼神示意张松和另外一名同事注意控制住贺燕妮,自己则是上前两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许春芳想要更进一步的去路。   “那是好事啊,但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的女儿?!”因为被眼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视线,女人习惯性的向旁边迈了一步。   可惜,宋临舟如影随形:“这事儿怪就怪在,您女儿竟然比警方早到一步。”   碑林。   人群中的乔柚眉头一跳,那个地方她还是有点子印象的。   碑林位于动物园的最深处,其实就是一片面积很大的密林里面立了几块造型各异的石碑,上面模仿的刻着古时候有名书法家作品,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犹记得她小时候特别讨厌去里面玩,因为树很多很密,光线也非常的暗,好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   如果说第一案发现场是在动物园的其他地方,或许嫌疑人还拥有着一定的狡辩空间,可偏偏是在碑林里。   那边一般人进去都要迷路,能误打误撞恰好走到案发现场的几率堪比母猪会上树。   果然,许春芳的嘴唇动了动:“妮妮只是碰巧……要么就是和她爸爸心有灵犀!”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洪波在天之灵指引着他生前最疼爱的女儿去了那边,就是为了让我们娘俩给他报仇!”   这么说着,女人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两只手用力的拽住了宋临舟的右臂:“你们搞错了,你们真的搞错了!”   “许女士。”宋临舟不动声色的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请您保持冷静。”   “眼下我们的人正在碑林那边采集相关的证据,刚好在第一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一把疑似凶器的匕首,后续马上就会进行指纹比对工作,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不不不!”许春芳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神情都有些不正常了:“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我女儿她一向乖巧懂事,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学习认真努力……”女人说到这,情绪忽然就崩溃了,越过身前的人冲着警车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喊:“妮妮,你说句话啊!你快和警察说不是你杀了你爸爸!”   “贺燕妮!你说话啊!!”   许春芳每喊一声,女孩儿的头就更低垂一分,身体也会跟着不自觉的狠狠一颤。   随着最后一声呼唤落了地,贺燕妮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了头,眸子猩红:“是我杀的!就是我杀了他!”   此话一出口,四周顿时陷入了迷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只有许春芳一个人因为过于震惊的呆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一个动作。   宋临舟见状,扬了扬下巴示意张松等人先把贺燕妮押进游客服务中心里面去。   待到彻底看不见了贺燕妮等人的身影,外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动物园的员工们讨论的讨论,掏手机的掏手机,反正没有一个人闲着。   除了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的许春芳。   乔柚见状,有点子疑惑的眨了眨眼,对于女人当下的反应,她其实是不大理解的。   再怎么说都是为人母亲,怎的孩子一承认自己杀人了,她就跟哑了火的炮仗一样没了动静,好歹也问一句为什么吧?   就在她用审视的目光背地里打量许春芳的时候,另一边的宋临舟正有条不紊的组织着那群看热闹的员工有序的进入到大厅里,瞧着那架势竟是还打算完成之前半路被迫中断的笔录工作。   犹豫再三,乔柚还是瞅准机会叫了一声:“宋警官?”   宋临舟回过身,在见到她的那一秒,神情了然的努力扬起了一点笑意:“多谢乔医生的出手相助,回头我一定和局里汇报商量一下……”   “我不是为了这个。”乔柚摆了摆手:“人都已经抓住了,贺燕妮方才也亲口承认是她杀的人,案子应该算是破了吧?”   “怎么他们还要做笔录?”   这和做无用功有什么区别。   对于她的疑问,宋临舟只是一挑眉:“真的破了吗?”   “这桩案子说不通的地方还有很多。”   言罢,宋临舟再次冲着她一颔首算是感谢,随后就大跨步的上了台阶,追上了前面刚进去的那群员工。   啊?有吗?   乔柚一脸茫的目送着男人离开,身边只剩下了不远处依旧在地上坐着的许春芳相陪。   习惯性的抬手挠了两下后脑勺,她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那些事的全部细节都在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蓦地眼睛一亮,旋即表情懊恼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可不是嘛,确实说不通! 第27章 小狮子伶俐(8):同伙   光是从第一案发现场碑林走到肉食加工间,普通人大概要花费个二十来分钟。   贺燕妮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估摸着也就不到一百斤,小胳膊小腿的,身上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   死者贺洪波怎么说都是个成年男人,就算他是中等体型偏瘦,众所周知人在死亡之后会更重,贺燕妮一个人是怎么把尸体顺利转移到肉食加工间的?   这就是本案目前存在的最大漏洞。   而且,既然从动物园大门的监控可知案发当日贺燕妮并未通过检票口正常进入,那她又是怎么出现在动物园内的?   所以……乔柚收拢了思绪,掀开眼皮又看了大厅里忙碌着的宋临舟两眼。   感情这货是把贺燕妮当饵了,放在这边等着愿者上钩呢。   只是这样真的能钓上来鱼吗?   乔柚复又用眼角余光瞟了地上的许春芳两眼,毕竟连亲妈的反应都这么冷漠。   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气,她没有去理会女人的意思,转而走上了台阶,一头扎进了相比于外面温度要明显凉爽上许多的大厅。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乔柚就这样坐在大厅的一角,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员工来了又走,直至周围再次恢复了冷清。   外面的天色都开始渐渐不那么明亮刺眼了。   就在这时,原本用作警方临时谈话室的那个屋子的门忽然打了开,宋临舟捏着厚厚一沓的谈话材料走了出来。   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下一秒隔壁临时扣押贺燕妮的房门也应声弹开,张松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宋队,都谈完了?”   宋临舟‘嗯’了一声,重新翻了翻手中的谈话记录:“还差个园长,刚刚电话联系过了,他稍后会来。”   “你那边怎么样?”   张松无奈的一摊手:“小姑娘嘴还怪严的咧,差不多一下午了吧?就只会说贺洪波是她杀的这一句话,其他的是半个字都不提。”   “宋队,你说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要是贺燕妮的同伙一直不出现呢?”   “技侦科那边怎么说?”宋临舟问道。   “确认了凶器上残留着的指纹确实是贺燕妮本人的。”说到这,张松似乎也觉得遗憾:“根据她本人的供述,她在周日当天是从位于动物园东南角的一处豁口偷溜进来的。”   “死者贺洪波是过来动物园抓她回家的,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二人意外起了点争执,她一时上头才拿着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把人给捅死了。”   “队里的同事通过周日当天园内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这一点,贺洪波死亡之前在非动力游乐场里找到了贺燕妮,并将人半强迫的拉出了监控范围外。”   “至于她口中的那个豁口,咱们的人不久前去核实过,外围的铁栏杆上确实有一处仅可容纳一人钻过的空缺。”   “只不过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和绿植,如果不是对这边非常熟悉的人,压根儿就找不到正地方。”   “从空缺附近地面上的痕迹可以判断,平时会从那里进进出出的人应该不算多,都没能成功的踩出一条小道来。”   张松说着说着就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如果没记错的话,青山动物园门票的官方售价是95元……”   “网上团购88。”宋临舟冷不丁插了这么一句,随后顶着自家下属那狐疑的目光,他又补充解释道:“我昨天刚买过。”   “……”   一直龟缩在角落里,试图尽量减轻自己存在感,以便能了解更多案情的乔柚莫名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好像被内涵了一脸。QAQ   “哦……就算门票九十元,俩人就是一百八,只要从东南角溜进来立省二百来块呢,这性价比确实不错哈!”张松在那掰着手指头算的认真。   宋临舟抬起头,意味不明的斜睨了他一眼。   见状,张松自然意识道自己是有些跑题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便把注意力扯回了正轨:“没错,我有问过贺燕妮是怎么知道这个省钱小妙招的。”   “她说,许春芳在青山动物园工作的时候,周末经常带她过来一起上班,一来二去的她就发现了这个‘秘密通道’。”   等等!   乔柚听到这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有些恍惚。   而她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张松在发现角落的大花盆旁还坐着个人的时候,明显是有些惊讶的。   相比之下,宋临舟面上就要淡定的多了,似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乔柚一直小心的隐匿在暗处。   眼下男人的眸子深处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还以为她能多装一会儿了,结果这就破功了?   不过对于这个小插曲,宋临舟并没有放在心上,侧过脸去和身边的同事继续着方才的话题:“贺燕妮说小时候自己经常来动物园?”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缓缓地皱起了眉,低下头去在手上捧着的那堆谈话记录里翻找了起来。   因为出现了死者的老婆是动物园前员工的这个意外变数,警方在今天的问话过程中特别增加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如果没记错的话有几个人曾经提到过相关的话。   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宋临舟便从几十份的谈话记录里精准的抽出了两份递给了张松。   张松迅速的将其浏览了一遍,而后不确定张了张嘴:“在这两份笔录中,都有提到过赵玫、胡姐她们几个人和许春芳的关系还不错。”   “那今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怎么还会大打出手?”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男人翻了脸啊?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他嘟嘟囔囔的功夫,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了一道轻飘飘的女声:“那个……打扰一下……”   被吓的一哆嗦,张松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蹿到了他们身边的乔柚。   抱歉的冲着男人笑了笑,乔柚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捏着的那两份薄薄的谈话记录上:“有人说许春芳和赵玫的关系很好?”   张松迟疑的又确认了两眼谈话记录上的内容,接着笃定的一点头:“按照这两个员工的说法,好像确实是这样。”   “其中有一个人还是和赵玫共用肉食加工间的那个老虎园的饲养员大叔,应该错不了吧?”   看着乔柚此时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宋临舟敏锐的一眯眼:“这两天乔医生和赵玫的接触最频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你之前说许春芳在职期间会经常带贺燕妮来单位。”乔柚指了指张松。   “你又说许春芳和赵玫曾经是好朋友。”她紧接着把手指又转向了宋临舟。   “那么赵玫难道不应该认识贺燕妮吗?”乔柚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满打满算许春芳也才离职两年多,两年前贺燕妮已经上高中了,女孩子的长相应该不会变化这么大吧?”   “退一万步来讲,假设贺燕妮真的变化很大,赵玫一时间没认出来,那小姑娘面对小时候见过很多回的阿姨,也应该开口问声好才对吧?”   “但今天中午那会儿,贺燕妮在大厅里掉了东西,赵玫和胡姐去帮她捡的时候,三个人竟然连个眼神交汇就没有。”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那个场景真的很诡异。   就算是陌生人之间也不会这样,对视、点头、微笑,是对一个帮了你的人该有的、最基本的尊重。   “说起来……”宋临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把怀中那一沓子的东西全都塞给了张松,接着从最下面抽出了另外三份谈话记录:“我从下午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这三人的笔录看起来很奇怪。”   分别是赵玫、胡娟、周永旺。   “奇怪吗?”张松伸长了脖子瞧了瞧:“这不几点工作、几点吃饭、几点上下班、几点摸鱼相约去厕所都说的很清楚吗?”   “需不需要我先把这几份谈话记录给队里传回去,让他们按照监控录像进行一下核实。”   “核实了只会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宋临舟对此似乎很确定。   张松挠了挠头,接连两日的高强度工作好像让他的脑子在运转的时候都出现了卡顿的状态,对于一些事情的觉察完全不像早些时候那样灵敏了。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旁边的乔柚好心的出言提醒:“如果我现在忽然问你,你周日那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的时候去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我……”张松闻言,竟还真的认真回忆了一番:“诶?我周日下午去干嘛了?”   “啊!对,我按照宋队的要求去交警大队调监控来着!”   “至于具体几点到几点……可能从下午两点一直呆到了四点左右吧!”   乔柚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回答,不置可否的一歪头。   “啊!我知道了!”张松恍然大悟般的、立马埋头去翻了翻别的谈话记录:“正常人确实不会对几天前自己做过什么事有着太深的印象,除非发生的那件事很特别、很有意义。”   毕竟谁会专门把一些类似于吃喝拉撒的日常活动记得那么清楚啊,就算有人问起,大多数人也只能描述个大概。   再回头看看赵玫那三人的笔录,就显得格外惊悚了。   什么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去了哪里,期间经过了哪条路,又在路上遇到了哪个人。   抬起手随便的在其中一份谈话记录的某处点了点,宋临舟冲着张松道:“要不要打个赌,赵玫表示曾在周日下午的三点四十分左右走大路从肉食加工间提着一桶切了块的牛肉,去给狮山展区平台上看摊的同事送货补给。”   “半路上还遇到了另一名同事,两个人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按照她提供的时间点去调取沿途监控,一定会发现她的身影。去问当天在狮山看摊的员工,亦或者她半路上遇到的那位,能得到的全都是肯定的回答。”   更像是故意出现在大家眼前,疯狂的给别人植入相关的记忆点,从而营造出来了一种‘我一直都在人前工作’的假象。   胡娟、周永旺也是同理。   如果再仔细研究研究,没准还能发现其实三人所给出的时间线,互相之间都是错开的。   只要一个人出现在监控探头范围内,另两个就一定不在。   “所以贺燕妮的同伙竟然有三个人?!”张松有着短暂的惊讶,但很快就又觉得莫名合理。   青山动物园再怎么游客数量稀少,碑林面积再怎么大、怎么隐秘,尸体最终也是被运送到了肉食加工间的,这么大的工程若是光靠一两个人来完成,的确有点困难。   一片沉默之中,乔柚用力的眨了两下眼,接着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忙活了好半天。   “你们看!”她眼神晶亮的把手机递到了宋临舟和张松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能够看清上面的青山动物园平面地图:“从碑林里一直往东走,出来就是动物园的后勤保障处,那边是周永旺的工作地点。”   周永旺,就是那个经常和赵玫、胡娟走在一起的、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壮汉。   如果乔柚没记错,他的工作是园区内的力工,负责一些日常修补的工作,那肯定是隶属于后勤部的。   “从后勤保障处出来顺着小路往东北方,是胡娟所在的飞禽区,再继续向东南,就到了赵玫工作的肉食加工间和狮山展区了。”   动物园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林,监控的覆盖面积也十分堪忧,如果一路都是挑着没有什么游客会光顾的小路走,理论上这个运尸路线有很大几率可以实现。   展示完自己的发现,乔柚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就说这世界上哪有白花的钱,要不是小时候家里经常带她和乔恒过来玩,她也不会对动物园里的布局记得这么清楚。   “嘶……”张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询问似的看向了身边的男人:“宋队,咱们这只是猜测!目前可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说到这,他转过头,隐晦的朝着刚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望了一眼:“贺燕妮是肯定不会主动供出帮助过她的那几个同伙的。”   至于痕迹证据,警方自然可以去仔细的找。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这几个人虽然有着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比如知道给自己疯狂营造不在场证明,记得找寻时间证人和频繁的出现在监控探头下,懂得利用狮群去处理尸体。   但同时,反侦察意识又十分有限。   粗糙的、漏洞百出的第一案发现场,清理不完全以至于还有不少血液残留的肉食加工间,都从侧面证明了这伙人是有脑子没错,可在犯罪这一途上又确实没什么经验。   只要警方想找,最后一定能发现可以将几个人串在一起关键证据,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但坏就坏在这会儿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逮捕贺燕妮的时候,警方可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三人必然早就收到了相关的消息。   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把人一起按下,过了一晚上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新的乱子。   “只是目前没有证据。”宋临舟淡定的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三份谈话记录扔回了自家下属的怀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赌一把。”   张松愣眉愣眼:“赌什么?”   宋临舟不语,只是微微转了转身,看向了位于大厅东侧的那个房间。   此时有明亮的光线顺着那道房门倾泄了出来,许春芳早在几个小时前就默默地回到了屋子里,应该是打算一直等到警方这边给这件案子盖棺定论。   “赌人性。”   沉默了两秒钟,宋临舟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回应他的则是乔柚和张松的对脸懵逼。   傍晚。   夕阳西落,只剩下了小半张脸还倔强的露在地平线外,将天边的晚霞映的通红。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动物园的员工们稀稀拉拉的开始往大门的方向走,在经过游客服务中心外的时候,全都下意识的朝着那边瞟了两眼。   不看还好,一看竟发现大厅里面吵的不行,女人的哭嚎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捅破了。   而乔柚正以一个偷感十足的姿态扒在大厅的那扇玻璃门上,撅着屁股向里面瞧了又瞧,嘴上还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感慨和惊呼。   明明方圆几米范围内就她自己一个人,玩的还挺热闹。   许是她这幅模样、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很快便有在路边驻足观望的员工来到了她的身后,有样学样的向里面看:“嘿!乔医生是吧?这又咋了?”   “下午那会儿我们做完了笔录,警察不是说抓住嫌疑人准备收队回去了吗?怎么还没走呢?”   “走?往哪走?”乔柚好笑的回过头,借着上下打量问话员工的动作,顺便确认了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收回视线,她继续道:“你们不和许春芳做过同事吗?她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   “这不,眼瞅着警察就要押她闺女上警车了,在这不依不饶,撒泼打滚呢!”   她这边话音刚落,其他人就纷纷好奇的看向了大厅正中央,果然一群穿警服的人全都围在了那里,有几个还略微弯了腰,对着地上坐着的女人轻声劝着什么。   “我不管!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也别想带我女儿走!”许春芳将双手张开,就这么挡在了众人进出大厅的必经之路上,拦着谁都不许过。   “凭什么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我女儿杀了我老公,警察又如何,警察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张松一脸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到底没忍住的上前了两步:“许女士!大姐!我们已经和您解释过很多遍了,凶器上提取到的指纹和您女儿的一致!”   如果这还不算证据,那什么才算?   “一致不是很正常吗?因为那把水果刀就是妮妮的呀!她在家在宿舍都用过。”   要么说许春芳也是个人物,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能无理辩三分:“谁知道是不是哪个挨千刀的嫉妒我们家庭和睦,偷了妮妮的水果刀杀了我老公!”   “这人心思真歹毒!这是要害得我家破人亡啊!!!!”   “我现在就有怀疑对象……”   对于女人依旧试图攀咬别人的做派,张松是真看不上,向后退了一步再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   宋临舟及时补位上前:“许女士,鉴于您的女儿已经亲口承认了故意杀害贺洪波这一犯罪事实,我认为这个案件是不存在什么争议的。”   “什么承认了?谁承认了?!”许春芳听到这话,顿时竖起了一双眼:“我女儿还小,怎么能经得住你们的恐吓?!她肯定不是自愿的!”   总之,无论警方说什么,女人就只会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无赖模样。   门外的乔柚这会儿却惊讶的发现,就在许春芳努力和警方周旋的时候,被两名女警押在中间的贺燕妮,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讥诮之色。   而那抹讥诮,在许春芳将矛头调转到自己女儿身上的时候,愈发明显了两分。   “妮妮,你快和警察说啊!说你当时就是吓傻了,这才稀里糊涂的承认了自己没做过的事,快说啊!”   “呵……”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贺燕妮竟忽然笑出了声:“妈,妈妈,你也觉得很讽刺吧?”   “我只有在爸爸死后,才从你这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在乎。怎么?你是怕没了爸爸又没了我,往后余生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吗?”   “妮妮……你……”许春芳愕然。   “我真后悔。”贺燕妮似乎正在拼尽全力的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连带着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的颤抖。   许春芳却没发现,不仅没发现,还满脸惊喜的从地上站起了身,上前两步来到了女孩儿的面前:“知道后悔就行,还不赶紧和警方说清楚……”   “我真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他!”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个重锤,狠狠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贺燕妮!你在说什么呢?他可是你爸!”许春芳疾言厉色,随即又很快缓和了神色,面向了宋临舟:“宋警官,你看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妮妮一时失手……”   “我没有!我也不用你在这装好人,我就是想要他死,要他死!”贺燕妮并不领情。   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期间,只有乔柚动作隐蔽的观察起了门外围着的那些人,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人群最后方,赵玫的脸上。 第28章 小狮子伶俐(9):我后悔了   大厅里。   刚挥完一个巴掌的许春芳呼呼的喘着粗气,像是气极了:“贺燕妮!我们做父母哪儿对不起你了?”   “辛辛苦苦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这么多年你想要什么你爸没依着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爹!”   这质问声声泣血,的确是正常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我为什么杀他,你应该最清楚了啊,亲爱的妈妈。”被打到偏了头的贺燕妮面上却丝毫不见怒意,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报复成功的快感。   她这话说的含糊不清,却意外成功的让许春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贺燕妮继续穷追不舍。   许春芳就像是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抬起了手:“畜生!故意弑父的畜生!”   “警察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走!抓走!”   “她是故意杀人,故意杀人,赶紧枪毙她!”   态度转变之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吃惊。   “哎呀我的天哪!”门外,乔柚佯装吃惊的张了张嘴:“年纪轻轻摊上了故意杀人这档子事儿,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怕是要判死刑吧?”身边的某个员工唏嘘附和道。   “差不多吧。”乔柚回应:“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意外呢,要知道意外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完全就是两码事,量刑上有很大区别的。”   “白瞎了这么好的小姑娘了,听说还是高材生哩!”   众人借着这个话茬开启了新一轮的议论,七嘴八舌间,原本故意落于人后的赵玫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女人似乎是有意上前的,却被身旁的胡娟给及时扯住了手臂。   在面对一边的胡娟和周永旺时,赵玫明显犹豫了。   乔柚见状只能再接再厉的加大了音量:“快看快看!警方这是真准备把小姑娘带走了呢!”   “也是,毕竟她亲妈都发话了,这件事估计也就拍板定论,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言罢,她还不忘万分可惜的‘啧啧啧’了几声。   终于,赵玫忍不住了,用眼神和身边的胡娟无声的交流了一番后,她便义无反顾的伸出手拨开了人群,径直冲进了大厅里。   “贺燕妮并非故意杀人,她是被迫自卫!”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让那一群警察为之侧目,更让许春芳瞬间就变了脸色。   只有贺燕妮无比震惊的盯着来人看了又看,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眼底就盈满了泪水,她无助且绝望的摇了摇头,试图阻止赵玫接下来的话。   宋临舟的眼底迅速的闪过了一丝精光,面上却不显半分的出了声:“赵女士。”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您在前后两次笔录及死者辨认的过程中都曾明确的表示自己未曾见过受害者贺洪波,怎么现在又跳出来信誓旦旦的说贺燕妮并非故意杀人呢?”   赵玫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不由得一哽,但很快就理直气壮的一挺胸:“我之前撒谎了不行吗?!”   就算是做刑警的都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还是被她不加遮掩、底气十足的模样给惊到有些词穷了。   “你胡说!”   不等宋临舟有反应,许春芳便急忙跳出来反驳:“凭什么说贺燕妮是自卫杀人!洪波是她老子,就算打她骂她那也是天经地义,难道只受了一点委屈就要取人性命吗?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赵玫,我看你说的有模有样的。怎么?贺燕妮杀人的时候你在现场?你亲眼目睹了不成?!”   眼前的这一幕落在乔柚的眼里,多少会觉得有些割裂。   一个‘外人’为了一个杀人凶手,敢在警方面前替她据理力争,可这位杀人凶手的亲妈却好像巴不得她快些去死。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全都集中在了赵玫的身上。   赵玫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我……我就是知道!”   “那天贺洪波以暴力形式强迫燕妮跟他离开,不仅好多游客看到了,我们沿途的好几个同事也看到了!”   “是吗?”宋临舟扬了扬眉,从张松那里接过了那沓谈话记录:“可……怎么没有一个人在谈话的时候提起过这点呢?”   “别用什么忘了这种借口敷衍我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警方给了你们不止一次机会。”   赵玫嗫嚅着回应:“大家只是怕惹祸上身。”   “真是可笑。”许春芳冷笑:“警察同志,你看她就是个撒谎成性的贱人!”   “我怀疑我们家女儿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全都是她教唆挑拨的,你们一定要严查她!”   “你骂谁呢?”赵玫同样不甘示弱的对她横眉冷对:“整天张嘴贱人、闭嘴婊子的,燕妮有你这种母亲这辈子才算是到头了!”   “嘿!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许春芳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当初让妮妮认识了你!你还我乖巧的女儿!”   说着说着,女人便伸出了手去,想要故技重施的再次去抓赵玫的衣领。   好在赵玫这回早有准备,精准的握住了探过来的那双手腕,没让对方得逞:“许春芳!”   努力保持着对抗的姿势,她有些崩溃的尖叫了一声:“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呢?燕妮为啥会变成今天这样,你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   “怎么?当初你从动物园离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还需要我特别提醒你吗?”   这样信息量爆炸的一句话,不仅成功的让四周的吃瓜群众都惊讶的瞪圆了眼,就连当事人许春芳都如遭雷劈的瞬间失去了全身力气。   “去你的吧!”赵玫趁着许春芳走神,手上一个用力就直接把人推的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后栽倒在地。   她得意的拍了拍手,回过神后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面对一脸惨白的贺燕妮和目光凌厉的宋临舟等人,赵玫顿时有些慌了神。   宋临舟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缓缓上前两步,周身的气势拉满:“赵女士,所以您是清楚许女士当年为什么会从动物园离职了?”   “我猜这个原因应该和死者贺洪波脱不了干系吧?”   赵玫嘴巴张张合合,却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期间她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贺燕妮的脸,眼底的歉意几乎满到溢了出来。   “赵女士?”宋临舟继续向前半步,过分尖锐的眼神几乎要将女人穿透。   就在赵玫完全不知所措的当口,被两名女警押在中间的贺燕妮忽然发出了一声绝望且凄厉的嘶吼:“啊!!!”   “宋警官,你们不要再为难赵姨了,我说。”   “燕妮……!”赵玫瞬间急了。   贺燕妮慢吞吞的抬起了头,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的将涌到了眼眶处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想要安抚对方:“瞒不住的。”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假装轻快:“我最近在学校偷偷交了一个男朋友,那天刚好是周末,我就和他一起来动物园约会。”   “贺洪波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便跟着我们来到了动物园,抓好我后恼羞成怒的想要侵犯我,我奋力抵抗之下刚好摸到了包里随身携带的水果刀。”   “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只想着让他离我远一点,没想到竟意外捅到了他的肚子……”   贺燕妮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可他不依不饶的还想上前来抓我,我只能一刀、一刀接着一刀。”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许春芳歇斯底里的打断了女孩儿的供述,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为了给自己和赵玫脱罪,你连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你爸已经死了,你还要这么污蔑他?!”   “他是你亲爸!”   “你还是我亲妈呢!”贺燕妮满含恨意的同女人对视着:“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他对我做过的那些肮脏事儿吗?!”   “我……”许春芳一双眼乱转,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心虚:“我不知道……”   “我以前工作多忙啊,要经常上夜班,不怎么在家的。”   “而且你根本就是在撒谎!”她面向了警察,焦急的试图解释道:“大家应该都了解的,青春期的孩子就喜欢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贺燕妮直接被气笑了:“您要是觉得我胡说八道,为什么后来就一直带着我上班了?而不是把我继续留在家里,啊?”   “以至于后来,整个动物园的人都发现了贺洪波对我有歹意,就你这个当妈的还一直装作看不见!”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贺洪波又追到动物园来了,趁你不在想要对我图谋不轨,要不是赵姨拎着一把砍刀挡在我前面,我就……”   “结果呢?赵姨想要报警,您硬是不让,为了保下那么个狗东西,甚至不惜和赵姨她们闹僵?”   “没有这回事,你那年发烧烧坏了脑子,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许春芳依旧嘴硬。   女人这副做派直接把赵玫气笑了:“许春芳!我脑子也烧坏了吗?”   “你当初要是不心虚,怎么会连夜辞职就跑了?!我真是后悔啊,后悔那天没一刀一个宰了你们这对癫公癫婆!”   这边,许春芳嘴唇微动,还想要说些什么去反驳。   不料却被另外冲进来的两道身影给硬生生打断了。   “我可以证明,从很多年前开始,贺洪波就一直对燕妮图谋不轨了!”胡娟厉声道。   “对,我也可以证明!”周永旺那庞大的身躯,像是尊门神似的站在了赵玫和胡娟的身后。   这时,大厅门外的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就是,许春芳还真当两年是一辈子呢,他们两口子做的那点子破事儿动物园里还能有人没听说过?”   “哎,可怜的妮儿有这种爸妈,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乔柚听到这话狐疑地回过了头,可惜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闭上了嘴,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刚刚究竟是谁在感慨。   宋临舟见有三个人争先恐后蹦了出来,面上倒也没有多吃惊:“所以是你们帮助贺燕妮一起完成后续尸体处理的?”   “简直胡闹!”张松在一旁急的不行:“她要真是误杀了人,你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报警,警察会帮忙还原事情真相的!”   “不关他们的事!”贺燕妮祈求的看向了宋临舟:“宋警官,是我,是我在杀了人后想办法把赵姨喊了过去,是我跪在地上求她、以死相逼让她帮我处理贺洪波的尸体的!”   “赵姨她们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没有理会女孩儿的哭哭啼啼,宋临舟的目光依次掠过赵玫三人的脸:“希望三位能够配合一下警方工作,和我们一起返回局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嘴上虽然说的是请,但他这边话音才刚落,就有几名警察极具压迫性的分别站在了三人的两边。   其实从他们主动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是以赵玫三人都没有多做抵抗,任由警方的人将自己按照顺序带到了外面的警车前。   “后悔吗?”   在赵玫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刹那,乔柚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问了这么一句。   女人听到问话,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侧过脸诧异的望了过来。   “第一时间就向园里上报了伶俐的伤情。”乔柚又重复了一遍:“后悔吗?”   赵玫哪怕只要推迟上报个一两天,这桩案子很有可能就会不存在,等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算许春芳从亲戚家回来的时候发现贺洪波失踪报了警,估计最后也很难会有什么结果了。   没有尸体,没有案发现场,没有监控,更没有所谓的目击证人。   赵玫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眉眼舒展的微微一笑:“不后悔,伶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宝贝,我怎么忍心看着它受苦。”   “又或许,我从很早就开始后悔了,这才在明知道有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也义无反顾的去找了园长。”   “都是我的错。”   “当年顾忌着燕妮还小,报警的确有可能会影响她的名声,再加上许春芳又带着自家男人下跪保证再也不会动她,我一时心软……”   “那天事情发生之后,我又想着燕妮还年轻,她不应该和这种人渣纠缠一辈子,更不应该为了已经死了的人渣毁了下半生。”   “可这样好像对那几头崽子也不公平是吧?”   面对她的提问,乔柚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   赵玫似乎也只是单纯的发泄,并没有期待得到她的回应,随后便和那两名警察一起上了其中一辆警车。   待到所有涉案人员都坐进了警车里,伴随着一阵阵引擎发动的轰鸣声,红蓝警灯也在这一刻将傍晚昏暗的天空映的异常的亮。   宋临舟和张松站在车下,和姗姗来迟的毕园长握手告别。   “我们技侦科的几名同事接下来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看看能否找到他们在转运尸体时所用的工具。”宋临舟抽回手后,和对面的人交代了两句。   虽然有了相关涉案人的供述,但案子后续是要移交给检察院的,自然还是物证齐全才能减少将来在法庭上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好说,好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毕岩照常擦了擦汗,点头哈腰的满口答应,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之后男人见警方再没有什么新的吩咐,便转过身去抬起手驱赶了一下仍然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员工们,示意大家早点散了下班回家。   在红蓝灯光不停的闪烁中,几步开外的乔柚清楚的听见张松问道:“宋队,你说……”   “赵玫他们几个在运尸的过程中,就真的没有其他动物园员工撞到过吗?”   动物园里小路虽多而偏,游客也很少会去走,但员工为了节省时间,可是最喜欢抄近路的了。   宋临舟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情态各异的脸,案件发展到这一步,有没有人看到过,好像已经并不重要了。   所以他没有回应,只是在收回视线的过程中,猝不及防的和乔柚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身上依旧挂着那个大且笨重的药箱,站在台阶上的身影在周围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小,双颊上还泛着白天来回奔暴晒过后的微红。   那双眼睛黑又亮,里面装满了是他过往很少见过的澄澈透明。   大抵是宋临舟此时的眼神过于复杂,直到被迫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乔柚都开始觉得心里发毛了,这人才终于礼貌的一颔首,扭头上了警车。   目送着一溜的警车终于浩浩荡荡的驶离了动物园,乔柚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过分挺拔的肩膀也跟着垂了下来。   “乔医生!”毕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赵玫她……”说到这,男人应该是回想起了刚被带走的那三名员工,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她糊涂啊!”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眯眯的表明了来意:“赵玫中午的时候在食堂和我说过,乔医生您今天是特意过来给伶俐做复查的,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医生,不仅手术做得好,更是真心的喜爱这些小动物。”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您看看……我们动物园现在刚好没有长期合作的兽医,乔医生要是觉得可以的话……”   “我可以!”   没等毕岩的话说完呢,乔柚就大声的抢答道:“如果我们臻爱宠物医院能顺利的和贵园签下长期的合同,到时候全场费用我都做主给您打八折!”   “那真是太好了!”男人显得十分高兴:“回头等合同拟好了,我再联系您啊乔医生!”   满脸堆笑的送走了将来生意上的长期大客户后,顷刻间乔柚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眼皮耷拉着、艰难的背着那过于沉重的药箱,一步一挪蹭的来到了停车场。   当坐上皮卡车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叮~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呢,熟悉的深蓝色的界面便在眼前忽然弹了出来,耳边的机械音欢呼雀跃:“恭喜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成功协助警方再次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   紧接着界面快速的颤动了几下,又吐出了一行字:“现将本次破案奖励‘要饭包’下发给宿主,请问宿主是否要领取使用?”   乔柚抬起了手,轻车熟路的按下了‘确认’键。   下一秒,一道红的惊人的光从她的头顶瞬间倾泄而下,将皮卡车的整个主驾驶位置都映的通红。   透过前面的后视镜,乔柚看见了自己眼下过分诡异的模样,在那道红光的衬托下,她的脸又白又黑,非常惊人。   要是有人在这会儿在外面路过,保不齐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嘴角无语的抽了抽,她一时间心情复杂。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奇妙的神情,邀功似的问道:“上次宿主反馈说不喜欢绿色的特效,我后面特别针对这个功能做过一次升级哦!”   “宿主觉得刚刚的红色怎么样?”   见她久久没有出言回应,系统便很有诚意的再次开了口:“您不喜欢的话,还有紫色的。”   话音落下,只听啪的一声,一道紫光便将她整颗头都笼罩在了里面。   “又或者您更喜欢橙色、黄色、青色、蓝色、棕色……”   “实在不行还有七彩混合色!”   最终,乔柚脑袋顶上的光就这样定格在了七彩斑斓的模样上,好像在她车上安装了一个迪斯科灯球。   “都行,你高兴就好。”   她真的累了!   下意识以为这次的奖励‘要饭包’依旧是要发布短视频作品才能使用后,乔柚便发动了皮卡车,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匆忙的赶回了臻爱宠物医院。   趁着四下无人,她连夜剪辑了一条给小狮子伶俐问诊、做手术以及术后回访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接着她蒙头便睡,没有理会那条视频发出去后在网上到底引发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乔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掐着点去前面打开了卷帘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新的病患、新的挑战。   门外的确如预想中的那般,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位提前来排队的顾客,可下一秒她却惊讶的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微笑着将那几名顾客及病患迎进了门,乔柚这才抬眼望向了来人,语气忐忑:“宋警官?”   她的心里不受控制的一咯噔,该不会是案子又有什么新变化了吧? 第29章 小狮子伶俐(完):鬼啊!!!   “乔医生。”宋临舟上前两步。   因为乔柚正站在台阶上,这会儿两人的身高竟意外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平视对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男人额角碎发下有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眼睛还挺大,双眼皮痕迹深刻,睫毛又黑又长。   “额……宋警官请进。”   回了魂,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乔柚,顿时手忙脚乱、过分热情的将宋临舟邀请进了医院内。   “您今天过来是……”她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见她这样紧张,宋临舟的黑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鉴于乔医生在本案侦办过程中屡次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回去之后为了您特别向局里打了一个报告。”   “书面的荣誉表彰大概率还够不上标准,但最后应该会有一些现金奖励。”   “几千块确实不多,不过也算平津市公安局对您为维护社会安全稳定所作出贡献的一种感谢与肯定。”   “啊?啊!”   闻言,乔柚原本高高悬起的心瞬间就落了地:“奖励啊?真是多谢宋警官了,麻烦您大清早的跑一趟,我还以为案子又出什么差错了……”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被她含在嘴里嘟囔的。   “不麻烦,昨天晚上的审讯工作进行的都很顺利,我这是刚下班正准备回家,顺路过来知会您一声。”宋临舟浅笑着解释。   电话通知的确是会更方便一些,但他总觉得冰冷冷的文字表达不了太多的情绪,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正式。   “很顺利?”乔柚无意识的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后有些迟疑的出了声:“贺燕妮她……”   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潜台词,宋临舟斟酌着回道:“接下来警方会进行多方调查,旨在寻找更多案发当天的目击者,看看是否有机会证明贺燕妮当天杀人属于防卫过当。”   “不过不管如何,她和赵玫等人非法处理尸体都是事实,后续量刑要看律师的辩护方向。”   “在人证充足的情况下,许春芳很可能被追究相关刑事责任。”   毕竟按照贺燕妮本人及赵玫她们的说辞来看,贺洪波第一次伸出魔爪的时候,贺燕妮还尚未满14周岁。   许春芳如果是明明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却选择了知情不报,甚至还包庇侵害人,是有很大可能构成犯罪的。   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会儿乔柚的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总归是结束了。   就这样,二人之间忽而陷入到了一阵大眼瞪小眼的诡异沉默之中。   恰好这时夏萌萌背着个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直愣愣的堵在门口的位置上,没做多想便火急火燎的顺着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中挤了过去,还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老板!院长!您不干活在这眉目传情什么呢?”   这句话仿若当头一棒,直把乔柚打的眼冒金星、不知所措。   人在尴尬的时候看起来就会格外的忙,就见她在反应过来之后,手脚并用的在原地转着圈,嘴上还一直发出无意义的语气助词:“诶?”   “嘶……”   “哈……那个……”   那副模样落在宋临舟的眼中,就像是一只毛都没长全的小鹦鹉在跳求奶舞,看的他直想笑。   终于,他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既然已经通知到位,那我就先回家了。乔医生这两天记得注意一下陌生来电,很有可能是市公安局通知你去领奖励。”   “好的,宋警官您慢走。”乔柚微微弯了弯腰,瞧着格外懂礼貌。   转身下台阶之前,宋临舟复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黄在我们那适应的还不错,就是偶尔会对着大门发呆,乔医生得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它。”   听到这话,乔柚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吗?可以随时过去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单位工作纪律很严格的……”   宋临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接着没有再过多言语,转身几个跨步便上了车。   乔柚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对方的汽车尾灯。   她又在原地继续发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另一波上门的顾客给唤回了心神。   一整天忙活下来,乔柚累的险些断了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好像多了不少异宠病患,什么得了肺炎的乌龟、手指坏死的蜜袋鼬、断了尾的守宫、甚至还有一只厌食的捕鸟蛛。   直把医院内搞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不过乔柚并未多想,只当是系统昨天刚给的‘要饭包’生效了。   等到好不容易送走了今天全部的病患,她又一刻不停歇的蹲在门口前,开始拆起了这两天堆积如山的快递。   眼下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九点多,医院里除了重症监护室的机器还在滴滴滴的不停工作着,就再没有什么其他声音了。   出于体量最近大家工作强度都很大、很辛苦,乔柚便大手一挥将夜间值班制度改为了弹性制,只要她自己没什么特殊情况,其他人当晚就都可以回家。   咩~   汪!   伴随着两道大小不一的叫声,半脸狸花猫咩咩和黄白花色的铁蛋儿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先后凑到了她的身边。   一左一右安静的坐在不远处,就这么静悄悄且好奇的盯着她看。   至于店内其他的流浪猫狗,在这两天里都陆续被领养人上门带走享福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了它们两个。   一只没人要,一只无权送。   抬起手左撸一把、右撸一把,乔柚随即就去专注手眼前的活计去了。   在满头大汗的干了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可以直起了身,满意的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   只见医院玻璃门的两侧这会儿已经完全变了样,之前摆放的那两盆造型绿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左边的一个某国际大牌橡木酒桶款的狗窝,以及右边的一个硕大的原木风猫爬架,下面的玻璃上还安装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小吊床。   铁蛋儿和咩咩俱是眼前一亮,十分自觉的起身去了各自的位置上。   铁蛋儿撅着屁股将那橡木酒桶狗窝从里到外嗅了个遍,咩咩则是动作利落的在猫爬架上下跳跃了一圈后,最后翻着肚皮躺在了那个小吊床上,姿态慵懒的舔起了爪子,看起来好不惬意。   “以后这就是你俩的固定工位了,要积极帮店里揽客赚钱啊!”乔柚笑眯眯的拍了拍铁蛋儿的头,又用食指挠了挠咩咩的小下巴。   换回的是一声响亮的汪,和一声兴奋的咩。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狗一猫无比热情的将她扑倒在地,顺道用口水给她洗了个脸。   等到终于闹累了,乔柚又突发奇想的给一猫一狗分别拍了张大头照,打印出来后放在了墙上的员工公示栏里。   保安队长,铁蛋儿。   病房总管,乔咩咩。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样站在公示栏前满意的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乔柚放在分诊台上的手机开启了疯狂震动模式,她这才一边催促着一猫一狗赶紧去睡觉,一边来到了分诊台附近,将电话拿起瞄了一眼。   屏幕上方的提示框里一直不停的在往外弹着什么。   她好奇的点开了短视频平台APP,刚一进去,照例卡顿了十几秒。   等到终于成功的打开了有着99+提示的消息一栏,乔柚这才惊觉昨天晚上发布的视频又火了,后台一群网友私信询问是否可以看某某种类的宠物,她向下划了了好半天都没能划到头。   感情今天有那么多异宠上门都是因为刷到了这个视频?   毕竟主治猫猫狗狗的宠物医院多如牛毛,正儿八经的全科动物医院翻遍整个平津市也找不出来两家。   所以这就是‘要饭包’的威力吗?怎么觉着和之前的‘添油加醋包’没什么区别似的。   习惯性的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乔柚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开始认真的逐条回复起了后台的咨询私信。   结果这个工作量竟超乎她想象的巨大,直到她觉得眼睛开始干涩疼痛,才皱着眉放下了手机,瞟了一眼分诊台后方墙壁上悬挂着的钟表。   凌晨一点零八分。   重新低下头数了数,大概还有几十条私信没来得及回复,乔柚准备明天再继续。   就在她打算起身去洗漱睡觉的时候,手机里却又突兀的传来了几声‘当啷’的提示音。   狐疑的再次点亮了屏幕,乔柚还以为是哪个宠物家长大半夜的需要急诊,结果入目的却是几个头像右下角带有蓝V的官方账号。   依次点进去,什么猫粮、狗粮、宠物零食、宠物用品、宠物玩具等厂家,应有尽有。   仔细看了看那些官方账号发过来的消息,有的对她救助流浪动物的举动表达了欣赏、有的对她视频剪辑的内容夸个不停、有的则是格外看好她的医术。   但归根结底,每套话术无一例外的全都透着想要和医院、或者说是想要和她这个账号达成合作关系的强烈意愿。   这些厂家还表示,如果她对产品存在着一些顾虑的话,可以先给她发一些样品试用看看。   十几万粉丝的账号就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吗?对此乔柚不由得啧啧称奇。   在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官方账号的名字后,她发现都是目前市面上有口皆碑的大品牌。   稍作思索,她很快就同意了厂家先发样品的提议,还按照顺序给每个厂家都发去了宠物医院的地址。   抬头复又看了一眼时间,反正都已经耽误了,乔柚便想着干脆一鼓作气的将所有的私信全部回复完。   站着打字打累了她便坐下,坐的屁股疼了她就微微倾身向前,趴在了分诊台上。   过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就开始打起了架,随后便彻底的没了记忆。   等到乔柚再次恢复意识,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她习惯性的用手擦了擦嘴角,缓慢的抬起了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那一大厅的喧嚣热闹。   “哟,您醒了?”身边传来了夏萌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要么说您多厉害呢?坐着都能睡的这么安稳。”   “醒了就赶紧去洗把脸精神精神,提前预约的病患都已经到了。”   在小姑娘一声声的催促里,乔柚呲牙咧嘴的直起了上半身,右手无助的托着被压到麻木的左手,努力了好半天都没能使唤动毫无知觉的两条腿。   在她无比辛酸的尝试着、想要成功站起来的当口,门外忽然驶过来了一辆大货车。   “倒车请注意,滴滴滴——倒车请注意。”   随着车轮倾轧过马路牙子的两声巨响,大货车终于艰难的把车头挪腾着面向了马路,车后方则是差点撞到了医院门前的台阶上。   偌大的车厢颇有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在,将天边才刚露了脸的太阳光挡的严严实实。   “柚子姐,你这两天是进货还是进药了?”夏萌萌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忙去电脑里准备调出进货单。   乔柚不确定的拧了拧眉,终于撑着分诊台站了起来,身残志坚般的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蹭了过去。   砰!   前面的司机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送货单,大声询问道:“臻爱宠物医院,平津市新河区陵水路187号,联系人姓乔,联系电话193……”   被司机这一通报菜名似的操作弄的有些直眉愣眼的,乔柚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是我。”   “没错就行,签字收货吧!”司机爽快的将送货单塞进了她的手里,旋即绕到了车厢后,咣当一声就打开了厢门。   乔柚抱着那张收货单向旁边探了探头,跟着循声跑了出来的夏萌萌一起,双双抬眼望向了货车的后车厢内。   而入目那满满当当一整个车厢的产品,更是直接让二人惊呆在了原地。   “不儿……”夏萌萌不确定的用肩膀撞了撞她的:“你疯了?进这么多狗粮,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钱真不是这么花的,我的小富二代!”   “我没买啊……我真没买!”眼前着阵仗搞的乔柚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她最近两天一直在忙着往动物园跑,哪有时间干这种事儿啊?   就算有时间,她现在兜里也没有钱啊!   该不会是哪天晚上梦游的时候贷款激情下单了吧?   她惊悚的看了看那一整车的货,又瞧了瞧手里的单子。   有一说一,这个狗粮的牌子怎么怪眼熟的?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掏出手机在短视频APP的后台翻了翻。   果然是昨天后半夜给她发私信的那些厂家其中的一个,可她当时除了给对方发了一个收货地址,别的也没瞎说什么啊,该不会是厂家搞错了吧?   怪不得到货这么快,竟还是个平津市的本地企业。   试探性的给厂家发过去了一张照片,乔柚删删减减的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贵厂发的试吃我已收到,但……是不是有点多了?”   忐忑的等待厂家那边回话的功夫,她还要抽空去安抚因为耽搁时间而臭脸的司机,那叫一个心力交瘁。   好在对面很快就有了回信。   ‘不多呢亲,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再要呢亲!’   这一行字恰好被凑过来的夏萌萌看了个清楚,小姑娘一脸震惊的瞧了瞧她,又再三确认了厂家的回话后,神情认真的猜测道:“柚子姐,你看到他们老总杀人了?!”   “……”乔柚的心底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她先在收货单上签了字,又和货车司机赔了笑,最后指挥着医院里的所有员工开始热火朝天的卸货。   趁着大家伙都在忙,乔柚偷偷的躲在角落里把系统叫了出来:“这就是那劳什子的‘要饭包’?”   效果还真是像表面意思那样简单粗暴。   别管是不是人吃的,你就说是不是饭吧!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平静的机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是的哟,‘要饭包’会让你接触到的厂商都自动变大方。”   “当然了,这个功能不仅限于线上哦~线下效果更佳呢,如果宿主以后有什么喜欢的厂家,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主动接触,只要张嘴了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毕竟要饭,首先得开口去要。   “没有次数限制?”乔柚惊讶的瞪圆了眼。   “没有呢,这次的奖励属于赋予您个人的一层魅力光环,随时随地可用。”   面带喜意的转过身去看着刚卸下来的那duang大一堆的狗粮,乔柚忽然就觉得未来的日子格外的有奔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宠物医院果然又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其余几家厂商寄过来的‘试用装’,无一例外的,全都份量十足。   在确认了入口的粮食类产品都符合国家标准,那些日用品及玩具类的也都严格执行了相关行业标准后,乔柚便特意抽出了一天的时间,拉着许多粮食与宠物用品,带着几名店里的员工,浩浩荡荡出发去了一家纯公益性质的动物救助站。   别人送的东西,她肯定不会选择放在店里出售牟利,能让更多挣扎在求生线上的小动物们因此得到一些实惠,在她看来会更有意义。   当然了,乔柚也不会让那些厂商白白付出,她准备把每一次的公益活动都剪成短片发布在网上,这样一来也算是免费的给那些商家做一波宣传。   就拿今天的这家救助站来说吧,在他们到来之前,整体的经营状况并不算好。   负责人是两位已经退休了的老太太,每个月的退休金全都用于维持救助站的日常开销,却还是会偶尔的入不敷出。   两个老人家因为常年吃糠咽菜,体型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至于救助站里的猫猫狗狗也都没胖到哪里去,让人看的直心酸。   乔柚和员工们先是替一些刚被救助回来的猫猫狗狗检查了一下身体,之后又留下了一批粮食和常用药品。   原本是打算赶在天黑前离开的,但由于有毛病的毛孩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多,所以中途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两位老太太千恩万谢的把她们一行人送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   “乔院长!”其中一个老人泪眼婆娑的拉着乔柚不愿放开:“多亏了你们了,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要不然我们两个经常早上一睁眼,就在发愁怎样才能再坚持一天。”   “您客气了。”乔柚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老太太那干枯的手背:“这回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了吗?那些猫粮狗粮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回头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她觉得问题不大,过两天再把剪辑好的视频发出去,应该还能有不少爱心人士为这间小小的救助站捐上一些物资。   如此良性循环下去,之后两位老人家没准就不用每天吃水煮烂菜叶了。   “时间不早了,您二位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们车就停在外面路边了,近得很。”乔柚摆手婉拒了二位老人打算继续送行的想法。   但她们对此却格外坚持,几番拉扯之后,最终两位老太太退了一步,由年龄较小的那位周阿姨打着手电筒把宠物医院的一行人送到车上。   因为这家动物救助站是位于平津市龙宁区的一个城中村内,村里多为巷路,狭窄阴暗潮湿,普通车子的宽度很难开的进来,所以他们在来的时候只能选择把车停在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乔柚争辩不过,于是便只能遂了老人家的心意,带着那几名员工跟在对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子外走去。   下午的时候下过一小会儿的阵雨,眼下黄土地面因为有残留的积水,格外的难走。   忽然,乔柚只觉得眼前有光闪过,下意识的就闭了眼。   待到重新将眼皮睁开,她无语的看着面前那道仿若深夜‘诈尸’般的忽然出现的深蓝se界面。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认真的吗?   现在?!   可她身边并没有任何的小动物啊!   乔柚不确定的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去朝着救助站的方向望了望,难道是在那里面?   虽然这一整天下来,救助站里的毛孩子们吵的她头都大了两圈,但她的确未曾听到过什么能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的线索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仔细确认一下情况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唳,像女人的尖叫,更像孩童的哭啼。   呜呜呜呜~~   “妈呀!”夏萌萌顿时被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拽住了乔柚的手腕:“什……什么动静?”   不曾想小姑娘这边话音未落,就又是一声尖锐的嘶吼。   “鬼啊!有鬼啊!”   夏萌萌嗷一嗓子,接着便猛地一头扎进了乔柚的怀里。 第30章 小狐狸妲己(1):‘要饭包’的新用法~   其他的几位女员工在夏萌萌努力‘烘托’起来的氛围下,也都纷纷瑟瑟发抖了起来。   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就这么在众人耳边萦绕,直听的人心里发毛。   前方走着的周阿姨终于疑惑的回过了头,手电筒的光线随着她的动作上上下下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身上:“乔医生?咋了?”   “周阿姨,您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乔柚颤颤兢兢的问道。   “啊?”周阿姨停下来仔细的听了听,随后摇了摇头:“人老了,难免耳朵有点背,有时候别人大声和我说话都要求人家多重复两遍才行。”   “像是有人在哭啊!”夏萌萌害怕的声音都发抖了:“你们这附近该不会出过什么事儿,闹鬼呢吧?!”   “那不能。”周阿姨回答的笃定:“这周边很多都是空屋,住户很少的,哪里出过什么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夏萌萌更崩溃了:“没住人?还说不是闹鬼……”   “嘶……”乔柚则是被腰间那忽然收紧的手臂给勒的差点没能喘上气来,安抚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小小年纪,还挺迷信。”   经过和周阿姨短暂的交流,她这会儿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半空中飘过来的声音,不确定的一蹙眉:“好像不是人在哭。”   “那不更可怕?”夏萌萌不解。   勉强将小姑娘从自己怀中剥离,乔柚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顺着巷子摸索了过去,那是位于巷子口的一户院落,大门从外面落了锁。   她眯着眼想要透过门缝往里看,却只能瞧见黑乎乎的一片。   不料下一秒,那哭声愈发的清晰了。   往后退了两步,乔柚先是转过身从周阿姨手中借来了手电筒,随后一个助力跑便蹦了起来,努力的攀上了大约两米高的院墙墙头。   艰难的用脚在墙上找到了一个凸出的砖头登了上去,在确保身体能够维持平衡的前提下,她用手电筒往院子里照了照。   噗通!   一阵慌乱的金属碰撞声从其中一个角落里传来,乔柚望了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生了锈的大号铁笼子。   大约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给吓到了,眼下笼子里关着的东西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以低垂着头的姿态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墙头上。   那是一只狐狸,通体呈乳白色,只在耳朵尾巴等部位夹在着不少的黑色毛发。   “你好啊,小家伙。”乔柚友好的扬起了一抹笑:“就你自己在家吗?”   狐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只自顾自的继续往后缩了缩,待到发现退无可退后,它便调转过了身子,只留给了她一个夹着尾巴的沉默背影。   “……”看着对方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乔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讨狐嫌。   刚好下面的夏萌萌出言追问,她便顺势一跃落了地。   “没事,就是这家养了一只狐狸,狐狸的叫声就是这样偏拟人,不高兴了像哭,高兴了更像。”   其余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个小插曲,原本那些昏昏欲睡的员工们反倒意外精神了起来。   同周阿姨告过别,在乘车回去的路上,听着车内的一片欢声笑语,乔柚的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了那只狐狸的可怜模样。   而且刚刚动物情报分析中断分明提示了有进行中的刑事案件,会和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有关吗?   她就这么心不在焉了一路。   之后带着几位员工吃过晚饭,大家便原地各自散了,乔柚独自一人开车回到了医院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是满预约的一天,乔柚犹如陀螺一般的楼上楼下转,直到临近关门那会儿才终于有了喝口水的空闲时间。   彼时夏萌萌正站在入门的位置上,摸着下巴左看看、右瞧瞧,见她瘫坐在一旁就用脚踢了踢那个橡木酒桶的狗窝:“柚子姐,你之前说这么个东西花了多少钱?”   “奢饰品牌来着!很有名的!”乔柚有些心虚的动了动嘴:“没记错的话四万多、不到五万块钱吧?”   “多少?!!!”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心疼的蹲下身去用手摩搓了两下酒桶的外壁:“我勒个乖乖,我出租屋里的床值五百吗?”   “柚子姐,要不我给你当宠物算了。”   最起码能睡的上五万块钱的床。   夏萌萌一瘪嘴,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猫爬架和小秋千上:“那套东西又值多少?”   乔柚正欲开口回应,却被对方抬起的手打断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万恶的资本主义果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人的灵魂……”   趁着夏萌萌在狗窝边喃喃自语,乔柚放下水杯扯过了分诊台后面放着的挎包,对着刚从走廊里出来的柯田一扬下巴:“柯医生,那今晚的夜班就麻烦你了。”   “你有没有约会啊?女朋友该不会不高兴吧?”   没等柯田张嘴回答,蹲在门口撸狗的夏萌萌就出了声:“你就放心的走吧,自从店里把夜班费翻了三倍,每个人都巴不得天天在这睡呢!”   “是。”柯田羞涩的一挠头:“要是咱们医院一直能维持现在的顾客量,我大概今年年底就能首付买房了。”   “那行。”乔柚高兴的拍了拍柯田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的转身快步离开了。   趁着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她开着车来到了位于龙宁区的一处城中村附近,将车随意的停在了村口的空旷地带,之后凭借着记忆步行着来到了昨天那家救助站所在的那条巷子外。   结果不等她走进巷子里呢,就听到了有阵阵吵闹声从昨日养狐狸的那家院子里传了出来。   她狐疑的上前两步,发现昨晚紧闭的大门眼下正四敞大开的,咯噔、咯噔的金属碰撞声更是不绝于耳。   “哈哈!敲这边!敲这边!”   “你看看它吓的那个样儿!”   “诶?它还敢冲咱们呲牙?快,揍他!”   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小男孩儿正站在笼子前大声叫嚷着,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根手指粗的铁棒,用力的在笼子上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直吓的里面的狐狸来回逃窜,口中不停的发出了嗷嗷嗷的惨叫声。   “快,把棍子从这里捅进去,让它刚刚还想咬我们!”一个小胖墩儿伸出手指了指铁笼子上的小洞,催促道。   那手持铁棒的矮个儿男孩儿竟真的听了他的话,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棒子顺着笼子上网洞伸了进去。   铁棒的另一端就这么重重的的戳在了避无可避的狐狸身上。   呜!   狐狸吃痛,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爆鸣,随后张开嘴咬上了袭击自己的那根铁棒。   牙齿与棒子之间发出的咯吱声,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偏偏那群小男孩儿像是很享受这一点,见状瞬间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你们干什么呢?!”忍了又忍,乔柚到底还是没控制住的张嘴呵斥了一声。   几个小男孩回过头,就见院门外有个年轻的阿姨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还在知道怕的年纪,全都一脸心虚的低下了头去。   “狐狸好好的呆在笼子里,又伤不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对它?”乔柚语气稍缓,耐下心来和几个小男孩讲起了道理:“还是说欺负无法反抗的弱小对你们来说比较爽?”   “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需要我叫家长过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吗?”   她这么一威胁,几个熊孩子一下子都变了脸色,眨眼间便一哄而散。   在窜出大门的时候,其中两个甚至还不轻不重的撞了乔柚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理会那疯跑着远去的几道小身影,她继续站在院门外打量着笼子里的那只狐狸。   应该是被刚刚那一下捅的不轻,从刚才开始,狐狸就一直在低头舔舐着自己的腹部,因为痛感很强,四只脚还会时不时的抽搐两下。   拿着铁棒的小男孩则是撅着个嘴,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她:“你是坏蛋!为什么把我的朋友都赶跑了?!”   “我是坏蛋?你无缘无故打小动物就不是坏蛋了?”乔柚本也不想和小孩子计较,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不客气。   小男孩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一个咧嘴,仰天哭嚎了起来:“爸!!!爸爸!!!”   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从正前方的屋子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叫叫叫,一天到晚就知道叫,信不信老子揍你?!”   小男孩迈着两条短腿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大腿,用手里的铁棒指向了门外告状:“爸!有奇怪的阿姨欺负我!还把东东他们都赶走了!”   “你谁啊?”男人抬头瞄了两眼院门外,眉头皱的死紧,吊儿郎当的问道。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身材消瘦,裸露在背心外的肌肤描龙画虎的,乍一看还挺有几分骇人的气势。   “我只是路过的,恰好看到你家小孩在虐待小动物。”乔柚心平气和的回道。   “虐待?”男人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儿子,又抬眼看了看笼子里的狐狸,忽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指着笼子道:“你说它啊?”   “它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我儿子怎么玩跟你一个外人有半毛钱的关系?!”   “再说了,这玩意儿根本养不熟,都养了它多久了还是对着我们呲牙,没打死它都算我心善!”   说到这,男人将小男孩甩到了一边,几个大步就来到了那个破旧生锈的笼子前,故意似的抬起了脚,猛地用力踹向了笼子上。   哗啦啦。   铁丝笼被踹的狂抖不止,狐狸更是应激一般的全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小孩啼哭一般的尖锐叫声。   踹完之后,男人喘着粗气的用手指了指:“儿子,给我揍它!”   小男孩怯怯的往院门外瞄了一眼,大约是觉得乔柚此时的神情太过于恐怖,便举着那根铁棒迟迟没敢有什么动作。   “你怕个屁,不过就是个娘儿们,爸在呢!”男人不满的用手扒拉了两下自家孩子:“她一个陌生人,凭什么管咱们家里的事?”   “喂!”   “……”   男人应该是本想趁机巩固一下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伟岸’形象,所以在骂完小男孩后就转过了身,抬起手打算对乔柚指指点点。   却没料到,乔柚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直挺挺的站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西装不说,脸上还都装B的戴着大墨镜。   那位女性暂且不提,剩下的三个大老爷们儿,一个块头比一个大,光是面无表情的呆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不安。   如此一来,方才马上要脱口而出的羞辱,就这么被男人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在这呢,您是有话想对我说?”乔柚皮笑肉不笑的一歪头,语气依然和善,只是嗓音里透着些许不明显的微冷。   嘴唇动了动,男人复又垂眸瞥了一下正眼巴巴仰头望着他的小男孩,只能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们想干嘛就干嘛。”   区别就是,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也没有了之前气势汹汹的感觉。   乔柚一抿唇:“其实要是不喜欢呢,您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比如转手给喜欢它的人,或者送去免费的动物收容所。”   再不济选择放生也都比他们眼前的做法要积德。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四个看起来挺唬人的帮手,我就怕你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能青天白日的擅闯民宅不成?”   许是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当中缓过了神,男人挺了挺那排骨似的、并不多宽阔的胸膛:“这狐狸是我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那就是我的私人财产,我就算当你的面把它打死,也不犯法!”   说话间,男人一把抢过了小男孩手里的铁棒,面目狰狞的弯腰打开了笼子,把手伸进去就要把狐狸拽出来。   狐狸自然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几经挣扎意外抓伤了男人的手臂。   “艹!”伴随着一声痛呼,男人将手迅速的抽了回来,当看到皮肤上的红痕后,登时就红了眼:“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话音未落,他便要拿着铁棍去插狐狸。   “住手!”   随着乔柚的一声暴喝,男人惊悚的发现,自己那握着铁棒的右手说什么都动弹不了了。他错愕的一回头,入目到的是一张放大版的方正面庞。   “啊!”急促而又恐惧的叫了一嗓子,男人定睛一看才确认对方正是刚刚还站在门外那四人其中的一个。   “你们怎么能随便就进入到别人的家里面?我要……我要报警!”   不曾想穿着黑西装的女人闻言笑了笑,上前两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小胸脯:“又说这话,之前咱们明明已经互相寒暄了那么久,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把东西放下吧,这可不是对待朋友该有的态度。”   咣当。   像是赞同女人的话一般,男人呲牙咧嘴的松了手,随后好不容易才从方脸保镖大哥手里成功的挣脱了出来,对着自己的手腕不停的吹起了气。   “我要报警!你们打人!”   “证据呢?”女人仰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这附近好像没有看到监控探头耶,如果警察录口供的话,五比一您觉得谁更占优势?”   “你们……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男人瑟缩着后退了两步,苦着一张脸,看着竟像是要哭出了声。   乔柚并未理会他们那边的动静,在进了院子后径直去到了笼子前,蹲下身去确认了一番狐狸此时的状态。   腹部的毛发有一小块被染成了淡粉色,应该是之前被铁棒给捅破了皮。   眼睛四周的毛都要秃了,估摸着是感染了某种真菌。全身毛发许多处都打了厚厚的结,掩藏在毛发之下的身躯瘦的可怜,隔着那么多的毛,她都隐约看见了一条条的小肋骨。   察觉到乔柚的靠近,狐狸的那双眼里满是戒备之色,嘴巴微动,像是随时准备开口保护自身的安全。   深吸了一口气,她慢吞吞的直起了身子,整理好情绪后这才扭过头去面对起了男人:“你当初买它花了多少钱?”   “三……三千多。”犹豫了半晌,男人明显不怀好意的回道。   三千?   乔柚听到这个价格一扬眉,笼子里明显是一只品相很一般的大理石狐,市场价不会超过八百块,估摸着最多也就五六百。   对方明显是在拿她当傻子忽悠。   “怎么?你想买?”男人突然笑的很猥琐,那双透着精光的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这也养了好几个月了,照顾它是费时又费力,别看这玩意儿长的不起眼,胃口却大的很!”   “你要是诚心想要,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给我五千,我就把狐狸卖给你,怎么样?”   这是又把她当成心善的冤大头了。   乔柚不由得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讲起了价:“最多给你一千五。”   “一千五?”男人瞪大了眼,视线在她鞋子外侧的大logo上徘徊:“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卖不卖!”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将几人往门外推,语带威胁:“老子看起来很缺钱吗?这个价格我还不如打死它,最起码心里舒坦!”   能说出这话的人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乔柚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了对方的脸上,难道潜在的刑事案件会和这对父子有关?   思绪翻涌间,她心下很快就有了计较。   另一边,保镖张姐正在用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动手‘教导’一番,被乔柚摇头拒绝了。   因为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系统系统,那个‘要饭包’应该怎么启动?”她在心里紧急呼唤道。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负责的解答了:“只要在需要的时候默念使用‘要饭包’就好了。”   “谢了。”   没等系统有所反应,她便迅速的切断了与其之间的联系,转而在心里默念了了一句。   下一秒,她便越过四位保镖,来到了男人的眼前:“我说,一千五,卖给我!”   她的语气很是生硬,若是放在几分钟前,男人不仅不会卖大概还有很大的几率会破口大骂。   眼下竟像是被善良人格顶了号似的,不仅没生气,甚至面带微笑。   “好好好,卖给你。”   男人答应的很痛快,还相当热情的把刚刚才推出去的几人重新邀请回了院子里:“相中什么尽管拿就是了,千万不要客气。”   生怕他反悔,乔柚以最快的速度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催促着对方出示了收款码。   微信收款,一千五百元~   伴随着这道女声提示音,男人顿时笑的像朵花一样:“狐狸就归你了,这样,笼子也一起送你!反正我留着也没啥用。”   “那就谢谢了。”乔柚也没和他客气,接着便冲着身后四人使了一个眼色。   一行五人最后犹如逃荒一般的抬着笼子一路小跑着出了那个小院。   直到他们合力将笼子、狐狸一起抬上了她停在了村口的那辆皮卡车,保镖张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他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可能是被您四位的英姿给震住了。”乔柚一脸严肃的胡说八道:“今天多谢大家拉~回头让我哥给你们发奖金!”   言罢,不等四人回话,她便一头钻进了主驾驶,发动车子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驶离了这个城中村。   然而她还没开出去多远,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忽然毫无预兆的自己蹦了出来。   “你竟然用‘要饭包’去忽悠普通人?!”除了成功破案,一向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机械音,当下却能听出浓浓的不可置信,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乔柚无所谓的一耸肩:“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有用……那确实是有用,可是……   无语了三秒,系统不情不愿的再次开了口:“这个功能以前并没有在普通人身上实验过,最终效果如何,本终端不做担保。”   “小心人家回过神来找你。”   对此,乔柚仍然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还怕他不回来找我呢……”   万一过后真从狐狸那得知了刑事案件的相关细节,她总得留个借口能和这对父子继续不惹人怀疑的接触上不是吗?   你就学去吧,这都是她经历过前两个案子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似乎是被她的态度彻底搞不会了,系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再说过半个字。   乔柚则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将狐狸风风火火的拉回了店里。   在值夜班的柯田的帮助下,二人拼尽了所有力气才将那个大铁笼子弄进了医院大厅。   由于这只狐狸曾长期遭受虐待,对人类的信任度相当的低,偏偏这会儿它的状态实在不是很理想,全面的身体检查迫在眉睫。   于是乔柚和柯田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用麻醉枪果断的给它来了一下。   说起来这把麻醉枪还是今天新到的,毕竟马上就要和青山动物园达成长期合作了,相关设备必须齐全。   很快,验血和体检结果就出了来。   柯田拿着报告单一脸凝重:“腹部最新的外伤并不深,没什么大碍,就是四肢和肋骨发现了多处骨折,有的地方都要自己长好了。”   “还有,最棘手的是急性肾衰。”   “你今天要是没把它带回来,估计它也熬不过这两日了。”   稍作思索,乔柚很快给出了治疗方案:“先强力静脉补液,顺便给上止吐药和磷结合剂,再颈后给一针不伤肾的抗生素。”   两个人当即便忙活了起来,待到把还没恢复清醒的狐狸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时间已然来到了后半夜。   将柯田赶去休息后,乔柚取过一把椅子,独自坐在了笼子外。   伸出手指点了点狐狸的鼻头,她轻声道:“希望你能挺过去,到时候千万要知恩图报的把案件线索原原本本的说给我听呀!”   回应她的是旁边监护器的滴滴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乔柚干脆将椅背放平,就这么随地大小睡了。   隔日一早,她是被手机定好的闹钟给叫醒的。   皱着眉将烦人的铃声给关了,乔柚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缓了好久,才万般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下一秒,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前方那双黑亮亮的狐狸眼对视了个正着。   一人一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都没敢先有动作,一时间周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乔柚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和它拉进距离的时候,才刚过来上班没多久的夏萌萌突然急哄哄的闯了进来。   一进门,小姑娘劈头盖脸的就是质问:“乔院长!您又在外面惹什么事儿了?”   “啊?”乔柚被问的一脸茫然。   “再装傻?”夏萌萌抬起手指了指医院大门的方向:“人家可是把警察都带来了!” 第31章 小狐狸妲己(2):你给我等着!   什么东西?   乔柚狐疑的起了身,随着夏萌萌一起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出走廊呢,就听见前面传来的吵闹声:“还不快让她出来!”   “我看墙上贴着她的照片呢,还是个院长?就这人品、这素质,怎么当上院长的?!”   “你们都是来找她看病的吧?那可来错了……”   在对方向顾客说出更不中听的话之前,乔柚沉着一张脸快步的冲了出去。   果然,昨日卖她狐狸的男人这会儿正站没站相的拄在分诊台上,正扭头对着等候区的几位宠主喷着唾沫星子。   在离着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位警察,其中一个还张嘴提醒了一下男人要注意言语间的分寸,可惜没什么大用。   “嘿!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男人在看到乔柚的那一秒,顿时眼睛一亮:“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她昨天抢走了我的狐狸!”   “乔柚女士。”两名警察依次上前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新河区红渠派出所的,今早接到了马高兴先生的报案,说您于昨晚带人上门抢占了他的私人物品,现就这一指控想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表情诧异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乔柚因为倍感荒唐而半点都生不起来气,只微笑着回应:“我没有抢占任何人的私人物品。”   “你放屁!”男人,也就是马高兴听到这话,瞬间就跳起了脚:“你未经允许就闯进了我家,还抢走了我的狐狸!”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狐狸啊!警察同志,值整整五千块呢!”   对于他声嘶力竭的控诉,警察只是抬起了手,示意他的情绪别太激动,旋即视线再次的回到了乔柚的身上:“乔女士对此是否有不同的看法?”   “当然有,他口中说的狐狸,是昨天晚上我花了一千五百块钱买的。”乔柚无辜的一眨眼,打开手机屏幕向两名警察展示了一下昨天的付款记录。   “而且我猜测,这位……马先生,应该就是根据付款账号上的信息才找到我的吧?”   她假笑着瞄了心虚的男人一眼,言语间意有所指:“怎么?难不成马先生在睡了一觉后忽然失忆了?”   “你……你说谎!”马高兴心虚的一扬脖:“我说要五千,你就给了一千五,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快把我的狐狸还给我!”   “真是不巧了,马先生大概不知道吧?我还是个短视频博主。”乔柚笑吟吟的开了口:“做了博主之后就有点职业病,去哪儿都愿意挂个运动相机。”   说话间,她便低下头去在手机里翻出了一个视频:“二位警官请看,这是昨天晚上意外拍下的、我们双方的整个交易过程。”   警察顺势接过了她递来的电话,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下一秒,众人耳边便响起了乔柚那句生硬的‘一千五,卖给我’。   只见视频中的男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态度还十分热情的主动将人给邀请进了院子里,要不是乔柚几次婉拒,他险些要把自己的家都送出去。   从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庞上,实在是瞧不出半点不乐意。   “不是……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马高兴脸色一变,可能是来之前也没预料到乔柚会保存有视频证据,心急之下竟上前两步,想要出手去抢夺。   好在两位警察反应相当迅速,一个将手机高高举起,另一个则挡在了男人的身前,眼神凌厉的警告道:“别动!你想干什么?!”   “人家手里都有视频为证,双方交易属于你情我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我……”马高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死了,磕磕巴巴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语言系统:“警察同志,她用视频歪曲事实!”   “在那之前,她带着好几人威胁了我,所以我才……”   “还有,昨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不想卖她的,结果她一看过来,我就好像被迷惑了。”   “警察同志,你说她会不会对我使用了什么妖术?   听到这话,包括警察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的无语。   只有乔柚心虚的抿了抿唇。   “警察同志……”马高兴还想要继续为自己辩解一二。   却被警察用眼神打断了尚未出口的胡言乱语:“马先生,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乔女士并未抢占过您的私人财产。”   “你们的交易在当时属于双方自愿,过后再有什么纠纷,还得你们自行商量解决。”   “这……那……”男人闻言有着一瞬间的无助和迷茫,但很快他就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候诊区等待着的那几名顾客:“哎哟喂!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个黑心鬼!店也肯定是家黑店,你们怎么还敢在这看病?”   “也不怕她把这群畜生治死了!”   众人见他状若疯癫,全都面露厌恶之色,下意识的抱紧了各自的宝贝。   乔柚眼皮一跳,不悦的上前两步:“马先生,既然警方都明确表示了我在这件事中并无任何过错,你怎么还在这胡搅蛮缠呢?”   “你今天搞这么阵仗过来到底为了什么,有话直说就是!”   “我说了!给我五千我才卖!赶紧把剩下的钱补上,我保证二话不说马上就走!要不然……哼哼!”马高兴威胁似的瞟了候诊区两眼,言语间满是威胁之意。   “买狐狸的钱,我昨天晚上就一次性付清了。当时您都没有异议,所以我现在也肯定不会再多给一分。”乔柚情绪稳定的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近人情的话。   “如果马先生非要在我们店里闹,趁着警察同志还在呢,我也完全可以报警,说你用非正常手段影响我们医院正常营业。”   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两位警察也十分配合的开口附和道:“马先生,如果您因为不理智而做出了一些过激行为,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规定对您处以罚款或者行政拘留。”   许是心底对警察还是存着一定的畏惧,男人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敢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我刚刚都是随口胡诌的……”   “最好是。”其中一个民警这么说完便看向了乔柚:“那乔女士,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了。”   乔柚自然万分热情的一路将两人送到了门外,待到确定二人上了警车,她这才回过头去看了看依旧站在分诊台前、一脸忿忿不平的马高兴:“马先生,您也请吧?”   男人却一动不动,光用那阴狠的目光盯着她。   “我看警车应该还没走远,马先生这是想我打电话把警察请回来?”乔柚面上半点不见害怕,表情淡淡的晃了晃手中的电话。   马高兴想要发作,可终究有所顾忌,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气哄哄的走到了门口,在经过乔柚身边的时候,男人停住了脚步,侧过脸去咬牙切齿地放出了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回应他的是乔柚一个不屑的白眼。   待到终于把人给打发走了,她悠闲的把双手插进了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进了医院。   一进门,就看见夏萌萌正在和候诊区的几名顾客凑在一起互相蛐蛐着什么。   见她走了过来,其中一名顾客冲着她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乔医生,现在这世道真是什么精神病都能遇到,您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影响心情。”   “就是,我们都相信您的人品。”另一位顾客跟着附和。   “柚子姐!”夏萌萌撅着嘴来到了她的身边:“刚刚柯医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了,这人竟然还是个虐待动物的垃圾?”   “你放心,我们一定挺你到底,千万别和这种烂人妥协!”   “小狐狸也太可怜了!”   “我知道啦~”乔柚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去帮着夏萌萌顺了顺毛:“觉得它可怜的话,就拜托你今天白天多去瞧瞧,它急性肾衰还没脱离危险期。”   小姑娘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乔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和候诊区的几位病患友好的互动了一番后,就回去了自己的诊疗室,正式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因为过于忙碌,加上顾忌着小狐狸身体虚弱,所以她没有选择与之强行互动,生怕小家伙产生什么应激反应而导致之前的治疗功亏一篑。   于是这一整天下来,乔柚前前后后进出重症监护室数次,全程都没有特意去瞧它一眼。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只打算切鸡冠的大公鸡,她这才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踱着步来到了笼子前。   原本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狐狸,被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吓了一跳,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瞬间瞪的老大,喉咙里还呼噜噜的发出了阵阵低吼。   若是从头到脚不抖的那么厉害,会显得更有说服力。   乔柚只用了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外强中干,面上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张嘴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你的药已经见底了,我是过来给你拔针的。”   说话间,她壮着胆子把手慢慢地探进了笼子里,嘴上一直在念叨:“不能咬我哦……咬了我你就不是乖孩子了。”   嘤嘤嘤——   狐狸耳朵向后背了背,警告似的哼唧了两声,随后见没起什么作用,又努力加大了音量继续威胁。   咔咔咔——   “啧!”乔柚吧唧了一下嘴,干脆把食指送进了它的嘴巴里:“你这么想咬?给你咬,给你咬!”   当尖细的犬齿碰到了她手上柔软的皮肤,狐狸肉眼可见的足足呆愣了好几秒,保持着嘴巴微张的姿态,轻轻的含着那根手指。   也许是没有料到会有人直接戳破自己的假厉害,它一时间闭嘴也不是张嘴也不是。   贼眉鼠眼的模样莫名透出了几分可怜。   “你咬不咬?不咬的话以后都不许冲我吼了哦?”乔柚说着,又把手指往里面怼了怼。   狐狸下意识的就想要扭头去甩开她的骚扰,可惜笼子里的空间有限,它到底没能躲开。   眨巴了两下眼,狐狸委屈巴巴的用柔软的舌尖用力的往外抵了抵,试图将她的手指从嘴里推出去。   失笑的摇了摇头,乔柚收回了手指,转而准备去拔它腿上绑着的吊针:“那咱们就算达成共识了,以后都不许凶我。”   狐狸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一直默默地盯着她看。   或许早在眼前的人类昨晚把它带出噩梦般的院子那一刻起,它就对她没了什么戒心。   她和那些虐待它的人类的确不一样,不仅说话温声细语的,还能让它的身体不再那么的疼痛难忍。   整整一天的时间,它亲眼目睹了她将很多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都送进了这间屋子,又亲自见证了那几只小动物的生命体征逐渐恢复平稳有力。   它觉得,她大概真的是个好人。   手上一直在忙碌的乔柚显然并不清楚小狐狸着一整天的心路历程,她在拔完针后,又拿过了几片药塞进了小东西的嘴里。   见它还算配合的一口吞了,乔柚满腔怜爱的摸了一把那不算光滑的皮毛:“谁说我们狐狸养不熟,我们狐狸最乖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小狐狸歪了歪头,那双眼里刚刚燃起来的些许光亮一下子就重新黯淡了下去。   吱吱。   轻到不能再轻的叫声就这么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重锤落在了她的心上。   小畜生。   乔柚呼吸一滞,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瞎说,这算哪门子的名字?”   “既然我花钱把你买回来了,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崽,我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就叫妲己吧?”   从旁边的消毒柜里取出了一把剪子,乔柚故意拿着在狐狸的眼前晃了晃,让它降低对这个东西的恐惧。   之后她才动作缓慢的开始修剪起了狐狸身上打结的部分毛发:“我们妲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宝宝,等回头病好了,咱们就去洗个澡、美个容,到时候保准迷倒一片。”   桀桀桀。   似乎是被乔柚画的大饼给幸福到了,小狐狸竟然破天荒的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努力讨好的模样看的人心软软的。   等到终于把它身上的毛发处理的勉强能看了,乔柚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去问有关于案件的事儿。   这次和上次又不大一样,狐狸的嘴里没有卡人骨,在全身检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呆在那个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事让你特别的印象深刻?”她斟酌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迟疑的问出了口。   “打……打人?”   一听到有关于那个院子的问题,小狐狸似乎是回想起了之前的恐怖经历,再次的将尾巴夹了起来,颤声回道。   安抚似的轻轻攥住了它的两只前脚,感受着肉垫冰凉的触感,乔柚耐心的引导着:“我的意思是,他们除了打你,还做过别的什么?”   狐狸听到解释后,颇为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就是打人。”   仔细的琢磨了两秒,乔柚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脑袋:“你的意思是,那个姓马的除了打你,还打别人?”   “是他儿子吗?还是他老婆?”   笼子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狐狸应该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额……”乔柚急的抓耳挠腮,想尽办法努力形容道:“就是,他打的是小孩儿,这么高的那个。”   说着,她用手在自己的腰间比量了一个高度。   “还是和我长的差不多的那个?”   言罢,她复又用手在胸前无措的划拉了两下。   不管了,反正马高兴的老婆肯定是个女的,她有的对方自然也有。   狐狸卡巴卡巴眼,笃定的回答:“和你差不多。”   所以是家暴案?   这时,狐狸又叫了两声补充道:“打她跟打我我一样凶,还流了一地的红色,就像我之前流的那样。”   看着狐狸试图低头去舔舐自己腹部的伤口,乔柚有些理解了,它的意思应该是女人被揍得流了一地的血。   略感不适的微微蹙眉,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个马高兴的做派,能干出打老婆这种事的确不奇怪。   家暴啊……系统这意思是想让她劝马高兴的老婆主动报案?   毕竟这种情况下,当事人若是一直保持沉默,案子自然不存在。   可让忍气吞声惯了的女性主动打破牢笼,又谈何容易?   倍感棘手的乔柚难免有些愁眉不展,但却没有在小狐狸的面前表露出半分,在将其重新安顿好后,她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重症监护室。   和今晚负责值班的医生打了声招呼,乔柚取过分诊台上的车钥匙和挎包,再次驱车赶往了龙宁区的那个城中村。   路上,她没忘给保镖张姐发了个信息。   今晚应该并不会涉及到什么激烈的冲突之类的,加上以她对马高兴的了解,张姐估摸着一个人能打对方五个,足够了。   和昨天一样,乔柚将皮卡车停在了村口的空地上,彼时张姐已经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正无聊的靠着红砖墙、玩着狗尾巴草。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这边刚下车,张姐就丢掉了手中的狗尾草迎了上来:“你最好是有大事,别像昨天一样把我们四个叫了过来,结果就是为了抢一只狐狸?”   “要知道原本你妈是要喊我过去喝茶逛街的。”   “哎呀!整天陪在她身边过那种贵妇的无聊人生,不觉得很没劲吗?”乔柚一把搂过了张姐的脖颈,开始了胡说八道:“抢狐狸怎么了?你就说和我呆在一起过瘾不过瘾,好玩不好玩吧?”   张姐无语的一撇嘴:“和你呆在一起我都得少活五年!”   二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你推我搡的来到了马高兴家的院门外。   也许是没了狐狸的原因,这会儿的院内并不像昨天傍晚那样吵闹,只有两个孩子在里面手持着木棍哼哼哈嘿的互相追逐着。   “坏蛋阿姨!”脆生生的童音响起,马高兴的儿子在看到她的时候,立刻停下了奔跑,站在原地撅着嘴气鼓鼓的嚷嚷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诶,你这样很不礼貌哦!”乔柚不赞同的反驳道,顺势从挎包里掏出了几根棒棒糖:“我姓乔,你可以喊我乔阿姨。”   “你叫什么?”   视线落在了她捧着棒棒糖的掌心里,小男孩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能抵抗住诱惑:“我叫马航。”   “航航,我们既然交换了名字,那就是朋友了。”说着,乔柚把手往前伸了伸,活像是一个在蛊惑儿童的狼外婆。   两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双双跑上前来,用两只脏兮兮的小胖手掳走了所有的棒棒糖。   “你爸爸在家吗?”   趁着男孩儿吃的开心,乔柚又问了一句。   马航毫无所觉的摇了摇头:“不在,他很早就出去了。”   “那妈妈呢?”   “妈妈去上班了还没回来。”   乔柚别这个回答震惊的久久都没能回过神,也就是说这家的父母把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一整天不说,大门还不落锁?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比昨天来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   的确,昨天直到他们一行人带着狐狸离开,这位马姓小朋友的妈妈都没有现过身。   一时间,乔柚有些犯了难。   就在她打算转过身去和张姐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请问……你们找谁?”   听到动静的乔柚抬眼望了过去,就见一个女人正从巷子口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一塑料袋的青菜。   来人的年纪瞧着和马高兴差不了太多,气质温婉,长相虽然普普通通但皮肤却格外的好,一头黑色的长发用白色的大肠发圈简单的束于了脑后。   身上即使穿着不起眼的灰色修身上衣和白色裤子,也掩盖不住整个人良好的气质。   “我们找马高兴。”乔柚回答。   此时女人已经来到了她们两个的近前,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面上明显一愣,隐晦的将二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   而在对方打量她的同时,乔柚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对方。   这么热的天竟还穿着布料有着一定厚度的长袖长裤?   乔柚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向上移动,最后定格在了女人那修长的脖子上。   原是锁骨附近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下,竟意外露出了一小片骇人的青紫。 第32章 小狐狸妲己(3):难道是她搞错了?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女人不自在的往上提了提衣领:“马高兴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   说完,女人就想绕过二人走进院子里。   “那个!”乔柚及时出声迫使她停在了原地:“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见到他不可,您家里之前养的那只狐狸,您应该有印象吧?”   狐狸?   女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右手轻轻的抚上了左手臂,却在回了魂之后掩饰的继续向上,理了理鬓角垂落下来的发丝并点了点头。   “我昨天花一千五百块钱从您丈夫的手里把它买走了,但您丈夫好像是反悔了,今天早上又是报警又是去我店里闹的,让我很困扰。”   “所以我就想着趁下班点过来家里看看,能不能有好好坐下来商量的余地。”乔柚说的情真意切:“毕竟我要开门做生意的,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女人听到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显然她这才弄清楚了自家男人从昨晚就沉着一张脸骂骂咧咧的原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而且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女人犹犹豫豫的出了声。   “没关系的,嫂子。”乔柚摆了摆手:“那我们就在这里再等一会儿,您别害怕就成。”   “我害什么怕?”女人浅浅的漾起了一抹笑,大约是两名同性在她看来不具备什么威胁性,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了两秒后就主动发出了邀请:“进来坐吧,门外站着人来人往的,终归是不大方便。”   “谢谢嫂子!”乔柚没有推拒,十分痛快的就应了,唯恐对方反悔。   就这样,她跟在了女人的身后,第二次踏进了这个小院儿。   院内,马航正和那个小男孩蹲在角落里分糖吃,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   见到自己的妈妈,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澜,但在看清女人身后跟着的身影后,他瞬间就蹦起了身:“坏……”   嗯?   乔柚故意瞪了瞪眼,还指了指他们两个手里的糖。   “……乔阿姨。”   识时务者为俊杰,吃人嘴短,马航的嘴唇在蠕动了两下后,不情不愿的小声叫了一句。   “航航,你们认识?”女人略有些吃惊的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乔柚。   马航点了点头:“她就是抢走我狐狸的那个人。”   “诶?”乔柚适时的插嘴道:“小朋友要注意用词哦,狐狸是你爸收了一千五百块钱卖给我的,可不是我硬抢的!”   小男孩一扭头,摆明了不想听任何的解释。   女人一蹙眉,开口轻斥:“航航,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客人是不对的!”   略略略。   马航冲着三个大人吐了吐舌头,扭头就和小伙伴跑出了院子。   “真是不好意思。”女人无奈的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小短腿,收回视线后又从屋里取出了两把塑料凳摆在了树荫下,抬手示意乔柚二人快坐。   “孩子平时被我们惯坏了,有点没大没小的。”   “哈……哈……没事儿,孩子嘛……”对此,乔柚敷衍的笑了两声。   拉着张姐在塑料凳上坐下,她好奇的看着屋里屋外好一通忙活的女人,总算瞅准一个机会自我介绍道:“嫂子,我叫乔柚,您怎么称呼?”   “啊!”   女人这会儿正弯腰整理着被两个小孩弄的一片狼藉的院子,听到询问尴尬的直起了身:“我姓陆,陆清。”   “那我叫你清姐吧?这样感觉更亲近一些。”乔柚顺竿子就往上爬。   “额……好的。”女人虽然有些不理解以她们目前陌生人的身份,为什么要显得更亲近,但她性格一向温顺,就也没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见状,乔柚干脆给身边的张姐使了一个眼色。   张姐无语的一抿唇,不过还是相当配合的站了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这个小院。   走了个气势超强的,只剩下乔柚这个一笑起来看着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女人果然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乔小姐,你喝水。”陆清快速的把院子收拾妥当,接着便转身进屋取出了两瓶水。   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矿泉水,乔柚顺手接了过来:“清姐,马哥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女人听到这个问题,表情透出了一瞬间的尴尬:“他……”   “他就是偶尔打些零工,没什么固定单位的。”   听懂了,就是个好吃懒做、脾气又大的社会渣滓。   心里这么想,乔柚当然不能嘴上也这么说,只得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些好听的话:“马哥还……真是挺能吃苦的哈!”   陆清勉强扯了扯嘴角,将方才拎回来的韭菜倒进了盆里,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开始摘起了菜。   乔柚厚着脸皮凑了上去:“我帮您!”   陆清涨红了脸不同意,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推脱的了,便只能听之任之了。   “我刚刚上门的时候,发现就航航自己在家,门也没落锁,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手脚笨拙的摘了几根韭菜,乔柚状似无意的嘟嘟囔囔道。   意料之中的,陆清那双原本正在干活的手一顿,白皙的面庞上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随之而来的便是隐隐约约的愤怒。   女人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渐渐的归于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没办法,我们两个都太忙了嘛。”   “好在航航还挺懂事的,知道不能随便乱跑,顶多只去和他玩的好那几个孩子家里溜达溜达。”   “村里好多人家都偶尔会遇到这种特殊情况,各家的大人们也会心照不宣的互相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陆清无意识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回应了很多,与其说是解释给乔柚听的,倒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而且我在出门之前都会给孩子在桌子上留好饭菜的,所以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那就好。”乔柚眼珠子转了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倒也不是故意想要挑起人家夫妻之间的矛盾,但是从方才女人的反应就可以得知,马高兴是个多么不负责任的人。   妻子整天起早贪黑的去外面赚钱养家,他倒好,竟能做出这种把小孩子独自一人扔在家里的举动。   也就是这几年的社会治安好了不少,村子里的邻居人品也都不错,不然万一被谁盯上了把孩子直接抱走,两口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清动作利落的将韭菜摘完,随即沉默的起身去了院子里的那个石头做的水槽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借着不远处屋子里从窗户透出来的微光,院子里勉强看得清周围物品的轮廓。   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乔柚心情复杂的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了半晌。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从屋内传来。   陆清便关闭了水龙头,一边用衣服擦着手,一边快步的冲进了屋子里。   乔柚轻手轻脚的凑近了一些,听到怯懦的女声在接通电话后说道:“高兴……?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边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语气听起来不算友好。   “可……喂?喂?”屋内的陆清对着电话喂了两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乔柚连忙迈开双腿,几个跨步回到了树下重新坐好。   过了两秒,陆清缓步走出了那扇门,表情涩然:“乔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刚刚高兴来电话,说今晚不会回来了。”   “让你白白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反正我这闲着也是闲着。”乔柚听完起了身,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告别:“那我今天就先回了。”   陆清自然客客气气的把她送到了院门外。   “清姐,你知道吗?”临走前,乔柚到底是没忍住再次回了头:“我昨天来的时候,航航和一群小朋友正在虐待那只狐狸。”   “……”陆清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开口否认,却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像航航这个年纪,正是三观形成的关键时期,我觉得还是要对他多进行一下正面的引导。”   乔柚反复斟酌着一字一句,试图让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指责人的意思不那么明显。   眼神呆滞且机械的点了点头,陆清便沉默不语的将院门给轻轻关了上。   乔柚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都说孩子是母亲的铠甲也是软肋,她只希望陆清能想明白,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就算是为了儿子,也要想办法努力摆脱这地狱般的生活。   “怎么样?”这时,张姐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蹿了出来:“她同意离婚了吗?”   乔柚听到这话很是诧异的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你当我瞎啊?那女人身上的淤青明显是被人打的。”张姐同样吃惊的望向了她:“别告诉我你今天上门是真的想和那个垃圾男进行和解的。”   “哎……”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在乔柚这里汇聚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想要一个在家庭生活中长期被打压、欺辱的女人转变过往的观念,又谈何容易,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   慢慢来吧。   乔柚眨了眨眼,抬起手臂环住了张姐的肩膀,二人相偕朝着巷子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   臻爱宠物医院依旧人满为患,但乔柚比较幸运,约在她名下的几个患者都是小毛病。   等到她把全部患者都看完了,也才没到中午十一点。   心里约莫了一下时间应该来得及,在主动给医院里的员工们定过了中午饭后,她便顶着毛毛雨出了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皮卡车缓缓地停在了平津市公安局的大门外。   乔柚先是从车里搬出了一个大号的收纳箱,随后才站在门卫岗亭外面给宋临舟发了一条微信。   在大门外静静等待的时间里,她闲来无事的溜达到了大门前,透过黑色铁栅栏的缝隙,向偌大的院内望了望。   眼下正好赶上了公安局中午午休的时间,只见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相继从办公大楼里出了来,朝着位于西南角的一个二层小楼走去。   通过空气中飘过来的阵阵饭香,乔柚猜测那栋小楼应该就是市公安局的食堂无疑。   汪汪汪!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道模模糊糊的狗叫声。   紧接着便有好几个警察小姐姐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唤道:“大黄~”   “大黄~你好可爱呀!”   “哎呀,等会儿我们从食堂偷好吃的来看你!”   听着听着,乔柚便自然而然的扬起了一抹笑。知道大黄在这里过的好,她比谁都要开心。   只不过……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怎么感觉那狗叫声越来越近了呢?   还没等她琢磨出是怎么一回事儿呢,一道黄色身影猛地从那几辆停在院里的警用面包车后面冲了出来,狗子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黑粉交织的大舌头在空气里甩啊甩。   “妈!妈!妈!”   因为速度太快,大黄险些没刹住车一头撞在那大门上。   “大黄!”乔柚惊喜的蹲下了身,纤细的胳膊顺着门上铁栅栏之间的缝隙伸了过去,一把便搂住了大黄的脖子:“乖宝,想死我了!”   大黄则是十分热情的用口水给她洗了个手,嘴里一直不停的在喊妈。   “我看看,瘦没瘦?”乔柚扯着大黄的腮帮子,掂量了几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肉是一点没掉。   而才下楼的宋临舟,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母子情深的景象。   无语的一抿唇,他上前和门卫打了声招呼,那扇紧闭的大门也终于应声弹了开。   没了阻碍,大黄表达感情的方式愈发的热烈了,那么大的爪子直往乔柚的身上爬,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她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弄的一片狼藉。   “大黄,差不多得了,还不快请乔医生进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大黄听到这话终于恋恋不舍的从乔柚的身上下了来,低头去咬了咬她的裤脚子示意她跟上。   乔柚无法,只得跟着大黄进了大院,期间还不忘回头指了指地上的收纳箱。   宋临舟只用了一秒就成功领会了她的意思,顺从的弯下腰将收纳箱捧在怀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一人一狗。   乔柚在大黄蹦蹦跳跳的指引下,来到了位于食堂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那块空地上有着一大一小的两个用水泥和砖头建造的窝,这会儿正有一只肥的像个煤气罐似的黑猫在小窝前舔着肚皮上的毛,察觉到有人接近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高傲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窝的不远处有一片菜地,里面的青菜品种丰富多样,甚至菜叶子上还有蝴蝶和蜻蜓在飞。   各种各样的玩具散落了一地,足以见的大黄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被公安局里的警察们给宠成了什么样。   “好小子!”乔柚赞叹似的摸了两把大黄的头:“你这纯享福来了。”   宋临舟怀中抱着收纳箱走近了:“大黄性格讨喜,局里的人都很喜欢它,现在食堂的阿姨甚至会在饭做好后先给它留出来一份,反倒是我们变成吃剩饭的了。”   “怎么这么好啊……”乔柚低声感慨。   干他们这行的,每每到这时候都会格外的有成就感。   “对了。”从翻涌的情绪中剥离,她指了指男人捧着的收纳箱:“里面都是大黄爱吃的一些零食、罐罐、冻干和磨牙棒之类的,算是娘家给它入豪门的陪嫁。”   “破费了。”宋临舟并未出言婉拒她的这番心意。   乔柚点了点头,便继续去招猫逗狗了,这片空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不远处食堂里的人声鼎沸。   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冷凝,宋临舟神情为难的在脑子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最终硬邦邦的抛出了一个话题:“乔医生最近工作很忙吗?我有在网上刷到你们医院的短视频。”   “还挺有意思的。”   “是,最近的顾客确实多了许多。”乔柚语气轻快的回应:“谢天谢地,我们医院终于不用担心关门大吉了。”   话音落下,她却忽然神情扭捏了起来,眉眼间的犹豫之色更是清晰可见。   宋临舟往上颠了颠那保守估计有大几十斤重的收纳箱,面不改色的率先开了口:“乔医生,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确实有个小问题想咨询一下你这个专业人士。”乔柚磨搓着双手,不大好意思的张了张嘴:“就是我有个朋友,最近婚姻上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她自己又不大上心……”   “被家暴了?”宋临舟黑眸微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   乔柚错愕的瞪圆了一双眼,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这……这么专业吗?”   “你是想问,身为外人的你可不可以帮你朋友报案?”宋临舟一挑眉。   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乔柚一脸崇拜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化身成为了一只土拨鼠。   “理论上当然可以,现在公安系统一向都是逢警必出、随时响应,但你能确定警察到场了,你的朋友会主动配合吗?”宋临舟精准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家暴类的警情是基层警察最为头疼的案件种类之一,因为好像只要被安上‘家务事’这三个字,可操作空间就会变得无限大。”   “有女人报警又在立案后反悔的、有妻子报警结果最后调查是两口子互殴的、有家属报警结果警察出警后被两口子一起赶走的、还有在把丈夫送进拘留所之前,妻子痛哭流涕下跪求我们放他们一码的。”   “至于结案后所收到的相关投诉,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说到这,男人顿了顿:“你确定在报警之后,你的那位朋友会出面指认其丈夫对她实施过家庭暴力吗?如果她不承认、不配合验伤,从法律上来说甚至连案件都不存在。”   乔柚听完失望的耷拉下了脑袋,看来想要走捷径还是不得行。   但……她脑海中闪过了女人锁骨下方那片骇人的青紫,照这么打下去,真的不会哪天忽然就出人命了吗?   还是得想办法从当事人身上入手才行。   “乔医生应该还没吃饭吧?有没有兴趣感受一下公安局的食堂?”宋临舟转移了话题,出言邀请道。   乔柚这才注意到男人竟然全程都在抱着那个沉的要命的收纳箱,暗自惊讶于刑警强大臂力的同时,她迅速的摇了摇头:“我中午吃过才来的。”   “宋警官,今天多谢你接我进来看大黄,我再和大黄待一会儿就得回店里去了,您快去吃饭吧!”   虽然公安局的饭闻起来很香,但她仍是不想给宋临舟添麻烦,据说公家的队伍纪律都很严格的,带外人进去吃饭什么的应该是不大合适。   闻言,宋临舟也没勉强,礼貌的颔首算作告别,随后便抱着那么大一箱的‘嫁妆’走进了食堂。   又和大黄亲亲贴贴了好一会儿,乔柚看了一眼时间,想着下午医院里还有不少事,只能强逼着自己起了身。   临走前,她最后给大黄和黑猫分别喂了一根猫条和一个肉罐罐。   “大黄,过两天再来看你呀~”乔柚瘪着嘴给出了承诺。   大黄懂事的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嘴上安慰着:“你放心吧妈,我在这过的可幸福了,我爸对我超好的!有时候半夜出警回来还会给我带夜宵呢!”   “看来回头还真得定期给你安排一次体检,这么吃下去非胖的跑不动了不可。”   乔柚最后用力的抱了抱大黄,一狠心的起了身,大跨步的离开了市公安局的大院。   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中途经过了一家麻辣烫店,她终究是没能抵住诱惑的停下了车。   等到吃饱喝足的从麻辣烫店里走了出来,乔柚无意间瞄了一眼路牌,才发现不知道怎么竟把车开到了龙宁区。   恰逢道路对面有一个大型的花卉批发市场,门外台阶乃至路边都摆满了各色鲜花,看起来好不热闹。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花香,乔柚觉得买点鲜切花回去插花瓶、给医院里增添一些生气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挑选品种上要格外上心一些,毕竟眼下医院里患者的‘身份’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躲过市场大门外那一声声热情的招呼,乔柚小跑着进入到了花卉市场的内部,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市场的屋顶是全透明玻璃的,在冬日里大概会很暖和,可夏天一到就是纯折磨。即便   四周的大空调呼呼的吹,也难以驱散头顶那股着了火般的燥意。   放眼望去,光着膀子的男摊主满地走。   耐着性子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询起了价,在和其中一个摊主愉快的达成了交易后,乔柚笑眯眯的抱起了一大捧漂亮的紫色蝴蝶兰。   不料才刚转身,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闯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陆清?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着身上穿着的围裙,难道是在这边工作?   至于离着女人不远处,马航正蹲在地上摆弄着几辆合金小车,乍一看和普通的乖巧小孩没什么区别。   有些欣慰的歪了歪头,看来经由她昨天的提醒,陆清已经开始对马高兴感到失望了,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工作。   乔柚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尽力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最好看的状态。   就在她打算上前打招呼的功夫,却忽然有一个男人去到了陆清的身边。   即便市场里人来人往的,乔柚也看的十分清楚,那个不是马高兴的男人分明用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陆清的屁股。   陆清像是被吓了一跳,无助的缩了缩肩膀,在男人的步步紧逼之下,连连后退,肢体语言看起来是相当的恐惧。   嘶……   几步开外的乔柚在这一刻,不由得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说这次的案子不是家暴,而是强制猥亵?   或者再严重的话……是强jian? 第33章 小狐狸妲己(4):三角关系   好在,最后有顾客去了陆清所在的摊位前咨询,这才帮助她暂时脱离了男人的骚扰。   瞅准了机会,乔柚也装作若无其事的上了前。   “清姐!这么巧,在这里都能遇见你。”她抱着怀中的蝴蝶兰,笑的明媚极了,语气过分热情:“我啊,小乔啊!昨晚咱们才见过的!”   陆清先是一愣,旋即矜持的微微一笑:“乔小姐,我当然记得你。”   “你来买花吗?看看有没有什么格外喜欢的,我送您一些,就当是感谢你。”   乔柚明知故问:“感谢我啥?”   陆清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正在玩车的马航,接着收回了视线:“不,就当是为了替我老公道歉,他以那种方式上门着实是太冒昧了,还好乔小姐您不计较。”   “都是小事。”乔柚自然不会接受这份歉意。   且不说这件事本就和陆清没什么关系,光是看着对方既要打工又要拉扯孩子,她就不可能昧着良心占这种小便宜:“如果清姐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帮我挑点品质好的鲜切花,回去插瓶能多活两天就好。”   “那是自然,我们家鲜花的品质在整个市场都是数一数二的。”陆清读懂了她的婉拒,也没有继续坚持,而是耐心周到的同她介绍了几个品种鲜花。   “那行,刚刚说的这几种,每个都帮我包一扎。”乔柚很是痛快。   趁着陆清在一旁操作台包花的时候,她凑了上去。   先是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并未彻底远离的男人,然后才状似无意的出了声:“清姐,那边那个人你认识?”   陆清不解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怎……怎么了嘛?”   “没事,我就是觉得他怎么在一直往你这边看呢?”乔柚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啊……”陆清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他也是在这边打工帮老板卖花的,也住在陈家村。”   “算认识吧。”   陈家村,就是这两天乔柚经常光顾的那个位于本区的城中村。   “哦。”她一脸的若有所思。   很快,陆清便将花材全部打包完毕,但神情却很犹豫:“乔小姐,这也太多了,您自己能拿的动吗?”   “是有点难。”乔柚摸着下巴,眼珠子一转,恰好和再次偷瞄过来的男人对视了个正着。   她忽而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帅哥?!”   “对,就是你。”   “一看你就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花儿搬到车上去?没多远,出门马路对面就是。”   许是没料到中间整整隔着两个摊位,他还能莫名其妙的被人讹上,男人是有着一瞬间的懵逼的。   陆清见状也有些慌了神:“乔小姐,他和我们这家不是一个老板,这好像不太好吧……”   不曾想乔柚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大喇喇的一挥手:“一个市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熟人,还能计较这点小事吗?”   “你说是不是呀?帅哥?”   “满市场我就看着你最顺眼,一看就有劲!”   可能是被她左一声帅哥、右一声顺眼给夸的有些飘飘然了,男人最后竟然真的主动走了过来,咬牙切齿的抱起了那一堆花材,脸色涨的通红。   啧!   乔柚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鄙夷的一撇嘴,就这么点能耐?   不如人家宋警官多了,宋警官抱了那么久百来斤的收纳箱都没露出过他这种表情来。   明明是个瘦狗还非不学好,去骚扰女性,呸!   咋不累死你!   “小姐?咱们走吧?”男人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咬紧后槽牙的扭头看向了她。   乔柚便忙不迭的换上了另一幅表情,和陆清告过别后,在前面悠闲的引起了路。   偏偏男人就算这样了也仍不老实,在经过陆清身边的时候竟然还冲着她抛了个媚眼,惹得女人像是见鬼了一般的低头继续去忙了。   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乔柚报复似的故意走的很慢,甚至中途还在别的摊位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男人呲牙咧嘴的吭哧了一声:“乔……乔小姐是吗?”   “我是。”乔柚佯装毫无所觉的回了头,一脸天真无邪:“哎呀,帅哥,我是不是耽搁太久你累了?”   “……没事……”男人硬着头皮强撑。   在心里估摸着应该已经到了对方的极限了,乔柚总算见好就收的继续向市场外走去,顺便还和身后跟着的人闲聊了两句。   “听说你和清姐住在一个村?”   听到陆清的名字,男人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瞬间就荡漾了起来:“是,我是她的邻居,就住在她家斜对过。”   “这么说你也认识马高兴、马哥了?”乔柚好奇的问道。   果然,一提到马高兴,男人的脸色就看起来不怎么自然了,只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句:“认识……认识。”   对此,乔柚只是翘了翘唇角,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二人便横穿过马路来到了皮卡车前。   冷眼看着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那么多束花扔进了车斗里,在对方转身的前一秒,乔柚十分迅速的将自己的表情切换成了社交模式:“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帅哥,不知道怎么称呼?”   “客气,我姓王,王自明。”男人一边回答,一边抬起手拍了拍身上沾的土:“下次美女再过来买花,直接找我就成,我肯定给你最低优惠!”   “当然了,找你的清姐也成,毕竟我们俩的关系摆在这儿呢。”   臭不要脸!   你们俩什么关系?!   乔柚在心里怒喷了男人八百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该有的体面:“好。”   直至目送着王姓男人重新回去了花卉市场,她的嘴角也跟着缓缓的垮了下来。   刚刚之所以当着那人的面提起马高兴,也是为了让他能‘投鼠忌器’。   说实话在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乔柚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就好像一面是屎味的糖,另一面是糖味的屎,怎么选都怪膈应的。   不对,这么说好像有点侮辱糖了。   “嘿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乔柚在这一刻只觉得有点心力交瘁。   但日子该过还得过,她倚靠在车门边稍微缓了一会儿后,便打开车门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决定还是先把这些花送回医院去。   等到了医院,又是整整一下午的忙碌。   乔柚先是做了两台手术,问诊了六个病患,又从仓库里翻出了若干个花瓶将楼上楼下精心的装饰了一番,时间眨眼间就来到了晚上七点多。   她复又求着店里的几位员工往皮卡车上搬了一些猫粮、狗粮,准备再次驱车前往了龙宁区陈家村。   当然了,在去的路上,乔柚照例喊上了张姐他们四人。   一方面是惜命,另一方面……车里装了这么多的东西,光靠她自己也搬不动啊!   到了目的地,乔柚熟稔的将车停稳,趁着张姐等人还没到的这会儿功夫,她干脆去了村口的那家超市买了一些人吃的米面油。   意料之中的,保镖四人组得知又是被乔柚诓骗过来干苦力的时候,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也只能认命的搬起了猫粮狗粮,跟着自家这位大小姐的身后,穿过那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了那家公益救助站外。   救助站里的两位阿姨对于乔柚的二次到来,都感到非常的惊喜。   特别是那晚坚持要送她们出了小巷的周阿姨,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乔医生,你前几天才送来那么多的东西,今天就又来了,这怎么好意思?”   “上次送的都够毛孩子吃很久了!”   “而且你不知道,这两天陆陆续续有几位好心人找上门来,给我们捐了不少的钱和物资哩!”   “对对对。”另一位阿姨在一旁补充说明:“她们都说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视频?总之足够我们撑一段时间了,乔医生您尽管放心!”   听到这番话,乔柚笑的很心安:“是我们医院官方账号发的视频,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我今天给你们带过来的这些东西,也是各大厂商和网络上的爱心人士送的,我只是代为转交罢了。”   “这些米面油,也是大家伙看了视频心疼你俩,想让你俩照顾好自己,这样才更有能力去救助更多的流浪动物。”   两位阿姨又是好一通千恩万谢。   乔柚之后又去看了看之前那些生病猫狗的情况是否有所好转,重新制订了一份最新的护理计划,接着便和两位阿姨提出了告别。   应该是看到了全程跟在她身边的那三位男性保镖,这一回老太太们倒是没有像几天前那样坚持把人送到村口去。   “小柚子,我们几个晚上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跑过来给你当力工了,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其中那个方脸男保镖张嘴打趣道。   其他两名男保镖也嘻嘻哈哈的跟着起哄。   可还不等乔柚开口回应,后面跟着的张姐就冷哼了一声:“我劝你们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昨天晚上我陪她办完事,非要请我吃饭,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她把我拉去了新开的那家法餐,俩人一顿饭花了三千多,最后才告诉我刷我的卡,让我回头找小恒去报销!”   “浑身上下长的那点心眼子全都用我身上了。”   耳边听着张姐的抱怨,乔柚在前面笑的东倒西歪:“反正我哥钱多,请我这个亲妹妹吃顿饭怎么了?”   五个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直到乔柚注意到了前面墙角底下蹲着的那团小小的身影。   “航航?”她往前走了几步,不确定的开口唤道。   那团小东西缓缓地抬起了头,在看清她的长相后,嘴巴一张一合:“乔阿姨。”   “真乖。”乔柚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习惯性的从挎包里掏出了两颗巧克力塞进了男孩的手里,随后好奇的低头瞅了一眼脚边那块被他用小木棍戳的乱七八糟的地面。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她在收回视线的时候顺势确认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东东他们都被大人叫回家去了,所以就没有人陪我玩了。”马航说起这话的时候,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失落的模样透出了几分辛酸可怜。   “那你怎么不回家?”乔柚说话间,抬眼朝着马家所在的方向望了望。   发现院门正半开着,里面有微黄的光照亮了门外的那一小截黄土路面。   马航反应平淡:“妈妈今天加班还没回来,爸爸喝多了在那边骂人。”   怜悯的盯着小男孩看了好一会儿,乔柚慢慢的蹲下了身去,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爸爸喝多了除了骂人,还会干别的吗?”   “比如说……打人?”   “打你,或者……妈妈?”   听到这话,马航原本正在剥糖纸的小手一顿,像是不理解问题意思似的抬起了头。   眨巴眼睛认真思考了半天,小男孩最终摇了摇头:“不打。”   乔柚对于这个答案表示怀疑,她动了动有些蹲麻了的双腿,正准备再仔细的问一下,却听见不远处的巷子口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陆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后面还跟着白天时候在花卉市场骚扰过她的男人,王自明。   男人本来正一脸笑嘻嘻的追在陆清身后说着什么,在看到巷子里站着的一群人后,很快就收敛起了不正经的神色。   “妈妈!”   伴随着欢快的童音,马航犹如一只雏鸟一般飞进了陆清的怀抱。   女人怜爱的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似是有些意外在这个时间会遇到乔柚:“乔小姐?您又来找高兴?”   “不是,我是去最里面那家救助站的,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航航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儿。”说到这,乔柚有些疑惑的皱紧了眉头:“我记得中午的时候,他不是跟着你去上班了?”   “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把他带回来了,没想到饭做到一半忽然被老板喊回去加班整理了一批刚到的花材,结果就一直忙到了现在。”   陆清简单的解释了两句,随后笑吟吟的发出了邀请:“高兴应该在家,乔小姐您不是有事要和他商量?”   “不了,航航说爸爸喝多了,我还是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吧!”言罢,乔柚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正尝试着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阴影下的王自明:“王哥,又见面了。”   “您也加班?”   “哈……哈……”冷不丁被点了名,男人肉眼可见的有着一瞬间的慌乱,只能胡乱的回应了两句:“既然你安全到家了,那我也回去了。”   说完,便慌不择路的离开了。   陆清则是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激:“乔小姐,时间也不早了,那您回去的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嗯。”乔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选择了留在原地目送着那母子二人回到了自家的家中。   咔哒。   伴随着院门落锁的声音,这条巷子便完全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汪汪汪!   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划过了这片过于静谧的夜空。   就当乔柚打算迈开步子的前一秒,马家那扇紧闭的院门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某种玻璃制品碎了一地。   结合方才小男孩说马高兴喝醉了的话,她有理由猜测碎了的是啤酒瓶子。   紧接着,独属于小孩的刺耳哭闹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丫的该不会喝多了在里面打孩子骂老婆呢吧?”张姐听的拳头都硬了:“小柚子,要不要报警?”   那哪来得及,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乔柚一个箭步就去到了门前,‘砰砰砰’用力的敲起了门:“清姐?清姐?!”   过了大概十几秒,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陆清那张挂着勉强笑意的脸:“乔小姐?”   “您怎么还没走?”   “我听到航航好像在哭,是出了什么事吗?”说着,乔柚还特别指了指身后的张姐等人:“我的这几个朋友都很热心肠,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报警。”   陆清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有些慌张的拒绝了:“乔小姐,我真没事!”   “高兴他就是喝多了,我想把他弄到床上去,结果不小心把酒瓶子打碎了,航航被吓了一跳。”   瞧着乔柚似是还有所怀疑,女人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真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进屋去看看,但求你千万别报警……”   说话间,陆清微微侧过了身子,将院门开的更大了一些。   乔柚不由得仔细的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除了头发散落了一些,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被施暴的痕迹。   于是她便没有贸然进门:“既然没事我就不进去了,清姐你也早点休息。”   陆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非要坚持目送着她离开。   即便心中依旧觉得不大对劲,但在当事人明确的表达了不需要帮助后,乔柚也做不了更多了,只能在对方的注视下,带着张姐等人离开了这里。   很快一行五人便回到了村口,在送走了张姐他们后,心事重重的她站在车边思索良久,最终迈开步子朝着之前买过东西的超市走去。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就算是第二次上门,乔柚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门前悬挂着的玩偶所发出的诡异声响给吓了一跳。   这家超市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头羊毛卷发,身上穿着个宝蓝色的欧根纱半截袖,眼下正站在收银台后和一个同年龄段的顾客聊的火热。   听到门口那边的动静,老板大姐探头瞄了两眼,待到看清是不久前才在店里消费了不少钱的大客户后,就立马堆起了一个热情的笑脸:“哎呀小妹儿,你还要买点啥?”   “来两箱这个。”   随意的指了指货架上一瓶饮料,乔柚想着也不浪费,还能拉回医院里去给员工做福利。   “成,我这就去库房给你搬哈!”老板姐笑的跟朵花似的,扭着腰穿过了一排排的货架,直奔着后面那间黑乎乎的屋子就去了。   而被她留在收银台前的大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毫不掩饰的观察了乔柚一番,最后自来熟的张了张嘴:“你就是刚刚买了好多东西,说要去村里那个动物救助站的姑娘吧?”   “心眼儿可真好使。”   “啊,您过奖了。”乔柚有些尴尬的回应,在瞟了一眼收银台上摆放着的东西后,她硬着头皮寒暄道:“这么晚了,还出来买面条?”   “可不是嘛,家里孙子吵着明天早上要吃。”提起孙子,大姐的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慈爱。   孙子?   乔柚眼皮一跳,面色如常的继续道:“呀?您都有孙子了?可真是看不出来,长的也太年轻了,您孙子多大了?”   “是吗?”大姐被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两句话哄得合不拢嘴:“我孙子都六岁了!”   “那您孙子肯定经常和马航一起玩吧?”   “你还认识马航?”大姐惊诧的一挑眉。   “我和他妈妈清姐比较熟悉,就是陆清。”七拐八拐的,经过乔柚的一番算计,终于把话题给引上了正轨:“陆清您知道吧?”   “当然知道,她家里那个是个混不吝的。”   一提到马高兴,大姐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一天天的从早到晚也没个正型,村里人都说他平时要么就是出去打牌喝酒,要么就是回家作威作福。”   “你和陆清是朋友?劝劝她赶紧离婚吧!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这时,老板姐恰好搬着一箱饮料从后面走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将饮料放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好奇的问道:“你们俩说啥呢?”   “说小马航那个糟心的爹!诶?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村的风水不好啊?怎么这两年过来住的都是这些破烂货色?”大姐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手里边捏把瓜子了。   “可不是咋的,一个小马航的爹,还有一个那谁……叫啥来着?姓王的!”一说起八卦,老板姐瞬间来了精神,还剩那箱饮料也不着急搬了,双手叉腰就跟着聊了起来。   “王自明?”乔柚半推测的说出了一个人名。   没想到还真瞎猫碰死耗子的猜对了。   就见老板姐一拍手:“对,王自明!和老马家住的很近,整天和马高兴同进同出的!”   “等等?!”   因为过于震惊,乔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了:“你们的意思是,马高兴和王自明不仅认识,还关系很好?”   啊????   他俩????   竟然是朋友?!!!   真的假的??! 第34章 小狐狸妲己(5):一万分的不对劲   “可不是吗?两个人经常一起打牌喝酒的。”超市老板陈述着事实。   顾客大姐感慨似的长叹一声:“哎呀,要么说同人不同命呢,两个人明明都不咋地,结果一个家庭美满,另一个就……啧啧!”   “诶?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姓王那小子新交的那个女朋友,我又好几天没见到了。”   说到了兴头上,老板姐干脆从一旁的袋子里抓出了一大把瓜子,十分热情的分给了二人。   咔嗒咔哒。   瞬间,嗑瓜子的声音就响彻了整间超市,听起来还挺有规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觉得没准是人家嫌弃他没有大本事,又跑了!”顾客大姐随意猜测着。   “不能吧?你要说没本事,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女方要是在乎条件,从一开始就不会和他在一起。”超市老板不解的摇了摇头,语气打趣:“不过你说这小子也怪有能耐的,他到咱们村满打满算也没到两年吧?换了有三个……还是四个女朋友了?”   “真是夜夜做新郎,大老板都没他生活的滋润!”   顾客大姐一边往外吐着瓜子皮,一边含糊不清的道:“那谁知道了,保不齐是在一起过上了日子,才发现他一无是处,人家女方肯定忍不了!”   两个人像是聊high了,越说话题越往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上靠近,甚至开始讨论起会不会是王自明在某些方面上能力特别强,才会引得这么多女孩儿前赴后继。   最后乔柚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被迫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嘀嘀咕咕:“刚刚听二位姐姐的意思,村里人都知道马高兴打老婆?”   “能不知道吗?”超市老板冲着她挤眉弄眼:“老马家里经常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出来,不是陆清在挨揍又是什么?”   “就没人帮着报个警什么的?”乔柚觉得奇怪。   “怎么没有?”顾客大姐此时的神情多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一开始我们都上门去劝,结果全都被马高兴给骂出来了。”   “村里人谁还不要个脸了,也是怕那个混不吝的喝多了报复,渐渐就没有人去当和事佬了。”   “至于报警,确实报过两次,但警察上门陆清又不承认挨打,我们真是没招了。”   这番话听的乔柚眉头直皱,看来还真是被宋临舟给说对了,家暴类案件除非当事人自己有着强烈的逃离意愿,不然外人再怎么着急都是在做无用功。   超市老板也顺势接过了话茬儿:“可不是吗,马高兴前几个月弄回来一只狐狸,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狐狸天天一叫跟哭似的,大伙都说姓马的养了这么个东西就是为了掩盖陆清的哭声!”   这个理由,乍一听有点子离谱,细品其中的逻辑倒还真形成闭环了!   乔柚抿了抿唇,眼皮微垂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超市门口挂着的那个玩偶再次毫无预兆的开了口,跟着声音一起飘进来的是另一位村里的女性住户,瞧着年龄要比老板姐和顾客大姐年轻上一些。   “这么热闹?说什么呢?”来人是个大嗓门。   嗷呜一嗓子震的乔柚和超市老板双双一哆嗦。   超市老板被这么一吓,倒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没办完,不好意思的用手拍了一下乔柚的肩膀:“你瞅姐这记性!还剩一箱饮料呢,我这就去取哈!”   话音落下,她便扭着腰离开了这临时的‘情报中心’。   顾客大姐拍了拍手中残留的瓜子皮:“能说啥?还不就是老马家那点子破事儿?没什么新鲜的。”   “啊,对了,你不就住在王自明家隔壁吗?他前阵子处那个女朋友咋了?又黄了?”   “可不是嘛,人家女方说是回老家了!”来人也从袋子里抓了点瓜子,咔哒咔哒的吃了起来。   “回老家……?”顾客大姐奇怪的一瞪眼:“我怎么记得之前的几个,用的理由也都是回老家?”   “可能因为听起来体面一点吧。”王自明的邻居神情不屑:“谁说的准到底都是因为什么分的手,那个王自明整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马家媳妇的身边,真当别人都瞎呢?”   “也对,有几个女人能忍得了自家男人的心思在别人那?”顾客大姐说到这,却突然笑出了声:“也就马高兴那个泼皮烂户的能忍,哪天那么好的媳妇儿真被好兄弟撬走了,他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来也奇怪,马高兴整天和自己老婆耀武扬威的,我还以为他是个多厉害的性格哩!你说他会不会有那什么……绿帽情节?”   站在一旁偷听的乔柚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果然每个村的情报中心都是最屌的。   过去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所接收到的信息量,比她跑前跑后折腾了几天发现的都要多的多。   这么说来,马高兴和王自明的关系可不是普通程度的好,甚至好到了明知道兄弟对自己老婆有觊觎,还浑不在意、甘之如饴?   ……难评。   一时间,乔柚对于陆清的境遇更怜爱了几分。   只不过……她总觉得王自明有点不大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趁着超市老板还没回来,乔柚见缝插针似的问道:“王自明之前那几个女朋友的分手理由,是女方说的还是他自己说的?”   王自明邻居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都是他自己说的。”   “你不说我以前还真没注意过,好像他每任女朋友离开的都挺悄无声息的,平时也没听见他们屋里有吵架的声音。”   “感觉感情都挺好的,结果就莫名其妙的分手了。”   嗯?   乔柚不自觉的扬了扬眉,确实不正常。   一次两次的可以说是巧合,三次四次里面必定有猫腻。   这时,刚好超市老板把最后一箱饮料搬了出来,她便顺理成章的和其他二人告了别,在超市老板的帮助下把那两箱饮料送到了皮卡车上。   “谢谢老板,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回头我有可能会经常往救助站送些东西……”   毕竟有关于救助站的视频这两天还在继续发酵,后续应该还会有不少网络爱心人士通过各种渠道进行捐助,她总不可能经常过来。   超市老板一脸的惊喜,赶紧从兜里掏出了电话:“放心吧小妹儿,你有需要就给姐打电话,姐保证替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送货上门!”   乔柚笑着扫上了对方的好友码,在发送申请后,她佯装无意的开了口:“对了,我方才在屋里听那个两个姐姐聊到了王自明的历任女朋友,老板您都见过吗?”   “见过是见过,但除了最后这个,我大多都没啥印象了。”   对于她的发问,超市老板倒是没有觉得很奇怪,可能是觉得身为陆清朋友的她,对村里的事儿感兴趣也实属正常。   又或者看在她是潜在大客户的份上,大姐这会儿多少带着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最后这个女朋友我记得比较清楚,还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个地方上班,每天同进同出的,偶尔下班了会一起来我店里买东西。”   眉头一跳,乔柚见好就收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笑眯眯的和超市老板道过别,便钻进了皮卡车里。   说实话,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她都有点被绕蒙了。   最开始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家暴案,结果后面忽然演变成了疑似强jian案,直到刚刚又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了四个疑似行踪成谜的前女友。   有的时候,乔柚真的很想喊救命。   暗自崩溃了好一会儿,大概十多分钟后,她总算重新整理好的心情,发动皮卡车缓缓驶离了陈家村。   等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乔柚先去看了一眼小狐狸。   听值夜班的医生说,这小家伙整整睡了一整天,就中途醒过来两次喝了点水、吃了点饭,其余时候全都缩在笼子里呼呼大睡。   大约是苦日子过久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才会在确定周边环境安全后,睡的天地不知为何物。   乔柚闻言好笑的上前扒拉了两下小狐狸的眼皮和嘴巴,确认眼底、舌头表现一切正常,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随后她又特意叮嘱了一下值班医生,明天的时候记得替狐狸重新验个血,如果血项基本恢复正常了的话,就可以着手把它转至普通病房了。   值班医生点头应了。   复又巡视了一圈普通病房,乔柚在洗漱完毕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里。   犹豫再三,她还是拿起手机跟夏萌萌沟通了一番,决定把明天医院预约的病患全都平均分配给其他几个医生。   至于她要去干什么……   乔柚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的就出了门,开车驶离了宠物医院。   早上的花卉市场是一天里最繁忙的时候,商家往往天没亮就开了门,顾客也大多是开花店的或者用花量大的大客户,买卖双方在那里讨价还价的好不热闹。   坐在车里啃完了路上顺手买的最后一个包子,乔柚潇洒的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随即便下了车朝着花卉市场走去。   在一片喧嚣的景象里,她并没有发现陆清的踪迹,也没有看见王自明。   难不成这俩人上的都是晚班?毕竟陆清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让她每天都凌晨三四点钟就出来工作很不现实。   而且花卉市场的晚班也只是相对的,大部分都是从早上的八九点钟到下午的两三点。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乔柚顺利的摸到了那天陆清所在的摊位,进而锁定了位于斜对面的王自明所在的摊位。   “嗨,美女,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帮您介绍一下。”   眼下守摊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瞧着互相之间交流的感觉,像是两口子。   注意到有生意上门,男人率先转过身来开口招呼了一声:“我们家的花特别的新鲜,都是连夜从棚里砍下来的,有的花瓣儿上还带着露水呢!”   意思意思的瞄了两眼,乔柚抬起头疑惑的道:“王哥今天不在吗?”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说王自明啊?他是我们家的员工,一般要八点半才来上班呢。”   “美女您是他的朋友吗?那就也是我的朋友,他那边如果提前承诺过什么折扣,咱们也可以商量。”   “如果真的买的多的话,没准我给你的折扣更大呢?毕竟我是老板嘛!”   听他这么说,乔柚只能随意的指了几种花材:“一样先来一扎吧!王哥之前可是说给我打八折的!”   中年男人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很显然这个折扣对于她这种散客来说,是有点大的。   最终还是一旁的老板娘用手指怼了怼自家男人的侧腰,扬了扬下巴:“八折就八折吧,给小王个面子,就当拉个老顾客了。”   “成!打完折480元,美女扫码就行。”中年男人算完了账,就扭过头去忙着打包花材了。   也是没有料到随口胡诌的折扣还真能用,占了便宜的乔柚心情愉悦的付了款,接着便掀开眼皮看向了摊位后面的女人。   趁着对方老公正忙,她笑吟吟的主动搭起了话:“谢谢姐,还得是咱们大女人敞亮!”   老板娘无所谓的一摆手:“哎呀,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小王的,以后常来啊美女。”   “那肯定的。”乔柚答应的十分痛快。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和自明是怎么认识的呀?之前好像见过呢。”   “啊,就是在这认识的,我以前经常中午的时候过来买花。”乔柚睁着眼睛说瞎话,随后故意做出了很大的动作,开始在市场里左右张望了起来。   “你是想找谁吗?”   过于夸张的动作,意料之中的引来了老板娘的询问。   “找王哥的那个女朋友啊,上回答应也去那边捧捧场的,结果我转眼忘了她在哪个摊位了。”   乔柚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了谎话,只希望昨晚村头超市老板提供的‘情报’没有错。   “女朋友?”老板娘先是错愕的眨了眨眼,但没过多久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小蕾那个丫头吧?”   恰好赶上男老板结束了打包的工作,听到动静把脑袋探了过来,一个劲儿的追问:“谁?什么?咋的了?”   “自明最近又谈新女朋友了?”老板娘不确定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啊,不是那个叫什么蕾的吗?不过确实好几天没看到两个人腻歪在一块了,可能又分了。”男老板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   看来王自明经常换女朋友的人设是真实的,无论是村里的邻居还是打工地方的老板,给出的说辞全都大差不差。   “美女想问小蕾工作的摊位。”老板娘挠了挠额角:“没记错的话应该B区1187号,从前面中间那个门穿过去就是市场的B区,那边是专门卖国外进口的高级花材的。”   “多谢,那我先过去看看。”乔柚冲着二人挥了挥手:“包好的花儿等下我回来再取哈!”   话音落下,不等摊主夫妇有所反应,她便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快步的向B区走去。   过了那道分割两区的门,乔柚只觉得耳边骤然就清静了下来。   这边的顾客数量明显不如A区多,地方也只有隔壁二分之一大小,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倒是要比A区的更浓郁。   不同于A区的花材胡乱堆放一地,这边的很多花都规规矩矩的插在了花瓶里,每个摊子都打理的很小资,偶尔有顾客和摊主进行交流,也是轻声细语的。   乔柚很快便摸到了挂着1187号牌子的摊位前。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进口花材。”摊主是个打扮很精致的女人,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十指纤纤的看起来像个仙女。   乔柚粗略的扫视了一圈摊位上摆放着的花材,有很多都是以前经常在家里就能看见的。   这价格认真的?   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花店每天往乔家老宅配送的那些鲜花的总价。   不开玩笑,她亲爱的母亲万女士一天光是在鲜花上的支出,都足够她那家破医院顺利运转一个月了。   “你好,请问小蕾在吗?”乔柚收回了视线,打算先专注于此行的真正目的。   “小蕾?你说的是章蕾?”仙女摊主面带谨慎的盯着她看了许久:“你找她干什么?”   “之前说好了来找她买花的。”   说实话这个借口都要被乔柚反复的用烂了,但似乎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撬开这些摊主的嘴了。   仙女摊主闻言,态度瞬间热络了不少:“她是我家的员工,这两天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你想买什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乔柚表情假装迟疑,作势转身欲走:“算了,我还是等她……”   “诶?”摊主见她二话不说的就要离开,忙不迭的出言挽留:“别走啊!我和你说实话吧,章蕾大概一周前就辞职回老家了,想等她肯定是等不到了。”   “但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她不在这,花材价格也都好说。”   “辞职回老家?她亲自和你说的?”乔柚努力表现出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那倒不是。”仙女摊主被问的一愣一愣的:“是她男朋友过来帮她说的,据说俩人准备结婚了,她要回老家去商量商量婚事。”   “你都不知道,这丫头可把我坑的够呛,说走就走,搞的我自己在这看了一个星期的摊儿了!”   听她这么说,乔柚眉间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没松懈下来的皱褶,愈发深刻了两分。   不对,一万个不对。   在经历过邹宇那个案子后,她对相似的案件也算是具备了一定的相关经验及触觉,光是让男朋友帮忙辞职,这事儿就相当的离谱。   陈家村那些邻居明明说是女方和王自明分手后才回的老家,这边女方的老板却说其回老家是为了商量结婚。   不排除是王自明事先精心编织了两套说辞,用来分别应付不同的人。   这么处心积虑,说里面没点猫腻,乔柚都不相信。   “对了。”仙女摊主应该是因为这事儿憋屈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来个人,逮住她就是一顿吐槽:“她在离职前还有小半个月的工资没结,我当时就想着你坑我这么一下,我扣你十天工资是不是很正常?”   “结果她那个男朋友前两天还好意思跑过来问我要钱!气得我差点叫市场保安把他赶走!”   “……”   乔柚一时语塞,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是王自明那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能干出这种事儿也合理。   “什么都是她男朋友说的,您就没想着联系章蕾本人问问?”她不解的问道。   “联系了,怎么没联系?”说起这个,仙女摊主更气了:“我就是打了电话才发现人家把我拉黑了!换个号再打就关机了!”   “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因为心中焦急,乔柚这会儿的语气难免有些过重。   仙女摊主神情莫名的瞄了她两眼,似乎是奇怪这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不大友善,乔柚心虚的清了清嗓子,绞尽脑汁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章蕾平时的性格也这样吗?事事都靠男人?”   还是有些太心急了,所以接下来她只能尽量从别的角度继续旁敲侧击。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仙女摊主渐渐地也感觉出了一些异常:“不是,小蕾性格很独立的,就算是忽然谈恋爱了,也没迟到早退过一天。”   “而且她在平津市没有亲戚朋友,之前也为了逃避包办婚姻才从老家跑出来的……”   说到这,女人震惊的和乔柚对视了一眼。   “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回过神,仙女摊主喃喃自语:“让我想想……我们雇人都是要在市场管理部门那边做信息登记的,当时应该留过她的紧急联系人。”   说话间,女人猛地站起了身,拔腿就往市场管理处所在的位置狂奔,甚至连自己的摊儿都不管了。   乔柚见状,自然是选择了跟在对方的身后。   在仙女摊主一头扎进管理处办公室的时候,她适时的停住了脚步,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静静的等待了起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了开。   下一秒,仙女摊主一脸惨白的缓步走了出来,侧过脸神情茫然的看向了一旁的人:“她……她没回老家……”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乔柚也说不清当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不同于仙女摊主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的手足无措,她只是异常平静的吐出了三个字:“报警吧。”   “啊?”   对方短暂的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颤抖着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了110这三个数字。   看着眼前这无比熟悉的一幕,乔柚恍惚间甚至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天杀的!   老天爷怎么这么残忍!   同样的场景,为什么要让她经历第二次!   QAQ 第35章 小狐狸妲己(6):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啊!   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前一秒,乔柚突然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的按下了挂断键。   看着屏幕上‘取消通话’四个大字,仙女摊主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是很理解的抬头看了过来。   “咱们还是直接去派出所吧!”乔柚低声给出了可行性的建议:“第一,这会儿市场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万一警察来了,事后你还得费心费力的解释。”   “关键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你的理由,最后传来传去的,事情恐怕就会变了味,对你来说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第二,假设章蕾真的是失踪了,我觉得这件事和她男朋友脱不了干系,警方出面再把他惊到了怎么办?章蕾的处境会不会更危险?”   许是因为同为女性的同理心,仙女摊主只稍作沉吟就同意了,在自己的摊位上摆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后,就和乔柚一起义无反顾的去了距离市场最近的派出所。   在接到警情后的第一时间,派出所的民警就立马进行了一些核实工作。   乔柚和摊主出于担心,报完警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双双留在了派出所的大厅里,焦灼的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之前接待过二人的民警匆匆来到了她们的面前,神情异常严肃:“我们刚刚与章蕾的家人通过电话,确认了她近期的确没有回过老家,这段时间家里也没人联系得上她本人。”   “又查到了章蕾名下租房的详细地址,终于在社区的帮助下找到了房东。”   “房东表示,章蕾租的房子剩下半年才到期呢,而且当初房租是年付,还押了两个月的押金。”   “社区工作人员和房东刚刚一起去她租住的房子那边看过,从屋里的积灰程度可知很久都没人回去住过了。”   “综上所述,我们初步判断,章蕾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失踪了。”   “所里已经将案件按照流程进行了上报处理,估计很快我们的上一级公安机关就会派出技术侦查人员去她家中进行进一步的取证,也会有专门负责此类案件的警官再次联系你们。”   “到时候还希望二位能积极配合警方工作。”   乔柚和仙女摊主自然是满口应下,在对民警表达过感谢后,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派出所。   彼时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天上,过于灿烂的阳光让乔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在她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的功夫,身边的人竟意外的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那个……我知道突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仙女摊主下意识的用手指摩搓了两下指尖这会儿捏着的布料:“今天是我人生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怪紧张的。”   对于这样的请求,乔柚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原本还在头疼该怎么顺理成章的留下来,这波简直是瞌睡了有人主动送枕头。   就这样,二人又相偕回到了花卉市场的摊位上。   在等待警方来电的期间,仙女摊主着实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就起身拿着喷壶将摊位上的所有花都浇一遍。   眼瞅着都快要把一把超贵的进口花材给喷死了,乔柚及时的出言打断了女人手上的动作:“对了,我叫乔柚,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廖晶,应该比你大不少,叫我晶晶姐就行。”仙女摊主说完,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浊气,终于将手中的喷壶轻轻的放在了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倒是刚好打发了一下难熬的时间。   直到廖晶摆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为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在乔柚无声的眼神鼓励下,女人战战兢兢的按下了接通键,将听筒凑到了耳边:“喂……?”   十几分钟后,便衣出警的宋临舟站在摊位前,意味深长的看着那道仿若鸵鸟般、就差把自己脑袋插进花桶里的身影。   没有开口打招呼,宋临舟选择把注意力先放在了报警人廖晶的身上,和张松一起问了女人不少问题。   直到基本了解完了具体情况,他这才慢悠悠的将视线又转移回了躲在摊位后的那人身上:“乔医生,又见面了。”   “哈……”乔柚认命的把头从桶里拔了出来,冲着外面的二人挥了挥手:“宋警官、张警官。”   “还是你们负责这个失踪人口案啊……”   真是要了命了。   “嗯。”宋临舟表情淡淡的一颔首,张嘴说出口的话却能噎死人:“彼此彼此,乔医生不也还在报警现场吗?”   “我这……”乔柚一时有些语塞,最终只能厚着脸皮给自己身上贴金:“我这不整出经验了吗?”   无意识的敲了敲手中那个记有关键信息的笔记本,宋临舟目光如炬:“这个章蕾该不会就是你之前和我提到的那个被家暴的朋友吧?”   “那不是。”乔柚迅速的摇了摇头:“今天这事儿纯属凑巧。”   其实也不是那么凑巧,但真要解释起来未免也有点太复杂了,有些细节落在外人眼中,她和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的跟踪变态狂可能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知道这种程度算不算侵犯了人家的隐私。   应该算不上,毕竟她又没去半夜翻墙头、偷人家裤衩子。   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秒,宋临舟这才收回了目光:“确实很凑巧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廖晶:“您之前提过的章蕾的男朋友,也在这个市场里工作?方便告知一下对方的具体摊位吗?”   廖晶正义感爆棚的一挺胸:“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然而女人这边话才说一半,就被乔柚稍微用力的拽了一个踉跄。   “你傻啊?章蕾的失踪要真是和王自明有关,被他知道是你报的警,以后还不得报复你?”乔柚注视着眼前的憨憨,仿若看到了前不久的自己。   廖晶闻言,一下子就被吓白了一张脸。   “这样吧,我刚好在那个摊位买了点花,二位警官可以跟我一起过去。”乔柚起身从摊位后绕了出来,十分谨慎的叮嘱:“但是在时间上最好能和我错开一丢丢。”   虽然面上看着有些无语,但宋临舟最终还是答应了。   如此,乔柚便转身走在了最前面,很快回到了A区那对夫妻的摊位之前。   胆战心惊的她并没有在摊位上看到王自明的身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摊主夫妇和王自明说了些什么,再引得自己被怀疑。   “哎哟,妹子你回来了?花给你放那边了。”   她还有一段距离抵达的时候,老板娘就先扬起了一抹笑热情的招呼道。   待到乔柚走近了,她一边弯腰吃力的抱起买的那些花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王哥呢?”   问完还垂眸确认了一下时间,都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真的是。”老板娘经由她的提醒,才忽然惊觉到了什么,扭过头去和自家男人抱怨:“这个小王怎么又迟到了?这个月第几次了?!”   “我告诉你啊!今天必须扣他钱!”   男老板似乎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哼哼哈哈的回应了两声。   人还没来呢?简直太好了!   乔柚趁机脚底抹油的开溜,只要王自明没有亲自和她面对面,回头就算老板和他提起有人不仅来找他还去找了他女朋友,王自明肯定也对不上号。   毕竟这花卉市场来一天到晚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男人即使抓破头估计短时间内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回了马路对面的皮卡车上,直到关上车门在主驾驶的位置上坐稳,乔柚才觉得自己那颗过于活跃的心脏渐渐地落了地。   在方才慌乱‘逃窜’的过程中,她无意间瞥到了陆清正在另个摊位上忙碌的身影。   所以王自明今天迟到的原因应该和陆清无关,了解到这一点后,乔柚终于彻底的把心揣回了肚子里。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她坐在车里清楚的看到王自明从一辆出租车上下了来,脚步匆匆的进了花卉市场的大门。   只是不知道是正常来上班的,还是因为警方前不久找到摊主夫妇了解情况,把他喊过来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宋临舟和张松率先从市场里走了出来,径直上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吉普车。   瞧着二人那过分严肃的神情,应该是在双方的第一回交锋上并未取得太大进展。   乔柚眼睁睁的看着那辆黑色吉普车在开出去几百米后,再次停在了路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只正匍匐在草丛里的猛兽,耐心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果然,在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看的王自明重新现了身,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随着男人所乘坐的出租车慢慢驶离了这条街,宋临舟二人开着的那辆吉普车也意料之中的跟了上去。   乔柚见状,右手习惯性的摸上了皮卡车的启动键,却在回过神后,又将右手给收了回来。   勉强按捺住了自己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警方是在办案,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她可不能成为其中的不稳定因素,到时候没发挥什么作用不说,还容易一不小心帮倒忙。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回陈家村去逛一圈。   她与马高兴之间还有点小矛盾尚未解决,再加上如果马高兴真的和王自明之间的关系还不错,没准能从那边得到点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心里这么想着,实际上乔柚也这么做了。   当她抱着一捧小雏菊出现在村口超市外的时候,正和几位村里大姐站在树荫底下唠嗑的超市老板顿时笑的跟朵花儿一样。   “小妹儿,今天又过来了?”   “需要点什么,姐去屋里给你搬出来!”   喊住了一开局就想往屋里钻的超市老板,乔柚笑吟吟的抽出几支小雏菊递了过去:“姐,买东西不急,主要是我在路上买了点花,结果一下子就想到您了。”   “果然比花都漂亮!”   超市老板一脸受宠若惊的接过了那几支小雏菊,被哄得有些合不拢嘴了:“嘴真甜,一会儿姐高低得送你点啥!”   “是又要去救助站吗?”   “不是。”乔柚侧过身子,向着巷子那边张望了两眼:“老马家今天有人在家吗?”   一群村里的大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不确定的张了张嘴:“早上那会儿看见陆清走了,应该是去上班了吧?”   “他家的小马航今天倒是没来找我家东东玩,或许马高兴在家带孩子呢。”   不曾想超市老板却一摆手:“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吧,我刚好寻思扫扫门口的落叶,亲眼看着马高兴出门了!”   九点多……   乔柚眼皮一跳,如果没记错的话,不正是王自明接到警方通知匆匆赶去花卉市场的那个时间段?   是巧合吗?还是另有隐情?   “不知道现在人回没回来,这都眼瞅着快下午一点了。”超市老板关切的问道:“你是想找陆清吗,那可能得等一会儿了,她最早也要一点多才能回来哩!”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乔柚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捏:“老马家之前养的那只狐狸,大家都知道吧?”   “前几天被我花一千五百块钱买下来了,结果过了一宿马哥忽然就反悔了,又跑去我店里闹。我想着开门做生意,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打算和马哥私下里再好好沟通沟通。”   “这不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了,也没正经见到他一面呢,清姐那边又一向做不了马哥的主……”   满是无奈的话语再配上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成功的让这群大姐激动的情绪上了头,纷纷开始出言替她打抱不平:“老马家的一向都是个不讲理的,你越把他当回事,他就越过分!”   “没错,这件事他没理,你怕什么?再敢去闹直接报警好了!”   “那狐狸被买走,我还要谢谢你呢,一天到晚鬼哭狼嚎的,听起来渗得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也实在是不想清姐夹在中间难做。”说到这,乔柚故作为难:“要是有人能从中帮忙说和一下就最好了……”   “这有啥愁的?”超市老板一拍胸脯:“姐这就带你上门去找他,挺大个老爷们儿咋这么不要脸呢,就知道欺负小姑娘!”   女人说完便上前两步拽住了她的手腕,试图把她往巷子里拉。   乔柚及时的制止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以空手上门没有礼貌为由,又在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箱饮料。   这下子超市老板笑的更加真心实意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来到了老马家的院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着的院门,超市老板不算客气的一把就将其推了开,往院子里冲的同时嘴上也没闲着:“高兴?!高兴?!”   “我是超市的吴姐,你在家没?”   吱嘎——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门轴摩擦声,一颗鸡窝似的脑袋从主屋的门缝里探了出来,睡眼朦胧的盯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看了好半天。   直到超市老板上前两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这是睡蒙了?”   “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马高兴依言越过眼前的大姐,掀开眼皮看向了后面站着的那个人,在看清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庞时,瞬间就恢复了一些精神:“怎么是你?”   他打着哈欠将门拉开的更大了点,光着膀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没好气的道:“我还没抽出时间去找算账,你倒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快还钱!!”   面对男人的恶声恶气,乔柚也不生气,顺手便将那一箱奶和一箱饮料挂在了对方伸到她眼皮子底下的手上。   而手上突如其来多出来的重量直接坠的马高兴一个踉跄,险些没在自家院子里摔个狗啃屎。   “哎呀!你瞅瞅,高兴高兴的都站不稳了!”一边的超市老板拍手大笑,努力缓和着气氛:“大姐仗着年龄大,今天就站在你们两个中间说句公道话。”   “高兴啊,你既然那天都和人家商量好狐狸是个什么价钱了,那咋还能过后突然反悔呢?这事儿办的可是不咋地道!”   “小乔你也有不对劲的地方,还不快跟你马哥道个歉?”   乔柚没有辜负超市老板的一番心意,十分干脆的就向前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挚:“马哥,我错了!”   “就算花一千五买狐狸确实是咱们当时商量好的,我也不应该在您第二天找上门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您下不来台。”   “明明解决这件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我却偏偏选择了最让您不舒服的那种,我真的真的错了!”   “您今天收下我带来的礼物,就算是接受我的道歉了,那咱们日后还是好兄弟、好姐妹!”   她的小嘴好一通巴巴,直把刚睡醒、脑子还没恢复开机状态的马高兴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乍一听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但仔细一品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呢?   这真的是在道歉吗?   皱着眉认真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回过味来的马高兴顿时就竖起了眉毛,作势要把那两箱子东西塞回乔柚的怀里:“拿这么点子东西也好意思上老子的门儿,打发叫花子呢?!”   “滚滚滚!老子还是那句话,这事儿没完!”   “吴姐!”被推搡的连连后退的乔柚忍不住求救似的喊了一嗓子。   不曾想超市老板遇事是真上啊,就见女人从后面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腰,在控制住对方行动的同时还在不停的大呼小叫:“高兴啊!你可千万别冲动!”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啊!”   “高兴,你权当给姐一个面子,这点子破事儿不如就当个屁把它放了算了!”   这话别说当事人马高兴了,就连全程都在故意装可怜的乔柚在听到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撼。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实在是有点太糙了。   一时间,三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甚至惹的每个在门外经过的村里人都要驻足向院内瞟上两眼。   直到几分钟后,陆清和往日里一样,拎着一塑料袋的青菜推开院门回了来。   这一刻,八目相对,面面相觑。   不过很快陆清就展露了温婉的笑颜,主动开口招呼道:“吴姐,乔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随后,她走到了马高兴的身边,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两箱子‘赔罪礼’,语气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嗔怪:“高兴,家里来客人了你应该好好招待的呀,怎么连衣服都没穿?”   马高兴不语,很是不情愿的转身回了屋。   趁着男人回去穿衣服的这点功夫,超市老板抢先开口表明了她们二人此番上门的目的。   这边话音才刚落,那边随意套了一件黑色跨栏背心的马高兴就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对于他的忽然靠近,陆清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着惧意开口劝道:“高……高兴,乔小姐其实已经亲自上门好几次了。”   “我觉得乔小姐是很有诚意的,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说话间,女人变成了背对着乔柚二人、正对着自家老公的姿势,所以乔柚实际上并不能够看清她眼下的表情。   但从肢体动作来看,应该是拼尽全力强撑着才说完的这番话。   “啧。”马高兴不耐烦的出了声,看了看乔柚又瞄了瞄超市老板,可能到底顾忌着超市老板身为村里‘情报中心’负责人的身份,最后凶巴巴的道:“算了算了!”   “你赶紧把饭做上,我去把马航找回来!”扔下了这句话后,马高兴便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小院。   陆清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在角落里翻出两个塑料凳摆在了树下,女人热情的邀请乔柚二人坐下歇歇脚,并扭头从屋里取出了两瓶矿泉水。   “乔小姐让你看笑话了,高兴其实人不坏……”陆清照旧站在石头做的水槽前摘起了菜,还不忘替自家男人解释一番。   不等乔柚张嘴回应,她身侧的超市老板就恨铁不成钢的开了口:“清妹子,真不是姐挑事儿,哪有像你这么惯男人的?”   陆清抿了抿唇,磕磕巴巴的辩解:“他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超市老板被她这幅窝囊样子气的直拍大腿,索性撸起了衣服袖子,看样子今天是打算给女人好好上一课。   耳边听着她叽里呱啦教育的话,乔柚百无聊赖下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小院。   相比于前两天过来的时候,院子里似乎整洁了不少,原本放置狐狸笼子的那个地方现在则摆着一个大号的洗衣盆,旁边的脏衣服和鞋子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忽然,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阵声响。   乔柚敏锐的坐直了身体,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想要听的更清楚一些,奈何旁边超市老板的嗓门着实有点大。   “吴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她出言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   超市老板一脸迷茫的张大了嘴,恰好此时刚刚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而且由远及近的越来越清晰。   “是警笛!”乔柚猛地站起了身,朝着院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她的眸子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看来宋临舟那边还是靠谱的,竟然这么快就有实质性的发现了?! 第36章 小狐狸妲己(7):证据   好在现实没有让乔柚失望,几辆警车很快便驶进了陈家村,停在了村口的那片空地上。   随着几道仓促的问候声响起,很快一行多人便陆续走进了巷子里。   超市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身后,用手轻扶着她的肩膀向外张望:“我的老天爷啊!咋来了这么多的警察,村里是发生啥大事了?”   “前面带路的那个是咱们村的书记,我瞅着他们怎么是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清妹子,该不会是你家高兴在外面犯错了吧?!”超市老板侧过脸去,口无遮拦的问道。   而被她俩吸引过来的陆清在听到这话时,表情明显带着一丝尴尬的抬手理了理头发:“不……不能,高兴不是那种人。”   当然了,超市老板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在场的并没有人把刚刚那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只见那些警察径直从老马家的门前掠过,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巷子对面的另一户的门外。   “王自明家?”超市老板惊讶之余,面上还隐约透出了兴奋之色:“走走走,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   乔柚自然求之不得,陆清最后也在女人那不容拒绝的邀请下,顺从的一起凑了过去。   许是因为村里很久没发生过这种事了,等到她们走到近前的时候,四周已经围着不少闻讯而来的住户了。   咚咚咚!   张松上前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院门:“王自明?!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的!”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人群中的乔柚皱了皱眉,反正自从她中午来了陈家村后,好像就没有看到王自明中途回来过。   果然,在反复敲了三次门后,宋临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公安局出具的搜查证明。”   在将那张搜查证明给村书记和围观群众展示过后,宋临舟冷冷的开了口:“破门!”   咣当!   只一下,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铁板门就被警方的撞门器轻轻松松的给撞了开。   紧接着,张松谨慎的握着枪打头阵,拎着工具箱的几名技侦科警察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院门外巷子里,陈家村的书记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哎哟哎哟’直叫,瞅准机会凑到了宋临舟的身边:“宋警官,王自明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   “他为人的确吊儿郎当了点,但不像是会违法的人呐!”   “如果警方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是不会随意出具搜查证明的。”宋临舟在面对群众的时候态度相对温和,表面上听着像是回应了,但实际上却又什么都没说。   就在大家伙纷纷猜测王自明在外面到底惹了多大祸的时候,巷子口那边猝不及防的传来了一声惊呼:“你们干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自明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气势汹汹的穿过人群,来到了自家门前。   看着那扇被撞变形了的院门,男人眼睛险些喷出了火:“你们这叫非法闯入!警察了不起吗?警察就可以随意进出合法公民的家吗?!”   “这是搜查证明。”   面对王自明的大呼小叫,宋临舟波澜不惊的再次出示了那张纸:“当然了,王先生要是仍觉得不满,我的警号就在这里,欢迎您随时来告。”   “我当然要告!”王自明忿忿的接过了那张纸,嘴上继续嘟嘟囔囔:“无缘无故家里的门就被人砸了,幸好我没在家,要不然还不被你们吓得心脏病发!”   “无缘无故?”宋临舟颇为好笑的斜睨了他一眼:“上午的时候,王先生可是口口声声说,章蕾的失踪你一概不知。”   “可我们公安的信息技术科却发现,章蕾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在这陈家村。”   王自明闻言脸色微变,但嘴上依旧强硬:“她是我女朋友,自然来过陈家村,这又能说明什么?”   “哦!说明她在回老家之前确实是从陈家村走的……”   男人这边还在绞尽脑汁的狡辩,院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惊呼:“报告!”   下一秒,张松便拎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冲了出来,一脸的喜意:“宋队,宋队!在王自明卧室的衣柜里发现了一部手机,里面虽然没有找到电话卡,但从手机背面贴着的贴纸及手机链样式来看,应该是属于女性的。”   宋临舟接过了证物袋仔细端详了一番,很快便理解了刚刚张松为何言语如此笃定。   那是一部珍珠白的小型折叠手机,外壳上贴满了珍珠碎钻及可爱粉嫩的卡通形象,上面拴着的挂链又长又重,是那种可以挂在脖子上的,为钻石、珍珠及丝巾混合编制成的款式,上面甚至还挂着一个粉红色的拉布布。   将证物袋怼到王自明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宋临舟此时眉毛微扬的神情可以说是无声胜有声。   对面的男人先是一哽,旋即强撑着继续不承认:“咋的?法律规定男人不能用这种款式吗?我自己用的不行?”   不等宋临舟有什么反应,乔柚却听见了一声不大不小的‘蠢货’。   诧异的扭过了头,就见陆清的眉眼间依稀还能够看得见尚未褪去的淡淡讥诮之意。   见她和超市老板都双双望了过来,陆清有些局促的往下拽了两下自己的衣角:“怎么了?我是说错话了吗?”   “我只是觉得王自明的辩解太苍白无力了,那个手机我记得确实在他之前那个女朋友身上见过。”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了,他俩每次去超市买东西付款的时候,手机都稀里哗啦的。”超市老板跟着附和。   乔柚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甚至还挺高兴,觉得陆清之所以会真情流露大抵也是因为看见王自明终于落在了警方手里,心中觉得解气吧!   毕竟如果换做是她自己,亲眼目睹了仇人的如此下场,也会慢慢释然。   这时,乔柚陡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顺嘴问了一句:“清姐,王自明之前那几个女朋友,你都认识吗?”   陆清缓缓地摇了摇头:“也许是见过,但都只是几面之缘。”   乔柚‘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默默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人群中心,面对王自明的巧舌如簧,宋临舟只是微微一笑:“王先生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吃素的?”   “通知技侦科现在、立刻、马上提取这部手机上的指纹。”   吩咐完一旁的同事,他复又抬眼看向了王自明:“今天要是被我发现上面有半枚不属于你的指纹……”   余下的话都不用说出口,光是那双黑眸深处迸射出的威势,就足以让对方膝盖发软、脸色发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张松又捧着一个鞋盒去而复返:“宋队,这里面装有不少女性用品,手镯、项链、内衣裤、耳环……看着款式大小和新旧程度,不像是来自同一个人。”   “交由技侦科,看看能否从上面提取到可用的生物证据。”宋临舟说完,沉默的在男人面前踱起了步。   他鞋底与地面的每一次摩擦碰撞,都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王自明的心上。   “听说王先生在章蕾之前,还交往过好几任女朋友,你猜我们能根据刚刚盒子里的东西找到其中几个?”宋临舟最终停在了男人的正对面,借着身高优势,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王自明嘴唇动了动,试图用挺胸抬头的方式加强一下自身的气势:“我这人念旧,就是爱留点过去的东西怎么了?”   “不怎么。”宋临舟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但若是那盒子里东西的原主人最后也确认为失踪人口,你的麻烦就大了!”   一个前女友失踪尚且能辩解不关他的事,若三个四个都失踪了,那还不关他的事吗?   王自明果然慌了,他先是漫无目的的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全都围满了人,自己压根儿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人在无限接近恐惧的时候,是最容易失去理智的,一眼便看穿了王自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宋临舟隐晦的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   张松会意的佯装低头看了看手机:“宋队,技侦科那边有消息了,在那部手机上提取到的指纹成功找到了匹配对象。”   “是……”   “不,不可能!”   高压之下,本就心虚的王自明瞬间就崩溃了,大喊着打断了张松接下来的话:“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几个小时前明明一直跟在我身后,怎么转眼就回……!”   察觉到自己失言的男人忙不迭的住了嘴,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头脑发昏、慌不择路的转身就跑。   砰!   哎哟!   伴随着周围人的一声惊呼,才刚有了点动作的王自明眨眼间就被宋临舟重重的的按在了巷子里的青砖墙上。   咔哒。   宋临舟动作利落的将男人的双手反剪于背后,不顾对方呲牙咧嘴的哀嚎,给他套上了一副银手镯。   乔柚则是站在一众惊呆了的村民中微微出了神。   听着刚刚王自明那话的意思,他中午那会儿是明知道警方会对他进行跟踪的,所以才会在外面转了那么久才回来。   而警方明知道他知道,却也营造出了跟踪的假象,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心,让其一直在外面转悠,以防他提前回家先一步销毁证据?   妈呀,给这玩无间道呢。   脑子得多好使才能当警察啊!   乔柚默默地在心里好一顿感慨,不过话又说回来,王自明故意引着警方在外面转圈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值得怀疑啊!   呼吸一滞,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身后的陆清和超市老板,乔柚回过神后马上就伸出手去奋力的拨开了前面挡着的人群,一路‘对不起’、‘请让让’的总算来到了宋临舟的身边。   然而就在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口的前一秒,却清楚的听到了宋临舟对着张松压低了嗓音:“王自明还有同伙。”   “咱们提前调查过他的背景经历,发现这人只在前几年有过两次关于暴力对待的控诉。”   “从简单的轻度暴力摇身一变成为了现在的绑架犯,甚至杀人犯,进化实在太快了,根本不符合王自明这个人性格特征。”   所以他肯定还有个同伙,并且每一次犯罪都是由那个同伙主导完成的。   听到这话,乔柚原本想要邀功的兴奋劲儿缓缓褪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去。   果然,就连她都能想到的事儿,人家干刑警的怎么可能分析不出来,而且分析的要比她更深、更全面。   敏锐察觉到什么的宋临舟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对着他的、黑乎乎的脑瓜顶。   不确定的眯了眯眼,他试探性的出了声:“乔医生?”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从低落的情绪中剥离了出来,弱弱的举起了手:“宋警官,我有一个问题。”   “说。”宋临舟言简意赅。   “听刚刚王自明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之前是故意引着警方去跟踪的,但总得为了点什么吧?”乔柚掰着手指,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猜他是为了让警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以达到掩护另一人行踪的目的。”   “既然刚刚警方已经从王自明家中找出了那么多的证据,就说明另一个人并未到这边来过,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她在这边自问自答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发现宋临舟看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成了当下的饶有兴致。   男人甚至还变换成了双手环胸的姿势,就是为了更舒服的听她嘟嘟囔囔。   “虽然现在不知道王自明同伙到底是去做了什么比销毁他家中证据更重要的事,但在王自明现身吸引警察那个时间段里同步消失的人,应该也有嫌疑吧?”   终于,在长篇大论了一通后,乔柚小心翼翼的提出了那个所谓的问题。   宋临舟神情在这一刻,肉眼可见的正经了起来:“你知道那人是谁?”   “可能?”乔柚并不能够肯定:“只是我之前在和超市老板聊天的时候意外得知,村里一个叫马高兴的人于早上九点多离开了村子,不过对方是几点回来的,没人能说清楚。”   “而且村里人都说,这个马高兴和王自明平日里关系非常好,经常同进同出。”   “嗯。”宋临舟接收完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反而关注起了别的:“乔医生怎么会对陈家村的情况这么熟悉?”   “最开始是因为我买了一只狐狸,那只狐狸的卖家就是马高兴,总之这件事说起来话长,而且现在好像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乔柚回头望了望:“看到马高兴早些时候离开过村子的目击证人,还有马高兴的妻子恰好都在现场,宋警官要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对于这个提议,宋临舟自然不会拒绝。   当乔柚带着两个警察走过来的时候,超市老板和陆清看起来都很惊讶。   面对二人不解的目光,乔柚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一丝丝的心虚。   好在宋临舟没有给她们太多的思考时间,在表明完身份后,上来就对着超市老板接二连三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超市老板虽然懵逼,但也都乖乖的如实回答了,对马高兴没有表现出半点偏袒。   陆清站在一旁,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时,宋临舟忽然话锋一转,侧脸看向了她:“陆女士和马先生是夫妻?方便让我们去家里坐坐吗?”   “现……现在?”在面对警方的时候,陆清有些磕巴:“可是高兴这会儿不在家……被他知道我让陌生男人进了门,回头他会打死我的……”   “他敢!”不等别人说什么,超市老板就是正义感爆棚一瞪眼,中气十足的喝道:“他要是敢动手,我先把他的脑袋开瓢!”   乔柚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劝解的话来。   说白了她们只是旁观者,真正跟马高兴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人是陆清,回头警方万一没查出什么问题来,陆清遭的罪谁都没办法替她抗。   宋临舟看穿了女人的为难,也不勉强:“不如陆女士给马先生打个电话,先把人叫回来?”   陆清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艰难的点了点头,垂头用手机拨通了马高兴的号码。   可惜得到的回应只有嘟嘟嘟的等待音,以及那一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反复打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陆清一时间有些茫然。   乔柚皱了皱眉:“我记得刚刚马哥是出去找孩子了?人肯定还在这个村子里呀!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吸引出来了,他理应听到声音了才对。”   “该不会……”   心虚跑了吧?   陆清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身子不由得晃了两晃。   “没联系上?”宋临舟明知故问,摆出了一副贴心的模样:“我们也可以等搜查证明到了再进门的,时间早晚而已。”   言外之意,今天这个门,警方是必须要进的。   陆清轻轻的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二位警官……请吧……”   话音落下,一行几人便浩浩荡荡的前往了马高兴的家。   因为关于这户的搜查证明还没有申请下来,所以宋临舟和张松当着主人的面不能够做的太过分,只能在院子里晃了晃。   直到宋临舟停在了洗衣盆旁边的那堆脏衣服前。   他弯下腰去用手指轻轻地蹭了蹭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边,之后一边捻了捻指尖上的土,一边冲着张松一扬眉:“半湿的,看来时间不久,应该是今天新沾上的。”   张松秒懂,只要能查出今天马高兴曾到过哪里,不就能顺藤摸瓜的查清楚他到底去干嘛了吗?   转过身,张松努力笑的温和:“陆女士,介意我们在这双鞋上取点土样什么的吗?”   “……”沉默了两秒钟,陆清眼神坚定的抬起了头:“除非你们明确告知我,方才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接着你们又偏要来我家中,还有莫名其妙的开始对我丈夫的鞋虎视眈眈……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觉得我享有一定的知情权。”   宋临舟闻言起了身,张松便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陆女士,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警方目前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掌握的全部证据都指向了王自明。”   “基于您丈夫平日里和本案嫌疑人交往甚密,我们只是想按照惯例进行一下排查工作罢了,只要您丈夫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警方自然能帮助他证明自身的清白。”   宋临舟这番从对方角度出发的话,很难让人生出什么反感的情绪来。   陆清原本僵硬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乔柚也适时的上前了一小步,在女人耳边苦口婆心的劝道:“村里好多人都看到警察来了你家,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指不定都开始满天飞了。”   “你们以后还要继续住在这里的,总不能让马哥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吧?”   “但只要有了警方的官方证明,情况就会大不相同。再说了,你还能不了解自己的老公吗?难道你对马哥的为人没有信心?”   被她好一通忽悠,陆清最后迷迷糊糊的就松口答应了。   张松面上顿时一喜,旋即略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拎住了那双脏鞋的鞋带,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   目的既已达成,宋临舟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临走前不忘叮嘱:“还请陆女士继续帮忙联系一下马先生,警方只是想和他简单的谈谈,没有恶意的。”   陆清则是懵懂的眨了眨眼。   等到警方的人全都从这个小院离开了,经历过刚刚的变故,剩下的三人一时间也是相对无言。   乔柚和超市老板这会儿都能看出陆清的不安,无奈他们在这件事上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沉默的陪伴在女人的身边。   这期间,陆清一直在不停的拨打着马高兴的电话,可惜的是对面全程没有任何回音。   到了最后,外面的天色都开始暗了下来,陆清再开口已经染上了哭音:“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乔柚和超市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认真的思考到底要如何出言安慰。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她们定睛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宋临舟和张松,二人此时的神情都严肃异常。   乔柚的一颗心沉了又沉,知道多半是警方在那双鞋上有所发现了。 第37章 小狐狸妲己(8):噩耗   此时距离马高兴失联已经整整过去六个小时了,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多。   一直没能从自家丈夫那边得到回信,陆清似乎早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所以在看到警察再次上门的时候,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来,更多的是在等待悬挂于头顶上方的铡刀落下时,那隐隐的恐惧和不安。   “陆女士,这是搜查证明。”宋临舟走到了陆清面前,按照程序出示了新鲜热乎的搜查证明。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名技侦科的警察便拎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不算宽敞的小院就站满了人,显得异常逼仄。   这边宋临舟一挥手,那边那几位技侦科的警察便接收到了命令,准备往屋里钻。   “宋警官!”陆清终究是没忍住的出了声:“高兴他……真的……”   “这个问题,陆女士应该问你自己。”宋临舟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给她留情面。   陆清被指责的脸色一白:“我不明白……”   “不久前,警方在您丈夫鞋上取下的土样中发现了少量碳酸钙的成分,根据这一线索,我们查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大理石砖加工厂,这个加工厂位于陈家村东侧大约一公里处。”   “陆女士知道那个地方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陆清蹙眉反问,表情是毫无破绽的无辜。   “因为我们在那废弃的加工厂里,发现了三具不知名尸骨,皆为女性,且三名受害者的年龄都在25-30岁之间,死亡时间最长的一年半,最短的只有不到半年。”宋临舟说到这,语气渐凉。   “工厂内发现的一组脚印已经确定与您丈夫今天穿过的那双鞋相符。”   陆清这会儿是个什么想法,乔柚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早就开始惊涛骇浪了。   也就是说,上午王自明主动现身花卉市场去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时候,马高兴竟是去处理犯罪现场了?   可又好像有点说不通,警方发现的那三名受害者全都死亡很久了,应该早就被掩埋了起来,马高兴和王自明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闹了这么一出。   最后不仅惹的警方怀疑,还在现场留下了脚印这种指向性极强的证据。   除非……除非那边有着比留下脚印更要紧的东西……或者是人?   因为过于震惊,乔柚猛地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脚底板凉到了眉心。   是章蕾?能让马高兴冒着这么大风险过去,只有活着的章蕾才能做到!   所以马高兴把章蕾转移去哪里了?   还是说已经杀人灭口了?毕竟只有死人才最保险。   至于为什么不把章蕾就地掩埋,反正之前都已经埋过三个人了,应该也不差这一个。   乔柚更倾向于时间不够了,光靠马高兴自己一个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挖那么深的坑,确实很难。   一想到章蕾极有可能在早上的时候还活着,乔柚全身的力气仿若瞬间被抽走,要不是及时用手撑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怕是早就控制不住的跌坐在地了。   而她的异常,并未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因眼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陆清的身上。   只见陆清咽了几口唾沫,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怀疑高兴杀了人?”   “警方现在正在核实那三名受害者的身份,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王自明那无一例外、全都对外宣称回老家了的前女友们。”宋临舟略垂了眸,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放,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微小反应。   “现在外面还有一个行踪成谜、生死未卜的王自明第四任女友,所以陆女士,能不能告诉我们马高兴到底在哪?”   陆清摇了摇头:“我不……”   “别说你不知道!”宋临舟忽然厉声喝道:“你和马高兴是夫妻,是最了解他的人!”   “警方发现的那三具尸体,每一个身上都有着数不清的伤,你的丈夫是在虐杀女性!”   “无数个行踪不定的日夜,每隔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好,或许凌晨归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湿冷的血气,我不信陆女士对这些一无所觉!”   “或许你不是不知道他有可能在外面做了不好的事,你只是庆幸,庆幸外面有女人能帮你分担他那变态的欲望,庆幸死的不是你……!”   宋临舟每说一句,就会向前逼近一小步,而陆清也会跟着后退一步。   直至女人的后背紧紧地贴上了冰冷的院墙,她终于崩溃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的低吼了声:“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王自明是他同伙,为什么不去问王自明?!”   “呜呜呜……我不知道……”陆清泪流满面的顺着砖墙滑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智。   宋临舟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警方自然是问过王自明了的,意料之中的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在这段关系中,王自明一向都是被支配者,注定对马高兴那个支配者有着极强的信任和极高的忠诚,警方想要彻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乔柚见状,挣扎着从腿软脚软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双腿打摆子的凑到了女人的身边,缓缓地蹲了下去:“清姐?”   “想想航航。”   “航航?我的儿子!”陆清闻言顿时哭的更惨了。   “航航现在可还和马高兴在一起呢,你也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吧?”乔柚轻声引导着:“我倒不是觉得亲生父亲会对孩子不利,但马高兴要躲避警方的追捕,谁都说不准这期间会发生点什么。”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结婚这么多年,他一向不许我过问行踪的。”   许是因为亲情的召唤,陆清总算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面上依旧一片迷茫之色。   “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地方应该不算远,方便他不用借助交通工具也能抵达。”宋临舟语气稍缓:“位置相对偏僻隐蔽,他和王自明平时如果出去,最喜欢用什么借口?”   陆清双唇紧闭,只有长长睫毛下不停震颤的眼球能够看出她在认真的思考。   “鱼塘。”   过了大概几十秒,女人迟疑的开了口:“就在陈家村东侧,只要穿过那片暖棚就能看到了。”   张松迅速的在手机地图上找了一圈,随即把搜索结果递给了宋临舟:“宋队,那边确实有一片鱼塘,而且从直线距离来看,离着发现几名受害者尸体的废弃大理石砖场也不远。”   “私人承包的鱼塘吗?为什么之前在排查王自明和马高兴名下资产的时候没有发现?”宋临舟问道。   没等张松回答,陆清却先一步的出了声:“因为那鱼塘最开始是村里人出面承包的,后来承包人突发疾病下不来床了,王自明便主动转包了过来。”   明面上签合同的人不是他俩,自然查不到什么。   “通知所有人集合!”   在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后,宋临舟当即便带着张松离开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乔柚安慰似的拍了拍坐在地上的陆清,随后慢吞吞的站起了身,一边用力的搓了两下发凉的手,一边盯着院门的方向出了神。   耳边听到的除了陆清那细碎压抑的啜泣声,似乎只剩下了远处飘来的、模糊难辨的吆喝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好奇心过于旺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等待最新消息的超市老板忽然大呼小叫的回了来:“抓住了!抓住了!”   院内各自占据一角的乔柚和陆清纷纷抬了头,循声看向了门口那边。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撞见警方逮捕嫌疑人这样的大场面,超市老板这会儿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陆清的半点同情,相反整个人手舞足蹈兴奋的要命:“清妹子,还真被你说中了,你男人就是藏在了鱼塘附近的窝棚里!”   “航航没事,这就回来了。”   那边超市老板的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范围内。   张松松开了原本领着马航的手,顺势还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的后背。   马航像是被吓傻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看不见任何的喜怒哀乐,只是神情麻木的走过了院门。   下一秒,陆清便从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起了身,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其用力的搂进了怀中:“航航!你跑哪里去了?!妈妈担心死了知道吗?”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好一副母子历经千难万险、才终于重逢了的感天动地的画面。   只是……乔柚在一旁不自觉的蹙了蹙眉,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莫名透出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也许是马航那木然的表情,也许是陆清那双明明脸都激动成了紫红色、却依旧平静的眼。   女人似乎并不在乎马高兴到底是个什么结局,在确认儿子安然无恙后,便欢欢喜喜的领着小男孩进了屋,说是要给他洗把脸。   或许大家都不觉得陆清当下的反应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常年遭受家暴,肯定对那男人恨之入骨。   但乔柚却并不这么认为,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自认为对女人有着一定的了解。   之前她的情绪一直都在跟着案件走,但随着王自明和马高兴都相继落了网,她总算有机会静下心来去仔细琢磨一些过往的细节了。   从一开始,乔柚认为陆清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对方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   可如果真的爱孩子,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丈夫不靠谱的情况下,还常年放任马航在村里乱跑?   包括今天下午的时候,陆清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关心孩子的去向。   等到了后来,村里忽然涌进来了这么多的警察,女人竟还能若无其事的和她们一起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期间丝毫没有想起孩子半分。   还有马高兴。   说到底,陆清和他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爱或者恨都不应该是眼下这个平淡入水般的反应。   如果爱,她应该着急询问警察抓捕结果才对。   如果恨,那就更应该问了,至少听了解气。   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领着儿子进了屋,对自己的前途未卜的另一半漠视的彻底。   对,就是漠视。   此时的乔柚终于搞清楚了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违和感到底来自何处,来自于陆清这个人对外人设与实际行动之间的严重不相符。   女人明明看起来怕马高兴怕的要死,但在二人有限的相处过程中,乔柚却并未亲眼目睹过马高兴对她实施肢体暴力,甚至连言语暴力都算不上。   甚至在某些时刻,马高兴还很听女人的话。   村民们都说马高兴经常打老婆,也全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可是为什么?在外面营造这样悲情的形象,对她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就在乔柚倚着院子里的大树苦思冥想的功夫,从晚上开始就在屋里进行搜证工作的、几位技侦科的警察同志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工作,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瞧着几人的表情,此行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也只有王自明那种蠢东西才会在家中存放那么多和受害者相关的物证了。   而刚刚负责送孩子回家的张松则是冲着屋里扬声喊道:“陆女士?这边可能需要您移步过去做一下笔录。”   “还有,希望您能劝劝您的丈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陆清先是疑惑的走到了院子里,在听到后面的话后顿时面露难色,不过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我的孩子……”   临走前,她再次透出了几分犹豫。   超市老板赶紧豪气的一拍胸脯:“清妹子,你尽管去,家里有我和乔小姐呢!”   乔柚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有了拒绝的理由,陆清只能回头嘱咐了马航两句,然后便随着张松走了。   几名技侦科的警察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边,这会儿全都聚在了院门附近,正准备依次离开。   无意间,乔柚听见了其中两人凑在一起嘟嘟囔囔:“这户人家算是我检查过最干净的了,该不会主人家有洁癖吧?”   “谁说不是,就连最里面的仓库都一股子消毒水味儿……”   洁癖吗?   目送着最后一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乔柚好笑的低声重复道:“有洁癖……”   陆清确实看起来是个利索人。   她收回了视线,慢吞吞的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她抬起腿即将迈过那道门槛的前一秒,整个人忽然如遭雷击般的僵在了原地。   是了!她怎么把这么一个重要的线索给忘记了?!   小狐狸妲己当初在恢复意识后,明明说曾经看见过有个女人被打,还留了一地的血。   可陆清的身上好像没有会流很多血的伤口,脸上也并无被严重殴打过的淤痕,那小狐狸看到的是谁?!   而且小狐狸自从被马高兴买回来那天起,就没出过这个院子,也就是说……   马高兴把受害人带回来家里过?   因为这个猜想,乔柚剧烈的呼吸了两下,那陆清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知情……是真的不知情吗?   她复又想起方才那两位技侦科警察口中提到过的消毒水味。   乔柚只觉得此刻眼前的那扇门,就像是一条巨蟒长大的嘴,黑黢黢的内里不知道究竟禁锢了多少无辜的灵魂。   用力的深吸了两口气,她竭尽全力稳住了有些微微颤抖的身躯,抬起手扶着门框走进了屋子里。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访’陆清的家,最近这段时间如此频繁的往来,竟一直止步于外面的小院。   原本乔柚只是觉得陆清不喜外人介入自己的私人领地,如今细细一琢磨,保不齐是因为心虚。   迅速收拢了思绪,她开始认真打量起屋内的环境来。   虽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番警方的洗礼,但能够看得出技侦科的人都很小心、也很有职业素养,尽量将触碰过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所以这会儿的室内看起来并不是一片狼藉。   只东侧卧室里的床上及厨房里有些生活上的痕迹,剩下的空间均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彼时马航正独自一人蜷缩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奥特曼,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在玄关处踌躇了好一会儿,乔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好孩子幼小的心灵。   这时,院子里站着的超市老板扯着大嗓门喊了两句:“乔妹子!我想起来店里好像还有事没忙完,马航这边就先麻烦你啦!”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女人便风风火火的、一路小跑着不见了踪迹。   什么店里有事,乔柚无语的抿了抿唇,明明是八卦瘾又犯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缓步来到了沙发前,熟练的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略微弯腰递了过去:“你妈妈托我照看你一小会儿,希望接下来咱们俩能相处愉快~”   马航正在玩玩具的小手一顿,盯着那只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手看了两秒,旋即沉默的接过了那块巧克力。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接着问道:“航航,你们家的库房在哪边?”   马航眨巴眨巴眼,因为一只手抓着奥特曼,另一只攥着巧克力,所以只是沉默的冲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扭头看了过去,好半天才终于在西卧室的旁边发现了一扇小门。   瞄了一眼似乎不怎么想打理她的小男孩,乔柚屏住呼吸上了前,左手搭在那冰凉的门把手上,用力的向下一压。   咯吱——   那扇小门应声而开,不过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在她眼前,反而里面规规矩矩的堆放着一堆鞋盒,旁边还有一个常用的工具箱。   但确实如技侦科警察所说,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很明显的消毒水的味道。   乔柚钻进里面伸开双臂四处比量了一下,倒是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忙不迭的将脑子里少儿不宜的画面用力的甩了出去,既然警方都没能发现什么有力的实质性证据,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必瞎折腾了。   待到出了那间小仓库,乔柚重新晃悠回了沙发前,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干脆一屁股的坐在了马航的身边。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她轻言轻语的问道。   马航抬眼瞄了她两眼,直至小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唱起了空城计,他才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本想着起身去厨房简单的做碗面,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不大礼貌,再说了她的厨艺飘忽不定的,到时候万一再翻车搞的小孩没得吃。   迟疑了半晌,乔柚最终选择掏出手机给超市老板发了一条微信。   还是速食比较保险一些,不然回头再把孩子吃坏肚子了,她有口难辩。   不料放下手机一回头,乔柚就见马航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额……”她嘴唇动了动:“吃的应该马上就到,你要不在玩会玩具?或者无聊的话,咱们两个聊会天儿?”   “你下午的时候和爸爸去哪里了?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大脑飞速的运转着问出了这句话的时候,乔柚觉得自己真TMD的是个天才!   马航摇了摇头,沉默的低头撕开了巧克力的外包装,将一整块都塞进了嘴里。   “是你不想说,还是有人不让你说。”乔柚敏锐的从小男孩的反应中嗅到了一丝异常。   可能是马高兴,也可能是陆清。   毕竟前者带着马航失踪了十来个小时,而后者方才也利用了给他洗脸的借口,两个人在屋里独处了好一会儿。   听到她的问话,小男孩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缓慢的咀嚼着嘴巴里的巧克力。   乔柚四处看了看,随后起身去电视柜下方翻出了几张空白的纸和一盒油画棒。   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后,她一努嘴:“不说就不说吧,咱们画出来好不好?”   马航现在的年纪应该还处于秩序敏感期,但凡他认定的事儿,想要改变估计很难,但只要换一种表达方式,那可就不一定了。   果然,她这边话音才落,小男孩就用上面沾了一点巧克力的小手握住了一根油画棒,只是笔尖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乔柚看着那张快要皱成了包子的小脸,忽然就放下了非要问出点什么的执念。   她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脑勺:“算了,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吧。”   “阿姨现在要忙会儿工作,你乖乖的。”   说完乔柚便划开了手机屏幕,点开微信开始回复那一堆的未读。   整整一天都没什么消息,宠物医院的人都以为她失踪了,特别是夏萌萌,看着对话框里那一排排的感叹号,感觉人已经离疯不远了。   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工作上的事儿,乔柚疲惫的掐了掐眉心,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十一点多。   明明应该是万物俱静的时候,外面的巷子里却依旧人声繁杂,灯火通明。   警方那边竟然还没收队。   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乔柚在垂眸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意外的瞟见了马航正在画的画。   下一秒,她无比错愕的瞪圆了一双眼。   “航航。”她伸出了手,在那张画上点了点:“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马航不语,只是继续给画上着色。   等到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油画棒,乔柚迫不及待的抓起了茶几上的画,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哇!画的真好,能送给阿姨吗?”   “就当是我请你吃巧克力的谢礼?”   然而还没等男孩儿有所回应,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超市老板的嘹亮嗓音随之响起:“乔妹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   “吴姐,麻烦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马航,我临时有点事!”乔柚趁机抓着那张画飞出了屋子,大跨步的穿过小院,眨眼间就没了影儿。   只留下超市老板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面包、泡面和零食,站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另一边,乔柚从老马家冲出来后,就直奔王自明家,找寻无果便又立马转身去了村口停放警车的那片空地上。   果然,在一片红蓝灯光下,她看到了站在黑色吉普车边的宋临舟和张松。   “宋队,鱼塘那边的同事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一具疑似章蕾的尸体。”   乔柚甫一走近就听到了这句话,直接把大脑干宕机了,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二人双双侧过脸,见到是她张松明显松了一口气。   宋临舟则是精准的看向了她手里捏着的那张纸:“乔医生,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去?”   “你手里拿着的是……”   “哦?哦!这是陆清儿子刚画好的。”乔柚有些魂不守舍的将手里的纸交给了男人,神态明显尚未从刚刚听到的噩耗中缓过来。   宋临舟把画纸接过来瞧了瞧,张松也好奇的向前探了探脑袋。   结果就是下一秒,两个大男人双双的变了脸色。 第38章 小狐狸妲己(9):杀人诛心   “这该不会是……”张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该不会是马高兴等人作案时候的场景吧?”   “可马航怎么会画的这么清楚?难不成……”   乔柚点了点头:“我怀疑马航曾经目睹过不止一次。”   “之前和大家闲聊,村里的人都说自从马高兴一家搬到这里来后,陆清就一直在遭受家暴,许多个晚上邻居都曾听到过从他们家里传出来的哭喊声。”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马高兴在家暴陆清,想过上门帮忙,也私下里报过警,但最终都被陆清给拒绝了。”   “渐渐的,村民们就都觉得陆清自作自受,便也不再管了。”   “大概半年多以前,马高兴忽然买了一只狐狸,自此周围邻居们晚上听到的就是狐狸那渗人的叫声,再没听到过女人的哭嚎。”   “或许听到了也分辨不出来叫的到底是狐狸还是人类。”   张松惊讶的张了张嘴:“乔医生是在怀疑,马高兴他们的作案地点一直都是在自己家中?!”   “这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俗语,也就只有马高兴和王自明听进去了。   “这件案子目前确实还有很多疑点。”宋临舟沉声道:“废弃大理石厂那边,技侦科的人就只挖出了三具受害者尸体,厂区里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作案痕迹。”   “倒是那间屋顶都要塌了的厂房里,出现了疑似短期生活过的痕迹,在水泥墙上发现了些许血迹,正在同章蕾进行DNA比对。”   讲真的,大理石厂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作案地点,虽然地处偏僻,但厂区的房屋基本上塌的塌,漏的漏。再加上周边过于空旷,但凡夜里发出点什么声音来,都会格外的引人注意。   “至于鱼塘那边,虽然足够隐蔽,但我们在刚刚走访村里的时候意外发现,之前的承包人是上个月才突然瘫痪在床的,满打满算王自明根本没有转包几天。”   更像是嫌疑人将受害者从家中转移走后,才去被迫出面去承包了鱼塘,方便用作日后的最新囚禁地。   “结合技侦科刚刚交上来的工作报告,张松,马高兴家中的那个小仓房要进行二次彻查!”   大理石厂内有短暂生活痕迹?   乔柚听到这忽然眼皮一跳,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了下去,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的遏制住了她的咽喉,连带着她喘气都艰难了几分。   宋临舟最先发现了她状态上的异常,立即出言关切:“乔医生,你还好吧?”   张松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从旁边搬过来了一把塑料凳。   宋临舟上前两步,伸出手虚虚的扶着她坐在了凳子上,扭头去吩咐:“拿些面包和水来。”   他以为这人没准是饿到低血糖了。   毕竟一大早就在花卉市场热心的替人家忙前忙后的,这一天下来估计也没能正经吃上一口饭。   乔柚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就握住了男人那硬邦邦的手腕:“宋警官。”   “所以是我前几天贸然带人上门去买狐狸,才会逼的他们被迫将章蕾转移到废弃大理石厂临时安置的,对吗?”   那日张姐在内的保镖四人组一定让这伙罪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生怕被外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马高兴等人便选择了连夜将人送走。   “如果我今早没有劝章蕾的老板报警,马高兴也不会把她带到鱼塘那边杀人灭口,是不是?”   宋临一听,就知道这人钻了牛角尖,一时想茬了。   当然了,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兽医,之前没有经历过这些,心理上承受不住也正常。   所以他便借着手腕上的力量,微微的弯下了腰,直直的望进了乔柚的眼里:“不是。”   “嗯?”乔柚眼睫轻颤,只觉得眼前的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有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刚刚法医从池塘里将章蕾的尸身打捞出来后,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尸检,你根本无法想象她生前到底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宋临舟说到这,办案中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也快速的闪过了一丝疑似愤怒的情绪。   “她的身体多处严重骨折,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重度营养不良加上多器官受损衰竭。”   “她才失踪一周左右,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如果不是你意外撞破了这件事,这伙人被迫将她转移至废弃的大理石砖厂,或许她也根本撑不到今天早上。”   “还有,不管今早你和她的雇主报警与否,落在这群变态手中,她最终的结局都会是死亡。”   “想想章蕾之前的那三位女性受害者,她们死的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报了警,章蕾也会像她们一样被深埋在地底。”   “可能几年后,这伙人终于露出破绽案发了,但到时候受害者的数量会变成多少?十个?还是二十个?”   “更大的可能是嫌疑人十分谨慎,在警方发现不对前就离开了平津市,去往一个全新但陌生的城市继续犯案。”   乔柚眨巴了两下眼,想要把即将要失控的泪水给硬生生的挤回去:“可……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们的异常……”   “那章蕾就会死的更早。”宋临舟语气斩钉截铁:“本案的嫌疑人具有比较强的反侦查意识,你还没明白吗?不管如何他们都不可能留下活口的。”   “尽快把你脑子那些想法都碾碎,因为你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言罢,他在她面前摊开了马航画的那幅画:“告诉我,你在这画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过来寻找警方。”   宋临舟这招转移注意力用的很妙,乔柚果然上了套,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指了指画纸:“中间躺着的这个是受害者,旁边围着的自然是虐待她的人。”   “但施虐的人却有三个,两男一女。宋警官,我觉得陆清这个人有问题。”   颇为赞赏的一挑眉,宋临舟干脆更详细的替她讲解了一下:“不止,你看这幅画中,两名男性施虐者在前,女性施虐者却在后,手中还握着一根棍子。”   “说明陆清不仅参与了整个虐杀过程,而且她还是主动且自愿的,并非受到了那两名男性的逼迫。”   “怪不得!”张松在一旁恍然大悟的一拍手:“怪不得法医并未在章蕾的身上发现任何遭受性侵过的痕迹。”   众所周知,男性虐待狂在施虐的时候,大多会围绕着性,就算他本人丧失了这部分功能,也会想尽办法去用别的手段替代。   但如果是女性虐待狂,的确会有很大一部分只是纯粹喜欢虐待他人,只是从单纯的暴力活动上就能汲取到令她欲罢不能的快感。   “所以我们之前搞错了,实际上马高兴和王自明都是被支配者,陆清才是真正在背后主导犯罪的那个支配者?”   陆清能巧妙的借用男女之情实施感情控制之实,从而将两个男人牢牢地拴在了自己身边,供她驱使,确实不简单。   这时,乔柚又回忆起了一个细节。   中午那会儿她主动上门和马高兴之间起了冲突,结果陆清刚到家只用了简单的三言两语就顺利化解了当时有些失控的场面。   还有,警方从王自明家中查抄出来关键物证时,陆清那句冷冰冰的‘蠢货’。   破绽不是没有,只怪她心不够细,才会这么久了都没看透那三人隐藏在伦理之下的畸形关系。   想到这,乔柚眉眼间透出了些许不解:“既然他们三个之间是同伙关系,那陆清怎么还会向警方透露马高兴的藏身地点?”   别说女人是为了孩子,在做出那种畜生行径的时候都没避着点马航,从这对夫妻身上真是看不到半点对子女的爱。   “因为她笃定马高兴会一力承担下所有。”宋临舟说这,扭头看向了身后,那边马高兴正和两位民警交代着什么。   而距离他们不远处,陆清也才刚做完笔录,瞧着是打算回家了。   “最开始我们将马高兴抓捕归案后,他一直沉默着,什么都不肯说。直到陆清出现在了他面前,求着他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他这才对和王自明一起犯下的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张松听着自家领导的话,五官愁的都要皱到了一起去:“难搞哦,现在咱们手里面并没有掌握能明确指向陆清的证据。被支配者对支配者的忠诚度无需质疑,那两个大男人轻易不会出卖她的。”   “要是受害者还活着,就好办了。”   有了受害者的指认,谁也别想逃。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事发之后,马高兴会急着去要了章蕾的命的根本原因,他要保护陆清。   宋临舟对此却丝毫不慌,只是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手里的那幅画:“结构上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在情感上,三角关系可是最危险的。”   “章蕾死亡的消息有外泄吗?”   “为了避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在打捞尸体之前,我们就对池塘周围做了很细致的管控工作,再加上时间很晚了,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张松说完,欲言又止的瞄了乔柚两眼。   “只有乔医生这边是个意外……”   乔柚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真是好大一口从天而降的锅。   意思就是但凡这个消息泄漏,嫌疑最大的就是她呗?   真好,这口锅怎么没把她砸死呢!   “通知下去,立马封锁相关消息,并让在场的急救人员随时待命。”宋临舟眸子微眯,食指轻轻地弹了弹手里的画:“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受害者也可以还活着。”   乔柚和张松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此时正挂着一样的天真懵懂。   不远处,陆清接过了民警递过来的笔录仔细的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最终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笔录还给了警方,她的视线状似无意般的从几步开外的马高兴身上掠过,面色平淡的询问道:“警官,我可以走了吗?家里还有个五岁多的孩子,我实在是不太放心。”   “当然可以,不过陆女士在接下来几天还请尽量保持电话畅通,我们有可能随时都会联系您的,毕竟案件仍处于未办结的状态。”负责给她做笔录的老民警温声叮嘱道。   “好的。”陆清点头应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原本等在一旁,一直一派懒散的几名急救人员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那几名急救人员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连忙从救护车上抬下了一个担架,一边高喊着什么,一边向着村子东面冲了出去。   “发生什么了这是?”陆清疑惑的顺嘴问道。   老民警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恰好这时乔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快步走到了女人的身边:“清姐,你这边还没结束吗?”   “你不用担心航航,吴姐正在陪着他呢,还从超市里给他拿了不少好吃的。”   听到她这么说,陆清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还在饿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抿唇:“真是抱歉,还让你们替我操心。”   “实在是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的脑子很乱……”   女人习惯性的装起了柔弱,微微低下了头,抬起手抹了抹眼角那几乎不存在的泪水。   乔柚就这么冷眼看着对方演着戏,并在对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迅速的切换回了之前惯用的友好模式:“清姐,这不怪你。”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陆清这才终于把话题扯回到了她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刚刚那些救护人员离开的好像很急,乔小姐,你是从那边过来的,是村里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我也不大清楚,就是听到他们几个说什么要快点,受害人的情况很危险。”乔柚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发憨:“可能是警方那边找到一周前失踪的那个章蕾了吧!”   “清姐,这件事最终能有这么好结果还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和警方交代了马高兴与王自明的藏匿地点,恐怕受害者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这是刀刀都精准的朝着女人的心口扎,偏偏对方还不能表现出来半分情绪上的异常。   “你是说章蕾还活着?”陆清略显急切的确认道。   “是吧,要不然那些急救人员和警察跑那么快做什么?”乔柚语气轻快的回应着,像是丝毫都没注意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意料之中的,陆清猛地转过身去死死地瞪着不远处仍在接受警方审讯的马高兴,眼底迸射出的恨意几乎要化成了实质。   直看的正在和警方打太极的马高兴一头雾水,连话都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二人之间的奇怪氛围,很快就惹来了周围警务人员的怀疑。   那些隐蔽的、上下打量的目光成功的让陆清回过了神,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嘴上却没有再提着急回家这件事半句。   她不说,乔柚便也装傻充愣的继续和她聊起了一些有的没的,期间更是公报私仇的将这次虐杀案的嫌疑人大骂特骂了一波。   眼瞅着陆清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乔柚觉得自己总算是稍微出了一口堵在胸口的恶气。   直到几分钟后,那群急救人员又呼啸着跑了回来。   虽然这会儿夜色正浓,但在村口那几个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在场的众人全都清楚的瞧见了,那担架上确实躺着个人,只是被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看不到具体的长相。   乔柚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别说,宋临舟搞的这出还怪逼真的哩!   感慨万分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十分敬业的再次开了口:“你看,我就说我没听错吧!受害人果然被警察救下来了!”   下一秒,救护车便呜哇呜哇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席卷漫天的黄色尘土。   陆清似乎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她怨恨的看了一头雾水的马高兴最后一眼,便沉默的快步离开了。   马高兴在原地急的抓耳挠腮,明显是想要开口解释,却碍于周围都是警方的人,险些生生憋吐了血,最后只能无助的大喊了一声:“不可能!!!我明明杀了她的!!!”   “我发誓,我真的确认她死了!”   不知道已经看不到人影了的陆清到底听没听见,反正满脸笑意走近了的宋临舟是肯定听见了。   “艹!”要不是手脚都被手铐限制了住,马高兴这会儿就跳起来指着男人鼻子骂了:“你TMD做局阴我对不对?!章蕾已经死了,对不对?!”   “马先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宋临舟没有理会他的气急败坏,从同事的手中接过了那份还没做完的笔录,认真的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的抬起了眼:“既然马先生在笔录里都已经承认自己杀了包括章蕾在内的几名女性受害者,如今章蕾活着似乎对你更有利一些,毕竟将来在法庭上你能少背一条人命。”   “可马先生却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你放屁!”马高兴气的直骂娘:“一条人命对于我来说有个屁的区别?”   “是我亲手把章蕾掐死,然后又丢进池塘淹了个透,她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我害你?”宋临舟似笑非笑:“马高兴,你到底在恐惧什么?是怕章蕾活过来了,你就保不住想保的那个人了?”   “还是怕她对你彻底失望,从此以后你就成了没人爱的小可怜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马高兴心虚的一瞪眼:“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除了我和王自明,就没有别人了!”   “我知道你们俩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撂了,或许你们还觉得自己这么舍身护她,她会很感动?”宋临舟笑的格外讽刺:“在这段关系里,你们二人可以保证对她忠诚,她又能做出同样的保证吗?”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像是陆清这种支配型人格压根就感知不到人类的情感,她不爱任何人。”   “你瞧,她甚至都不相信你真的杀了章蕾!”   “……”马高兴的嘴蠕动了两下,却终究没能像刚刚那样底气十足的说出什么辩驳的话来,最后只是颓然的靠在了椅背上:“是我和王自明杀了她们,这就是我最终的答案。”   典型仗着警方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控陆清的实质性证据,干脆在这耍上无赖了。   “行,这次就算我输了,因为没办法找到可用的证据,所以只能亲手放走了一个杀人犯。”宋临舟像是没招了,破罐子破摔的说道:“等回头你俩坟头的草都长到两米高了,我会把陆清和她新找的小跟班的合照烧给你们的,让你们瞑目。”   “到时候你就在地底下安心的看着她和新跟班继续幸福快乐吧!”   这番话听的乔柚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宋临舟嘴这么损呢,当真是杀人诛心。   “陆清不是你说的这种人!”马高兴似乎是被刺激的狠了,下意识的出言反驳:“她爱我,就算我死了,她也会带着我们的儿子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哇塞,这种鬼话你也信?”这次,是张松开的口。   他的语气很是夸张,眼神更是新奇,毕竟谁能料到一个喜欢虐杀女性的变态竟然还是恋爱脑?   “是是是,你老婆将来一定会带着孩子开心快乐的和新欢生活在一起的。”   “哦,不对,也说不定是和新欢一起虐待你儿子。”   宋临舟顺势接过了话茬儿:“没事,既然王自明你都能接受,你自然也能接受陆清再找新人。”   俩人一唱一和,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果然,马高兴的那张脸此时黑的仿若锅底,吭哧吭哧的喘起了粗气,却只能无能狂怒的乱吼一通:“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看来注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宋临舟和张松隐晦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宋临舟便用力的拍了拍手,扬声道:“各部门准备收队!”   就这样,警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好多辆警车全都拉着警笛陆续驶离了陈家村。   凌晨两点多,热闹了一整天的陈家村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安静。   乔柚却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将皮卡车停在了一个相对更为隐蔽的地方,独自坐在车里沉默的盯着后视镜里映出的村口的方向。   呱呱呱。   唧唧唧。   盛夏,蛙叫和虫鸣总是会在深夜中才显得尤为清晰。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乔柚几乎要撑不住眼皮,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了一点声响。   她顿时清醒了过来,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错过什么。   几分钟后,终于有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现了身,后背上可能是背了大号的包裹,正一步三回头的向村子外走去。   对方走的很急,没几步便来到了外面的大路上。   与此同时,车内的乔柚在心里默默地数起了数。   三、二、一!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一盏超大瓦数探照灯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启动了,瞬间就将四周映的亮如白昼。   随之而来的是嘹亮的警笛声。   下一秒,宋临舟那熟悉的声音便通过扩音喇叭,被送到了那道已然僵在原地的身影的耳朵里。   “陆女士,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39章 小狐狸妲己(完):傍大款   那道人影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夜风轻轻吹过,带起了她散落在脸颊两侧头发,露出了那张白净却又扭曲的脸。   是陆清。   很快,宋临舟带着人从道路两旁的草丛里、建筑后走了出来,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让人逃无可逃的包围圈。   “宋……宋警官。”   陆清不愧是个大心脏,只用了几秒钟就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并迅速将表情调整成了惯用的楚楚可怜:“警方不是都收队了吗?你们怎么没回去?”   “是因为这边还有证据没处理完吗?”   宋临舟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嗤,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仍旧继续装模作样的女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正常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怎么陆女士却出现在了这里?”   “我……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哦……”宋临舟拉长了声音,明显不信她这套过于苍白的说辞:“透气,那怎么还背个包呢?”   陆清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试图用自己那不大的身躯遮挡住背后的旅行包:“就是收拾了一些家里没用的东西,出了这种事,关于他的念想我一个都不想留了。”   说到这,她拧了拧眉,用恰到好处的颤声说道:“我觉得恶心。”   “既然都是要扔的,那不如交由我们帮你处理吧。”宋临舟说着向前伸出了手,目光灼灼,俊脸上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抗拒的攥紧了背包带子,陆清显然是不愿意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宋警官,我记得我好像并不是嫌疑人吧?”   “普通公民该有的隐私权和人身自由权,我觉得警方应该尊重。”   “陆女士说的有道理。”   被不轻不重的刺了两句的宋临舟却并不恼,甚至眼底还闪过了一丝可疑的兴味。   不等陆清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十分耳熟的清脆女声。   “清姐?宋警官?你们在这干嘛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乔柚热情的冲着这边打起了招呼,对现场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一般的迅速逼近。   “原来大家都睡不着……啊!”她满脸惊喜、一路小跑着越过了外围站着的张松,结果就在无限接近陆清的那一刻,竟毫无预兆的左脚绊上了右脚!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乔柚重重的扑向了陆清。   陆清反应不算慢,立马朝着旁边闪躲,可下一秒她只觉得肩膀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   撕拉!   是拉链和布料被暴力撕开的声音,原本陆清背在背后的旅行包就这么被乔柚借用身体摔倒的惯性和重量,硬生生的给破坏殆尽。   里面装着的东西瞬间便散落了一地,在那盏超级无敌大瓦数的探照灯下,可以说是无所遁形。   几套夏季轻薄的棉麻衣裳,一些女性的贴身内衣裤,还有点乱七八糟的日用品以及存放证件的卡包。   “……靠……”生怕一下子撕不开,用了十成十力气的乔柚这会儿正趴在地上有些欲哭无泪。   就在她呲牙咧嘴,倒抽冷气的功夫,宋临舟已经踱着步来到了近前,弯下腰双手钳住了她两侧的肩膀,然后略微用力。   就像是提溜小孩儿一样,十分轻松的就把她从地上弄了起来。   紧接着,宋临舟垂眸瞄了两眼地面上的东西,玩味的开了口:“从尺码来看,这些东西马高兴似乎穿不进去吧?”   “陆清,你这是想跑?案件的相关嫌疑人都已尽数归案,你在害怕什么?”   “就算……”从疼痛中刚刚缓过来的乔柚也跟着好奇的张了张嘴:“就算你想离开这个伤心地,那马航呢?你怎么连他都不带?他可是你亲儿子啊!”   “事情根本不像是你想的那样!”陆清这会儿恨的牙痒痒。   要不乔柚忽然跑出来坏了事,她有一万种理由和借口能让警方近不了身!   女人都要开始怀疑,这货和她究竟是不是八字相冲、命里相克了,当初要不是对方带着四个人上门说什么都要买狐狸,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步!   “陆女士还是别和我们多费口舌了,毕竟你要解释的另有其人。”   宋临舟这边话音刚落,就又有两名警察从不远处的建筑物后面现了身,二人中间还押着个马高兴。   此时马高兴的表情算不上很好看,在望向道路中央那道身影的时候,眼底的不可置信满到几乎要溢了出来:“阿清,你骗我?”   “我没有……我没有老公,你听我解释!”这一刻,陆清终于罕见的慌了神。   她急急忙忙的出了声,身上还哪里有往日受气小媳妇的半点影子?   “我爱你啊!你知道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我不爱你怎么会给你生孩子呢?而且只给你一个人生孩子!”   马高兴不愧为纯种的恋爱脑,看到陆清这幅言辞恳切的模样,竟还真的再次犹豫了起来。   惹得围观了全程的张松没忍住的张嘴吐槽道:“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她要是真的爱你,就应该在意你的小孩,又怎么会扔下才五岁多的马航自己半夜逃跑?”   “她不仅不爱你,还压根儿没信过你能护住她。”   “马高兴,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你为了她做了多少牺牲?不仅绑架、杀人,还要忍正常男人所不能忍,捏着鼻子接受了王自明的存在,结果呢?”   “不是这样的!老公你千万别听他在那胡言乱语!他是看不得我们感情好!”都到了这个时候,陆清仍然没有放弃给马高兴洗脑。   就在这时,宋临舟站在陆清的身后,对着马高兴做了一个用打火机烧东西的动作。   早前他曾说过的那些诛心的话,眼下一股脑儿的全都涌进了男人的脑海里。   马高兴失望而又陌生的看着眼前的陆清,即便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他心下无比的清楚,一旦自己认罪伏法最后被枪毙了,这个枕边人怕是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其实在宋临舟第一次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底就已经产生了隐隐约约的动摇。   和陆清夫妻多年,他对这个人自然是无比的了解,知道对方的冷情冷性,也亲眼目睹过对方的翻脸无情。   他只是在赌,赌她对他不一样,赌他们之间还有个‘爱’的结晶。   如今看来,是他输的彻底。   与其放她出去自由自由,那还不如拉她一起下水,最后能死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的双宿双飞呢?   想到这,马高兴的眼神逐渐变得癫狂了起来。   陆清见状暗道糟糕,脑子转的飞快,想要开口补救:“高兴,你看着我!你心里清楚的,我的心中一直只有你。”   “那王自明又算什么?”马高兴像是吃醋了。   他的这个状态让陆清下意识的就松了一口气,以至于忽略了男人面上那一闪而逝的算计。   “王自明?你这么在乎他做什么?咱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只是利用他而已?”陆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成了马高兴平日里最喜欢的柔美:“我从头到尾都没对他有过任何的感情。”   “哈!哈哈哈哈!”马高兴闻言,顿时笑弯了腰,甚至于眼角都笑出了泪。   陆清见状有一些一头雾水,直到看到了被另外两名警察从草丛里带出来的王自明。   这一刻,女人平日里一直戴着的那个完美的面具,表面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陆清,我真是看错了你。”王自明像是被伤透了心,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转过了头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陆清,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马高兴平静的说完,便再次笑的像个疯子一般:“警察同志,我举报,除了章蕾,剩下那三个人可都不是我杀的!”   “是她,人是她杀的,那些犯罪行为也是她哄骗我们做的!”   宋临舟面色平静的走到了陆清跟前:“陆女士,现有一桩连环虐杀女性案需要您配合调查,还请您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话音落下,他便冲着旁边的同事一招手。   在被警察铐上手铐的时候,陆清并未有什么过多的挣扎:“宋警官,他们两个可是杀人犯,你确定要相信他们对我的指控吗?”   “我是被冤枉的,就算我有参与虐待那些女人,也都是被逼的!”   “你看看他们,再看看我,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难道这也有错吗?”   “宋警官,就算是到了法庭上,大家也都会同情我的吧?”   面对女人的挑衅,宋临舟只是默不作声的绕道了她的身后,用力的将手铐调整的更紧了一些:“陆女士,法庭上是要看证据、看法律的,可不是比谁更可怜。”   “而且我可以向您发誓,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还原完整的证据链,你对那些女人做过的事,我们都会一件不差的找出来。”   “把人带走。”他转过身去吩咐道,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再给陆清。   陆清却忽然笑了:“宋警官,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牛啊?觉得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我告诉你,我们这种人你抓不完,永远都抓不完!”   “所以还是我赢了,我赢了!”   女人凄厉的叫嚷声在夜色的掩盖下飘出去了好远,乔柚甚至听见了一些模糊的回音。   彼时她正蹲在一旁哀悼着自己磕破了的膝盖,回过神便看见了一张略带关切的俊脸。   原来是宋临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半蹲在她面前,皱眉垂眸盯着她那乍一看有些骇人的膝盖看:“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有办法?”   “乔医生,你已经领过一次公安局的嘉奖了,应该知道那点子奖金不值当你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幸亏只是个背包,要是个旅行箱你打算怎么办?”   “哎呀!”乔柚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她很快就狐疑的望着陆清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过她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赢了?”   变态的脑回路果然都很清奇,乔柚觉得用正常人的思维完全琢磨不透。   不曾想,听到她的这个问题,宋临舟竟罕见的面露了难色。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乔柚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这样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愈发奇怪了两分。   直到一名女警察抱着睡眼朦胧的马航走了过来。   也就是只有这个时候,乔柚才觉得马航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孩,肉嘟嘟的小脸正乖乖的趴在女警的肩膀上,眼角还带着刚刚打哈欠挤出来的泪花。   “宋队,未成年人保护组织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咱们现在就可以把孩子送过去,他们组织会帮忙提供最好的儿童心理咨询师。”女警轻声汇报道。   宋临舟一颔首,表示知道了。   那女警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抱着马航就走向了前面路边停着的那辆警车。   沉默良久,就在乔柚以为宋临舟不会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的时候,男人却忽然开了口:“法医已经完成了对章蕾的尸检。”   “在尸检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咬痕,齿印明显和三个成年人都不相符。”   “牙齿的宽度很窄,且其中一侧的前门牙有着明显的豁口。”宋临舟说到这,稍微停顿了几秒钟:“而马航有一颗门牙刚好摔掉了一半儿。”   “虽然DNA的比对结果还没出,但……”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最终只是侧过脸同乔柚对视了一眼:“乔医生,如果章蕾身上的痕迹是马航主动啃咬的,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当然知道。   代表着三个反社会人格终于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继续这样任其发展下去,马航成为一个杀人犯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怪不得陆清说她赢了。   这一刻,乔柚只觉得遍体生凉。   见她似乎是有些被吓到了,宋临舟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关心起了她的伤势:“乔医生,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消毒工具什么的我自己店里多得是。”乔柚用手撑着自己的双腿站起了身:“我的车就停在那里,几步路就走到了。”   “宋警官还是先回吧,估计你们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再见。”   说完,她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当,便补充了两句:“嗯……最好还是别在这种情况下再见了。”   “当然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想再见到宋警官,我其实很期待能和您见面的。”   嗯?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额……不对不对,我是说以后还是因为私事见面比较好。”   啧!乔柚有时候真的恨死了自己这幅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德行了,是以十分懊恼的扭过头去,偷偷地拍了两下嘴。   宋临舟眉梢眼角挂着些许愉悦的痕迹,沉声回应道:“再见,乔医生。”   乔柚尴尬的摆了摆手,就这样在男人的目送下,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皮卡车上。   这期间,她全程都在担惊受怕,心中暗自祈祷着系统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凑热闹。   若是奖励下发时候的雷霆灯效落在了别人的眼中,她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怪物。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那些辆警车都陆续开走了,那个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仍旧没什么动静。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乔柚将这件事暂且抛在了一边,按下了皮卡车的启动键。   算起来也有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于是她这次破天荒的没有选择回医院,而是开车径直回了家。   一进门,乔柚强撑着那两条过于沉重的眼皮,动作利落的将手肘和膝盖上的伤口简单的消了个毒,随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闭上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很暗,结果一睁开眼发现仍然是黑天,乔柚险些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睡了没多久的错觉。   瞪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晃晃悠悠的爬起身走进了厨房里,迅速的煮了一碗清汤面。   一边坐在餐桌前吃着饭,乔柚一边抽空回复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   就在她吃完准备洗碗的功夫,放在餐桌上的电话忽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乔柚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按下了接通键:“有事?”   “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哥!”听筒里,乔恒的声音显得格外聒噪:“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怎么经常要把张姐他们几个叫出去?”   “都用张姐他们四个出马了,你到底开的是宠物医院,还是催债中心啊?”   “没遇到什么麻烦,就是偶然相中了一只狐狸,我自己又搬不动那么重的笼子……”乔柚故意掐头去尾,挑着不重要的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有病啊?”乔恒在电话另一边气的直翻白眼:“让一个月大几万工资的保镖去替你搬狐狸?!”   乔柚嫌弃的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可别告诉我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儿!”   “挂了啊!”   “诶?别别别!”乔恒连忙求饶:“这不是我这两天在网上刷到了一个视频账号吗?叫什么‘拆蛋专家乔小柚’的,是你吧?”   “热度不错啊,咱们老乔家在不久的将来该不会出个大网红吧?”   “嘶!”乔柚不耐烦听这些废话,威胁似的一吧嗒嘴儿。   乔恒一向拿这个妹妹没什么办法,生怕她一个不顺心真的挂断电话,便十分自觉的加快了语速:“我把视频给爸妈都看了,就算他们嘴上不说,我也能瞧得出老两口有些心疼你在外面那么忙、那么苦。”   “当初不过就是互相几句气话说上了头,父母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明天晚上回老宅来吃个饭吧?你现在医院经营的那么红火,我能看出爸妈其实早就在心里认同你了,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你离家这段时间,妈还会照常叮嘱厨房做你喜欢吃的菜,结果就是他们两个每天对着那几盘动都没人动的东西唉声叹气。”   乔柚鼻头有些发酸,只是不知是被乔恒说的,还是因为手肘和膝盖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说实话,她也确实有些想家了。   掩饰般的抽了两下鼻子,乔柚语气蛮横的开了口:“我要吃张姨做的锅烧猪蹄儿、五香鸽仔和葱爆牛柳。”   说完,不等乔恒回答,她便率先结束了此次通话。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乔柚以一个十分饱满的精神状态出现在了宠物医院里。   夏萌萌本想要针对她昨天一整天忽然间的消失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可惜才刚说上两句,便被提前上门了的预约病患给打断了。   接下来就又是全员忙到脚不沾地的一天。   直到临下班的时候,乔柚才终于有了点空闲的时间,可以去普通病房探望了一下小狐狸。   “它很争气,肾衰的相关症状已经没有了,血项检测也趋于正常。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些皮外伤,后面好好养着就成。”正在查房的柯田见她进来,便简单的交代了一下狐狸的基本情况。   “这两天多亏你费心了。”乔柚笑吟吟的感谢道。   柯田摆摆手,在写完今天的查房记录后,便快步离开了。   “恭喜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成功协助警方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   “现将本次破案奖励‘妲己的祝福’下发给宿主,请问宿主是否要领取使用?”   在按下深蓝界面上那个硕大的‘确认’键之前,乔柚疑惑的一挑眉,怎么这次的奖励看着跟之前那两个不大一样。   而且妲己,不正是她给小狐狸取得名字吗?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解,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好心的解释道:“没错,这次的奖励就是因为系统感知到了小狐狸对你那份特别强烈的感激之情,所制作的特别礼包哦!”   “而且激活奖励的方式也和前两次有些不同,既不需要发视频,也不作用宿主自身,而是在确认投放后,会在相应对象的身上看到最终效果。”   “什么效果?”乔柚莫名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被使用对象会在一瞬间就爱上你,至于持续时间要看后续你们两个相处的好不好,所以这个并不能确定。”   “……”   乔柚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好鸡肋的奖励,系统你要不自己看看寒碜不寒碜呢?”   “瞎说!”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听起来有些不服气:“明明很有用!比如你可以拿去傍大款啊!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总担心医院会经营不下去了。”   谁?她吗?   傍什么?大款吗?   好新鲜的词,毕竟从小到大她只被别人傍过。   老乔家的闺女还需要傍大款,传出去老乔怕是要被生意上的伙伴戳脊梁骨戳死。   不过乔柚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愉快的按下了确定键,收下了这份来自小狐狸的祝福。   再怎么说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她就算嫌弃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要不然孩子该伤心了。   况且这个奖励未必就没有用武之地,就像是之前的‘要饭包’一样,就连系统都没想到还能那么用。   没有太多规则限制的情况下,可就别怪她钻空子了。   切断了和系统之间的联系,乔柚回过神去小心翼翼的将摇着尾巴的小狐狸从笼子里抱了出来,因为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适合它的好去处!   是夜,一辆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皮卡车缓慢的开进了半山别墅区的大门。   最终,皮卡车停在了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院内。   乔柚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那边把小狐狸抱在了怀里,同开门迎出来的帮佣阿姨热情的打过招呼后,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别墅里。   换过鞋,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拐进客厅里她就看见了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的那对中年夫妻。   老乔正心不在焉的翻着手中的报纸,万女士则是低头摸了八百遍手指头上戴着的那个祖母绿大戒指。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伴随着一声热情的高呼,乔柚上前分别在二人的脸颊上印了一个香吻。   老乔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故意唬着一张脸:“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但却在背地里悄悄的红了一张老脸。   相比之下,万女士要坦诚的多,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看看爸妈?”   “哎呀,医院那边忙嘛!以后我会尽量多抽时间回来的!”乔柚笑嘻嘻的打着哈哈,随后献宝似的将狐狸举到了二人眼前:“这不,我特意给你们带了礼物赔罪!”   “它叫妲己,特别乖,以后我要是不在家就让它陪着你们呀!”   对于突然出现的小东西,老乔和万女士都十分好奇的和它大眼瞪起了小眼。   最后万女士用食指勾了勾狐狸的下巴,扭头扬声吩咐道:“赵姐,给它安排个住的地儿吧!”   接着,万女士用刚刚那根食指点了点乔柚的额头:“快回房间收拾收拾吧,这一身的狗毛味儿!洗漱好了就下来准备吃饭。”   “对了,晚上爸爸要顺便在家里招待个客人,你不介意吧?”   “只要有锅烧猪蹄儿就不介意!”   乔柚将狐狸塞进了赵阿姨的怀里,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扯着脖子大声回应道。   回到房间后,她将伤口处贴了防水贴,舒舒服服的冲了个热水澡。   考虑到稍后会有客人,乔柚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件舒服却不会失礼的鹅黄色连衣裙。   她刚一出卧室的门,就隐约能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蹦蹦跳跳的走下了楼梯,乔柚一眼就瞧见了今晚的客人,是一对与老乔和万女士基本同龄的夫妇,两个人看起来气质沉稳,周身萦绕着浓浓的书卷气。   “闺女,过来。”万寻梅冲着乔柚一招手:“这是你宋叔叔和郑阿姨。”   “宋叔叔是江门大学的物理学部主任,科学院院士。”   “郑阿姨是京大讲席教授,同样也是科学院院士。”   我勒个书香世家啊!   她家老乔和万女士是怎么结识到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门第的?   乔柚心中暗自咂舌,面上却大大方方的问了好。   他们这边才寒暄完毕,那边厨房的张姨就过来通知主家,说可以开饭了。   万女士闻言亲昵的拉起了郑阿姨的手:“文慧啊,你儿子呢?”   “之前打电话说已经出发了,估摸着应该是快到了。”郑文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臭小子怪没时间观念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工作。”   “年轻人嘛,有上进心是好事。”万寻梅恭维道。   而一旁偷听的乔柚则是不受控制的心里一咯噔。   情况似乎不太妙。   她有些着急的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如果用医院忽然着火了这个理由,能不能顺利脱身。   可就在乔柚鼓起勇气打算随口胡诌的前一秒,别墅玄关处忽然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极为规律的脚步声。   “临舟,快过来和你乔叔叔、万阿姨问好。”郑文慧对着来人招呼道。   这一刻,乔柚和来人四目相对,双双沉默。   她之前的确是说过,希望二人的下一次见面是因为私事,而不是因为又有谁死了。   但……这未免也有点太私了吧? 第40章 护农重托富贵(1):危重症   “宋……宋警官。”乔柚略显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乔医生。”   相比于她,宋临舟虽然也有些震惊,但从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万寻梅惊讶的一扬眉,目光在两个孩子中间来回:“你们两个认识?”   不等宋临舟回应,乔柚抢先一步解释道:“对对对,宋警官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之前我们医院救助了一批流浪猫狗,后续为它们找领养人的时候,有一只大黄狗就是被宋警官和他的同事们领养走的,现在过的可幸福了!”   她鸡贼的将二人相识的原因和过程都简略掉了。   要是老乔和万女士知道她这段日子都经历过什么,一定会被吓成高血压、心脏病的,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说教,甚至再次反对她继续在外开店也是有可能的。   宋临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之余却没有选择揭穿,而是顺势的点了点头:“乔医生是位很优秀的宠物医生。”   “啊……”万寻梅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拉着郑文慧的手不放:“文慧,你看这两个孩子怪有缘份的哩!”   “确实。”郑文慧笑眯眯的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瞧了瞧鲜嫩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新奇。   “走走走,咱们边吃边聊。”   在万寻梅的招呼下,他们一行六人便全都陆续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乔柚故意落在了最后面,掏出手机咬牙切齿的拨通了乔恒的电话。   可对面也不知是感到心虚还是真的在忙,她接连打了好几遍,直到最后都是处于无人接通的状态。   “乔恒!我要杀了你!”   乔柚气鼓鼓的在和乔恒的对话框中打下了这几个字,后面还生动的配了几个淌血菜刀小表情。   “乔医生?”   出于职业敏感度,宋临舟是最先察觉到乔柚没跟上来的人,所以在走出去不远后他就停下了脚步,狐疑的望了过来。   “嘘……”乔柚先是确认了前面的四位都已经进入到餐厅落了坐,之后她才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宋警官,你知道他们四个是怎么认识的吗?”   宋临舟认真回想了一下:“前段时间我的确听母亲提起过,说是有位本地著名的企业家去京大考察投资,她和那名企业家的妻子意外很投缘。”   “最后企业家在京大捐了一座崭新的大礼堂,对方又听我母亲提起我父亲所在的江门大学还缺一个物理实验室,于是又大手一挥给我父亲资助了一笔项目专用款。”   “……”乔柚沉默。   听起来确实是老乔和万女士能做出来的事,毕竟两个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向自诩特别尊重知识和读书人。   “所以你知道今天是相亲局吗?”她重新抬起头,格外认真的问道。   宋临舟不解,宋临舟震惊:“我爸妈只是说为他们投资的企业家要在老宅招待家宴,我们全家人要都到场才显得重视。”   虽然乔柚对于宋临舟的父母并不了解,但她了解老乔和万女士啊!   “这样,一会儿你开团,我秒跟。”她一拍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见身边的男人依旧是一脸懵逼的模样,乔柚脸上的表情痛心疾首:“相信我,你不会想和万女士吃完这顿饭的。”   可能是豪门夫人当久了,万女士近些年来让人下不来台的本事渐长,很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在身上。   “可……”宋临舟似是有话要说。   却刚好赶上餐厅里传来了万女士的声音:“这两个孩子跑哪去了……”   话音未落,今天打扮的格外隆重又风情万种的万女士便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一脸宠溺的冲着二人招了招手:“临舟是吧?快进来坐,今天我们家阿姨做了小柚最喜欢吃的锅烧猪蹄儿,这东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宋临舟礼貌的回应了一声。   趁着万女士转身回去餐厅的功夫,乔柚手忙脚乱的拽住了男人的手腕:“我刚刚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吧?快点头!”   宋临舟诧异的瞪大了一双眼,视线在抓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手上徘徊良久,最终落在了对方裸露在外手肘的伤处上。   他最后还是乖乖的一颔首。   乔柚见状满意的一抿唇,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率先迈开了步子溜进了餐厅里。   意料之中的,她和宋临舟的座位被安排到了一起。   餐桌上,万女士和老乔分别对宋家一家三口能够赏脸参加这次家宴表达了感谢,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现场气氛格外和谐热络。   夹了一块锅烧猪蹄儿塞进了嘴里,乔柚一声不吭的只管干饭。   倒是万女士对于她吃满嘴油的形象管理有些不满,在用眼神警告几次无果后,女人只能尴尬的转移了话题:“算起来临舟应该比小柚大三岁?”   “听说还是个刑警,老乔你瞅瞅,这孩子一看就为人正派。”   老乔附和似的哼哈了两声。   郑文慧的身上自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谦虚:“其实当初我和老宋给他做的人生规划是考上京大,然后直博留校,无奈他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高考志愿自己竟然偷偷报了公安大学。”   “儿孙自有儿孙福。”在这一点上,宋父倒是比较看得开。   “对,警察多好啊。”万女士看向宋临舟的眼神愈发的慈爱了几分。   乔柚心中暗道糟糕,宋家父母书香门第,宋临舟又是个潜在的从政好苗子,这配置直接拉满了,简直就是万女士这个一辈子都泡在钱眼里的丈母娘心目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想到这,她有些遗憾的瞄了瞄餐桌上那还剩下一大锅的猪蹄儿,狠狠心在桌下抬起脚踹向了一旁。   “嘶……”   耳边登时就响起了隐晦的抽气声,乔柚心虚的眨了眨眼,一不小心好像劲儿有点使大了。   好在两个人私下里搞的这些小动作,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直到宋临舟的手机意外响起了提示音,他在简单查看了一番后便抱歉的站起了身:“乔叔叔、万阿姨。”   “今天多谢二位费心安排了这顿家宴,饭菜很好吃。”   “遗憾的是我这边刚接到了单位的临时通知,手头正在办的案子出了点意外,可能需要我尽快回局里一趟……”   郑文慧和宋父闻言,双双不悦的皱了皱眉。   郑文慧更是直接开口数落:“临舟,什么事不能再等一会儿呢?你这样真的很失礼。”   “你妈说的对,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你平日里完全不注重工作规划,是你自身的失误造成的结果。”宋父目光凌厉,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在看学生。   “不失礼,不失礼。”万女士连忙起身摆了摆手:“临舟的单位特殊,都是关乎人命的大事,自然是最要紧的。”   “老宋,你说这话我可不同意啊!”老乔同志罕见的出言反驳:“公安局那种地方,会因为你打好提前量就接不到报警电话吗?”   “还是说罪犯会因为你做好了规划,就不出去违法犯罪了?”   “警察这个职业不轻松,身为家属应该对他们多多支持,多多包容嘛!”   耳边听着老乔和万女士这一唱一和,宋临舟下意识的就垂眸看了仍然在与猪蹄儿较劲的乔柚一眼。   是了。   只有这样开明的父母,才能养出她这种赤诚又热烈的孩子。   “我看临舟刚刚一直都在注意那个锅烧猪蹄儿,是喜欢吃这道菜吧?”万女士风风火火的吩咐了厨房的帮佣阿姨:“张姐,快把这猪蹄儿给临舟装起来带回单位去吃!”   “不用麻烦了万阿姨……”宋临舟试图婉拒。   只可惜他还是不大了解万寻梅的性格,不等他话说完呢,那沉甸甸的一个大号保温饭盒就被塞进了他手里。   “跟阿姨客气什么?再说了你们大小伙子就得多吃肉,多吃肉才能有力气抓坏人!”万女士热情的有些过了头:“回单位和同事一起吃哈!”   下意识的掂了掂手里的饭盒,分量着实客观。   宋临舟只能抱歉的看了一眼正处于发懵状态的乔柚,接受了万女士的好意。   别说,还颇有种虎口夺食的刺激感。   “对了,既然你和我们家闺女这么有缘,又年龄相仿,不如临走前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万女士可能也觉得这句话说的略显奇怪,有点不自在的搓了搓手。   要不是时间上实在有些来不及,她也不至于硬上啊!   宋临舟习惯性的看向了左手边坐着的人,可惜这会儿乔柚还在沉痛悼念自己的猪蹄儿呢,并未能够分出心神来注意他这边的情况。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们两个本来就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万女士听到这个回答,眼睛顿时一亮,笑的跟朵花儿一样:“那就好那就好,快走吧!可别耽误了正事儿!”   “对了,饭盒之后还给小柚就行。”   后续二人再次见面的机会这不就创造出来了吗,她可真是机智!   诚挚的表达了一番谢意后,宋临舟便拎着饭盒快步离开了餐厅。   万女士很是依依不舍的站在了餐厅的门口,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范围里,她才遗憾的咂吧了两下嘴:“文慧,你这个儿子真的是一表人才!”   郑文慧浅笑着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乔柚:“你这闺女我也喜欢的很。”   就在双方老人开启了新一轮互捧模式的时候,乔柚飞快的啃完了手里的猪蹄,又趁乱给自己喂了五分饱,最后有样学样的起了身:“宋叔叔、郑阿姨。”   “医院那边来信儿说刚接了个脾破裂的危重症,这个手术整个医院救只有我能做,我可能也得先走一步了。”   宋父和郑文慧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赶在老乔和万女士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之前,乔柚缓步来到了二人身后,姿态亲昵的分别搂住了他们的脖子:“哎呀,你们闺女的工作性质特殊,都是关乎猫命狗命的大事,自然是最要紧的!”   “宠物医院那种地方,会因为你提前做好了规划,病患就忍着不生病吗?”   “兽医这个职业可不轻松,身为家属的你们应该多多理解,多多包容呀!”   她语气轻快的把老乔和万女士方才替宋临舟解围所说过的话全都重复了一遍,直噎的老乔同志哑了火,万女士不顾形象的翻起了白眼。   “哈哈哈哈。”反倒是宋父被乔柚逗的大笑了起来。   郑文慧在看向她的时候也是满眼欢喜,显然是很欣赏她这样活泼跳脱的性子。   如此,老乔和万女士便也不再强撑着父母面子那套了,不耐烦的开口驱赶:“赶紧走赶紧走,看到你就头疼!”   “得咧!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会想你们的!”得到了首肯的乔柚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儿,只空气中还盘旋着她无比深情的告白。   老乔同志不舍的伸长了脖子:“外面天都黑透了,要不我让司机送她吧?”   话音落下,他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曾想下一秒就被自己老婆用力的按了回去。   “要你多事?!”万女士斜睨了他一眼,随后便看向了正对面坐着的郑文慧:“文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临舟今晚应该没开车吧?”   郑文慧点了点头:“我们就怕他又半路跑了那么失礼,所以在来之前特别叮嘱他打车过来,回头再帮他爸爸把车开回去。”   “结果还是没防住。”   听到这,万女士笑的格外意味深长:“这边半山别墅,很难叫到车的,临舟走了还没十分钟吧?估计现在连大门都没能出的去。”   “刚好让小柚载他一程。”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餐桌上的另外三人全都一幅茅塞顿开的模样。   “所以啊不用操心他们,咱们继续吃!来,你们尝尝这个油爆虾,除了张姐没人能做出这个味儿!”万女士笑吟吟的极力推销道。   乔家别墅这边是一片快乐祥和,乔柚那边则是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开着皮卡车,在快出了半山别墅区的路边,果然发现了拎着饭盒往外走的宋临舟。   看起来好命苦。   到底是因为她才受了这等无妄之灾,乔柚在按了两下喇叭后,把皮卡车缓缓地停在了男人的跟前。   降下车窗,她不好意思的张了张嘴:“宋警官,还没走呢?”   宋临舟看起来有点子无语:“刚叫了车,最快的也要三十多分钟才能到这边。”   “浪费那钱干啥?”乔柚十分热情的探过身子,呲牙咧嘴的用力推开了副驾驶的门:“我送你回局里不就得了,正好顺路看看大黄。”   宋临舟先是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上打车软件的情况,随即顺从的上了车:“那就麻烦乔医生了。”   “应该的,不麻烦。”   确认宋临舟系好了安全带,乔柚便重新控制着车辆驶向了别墅区大门的方向。   许是因为今天的见面对于二人来说实属意料之外,冷不丁忽然共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上难免有些尴尬。   几次动了动嘴唇,乔柚绞尽脑汁的想要寻找一些话题,却都因为觉得不大合时宜,半路就放弃了。   直到她隐约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独属于张阿姨做的锅烧猪蹄儿的香味。   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她家的饭盒明明都是质量很好的大牌,在密闭性上绝对没得说。   难道是因为她实在是太馋了,才会产生了如此离谱的幻觉?   死嘴,忍住啊!!!   回去市区的路程不算近,这整整四十多分钟对于乔柚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在又一个红灯前踩下了刹车,她今晚第二百次看向了宋临舟腿上的那个橙色的大保温饭盒,终究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的清了清嗓子:“那个……”   “刚刚在我家宋警官应该是没吃饱吧?”   听到问话,宋临舟微微侧过了脸,并没有客气的否认:“托乔医生的福。”   “哈……哈……”干巴巴的假笑了两声,乔柚厚着脸皮顺势提议:“我其实也饿着呢,要不咱俩搭个伴儿去一起吃顿夜宵吧?”   “我请您,就当是……就当是感谢宋警官今天的配合。”   面对她的邀约,宋临舟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应,反而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额……   乔柚抿了抿唇,觉得应该是自己还不够诚恳,于是再接再厉道:“还有之前那次,也是你及时出警救了我一命?”   就当她以为这次也会被宋临舟沉默的拒绝之时,男人突然出言询问道:“小龙虾可以吗?”   啊?   乔柚后知后觉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才发现马路对面是好长一排的饭店招牌。   感情这人刚刚不是在冷暴力她,而是在认真的挑选想吃的店?   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但面上还是生怕对方反悔的迅速答应了:“当然可以!”   顺利的把皮卡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乔柚和宋临舟一起走进了那家辣炒烧烤海鲜大排档。   刚一坐下,乔柚就豪气的点了一堆的东西,之后贪婪的视线便落在了宋临舟随手放在了一旁的保温饭盒上。   真可爱,像只猫。   宋临舟收拢了思绪,贴心的将保温饭盒往前推了推:“之前在饭桌上我瞧着乔医生似乎很喜欢吃这个,要不要……”   “要要要!”不等他说完,乔柚便如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不甚客气的伸出手把饭盒扒拉到了自己跟前。   当油润软烂的猪蹄入口的那一刻,她幸福的半眯起了眼,真是香迷糊了。   对面坐着的宋临舟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很快,乔柚点的那满满一桌子的菜就陆续上了来。   她胃口一向不错,又不怎么挑食,点的还都是自己爱吃的,所以一口猪蹄一口菜,不知不觉间就吃了很多。   她鼓着双颊细细咀嚼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下饭,连带着宋临舟也跟着吃了不少。   没多一会儿,二人面前的桌上就一片杯盘狼藉。   看着那基本上已经见了底的保温饭盒,乔柚佯装不好意思的张了张嘴:“那我就先把这个饭盒拿回去……”   然而不等她说完,一部分注意力就被挎包里忽然震动起来的电话给吸引了过去。   “柯医生?”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秒,乔柚心底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危重症急诊?!”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看来人真的是要注意避谶,她发誓下次一定会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撂下电话乔柚便着急忙慌的起了身,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宋临舟已经将饭盒默默装好放在了自己身侧的椅子上。   “真是不好意思了宋警官,医院那边确实有点急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过了车钥匙。   “没关系,已经到市里了,我待会儿随便拦一辆出租车就好。”宋临舟浅笑着与她告别:“乔医生慢走,注意安全。”   乔柚乱七八糟的点了两下头,随后便径直冲到了收银台前,却被服务人员意外告知了宋临舟已经买过单了。   匆忙之下,她只能转过身去冲着窗边坐着的男人姿态夸张的拱了拱手算作感谢,然后便迅速的钻进了路边的皮卡车里,全然将保温饭盒给忘了个彻底。   好在夜里路上的车不算多,仅仅只用了二十来分钟,乔柚就顺利返回了医院。   不同于以往的卷帘门紧闭,此时的医院内灯火通明,她刚一推门进去,听到动静的柯田就从走廊里冲了出来。   男人的白大褂上全都是血迹。   乔柚心下一沉,一边扯过分诊台后面挂着的白大褂套了上,一边询问道:“什么情况?”   “是一条混血的比特犬,脖颈处有贯穿伤,很严重。”柯田语气急促的将她往手术室那边引:“我刚刚已经做了紧急的止血处理,就等你回来做手术呢!”   “我也联系了萌萌,让她想办法在你的那个短视频账号上尽快发布一条求助献血的视频,它是一定需要输血的。”   “好。”乔柚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经过候诊区的时候,看到了两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这会儿正双双抱头蹲在了走廊里。   顾不上和伤患的饲主寒暄,她目不斜视的径直冲进了手术室里。   当看清手术台上那条纯白混血比特犬的那一霎那,乔柚顿时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了柯田:“主人有说是怎么造成的吗?”   狗子的脖颈处那么大一个黑色的窟窿,旁边紧挨着还有一道十几厘米上的豁口,光是看着就足够吓人。   她瞧着豁口上有简单缝合的痕迹,应该是在受伤后有人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初步的处理,要不然这狗根本挺不到现在。   “他们说,是野猪。”柯田也觉得奇怪。   野猪?   不成熟的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乔柚当即便切换到了战斗模式:“再催一下萌萌那边,然后过来协助我缝合。”   柯田自是应了。   砰!   随着手术室的门重重的关了上,候诊区里那两个与原本一直在强忍着悲伤的汉子终于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压抑的啜泣在医院晚间那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似悲泣、更像挽歌。 第41章 护农重托富贵(2):出大事了!   一开始手术进行的其实并不算顺利,因为这条混血比特犬的失血量实在是太大了,随时都有可能会两眼一翻的断了气。   好在没过几分钟,就有一条本地的金毛犬主人带着自家的毛孩子赶过来献爱心了。   在这一刻,乔柚是无比庆幸自己绑定了这个所谓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并在系统的帮助下把短视频账号做到了现在将近二十万粉丝的体量。   正因为如此,今夜这条比特犬才有了一丝丝生的机会。   之后,宠物医院里又陆续的迎来了一条灵缇犬和一条拉布拉多。   在检测过三只大型狗宝都是犬类中的万能血后,乔柚便一刻都不敢耽搁的给它们依次抽了血,又与手术室里的比特犬进行了交叉配血,最终确定了无凝集、无溶血。   她又马不停蹄的为比特犬建立成功了输血需要的经脉通路,在送医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比特犬的生命体征总算逐渐趋于平稳。   出了手术室,乔柚先是走过去对那连夜赶过来献血的三条大型犬及其主人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并赠予了每条狗一箱零食大礼包,旨在让毛孩子们回去好好补补。   当几人在大厅里因为那几箱子零食而互相拉扯推拒的时候,带着那条混血比特犬前来看急诊的两位中年汉子也走了过来。   “真是太谢谢大家了!”其中一个头发及肩的男人冲着他们深深的鞠了。   旁边那个外表憨厚的短发汉子见状,急忙有样学样的也跟着低下了头去。   乔柚和那三位饲主连忙伸出手去搀扶,其中大金毛的主人有些惊悚的注视着二人身上的大片血迹,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开了口:“狗宝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哎!”憨厚短发汉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小心被野猪顶了!”   “野猪?”金毛主人很是吃惊的瞪了瞪眼:“咱们平津市还有野猪呢?”   “多得很,而且近些年有些泛滥成灾的趋势了。”长发男人沉声解释道,语气有点无奈:“不过你们在这城里肯定是不常见的。”   前些年野猪曾被国家列为过保护动物,最近几年生态环境全面向好,野猪的繁殖速度超级快,已经从保护动物行列被除名了。   长相憨厚的短发汉子似乎非常喜欢那条灵提犬,在自家同伴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他干脆顺势蹲下了身去,伸出手去逗弄了两下。   众人复又闲聊了两句不相关的,因为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三位大型犬的主人便带着各自的宝贝先一步回家了。   乔柚在出门送别三位爱心人士的时候,恰好瞟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看起来年头颇久,外表打了好几个明显大补丁的紧凑型皮卡车。   车子后面的斗里固定了上下两层的大铁笼,不过这样一来笼子的内部高度就很有限,像是那条混血比特犬,平日里如果呆在那个笼子里,怕是坐下都要低着头,憋屈的很。   皮卡车确实是很多大型犬饲主的第一选择,像是乔柚本身因为经营宠物医院的原因,就开着一辆全尺寸大皮卡。   可那两人的皮卡停在她的车边,明显是要小的多的多。   就在她认真打量、仔细思考的功夫,大厅里忽然传来了憨厚短发汉子的声音:“大哥,您看到刚才那只灵提犬了没?一定是个做头犬的好手!”   “甭想了,看人家把狗养的溜光水滑的,就知道主人有多精心了,不可能同意送咱们这来吃苦的。”长发男无情的戳破了自家兄弟的幻想。   乔柚收回视线回了头:“二位大哥从哪儿来?”   那辆皮卡车的四个轮子里满是黄色的泥巴土,车身上更是一片狼藉,不像是在市内常跑的。   “安水县,乔医生应该听说过吧?”长发男客客气气的回应道。   “听过,应该离新河区这边不远是吧?”乔柚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会跑到臻爱宠物医院来,她这里应该算得上是离着安水县最近的一家大型宠物医院了。   整个平津市有10区六县,六个市内区、四个环城区外加远郊六县。   宠物医院所在的新河区就属于那四个环城区其中的一个,地理位置相比与其他区来说已经是最偏僻的。至于剩下的远郊六县基本上都是依山傍水的山村,更是偏的没边了。   长发男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二位大哥怎么称呼?瞧着像是做护农队的,队里一共养了几只狗啊?”乔柚接着问道。   所谓的护农队,大多都诞生于庄稼地多又靠近林场或山地的地区。   由于近两年野猪数量激增,找不到足够食物的它们就经常会成群结队的去祸害离着最近的庄稼地。野猪体型庞大、攻击力又强,搞的附近的农民是苦不堪言,一年下来估摸着要损失不少的收入。   即便可以去当地政府说明情况领取补贴,但对于靠天靠地吃饭的农户们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基于这样的背景,护农队就应运而生了,说白了就是持有合法捕猎证的猎犬队。   队里的狗狗们根据性格、特长、体型大致分为三个职位:头犬、快帮和重托。   头犬负责发现目标、追击和报信,快帮负责合围和骚扰,重托犬因为体型最大、咬合力最强,自然是负责最后的扑咬和压制。   这下长发男和憨厚短发男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我姓路,叫路仙。”长发男说完,指了指身边的兄弟:“他叫马温,但是我们都叫他猴子。”   “乔医生竟然知道我们护农队?这我属实是有点没想到。”   “整支队伍就只有我和猴子两个人瞎弄,目前一共只有八条犬,结果今晚还不小心伤了一条。”   大约是想起了这会儿还躺在手术室里的混血比特犬,长发男顿时神情落寞,语气也跟着低了不少。   “它叫什么?”   在相识了两个小时后,乔柚总算想起了问这个问题。   长发男勉强打起精神:“叫富贵,是我们队里的最优秀的重托犬,我们就只有两条重托,平时全靠着他们下货呢!”   “重托犬不应配备护甲的吗?”乔柚有些疑惑,如果外面有特制的犬类护甲抗一下,应该不至于伤成这样。   听到这话,长发男二人瞬间满脸苦涩。   憨厚短发男无措的搓了搓手:“我们哪有那个条件,人家有条件的护农队现在都配上无人机和电子定位了,我们现在还纯靠头犬拿骚定位呢,实在比不了。”   “要说今晚也是倒霉,明明农户那边给出的消息是只有一头母猪,结果不知道忽然从哪有蹿出来了两头公的!富贵当时落在最后一下子就被围攻了。”   “幸亏它有本事最后自己甩开了那两头公猪……”   说着说着,这位中年汉子就有些红了眼眶。   乔柚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的问的话着实是有点‘何不食肉糜’了,微微后悔之余她便迅速的转移了话题:“猴哥应该是机油手咯?”   就是在狗子们把野猪控制住后,负责上前给野猪放血的角色。   “哇,乔医生怎么看出来的?”短发男,也就是马温的反应相当新奇。   “您一看就有劲。”乔柚笑着恭维。   “那是,而且他耐力特别好,跑起步来不逊于我们队里最棒的那条头犬!”长发男路仙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乔柚嘴角抽了抽,只能说这样的夸人的方式还是蛮新奇的,关键是被夸的那位一直都在咧着嘴傻乐,一点都没不高兴。   “我刚刚发现富贵的伤处有简单缝合过的痕迹,是你们相熟的兽医做的吗?”   路仙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缝的,我们的工作性质注定会经常有狗受伤,哪有那个条件每次都进城来大医院给它们看病呀?”   “所以我只能在家自学一点常用的医疗知识,小病小伤的就都自己治了,也省得来回折腾。”   “多亏缝了那几针了,是你救了富贵的命。”   “二位今晚找好住处了吗?”她随口夸赞了两句,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的时间,这么折腾了一圈下来,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路仙摇了摇头:“最开始的打算是如果富贵的情况不好,我们两个就窝在车里糊弄一宿也要守着它。万一它还有希望活,我们就暂时把它留在医院里,毕竟家里还有好几条狗要喂。”   “可以,我们会精心照顾它的。”乔柚说着,侧过身准备把人往重症观察室那边引:“那你们回去之前再好好和它说会儿话,给它充分的安全感,让它知道自己并不是被你们遗弃了。”   “它都能听的到。”   于是这两个大老爷们儿就撅着屁股贴在了墙壁的那块探视玻璃上,声嘶力竭的表达起了对富贵的心疼,以及被迫把它暂时扔在这边几天的无奈。   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的富贵最终听没听见这番深情告白,乔柚不得而知,她只瞧见了观察室里面的那只被整个剖开了腹部的大鹅烦的不行,姿态艰难的转了身,将屁股对准了探视玻璃这边。   “好了。”乔柚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得体的微笑,顺便伸出手去关闭了玻璃上的传声器:“很晚了,二位还要赶路,我也就不多留你们了。”   短发男马温眼下看起来有些感性,一直在低头抹着泪,还是长发男路仙先反应了过来,在身上好一通摸索的掏出了电话:“乔医生,医药费大概需要多少?”   “能不能……分期付款?”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且满怀希冀的模样,乔柚隐晦的打量了二人一番。   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的半旧衣裳以及脚上那双灰突突、早就变了形的运动鞋显得格外扎眼。   “先不用,等富贵痊愈出院了再说吧。”乔柚见长发男表情迟疑,又补充说明了两句:“路哥,您尽管放心,咱们这么大个医院杵在这里呢,还能连夜跑了不成?”   “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黑店,各种收费项目一向公开透明,也可以支持分期付款。”   “那……就多谢乔医生了。”   许是因为富贵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路仙只能选择了相信,在诚恳的道过谢后,他便拉上了眼眶通红的马温,两个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   乔柚从自己的诊疗室出来,正准备去楼上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一番,在经过重症监护室外的时候,偶然发现里面竟挤满了人。   原来是刚来上班的夏萌萌和其余几位医生护士在听柯田大肆宣扬过比特犬富贵的英雄事迹后,全都一股脑的跑了过来,想要围观一下这个分外坚强的小狗。   该说不愧是常年在山野林地间恣意奔跑的战斗犬吗?身体素质的确是强到没边了。   正常的狗受了这么严重的贯穿伤,且不说能不能挺下来,就算最后活过来的,那也会元气大伤,甚至有一定几率会存在后遗症,后续在日常生活上都会相当的艰难。   但这只比特犬不过才做完手术短短几个小时,就能睁开眼了不说,甚至还可以虚弱的摆摆尾巴回应众人对它的称赞与喜爱。   “真是个好宝儿,下回再遇到这种情况,姐姐还帮你找狗子过来献血啊!”夏萌萌满脸怜爱的轻轻的摸了摸富贵的头。   门外站着的乔柚有些听不下去了,上前两步‘啧’了一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夏萌萌闻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的拜了拜:“是姐姐说错话了,只要熬过了这一难,你以后的日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到底是还有几分院长的威严在身上,其他员工见乔柚过来,便都陆续散了,最后监护室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夏萌萌两个人。   “你昨晚不是说回老宅陪叔叔阿姨吃饭了?大半夜的接到电话跑回来,真是怪危险的。”夏萌萌有些后怕的回忆着:“原本柯田说要联系你我是不同意的,想着陆医生住着离医院最近,我先联系的他。”   “但陆医生说他还是比较擅长处理冷血动物,最后我俩实在是没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晚上的锅烧猪蹄儿你可吃爽了吧?也不说带回来一点给我尝尝到底是啥味?”小姑娘走到了她的身边,挤眉弄眼的用手臂撞了撞她的。   “……”   昨天晚上的记忆碎片瞬间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乔柚的脑子里,想起了那个只剩下了汤底的保温饭盒,的确是吃爽了没错。   哦,对了。   还有一个被她利用完就扔在了大排档、甚至还主动替她结了账的宋临舟。   心虚的眨了眨眼,被猪蹄儿控制住的大脑一旦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模式,乔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昨晚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是以只能含糊的应付了两句,接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夏萌萌给打发走了,生怕小姑娘留在这里继续刨根问底。   毕竟乔柚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向都不擅长说瞎话。   长舒了一口气,她缓步来到了混血比特犬富贵的跟前,正打算弯下腰去仔细查看一下脖颈处伤口的恢复情况,不料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深蓝色||界面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哦豁。   乔柚拧眉盯着富贵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处于一个既惊讶又不惊讶的状态。   惊讶是因为这次的案件似乎比之前几次来的要更快一些,不惊讶是因为她早就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以往那有限的经验依稀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只要和她接触时间格外长一些的动物,好像都会触发系统的闪现机制。   但很快,她就开始发起了愁。   不为别的,这条混血比特犬最严重的就是脖子上的贯穿伤啊喂!   身为它的主刀医生,乔柚对于它的伤势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那道贯穿伤刚好经过了富贵的声带。   也就是说,这条狗很有可能在余下的狗生里都不能放肆的吠叫了。即便很幸运的能够再次发声,估计功能上也会受限,而且想恢复成那样,估计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没有叫声,就不会交流,不会交流,她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刑事案件!   乔柚面露绝望之色,而她情绪上忽然出现的剧烈波动也成功的引起了眼前那条混血比特犬的注意。   只见富贵讨好似的勉励摇了两下尾巴,还张了张嘴,却因为动作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处,疼的全身发抖。   可惜任凭它再努力,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鼻子有些发酸的乔柚见状连忙安抚似的拍了拍它触感柔软的腹部:“嘘……好孩子,我可没生你的气。”   “你只管好好的养伤,剩下的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结果这个办法一想就是一整天,直到隔天上午,风尘仆仆的路仙和马温满面愁容的出现在了医院的大厅里。   彼时乔柚正坐在大厅分诊台后,双目失神的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愁,在见到二人的那一刹那,她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且无懈可击的理由。   之后她还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之前怎么会把短视频这茬儿给忘了。   “路哥,猴儿哥,过来看富贵啊?”回过神,乔柚站起了身,绕过分诊台迎了上去。   “哎!”马温依旧憨厚且无措的搓着手:“方便不?”   “方便。”乔柚二话不说的就带着二人往重症监护室那边走:“富贵特别的乖,我们医院的员工都很喜欢它。”   “你们今天过来是想要把它接回去吗?”   看着趴在窗户上不停向里张望的两个汉子,她犹豫再三还是出了声。   闻言,路仙和马温的表情都显得有点苦涩。   最后还是路仙硬着头皮开了口:“诶!的确有这个打算,反正我也懂点基础的医疗知识,就想着把它接回去养着吧!”   “乔医生,不瞒你说,我们条件不是很好,回家之后都上网查了,像你们这种大医院光是输血费都要小一万,后续住院治疗费一天也要五六百吧?”   “真没有那么贵。”乔柚解释的有些力竭了:“而且说实话,我本来也没想收你们的钱。”   “富贵招人喜欢,又是护农英雄,我们很乐意为它提供后续的免费治疗。”   “免费?不要钱?”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路仙显然是不大相信的,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里满是怀疑:“乔医生,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村人,没经历过这些弯弯绕绕。”   “别回头法院忽然寄给我们一个开庭传单,你到时候再让我们还钱!”   这时,马温鬼鬼祟祟的凑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猜测:“哥,她该不会相中了富贵,想要咱们的狗吧?”   “狗?狗可不能给你!”   面对二人那看过来的、无比警惕和睿智的目光,乔柚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唇:“没人想要你们的狗。”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医院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一个官方的账号,为了维持账号的热度,需要经常发一些抓人眼球的内容。”   “我觉得护农队这个题材就挺不错的,所以想着和二位大哥商量一下。”   “你们配合我们拍摄,并同意将拍摄的内容发布到网上,医院这边就可以替你们申请免除富贵的医疗费。”   她可真是天才来着,能想到这种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既可以消除路仙二人的戒心,又能顺理成章的过去他们村子里看看能不能发现刑事案件的相关线索。   为了增加方才这番说辞的真实性,乔柚又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短视频账号。   两个汉子半信半疑的看过她的手机后,便转身去一旁讨论了老半天,好在最后总算是同意了她的这个‘等价交换’。   说干就干,乔柚趁着今天医院这边不算忙,当下就决定带上了一车的狗粮、药品和夏萌萌、柯田两位员工,立即出发奔赴位于安水县的庆和村。   而原本依旧持怀疑态度的路仙与马温在看到那整整一皮卡车的狗粮后,瞬间就把该有的‘戒备心’全都抛在了脑后,两张嘴更是险些咧到了天上去。   一行几人外加一大一小的两辆皮卡车很快便晃晃悠悠的上了路。   车窗外的风景由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广阔田地和植被浓密的山林,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终于顺利的抵达了庆和村。   两辆车缓缓地在一栋平房前停稳,乔柚刚一下车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狗叫声。   她这才发现在平房的侧面有着一个面积超大的院子,几条体型大小不一的狗正挤在院子的铁门前,对着他们三个陌生人发出了阵阵不大友善的低吼。   没有过度关注院子那边的情况,乔柚转过身去冲着夏萌萌和柯田一努嘴:“咱们先把后面的狗粮卸下来吧!”   可就在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已经走到院子跟前、本打算开门叮嘱狗子们要热情迎客的短发男马温忽然愣了住。   在反复认真的数了几遍狗头后,他猛地扭过头去冲着正要去帮忙卸货的路仙大喊了一声:“哥!”   “哥!出大事了!” 第42章 护农重托富贵(3):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咋了?”路仙停住了继续前行的脚步,转身折了回来,压低声音呵斥:“家里来客人了不知道吗?这么不稳重呢?”   “你没看到乔医生身前挂着的那个运动相机吗?回头都给你拍了放网上!”   “不是!”马温急的一张脸通红:“荣华!荣华不见了!!!”   “什么玩意儿?!”这下轮到路仙不淡定了,赶忙从一旁的花盆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把院子的大铁门给打了开。   那群狗便像疯了的一样的涌了出来,有的摇着尾巴往二人身上扑,有的干脆冲到了路边,站在自家那辆破皮卡车前冲着道对面的乔柚等人嗷嗷嗷的叫个不停。   夏萌萌伸长了脖子朝着院子里张望,看见路仙和马温正在挨个笼子仔细检查,就差趴地上去钻兔子洞了。   “这是怎么了?”小姑娘好奇。   柯田抬起手向上抬了抬眼镜:“好像是丢狗了。”   果然,过了两分钟,路仙满头大汗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原本整齐束在脑后的及肩长发这会儿也散了,看起来像是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乔……乔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队里的另一只重托荣华不见了。”   “它和富贵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自打前两天富贵出了事儿送去你们医院后,它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好,谁能想到今天我们也就出去一上午的时间,结果回来狗影儿都没了!”   “我上个月就说,应该把院子西南角那块的洞给堵上,这下好了!”姗姗来迟的马温皱着眉抱怨道。   “现在说那话有个屁用。”路仙不耐烦的一挥手。   乔柚见状倒是有些好奇了:“荣华这么厉害,能跑去新河区找富贵?”   “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就好了。”路仙愁的直抓头发:“就怕它跑到后面山上去了,山里有很多老乡们自己偷偷下的捕兽夹,我们队里之前有一条狗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真是抱歉了乔医生,我们两个现在要上山去找狗……”   “我们可以帮忙一起找。”乔柚果断提议道。   “这……”   对此,路仙还是有些犹豫的。   最后还是马温率先同意了这个提议:“我觉得行哥,让他们跟紧咱俩就好。再过两个小时天都要开始黑了,到时候如果还找不到荣华就麻烦了!”   乔柚也跟着出言保证:“我们仨不会乱跑的,而且刚好能多拍一些素材丰富一下视频内容。”   “行吧,那到山上千万要跟紧我们啊!”路仙最终咬着牙同意了。   于是在将那些跑出来的毛孩子全都赶回了院子后,路仙和马温便一人拿着一个喇叭,带着乔柚三人顺着村里七扭八歪的小路来到了山脚下。   坐落在庆和村后面的这座山海拔并不算高,也就二百来米的样子。   山中应该也没什么大型野兽,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会经常上山去摘些野菜、采点蘑菇,一来二去的就走出了不少条光秃秃的小路,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   这也是路仙二人会同意他们跟上来的根本原因。   “这样吧,咱们从前面的岔路口分成两组,一左一右这样找起来会比较快。”正式上山前,马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柯医生是男士,体力应该不错,你就和我一起走左半山,那边有一段是岩石路,有点险峻。”   “乔医生和夏护士就和路哥一起找右半山吧,相对来说能省点力气。”   乔柚等人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就这样,在临近男人所说的那个岔路口时,五个人自动分成了两组,头也不回的各自向着这座山的更深处走去。   刚一进入密林,周遭的环境就变得阴暗了不少,温度也远比外面要凉爽的多。   走在最前面的路仙打开了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荣华——荣华——!”   带着些许方言味道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山林中传出去了好远。   乔柚见状便也有样学样的把两只手圈在了嘴边,卯足了力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荣华!”   “荣华!”夏萌萌同样不甘示弱。   起先她们两位女同志还觉得挺新鲜、干劲十足,可大概也就过了二十来分钟吧,夏萌萌在体力上就有些吃不消了。   嗓子都快要叫冒烟了的小姑娘最后干脆闭了嘴,在沿途摘了不少的野花,给自己编了个花环戴在了脑袋上。   当乔柚也有些微喘的时候,前面走着的路仙终于肯暂时停下了脚步,大发善心似的冲着后面的二人点了点头:“稍微休息一下吧!”   夏萌萌当即便瘫倒在了小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顾不上石头表面上还有青苔,就这么直愣愣的坐了下去:“路哥,咱们这么找真的有用吗?荣华该不会不在这山里吧?”   “它肯定在。”路仙说的十分笃定:“荣华富贵它们两个之前就经常结伴往山里跑,但那时候好歹是两只狗,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我和猴子也不怎么担心。”   “再不济一只遇到了危险,另一只还能跑回家去求救呢!”   “荣华!”说到这,男人不甘心的扯着脖子又喊了两声,声音飘了出去又撞在了不远处的山壁上弹了回来,连绵不绝的回音反倒衬得周围的环境多了几分空旷的寂寥。   “也不知道柯田他们那边有没有好消息。”乔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上打了一个红叉叉,稍微往旁边挪蹭里两步,才勉强恢复了一格信号。   偏偏这一格信号也算不上稳定,无奈之下她就又把手机放了下。   这时,夏萌萌忽然从石头上起了身,不好意思的挪蹭到了她的身边:“柚子姐,人有三急。”   “你说这附近会不会恰好有个公厕?”   几步开外的路仙被她这句略显天真的话给逗的笑出了声:“夏护士以为这边是什么5A级景区呢?公厕?”   “村里的人都是随便找个树挡一下就解决了,你们可以往里走一走,找个野草多的地儿就行了。”   “等你们两个回来,咱们就继续往前再找找,我记得再过几百米还有一个村里人装的捕兽夹,等到天黑之前不管找没找到咱们都得下山去。”   山里就这条件,夏萌萌再不愿意,也只能在乔柚的陪伴下,剥开叶子有些锋利的野草和刮人的树枝,一步一步艰难的向树林里面走去。   直到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岩壁,二人才停下了脚步。   “柚子姐,你就站在这里等着我,一定要一直和我保持聊天的状态啊!”小姑娘临走前是千叮咛、万嘱咐。   在得到了乔柚反复的保证后,她才一步三回头的去到了前方最高的那片野草后,弯腰蹲下了身去。   最开始,两个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医院里的事儿,直到后来,乔柚忽然惊觉她好像有几十秒没有听到小姑娘的回应了。   “萌萌?”   她心下一惊,试探性的唤道。   下一秒,草丛后面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顾不上其他,乔柚第一时间就拔腿冲向了草丛的后面,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人影,随后她眼尖的发现了草丛后面的斜坡上似乎存在着滑下去的痕迹。   她顿时喉咙发紧,扭过头去朝着树林外面叫了两遍路仙的名字,接着来不及细想便奋不顾身的跳下了那个一米多高的斜坡。   下了斜坡,拨开另一丛生长格外茂盛的野草,乔柚终于发现了夏萌萌的身影,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你站那干什么呢?上厕所不好好上,乱跑吓死个人……”嘟嘟囔囔的走近了,她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责备和些许不大明显的后怕。   夏萌萌闻言半侧过了身子,向前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臂:“柚子姐,是我眼花了还是那边的岩壁上真的有个洞?”   “我刚刚在上面明明看到了一个人影从洞里钻了出来,眨眼间就钻进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要不然也不会吓的我从上面滑了下来。”   乔柚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仔细望了过去,确实在距离二人几十米开外的岩壁上看到了一个挺大的山洞。   最关键的是,那山洞口外好像还胡乱堆放着不少东西,可惜因为中间有树叶遮挡,她实在是分辨不出来那些东西到底都是什么。   “咋了?咋了?”   这时,二人身后恰好传来了路仙那焦急的询问声。   待到男人也一路小跑着来到近前的时候,乔柚和他复述了一遍夏萌萌的发现,并且表情诚挚的问道:“路哥,你们这山里该不会有野人吧?”   “瞎说,都什么社会了还能有野人?而且平日里这山里人来人往的,真有野人早就出新闻了!”路仙对于眼前的场景也感到很奇怪。   男人到底是猎人出身,仗着有些身手在身上,胆子就是大,只犹豫了短短几秒便决定走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乔柚和夏萌萌两个人只能战战兢兢的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山洞前,也终于看清了山洞外堆放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是一些装有杂物的纸箱,几样简单的工具,旁边的地面上甚至还插了两根干枯的树枝,树枝上搭着一条破了洞的男士速干裤。   取出裤兜里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路仙将其打开后,朝着黑乎乎的山洞里照了照。   洞口并不算深,里面大概只有三四平米的位置,高度大约只够正常成年人半弯着腰。   “里面有个睡袋,还有个背包和一些日用品。”路仙神情凝重的向二人汇报道。   乔柚一蹙眉:“看来萌萌瞧见的那道身影不是什么野人,而是有人在这边安家了!”   路仙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确定的开了口:“前两年,好像就是在这附近,野猪撞死过一个人。后来人们就算上山,也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这里。”   确实挺隐蔽的。   乔柚估算了一下,距离之前三人进山的那条小路,中间大概隔了二三百米。   这可是长满了树木和各种植被的二三百米,可以做到完全隔绝外界对里面的窥探。   “难道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怎么办?要报警吗?”夏萌萌站在二人身边,眼睛一眨一眨的:“感觉怪可怜的。”   “警察管这事儿?”路仙对此有些不大确定:“要不我跟村里边说一声,让他们联系民政部门,流浪汉应该是归民政部门分管吧?”   “前阵子村子有个孤寡老人,他们都给联系送到城里的养老院去了。”   “我觉得还是报警稳妥,他都住到山里来了,说不定就是为了躲避什么。”夏萌萌神色认真的分析道:“刚刚听到我的尖叫声,好家伙你都不知道他跑的有多快!不心虚的话跑什么?”   “瞎扯,你当是拍电视剧呢?还是找民政部门,至少他们的人看起来都比较和气,也能让他更容易接受一些。”   就在他们两个人在那里争论不休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沙沙沙——   随着草丛不停的晃动,乔柚等人更是直接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是那人回来了吧?”夏萌萌一下子就蹿到了路仙的身后,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哇!我可没有看到你的脸啊!你千万不要杀我!”   听着小姑娘那凄厉的哭声,路仙眉间的痕迹顿时变得更深了。   只见他的手缓缓地摸向了腰间,出门前特意带上的小匕首这会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动作颇为唬人的在面前的虚空上用匕首左右划了两下,路仙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拨开了那约莫有一米高的野草:“谁在那!”   然而,草丛后面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那是一条狗,从外表上来看是混血比特犬,和富贵长的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左眼上多了一圈黑色的印记。   冷不丁的被人扒开了用于藏匿身形的野草,比特犬下意识的愣了两秒,随后便加快了前爪刨坑的动作,似乎正在忙于埋什么东西。   果然,下一秒路仙脱口而出的呵斥,印证乔柚心中对于这条比特犬身份的猜测。   “荣华?!”   “狗崽子!老子刚刚在外面喊你那么多声你没听见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老子在和你说话呢!”路仙终究是没忍住的上前两步,抬起腿冲着比特犬的大屁股就是用力一脚!   直踹的孩子屁股一歪,将方才奋力挖的坑给暴露了出来。   此时的坑里正静静的躺着一截骨头,只不过被深棕色的泥土给掩盖住了大半,让人看不真切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不过倒也没啥值得格外注意的,这山里悄无声息死去的动物太多了,大型的小型的都有,一根骨头而已,的确不用太大惊小怪。   “妈的!”路仙瞄了两眼,不解气似的抬起手又往比特犬的大脑袋上拍了两下:“老子短你吃喝了?你竟然跑上山来啃这些破东西,也不怕得病!”   趁着男人专注打狗的功夫,乔柚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片草丛后面的土地,发现很大一片都寸草不生,泥土看起来很湿润,像是经常被翻动的。   她便笑吟吟的开了口:“估计这就是富贵荣华经常结伴跑上山的原因了。”   “感情两个毛孩子是自己给自己开小灶来了。”   也不知道它们最开始是从哪里翻出了两块骨头,没事儿就跑上来啃两口,啃够了就挖坑埋上,等下次过来的时候再刨出来,如此循环反复、乐此不疲。   “傻狗!”路仙将荣华推到了一边,弯腰去翻那坑里的土:“我看看,到底什么这么好吃。”   说话间,他就从坑内掏出了一块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骨头。   “什么东西……”男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打量。   一旁的乔柚则是在看清那块骨头的霎那,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嘴巴动了动,她最终还是出言提醒了一番:“路哥,这回恐怕真得报警了。”   “啊?”路仙一脸茫然的抬眼望了过来。   “你手里拿的那块,应该是人类的骨盆。”   这边乔柚话音刚落,那边路仙就好似被什么烫了手,一个哆嗦就将手里的骨头丢在了地上:“乔……乔医生,你可别开玩笑了。”   “……”乔柚不语,只一味沉默的盯着他。   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路仙就这么高高举着刚刚碰过那块盆骨的手,哭丧着脸:“以前村里死了人,有的会把尸骨抬上山安葬,你说会不会是狗子从谁家坟地里刨出来的?”   虽然很想安慰一下对方,但乔柚依旧诚实的摇了摇头:“路哥,您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都是要先火化再下葬的。”   哪里会剩下这么完整的骨骼。   “嘶……”夏萌萌添乱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路哥刚刚手里拿着的那位,会不会是被住在山洞里的那个杀掉的?”   “不会。”乔柚无语伸出手去掐了掐小姑娘的脸蛋儿:“从山洞里个人用品的新旧程度来判断,那人顶多也就在这呆了一两个月,这位的骨骼状态可不像是近两个月死的。”   “所以,报警吧。”   至于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警方来了之后自有决断。   就这样,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庆和村却意外迎来了几辆警车。   嘹亮的警笛声不仅划破了乡村一向平静的天空,还惊到了许多林中的小动物,惹得一片飞鸟先后惊起,扑闪着翅膀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一次,乔柚并没有在上山的警察中看到宋临舟的身影,前来出警的面孔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交流了两句后才得知,负责此次出警的是安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平津市这么大,人口也这么多,的确不可能什么案件都交由宋临舟所在的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去侦办。   三人与警方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此同时安水县公安局的人也开始在山上拉起了警戒线。   出现场的警察有序的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固定发现人体骨骼那附近的物证,另一组则去了山洞那边,对着洞内洞外拍了许多照片,接着便仔细查看起了里里外外堆着的那些东西。   山里不是什么个人家,自然也用不上所谓的搜查证,倒是方便的很。   在配合的向警方提供了脚印、指纹等自身信息后,乔柚他们三人一狗总算被允许下山了。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路要短上许多,当三人一狗回到了之前分别的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才意外发现路口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马温和柯田见状挤到了最前面。   “荣华!”马温在看到荣华的那一刻,就扑上来将狗子搂进了怀里,张个大嘴嚎出了声:“以后可千万别乱跑了知道吗?富贵还在住院,你要是再没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相比于他的歇斯底里,柯田就要淡定的多,只是不停的向三人身后的方向张望:“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警察?”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乔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由路仙绘声绘色的向马温和柯田二人讲述了他们的进山奇遇记,夏萌萌则负责在一边烘托氛围、打辅助补充说明。   众人复又感慨了一番,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等到他们终于返回了护农队所在的那栋平房前,天色已经开始渐暗,乔柚便忙张罗着把那一车狗粮从皮卡车上卸了下来。   有了她的慷慨解囊,今晚护农队剩下的那七条成犬和三条小月龄的狗崽子,也算是开荤吃上精品狗粮配肉罐头了。   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十几条狗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的模样,乔柚莫名的有些心酸。   那七只成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伤,明明为当地的农户付出了很多,队里的收入却只能支撑它们吃玉米面和鸡肠子,有时候甚至好几天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乔柚收回了目光不忍再看,却在一回头的时候瞟见了正在一旁支着大锅做晚饭的路仙。   锅里是兄弟俩用来招待他们三人的晚餐:挂面配土豆条。   好嘛,人比狗过的还惨,更心酸了。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警笛声随风飘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水县公安局的人已经完成取证工作准备离开庆和村了。   乔柚这边才刚回过神,duang大一碗的土豆挂面就被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面前是马温那张殷勤的笑脸:“乔医生,趁热吃。”   “……谢谢……”干笑着接过了那一碗挂面,但为了不让兄弟俩感到难堪,她还是挑起几根塞进了嘴里。   不难吃。   许是因为下午爬山消耗太大饿的狠了,乔柚又接连吃了几大口。   就在他们几个人各自占据院子里一角狼吞虎咽的时候,门外的土路上忽然行驶过来了一辆警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伴随着‘砰砰’几道关车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亮的男声:“请问这边是闪电护农队吗?”   “谁啊?”马温好奇的向院门的方向迎了两步。   “你好,我们是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的。”   听到来人这么自报家门,正捧着海碗蹲在一个狗笼子前吸面条的乔柚下意识的就掀开眼皮望了过去。   不曾想与一双熟悉的黑眸对视了个正着。   是宋临舟?!   天杀的!   乔柚绝望的屏住了呼吸,垂眸瞥了瞥自己现在的造型。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43章 护农重托富贵(4):危急时刻   并没有察觉到乔柚此时的神情有异,马温在听到警察的自报家门后,就主动过去把院门拉了开:“我们是闪电护农队,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借着院落里那昏黄灯光,宋临舟一双黑眸微微眯起,没有错过狗笼子附近那道捧着碗,略显鬼祟的身影。   眼底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随之而来的便是微微的惊诧。   还真是有小动物的地方就有她,合理但诡异。   这人怎么能从新河区跑到安水县这么远的地方来?   “下午的时候是你们护农队的人报了警,说在山上……”   宋临舟身边的张松拉长了声音问道,确认般的垂眸看了两眼手中捏着的那份笔录。   路仙这会儿也来到了马温的身边,闻言迅速接过了话茬儿:“对对对,是我们发现的人骨头!但这件事可和我们没关系啊!天地良心,人不是我们杀的!”   “路先生是吧?”宋临舟安抚似的一抬手:“放轻松。”   “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山上发现的骸骨死亡时间大概大概是一年半以前,也没人指责她的死亡和你们相关。”   “我们这次上门是想问问关于那个山洞里住着的人。”   路仙听来人这么说,原本紧绷的情绪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可是我当时没看见山洞里的那个人啊!”   说话间,他扭过头去找起了什么:“乔医生!夏护士!警察有话想要问你们!”   “诶?”夏萌萌一脸无所觉的上了前,在看到宋临舟的时候还十分自然的问了声好:“宋警官?好久不见!”   “柚子姐,是宋警官诶!你俩上次见面应该还是收养大黄的时候吧?”   “哈……”被迫从角落里走出来的乔柚,手里依旧端着那碗还没吃完的土豆挂面。   面对夏萌萌的疑惑,她只能哼哈敷衍着应了。   “乔医生,夏护士,你们两个当时是不是看到山洞里住的那个人了?”路仙帮忙开口询问道。   夏萌萌一脸懵的摇了摇头:“那会儿离得太远了,我就只看到了一个黑影儿,还以为是大猩猩呢!”   “至于柚子姐,她是听到我叫声才跑过来的,能看到才有鬼了。”   这样的回答似乎是在警方的意料之中,宋临舟和张松并未因此就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来。   “宋警官,山上的那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夏萌萌好奇心一向旺盛,再加上和宋临舟勉强算的上是认识,便壮着胆子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头的疑惑。   “嗯。”宋临舟竟也没遮掩,直接点头承认了:“从山洞里那些日常用品上提取到的指纹和DNA,与在逃人员库里的一名逃犯相吻合。”   张松配合的向众人出示了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模样,平头方脸,鼻子有点大,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叫周昌盛,是公安部的A级在逃通缉犯,如果最近两天你们有人意外遇见了他,务必不要轻举妄动,记得及时联系我们。”宋临舟说到这稍作停顿,隐晦的将路仙和马温打量了一番,之后又补充了两句:“如果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最后警方成功的抓捕了嫌疑人,会得到公安部奖励的五万元现金。”   五万!   果然,一听到这个数字,路仙和马温敦实目光灼灼,恨不得将张松手中的照片盯穿。   “哦,对了。”宋临舟临走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又多叮嘱了两句:“今晚公安会封山搜人,各位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尽量不要靠近后山那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警察同志,后山面积那么大,而且还四通八达的连接了附近好几个村子,你们的人手确定够吗?”路仙眼珠子一转,心下瞬间就有了计较,连忙冲出院门追了上去扬声询问道。   与其在家呆坐着幻想那五万块的奖金从天而降砸到头上,不如主动出击去争取,最起码机会还要大上一些。   “路先生是什么意思?”宋临舟一扬眉。   “警察同志,您先仔细看看我那几条狗!每一只都身经百战,特别是那几条头犬,平日里追野猪的时候更是拿骚定位的好手!隔着好几公里外它们都能精准的找到野猪藏匿的位置,不比你们那些经受过系统训练的警犬差!”   路仙唾沫横飞的极力推销着:“我!我和马温对那后山的地形再熟悉不过了,可以在前面帮你们引路啊!”   马温这会儿也终于明白了自家兄弟的意思,站在一旁不语,只是一味的疯狂点头。   宋临舟和张松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当场同意,也没有立刻拒绝。   “让普通群众参与到抓捕行动中,是需要评估和审批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尽快通知二位。”宋临舟微笑着回道。   随后他和张松便在路仙二人殷切的欢送声中重新坐进警车里离开了。   另一边,乔柚迅速的将碗里剩下的那几根面条吃光光,豪放的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便冲着正在看热闹的夏萌萌和柯田招呼了两声:“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咱们先回市里吧?”   今天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先过来认个门,给狗狗们送一些狗粮改善生活,外加搞清楚庆和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刑事案件。   眼下三件事都已经顺利完成,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边的必要了。   不过夏萌萌听到这话,却意外的撅了撅嘴:“柚子姐,封山耶!抓逃犯耶!咱们要不留下再看会儿热闹呢?”   柯田虽然没吱声,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也能看到隐约的渴望。   乔柚无奈的抬起手,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A级逃犯,不是杀人就是涉黑,要么就是贩毒,你确定想继续凑这个热闹?”   她既然把两个人带了出来,就得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去,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约是被这几个罪名的严重程度给吓到了,夏萌萌眨巴了两下眼,最后用力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三人一拍即合,走出院子先和路仙二人道了个别,随后便开着皮卡车沿着漆黑一片的乡间小路,晃晃悠悠的驶离了庆和村。   半路上,皮卡车刚好经过了一个通往后山方向的岔路口。   乔柚扭过头瞄了两眼,发现山脚下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没有太过留恋,只几秒她就收回了视线,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两个小时后,乔柚先把夏萌萌和柯田都安全的送回了家,之后独自返回了宠物医院。   等到洗漱完毕,她又去重症监护室转了一圈。   待到确定了富贵一切正常,乔柚便心情愉悦的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躺在折叠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真希望一觉醒来就能得到案件成功侦破的好消息!   怀揣着这种多少有点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很快就进入到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可惜,现实生活终究是没有那么多的奇迹。   第二天一早,乔柚并未如期待般那样收到了系统案件办结的提示。   所以她也只能认命的着手安排好医院的一切,带着夏萌萌和柯田再次出发前往安水县庆和村。   因为过来的早,皮卡车在抵达护农队所在的路边时,那栋平房的大门尚且处于紧闭的状态。   许是昨天晚上人和满院的狗子都如愿的去参与了警方的封山抓捕行动,累的狠了这会儿还没醒。   下了车,乔柚踱着步来到了院门外。   狗子们的听力都很敏锐,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那一刻,都纷纷的清醒了过来。   经过昨天晚上的短暂相处,乔柚三人对于它们来说已经勉强算得上是熟人了,狗子们再开口也总算和善了许多,至少不像昨天骂的那么脏了。   只不过那络绎不绝的汪汪声落在旁人的耳中,并无太大的差别就是了。   “狗粮!狗粮!狗粮!”   “肉罐头!肉罐头!肉罐头!”   好家伙!乔柚听的直皱眉,这群可怜的毛孩子是真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昨天那样简单的一顿饭都能念念不忘到现在。   院子这边的动静终究是吵醒了屋里的人,没过多一会儿,马温便顶着一个海胆头走了出来。   等到看清院门外站着的三人后,男人的表情眨眼间就从被人扰了清梦的暴躁,迅速的转换成了友好的亲切:“乔医生,过来的这么早?”   言罢,他又回头冲屋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哥?!哥!乔医生他们到了!”   紧接着,马温噔噔噔几步便窜到了院门前,将锁打开热情的邀请三人进了来。   “也不早了。”乔柚低头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还差八分钟十点,你们昨天休息的很晚吧?”   马温打着哈欠,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海胆头:“可不是吗?跟着警方在山上一直折腾到了凌晨四点多,结果连根毛都没发现。”   “那可是整整五万块啊!”   说到这,他吧嗒的两下嘴,言语间满是求而未得的遗憾。   这个结果倒是在乔柚的意料之中,那位A级通缉犯能独自在野外生存这么久,本就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反侦察能力相当之强。   昨天下午夏萌萌那一声惊呼在对方看来与警笛无异,既然知晓了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只有傻子才会继续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假设那名逃犯对山上及周边的地形都尤为熟悉,警察到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足够他逃走八百个来回了。   就在马温痛心疾首抱怨的时候,路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你可别念叨了,不就是五万块钱吗?好好干活早晚咱们能自己赚出来的!”   “赶紧进去洗把脸,咱们和隔壁村的老李家约好了今天过去地里帮忙打野猪的。”   “我不是寻思着,有那五万块就能给崽子们买护甲了吗?”马温继续嘟嘟囔囔,在自家兄弟那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仪表。   趁着他们两个回屋去做出发之前准备的功夫,乔柚和柯田简单的替院内所有的狗子都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   发现其中两条狗身上有着尚未痊愈的伤,虽然没有感染的迹象,但也应该进行一下消毒处理的。   说干就干,乔柚示意夏萌萌去车上将医药箱取了过来,她和柯田一人负责一条狗。   等路仙和马温再次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柯田有些狼狈的举着棉签和碘伏,满院子追着那条杜高串串乱跑的景象。   那边,乔柚在给身前的本土猎狗处理完伤口后便起了身,冲着正在坏心眼的故意逗弄柯田的杜高串串招了招手:“过来。”   不曾想,那条杜高串串竟真的乖乖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噗通一声以侧卧的姿势倒在了地上,乖乖地露出了腹部侧面的那道长长的划伤。   有了狗子的配合,乔柚手上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几秒就完成了对伤口的消毒工作。   柯田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忿忿不平的开了口:“院长,为什么所有会喘气的动物一到你的面前就会变得格外乖?”   这个疑问已经困扰他很久了,就连宠物医院里那些搞的所有医生护士都鸡飞狗跳的刺头病患,只要到了乔柚的手里,就都会变得特别配合。   “……”   思索了良久,最终乔柚故作深沉的回应道:“没办法,先天兽医圣体,这就叫亲和力。”   “你就学去吧,都是知识!”   柯田闻言,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围观了全程的路仙‘哈哈’笑出了声:“柯医生你也不必气馁,大飞是我们队里最凶、最聪明的头犬,是当初我一时心软,从狗贩子手里花五百块钱买下来的。”   “结果没想到买回来之后特别的不服管,有一次甚至还把别的狗带去了村子东面的大野地里丢掉了。”   言外之意,你被它耍两下也实属正常。   果然,柯田的脸比刚刚更黑了两分。   i人就是E人的玩具,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具象化了。   路仙复又侧过脸看向了乔柚:“多谢乔医生,但其实这点小伤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的,估摸着是昨天夜里上山不小心被树枝刮的,过两天就自愈了。”   “顺手的事儿!”乔柚说完,冲着地上的医药箱扬了扬下巴:“又给你们带了一些平时经常能用到的药,以后若是有别的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像是被人看穿了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窘迫,路仙在苦涩之余,心头还泛起了一点点的感动:“哎!”   “乔医生,那咱们就准备出发了?今天我保证让狗子们都好好表现,就当是报答您送的那么多袋狗粮和急用药了!”路仙说完,便意气风发的一举手。   伴随着他一声中气十足的‘出发’,院子里所有的狗子全都十分自觉的冲了出去,争相恐后的钻进了那辆小皮卡车后面的两个笼子里。   和之前乔柚预想的分毫不差,那笼子的高度根本不足以让狗子们抬起头,基本上全都憋憋屈屈的趴在了那里,耷拉着个大舌头喘的厉害。   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蹙起,她没有多说什么的就钻进了自家那辆大皮卡的主驾驶里,随后便跟在了护农队车子的屁股后面,一步三晃的朝着隔壁通港村去了。   由于安水县三面环山,所以县里的耕地多以梯田为主,农作物多为玉米、马铃薯和高粱。   透过车玻璃望出去,入目是一片错落有致、令人心旷神怡的绿油油。期间有山风拂过,绿叶翻涌,更凭添了几分壮观。   因为两个村子毗邻,所以大概十来分钟后,两辆车子就一前一后的经过了通港村的村口。   径直越过了村民的居住区,路仙和马温最终将车停在了一处梯田附近。   车刚停稳,早就等在了路边的两位伯伯就迎了上来,和路仙握过手后便七嘴八舌、手舞足蹈的开启了告状模式。   无非就是诉说自己这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的不易,然后对着野猪破口大骂,末尾还贴心的为大家展示一下被野猪糟蹋了的那片庄稼地的惨状。   “确定那头野猪现在还在周围吗?”路仙问道。   其中一位伯伯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肯定的回答:“在的,在的,吃饱了就在我们地里睡着了!”   “谁都没敢靠近,直接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那行,我们这就开始干活了。”路仙说话间绕到了车后,在打开笼子放狗之前不忘出言提醒:“李叔,你们要不就先回家去等消息吧?一会儿万一野猪被追着跑下来,保不齐会发疯伤人的。”   可能实在是放心不下那片庄稼地,两位伯伯任由他怎么讲道理,都一直在摆手摇头。   见二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路仙便也没再继续劝。然而就在他准备打开狗笼的前一秒,乔柚忽然从斜后方将一个东西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男人定睛一看,是一架无人机。   “地里的庄稼长的那么高,我也不可能跟在狗后面跑,手机的话应该拍不到什么可用的画面。”乔柚将双手捧着的无人机往前凑了凑:“用这个吧,回头我还能多点素材剪辑到视频里。”   “真的假的?这款无人机我在网上刷到过,老贵了!”马温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   接过了那架无人机,二人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了地面上后,就双双的蹲了下去,用头抵头的姿势兴奋的研究了好半天。   终于,路仙控制着无人机成功的飞到了半空中,朝着两位伯伯之前说过的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他兴奋的低吼:“猴子猴子!快!放狗,那头野猪就在无人机的正下方呢!”   马温大声的应了,将剩下的七条狗全都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自己也提溜着一个特制的钢叉跟着狗子们一起,一头扎进了那足足一人多高的苞米地里。   “对对对,猴子,就带着荣华继续往东南方向跑!”   等到人和狗子都没了踪影,路仙便用上了护农队里唯一的一台对讲机开始了指挥:“大飞应该是已经拿上骚了,我瞧着它是直奔着那头猪就去了。”   “让剩下的头犬和快帮都跟上去!跟上去!”   “大飞到了!和野猪正面对上了!”   “大飞别上,等重托!先骂它!使劲骂它!”   从男人热火朝天的态度可知,眼下苞米地里的战况一定是非常的激烈。   好在那头野猪应该不是什么硬茬儿,随着路仙几句兴奋的国骂,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马温呼哧带喘的声音:“成功下货了,我们这就回去。”   没过两分钟,就有两条狗子率先从苞米地里钻了出来。   是头犬大飞和重托荣华。   刚好这两条狗和乔柚之间还算熟悉,她这边一拍手,两小只全都十分给面子的撒丫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荣华的嘴角上甚至还挂着野猪的血。   另一边,路仙依旧沉迷于那架无人机的魅力当中,不停的用手抚摸着机身,嘴里还着魔似的念叨着:“这真是个好东西,真好……”   直到拿着钢叉的马温回了来,招呼了他一声:“哥,给他们村的村委会打个电话吧?野猪的尸体后续还得进行无害化处理呢!”   路仙这才依依不舍且小心翼翼的将无人机妥善的安置到了一旁。   而夏萌萌和柯田一听说要处理野猪尸体,顿时就来了兴趣,非吵着要跟过去看热闹。   婉拒了二人打算拉着她一起的提议,乔柚选择留在了原地,从挎包里掏出了一片清洁湿巾,弯下腰去给荣华仔细的擦了擦嘴。   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田埂上,把那两个毛孩子搂进了怀里,认真的检查了一下是否又新添了什么伤痕。   小狗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直接,无非就是摇尾巴、哼哼唧唧的撒娇,要么干脆凑过来亲你两口。   “别!”及时的挡住了荣华探过来的那张嘴,乔柚神情惊悚:“你刚啃完野猪,咱们还是等下次好了。”   嘻嘻哈哈的和两只狗子玩闹了好一会儿,她重新站起身的时候才意外发现这条黄土路上竟不见半个人影。   可能都去围观那什么野猪无害化处理了。   乔柚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正打算给夏萌萌发条微信问问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原本蹲在她脚边的大飞却忽然戒备的竖起了耳朵。   黑乎乎的鼻头不停的在空气中耸动,下一秒便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荣华的反应要慢一些,但也很快同样不对劲的呲了呲牙。   狐疑的歪了歪头,乔柚半蹲了下去,抬起手分别摸了摸两只狗子的大脑袋:“怎么了?”   “就是这个味儿!”大飞的喉咙里一直在警告似的呼噜呼噜:“昨天晚上我们闻过的味道。”   “没错!”荣华也肯定的轻叫了一声。   反应过来它们两个在说什么的那一刻,乔柚瞬间如坠冰窟,像是被人猛地抽空了身体里的全部血液,冷的指尖直发颤。   “汪……!”大飞和荣华习惯性的打算用叫声对隐藏在暗处的某人进行威慑。   却被乔柚眼疾手快的一手攥住了一个嘴筒子,最终两只狗子只能无助的从嗓子里挤出了两声哼哼。 第44章 护农重托富贵(5):没咬过人,只咬过猪啊!   “嘘……”   乔柚用眼神示意两只狗子噤声,假设后方的苞米地里藏的真的是那个被警方追踪的A级逃犯,必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眼下这里只剩下了她和这两条狗,万一遇到个身手好的,岂不是纯找死。   在与犯罪分子打交道这一方面,乔柚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冲动懵懂的小白了,毕竟人懂的越多就会越怕死。   她屏住了呼吸,在大脑里飞快的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既不惊动苞米地里的人,又能顺利的把人按住,最起码不能让好不容易现了踪迹的逃犯再次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这时,护农队的另外几条狗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车边。   大飞对着几个同伴发出了几声刻意压低过的短吠:“兄弟们!仙哥昨天晚上一直念叨的五万块现在就在苞米地里藏着呢!干不干?”   “干!”荣华附和的嗷了一声:“猴哥说有了五万块,就能给咱们买护甲,以后富贵也不会受伤了。”   “干!干!干!”   “抓野猪的流程大家都熟悉吧?咱们就按照……”大飞将几条狗都叫了过来,围成了一圈,开始光明正大的密谋起了接下来的行动。   反正仗着苞米地里的人听不懂。   可乔柚能听懂啊!目瞪口呆之余,她连忙凑到了大飞和荣华的中间,试图用搂住两只狗子的方式阻止它们发疯:“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万一里面的人有枪怎么办?!”   “什么是枪?”大飞疑惑的歪头看了她两眼:“是猴哥平时拿的那个东西吗?”   “那东西在苞米地里准头可差了!连野猪都扎不上,还想伤到我们?”   这话一出口,乔柚顿时一阵语塞。   理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密密麻麻的苞米叶子对视线的阻碍很大,持枪想要打中目标确实不容易。   可就怕万一啊!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理解了路仙之前那句‘大飞顶聪明’的隐藏含义。   这和人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乔柚便暗自加强了手臂上的力气。   但那可是两条能和野猪抗衡了猎犬,任凭她累的呲牙咧嘴,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好在从远处看,她的行为似乎并无异常,别人只会认为她正在和两只狗子在亲密的互动着。   哗啦啦。   这时,这片梯田中间的几片苞米叶子诡异的抖了抖,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其实这样微小的声音在大自然中并没有多惹人注目,特别是当有风刮过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忽视过去。   偏偏乔柚身边有大飞和荣华这两个作弊器在,只需一秒就成功锁定了疑似那名逃犯的藏身处。   看着抖动的叶子正在缓慢的向北边移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边可是通港村的居民区,村里人盖的平房是一片接着一片。   万一被他闯进谁家去,以人质做要挟,那还得了?!   但她也不能放任护农队的这几只毛孩子去以身犯险啊!   此时的乔柚恨不得自己原地长出三头六臂来,要知道她身前可是有整整七条猎犬啊!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偏偏怀里的两只狗子在察觉到对方的异动后,就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一般,瞬间就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只见它们十分默契的同时向后一缩,相当轻松的就从乔柚的钳制下挣脱了出来。   大飞先是扭过头冲着几步开外的那五个同伴用气音‘汪’了两声,旋即便率先悄无声息的潜进了那片苞米地里。   另外两条头犬紧随其后,剩下的快帮犬和重托荣华则是兵分了几路,瞧着是打算分别从几个方向包抄过去。   “千万不要挂口!等我带人过去支援!”   阻拦失败的乔柚只能不放弃的轻声提醒着落在了最后的荣华,甚至用上了路仙的口头禅:“骂他!使劲骂他!”   “人跑了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再追,重要的是你们一个都不能受伤。”   荣华冲着她摇了摇尾巴,示意她尽管放心。   眼见所有的狗子都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乔柚急忙用微微颤抖的手拨通了路仙之前留给她的联系方式。   嘟嘟嘟的响了几声,很快听筒里就传来了路仙的声音:“诶?诶!乔医生?怎么了?”   “带着所有人快回来!”乔柚急的直跺脚,却也没有忘记尽量的控制着音量:“有点突发的紧急状况!”   “什么?!我听不见!”路仙一边敷衍的回应着她,一边还不知道和身边的谁谈笑风生着,周围的环境听起来就挺乱套。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只能咬着牙冷声道:“你要是能带着所有人在两分钟之内回来,我就把那架无人机送给你。”   ‘无人机’三个字瞬间就刺激到了男人那根过分粗壮的神经,这下子是耳朵也不聋了,态度也不敷衍了:“乔医生,你说话算话?!”   “120,119,118……”乔柚不语,只不留情面的开启了时间倒数。   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   她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微渗出了汗水的手捏紧了电话,认真的观察着抖动苞米叶此时的行动轨迹。   汪汪汪汪!!   又过了十几秒,苞米地了忽然就响起了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一直在缓慢移动的某人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下还撞断了几根苞米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撞竟撞出了四面八方的犬吠声。   护农队的狗子们就像是在圈野猪一样,把那个人围在了正中央,任他从哪个方向都绝无逃出去的可能性。   “不要上前,不要挂口啊!”乔柚在外面的田埂上急的直转圈,偏偏还被一排排的苞米杆子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这条黄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两道匆匆赶来的身影,瞧着体型和姿态像是路仙和马温。   能够看的出来,这俩人为了无人机也是拼了老命了,等到跑到近前的时候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所……所以……到……两分……钟了嘛?”马温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满心满眼惦记的都是无人机。   反倒是路仙还算比较心细,没等喘匀这口气呢,就注意到了苞米地里那此起彼伏的狗叫:“啥……啥情况,里面还有一头猪呢?”   “猪倒是没有了,但是有可能是五万块。”乔柚淡淡的回道。   “五……五万?”路仙足足反应了好几秒,顿时瞪圆了一双眼。   乔柚晃了晃手中的电话:“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只要在警察来之前你俩想办法把人圈住,毛孩子们就有护甲穿了。”   “不过要特别小心,他手里如果有枪就糟了!”   “真有枪他早用了,还能等到现在?!”马温闻言兴奋的搓了搓手:“哥,这就叫该是咱们的,怎么着都是咱们的!”   “谁能想到昨天折腾了一宿都没影儿的事儿,隔天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路仙眼神坚定的一拍手:“MD,弄他丫的!”   “大飞!大飞!把‘货’往我这边赶!”他当即便扯着嗓子冲着苞米地里大喊了起来。   那边马温也没闲着,顺手从车里摸出来了两把平时用在野猪身上的钢叉,不忘递给了自家兄弟一把。   大飞果然是最优秀的头犬,即使隔着这么远它也能精准的领会了主人言语间的意思,竟真的和几名同伴一起将苞米地里的人渐渐地驱赶到了边缘地带,逼的对方狼狈的现了身。   然而很快,异变突生!   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对方的手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瞧着不过三四岁,紧闭着双眼像是陷入到了熟睡当中,但状态明显不对劲,因为周围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她惊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打算冲上去的路仙和马温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面上的表情也都变得惊疑不定。   马温反复的对着男人的那张脸确认了几遍。   四十五六岁,方脸,鼻子有点大,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直线,除了那个平头因为在山里躲了两个月而长长了不少外,确实是警察那晚给他们展示过的照片里的人没错!   “你们别过来!”   逃犯看出了二人此刻有些投鼠忌器,相比于刚刚面对狗子时候的惶惶不安,肉眼可见的嚣张了起来:“让这群小畜生也离远点!要不然我就掐死她!”   说话间,逃犯威胁似的用手捏住了女孩儿那格外脆弱纤细的脖颈。   在苞米地里的时候,他不确定这些狗到底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如今知道它们是听命于人,逃犯的心里便凭空的多了几分底气。   “把孩子放下!你这个偷孩子的变态!”马温举着手里的钢叉,破口大骂。   双方就这样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就在这会子功夫,夏萌萌、柯田和几个村民也都总算吭哧吭哧的跑了回来,一见到眼前的场景,各个都震惊的睁大了一双眼。   “啥情况?”这片苞米地的主人,李伯伯惊讶的出了声,紧随其后的便是心疼的惊呼:“哎哟!我的地啊!天杀的谁把我的地祸祸成这样了!”   乔柚、路仙和马温三人十分有默契的抬起了手,一起指向了那名逃犯。   路仙:“是他!”   马温:“他是个那什么级别的逃犯来着?总之是个大坏蛋!”   乔柚:“还是个偷孩子的变态!”   李伯伯这时才注意到逃犯怀里的小女孩,定睛一看就又是一声惊呼:“天杀的!这不是三组老孙家的孙女儿吗?”   “快!快去她家里叫人哇!孩子丢了都没人发现吗?!”   他这边话音未落,就有两个村民忙不迭的朝着北面村子的方向跑去。   可比李伯伯口中老孙家更先到来的,是镇上派出所出警的警察。   在见到警车和警察的那一刹那,逃犯那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忽而又开始激动了起来:“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走?抬起头看看四周有多少人?你能走的出去吗?!”警察试图让他认清现实:“周昌盛!不要一错再错!把孩子给我,我们还能替你争取后续的宽大处理。”   “哈哈哈哈!”逃犯似乎是被逗笑了:“宽大处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这边警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却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尖叫声:“我的心肝啊!!!”   “你是谁?快把欣欣还给我!”   来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沟壑因为哭闹变得更深刻了:“警察同志!那是我孙女儿呀!求求你们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简单的安抚了对方两句,将她交给了一旁的同事后,派出所的这位民警就又扭过头去继续劝说周昌盛了,可惜收效甚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直到又有两辆警车开进了这条算不上很宽阔的黄土路,车轮倾轧间,激起了一阵呛人的尘土。   乔柚眯了眯眼,透过那漫天的黄烟,看到了宋临舟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宋队,你们可来了!”派出所的民警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去,并迅速的汇报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跟在一旁的张松迟疑的看向了自家的领导:“宋队,要联系谈判专家吗?”   宋临舟黑眸微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视线在那几条护农队的犬上徘徊了好一会儿。   “报警人是谁?”他侧过脸询问道。   派出所民警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人群中的一道身影:“是那位姓乔的女士!”   果然。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有些词穷。   最后还是乔柚主动的开了口:“是护农队的狗子先发现的逃犯踪迹,就是那条叫大飞的头犬。”   她伸出手指了指这会儿依旧兢兢业业守在逃犯身后的杜高串串:“他们护农队昨天夜里不是跟着你们一起进山搜人来着?估计是在那个时候就记住了那人的味道。”   “今天对方一凑近,这些狗子们一下子就发现了。”   宋临舟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和护农队的狗狗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   它们能合伙把嫌疑人逼到从苞米地里现了身,单看这一点就相当的不简单。   眸光微闪,他心中很快就有了算计。   回过神,宋临舟便将依旧手持钢叉的路仙和马温二人叫了过来:“路先生、马先生,如果让你们指挥护农队的几条猎犬从后面分别去攻击嫌疑人的两条手臂,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啊?”路仙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宋警官,你的意思是让我的狗去咬人?”   “咬人……这咱也没训练过啊,往常都是咬猪。”马温不确定的摆了摆手,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不行不行,万一伤到老孙家那个小孙女儿怎么办?”   “这你们不用担心,办法是我想出来了,无论最终结果怎样,我都会一力承担。”宋临舟沉声道:“我们警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保障小姑娘的人身安全的。”   路仙挠了挠头:“这……你们出警不带枪吗?要不一枪崩了他吧!”   他这话直接把宋临舟干沉默了,足足过了好几秒,男人才重新出言解释道:“这名逃犯身上还牵扯多起未侦破的大案,为了那些案子的受害人,我们警方还是想做一些努力的,能不动枪就尽量不动。”   “五万块啊……”乔柚在一旁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意料之中的,路仙和马温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了:“宋警官,我们要是……”   不等他们说完,宋临舟就了然的一颔首:“基于二位在成功抓捕A级逃犯的过程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我肯定回去就如实向上汇报,相信很快公安部的奖励就会打进你们的账户里。”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个人在这边蛐蛐了好一会儿,直到逃犯对此都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们管事儿的到底来没来呢?!行或者不行,这么难回答吗?”   终于,宋临舟剥开了前面围观的人群,缓步来到了最前面:“周昌盛。”   “我是平津市公安局中案侦查大队的,我叫宋临舟。”   逃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掐着小女孩脖子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些,眼底更是瞬间就迸射出了几乎凝化成实质的怒火:“听说过。”   “宋警官嘛!”   这几个字让他说的咬牙切齿的:“我能有今天,全拜你所赐。”   “周先生这话说的很不讲理。”宋临舟浅笑着,姿态相当放松的在对方眼前来回的踱起了步:“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你过往做过的那些事,和别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别废话!”周昌盛威胁似的将怀中的小女孩向前举了举:“你今天若是不能确保我安全的离开这里,那她就会死在你的眼前!”   “宋警官,我真是好奇,以后的每个午夜梦回,你是不是都会梦见这个小姑娘哭着问你:叔叔,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我真想看看你到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男人的心理战,宋临舟只是不在乎的一撇嘴:“你无非就是想和警方谈条件,我就站在你面前,除了放你走,剩下的都好商量。”   在和周昌盛交流的时候,宋临舟的语言、脸上的表情和肢体上的动作相比于平常丰富了不止一星半点。   很明显,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努力让逃犯把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而周昌盛也确实没有发现,一直在他身后晃悠的大飞和荣华,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不能放我走?那就是没得谈咯?”周昌盛逐渐收紧了掐着女孩儿脖颈的手,笑的一脸狰狞。   围观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女孩即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仍难受的皱紧了眉头,一张小脸逐渐变成了紫红色。   “有的谈!”宋临舟貌似很紧张的张嘴喝止住了男人的动作:“你先松手!”   周昌盛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这个该死的警察的弱点,得意洋洋的松开了手、复又收紧,如此来回玩了好几次。   直到宋临舟的那张俊脸彻底的黑了下来,他才一字一句的道:“放、我、走!”   “好,我答应你。”   周昌盛也是没料到这个死警察竟然真的同意了,短暂的怔愣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被情绪影响了他丝毫没有发现,宋临舟趁此机会不着痕迹的往前蹭了两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相比最开始已经近上太多了。   “你先把孩子给我。”宋临舟试探性的伸出了手。   周昌盛竟还真的把胳膊往前送了送,却又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哈哈!”男人嘲笑般的咧开了一张大嘴:“宋警官,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傻子吧?!孩子给了你,我还怎么走?!”   “我……啊!”   只可惜,不等他这波嘲讽开完呢,后面的大飞和荣华就接收到了路仙的指令,双双一跃而起!   两张咬合力惊人的大嘴就这么一左一右,精准无比的叼住了男人的大臂乃至肩膀,颇有种挂住了野猪的气势在,死也不松口!   伴随着一声惨叫,周昌盛因为手臂吃痛,一下子就松开了抱着小姑娘的手。   那个小小的身躯便飞速的朝着地面坠落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宋临舟伸手敏锐的向前一个飞扑,把自己当成了肉垫子,成功的在小女孩坠地的前一秒,把人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一直守在一旁的警方人员见状,立马一拥而上,最后在路仙和马温的帮助下,总算将被两条猎犬咬到哀嚎不停的周昌盛从狗嘴下给拯救了出来。   “急救人员!”宋临舟抱着怀中的小姑娘,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救护车。   不知是刚刚被周昌盛反复折腾从而激起了求生意愿,还是因为之前的药效到时间了,总之小女孩在被抱上救护车没多久,就发出了细碎的咳嗽声。   经过急救人员仔细的评估,最终得出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就能彻底恢复意识的结论。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急救人员还是给小姑娘采了点血,准备回头化验确认一下周昌盛到底是给用了什么药。   小女孩的奶奶听到这,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双腿一软便给周围的几个警察跪了下去:“多谢大家救下了我们家欣欣,老婆子给你们磕头了!”   “哎呀,不止警察要谢,人家护农队那几位也要谢的嘛!”李伯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操着一口方言说着公道话:“人家本来是被我请过来打野猪的。”   “这下子不仅野猪打了,还顺手救了个人,真的是我们通港村的大恩人吼!”   “忙活了一下午,结果连口水都没得喝。”   “孙家婆子,你干脆把人请家里去给弄碗热水喝喝拉!”   小女孩奶奶自然连连称是,态度相当热情的邀请乔柚他们一行人前往家中稍作休息:“我们家近的很,就在这条路尽头往左一拐的第三家!”   李伯伯也跟着在旁边劝道:“去撒,去歇歇脚。”   “刚刚那几个警察娃子是不是还说要找你们做啥子笔录哟?反正你们又走不掉,还不如先去喝口水咯!”   好像也有道理,警方这边还有那么大一片现场要处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最关键的是,人受的了狗受不了,队里的狗子这一下午又是追野猪又是追人的,应该早就已经渴坏了。   这么一想,乔柚几人便也没有再拒绝,便在小女孩恢复了一些意识后,跟在了抱起了她的老太太身后,去了他们家。   “我靠,条件不错啊?这大院真宽敞嘿!”   甫一进了老孙家的院门,路仙就接连发出了感慨:“这得有五间房吧?真好”   老太太只是客气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接着便开了口:“大家进屋去坐吧?”   “不了,不了。”   一群人很有分寸的连连摇头拒绝,纷纷表示在院子里就挺好,地方又大又凉快。   “那我去给你泡点茶水。”老太太便也没有继续勉强,抱着怀里的孩子越过他们,朝着正前方那明亮的五间大平房走去。   却在经过乔柚身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她怀中的小女孩忽然伸出了手,紧紧地攥住了乔柚的衣袖。 第45章 护农重托富贵(6):人性的恶   诧异的抬起了眼。   乔柚就见到了小姑娘正莫名其妙的冲她咧嘴笑。   老太太有些尴尬的试图将自家孙女的手抽回来,嘴上不轻不重的呵斥道:“欣欣?干什么呢?不要烦阿姨!”   “没关系的。”乔柚笑着安抚。   老太太却觉得这样的举动非常失礼,对着那个小手拍了两下后,总算是切断了二人之间的链接。   之后,祖孙两个就匆匆的回到了屋里。   没过多久,老太太便笑容满面端着一托盘的茶水缸子重新出了来,热情的招呼着大家过来喝水,甚至还非常贴心的为狗子们准备了两大盆的凉水放在了地上。   一时间,气氛相当和谐友善。   老太太看起来对路仙和马温经营的护农队很感兴趣,问了不少相关的问题,顺便还向他们大吐了一番苦水:“要不是因为这两年野猪太猖狂,种地一年到头都剩不下几个子儿,我家老头子也不至于要跑到那么远的县上去打工了!”   路仙惊讶的扬了扬眉:“大爷和您儿子都不在家吗?”   “都去县上工作了,隔两天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老太太无奈的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个家就我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要不然怎么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说到这,她心有余悸的拍了两下胸口:“当时我正在里面收拾屋子,欣欣平时也经常跑出去在家附近玩,村里都是熟人,谁能想到呢……”   说话间,老太太哽咽的抽了两下鼻子,看起来相当自责。   众人闻言,便都开始了七嘴八舌的安慰。   乔柚则是坐在一个矮小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全程没怎么吱声。   就在她略微有些出神的时候,忽然有一只小手伸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诧异的眨了眨眼,乔柚抬起眼去看了来人一眼,是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   虽然人已经清醒了,但这会儿瞧着小脸上的表情依旧懵懵的,透出了几分不正常的呆滞。   垂眸复又望向了小手掌心里的草莓发圈,她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的询问道:“是要送给我的吗?”   小女孩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呀。”乔柚的一颗心顿时变得软软的,眼底的情绪相当的复杂。   既庆幸护农队的那群狗子们在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果断出击了,又透着隐隐的后怕,好在人和狗都没事。   伸出了两根手指,从那小小的掌心里将草莓发圈取了过来,随后她便低头在挎包里翻了翻,掏出了几块巧克力、两包软糖和两根棒棒糖:“这是阿姨回送给你的礼物~”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面对她的轻言软语,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一味的盯着她手里的零食看,最后试探性的将那么多零食一股脑儿的全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另一边,刚和众人闲聊结束的老太太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们二人,连忙起身上前两步扯了小女孩一下,语气斥责:“欣欣?!你怎么能向阿姨要这么多的东西呢?快还给人家!”   小姑娘抿了抿唇,粉嘟嘟的、像是小蜜桃似的脸蛋颤了颤,神情瞬间就落寞了下来。   乔柚立马出言解释:“阿姨,是我们两个互相交换的,她给了我一个草莓发圈,我才给了她这么点零食,我们两个是在交朋友。”   “对不对呀?”   “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叫什么呢?”   老太太听到问话,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哎呀,这孩子说话还不大利索哩!脑子笨的不得了。”   说话间,她又扯了两下小姑娘,嘴上不停的催促:“去!去进屋玩儿去!不然一会儿又有大灰狼把你叼走了!”   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乔柚斟酌着继续问道:“我瞧着她应该有三四岁了吧?这么大了还不开口说话,你们家里人没带她去医院检查过吗?”   是了,她其实从刚才开始就发现这孩子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了。   起初还以为是自闭症,但几番接触下来,小姑娘并不怕与人沟通交流,也没有什么刻板表现,情绪稳定,只是不会开口说话而已。   更像是语言系统方面的发育迟缓。   “检查啥子?老话说得好,贵人语迟。”老太太浑不在意的一摆手,随后像是不大高兴的领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就进了屋。   坐在旁边的路仙这时候才出了声:“乔医生,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村里人还是比较忌讳这个的。”   “我瞧着他们家的条件应该还不错,还以为……”乔柚只是有些不理解。   “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路仙感慨似的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耸了耸肩,乔柚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在和其他人聊了一会儿方才警方抓捕罪犯的场景后,她隐约感觉到了一阵尿意,便从马扎上起了身。   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厕所在哪里,是以她最后只能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阿姨?阿姨?”乔柚站在门外喊了两声,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有些奇怪的向屋内张望了两眼,发现此时小女孩正乖乖地坐在了客厅的木质沙发上,摆弄着刚刚才得到的那两袋软糖。   忽然,西屋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长发的女人缓步的走了出来。   小女孩听到动静扬起了小脸,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果断的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边,迈着两条小短腿冲上去抱住了女人的大腿,嘴里疑似发出了不甚清晰的几声‘妈’。   欣欣的妈妈?   乔柚面上一喜,试探性的张了张嘴:“姐,你好,我是被欣欣奶奶邀请过来做客的,现在想借用一下卫生间……”   女人彼时正垂眸看着自己腿上挂着的小女孩,听到动静不是很耐烦的将孩子用力的甩到了一边,随后冷冰冰的瞟了她一眼。   就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的功夫,老太太从厨房那个方向走了出来,见状一边用围裙擦了两把手,一边快步的去到了欣欣妈妈的身边:“你不在床上好好养身体,出来干啥呀?”   “快回去!你肚子里的金疙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全家可都没法活了!”   嘴上说着,老太太伸出了手,半搀扶着将女人给送回了西边的那间卧室去。   在二人转身的那一刹那,乔柚清楚的看到了女人那微微凸起的小腹,瞧着约莫是有四五个月了。   老太太把人送回去后,轻手轻脚的将西侧卧室的门给带了上,这才满脸堆笑的向着乔柚解释:“我家儿媳妇,这不是最近怀孕了吗?身子金贵着呢!”   “找人偷偷看过了,是个男孩儿!”   “啊……那恭喜了。”乔柚神色勉强的说着违心的话:“可我怎么觉得欣欣妈妈看起来有点不大高兴,是不是觉得我们太闹腾了?”   “不是不是!”老太太否认道:“哎呀!是村医说她这两天有点胎像不稳,所以她的心情可能不太好。”   有这样一位重男轻女的婆婆在,欣欣妈妈会如此紧张肚子里的‘太子’,好像也能说得通。   “乔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   听到问话的乔柚迅速的回过了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请问卫生间在哪……”   “在后院呢!顺着旁边的胡同往后一走就能看到了!”   老太太甚至还相当主动的提出了要带她过去,不过被乔柚婉拒了。   转身走到了主屋的侧面,她果然看见了一条由院墙和屋子墙壁所形成的胡同,穿过那条缝隙,便瞧见了传说中的后院。   后院面积不比前院小,松软的黄土地面被篱笆隔成了几个区域,分别种着不同种类的蔬菜。   乔柚微微踮起了脚尖,终于在一片茂盛的豆角架子后面看到了一个疑似农村旱厕的小房子。   顺着用碎砖铺成的小路向前走着,结果才刚走到一半儿,她就被菜园子里忽然冲出来的两道白影给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两只散养的大肥鹅。   灵活的躲过了前面那只缓缓探过来的鹅头,乔柚脸上陪着笑,火速的从旁边绕了过去,还是先解决正事儿要紧。   说起来她对大鹅这种动物还是有点童年阴影在的,好在从业以来接诊遇到的几只都是善良鹅格。   但这家散养着的这两只,从面相上看就隐约透出了点不好惹。   不曾想,等到乔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竟意外看见了以狩猎姿态匍匐在菜园子里的大飞和荣华。   不清楚它们两个到底是跟着她过来的,还是自己胡乱跑来的,总之眼下这俩货好像和那两只大鹅对了上。   乔柚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大飞却率先跳了起来,猛地冲向了其中一只大鹅。   荣华属于开团秒跟型狗格,有样学样的朝着另一只大鹅追了过去。   一时间,后院是好一通鸡飞狗跳,狗毛鹅毛满天飞。   嘎嘎嘎——   汪汪汪——   乔柚大惊失色,赶紧手忙脚乱的想要上前阻止这场闹剧,嘴上也不停的呵斥着,但却收效甚微。   好不容易偶然间抓到了大飞脖颈上的项圈,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成功制止了对方继续向前爆冲。   随后,趁着荣华也从旁边经过的机会,她同样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它的项圈。   “你们两个……!”乔柚累的直喘粗气,满头大汗,原本束在脑后的马尾都快散了,整个人甭提有多狼狈:“为什么要追它们?!大鹅又不是野猪!”   大飞伸出了大长舌头,舔了舔嘴边挂着的鹅毛:“我们刚刚听见了,它俩想在你出来的时候偷偷地袭击你!”   “……”   瞥了一眼此时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两只瑟瑟发抖的大鹅,乔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虽然心下觉得解气,但她嘴上该教训还是得教训:“咱们是来人家做客的,你俩这样未免有些太没礼貌了!看看那点小白菜都被你们踩成什么样了?”   “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你家仙哥和猴哥是要赔钱的!”   听到她这么说,两只狗子的耳朵一下子全都耷拉了下来,似乎是明白自己闯了祸了。   乔柚旋即又看向了那两只大鹅:“小小年纪就这么坏,活该你们被狗追!”   其中那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鹅壮着胆子挺了挺胸膛:“谁让你要吃我们?”   “我什么时候要吃你们了?”乔柚奇怪的瞪圆了眼:“我就是上门讨口水喝的。”   “骗人,每次家里面只要一来客人,我的同伴就要少一个。”大鹅简直是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远了不说,就说昨天晚上,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男人,结果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的兄弟就在大锅里了!”   “它死的好惨哇!”   如此真情实感的啜泣,反倒惹得两只狗子都对它有点感同身受了。   “哎呀……你俩别哭了。”乔柚顺势蹲下了身,有些词穷的劝道:“节哀顺变,不过你说的男人是谁呀?以前来过吗?”   这两只大鹅明显月份都不太大,对于‘以前’到底是多久之前完全没有什么概念,所以只呆呆的缩在墙角里,没应声。   稍作思索,乔柚干脆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欣欣呢?你们应该认识欣欣吧?”   大的那只鹅上下晃了晃那长长的脖子,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欢喜:“欣欣~”   “对,就是欣欣,她奶奶是不是不喜欢她啊?”   一个略有些恐怖的猜想开始逐渐在她的脑子里成型。   “老太婆~”大鹅的很是嫌弃的一甩头:“她总是打骂欣欣,还嫌弃她笨,不会讲人话。”   “欣欣明明可聪明了,我们的话她一学就会,叫的可像了!”   “那你们记不记得,你兄弟在锅里的那个时候,欣欣在哪里?她后来为什么不见了?”   没办法,想要让两只鹅对时间产生明确的概念,乔柚只能无比残忍的用它们好兄弟的悲惨遭遇做了参照物。   “不见了?她没不见了呀!”小的那只鹅豆大的眼中满是疑惑:“她是和中午吃我兄弟的那个男人一起出门了,他们的关系好像很好,那个男人还抱着欣欣哩!”   “这个家里还没有人抱过欣欣。”   到底只是一只鹅,它们对于人类情感的感知并没有那么的敏锐,大多时候是通过眼睛去看的。   可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听到这,乔柚的一颗心已经如坠冰窟,但还是强忍着愤怒的开了口:“他们两个是从哪里离开的?”   “喏,就是那个后门。”两个大鹅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墙角,用长长的脖子指向了某处。   乔柚顺着它们脖子延伸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在离着厕所不远处的院墙上看到了一扇小铁门。   小铁门造型精致,下方是用和院墙同样的红砖垒砌的门槛,高度甚至隐隐和她大腿根持平。   就算是成年人也要踮着脚尖才能费力的跨过去。   她分析那么高的门槛应该是日常用来防院子里散养的这些家禽的,以免偶尔忘记关门的时候,这些鸡鸭鹅的再飞出去。   稍微凑近了一些,乔柚隐约看到了黄土地面上有着杂乱的脚印。   当然了,这些脚印究竟是属于谁的,还得请警方专业的技术员过来分析。   想到这,乔柚迅速的收拢了思绪,在和两只大鹅道过谢后,便一手拽着一只狗的项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前院。   不料她才刚走出那条小胡同,就意外瞧见了警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正站在院中央问着老太太话。   老太太便将下午的时候,她正在里面收拾屋子,欣欣跑到外面去玩,结果就不见了这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宋临舟稍作沉吟,转过头去冲着张松低声吩咐道:“通知其余几组的人,在和附近几户村民接触的时候,着重的询问一下是否有人在下午那会儿见过欣欣。”   张松低声应了。   宋临舟的视线便再次落在了老太太的身上:“大姨,家里目前只有您和欣欣两个人?”   “啊!还有我家儿媳妇!老头子和我儿子都去县上打工了。”说到这,老太太回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神情中透着点祈求:“我儿媳妇这两天正在保胎,受不了刺激,你们千万别和她提下午欣欣差点被人抱走的事儿!”   “我们会注意分寸的。”宋临舟含糊的应了,再又问了一些细节后,他顿了顿,最后建议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打电话把您丈夫和儿子叫回来吧!”   “孩子的心理是否会对今天的事情留下什么阴影还未可知,这个时候如果家里的人都在,会给她提供很大的安全感,也能更好的帮助她恢复健康。”   “哎哎!”老太太哆哆嗦嗦的答应了。   许是因为警察还在这里,她也没敢敷衍,转身之后立马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而宋临舟早就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手里正拎着两条狗的乔柚,于是在结束了这边的询问后,他便自然而然的转过了身,大步来到了她的跟前。   乔柚松开了手,大飞和荣华就撒了欢的跑回了路仙和马温的身边。   “我发誓,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是那些猎犬先发现的嫌疑人踪迹。”她抢在宋临舟开口前,先一步出了声:“那么多条狗啊,我一个人怎么控制的住?”   “乔医生急什么?我好像也没怀疑你吧?”宋临舟失笑的摇了摇头。   乔柚在反应过来后,顿时气鼓鼓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动的暗自腹诽:“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   “乔医生说什么?”宋临舟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啊……”被抓包了乔柚只是短暂的慌神了一下,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就是虽然有点冒昧,但方便问一下那个周昌盛被通缉的罪名是什么吗?”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公安部的官网都能查的到。”   “是贩卖人口。”   宋临舟口中说出的最后这四个字,在乔柚看来就像是一面照妖镜,不仅照出了她心底那略显不堪的预想,更照出了人性的恶。   稍作犹豫,乔柚最终还是选择了旁敲侧击:“宋警官,你对欣欣的奶奶有什么看法?”   “你说李桂琴?”宋临舟不着痕迹的侧过脸去瞄了瞄依旧在那里大声讲电话的老太太一眼:“和我们对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应该是有撒谎,但具体是哪方面我现在还摸不准。”   太好了!是青天大老爷!   乔柚瞬间眸子一亮:“你说,当奶奶的有没有可能把孙女卖给人贩子啊?”   宋临舟听到这话,面上倒不算很惊讶,只是缓缓地眯起了那双黑眸:“乔医生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个李桂琴不仅认识周昌盛,还把孙女卖给了他?”   “乔医生该不会又恰好发现了什么证据吧?”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宋临舟这会儿甚至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   “瞎说什么呢?发现证据是你们警察要做的事,和我一个兽医有什么关系?”乔柚兀自嘴硬道,却又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嘴唇蠕动了两下:“就是我刚才在后院上厕所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那边有个后门。”   “后门的地上有些脚印。”   “刚刚我和李桂琴交谈的时候得知了,最近这两天家中就只有她、欣欣和欣欣妈妈,但那些脚印中却有几个明显不是她们仨的。”   “虽然说脚印有可能是村里邻居的,但警方出于谨慎排查一下总归是合理合法吧?”   “只是有一点。”她说到这,眉眼间透出了些许担忧:“警方没有搜查证明的话是不能未经过允许就随意在公民家中进行取证的吧?”   “如果是偷偷得到的证据,将来在法庭上能具有正常的法律效力吗?”乔柚的声音越来越低,凑得也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就只剩下了呼出来的那口气。   宋临舟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愉悦的笑意,他稍稍弯下了腰,在进一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后,用同样的低音说道:“乔医生好像忘了件事。”   乔柚闻言一脸的迷茫。   “一扇门,它分门里和门外。”   扔下了这句话,宋临舟便重新直起了上半身,叫上张松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老孙家的大门。   好在院子里还留有两位正在给路仙和马温做笔录的民警,所以二人的忽然离去并没有显得很突兀。   乔柚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老太太李桂琴的身上。   将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握成拳,她默默地在心底为自己打起了气。   千万不能让李桂琴发现自家后门那边的异常,估计宋临舟他们的动作应该挺快的,她应该不需要撑太久。   加油!乔柚!   你可以的! 第46章 护农重托富贵(7):不讲理   于是在老太太结束通话后,她便主动上了前:“阿姨,我刚刚看你们家里里外外收拾的也太干净了,都是您自己做的吗?”   “那当然了,一个还小的不会说话,另一个大这个肚子,我能指望上谁呢?”李桂琴拍了拍手,语带抱怨:“平时都不管事,结果真出了事又要来怪我!”   通过短暂的几个小时的接触,乔柚隐约摸清了这个老太太的脾性,便顺着她的话恭维了起来。   无非就是夸赞老太太能干,是操持家庭的一把好手,无论是园子还是家禽都养的很好,就连前面院子东北角的那棵桃树长的都格外的茁壮。   说起这个,李桂琴顿时就来了精神,恨不得手把手的向她传授起各类种植经验。   “至于后院那些鸡鸭鹅,倒是长的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春的时候被卖鸡崽子的那个人骗了,上个月一起死了好几只哩!”   嗯?   这事儿她熟啊!   一谈起自身的专业,乔柚的语言系统就顺畅了许多,不仅和老太太一起分析起了病情,顺便还教了对方不少饲养家禽的技巧。   她说的都有点口干舌燥了,结果一低头看看腕表,时间才过去了四十来分钟。   “哎呀,一会儿我家老头子和儿子要回来,我得进屋去准备点饭菜……”李桂琴意犹未尽的一吧嗒嘴,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干完,转身就要进屋去。   “诶?!”乔柚慌忙出声把人叫了住,在老太太狐疑的抬眼望了过来时,她尴尬且生硬的说道:“阿姨,您这也太有福气了,这么大的房子,都是叔叔和大哥赚钱给您盖的吧?”   “命真好。”   李桂琴的虚荣心在这一刻似乎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笑的合不拢嘴了:“是吧?我儿子确实很孝顺。”   “可不像村东头住着的那个老王家的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还让人操心,而且一个都没结婚呢!”   “再看看我儿子,孩子都有两个了。”   “哎呀,想到今年年底我就能抱上大孙子了,我心里这个美呀!”   强忍着心头涌上的不适,乔柚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但又很快松了开。   她从挎包里掏出了一袋夏萌萌之前坐车时候吃的瓜子,顺手给老太太抓了一把递了过去:“真的假的?老王家的事儿您细讲讲,为什么儿子都不结婚啊?”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这不一讲起别人家的事,李桂琴是精神抖擞,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更是把要给老公、儿子做晚饭的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老太太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说完东家说西家,乔柚也就不用继续浪费心思的去找话题了。   因为讲不完、根本讲不完。   在接下来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个小时里,乔柚觉得自己简直强的可怕。   明明只在这通港村呆了大半天,但她连老马家的狗强配了老丁家的狗这种过分‘私密’的事儿都了如指掌了。   直到外面天色渐暗,一辆半新不旧的银色小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大门外,从主驾驶上下来的那道人影快步的走进了院子里:“妈!出什么……”   大约是没料到自家的院子里会有这么多的人,男人焦急的询问声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乔柚隐晦的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大概是不到四十来岁的年纪,长相其貌不扬,个子……对比路仙和马温这样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是有点偏矮的。   她的视线逐渐下移,最终落在了男人左脚上。   如果刚刚没看错的话,对方好像脚上有伤,走起路来有点微跛。   回想起方才李桂琴讲究村东头老王家时候的嘴脸,乔柚莫名有些想笑。   从欣欣的年纪来看,她自己家这个儿子结婚的时候也得三十四五岁了吧?人家老王家最大的那个孩子不过才三十岁出头,多少有点百步笑五十步了。   “志高!你可回来了!”李桂琴先是一愣,随后便哭天抢地的朝着来人扑了过去:“家里可出大事了!!!”   “欣欣,是欣欣,下午差点让人给拐走了!”   “幸亏被人及时发现拦了下来,这她要是真丢了,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脸活哦!!!”一边说着,老太太就一边坐在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拍着大腿干嚎不掉眼泪。   可能是碍于院子里的这么多双眼睛,孙志高觉得有些丢人的蹲下了身,试图将自家母亲从地上搀扶起来:“妈,你有话慢慢说,欣欣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就没事了,咱们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我知道你平时既要带孩子,又要照顾怀孕了的以梅很辛苦,你不要太自责了,我们都没有怪你呀!”   “爸今晚没回来,他单位那边实在是串不开班,我一会儿还得给他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   “还有,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你咋也没提前和我说?早知道我在县上买点熟食什么的带回来了。”   经由他这么一提醒,李桂琴才后知后觉的抹了一把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爬起身介绍道:“这几位都是今天帮忙把欣欣从坏人手中救回来的大好人哩!”   孙志高闻言,面上恰到好处的扬起了一抹感激之色:“各位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还希望能赏脸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不麻烦了!”路仙率先出了声,招手把散落在院子里的几条狗都叫回了自己的身边:“既然警察那边的笔录也都做完了,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其他人听到他这么说,也都纷纷从椅子上起了身。   孙志高和李桂琴连忙出言挽留,但大家却也都能看得出,这对母子态度上的敷衍和不在乎。   如此,他们就更不会留下继续讨人嫌了。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的前一秒,宋临舟的身影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院门外,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同志。   “宋警官?”李桂琴嘴巴开开合合,看起来有些吃惊,但在回过神后不忘跟身旁的儿子引荐:“志高啊,这位是宋警官。”   “宋警官,你们这也是要回去了吗?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吧?”   “要我说有什么可调查的呢?当时那个畜生被发现的时候,我家欣欣就在他怀里呢!这犯罪事实多清楚啊!”   “像是他那样的坏种,就应该赶紧把他拉出去枪毙!偷人家孩子,真是太缺德了!”   宋临舟不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老太太的表演。   直到她说累了,侧过脸去啐了一口,宋临舟这才淡淡的出了声:“孙先生,李女士。”   “这是搜查证明,如果二位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的话,还请让一下,我们需要对您家进行一下例行搜查。”   “搜查?!”李桂琴一下子就有些慌了神:“好好的为什么要搜我们家呀?”   “我都说了,欣欣是我没看住跑出去丢的。”   孙志高先是瞥了一眼身边那明显有些不大对劲的母亲,面沉如水的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张了张嘴:“是我们家丢了孩子,你们警方不去审那个偷孩子的,却跑过来要搜受害者家里,是什么道理。”   面对男人的质问,宋临舟不慌不忙的从张松手里接过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脚印:“这是我们在您家后院那扇小门外发现的脚印,不管是尺码和花纹都与嫌疑人周昌盛穿的那双鞋相符合。”   “所以警方合理怀疑孩子未必是在外面丢的,有可能嫌疑人曾经悄悄的潜入过您的家中。”   “为了查清事实真相,也为了确保您家人的人身安全,还请孙先生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他这话说的客气,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了那张搜查证明,当事人若拒绝配合,警方是可以合法的行使一定的强制手段的。   围观了双方在院门前的这场对峙,乔柚一行人相当有默契的全都停住了离去脚步。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见宋临舟态度十分强硬,孙志高最终只是深深的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眼底透着一些责备、一些失望。   李桂琴见状瞬间就六神无主了起来,忙不迭的伸出手去扯住了自家儿子的手臂:“志高……志高啊……!”   孙志高紧抿着双唇,无声的侧过了身子,让开了院门前的位置:“请吧。”   宋临舟表示感谢的一颔首,带着身后的那些个同事陆续走进了老孙家的大门。   刚一进门,几位民警便自动分成了两组,一组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另一组则是进了主屋。   “妈,我要去看看以梅。”孙志高说完,挣脱开了李桂琴的钳制,跟在那几名警察的身后也进了主屋。   没多一会儿他便掺着乔柚之前见过的那个怀孕的女人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领着一脸懵懂、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小欣欣。   把女人带到了院子的角落里,孙志高从旁取过一把椅子小心的扶着她坐了下,任由对方虚弱的把头埋进了自己的怀中。   一家三口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瞧着关系格外的亲密。   院门外,不少村民被警方搞出的这么大阵仗给吸引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老孙家的方向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桂琴大抵是觉得脸上有些难看,干脆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用力的拍起了大腿:“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公安局欺负我这么一个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的老太太,这日子可没法过了啊!!!”   可任凭她怎么哭闹,都没能阻止警察的动作,很快后院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张松走到了宋临舟的身边低声道:“宋队,已经证实了,从门内地面上提取到的脚印,与门外的一致,都属于周昌盛。”   宋临舟‘嗯’了一声,旋即便拿着证据走到了依旧坐在那里大喊大叫的李桂琴面前,居高临下的一垂眸:“或许李女士对这一点有更好的解释?”   “在之前的笔录中,您可是反复强调了,欣欣是自己跑出了大门外才被人掳走的。”   “那么为什么嫌疑人会在您家中出现过?”   李桂琴老脸一白,却仍不肯承认的辩解道:“那……兴许是我记错了。一天到晚又是伺候这个又是伺候那个的,简直忙昏了头!”   “您确定?”宋临舟明显不信。   “不然呢?”李桂琴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的扑了两下身上的尘土,有些恼羞成怒的跳着脚、指着男人的鼻子,用尖厉的声音质问:“宋警官,不要仗着你是个警察,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哦!”   “放着拐卖孩子的坏人不去审,跑过来问我这个亲奶奶。”   “怎么?难不成什么事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咯?!”   “难道不是吗?”宋临舟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老太太撒泼打滚:“李女士,有些话说出口前还要三思。”   “你说,如果一会儿我们在您家里不小心发现了一枚陌生的指纹,或者一组不属于你们家任何一个人的DNA,你要怎么解释?”   此话一出口,李桂琴果然愣在了原地,连带着方才的狰狞神情就这样僵在了那张老脸上。   乔柚深知,宋临舟刚刚说的话可不是在吓唬老太太。   如果后院的那两只鹅之前说的情况属实,周昌盛很有可能在这里吃过一顿饭。   “妈?!”孙志高在这时不可置信的出了声:“你还不老实交代,那个人贩子的脚印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咱们家啊?!”   面对自家儿子的催促,李桂琴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可终究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你说话啊!妈!”孙志高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很难看:“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欣欣,但她可是你的亲孙女啊!”   “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   在被自己儿子无情的戳破了最后那张脸皮后,李桂琴破罐子破摔似的大吼了一声,那张老脸在黑暗之中显得愈发可怕了几分:“志高!老娘这么做不还是为了你好?!”   “你马上就要有儿子了!家里还留着这么个破丫头片子干什么吗?赔钱货!”   “要是个伶俐的也就算了,将来多少还能帮衬着点弟弟,她呢?她都马上四岁了,笨的连句话都不会说,能有多大出息?”   “还不如卖上点钱,给你媳妇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也算是回报咱们一家子对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你在说什么啊?”孙志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欣欣可是以梅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还怀着孕呢,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吗?!”   就在他想要上前和李桂琴好好理论一番的时候,原本趴在他怀里的女人忽然捂着独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疼……”   “好疼……”   声音如蚊呐,却又带着一些干涩的沙哑。   孙志高慌里慌张的弯下腰去看了看怀中之人的状态,下一秒竟发出了一声哭腔:“媳妇儿……老婆……你怎么流血了老婆?”   “还能是怎么了,让你妈气的呗!”   “就是,哪有这样做奶奶的,心也忒狠了!”   “这李老婆子平时就不咋讲理,但是谁能寻思她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下的了手啊?”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还不快把你媳妇儿送医院去!”   孙志高这才如梦初醒,咬着牙抱起了女人就往外冲,在将女人和欣欣都塞进车后座后,只一脚油门车就窜出去了老远。   “造孽哦!”   “……别说了……”   在李桂琴恶狠狠的环视了一圈后,门外那些个不嫌事大的村民才渐渐的息了声。   宋临舟走到了她的跟前,冲着警车所在的方向一伸手:“李桂琴女士,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本案的后续调查。”   “我不去。”老太太一梗脖子,看起来依然不大福气:“我卖的是我自己孙女儿,又不是别人的,而且不是没卖成吗?”   懒得在和她继续废话,宋临舟扭过头去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   张松便转身从屋里喊过来了一个女警,两个人一起上前打算把人强制带离。   不曾想李桂琴见状不好,立马就捂着胸口‘哎呀哎呀’的躺在地上打起了滚:“我难受!”   “我心口疼,快!快送我去医院。”   这幅无耻的嘴脸不仅把周围的人都看无语了,就连宋临舟都疲惫的掐了掐眉心,随后摆手吩咐:“联系救护车,先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成。”张松一脸嫌弃的走到了老太太的旁边站定:“大姨,咱们提前说清楚了,检查费用您得自理。”   “还有,用装病这种方法,是拖延不了太长时间的,该面对的您最终总得面对。”   李桂琴不语,只是一味的喊难受。   这场闹剧在镇上医院的救护车抵达现场把人拉走后,才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村里人见这边似乎没什么热闹可瞧了,便也都渐渐的散去了。   乔柚本也没想打扰警方工作,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并未与宋临舟打招呼,只是和其他人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老孙家,抹黑走了不远的一段路才回到了自己的皮卡车前。   “乔医生!”临上车前,路仙怀中抱着那架无人机,笑的像个憨憨:“真送我们了?这怎么好意思。”   抱歉,从表情上看,还真没看出半点的不好意思。   乔柚无奈的扬起了一抹笑:“还希望你们能好好使用它,让毛孩子们少跑一些冤枉路。”   “那是自然!”路仙高兴之余,不忘发出了新的邀请:“中午处理野猪尸体那会子,通港村村委会的人特意喊我们明天也过来,说是在另一侧梯田里也有野猪出没,让我们帮忙去看看。”   “乔医生,你那边素材拍够了吗?明天要不要也来凑凑热闹?”   “好,我要是有时间一定来。”   双方互相道过别,接着便上了各自的车,在驶出通港村后就分道扬镳了。   回去市里的路上,夏萌萌坐在副驾驶上叹了口气:“柚子姐,你说一个人咋能狠心成这样?再怎么说欣欣都是她养了四年的孙女,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瞧瞧把她儿媳妇气的,要是这胎的儿子保不住,老太婆还不得哭死?”   “好在宋警官他们厉害,没有放过这个老太婆,把她带走的时候别提多解气了!”   乔柚跟着附和了两句,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微微出了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对此夏萌萌并未太过在意,转过头去和柯田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路。   和昨天一样,在将两个人分别安全的送回家后,乔柚独自一人回去了宠物医院。   隔日一早,她草草的吃过早饭,在夏萌萌到店后,便匆匆的上了那辆皮卡车。   由于医院今天的预约病患数量比前两天要多上不少,所以这一次乔柚便没有带上夏萌萌和柯田。   倒不是真的如此迫切的希望拍出一条好的视频,而是她觉得这桩案子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当她开着皮卡车晃晃悠悠驶进通港村,按照路护农队发过来的定位抵达那处梯田的时候,路仙和马温早就等在了路边,两个人正兴奋的研究着昨天刚到手的无人机。   见她下了车,路仙抽空打了声招呼:“乔医生今天怎么自己过来的?”   “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没有过多的废话,路仙刚刚借着无人机试飞的机会,早就摸清了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大一小两只野猪正在睡觉,所以就直接让马温放了狗。   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许是小猪的存在激发了大猪护崽的母性,护农队的七只猎犬追了好久,才终于把母猪拖到有些精疲力尽了。   最终由重托荣华和机油手马温瞅准了机会,一击毙命。   可惜,其中三只狗子的身上还是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不过好在看着并不严重,路仙他们也早有准备的拿出了药箱。   乔柚见状十分自觉的上前帮了忙。   等到终于处理完了狗子们身上的伤口,她被头顶上方的太阳晒的有些发晕,便选了一处相对阴凉的地方坐在了田埂上,悠闲的看着村民们和护农队的人一起喊着号子,奋力的抬着那两头断了气的野猪。   忽然,她觉得脸颊一痒。   诧异的侧过了头,映入眼帘的是欣欣那张嫩鼓鼓的小脸。   小女孩的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冲着她甜甜的笑。 第47章 护农重托富贵(8):接生   “欣欣?”乔柚有些惊讶的一张嘴:“你回来了?”   “你妈妈呢?你妈妈还好吗?”   欣欣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狗尾巴草递了过来。   乔柚顺手接过,不放心的朝着小女孩的身后望了两眼:“你自己跑出来的?爸爸呢?”   这老孙家从上到下是心真大,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今天是怎么放心让孩子自己跑出来的?   虽然没有那个黑心的奶奶,小宝应该也不会丢,毕竟村子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   但熟人有熟人的作案方式,儿童遭受熟人侵害的比例可不低。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不远处的苞米地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看着年纪能比欣欣的奶奶小上几岁,外表精瘦,一头花白的半长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小揪揪。   “欣欣?过来,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跑。”女人轻声细语的冲着小女孩招了招手。   乔柚不放心的从田埂上站起了身:“您是……?”   “啊,我是老孙家的邻居,我姓林。”女人瞧着还挺面善,一说话右边脸颊上有个不明显的酒窝若隐若现,一声灰扑扑的衣服衬得人很淳朴:“这不是志高媳妇昨天连夜进了医院吗?再加上这孩子的奶奶又……,志高需要在家专心照顾媳妇,于是一大早就把孩子送到我家了,托我照看一天。”   “林婶子好。”   见欣欣迈着小短腿欢快的跑了过去,显然是对对方很熟悉,乔柚便放了心,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大一小顺着田间土路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村里的人在处理完野猪尸体后,和护农队一起热热闹闹的折返了回来。   路仙和马温很有眼力见的给大家伙派了烟,最先找上他们的李伯伯在点燃香烟后用力的吸了一口,深棕色满是皱纹的脸上全都是愉悦:“两天连下了三头祸害,今年通港村的丰收季总算是能好过一点了。”   “是啊,而且这两个小伙子人蛮好,收费也合理。”   路仙笑着摆了摆手:“以后有再有这种好活儿,直接给我们哥俩打个电话就成,到时候我们还能给大家一个熟人优惠价。”   几个老少爷们儿就这么凑在了一起,嘻嘻哈哈的聊了起来。   话题从农耕到秋收,从家里家外到国家大事,气氛是一片祥和。   而乔柚旁边则是站了几个村里的婶子和大娘,她们几个大多是那些爷们儿的家属,都是一大早就跟过来瞧热闹的。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李伯伯的爱人张大娘,好奇的瞄了乔柚两眼:“你也是护农队的人吗?”   乔柚浅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   “哦……刚刚听那两个小伙子好像叫你乔医生?我哩个乖,这么年轻就当医生了?”张大娘不胜唏嘘。   “诶?乔医生,你说我最近早上起来总是头疼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这两天关节肿胀,手指头都不能回弯了,是不是得风湿病了?”   “乔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胳膊上的伤,前几天用镰刀划的,怎么一直不见好呢……?”   大娘那边话音才刚落,瞬间周围的婶子们就全都‘吻’了上来,七嘴八舌听的乔柚脑子直发晕。   她只能无助的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我是个兽医!”   “只会看猫啊狗啊、鸡鸭鹅啊、猪牛羊啊它们的病,不会看人病。”   “不过被镰刀划破手臂的那个婶子,您的伤口已经开始有感染迹象了,还是尽快去镇上的医院清个创顺便打针破伤风针比较好。”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过很快这群婶子大娘们就变得更积极了。   “那太好了,我家猪这两天不吃食是怎么回事儿?都掉了十多斤的肥膘了!”   “还有我家的那几只鸡,昨天还好好的,结果今早一起来眼睛就睁不开了,该怎么办呀?”   “说起这件事儿我就生气,前几天趁我不注意,老马家那只小畜生给我家多米配上了!乔医生,狗能做流产手术吗?”   这个声音成功的引起了乔柚的注意,让她下意识的回想起了昨天在李桂琴那里听到的八卦,所以面前的这位应该就是丁家的媳妇儿?   丁家媳妇儿刚说完,就惹来的周围人的好一番嘲笑:“哈哈哈,配上了就生下来好了,你就可以提前当姥姥了!”   “瞎说什么呢?!”丁家媳妇儿满脸委屈:“不是我说,老马家的狗也太丑了,是村子里长的最丑的一条!”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比较突兀的女声,还是李伯伯家的张大娘:“乔医生,母牛生牛犊你会看不?我家那头牛明明这两天就该生了,可怎么一直没什么动静呢?”   “昨天俺家那口子联系过镇上唯一一个会给牛接生的兽医,结果人家回老家去了,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我们倒是能等,就是不知道母牛肚子里的娃娃等不等得到哟!”   乔柚听到这话蹙了蹙眉:“母牛最近两天有急喘或者烦躁的表现吗?”   张大娘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的点了点头:“好像从昨天后半夜开始就一直在急喘,我家老头子这两天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地里这点事上,对家里的那两头牛是管都不管!”   “光靠您这么说我也摸不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得先去您家瞧一眼。”乔柚提议道。   张大娘乐得不行,自然一口答应了。   乔柚转身回去皮卡车里取出了预备的常用工具箱,随后便跟在那几个大娘和婶子的身后,朝着李伯伯家走去。   不料刚一进李伯伯家的院门,她就眼尖的看见了旁边牛圈里地面上的那一滩水,顿时神情一凛:“好像羊水破了!”   “啊?”张大娘瞬间就六神无主了起来,急的直在原地转圈圈:“这可咋办?我要不先去把老李叫回来吧?”   乔柚没应声,上前两步凑近了些,得到的却是那头花白花母牛烦躁且具有攻击性的反应。   朝着牛屁股那边瞄了两眼,她复又开了口:“来不及了,牛蹄子都能看见了。”   “大娘,你去准备个装小牛的垫子或者被单,然后回来帮我。”   大约是她的情绪实在是过于镇定了一些,张大娘就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般,心里有了点底之余便立马按照吩咐去做了。   趁着这会子功夫,乔柚弯腰从工具箱里掏出了一套防护衣穿了上,还顺便拿出了几只能套上整条手臂的一次性无菌手套。   她自己戴好后,还顺便给张大娘递了一双。   二人轻手轻脚的绕到了那头母牛的身后,只可惜面对不熟悉的人,母牛的戒备心还是很重的,不停的在尥蹶子,试图用后蹄去驱赶乔柚。   在乔柚的耐心指导下,张大娘确认把牛拴好后,便一边出言安抚着自家的母牛,一边拽起了牛尾巴。   乔柚攥住了那双露出来的小牛蹄,试探性的用了点力,接着露出了有些棘手的表情:“是第一胎?”   张大娘肯定的一颔首。   “宫口太紧了,而且牛犊看起来体型不小。”   乔柚稍作沉吟,便将另外两个婶子叫了过来,让她们在旁边将刚拿出来的床单抻了开来,免得待会儿自己抱不动牛犊,再摔到地上造成二次伤害。   好在大家生活在村里,平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亦或是围观过这类的场面,所以一切都还算井然有序。   接下来在一声声的惊呼声,和母牛疼痛的哞哞声中,乔柚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总算将那头小牛犊给拽了出来。   刚出声的小牛身上还带着丝丝热气以及尚未完全剥离的部分胎衣。   和张大娘合力一起让小牛暂时维持着头朝下的姿势,乔柚蹲下身去迅速的处理了一下小牛口鼻处糊着的羊水,旋即又用身下的床单给它粗略的擦了一下体表,让其身体保持相对干燥的状态。   “哎呀!”张大娘满心欢喜的盯着刚下生的小牛犊看:“今天多亏了有乔医生在,万一这小犊子要是折了,我们家一年到头算是白忙活了!”   “你们看看,长的多壮实啊!才刚出来多久就想要站起来呢!”   乔柚笑着走到一旁,脱下了那身防护服。   盛夏晌午、快到四十度的室外温度配上这身不透气的防护服,又是拉又是拽又是抱的好一通折腾,她还没晕倒已经算是非常的坚强了。   “多让母牛舔舔牛犊,对它的身体有好处。”一边用纸巾擦着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汗水,乔柚一边叮嘱道。   “唉唉,我晓得。”张大娘应道。   众位大娘、婶子围着牛圈欣赏了一会儿新生命后,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正在整理工具箱的乔柚身上:“真没看出来,乔医生这么年轻,技术竟然这么好呢?”   “人长的也好看,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对了,乔医生有对象了吗?”   “没有的话,我家里有个侄子,一米八大高个!双眼皮!见过的都说他是明星脸!”丁家媳妇抢先推销了起来。   不曾想却被另一个婶子给揭穿了:“明星脸?我看是谐星脸吧?一米八的身高,一米二的脸。”   “乔医生,你要不看看我外甥呢?可不是农村里刨地的,正儿八经重点大学毕业生,在市里有房,工作也不错。”   面对大家伙着突如其来的热情,乔柚尬笑着思索着怎么才能不得罪人,最后依旧是嘴比脑子快:“多谢各位婶子和大娘了,但是我现在有正在接触的对象,我俩进展挺顺利的,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   “真的假的,有照片吗?我可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小伙子才能配得上乔医生。”张大娘凑了过来,一脸的八卦相。   “哈……就是双方老人刚好是朋友……”此时乔柚的脚趾恨不得在原地抠出了一栋大别墅。   “啊!这个我知道!门当户对!”张大娘依旧兴致勃勃。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在对方再次问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之前,连忙抢先开了口:“啊!我刚才在苞米地附近遇见老孙家的那个小孙女了,领着她出来的人姓林,大娘您知道这人是谁吗?”   “是不是长的又瘦又小的?”张大娘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就住在老孙家隔壁,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出了这种事,她帮忙看一下孩子也正常。”   “说来神奇,李桂琴这人最是不讲理,村里谁和她没吵过?”   “可能也就只有林燕红这种软性子的人才能受得了她了。”   而乔柚刚刚起的这个话茬儿,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成功的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丁家媳妇儿摆出一副生怕被人偷听去了的模样,怼怼这个、捅捅那个,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说昨天晚上那事儿是真的不?李桂琴那老不死的,真想把孙女卖了?”   “人都被警察带走了,那还能有假?”   “造孽啊!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往日里我以为她就只是爱占些小便宜,早知道上回她在大集上跟我抢被面的时候,就多骂她几句了!”   “可不是吗?人家欣欣的亲妈还在怀着孕呢,难怪让她给气进医院了!”   “那个儿媳妇的肚子还没有我家盆大,李桂琴就整天满村子的嚷嚷说马上就能抱上大孙子了,我是真怕她儿媳妇再生一个女儿出来,到时候还不得被她搓磨死?”张大娘说到这,表情相当不屑的啐了一口。   这话引起了乔柚的注意,她眨巴眨巴眼睛,瞅准机会插话道:“我昨天在老孙家呆了半天,瞧着李桂琴好像对那个儿媳妇还不错。”   “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只管在屋里躺着。”   张大娘鄙夷的一撇嘴:“那还不是因为肚子里怀了个金疙瘩?要不然她李桂琴有那么好心?”   “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对待欣欣这个孙女儿的,全村人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想当年,因为以梅怀了个闺女,生孩子的时候可是连医院都没去,是求了村西头的赵婆子去家里接生的。”   啊?   乔柚忽地瞪圆了一双眼,很难相信在当今社会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像是看出了她的怀疑,丁家媳妇儿证明般的补充道:“是真的,而且听村里人说,因为李桂琴不满儿媳妇生的是个闺女,连月子都没让以梅坐,大冬天的就让人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衣服哩!”   “要是换成我,不打的李桂琴这个老虔婆找不到北,算我没本事!”   等等?!   “你们说的那个以梅,就是孙志高的老婆?”乔柚奇怪的一挑眉。   张大娘肯定的‘啊’了一声:“说起来这个儿媳妇和李桂琴还是本家了,都姓李,叫李以梅。”   “我昨天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感情很好啊,李桂琴这么对他老婆,孙志高也让?”乔柚不解。   “志高那孩子,怎么说呢?小时候脚上受过伤,因为家里太穷没钱治所以落下了残疾,长大后好不容易掏空家里的所有家底才娶了个媳妇,所以对他爸妈格外的孝顺。”张大娘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你看他们家的条件好像还不错?都是这两年走了大运了,两个爷们儿说是在外面打工赚到了不少钱,老孙家的日子这才一天一天的好过了起来。”   “张姐你把话说的那么好听,孙志高不就是典型的愚孝男?”丁家媳妇儿说起话来一向是这群人中最激进,最一针见血的:“昨天都闹成那样了,他不还是只会在那边扯着嗓子喊:妈,你快说句话呀!”   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一出口,院中的几个人瞬间就笑作了一团。   张大娘则是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回忆着从前:“你们别说,也不是没反抗过,大概一年多以前吧?李桂琴不是说孙志高把媳妇儿带去城里一起打工了吗?”   “气的她那段时间脸都是灰的,整天在家里拿欣欣撒气。”   “对对对。”丁家媳妇儿说到这,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你说这个以梅是不是过苦日子有瘾啊?在外面打工不知道多逍遥自在,结果偏要怀个二胎!”   “出去也就过了一年顺心日子吧?结果就挺着大肚子回来了。”   “不过城里的水土是养人哈,这孙家儿媳妇出去一趟,回来可是胖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胖了原因,我怎么觉得还有点长个了呢?”   “不过之前我也对她没多熟悉,说实话你现在让我说她长什么样,我都形容不上来。”   “可不吗?我也是。”张大娘出言附和道:“这以梅的性格也太腼腆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偶尔在经过老孙家门外的时候,能看到她在院子里干活。”   嘶……   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乔柚就是觉得只要和老孙家相关的事情,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   不过她的过分沉默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这时丁家媳妇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似的张了张嘴:“对了,昨天半夜警察都去敲你们家的门了吗?”   “警察是昨天半夜去的你家?我家是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来的,那会儿我还没起床呢!这么看来应该是村里的住户太多,警察人手又不够,所以只能一户一户的挨个走吧?”   还没被走访到的张大娘好奇极了:“警察上门问啥?看看到底是不是李桂琴卖的欣欣?发生在人家屋头的事儿,咱们哪知道。”   出乎意料的,丁家媳妇儿竟摇了摇头:“跟老孙家那件事没关系。”   “好像是在后山里发现了一具骨头架子,警察就问说咱们村子有没有一年多以前忽然失踪了的女性,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还生过孩子。”   “我仔细一想,好像没有这号人,就实话实说了。”   “但也不知道为啥,警察在临走前问我愿不愿意提供什么……DNA样本?我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他们就拿着棉签在我嘴里捅了两下。”   这边,婶子和大娘们正对警方的行为好一通分析。   那边,乔柚的眼神慢慢的从一开始的迷茫转变为了震惊。   山上发现的那具骸骨,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年半左右,且生前生育过。   村里人至今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孙志高妻子,李以梅的长相。   一年多前,李以梅忽然在村子里消失了,孙家对外宣称是随着孙志高外出打工了。   结果几个月前又忽然回来了,但是有人觉得她的体型和之前发生了一定的差别。   按理来说,欣欣是李以梅亲生的,但乔柚昨天亲眼所见,母女二人之间的关系称不上不亲近,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所以……有没有……一种……特别邪门的可能……   想到这,她因为心脏跳动过快,而有了一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终于,张大娘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面带关切的问道:“乔医生,你是不舒服吗?”   丁家媳妇儿听到动静,便开始大呼小叫:“不会是中暑了吧?这样的天气,刚刚还穿了那么长时间的防护服,太危险了!”   “我没事。”乔柚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我就是忽然想到,昨天在老孙家的时候,我和欣欣妈妈相谈甚欢。”   “她这不是早上才从医院回家来吗?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过去探望一下才显得有礼貌。”   “各位婶子和大娘要一起吗?”   张大娘下意识的就拒绝了:“我们就算了吧?我和李桂琴还吵过呢,回头她再……”   可话才说到一半,她突然就反应了过来:“不对呀,李桂琴那老货没在家!”   一时间,众人全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之前她们和李桂琴之间或多或少的都有点矛盾,老孙家的门槛儿对于她们来说也是抬腿跨不过去的高。   若是说不想趁着这个好机会,去老孙家瞧瞧,那是骗人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群人一拍即合,就这样吵吵闹闹的结伴而行,一起向着孙志高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乔柚本以为想要达成目的,还要多浪费一些口舌,结果万万没想到事情进展的竟然如此顺利。   当她们浩浩荡荡‘闯’进了老孙家院子里时,正在屋里不知道忙活点什么的孙志高在听到动静后,很快就一脸懵逼的走出了来。   “志高啊!我们来看看你媳妇儿!”张大娘的声音热情又嘹亮。   孙志高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不是……   他们有这么熟吗?! 第48章 护农重托富贵(9):发疯   “张大娘……?”孙志高回过神后,磕磕巴巴的开口问了声好:“你们过来看以梅?”   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   毕竟他对自己母亲李桂琴在村里的名声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得罪人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和别家关系这么好过。   “对啊!”张大娘一摊手,对于自己等人空着两个爪子就来人家探病这一行为,表现的十分坦然:“咱们这群人,在生孩子这件事上经验都丰富的很,最少的都生过俩!”   “志高啊,你放心,我们肯定把这些都经验都传给以梅,让她安安心心、顺顺利利的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还有啊,不是大娘说你,这以梅成天憋在屋里,人就算没毛病也要呆出毛病了。今天刚好让她和我们多聊会天儿,人只要心情舒畅了,可能就感觉不到不舒服了!”   丁家媳妇儿在一旁附和:“就是,还什么村医说胎像不稳……我看就是被你妈欺负的!”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把话说的这样直白,不仅孙志高,在场的其余人在这一刻也都有些愣住了。   最后还是张大娘尬笑着帮忙找补了两句:“大娘知道你妈也是为了以梅好,就是方法可能过激了一些。”   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听起来貌似毫无章法,但却把孙志高架了起来,让他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最后在那几道满是期盼的注视下,孙志高黑着一张脸勉强同意了,不过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以梅性格孤僻,我怕她一不小心得罪了大家……”   “孤僻?”张大娘浑不在意的一摆手:“我都能应付的了你妈,我还应付不了她?”   话音落下,一群村里的大娘和小媳妇就相继越过了门口站着的孙志高,兴奋的‘冲’进了老孙家那宽敞明亮的主屋里。   而乔柚就这样低调的混在这群人之中,稀里糊涂的被挤了过去。   “以梅是吧?!”张大娘是第一个进了西屋的,只见她满脸堆笑的冲着此时床上躺着的人打起了招呼:“这还是咱娘俩头一回离这么近说话呢!你身体好些了没?”   听到动静,原本正背对着房门的女人动了动,转过身来勉强睁开了双眼。   在看到屋子里忽然出现这么多人的时候,女人显然是非常震惊的,以至于半张着嘴好半晌都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直到瞄见了在人群后面跟进来的孙志高,女人这才瑟缩了一下脖子,表情逐渐转为麻木。   她虽然没反应,可张大娘的热情却丝毫没减半分,十分自来熟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甚至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女人那掩藏在被子下的小肚子:“听你家婆说,快五个月了?”   “看着可不怎么显怀。”   丁家媳妇顺势接过了话茬儿:“有的人就是不怎么显怀的,不像我,怀家里那两个皮猴儿的时候,五个月都和人家八个月的肚子差不多大。”   像是被张大娘的动作吓了一跳,孙志高的媳妇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全身肌肉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下一秒,她便侧过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了倚在门框上的男人。   孙志高不着痕迹的一眯眼,面上笑嘻嘻的,声音却透着些微冷:“大娘问你话呢,你不回答是不是有点不大礼貌?”   张大娘闻言,略有些责怪的翻了他一眼:“我跟以梅聊天呢,和你这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关系?”   待到转头望向李以梅的时候,大娘的神色重新柔和了下来:“以梅,你也别太伤心了,欣欣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那个家婆……”说到这,她闭了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恶人自有天收,这么多年你也可算是把她给熬走了!”丁家媳妇儿一向嗓门大,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以梅,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昨天我可听我家男人说了,你家婆这件事搞不好要判个两年三年的。”   “等她回来,你儿子都满地跑了,还怕拿捏不了她一个老太婆?”   丁家媳妇儿那边说的正欢,这边张大娘下意识的‘啧’了一声,算是提醒她别太过分,还特地往门口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果然,孙志高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眼瞅着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孙志高像是没招了,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后便转身走了出去,最终站在了西卧室的窗户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吸起了烟。   没了那个碍眼的人,这群婶子、大娘的兴致总算恢复了一开始的高涨。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传授起了相关经验,有的是孕期的、有的是养娃的、有的则是怎么拿捏家里的恶婆婆的。   乔柚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外站着的男人,对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回避了,但实际上屋里的所有人依旧处于他的监视之下。   为了不让孙志高察觉到什么异常,乔柚等到大娘、婶子们都说的差不多了,她才趁机上前了两步,声音不大的开了口:“欣欣妈妈,还记得我吗?咱们昨天见过的。”   床上半坐着的女人掀了掀眼皮,随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我这不是今天刚好又来通港村办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的身体情况,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乔柚一边说着,一边有样学样的和张大娘一起坐在了床沿上。   恰好此时窗外的孙志高吸完了一根烟,转过头望了进来。   因为逆着光,中间还隔着一层满是灰尘的窗纱,所以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真正表情。   但床上的女人还是习惯性的一抖,紧接着表情就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漠和木然。   不管周围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她都将整个身子缩回了被子里:“我累了,各位请回吧!”   “诶?……”丁家媳妇儿见状皱了皱眉,还想张嘴说些什么。   不过却被从外面折返回来的孙志高给打断了:“大娘、婶子们,昨天晚上医院的医生特别叮嘱过,要让以梅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你们看……”   语气倒是挺软和的,但赶人的意图十分明显。   “好啦好啦!”张大娘率先站起了身,挥着手帮忙劝起了其他人:“都是邻里邻居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常来常往,今儿就先到这儿吧!”   众人这才纷纷出言打起了哈哈。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坐在床边的乔柚迅速的伸出手在女人脑袋底下的枕头上摸了摸。   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一切后,她若无其事的起了身,将双手插进了裤兜里,在经过孙志高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礼貌的点个头和对方道了个别。   孙志高许是为了维持那彬彬有礼的人设,又或者生怕事情生变,竟一直微笑着把她们送到了大门外。   直到男人转身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院门,张大娘还在那边出言感慨:“哎呀……志高这孩子为人是真的很不错,和他那个老娘一点都不一样。”   “这就不错了?张姐你对男人的包容度真的怪高的,人家以梅被折腾成卧床不起也不知道该怪谁哩!”丁家媳妇儿依旧人间清醒。   而在一片喧闹声中,乔柚藏在裤兜里的掌心都开始微微出了汗。   “那个……各位大娘、婶子,护农队那边有点急事,我就先走了。”她佯装无意的出了声。   “啊?啊!”张大娘应了两声,但很快就询问道:“乔医生,接生的钱我还没给你呐!”   “都是小事儿,下次再说吧!”因为心中有所惦念,所以乔柚脚下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在前面的路口转了弯,不见了踪迹。   留在原地的张大娘神情错愕,嘴巴一张一合觉得有些荒唐:“到底是啥事能把孩子急成这样?那么大一个工具箱还在我家院子里放着呢!”   大娘、婶子们后续又说了些什么,乔柚自然不得而知。   她在脱离这群人的视线范围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了手机,指尖微颤的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嘟嘟嘟……   铃铃铃……   手里握着手机,乔柚略有些吃惊的抬眼向四周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她幻听了还是怎么的,总觉得附近好像有人的电话在响。   这也太巧了,她这里打着电话,结果刚好周围就有人接到了电话?   乔柚不由得眼皮一跳,循着声音脚步轻缓的找了过去,才绕过面前的那片苞米地,两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其中一个这会儿正微微侧过身打算接通电话,在用眼角余光瞥到她的时候下意识的一愣。   没错,这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在通港村走访的宋临舟和张松。   彼时他们在和护农队以及村上的那几个爷儿们说着什么,村里的几个爷们儿各个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嘴角倒白沫。   短暂的惊讶过后,宋临舟和身边的张松打了声招呼,便迈开步子来到了乔柚的跟前:“乔医生这是……?”   “我听村里的人说,警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挨家挨户的走访,查的是之前我们在山里发现的那具骸骨?”乔柚有些急促的打断了他的客套话。   “没错。”宋临舟点了点头:“那具骸骨的DNA在全国的失踪人口基因库里找到了匹配的人,是一名大概五年前由家人上报失踪的女性,在去云省旅游的路上忽然间失联的。”   “我们怀疑一直在追查的那个周昌盛以及其背后的组织在这边有据点,而这名失踪女性就是被他们拐卖到周围几个村子里的。”   想当初,他和乔柚正式开启了当下这种‘纠缠’模式,是因为邹宇失踪的那个案子,而他们当时手头正在同时调查的还有另外两起人口失踪案。   后来在警方没日没夜的努力下,总算逐渐摸清了那两人在失踪前最后的行动轨迹。   顺着轨迹分别查了下去,警方发现最终两名失踪人员竟然指向了同一个地下组织。   这个人口贩卖组织势力庞大,遍布全国各个省份,而周昌盛就是这个组织在平津市的代言人。   没错,周昌盛是在他们的步步紧逼的追捕下,才慌不择路的逃进了后面的那座山里,一藏就是两个来月的。   一开始,警方其实是没太想通周昌盛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可通过这两天的调查取证,宋临舟他们对于周昌盛的行为模式多少有点了解了。   若是男人曾经将女性失踪人口贩卖到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过,那他在这边自然是有相熟的人的,怪不得能安稳的在山里呆了那么久,感情是一直有人再给他提供生活物资和接应。   “鉴于周昌盛什么都不肯说,李桂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治疗高血压且拒不承认自己和周昌盛相识,警方也只能先围绕着这座山附近的几个村子进行一下摸排走访了。”   “李桂琴的那个儿媳妇,宋警官还有印象吗?”乔柚稍作思索,又问了这么一句。   宋临舟拧着眉回忆了一番:“记得,昨晚连夜被气进医院的那个孕妇?我们待会儿走访完是打算顺路去老孙家一趟的,她的笔录一直都没有做。”   要么就是李桂琴打岔,要么就是孙志高找借口,要么就是她自己肚子疼。   如今经由乔柚这么一提,他倒是觉得可疑的很。   “听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孙志高结婚这几年,她的妻子李以梅基本上都不怎么出门的,是以村子里能说清她到底长什么样的人根本不多。”乔柚尽量精简的把刚刚得知的情况,一股脑儿的和宋临舟汇报的了一番。   包括一年多以前,李以梅忽然就离开村子去城里和孙志高一起打工了,又于半年前莫名其妙的回了来,有不少人都觉得她变了些模样。   还有李以梅和欣欣这对明面上亲生母女并不亲近的可疑表现。   以及……   她抿了抿唇,迟疑的出了声:“这个李以梅有户口吗?”   “户口是有的,不过每隔几年都会有一次人口大普查,趁着普查的机会、再加上嫁人的借口,前些年想要在村里混个户口也没有那么的难。”宋临舟回道。   若是女方没有户口,警方早在一开始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一年多……山上那具骸骨的死亡时间是一年半前,这么一对比,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了。   “哦对了!”乔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欣欣出生的时候,孙家并没有将李以梅送到医院去生产。”   “当时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知道李以梅怀的是个女孩……”   但现在看来,更像是怕人送去医院后会被发现这其中的猫腻,毕竟生产的时候肯定是要抽血验血的,还要在医院内建立相关档案。   宋临舟一脸的严肃。   这时,乔柚慢吞吞地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递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宋临舟定睛一看,是两根相互交缠的长发,发尾干枯、发黄还有些分叉,其中一根长发还意外的带有毛囊。   “这是眼下正在老孙家养胎的那个李以梅的头发。”乔柚在将那两跟轻飘飘的长发交付出去的那一瞬间,终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旋即她又低下了头,在身前的挎包里翻找起了什么。   最后翻出了一个草莓发绳,上面还挂着几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绒发:“这是欣欣送我的发绳,上面的头发也应该是她的。”   警方迫切需要的两大DNA证物就这么被主动的送到的眼前,一手一个。   宋临舟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无比的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一句无比朴实的承诺:“乔医生,回头我再给你申请一次奖金,或者你更愿意要警方的正式通告和证书?”   “不,不用……”乔柚惊恐的摇了摇头。   还通告?还证书?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其实她连奖金都不是很想要了。   没有多少钱不说,过去领的时候还要配合一些领导拍上一堆的照片,嘴都要给她笑烂了。   不过拒绝的话才刚到嘴边,乔柚就瞟见了一旁乖乖坐在田埂上等着的荣华和大飞,坚固的心瞬间就塌下去了一角,话锋也跟着一转:“奖金就好,多谢宋警官了。”   “应该的。”宋临舟说到这一挑眉:“乔医生要是没事的话,我和张松就得先……”   “啊!您忙,您忙!”乔柚回过神,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后续是宋临舟回到了张松的身边,在结束与那群村里爷们儿的对话后,双双沉着一张脸,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乔柚则是托了护农队的福,就在他们一行人打算把狗装车离开的时候,有一个村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说在地里又发现了一头野猪。   用无人机定位、放狗拿骚、下货、尸体无害化处理。   等这一整套流程再次走完后,天边就只剩下小半个夕阳还在那里强撑着,迟迟不肯落下了。   不出意外的,又有两条狗在行动中受了点小伤。   直到要给那两条猎犬处理伤口,乔柚才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那个实用工具箱还在李伯伯和张大娘家的院子里呢!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她和路仙打了一声招呼,便转身准备往李伯伯家去。   结果还没等走出去两步呢,双侧腿边就传来了一阵翻涌的热气,乔柚低头一看,是吐着大舌头的大飞和荣华。   这两只狗子一左一右的跟在了她的身边,见她低头望过来,还争先恐后的‘汪汪’了两声,表起了忠心。   其实对乔柚具体是个什么感情,大飞和荣华也不太懂。   它们只知道乔医生出手大方,无缘无故的就请它们吃了好几顿香香饭。而且人长的漂亮,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的,最重要的是身上香香的,给它们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温柔的不得了。   不像它们的那两个主人,身上经常臭臭的不说,每次修理它们的时候,下手都很重。   面对大飞和荣华的两对星星眼,乔柚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当即便领着两只狗子脚步轻快的奔向了前方。   等到了李伯伯家,迎接她的是张大娘那无比热情的态度,不仅扯着她的手臂不放、非要留她在家里吃晚饭,还要往她的裤兜里塞五百块钱。   经过了一系列无比激烈的推拒拉扯,再加上两只狗子默契配合的从中阻拦,几分钟后,乔柚终于拎着工具箱成功且仓皇的逃离了这里。   却在回梯田的半路上,意外撞见了前面的路中央围了一大堆的人。   借着天边尚存的一丝丝光亮,她隐约辨认出了那似乎是老孙家的门前。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张大娘的声音便从斜后方响了起来:“乔医生,您怎么才走到这啊?不去老孙家看热闹吗?”   “看热闹?”乔柚错愕的一瞪眼。   什么热闹?难道是警方在处理完那两组DNA证据回来了?   但也没听到警笛声,更没看见前方有红蓝警灯闪烁啊!   “是啊,刚刚你宋婶子给我打的电话,说李以梅疯了!”   这话由张大娘这个大嗓门说出来,震的乔柚心里一咯噔。   随后,她赶忙跟上了张大娘的步伐,来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由于个子不算高,她甚至踮起脚来都很难看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场景,只能隐约听到院内那撕心裂肺的哭闹声和嘶吼声。   就在她在外面急的团团转的这会子功夫,最里面的丁家媳妇儿,也就是刚刚张大娘口中的宋婶子发现了她们二人,很是干脆的将自己身后的两个村民扒拉到了一边,伸出手把张大娘拽了进来。   张大娘是真讲义气,顺便又把乔柚给带到了最前排。   二人甫一站定,孙志高的声音就钻进了她们而耳朵里:“以梅……你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该想想他吧?”   “别跟我提孩子!你不配!!”女人怒吼道,声音绝望而又悲怆:“还有,别叫我以梅,我不是以梅!!”   相比于她的情绪激动,孙志高明显要镇定的多:“你看看,都开始说胡话了。”   “欣欣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肯定不想伤害她的对不对?”   “乖,把刀放下,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乔柚努力的伸长了脖子,透过大门、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朝着院子里张望。   只见那颗长势茂盛的桃树下,女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用后背抵着外表粗粝的树干,右手握着一把菜刀。   而那把菜刀冒着寒光的刀刃正贴着欣欣那格外柔嫩的脖颈。   独属于幼童的哭嚎声在这一刻更是将在场每个人的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 第49章 护农重托富贵(10):闹剧   “哎哟喂,造孽啊!!”   一向热心肠的张大娘见状就想要上前,好在被丁家媳妇儿眼疾手快的拦了住:“张姐,那可是菜刀啊!你不要命了?”   “已经有人报警了。”   “就是,还是等警察来吧……”   众人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张大娘,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院中的孙志高在听到‘报警’两个字后,忽然微变的神色。   偏偏乔柚瞧见了,她心中顿时暗叫糟糕。   院子里的情况实在是过于复杂了,眼下无人知道那个被迫成为‘李以梅’的女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发难。   亦或者根本没受刺激,只是过往的委屈积攒的多了,这才会在某个时刻毫无预兆的突然爆发了。   而孙志高为了不在警察面前露出什么破绽,很有可能将计就计的继续刺激对方,万一女人头脑发热的犯下什么大错,那就彻底完了!   不出所料,下一秒孙志高就再次开了口:“以梅,这么多人都在外面看热闹,你不嫌弃丢人,我还嫌弃呢!”   “两口子之间有什么矛盾,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你这样做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是个疯子。”   “还是个只会伤害自己亲女儿的疯子。”   男人的语调冷静到近乎残酷,他那双不大的三角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凶光。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以梅!!!”女人一瞬间就崩溃了,低吼反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透着深深的绝望:“我不是以梅……我不是以梅……”   “她更不是我闺女……我没有闺女……没有……!”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只当她是彻底疯了,压根儿无人在意那断断续续的言语描述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张大娘更是急的直拍大腿:“夭寿啊!欣欣可从你身上掉下的肉哇!你怎么连孩子都不认得了?”   一旁,丁家媳妇儿也跺着脚分析道:“都是李桂琴那个老货的错!她要是能对欣欣好一些,以梅至于还怀着孕呢就被气成了失心疯吗?”   “这情况我看报警是没啥用了,要不干脆给县上的精神病院打个电话吧?”   失心疯。   是了,人大多只相信别人想让他相信的,就像这些村民。   一旦对老孙家对外宣称的事实先入为主了,就算是当事人竭力的反驳,大家伙也只会认为她是失了智。   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越多,女人的状态就越不对劲,孙志高的嘴角在大部分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里,微微的上翘了两分。   “我不是李以梅……我……”女人嘴上喃喃自语,手上却是一哆嗦,锋利的刀刃猝不及防的划破了欣欣脖颈上细嫩的肌肤,殷红的鲜血就这么稀稀拉拉的流了出来,   呜哇!   尖锐的刺痛使得女孩儿哭的愈发大声凄惨了。   就在乔柚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小腿上再次传来了热乎乎的触感,她低头一看竟是大飞和荣华不知道怎么从外面一路挤到了她的脚边。   “只有你们两个好像不太够啊……”她弯下腰去,在两只狗子的大脑壳上轻抚了几下。   虽然孙志高从表面上看远没有昨日的周昌盛那样危险,但她依旧不想有任何的意外出现,无论是人还是狗子。   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以大飞全力奔跑的速度,从这去梯田那边一来一回大概只要个三四分钟,乔柚没有过多的犹豫,在大飞的耳边轻声叮嘱了两句什么。   很快,聪明的大飞便领悟了她的意思,留下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就顺着一群人脚边的缝隙动作灵活的钻了出去。   而此时的院子里,孙志高依旧在喋喋不休:“以梅!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啊!快把孩子放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妈,但她都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你要不杀我吧?我替我妈赎罪了还不行吗?欣欣是无辜的!”   “孩子每天都妈妈、妈妈的叫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看看她都流血了!”   男人这边话音刚落,小女孩就懵懂的努力仰起头看向了女人,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她小嘴瘪瘪着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单独且模糊的音节:“妈……妈……”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妈!!!”女人不知为何,彻底陷入到了癫狂之中,一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也逐渐变得猩红:“还有你!再叫我以梅,我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来呀!照我的脖子砍!可千万别砍歪了!”孙志高表面上像是被逼急了,实则句句都是挑衅。   趁着女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脸上的功夫,脚下已经悄然向前挪蹭了一大步。   乔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让女人完全崩溃的主动袭击他,然后他便可以趁乱和对方扭打起来,至于缠斗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那谁都说不准。   反正现场有这么多的人证,到时候在警方那边,是完全说的通的。   垂眸瞄了一眼腕表,乔柚觉得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便深吸了一口气,在张大娘等人诧异的注视下,主动迈开步子走进了院子里。   荣华也慢吞吞的跟在了她的身边,duang大一只的往她身后一坐,看起来特别的有安全感。   突然出现的外人一下子就打破了院中原本的局面,无论是孙志高还是持刀的女人,都相当的惊讶的侧脸看了过来。   “她都这样了,你还刺激她干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她说话!”乔柚双手叉腰,絮絮叨叨的数落了起来。   被打断‘施法’的孙志高这会儿看起来十足十的不爽,眉头紧拧着,那张日常瞧着还算温和的脸凶相毕露:“你谁啊?这是我和以梅的家事,不用你管!”   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乔柚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眼前的‘危机’,全都是这个男人故意为之。   之前她还觉得奇怪,李桂琴那个老太太看起来怎么都比孙志高一个成年男人好对付的多吧,怎么女人和李桂琴两个人单独在家的时候都乖乖的,偏偏今天忽然就崛起了。   应该是孙志高对于警方带走李桂琴这件事感到心里没底,生怕自家母亲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为了以绝后患,这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家庭矛盾’的大戏。   如果进展顺利,警方回头可能就得面对一具口不能言的尸体了,活着的人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没有拐卖,一切都是女方自愿的。   自愿远离家乡和他回到这山卡卡,自愿放弃自由的生活,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给他生孩子。   问就是因为爱情。   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我是护农队的兽医啊,昨天、今天咱们不是都见过的吗?孙先生这么快就忘了?”乔柚假装没有看发现男人表现出来的抗拒,十分认真的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你的妻子眼下明显是处于情绪上头的阶段,你这么逼她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不如让我试试?”   意料之中的,孙志高一口便回绝了:“多谢乔医生的好意,今天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我自己家里的事能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能处理好?”乔柚彷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要是有这个能力,你妈也不至于敢私下里卖你的闺女。”   她这波嘲讽技能开到最大,不仅让男人彻底黑了脸、哑口无言,而她也成功得到了门外那群村里人的附和。   “志高啊!要么你就让乔医生试试吧?你不知道,乔医生这人可厉害了!我家那头牛犊子就是她帮忙接生的!”率先吱声的依旧是张大娘,话里话外都是对乔柚的崇拜。   “就是,人家乔医生是城里人,懂的多,你就让她试试呗!”另一个婶子也劝道。   “兽医也是医!我听说人家在学校里什么都学的!肯定比你强多了!”最后,丁家媳妇儿就此事进行了盖棺定论。   见大家都这么支持乔柚,孙志高也不好再出言拒绝,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方才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退到了一边。   “……你别过来!”背靠着树的女人警惕的看着她,下意识的就将怀中的小女孩搂的更紧了一些:“我不是李以梅……”   “我知道你不是李以梅。”乔柚伸出了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不存在任何的威胁:“我还知道你不是欣欣的妈妈。”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女人的癫狂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别的表情,语气充满了希冀:“那你说我是谁?”   “你具体的名字我虽然并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你并不属于这里。”乔柚此时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意外的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是……”女人的眉眼间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之色。   自从到了老孙家之后,不仅要挨饿受冻,还要忍受各种皮肉之苦,加之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反复的强调她就是李以梅。   每每到午夜梦回,她偶尔甚至真的会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觉得自己就是李以梅。   在女人微微出神的几秒钟里,乔柚屏住了呼吸,悄然朝着那棵桃树靠近了两大步。   “我叫……我叫方夏。”说到这,女人自我肯定般的用了点了两下头:“我是方夏,不是李以梅!”   “好的,方夏,我叫乔柚。”乔柚表情柔和的微微一笑,重新向前伸出了右手:“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了,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现在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劫持欣欣吗?”   女人机械般的低头看了看怀里仍然在哭闹不止的小女孩,眉眼间尽是复杂的情绪:“她哭的我好烦。”   “一直在叫妈妈、妈妈、妈妈,可我说过几百遍了,我不是她妈妈!”   “我得做些什么,我得做些什么让她知道我不是妈妈!”   她抬眼看向了身前的人,嘴唇颤抖着,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此举属于被逼无奈,并非出自本心。   看来情况确实和乔柚之前预想的分毫不差,囚禁了女人这么久,孙志高自然知道该怎么操控她的情绪。   况且如果不是男人故意放水,女人怎么能有机会握住这把菜刀?   可还没等她开口回应呢,不远处的孙志高就再次出了声:“你不是她妈妈,那谁是她妈妈?你就算再不承认,肚子里不还怀着一个我的种呢?!”   “肚子……”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清明的女人,听到这话后再次陷入到了迷蒙之中,微微垂下眼帘便看到了那个微微凸起的小腹。   不客气的扭过头去瞪了孙志高一眼,乔柚来不及和他计较这些,便慌忙把注意力再次放回了女人的身上,毫无预兆的大喝一声:“我理解你!”   “我理解你只是想让欣欣闭嘴,让孙志高闭嘴,让所有人都闭嘴。”   “但有一句话孙志高说的确实没错,不管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呀?”   “方夏,我知道你本身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你低头看看欣欣,她脖子流了好多血,她需要帮助。”   “把她给我好不好?我可以带她去看医生。”   女人的眼底有着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就回了魂,把菜刀举起,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上前:“不……不行,她是他的女儿,我要逃出去……我要回家……”   这番话说的多少有点语无伦次了,但知道其中内情的乔柚是能听懂个七七八八的。   她的意思是,因为欣欣是孙志高的女儿,有欣欣在手里就能够威胁到孙志高,就可以求他放自己回家了。   可她注定要失望了,一个畜生而已,连亲妈都不见得多在乎,又怎么可能在乎一个欣欣。   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乔柚强打起精神,掩盖住对心底对孙志高的厌烦之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你没听到刚刚那些邻居说已经报警了吗?”   “你想回家根本不用以伤害任何人为代价,等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女人不确定的眨了眨眼,声音颤抖的问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女人的情绪突然又激动了起来:“都是在骗我……骗我……”   很明显,之前她应该是尝试逃过、也向外求助过,却被毫不留情的出卖了,没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眼瞧着欣欣的脸色越来越白,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乔柚咬紧了后槽牙,只能用上了杀手锏:“方夏,看着我的眼睛,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说一遍!”   她坚定的又往前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被拐卖到这边的,也知道欣欣的妈妈和你一样,却意外惨死被孙家人草草扔在了后山上。”   “警方目前已经掌握了不少孙家人违法犯罪的证据,他们马上就要完蛋了!”   “你放心,有我在这,警方到来之前,没人能把你带走。”   别说门外看热闹的那群村里人了,就连离着她们最近的孙志高都没能听清乔柚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模糊的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好像是欣欣妈妈……孙家……里面似乎还有什么草的事儿?   就在男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女人终于在乔柚那番言语中卸下了心理防线,咣当一声把手里的菜刀扔在了地上,背部贴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对不起……”看着怀中满脖子都是血的欣欣,有些恢复了理智的女人吓坏了,嘴上连连道着歉,手上更是无措的想要压住那道伤口,让血流的更慢一些。   乔柚上前两步,顺脚将那把菜刀踹到了一边的角落里,然后低下了身去:“方夏,把孩子给我。”   不料这会儿的女人只知道一味的哭。   “方夏!”   在她又一声严厉的呵斥下,女人总算有了点反应,抽噎的将怀中紧抱着的欣欣递给了她。   乔柚认真的查看了一眼欣欣脖子上的伤势,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动脉,出血量不足以危及生命。   只不过小孩皮肤嫩又薄,再加上方才一直在挣扎哭闹,血液滴的到处都是,才会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稍微判断了一下,她果断的伸出手在伤口下方某处稍微用力的按压了下去,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很快伤口就不继续往外渗血珠了。   “救护车来了吗?!”乔柚朝着院门的方向扬声询问道。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救护车已经进村了,马上就到了!”   乔柚闻言,踉跄着起了身,抱着欣欣就往大门的方向冲去。   见所有人的视线这会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站在墙根底下的孙志高则是看向彼时正坐在地上哭个不停的方夏,眼底的狠戾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   他复又瞄了两眼那把被乔柚踹到院子角落里的菜刀,心中很快就有了新的算计。   可就在孙志高想鬼鬼祟祟的直奔着那把菜刀去的那一秒,一直蹲在那里的荣华忽然窜到了他的面前,嘴巴里还发出了阵阵警告式的低吼。   那一口洁白的犬牙,在不远处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光。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孙志高觉得不就是一条看起来有点壮的狗吗?他还能让它给唬住了?   这么想着,他便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汪!   荣华只记得乔柚嘱咐过它要保护好树底下的那个女人,眼瞧着男人不听劝阻执意还要往那边去,就不客气的叫出了声。   而伴随着他的犬吠以及门外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忽然好多条狗从人群中穿过,全都冲进了院子里。   汪汪汪!   周围瞬间就变得热闹无比,连绵不绝的狗叫声更是响彻了整个通港村的夜空。   院门外,在张大娘等人的帮助下,乔柚总算把欣欣安全的交给了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   在她和急救人员仔细交代欣欣情况的间隙,恰好几辆警车也停在了附近。   砰砰砰的关车门声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让她本来还有些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没有再继续分神去担心院子里的情况,她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小女孩身上。   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建议要跟过去一个家属,乔柚本想毛遂自荐,却被热情的张大娘和丁家媳妇儿抢了先。   “我们去,我们去!乔医生不是村里人,一会儿还得回市里呢!”丁家媳妇儿上前把她挤到了一边。   “对对,我们和这孩子的家里人也比较熟悉,后续联系也比较方便。”张大娘说出了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虽然乔柚有时候也会怀疑,欣欣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家人了吗?   直到目送着救护车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乔柚这才收回了视线,转身打算回去院子里。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清了院子里那神奇的一幕。   整整七条狗子气势汹汹的围成了一圈,不停的冲着某个方向嗷嗷嗷的叫个不停。   “下来呀怂货!”说这话的一听就是头犬大飞,和它平日里挑衅野猪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区别。   “骂他骂他!”   “怂货!怂货!怂货!”   “你要是敢下来,爷就咬死你!”荣华在外围来回转悠着,气的一直在呲牙。   至于孙志高……乔柚微微掀了掀眼皮,男人不知道怎么被逼到了那棵桃树上,眼下正极没有安全感的以一个‘考拉抱’的姿势死死地环住了一根相对粗壮的树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被吓的煞白。   方夏则是被两名女警带到了一边,正惊魂未定的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救命啊!快把这些狗赶走!”孙志高从未觉得下面的那排身着警服的人那么的亲切过:“你们警察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吗?我也是群众啊!我现在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你们都瞎了吗?!”   不知为何,乔柚觉得宋临舟他们对于眼前的场景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最后足足又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宋临舟像是终于欣赏够了,用满是笑意的黑眸给几步开外的乔柚使了一个眼色。   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那群狗子在大飞的带领下立刻变了脸,全都撒着欢的跑到了她的脚边。   等到孙志高被警方解救下来的时候,腿软的已然独自站立都成问题了。不过他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很快他的手腕就被套上了一副银手镯,两边还有两位民警尽职尽责的‘搀扶’着他。   “不是……”男人刚反应过来便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你们为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啊!”   “是那个疯女人拿刀威胁我,还砍伤了我的女儿!你们应该把她抓起来不是吗?!”   “放开我!放开我!”   宋临舟踱着步走到了不服气的孙志高跟前,凝声道:“我们既然敢抓你,手里自然是有证据。”   “经过DNA检测,已经证实了欣欣与警方之前在后山发现的一具骸骨之间有着血缘关系,而那具骸骨和你现在的这个‘妻子’,刚好都是被家里人上报过的失踪人口。”   “孙志高,我要是你现在就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老实交代才能争取减刑。”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莫名:“毕竟你不说,可有的是人会说。”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李桂琴和周昌盛。   “带走。”话音落下,不等孙志高有所回应,宋临舟就无情的一摆手,示意那两位同事把人先带离这个院子。   这边才结束这场闹剧,那边几位手里拎着工具箱的技侦科警察就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取证工作。   乔柚手忙脚乱的归拢着那几只过于亢奋的狗子,弯着腰如释重负般的感叹道:“可算是结束了。”   “还没有。”   “啊?”她不确定的仰起了头,看向了前方一脸平静的宋临舟,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第50章 护农重托富贵(完):明天见~   “还没有。”宋临舟侧过脸,平静无波的同她对视了一眼:“本市尚有两名失踪人口还未找到。”   “警方之前也是根据那两名失踪人口的行动轨迹才盯上周昌盛以及其背后的犯罪团伙的。”   “这个团伙在外省的分支皆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被陆续打掉了,但都没能发现那两名失踪人口的踪迹,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两个人应该还在平津市。”   平津市公安局针对这两起失踪案,当时响应的速度可以说是非常快,匆忙之下周昌盛的确有可能为了低调,而选择将那两名失踪人口临时安置在了某处,只等风声一过再进行后续的销售程序。   “她们会不会已经被卖了?”乔柚小心翼翼的分析道。   “不会。”宋临舟摇头:“为了减少相关风险,周昌盛所在的犯罪团伙基本上都是异地买卖。”   就像方夏这种成年人,若是把她们留在相对熟悉的地方,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周昌盛能在后山上躲了整整两个月,就代表这附近是他的安全地带,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有很大的嫌疑。”   乔柚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村里的人都说,老孙家以前困难的不得了,当初是倾家荡产才‘娶’到了第一个老婆。”   “结果就在娶了那个老婆后,老孙家好像就走了运,短短几年的时间不仅脱了贫,甚至都盖起了这五间大平房。”   “宋警官,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孙家搭上了周昌盛的那条线,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帮助他从事人口买卖的犯罪活动?”   再加上从地理位置上看,安水县恰好位于平津市和隔壁市的接壤处,只要沿着通港村那片梯田的路走到尽头,就能看见省界碑了。   属于左脚在平津市,右脚在隔壁市。   如今仔细一琢磨,那日的周昌盛应该就是想带着欣欣逃去隔壁市的。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周昌盛和李桂琴什么都不肯说,至于刚刚逮捕的这个孙志高……我觉得也不必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宋临舟无声的叹息着:“就看在这老孙家能不能查出点什么可用的线索了。”   但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前一天技侦科的人已经屋里屋外的都搜过一遍了,除了在厨房发现了几枚周昌盛的指纹和一些他的DNA外,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将老孙家和那两个失踪人口联系到一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临舟慢吞吞的收回了看向主屋的视线,冲着乔柚扬了扬眉:“还没多谢乔医生刚刚的仗义出手,帮警方化解了一次冲突危机。”   “和我没多大关系,都是这群毛孩子的功劳。”乔柚笑着蹲下了身去,和大飞贴了贴脸,又和荣华抵了抵额头:“要是你们公安局的奖励能给狗子申请一个就好了。”   宋临舟闻言,有些荒唐的失笑道:“回头我跟局长建议一下。”   “我现在要先过去提审一下孙志高,你……”   “宋警官尽管去忙,不用考虑我,我应该一会儿就跟护农队一起离开了。”乔柚连忙摆了摆手。   宋临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冲着她一颔首,便转身出了院子。   由于警方要在老孙家院门外拉上警戒线,所以乔柚也很快就带着护农队的七条猎犬走出了小院。   大约是对于这个平静的村子来说,今晚发生的事实在是有点过于劲爆了,就算警方的人开口驱赶了不止一两次,仍然有许多村民站在警戒线外,一边抽着烟、一边唠着嗑。   见乔柚走了出来,路仙和马温兴奋的朝着她招了招手。   “我说大飞咋忽然跑过去把狗都叫走了呢,感情这边有大事情发生!乔医生,你真不够意思,狗都知道叫好朋友过来看热闹,你竟然不给我们打个电话的。”马温搓了搓手,冲着她挤眉弄眼:“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嘴角无助的抽了抽,乔柚心想这种鬼热闹有什么可看的?   当时她又紧张又害怕,腿肚子都直打颤,别说打电话了,没当场哭出来都算格外坚强了。   但在两个人一个劲儿的追问下,乔柚最终还是简略且客观的复述了一下院子里情景。   至于方夏具体是什么身份,老孙家又犯了什么事儿以及警方目前的调查方向,她很有分寸的提都没提。   即便这样,路仙和马温两兄弟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候,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陆续加入了进来,叼着烟卷的李伯伯率先出了声:“下午的时候,我家那口子给我打过电话,一直在夸赞乔医生仁义。”   “今晚一看,果然是这样,志高媳妇儿拿着菜刀她都敢往前冲,女娃娃年纪轻轻的真了不得哦!”   “是呢,要是没有乔医生,欣欣那孩子活不活的了都不知道哩!”另一个村里的婶子接口道:“不过这件事说来也奇怪,怎么刚刚警察把志高也给带走押进警车了呢?”   “对呀!我在院外就听见志高那孩子一直在喊‘凭什么抓我’!”李伯伯对此也十分疑惑,转而看向了乔柚:“乔医生,你当时离着警方那么近,应该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吧?”   “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宋临舟接触久了,对方的警觉性乔柚现在学了没有十成也有六成。   既然警方怀疑周昌盛及其背后的犯罪组织在通港村有据点,就算已经确定了老孙家是联络人,她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我也没怎么听清楚,没准是卖欣欣的事儿和孙志高也有关系呢?”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竟都觉得很有道理。   之前开口的那个婶子顿时面露鄙夷之色:“我之前说啥来着?他们老孙家能有啥好人?张姐还偏不信,总觉得孙志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秉性能坏到哪里去。”   “李桂琴疼爱孙志高这个儿子是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这件事若是一开始没有孙志高的同意,借李桂琴八个胆儿她也不敢呐!”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李伯伯猛吸了两口烟,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烟雾缭绕下愈发深刻了两分。   “嘿!林燕红!快过来!”刚刚说话的婶子忽然对着大家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   乔柚好奇的回头望去,就见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瘦瘦小小的模样她倒是印象深刻,是白日里帮忙带着欣欣的那位林婶子。   没错,女人之前提过,她是孙志高的邻居。   这会儿因着老孙家的门口被拉了警戒线,他们看热闹的这群人可不就站在了隔壁邻居家的门外了嘛。   林燕红依言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问道:“王大嗓门,大老远的就听见你的声音了,都围在这干啥呢?”   “你不知道?孙志高家出大事了!她媳妇儿疯了拿刀见人就砍,这不警察都来了?”被称作‘大嗓门’的王婶子也是名不虚传,继续嚷嚷道。   震的站在旁边的乔柚一缩脖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所谓的流言大多都是这么来的吧?明明方夏只是拿刀劫持了欣欣,这才过去多久,就变成了见人就砍。   “诶?对了,我记得欣欣不是托你照看来着吗?”王婶子说着说着,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番。   林燕红面色如常的掸了掸衣袖上沾的泥土,云淡风轻的回道:“我们家地里有点活没忙完,瞧着天儿太晚了,就先把欣欣送回来了。”   说到这,女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瞬间脸色大变:“等等,你刚刚说志高媳妇儿疯了?欣欣没事吧?”   王婶子一拍大腿:“哎呀大妹子,欣欣刚被救护车拉走,流了一地的血呀!老吓人了!”   “怎么会这样呢?”林燕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不是吗?短短两天,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王婶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先是李桂琴因为卖孙女儿被警察抓走了,谁曾想转眼的功夫,儿子和儿媳妇也双双犯了事……”   “等等?”林燕红不确定的眯了眯眼:“你说志高也被警察带走了?不是他媳妇儿发疯砍人吗?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哇!我们都在猜,有没有可能是和李桂琴昨天卖孙女那件事有关系。”   林燕红抿了抿唇,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再次开了口:“我想起来家里的灶上还炖着汤呢!得赶紧回去看看!”   众人听到这话,不疑有他,纷纷出言和女人告了别。   只剩下乔柚站在原地,缓缓地眯起了一双眸子,不知道为什么,林燕红这人给她的感觉特别的违和。   直到瞧见那道瘦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走进了自家的大门,她这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扭头问道:“王婶子,林婶子家里的地在哪边?”   王婶子一愣,虽然对于她的这个问题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乖乖的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拉!村里人家的地大多都在那边。”   乔柚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是护农队白日里打野猪的那个方向。   她早些时候也是在那边偶遇到林燕红领着欣欣的。   这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女人方才回来的方向可和通往自家地里的方向完全相反。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然转身离开了。   由于她和宋临舟、张松等人也勉强算的上熟悉了,顺带着就也跟重案大队的这群人混了个脸熟,是以在接近警方那几辆警车的时候并未遭遇到过多的阻拦,甚至有个民警还十分热情的把她径直带到了宋临舟那边。   彼时宋临舟正与张松一起低声研究着什么,见她过来十分自然的扬了扬下巴算作打招呼:“乔医生还没回?”   “有没有一种可能,孙志高还有同伙?”   事出紧急,乔柚没有过多的铺垫,劈头盖脸的问道:“我之前就一直怀疑,孙志高是怎么放心让李桂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家守着被拐卖过来的方夏的?”   就算方夏被药物控制、忍饥挨饿,那她也是个体型正常的成年女性啊!但如果有同伙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当然有这个可能了。”张松抢先回答道:“我和宋队正在这研究呢,我俩一致认为情况不大对劲。”   “从社会关系上来看,孙家人和周昌盛之间找不到任何的联系,且孙志高对于怎么认识周昌盛的,一直都含糊其辞。”   “最后好不容易说出来个答案,也与其母李桂琴的口供存在着相当大的出入,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乔医生你有……”   这边,张松的话还没说完,乔柚就见到有两名女警要带着方夏往救护车那边走,急的她迈开腿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其中一名民警眼疾手快的在半路就给拦了住。   无奈之下,她只能大声喊道:“方夏!”   “你当初有尝试逃走过对不对?出卖了你行踪的人是谁?!”   前方,走在两名女警中间的女人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有些狐疑的看向了她,表情懵懂似是没能理解她的问题。   这时,宋临舟也来到了她的身边,出言解释:“急救人员怀疑孙志高给她用了某种致幻药物,可能会对她接收外界信息的能力造成一定的影响。”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说着:“你当初是不是从孙家成功逃出来过?”   “后面遇到了谁,是谁把你又送回孙家的?”   白天的时候,她曾和一群大娘、婶子去孙家探望方夏,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模式,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向外界求救的机会。   即便她们那群人一直处于孙志高的监视之下,但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   真要是打起来,一众娘子军也够男人喝一壶的了。   可方夏却半点求助的意思都没有,如果说以前她曾经被某人出卖过,这才导致她不敢轻易的相信别人,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而村里的其他人一向都不怎么与孙家走动,如此就只剩下了那个在大家伙嘴中,和李桂琴最合得来的林燕红嫌疑最大。   这一次,方夏像是终于听懂了乔柚的话,颤抖着嘴唇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林……林婶子。”   乔柚转过身,冲着宋临舟一拍手:“我就知道是她!”   “她就住在老孙家的西边那户,刚说要回家去关煤气,但我觉得八成是要跑路!”   宋临舟也不含糊,当机立断的就带着几个人直奔林燕红家而去。   托乔柚反应及时的福,没过两分钟,宋临舟他们就回来了,中间还跟着个一个战战兢兢的林燕红。   本就瘦小的女人这会儿看起来更缩缩了两分。   意料之中的,面对警方的指控,林燕红矢口否认,并坚称对于孙家买卖人口一事,她全然不知。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张松带着最新查到的消息来到了宋临舟的身边:“宋队,查到了。”   “林燕红并不是平津市人,她的户籍是结婚后迁过来的,婚前的户籍所在地恰好和周昌盛是一个地方,在云省武山市清水县。”   宋临舟瞄了两眼,旋即冲着面前的女人一眯眼:“林女士对此有什么解释?”   “清水县那么大,人口也不少,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和周昌盛一定认识?”   即便警方已经把证据怼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林燕红仍继续嘴硬道:“而且我之前就说过了,志高媳妇儿那件事我也并不知情!”   “那会儿我只当小两口闹矛盾呢,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她一个小媳妇儿真跑出去了出点事咋办?我通知她家里人难道也是做错了吗?!”   “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和周昌盛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被查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宋临舟都要气笑了:“我劝你老实交代,两个月前周昌盛拐走的那两个女孩,现在人在哪里?”   林燕红缓缓地抬起了头:“我、不、知、道!”   乔柚觉得,有些时候这群嫌疑人真该感谢当代的法律救了他们。   别说警察了,就连她此刻都恨不得把人屈打成招算了。   要么说刑警这个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都这时候了,宋临舟他们的脸色照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宋队,那两名失踪人口会不会已经被他们……”张松说着,用手在脖子前面比划了两下。   眉头皱起,宋临舟张嘴否认:“应该不会,那两名失踪人口从年龄上来看,是这群人贩子口中的‘好货’,能卖大价钱的。但凡还有一点机会,他们都不会选择把人杀死。”   就这样,二人陷入到了新一轮的沉默之中。   乔柚站在不远处,嘴唇动了动,迟疑的出了声:“那个……老孙家发生冲突那会儿,林燕红并不在场。”   “后来村里人问她去了哪,她说自家地里还有点活计没干完,她家的承包田是在村子的东面,可她本人却是从村子的西面回来的。”   “张松,村西头是什么地方?”宋临舟语气急促的问道。   张松也不含糊:“昨天走访排查的时候我和老刘去过那边,没记错的话是暖棚,好家伙得有几百上千个吧?”   “查查有没有以林燕红或者孙志高的名义承包的暖棚?”宋临舟吩咐。   张松应了一声便立马转身离开了,估计是去找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了。   而这一切,都被看管在不远处的林燕红尽收眼底。   对此,女人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   乔柚见状,连忙用力的去拽身边人的衣袖,但一不小心却扯住了对方的手。   不过她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燕红的身上,自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就算发现了估计也完全升不起任何旖旎的心思来:“宋警官!她未免也太胸有成竹了吧?是笃定警方查不到什么吗?”   “至少她确定,我们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什么收获。”宋临舟颇为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几百上千栋暖棚,警方逐个排查的话,工作量可以说是十分惊人了。   最主要的是,每耽误一秒钟,那两名失踪人口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乔柚独自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欣欣。”   “村里人都说林燕红经常帮老孙家带孙女儿的。”   “欣欣她不会说话,再加上年纪小,或许林燕红在她的面前不会太设防。”   “实际上欣欣很聪明的,她只是不会说话,智商和正常四岁的孩子没有区别,甚至要更聪明一些。”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但对于宋临舟来说,所面临的处境同样的棘手。   犹豫良久,他最终还是一咬牙:“我这就去联系一下医院方面,看看欣欣的状态如何。”   接下来,乔柚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大概一个来小时后,又一辆救护车驶进了通港村。   车子停稳后后,张大娘抱着已经包扎完颈部伤口的欣欣,在丁家媳妇儿的搀扶下下了车。   同行的还有一位面生的中年女性,梳着干练的短发,戴着一个无框眼镜。   乔柚勉强从对方手里拎着的公文包外面的印着的字判断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之前警方提到过的什么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   宋临舟迎上前去,和那位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流了许久,总算得到了对方的首肯。   可就在警方的人上前去想要把欣欣抱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却忽然爆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最后就连张大娘和丁家媳妇儿都撑不住了,生怕小丫头在挣扎的时候又碰到了伤口,只能无奈的将人放在了地上。   不曾想,双脚刚一落地,欣欣就瘪着嘴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了乔柚的眼皮子底下,张开双手要抱抱。   啊?我吗?   乔柚一脸懵逼。   几步开外,张大娘不由得开口感慨:“当初就是乔医生带着几条狗先发现的人贩子,咱们欣欣心眼儿多着呢,从来都知道谁对她是好的!”   在宋临舟的眼神示意下,乔柚回过了神,弯下腰去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抱了起来。   好轻好瘦,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起先,林燕红还有些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忽然把欣欣从医院接回来,直到她看见乔柚抱着欣欣朝着村西边去的时候,才蓦地变了神色。   单凭这一点,宋临舟就知道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穿过村庄,来到了西面的那片暖棚区,影影栋栋的暖棚一个挨着一个,放眼望去倒是颇有几分壮观。   乔柚带着欣欣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等到了地方,她轻手轻脚的把小姑娘放在了地上:“欣欣,阿姨现在有个问题想要考考你。”   “平时林姥姥都会带你去什么地方玩儿呀?你能不能带阿姨也过去玩玩儿?”   欣欣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两秒,很快就咧开嘴乐了,抬起胳膊用小手轻轻地攥住了乔柚的手指,晃晃悠悠的顺着暖棚中间的黄土路向深处走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小姑娘的目的地不是周围的任何一个暖棚,而是一处位于两个暖棚中间的空地。   宋临舟一挥手,跟过来的那几个警察就立马在这片空地上认真的搜寻了起来。   欣欣则是眨巴了两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试图弄懂为什么这群叔叔阿姨为什么一直在这边打转。   下一秒,只见小姑娘继续迈着那两条小短腿,来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指着杂草后面的方向‘啊啊啊’的喊了两嗓子。   张松的速度最快,拨开杂草后走了进去,很快就传来了一声惊呼:“宋队!这边有个地窖!”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在乔柚看来都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地窖里果然关着那两名失踪人员,警方和急救人员合力把人从地窖里抬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明显都处于一个进气儿多、出气儿少的状态了。   急救人员说,这是长期缺粮缺水的后遗症。   不过幸亏发现的及时,都还有的救。   当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上前把欣欣带走的时候,乔柚到底是没能忍住的红了眼眶。   泪水在那里要掉不掉的,直到宋临舟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才硬生生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想什么呢?”宋临舟好奇的询问道。   “我在想为什么老乔同志和万女士生了我和我哥这两个废物,要是没生过的话,他们两个就可以领养一个欣欣这么可爱的孩子了。”说这话的时候,乔柚多少带着点真情实感。   “欣欣最后会被送去福利院吗?”   亲妈死了,爸爸和奶奶又要进监狱,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真是天崩开局。   听到这话,宋临舟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出于谨慎考虑,最终还是没说,只是有点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明天晚上,我父母要在家里宴请你们家的老乔同志和万女士,这件事你知道吗?”   “哈?”乔柚错愕的瞪大了那双眸子,赶紧低头去挎包里翻出了手机。   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那未接来电99+的提示消息后,她瞬间两眼一黑:“完了完了,我会被万女士掐死的,认真的!”   都怪她手欠,白天去老孙家之前顺手把电话给调成静音模式了。   眼前闪过万女士那怒目圆睁的模样,乔柚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撒丫子就跑。   或许连夜赶回老宅去,她还能有机会继续活!   “宋警官!再见!”   就算再怎么着急,乔柚也没忘记该有的社交礼仪,嗷呜一嗓子,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说是引人侧目也不为过。   顶着来自同僚的那道意味不明的、打趣的目光,宋临舟面上倒是十分坦然。   他盯着前方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笑:“乔医生,明天见。” 第51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1):滴~好人卡   乔柚可以说是一路飙着回到的乔家老宅。   老乔同志和万女士那滔天的怒火,还有乔恒的幸灾乐祸暂且不提,最终她可是答应了无数的不平等条约才换来了一个死缓的机会。   拖着无比疲惫的身躯,经受过战火洗礼的乔柚耷拉着脑袋来到了老宅的后院。   院子的凉亭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栋造型格外古典华丽的小木屋,此时有温暖的光线从木屋的那扇小玻璃上透了出来。   她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里面住着的是小狐狸妲己。   拉开了门,乔柚蹲在门前向里张望,语气有些微酸:“好家伙,还真被你过上好日子了。”   木屋内部的布置也是以奢华风为主,从审美上判断,一定是出自万女士的手笔。   光是那条窗帘看着就怪眼熟的,似乎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新品,只不过这会儿已经被小妲己给抓成战损风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四仰八叉的睡在窝里的狐狸只是慵懒的摇了摇尾巴,甚至连睁开眼睛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安全感十足的反应足以证明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对它到底有多好,这才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让妲己整只狐都脱胎换骨了。   那个只会呲着牙,全身毛发都高高竖起的狐狸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   “妲己?”   恍惚着收拢了思绪,乔柚开口小声的唤道。   只见小狐狸先是动了两下耳朵,随后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骨碌就起了身,咧着一张大嘴径直冲到了她的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兴极了的笑声在偌大的院子里回荡着,伴着浓重的夜色,听起来多少有点渗人。   “好啦!好啦!”乔柚仰着头,躲着妲己那过分热情的大舌头,手上则是不停的抚摸着那身已经变得光滑无比的毛发:“老乔和万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惯孩子,这才几天啊?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回头她还得抽空仔细嘱咐一下那对谁都爱的很满的不靠谱父母,要注意小狐狸的饮食均衡,太胖了会引起多种疾病,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小动物。   和妲己又在一旁的草地上玩了一会儿,乔柚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舒服的长叹一口气,闭上眼就准备睡觉。   “恭喜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成功协助警方成功的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   独属于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电子音猝不及防的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还伴随着那正在不停旋转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灯光特效,成功的把她的卧室变成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disco舞厅。   “……系统,你要不要睁眼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乔柚对此表示无语:“你真的很没有边界感,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你的,既然没叫你那肯定就是我有别的事要忙啊!”   深蓝色的界面像是不大理解她说的话,疑惑的闪了两下:“宿主的正在忙的事就是睡觉吗?”   “抱歉,我还以为这么高兴的时刻,你会想要尽快庆祝一下。”   话音落下,界面上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烟花特效,终端还十分贴心的手动给配上了燃放的音效:“砰!哗!噼里啪啦!”   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乔柚认命的从床上坐起了身:“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本次结案的奖励为‘吐黑泥大礼包’一份,宿主是否要领取?”   随手按下了‘确认’键,乔柚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们这奖励的名字怎么越起越奇怪了?还有不会又像是像上个奖励‘妲己的祝福’那样鸡肋吧?”   “我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的在外面奔波,努力的帮助警方发现破案的线索,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你可不能总这么对我!”   “系统出品必是精品,只有你不会用的奖励,没有鸡肋的奖励!”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像是被她吐槽的生气了,深蓝色的界面像是在剧烈喘息一般的收缩膨胀了几下。   “友情提示,本次奖励只能在特定情况下使用,你会需要的!”   话音落下,深蓝色的界面就‘嗖’地一声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乔柚自己呆坐在床上一脸的茫然。   “喂!你还没说是什么样的特定情况呢?”她回过神后嘟嘟囔囔的抱怨道:“这么没有职业操守,你在所有系统中业绩一定是垫底的那个吧?”   可惜任由她怎么刺激,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却始终没有再次现身的意思。   最后乔柚颇觉得无聊的‘啧’了一声,原本的睡意已经被吓的所剩无几,她干脆就窝在床上剪起了视频。   她的账号从未发布过故事性如此之强的视频,也希望借助这条视频,能让网友更多的关注到护农猎犬的这个群体,从根本上改善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   视频的开头以重伤的富贵为开始,结尾的话也应该以痊愈的富贵为结束才对。   乔柚想着等到天一亮就回医院去看看富贵的恢复情况,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匆匆的起了身,下楼抓起沙发上的挎包就想跑。   不料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万女士逮了个正着:“你要去哪儿?说好了下午要去你宋叔叔和郑阿姨家里的呀?”   没错,昨天那一嘟噜的不平等条约,就包括要按时赴今天的饭局。   “我知道,我知道,您回头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保证完成任务!”乔柚拎着挎包,晃晃悠悠的就往玄关那边冲。   “哎呀!吃早饭呀!”万女士皱眉道。   “不了,店里有点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一双鞋,被乔柚穿的乱七八糟的。   万女士无奈的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从背后变出了一个牛皮纸袋:“皮猴儿,就知道你会这样。”   “喏,里面是你最爱的麻辣排骨馅儿的透油大包子,拿着路上吃。”   “多谢妈咪!”乔柚接过纸袋,回首给万女士留下了一个飞吻,下一秒人就已经闪现进了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皮卡车上了。   大概一多小时后,皮卡车稳稳地停在了臻爱宠物医院门外。   进门将剩下的大包子分给了店里的众人,乔柚转身就去了普通病房,只见富贵正神采奕奕的趴在一张毯子上,低头给怀中的狗蛋儿认真的舔着毛。   若非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光瞧着精神状态和正常的狗子没什么差别。   再次感慨护农队的猎犬身体素质真是超强,她上前两步笑着将狗蛋儿抱到了一旁,给富贵掀开纱布看了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两侧都长粉红色的肉芽了,再过一阵子,你就又是那条令所有野猪都闻风丧胆的重托富贵了!”   混血的比特犬像是听懂了她话里的调侃,讨好地用厚厚的大舌头给她重新洗了个手。   一人两狗正在玩闹的功夫,夏萌萌推开了普通病房的门,轻声道:“柚子姐,那两位大哥过来接富贵回家。”   言罢,小姑娘往旁边让了让,站在她身后的路仙和马温便兴奋的冲着她挥了挥手。   乔柚有些疑惑的一扬眉,站起身来迎接二人:“路哥,猴哥。”   “按照之前的约定,富贵的医药费我们医院全免的,你们可以过两天再来接它,到时候能恢复的更好一些。”   “这就行了!”路仙略有些涩然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心里清楚占了你们医院多大便宜!”   “乔医生不仅送给了我护农队那么多狗粮和药品,光是那架无人机都老贵了吧?再这么下去,我俩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而且我瞧着富贵也没啥大事了,回家后会好好照顾它的。”   “猎犬嘛!还是要在野地里撒欢的跑才行,家里的狗子们也都想它的了,再在城里这一亩三分地呆下去,孩子估摸着都快要抑郁了!”   乔柚垂眸,看着异常兴奋、不停地试图向路仙和马温身上攀的富贵,最终点头同意了:“那行,回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二位大哥尽管联系我。”   在这样一片祥和欢乐的氛围中,趁着送二人一狗出门的这会子功夫,她也没忘了给昨晚剪好的那条视频拍了个完美的结局。   “再见。”站在路边,乔柚笑着和皮卡车后面笼子的富贵告着别:“算了,我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再也别在医院见了。”   马温一脸开朗的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了头:“宋警官说,我和我哥那个什么公安部的奖励过两天就能到账,俺俩今天上午就去给狗子们定制护甲啦!以后肯定不会有狗子受这么重的伤了。”   生活还是很有希望的,大家都在越来越好不是吗?   欣慰的眯了眯眼,乔柚轻声道:“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下一秒,破旧的皮卡车引擎便发出了一阵轰鸣声,缓缓地汇入进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只几秒钟便没了踪迹。   收回了视线,乔柚习惯性的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离着万女士告诉她的下午三点还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从宠物医院所在的新河区开到宋临舟家中所在的江福区,保守估计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万女士交代的任务在,怎么都得提前两个小时走。   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妲己留在老宅做‘人质’,不能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   乔柚瞬间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婚姻里的子女能绑住母亲。妲己还不是她亲自生的咧,为了孩子的幸福狐生,她不照样得做出一定的妥协吗?   无奈的回到了医院里,将今天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妥当后,她便开着皮卡车直奔着江福区去了。   “云月山庄……”乔柚嘴里念叨着宋家居住的小区的名字,一边看着路,一边左右打量着。   平津市赫赫有名的大学城就坐落在江福区,这里不仅有着国内顶尖的大学学府,市重点的小学、初高中也应有尽有。   可以说江福区的空气里,弥漫着都是高等学科的味道。   倒是很符合宋临舟爸妈的知识分子人设了。   云月山庄这个小区离着大学城不远,胜在周围环境清幽。   “6号楼2单元1102……”   几乎没怎么费力,乔柚就找到了相对应的楼号,乘坐电梯到了11楼。   叮咚~   按下门铃没多久,防盗门就从里面被人打了开,她立马将表情转换成了社交模式,笑的异常灿烂:“宋叔叔,郑阿姨……”   却在看清玄关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人影时,硬生生的把余下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宋警官?你怎么在?”乔柚惊讶的问道。   随手从一旁的鞋柜里找出了一双拖鞋,略微弯腰扔在了她的面前,宋临舟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我家,今天又是周日,我怎么就不能在了?”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柚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这时,在厨房里的郑文慧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十分热情的招呼道:“小柚来啦?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听着从厨房里传出来的万女士那极具个人特色的笑声,乔柚谦卑的点了点头:“郑阿姨好。”   “哦,对了!”说话间,她将手里拎着的两大包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们自家果园种的水果,摘下来都没两个小时呢,您和宋叔叔尝尝鲜。”   “好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郑文慧笑的牙不见眼的把东西接了过去,接着给自家儿子使了一个眼色:“还不带小柚过去客厅坐。”   “杵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没半点眼力见,难怪这么大岁数还单身!”   被莫名其妙的嫌弃了一脸的宋临舟很是无语的叹了口气,旋即伸出了右手作邀请状:“乔医生,请吧。”   乔柚应了一声,跟在男人的身后甫一走进客厅,就很没见识的张大了嘴。   宋家的客厅竟然没有电视机耶,整整两面墙的超大号书柜,光是各类书籍都得有上千本了吧?   要么说人家能当教授呢!   总之整个客厅都充满了严肃的学术氛围,就连角落里养的吊兰,乔柚觉得出去没准都能考个985、211。   “这边光线有点暗,咱们还是去阳台吧!”宋临舟建议道。   乔柚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宋家的阳台面积超乎意料的大,大概有三四十平米的样子,种满了绿植和五颜六色的鲜花,让人一进去就倍感心旷神怡。   屋里的严肃和屋外的活泼好像是两个世界,相当的具有割裂感。   “乔医生请坐。”宋临舟指了指一旁的藤椅,之后又从旁边的茶台上给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放在了她手边的藤桌上。   “谢谢。”   起先,乔柚还有些拘束,但随着清风吹过带来一丝丝清凉,她就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闲来无事,又不知道该和男人说些什么,她干脆掏出了手机,争取快点把剩下的视频结尾剪辑完毕。   也许是太过于全神贯注了,乔柚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茶台对面的宋临舟全程都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瞧,那双向来严肃的眸子里甚至还闪过了一丝不大明显的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完成了视频的剪辑工作并按下了发布键。   顺手拿起了手边的茶杯,乔柚本打算将里面的茶汤一饮而尽的,眼角余光却意外瞟见了正对面的男人。   彼时宋临舟正以一个舒适的姿势仰躺在藤椅的椅背上,双眼紧闭着像是睡着了,随着清浅的呼吸,胸膛很有节奏的上下起伏着。   外面的炙热阳光透过阳台上的遮光棚,相对柔和的倾洒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特别是那长长的睫毛,就像是有光点在上面跳舞。   咕咚。   乔柚有些失神的咽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唾沫还是茶水。   忽然,对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   “噗!”惊慌失措的乔柚赶忙从茶台上扯过了两张抽纸,很是丢脸的擦拭着被她喷的哪儿都是的水珠,想借此掩盖自己方才的可耻行径。   对于她的手忙脚乱,宋临舟好像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甚至还十分贴心的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两张纸巾,淡淡的开了口:“我来就好。”   两个人的指尖无意识的碰撞到了一起,乔柚顿时露出了见鬼一般的神情,也没有继续坚持,迅速的将手给抽了回来。   “郑阿姨这花,养的可真花啊……”她不自在的在藤椅上左右摇晃着,嘴上属于没词儿硬夸了。   “对了。”宋临舟一边继续着手上擦拭的动作,一边出了声:“有件事,我想你应该能感兴趣。”   “是欣欣,警方联系上了她生母的爸爸妈妈,老两口很愿意接欣欣回家,他们明天应该就能抵达平津市了。”   “真的?”乔柚惊喜的抬起了头,一双美眸变得晶亮:“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看着她那上翘的嘴角,宋临舟也无意识的跟着漾起了一抹浅笑,他就知道她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宋警官。”乔柚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唤道:“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手上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宋临舟那张俊脸上有错愕、有迷茫。   好人?   他吗?   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乔柚这么说了,只不过每一次的感觉好像都不大一样。   宋临舟干刑侦工作也有许多个年头了,也曾经无处次直面人性的恶。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变得麻木,每当独自一人坐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感到了茫然。   当惊觉过往热爱的工作都很难让他找到活着的意义的时候,宋临舟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工作上的压力,家里人的不理解,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不料就在此时,他意外遇见了乔柚,对方就像是那块黄色海绵,不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有着无穷尽的热情。   她会很明媚的笑,会大声的赞美他是个好人,会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却也能够在面对这个世界不那么完美的一面的时候,迸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托她和她家里人的福,前两天他的那对老古板的父母甚至破天荒的主动去了市公安局一趟。   于是在那个对宋临舟来说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一个加班的夜晚,他在单位吃到了工作以来第一口家的味道。   回过神,男人面色如常的将手里的抽纸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乔医生好像很爱夸别人是好人。”   有吗?乔柚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   毕竟在她这里可不是谁都能当得起这个‘好人’的称号的。   就在两个人重新陷入迷一般的沉默的时候,屋里传来了郑文慧那克制的呼唤声:“小柚?临舟?开饭了!”   乔柚迫不及待的起了身,动作迅速的一头扎进了客厅里。   接下来在饭桌上的情形,和上次在乔家老宅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四位老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乔柚和宋临舟则是只顾着埋头干饭。   鉴于这次两个人都安安分分的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双方家长对此都表示相当的满意。   等到终于把独自填饱了,趁着那四人推杯换盏的功夫,乔柚用腿在桌下撞了撞身边宋临舟的:“宋警官,你今天不用加班什么的?”   连刑警都没嚷嚷着要走,让她这个兽医很难办啊!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该有休息的时间吧?”宋临舟对于她的意图看破不说破:“而且以我的工作性质,还是闲着更好。”   乔柚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复又瞟了老乔同志和万女士一眼,她估摸着这顿饭局没有几个小时是结束不了的,只能站起身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饭桌。   重新回到了阳台上,乔柚半躺在藤椅上一晃一晃的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倒是十分闲适自在。   就在她略微出神之际,宋临舟也安静的跟了上来,踱着步走到了栏杆前,用双手撑着栏杆,沉默的看着前方。   这样共享一片景色的举动对于乔柚来说有点过分亲密了,她嗅着被晚风轻轻送到鼻间的、清浅的山茶花香,盯着男人那道高大舒展的背影半晌,忽然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宋警官。”   “嗯?”宋临舟闻言微微侧过脸,声音低沉又缱绻。   “那个……” 第52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2):欠过的债总是要还的!   “我们宠物医院最近在做活动,充值3000送500,成为尊贵的会员之后,全场商品、药品还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宋警官要不要办一个?”   乔柚真诚的眨了眨眼:“你现在毕竟是大黄的家长,我看市公安局大院里不还有只大肥猫?它们两个都可以用的。”   “像是各类零食罐罐啊……常用药品,甚至日常体检或者小病小灾的都可以从里面扣钱的!”   “鉴于我们医院是大黄的娘家,我可以做主给你个八折优惠,怎么样?”   所谓不想当厨子的兽医不是好老板,现在医院正处于事业扩张期,夏萌萌他们那些员工每天在店里忙的脚不沾地,她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原本阳台上弥漫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远处楼宇上一闪一闪的灯光彷佛都在疑惑:就这?   宋临舟愣了愣,随后俊脸上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随着眉间皱褶逐渐被抚平,他笑着掏出了手机:“可以,怎么付款?”   “扫我的码就行。”乔柚谄笑着将屏幕翻转,递到了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回头会员卡办好的时候,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嘀——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惊讶的张大了嘴,乔柚难免担忧。   一个公务员每个月工资才几个钱啊,她刚刚会不会推销的有些太过分了?   像是看穿了她此时的想法,宋临舟挑眉解释道:“乔医生尽管放心,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穷。”   “加上最近大黄和老黑确实需要驱虫了,多存一点钱,日后也方便。”   “嘿嘿嘿。”被猜中了心思的乔柚也没见多不好意思,闻言便愉快的收下了那一万块:“宋警官,别说我这个老熟人不够意思,你充值一万我送你两千怎么样?”   宋临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合理,乔老板大气。”   乔柚顿时笑眯了一双眼。   谁说家庭聚餐不好的,家庭聚餐可太好了,不白来!都不白来!   看以后夏萌萌再骂她是个除了会看病,其他一无是处的废物的?她超厉害的好吧?一下子就推销出去了一万块钱耶!   由于太过兴奋,乔柚蓦地上前两步,很是热情的伸出手握住了宋临舟的,用力的上下摇了摇:“宋警官,感谢您对臻爱宠物医院的信任和大力支持,现在由我为您详细的介绍一下我们医院的主营业务,以便日后更好的为您的爱宠服务!”   “我们医院分为三大区域,看病专区、洗护专区和寄养专区……”   她这边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对面的男人则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垂眸望着那两只紧紧交握着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   就在乔柚持续滔滔不绝的时候,屋内传来了万女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柚子?该回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宋临舟的手没放开。   有些尴尬的呲牙一笑,乔柚佯装面色如常的收回了那只手:“那之后宋警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联系我?我得先送老乔和万女士回去了。”   宋临舟俊脸上的笑容未变,礼貌的一颔首算是道别。   直到将乔家三口送下了楼,他才借着夜色的掩护,肆无忌惮的表露出了一点遗憾之色,方才被乔柚握过的手垂在身侧无力的屈了屈手指,最终回归成了自然的弧度。   而另一边,乔柚顺利的驱车将老乔和万女士送回了老宅,并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她照常慌慌张张的出了门,总算赶在了医院开门的前一秒顺利的坐在了自己的诊疗室里。   夏萌萌跟了过来,啧啧称奇的递给了她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难得见你这么积极,可惜了,我昨天不确定你今天会不会来店里,没给你预约病患。”   “不碍事,我一会儿随便接待两个急诊也行。”乔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含糊的问道:“昨晚上让你帮忙办的充值卡……?”   “早上一来我就办完了。”夏萌萌从工作服兜里掏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桌子上:“啊,对了,你昨天发的那条视频又爆了。”   “是吗?”   乔柚顺势打开手机看了两眼,流量确实不错,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已经有了十几万的点赞量了。   甚至和之前使用过系统出品的‘加油包’的那几条视频差不多。   只不过这一次的评论区倒是不似以往那般平和,被高高顶起的那几条评论中,有质疑她一个开宠物医院的忽然给护农队拍上纪录片,到底是为了什么的。   有说她这是要准备走网红路线,最后带货变现的。   有指责她早就忘了开宠物医院的初心,只顾着推销垃圾品牌,吃狗血馒头的。   还有疑似之前医院的老主顾跳出来指责他们医院医术不精,噶个蛋就给小猫嘎没命的。   总之一片乌烟瘴气,看的旁边的夏萌萌直皱眉:“她!对就是她!”   “柚子姐,你快回复问问她,她家小猫是哪天几点来的咱们医院嘎蛋?我这边接诊记录全着呢,我倒要看看是那只猫嘎了蛋就死了?”   “莫名其妙这个人,小猫要真是没了命,她不早来医院闹了?怎么会光在网上说说说?”   “安啦,底下已经有很多人质疑她了,还有不少顾客帮咱们说话呢。”对此,乔柚却很看的开:“只能说我真是火了,连黑子都有了,这是进步。”   她迅速的翻着那一页页的评论,意外瞟见了上面的关联搜索框里出现了‘闪电护农队’的词条。   好奇的点了进去,结果还真发现了一个昵称为‘闪电护农队’的账号正在直播,粉丝数量已经快到一千个了。   甫一进直播间,乔柚险些被那张占满了屏幕的大脸给原地吓了出去。   好在没过两秒,那张大脸的主人就被从后面走过来的路仙提溜住了脖领,用力的给拽到了一边:“上旁边玩儿去!人家进直播间都是来看狗的,谁稀罕看你这张老脸!”   有些忍俊不禁的抿了抿唇,乔柚顺手给护农队刷了一根大萝卜。   “哎呀,乔医生!是乔医生!”路仙十分惊喜,连连道谢。   乔柚无奈的摇了摇头,迅速的打好一行字发送了出去:“介绍一下你们护农队的业务范围,再介绍一下狗子,带大家看看你们护农队基本的生活条件。”   这个世界上有爱心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哪天就有好心的哥姐路过直播间随便丢个嘉年华给狗子们加餐呢?   不好好抓住这波流量发展自己的账号,光两个人傻愣愣的在那里站着算怎么回事儿。   咋的?路过的哥姐重口味,就爱看你老、看你胡子拉碴、不洗澡?   说到加餐。   乔柚退出了那个短视频APP,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结束通话后,医院外面刚好来了一个急诊,她便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专心的去救狗命了。   等到好不容易忙完了,时间已然来到了中午。   重新回到了诊疗室的乔柚脱力般的跌坐回了椅子上,准备将上午吃剩下的那半个苹果消灭掉。   再次进入到了闪电护农队的直播间,就看见一群狗子正围着一整头宰好的全牛撒着欢,疯狂的啃咬着新鲜的牛肉,吃的尾巴直摇。   咔嚓。   咬了一口苹果,口腔里顿时充满了甜蜜的滋味,她浅笑着滑出了直播间。   没过两分钟,微信上就收到了路仙发过来的感谢消息。   说起来这还是护农队的那八条狗子生平头一次吃到鲜牛肉,往常顶多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两回冰冻的鸡架。   可还不等乔柚回复完路仙,青山动物园毕园长的信息也弹了出来,同样感谢她为动物园的狮子们加餐的一整只全牛。   说来惭愧,事发当时她都只顾着许诺了,结果欠下的都是债啊!   这下好了,无债一身轻!   就是……狗子、狮子都有牛肉吃,她却只能在这小小的诊疗室里啃苹果,惨还是她惨。   摇头叹了两口气,乔柚继续向下刷着视频,无意间刷到了一个自称为独立公益救助人的直播间。   主播是位中年女性,昵称是‘公益祝姐’,头上戴着一顶用于遮阳的大檐帽,大半张脸全都隐藏在了帽檐之下。   直播间里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一会儿是5,一会儿是8的。   眼下这位女主播整个人喘的厉害,镜头也在不停的晃动,就像是正在赶路。   这时,忽然有人问道:“主播这是要干什么去?”   “哎呀,是刚才有个粉丝私信我,说在滨海新区的春江路上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野猫,伤的可严重了!”   “这不我才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正往粉丝提供的地址那边赶呢!”   “哎呀,到了!”   说话间,直播间镜头翻转,一块刻着字的大石头一闪而过,再仔细看看周边的环境,对方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厂区之中。   “到底在哪儿呢?哎哟我的天呐!这破地儿也太绕、太难找了?!”   直到女主播都有些崩溃了,前方终于隐隐约约的传来了猫叫声。   喵!   喵喵!   手机前的乔柚皱了皱眉,这猫叫声听着也太奶了,不像是成年猫,难道受伤的是奶猫?   终于,女主播顺着声音找到了两个厂房中间的一个夹缝,夹缝里面又黑又潮又满是垃圾,隔着屏幕大家似乎都能闻到一股直冲天灵盖儿的刺鼻味道。   小心翼翼的拨开了堵在尽头的一些树枝、落叶和塑料垃圾后,为了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女主播先将电话伸了进去。   待到镜头在一阵晃动后终于对准了焦距,乔柚总算看清了夹缝里面的情况,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3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3):直播   那是一个由各种垃圾围成的简易猫窝,窝里面有四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各色小奶猫,这会儿正张着大嘴闻着味,一个劲儿的往大猫肚子上凑。   很快,那四只奶猫就找准了位置,一人叼住一个大猫的ru头开始吧嗒吧嗒的喝起了奶。   真正让乔柚感到揪心的,是那只仍处于哺乳期的大猫。   通过其完好毛皮处的花色隐约可以判断出对方是一只有名的猫界大美人:三花猫,只不过眼下看起来状况格外凄惨,大半个身子连带着大半张脸的毛发、皮肉都开始溃烂、流脓,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腐肉上还零星的爬着几个不停蠕动的蛆虫。   透过晃动的镜头,乔柚一时间很难判断这只猫妈妈的伤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针对伤处进行有效的处理,不等四只奶猫睁眼,它很快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只三花猫的母性十分的强,即便受了如此重的伤,自己也几乎瘦成了皮包骨,依旧半仰躺在那里,任由几个孩子在肚皮及伤口附近爬来踹去。   即便它已经疼的四肢一抽一抽的,却嘴巴闭的紧紧地,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很显然,女主播也顺利的从手机屏幕上看清了夹缝里面的情况。   伴随着一阵短暂而又急促的惊呼,镜头再次调转,露出了女主播那张过度吃惊夹杂着些许心疼的脸:“看来之前私信我的粉丝的确没有说谎,这只猫是我做公益救助以来,遇到过伤的最重的!”   虽然她生怕刚刚凄惨的那一幕会害的直播间被封,所以赶忙切断了画面,但在那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仍有不少人被血腥画面给吸引了进来。   一时间,公屏刷的飞快。   “天呐,太惨了!”   “猫咪太坚强了,小猫们也好可怜!”   “求求好心的主播快救救小猫儿吧!没钱我们可以众筹!”   “对,主播可以拉个群,医药费大家众筹!”   有的网友似乎生怕主播不肯出手帮忙,不容分说的就往直播间里丢了好几个小礼物。   女主播一边分心感谢众人刷的礼物,一边满面愁容:“救我是一定会救的,现在问题是怎么把小猫从夹缝里弄出来!位置太里面了,我尝试过,手臂不够长。”   “关键是它们是活物啊!会跑的,加上野猫谨慎性又强,真是太难办了!”   听到她这么说,网友们便纷纷开始在公屏上出言献计。   乔柚叼着苹果核,犹豫了两秒钟,便也在评论框里敲下了一行字:我是一名同城兽医,如果主播有需要的话,可以提供一下地址,我马上就能过去帮忙救助。   在按下了发送键之后,她的这条评论很快就被直播间里的另外几名网友给点赞+转发评论了。   “主播姐姐,你快看看这条评论!她的主页是个大网红!有二十多万粉丝哩!还是你的同城!”   “这个兽医的视频,我之前好像刷到过两次,是个很厉害的兽医!小猫有救了!”   “我也是平津市的,我也可以过去帮忙!”   “+1。”   “主播快看评论!”   “主播快看评论!”   女主播很快就被公屏上一水的刷屏给吸引到了注意力,小声的复述了一遍乔柚的评论,之后立马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多谢这位……嗯……拆蛋专家兽医!”   “我这就私信您地址!”   叮~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乔柚账号的后台果然收到了那个昵称为‘公益祝姐’的私信,上面不仅提供了详细地址,还附带了两句颇为真情实感的感谢话。   她简单的回了一个OK的表情,接着便起身走到了大厅里,让正在分诊台后面午休的夏萌萌帮忙去药局取了几样抗炎抗感染的药和一些估摸着能用上的一次性医疗器械。   拿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的夏萌萌有些疑惑:“柚子姐,你要去干嘛?”   “啊,就是刚刚在网上刷到一个求助直播间,滨海新区那边有一只受伤很重的野猫需要医疗帮助。”乔柚垂眸整理着筐里的东西,随口回应道。   不曾想小姑娘的那张圆脸上顿时迸发出了感兴趣的光彩:“滨海新区?哎呀我都好长时间没看到大海了!”   “柚子姐,如果我申请和你一起去的话?今天下午能算公出吗?”   宠溺的摇了摇头,乔柚痛快的松了口:“成,你把下午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我在车上等你。”   伴着夏萌萌那兴奋过头的尖叫声,她拎着那一筐的东西转身就走。   在即将出了医院玻璃大门的前一秒,乔柚却意外瞥见了正在旁边猫爬架上慵懒的晒着太阳的狸花猫咩咩。   几乎没有过多的迟疑,她上前两步一把就将对方抱在了怀里:“过来吧你!”   几分钟后,皮卡车丝滑的行驶进了主路,直奔着滨海新区的方向而去。   滨海新区离着医院所在的新河区并不算很远,车子很快就开上了一马平川的滨海路,路的右侧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恰好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天空蔚蓝,连带着大海也蓝的惊人。   降下车窗,夏萌萌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独属于海水那咸咸的味道,倍感幸福的开口道:“这才是我们大女人应该过的日子啊!”   主驾驶上的乔柚闻言微微一笑,没搭话。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她们总算驶进了春江路,按照导航软件的语音播报又继续往前开了八百余米,顺利抵达了209号。   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乔柚和夏萌萌分别拎着药箱和猫包下了车。   那会儿在直播间里没看错,这地儿的确是个厂区,大门外挂着一个硕大的招牌:众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   二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厂区的大门附近,看着那四敞大开的全自动大门和空空如也的保安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进。   若说这厂区是废弃吧……似乎也不大像,不仅外面停着几辆小汽车,就连院子里也有着不少的车辆。   可要是说厂区是正在经营的状态,这种连个看门大爷都不配备、任由外人进进出出的公司更不常见。   “哎呀,不管了,咱们先进去,回头被人发现了再说呗!”夏萌萌不甚在乎的一摆手,拉着乔柚就往院子里走去。   途中,乔柚看见了那块在直播间里一闪而过的大石头,上面用金粉刻着‘静心’两个字,看来这个公司的老板还是挺注重内里的情绪追求的。   脑子里回忆着那位女主播在进厂以后走过的路线,她带着夏萌萌还算顺利的找到那处位于两间厂房之间的狭窄缝隙。   缝隙外,女主播正蹲在一个阴凉处,架着手机依旧在直播:“对对对,宝宝们、家人们,我现在在等同城的几个小伙伴过来,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想办法把它救出来的……”   “啊!快看,有人来了!”   女主播惊喜的站起了身,冲着不远处的二人招了招手:“请问二位是……?”   “我是之前和您私信联系过的那个兽医。”乔柚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位自称姓祝的女主播似乎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镜头对准了她和夏萌萌。   心下虽然有些反感,但她也并未在第一时间出言反对。   因为她明白,相比于那些成规模的公益救助站,这些独立的公益救助人在社会上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这年头,流量等于钱,只要有了钱,救助人们自然可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闪电护农队不也正在积极的抓住这波流量吗?这些都无可厚非。   “你好你好!我叫祝柳,是个独立的公益救助人。”女主播在自我介绍过后,十分热情的将二人引到了那个缝隙前:“那只猫就在里面。”   “大概二十来分钟前就已经喂完奶了,我也努力的尝试过想把它喊出来,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乔柚点了点头示意已经了解基本情况了,接着便上前两步蹲在了那道缝隙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里面那格外昏暗的光线。   哈!   不知是不是屡次有陌生面孔出现,从而激发了三花母猫的戒备心,她得到的是劈头盖脸的哈气式警告。   还挺有脾气,要是那身上伤没有那么严重,或许看起来会更有威慑力一些。   如今乔柚却只觉得心酸:“咪咪,我们只是想帮助你,没有恶意的。”   “看你那几个崽子瘦的,估计最近两天你的奶水应该也不够吃吧?你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该顾及一下宝宝们啊?”   在她絮絮叨叨的劝说三花猫妈妈的功夫,一旁的女主播忍不住开了口:“没用的,我怎么劝它都只会哈气。看那些小猫也就十几天大,刚生产完的母猫正是母性最强的时候。”   直播间的公屏上,有几位网友也跟着刷起了赞同主播的评论,似乎都觉得乔柚是在做无用功。   还有在质疑她的兽医职业资格证是怎么到手的,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而女主播不仅不帮忙解释,还出言附和那群网友:“可不是吗?一直在直播间的宝子们也都看到了吧?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我都做过了,压根儿没什么效果!”   听的夏萌萌烦的不行,没好气儿的回怼道:“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而且小动物都是很通人气的,你若对它释放出足够的善意,它是能够感受的到的!”   许是没有料到小姑娘会出言反驳,又或者是她看起来不大好惹,最终女主播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再继续发表意见。   而身后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乔柚的节奏,在她第二次将手臂探进夹缝中却再遭警告后,同情的看向了里面的三花猫:“好的,我知道你身上的伤是被坏人弄的,所以你对人类不信任,我是可以理解的。”   话音落下,她转过头去打开了脚下的猫包,狸花猫咩咩就跳了出来。   “我说的话你不听,同类说的话你总归会听进去一点吧?”乔柚说着,用手戳了戳咩咩那日渐圆润的大屁股:“咩咩,发挥出你的特长,快去好好的跟这位患者谈谈心。”   狸花猫好奇的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羊叫。   任由咩咩在夹缝外发挥,乔柚起身吩咐夏萌萌:“是大面积烫伤引发的感染,准备好清创和消毒的工具,再取一支抗生素和一支止痛药。”   小姑娘二话不说,动作利落的打开了药箱,按照她的要求去进行准备工作了。   祝姓女主播见状,立马就出了声,语气听起来却多少带点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确定它是烫伤哇?里面的光线那么暗,可别是看错了。”   “虽然现在我的直播间已经有五六百人在关注里面小猫的情况,但乔医生你可千万别为了博流量而随意下结论。”   “流浪猫的命也是命,咱们应该认真对待,拒绝轻贱!”   她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意料之中的引来了不少网友的附和。   “哪里来的骗子兽医,真搞笑,以夹缝里的昏暗程度,能看出那是一只受伤了猫就不错了,还烫伤?她真当自己开了八倍透视眼呢?”   “略略略,想红想疯了。”   “我看她就是个臭网红,哪里有热度就去哪里蹭罢了!”   “大家说话别这么恶毒好嘛?乔医生也只是想要尽快治好小猫,不管是什么伤,她用抗生素和止疼药都没错呀!”   其中倒是夹杂着一两条相对理智的言论,但很快都被清一水的‘走狗’、‘网红腿毛’之类的侮辱性评论给淹没了。   看着女主播唇边那愈发压不住的上翘弧度,此时的直播间里到底是怎样一番血雨腥风,乔柚隐隐约约也能够猜得到。   至于她是怎么通过溃烂成那样的伤口判断出三花猫是被烫伤的?当然是三花猫本猫告诉她的啊!   不过这样的理由显然不适合公诸于众,一旦她这么说了,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指不定还要怎么编排她呢!   是以乔柚只能耐着性子,神情严肃的建议道:“祝女士,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一起把那只小猫救活的,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放下手机,和我一起想办法把猫咪引出那个夹缝,你觉得呢?”   “我都说了,只要是能试的办法我全都一一试过了,乔医生要是觉得自己能做到,尽管自己去做好了,偏偏拉着我干什么?”女主播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嗤,仗着摄像头对准的不是自己,厌烦之色溢于言表。   乔柚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倒不是对过来救猫这件事感到后悔,只是疑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表里不一的人。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子庆幸自己跑了这一趟。   要不然这位祝姓的女主播在吃完这波流量后,有很大的可能会扭头就走,她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流浪动物的死活。   就在两个人无声对峙的时候,又有一男一女急哄哄的从厂区大门的方向跑了过来,其中那个年轻的男人肩上还扛着一个大网兜。   “是祝姐,祝姐在那里!”年轻女人兴奋的叫了一声,迅速的跑了过来:“祝姐,我是不久前在后台私信你的那个‘拉比小歆’,我带着我男朋友一起过来帮你忙啦!”   “对了,还有这个网兜,竹竿够长,把它伸进夹缝里,一定能把大猫小猫都弄出来!”   祝姓女主播顺势将手机镜头转移到了新来的那对小情侣身上,全方位的向直播间里的观众展示了一番他们带来的最新工具,语气赞叹:“还是年轻人的脑子灵活好用,猫妈妈和小猫们终于有救了!”   乔柚则是仔细的看了看那个网兜,对此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行不通。”   女主播‘哦’了一声,觉得可算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声音更是尖锐刺耳:“乔医生还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呢!”   “明明前不久才说要和我们一起想办法把猫救出来,现在办法就摆在眼前,结果您试都不试就给否了?”   “感情就只能用您那招‘爱的感化’才行呗?早说啊,要不咱们几个干脆在夹缝外面跪成一排,一起给里面的猫磕头算了!”   夏萌萌越听,一张脸就越黑,上前两步想要和女人争论。   却被乔柚眼疾手快的出手拦了住。   小姑娘毕竟年轻气盛,指不定后面会说出什么话来被对面抓到把柄,从而借此大做文章,万一被针对网暴那就糟了。   她是老板,有责任和义务去维护员工的名誉安全。   所以确定已经将夏萌萌挡在了身后后,乔柚这才有理有据的开口反驳道:“猫咪的伤很严重,烫伤感染的面积超过了全身的百分之六十,如果强硬的用网兜把它套出来,一旦发生挣扎就会导致伤势加重,对于它来说可是致命的!”   “再加上网兜边缘的铁丝看起来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很锋利的,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母猫和小猫。”   听她这么说,那对小情侣还真低头去仔细看了看网兜,从后续表情上可以瞧出,是有些同意了她的说法的。   “这位姐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咱们还是……”年轻女孩抿了抿唇,犹犹豫豫的张了张嘴。   不曾想,却被祝姓女主播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乔医生,你一边说着猫咪伤的太重了,一边又横加阻拦的不想让我们出手施救,你就不怕拖得时间太久,猫咪一命呜呼了?!”   言罢,她将手机塞进了那个年轻女人的手里,一把从年轻男人的手中夺过了那个网兜,气势汹汹的就往夹缝那边去了。   “祝女士,再给我们二十分钟……不,十分钟的时间就好,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咱们到时候可以再仔细商量一下这个网兜究竟应该怎么用……”乔柚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好声好气的和对方商量着。   夏萌萌自然是紧随着自家老板的脚步,也张开了双臂,不让女人过去:“我劝你考虑清楚了,你的直播间现在可有好几百双眼睛看着呢,万一救猫不成变虐猫,你是要挨骂的!”   这句话果然极具威慑力,祝姓女主播短暂的迟疑了两秒。   乔柚和夏萌萌便趁机上前,打算把女人手里的网兜抢下来。   就这样,回过神的女主播和她们两个进行了好一番的抢夺和拉扯,场面一度激烈到旁边站着的那对小情侣目瞪口呆。   还是年轻的女人率先回过了神,一手习惯性的举着直播手机,一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男朋友:“快上去帮忙啊!把她们分开!”   小伙子表情懵懵的应了一声,和女朋友一起冲了过去。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年轻女孩儿掐着嗓子嚷了一句,想要见缝插针的挤进去那群人的正中间,却一个不小心把直播手机‘吧嗒’一声的摔在了地上。   随着那声不大的脆响,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低头去看向了柏油地面上的那部手机。   由于没有套着手机壳,电话的一侧边框都被磕的变了形,屏幕更是呈现出一个四分五裂的状态来。   虽说屏幕表面贴有钢化膜作为防护,但从边框的伤势来判断,真正的外屏幕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我的直播!!!”祝姓女主播蓦地尖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紧握着的网兜杆,蹲下身去拾捡自己的手机了。   年轻的女孩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傻了,呐呐的道了歉:“祝姐,对不起……我赔……”   “你赔得起吗?!”祝姓女主播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眼里透出了猩红:“我的直播间里马上就要到一千个观众了!那可是一千人!你拿什么赔?!”   吼完了一通,她便低下了头去,专心的鼓捣起那部黑屏关机了电话。   “不是你让我帮你拿着的嘛……我都说要赔给你买手机的钱了还要怎样?”年轻的女孩儿也不惯着她,站在一旁开始嘟嘟囔囔:“真不知道你是为了救助小动物,还是为了直播。”   不过才接触了短短几分钟,这对情侣就已然看穿了祝柳的本质。   就在这时,一声近乎于羊叫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大家纷纷循声望了过去,就见狸花猫咩咩正脚步轻快的从夹缝中窜了出来,嘴巴里还叼着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奶猫。   在那对小情侣相继发出的惊喜轻呼声中,咩咩动作温柔地将那只小奶猫放进了猫包里。   众人这才发现,猫包里已经集齐了四只小奶猫,粉嘟嘟的小爪子和小嘴巴都挤到了一起,甭提多萌了!   狸花猫咩咩没有理会这群嗞儿哇乱叫的人类,再次翘着尾巴钻进了那道夹缝中。   不出两分钟,三花猫妈妈的脸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它看起来对人类依旧戒备,虚张声势的哈着气警告他们不许靠近,因为伤口过于疼痛,整只猫都抖的厉害。   乔柚示意那对小情侣向后退几步。   终于,在咩咩那一声声羊叫的催促下,三花猫竟也主动钻进了猫包里!   “哇!乔医生你真的好厉害!那只狸花猫是你养的宠物吗?”年轻的女孩一脸崇拜的盯着乔柚看:“真可惜,要不是直播手机被我不小心摔坏了,直播间的网友们就都能目睹这神奇的一幕了,你也可以狠狠地打那些质疑你医术黑子们的脸!”   “那都不重要。”乔柚平静的回了对方一句,旋即便侧过身去语气急促的叮嘱:“萌萌,把能用到的器械和药品都准备好,咱们接下来得立刻马上对它进行一次清创消毒,到时候消炎和抗感染的药也要先给上,等回到医院后需要尽快进行二次手术。”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适合操作的地方?”   夏萌萌和那对情侣开始了左顾右盼,至于乔柚则是在狸花猫咩咩的帮助下,不仅接近了猫包,还成功的拉上了拉链,并将沉重的猫包提在了手中。   就在她们准备转移去不远处的一个花坛附近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暴喝:“嘿!你们几个,干嘛的?!”   下一秒,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异常凶狠的壮汉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里。 第54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4):枪击   “对,说的就是你们!怎么进来的?!”壮汉嘴上骂骂咧咧的,只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对小情侣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女主播祝柳,这件事本就因她直播而起,只要她肯站出来解释一番,或许就没什么事儿了。   毕竟她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惜小情侣注定要失望了,祝柳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殷切的眼神一般,甚至还往乔柚和夏萌萌的身后躲了躲。   见此情景,小情侣对这位独立公益救助人的滤镜碎了一地,女孩暗自嘀咕着,说等一回去就取关。   今天的所见所闻真应了那句话,网络上真真假假,你看到的都只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隔着那么一块小小的屏幕,对方到底是人是鬼谁又能说的清。   最后还是夏萌萌独有一种年轻人的莽劲,哆哆嗦嗦的上前了小半步:“我们……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呀!”   “你那大门四敞大开的,门卫也没人,谁知道不能进。”   “而且我们就是进来救一只猫,这就出去了大哥。”   说话间,乔柚手上猫包里的几只猫咪似乎也在印证小姑娘的话,发出了喵喵喵的叫声。   “门卫没人?!”壮汉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的死紧:“妈了个巴子的,那个老徐又躲到哪里喝酒去了?”   趁着壮汉低头掏手机的功夫,乔柚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赶紧溜。   不料第一个人的腿才刚卖出去,就被壮汉发觉了她们的意图,当即出言喝止:“给老子站那!”   “老子这厂子里面可都是商业机密,你们说救猫就是救猫了?谁知道是不是竞争对手跑过来窃取商业机密的?!”   “老子要搜身!”   这一番话直接把乔柚给气乐了,谁家窃取商业机密拖家带口来这么多人?   再说了,这破地方除了几间厂房还能有什么破机密,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本想要当场怼回去的,不曾想动物分析终端那熟悉的电子音竟然在此时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叮~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警方破案,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哟~”   啊?   现在?   在这里?   有刑事案件?!难道是后续他们这群人和壮汉起了冲突,有人意外嗝屁了?   乔柚这一刻只觉得后脊背直发凉,不管三七二十一,开跑才是上上策!   眼珠子转了转,她将猫包递给了夏萌萌,壮着胆子走到了壮汉的身边:“是这样的大哥,你先消消气,咱们之间真的有误会。”   说话间,她从挎包里摸出了一盒外包装金光闪闪的香烟,动作十分自然的递了过去。   经常在外救助流浪动物,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她的挎包别看外表不起眼,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   果然,那壮汉在看清香烟的品牌后,贼溜溜的小眼睛顿时一亮,顺势抬手就接了过来。   “误会?老子今天心情好,就给你个解释的机会吧!”   “哎!谢谢大哥!”乔柚说着打开了手机屏幕,点进短视频APP进了自己的账号主页:“您看,我是一个兽医,这是我们医院做的账号。”   “我们真的是来救猫的。”   反复的确认了几遍她的粉丝数量,壮汉也知道这年头网红的影响力很大,还是不惹火烧身的为好。   用手指摩擦了两下那硬硬的香烟盒,他神色不耐的摆了摆手:“赶紧走,下次再让我抓到可就没这种好事儿了啊!”   “成,我们这就走!”乔柚一边陪着笑,一边往回退了两步。   偏偏就在这时,从其中一间厂房里又走出了五六个男人,从男人们晃晃悠悠的走路姿势来看,每个都不大好惹的样子。   “二黑子!嘛呢?”   “啊!有几个人无意中闯进来了,说是找猫。猫找到了,我让他们这就走了。”壮汉还算讲点江湖道义,知道拿人家的手软,帮着说了两句公道话。   “猫?”其中一个长的流里流气的瘦子眯了眯眼,缓步走进了夏萌萌,弯下腰去往猫包里瞅了瞅:“这猫我有印象,前两天还在厂里来回溜达来着,这怎么能是他们的猫呢?”   “明明是厂里的‘固定资产’!”   “你们,把猫留下!人赶紧滚!”   壮汉见状挑了挑眉,给了乔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夏萌萌不服气的撅起了嘴:“它都伤成这样了,也没见你们厂子里有人管它,总算是有人想要救它了,你们又跑过来说它是厂里的固定资产?!真是……”   不要脸。   后面这三字,由于她被乔柚用力的扯了一下,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相比于小姑娘的义愤填膺,乔柚则是要淡定的多,这样的嘴脸她过往也见过不少,无非就是为了钱。   出门在外、破财免灾。   和这种人实在不必过度纠缠,保障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脱身了再报警呗。   这么想着,乔柚悄悄的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功能后,便再次扬起了一抹客气的微笑:“我们还以为这是只野猫呢!这事儿闹的,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这猫我们实在是喜欢,多少钱能割爱,您开个价?”   流里流气的瘦子对于她的识趣显然是十分满意,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后,大发慈悲似的开了口:“我看你也是挺诚心的,一口价一千块,钱给我,猫你带走,如何?”   “元子!”刚刚被称作‘二黑子’的壮汉忍不住张了张嘴:“过分了吧?”   “过分?别当我没看到你和这妞儿之前在背后捅捅咕咕的干什么呢!咱俩谁比谁高贵了?!”瘦子不满意的一呲牙。   二黑子显然也不想和他争辩,只能无语的转过身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咋样?考虑好了吗?”瘦子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乔柚的身上。   乔柚点头答应的很痛快:“一千就一千……”   她这边正要去挎包里数现金,不曾想方才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女主播祝柳忽然毫无预兆的跳了出来,拿着手里的电话对着眼前那一排大男人挨个拍了个遍:“家人们!我的手机刚刚被摔关机了,我修了好久才不好不容易重新成功启动的!”   “谢谢宝宝们的关心,直播中断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我正在被人威胁!”   乔柚和其余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女人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好的,竟又偷偷的开启了直播模式。   绝望了闭上了双眼,乔柚暗叫糟糕。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瘦子也被冷不丁蹿出来的祝柳吓了一跳,疑惑的望向了一旁的二黑子。   二黑子一摊手:“忘记和你们说了,他们这群人里面有网红,搞搞直播什么的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瘦子是个混不吝的角色,侧过脸去吐了一口唾沫,神情凶狠:“你举着那部破手机威胁谁呢?”   女主播祝柳顿时哎呀呀的叫嚷了起来:“家人们!你们快看看呀!这群人就是这副嘴脸!”   “直播间这几百人都可以帮我作证,那只受伤很严重的野猫是我们先发现的!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群人,竟然要敲诈我一千块钱!”   无语的抿紧了唇,乔柚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形势,知道今天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是以趁着眼下那几个男人的注意力都被祝柳吸引了过去,她干脆给夏萌萌使了个眼色,二人一拍即合的躲在那对小情侣和祝柳的身后,准备着手替猫妈妈清创。   而刚刚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的咩咩这会儿也回了来,绕着猫包不停的羊叫着,帮忙安抚有些紧张的猫妈妈。   由于环境实在过于简陋,没有实施麻醉的条件,乔柚只能硬着头皮先给三花猫进行了大面积的消毒,紧接着用剪刀等器械硬生生的把已经腐烂的肉给剃下来了大部分。   有咩咩在,三花猫应该是知道眼前的人类正在努力救它的命,就算疼的厉害,它也只是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沙哑的‘喵’了一声。   乔柚的动作利落又迅速,待到完成了初步清创,又怼了两针消炎止痛的药,用透气的纱布将三花猫的伤处简单的包扎完毕后,那边的对峙仍旧在继续。   “你这歪婆娘!猫是我们厂子里养的,你们不仅非法闯入还偷猫,我要一千块都算少的了!”瘦子气的直跳脚,看脸色已然处于理智离家出走的边缘。   偏偏女主播祝柳没打算善罢甘休,因为她发现了,伴随着他们的争吵,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直播间一下子涌入了好几百人。   “哟哟哟!你们养的?猫咪伤的那么重,你们倒是掏钱给治啊?!”   “之前乔医生说猫咪是烫伤,一个整天在外面跑的野猫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烫伤?我怀疑就是你们厂子里的人心肠坏,故意往猫身上浇开水虐猫的吧!!!”   虐猫二字一出口,就像是无意间打开了某种开关,直播间公屏上的言论瞬间就变得激烈了起来。   起先的几条评论相对来说还比较正常,顶多就是文明诅咒一下虐猫的人,顺便呼吁国内早些出台小动物保护法。   后来,那些字眼慢慢就变得有些不堪入目了起来,各种恶毒的咒骂几乎占据了整个公屏。   最后甚至还有叫嚣着要给对面那几个男人开盒的。   而祝柳似乎对这一切都很享受,不仅声音愈发的尖厉,动作上也逐渐大胆了起来,险些将手机镜头怼到人家脸上去:“来来来!宝宝们都要记住这几个人的长相,帮忙避雷一下,这些可都是虐猫的元凶!”   “你们也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我真替你们的家人感到丢人!”   “我艹XXXX!”瘦子被彻底激怒了,猛地冲上前要去抢夺祝柳手中的电话。   祝柳被吓的不停的尖叫,却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在大喊:“打人啦!!!这群人不仅虐猫还打人!!!宝宝们,快帮我报警!报警呀!!!”   眨眼间,周遭变得一片混乱。   乔柚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确定到底应该上去帮忙,还是趁乱赶紧跑。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的功夫,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随后便是一道低沉的男声:“这么热闹吗……”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不仅引得乔柚他们纷纷扭头看了过去,就连正在互相撕扯的瘦子和祝柳也都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料,大家却在看清那边的景象时,全都变了脸色。   只见一个身高很高、穿着一身黑还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缓步从门口的方向朝着他们走来,而他的左手上还拽着一个人的衣领。   那个被他暴力拖拽的人就像是死了一般,任由对方将他放在地上摩擦着前行,甚至在柏油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血迹。   “老徐?!”二黑子认出了地上那人的衣裳,不可置信的叫着他的名字:“老徐?!”   “你把老徐怎么了?!”   听到这难掩愤怒的质问,黑衣男子饶有兴致的歪了歪头:“这是个好问题,不如咱们来个有奖竞猜?谁猜对了我就有奖励好不好?”   果断放弃了和祝柳继续纠缠,瘦子走到了壮汉的身边,撸起袖子恶声恶气的道:“二黑子,你和他废什么话啊?干他丫的!”   “兄弟们,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大家一起上!!!”   “啊!!!”   就见一群大老爷们嗷嗷嗷的、一窝蜂的全都冲向了对面,那场面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砰!   砰!   随着两声毫无预兆的巨响,为首的瘦子和另一个兄弟应声倒了地,二人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肩膀,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哀嚎。   很快,殷红的鲜血就从他们的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夹杂着浓郁的火药味,就这样缓缓地蔓延了开来。   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黑衣男子的右手握着的是一把枪。   “啊!!!!”年轻女孩儿被吓的尖叫了一声,一头扎进了自己男朋友的怀里。   女主播祝柳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过度恐惧而拿不住东西,吧嗒一声手机又掉地上了,又一次成功的摔成了黑屏。   这会儿夏萌萌也有些腿肚子发软,紧紧地靠着乔柚,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柚……柚子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用力的环住了小姑娘的肩膀,乔柚欲哭无泪,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半分,嘴上还要安慰道:“没事,没事。”   “我瞧着这人应该是他们几个的仇家,没准一会儿把咱们当个屁就放了呢?”   这一刻,她无比的怀念起了乔家的保镖四人组。   可她也清楚,就算保镖的身手再厉害,终究是赤手空拳,怎么都抵不过黑衣男子手里的那把小喷子。   就在乔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一群老爷们儿更是直接吓跪了。   眼瞧着两个同伴都被撂倒了,谁还能和自己的命过不去,二黑子立马双手抱头的蹲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出言询问:“大……大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啥?”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你了,死也得让我们哥几个死的明白吧?”   “死?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很难。”黑衣男子相当有感触的来了这么一句,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像是在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他慢吞吞的举起了枪,对准了地上或跪或蹲的那几个男人,冲着一旁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厂房扬了扬下巴:“进去。”   “啊?”二黑子等人一脸懵逼。   黑衣男子不耐的加重了语气,顺带着将食指再次搭在了扳机上:“我说,进去!”   话音落下,他把手里拎着的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徐也往前面用力一扔,随意的就像是在菜市场切瓜砍菜:“把他们仨也抬进去。”   他们仨,指的当然是刚刚被枪打中的那两个,以及门卫老徐。   二黑子等人对于他的指令是半点都不敢怠慢,很快便连滚带爬的拖着三个同伴一起,吭哧吭哧的朝着那个厂房走去。   另一边,黑衣男子那冰冷的视线意料之中的落在了乔柚等人的身上。   吓的年轻女孩儿崩溃出声:“好汉!我们是无辜的呀!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呜哇!!!”   被她哭的有些心烦,黑衣男子皱了皱眉,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女孩儿:“真吵。”   乔柚见状,一颗心几乎都要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她强忍着嗓子那里传来的紧绷感:“不要!大哥!我们听话,我们很听话的!我们保证再也不吵了!”   说到这,她瞟了年轻男人一眼。   对方会意的用力一把捂住了自己女朋友的嘴,女孩儿便只能发出了无助的呜呜声。   见黑衣男人眉眼间似是有所松动,乔柚继续道:“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照做,只要您别开枪。”   “那你们也进去吧!”黑衣男人用枪口指了指厂房那边。   乔柚点了点头,左手拎上了那个猫包,右手搀住了夏萌萌,率先跟在二黑子那伙人后面,一起走向了那扇里面黑乎乎的卷帘门。   那对小情侣见状,立马小声抽噎着跟了上去。   最后剩下的祝柳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迈开了两条沉重的双腿,随着大部队一起向前走。   厂房的内部被墙壁隔成了几个区域,其中的几扇门都落了锁,只剩下最外间这大概五六十平米的地方,看起来还算宽敞。   只不过里面乱乱的,角落里摆着两张折叠床,几把躺椅,三四条灰突突已然看不出本色的毛毯,以及一堆乱七八糟堆在那里的纸壳箱一类的废品。   靠近门口这边的地上支着一张小桌,旁边东倒西歪的放置着几个小凳子。   桌上还有几盒吃了一半的外卖、几瓶没喝完的啤酒,想来之前这几人也是在发现乔柚他们一行人后,匆匆跑出去的。   等到所有人都进了厂房,黑衣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捆扎带,随意的丢在了众人的脚边,语气淡淡:“好朋友就是要互帮互助,赶紧把你们的手脚都捆上,要是让我上手的话,可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照旧是二黑子率先响应他的话,连忙爬过去从地上捡起了那捆扎带,尽职尽责的分给了所有人。   许是瘦子二人中枪的时候,他离着最近,那一刻的视觉冲击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这边,二黑子在将所有人都捆的结结实实后,又坐回地上乖乖地把自己手脚都捆了住,为了表达诚意,他甚至用牙死命的扯了扯手上的扎带,将手腕都勒出红印了。   黑衣男子一扬眉,对于他的识趣相当满意。   乔柚一行人这边则是要宽松的多了,他们毕竟不是歹徒的主要目标,所以在捆扎带的时候多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既要确保那尖锐的塑料边缘不会伤到皮肤,又要不能让黑衣男人看出任何异常。   很快,所有人都被捆住了双手双脚,规规矩矩的围成了一圈坐在了水泥地面上。   黑衣男子来回踱着步检查了一番,亲自弯腰搜了每个人的身,将找出来的手机全都扔到了远处的角落里。   接着他便转过身躯走到了卷帘门附近,用枪口对着门边的那个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哗啦啦!   金属摩擦声音响起,这间厂房那扇硕大的卷帘门就这样落了地,厂房内瞬间就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啪嗒。   随着一声微小的脆响,众人头顶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白炽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却只能照亮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   黑衣男人拖着一把椅子来到了大家围成那个圈的正中央,姿态潇洒的跨坐了上去,两只手搭在了椅背上,就这么盯着大家看。   过于沉默的氛围最能逼疯一个人。   还没到十分钟,二黑子就有些忍不住的开了口:“大哥?您瞧瞧我们都这么听话了,能不能和兄弟们讲讲,您到底是想要什么?”   “想要钱的话,兄弟们可以努努力一起凑凑……”   “嘘!”黑衣男人不悦的将枪口对准了他,示意他噤声。   二黑子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被扎带紧紧捆住的双手在半空中拜了几拜,求饶的意味十分明显。   黑衣男子瞧着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猝不及防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铃铃铃铃……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一旁的那张破旧长木桌上。   上面摆着一部外表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座机。   相比于大家的恐惧和疑惑,黑衣男子则是看起来有些兴奋的轻笑了一声:“终于,来了。” 第55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5):妲己的祝福   “喂,你去接电话!”   喃喃自语结束后,黑衣男子再一次用枪对准了二黑子。   二黑子欲哭无泪,连连摇头,神情祈求:“大……大……大哥,我这嘴太笨了,脑子也不好使,万一真说错什么,您还不得一枪崩了我啊?”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求求您发发善心,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就在这时,桌子上原本唱的正欢的座机因为太久无人接听,骤然安静了下来。   咕咚。   二黑子咽唾沫的声音大到周围的人几乎都听得见。   “哈!”黑衣男人笑的冰冷,似乎是生气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我现在非常的不高兴,所以想要杀个人缓解一下心情。”   “求求你……求求你……”   由于手脚都被绑住了,二黑子此时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肉虫,在原地顾涌着想要跪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哥让我接电话是给我脸,但我偏偏给脸不要脸!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壮汉哭着喊着重重的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两个头,脑门上瞬间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晚了。”黑衣男人语气听着略有些可惜,但眉眼间却是一片幸灾乐祸。   其他人闻言都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生怕会看到伴随自己一生的血腥恐怖画面。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乔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大脑更是在这一刻飞速的运转着。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灵光一闪,忙不迭的开了口:“我可以!”   嗷的一嗓子不仅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也成功的让黑衣男人那毫无情感波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说话声太大了,我说过,我不喜欢太吵。”   “而且你可以什么?可以替他去死吗?”   “那我倒是能成全你。”   当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时候,乔柚说不怕是假的,她只能一边努力笑的温和,一边在心底疯狂的呼唤动物情报分析终端。   “系统!我要对我面前拿着枪的这个男人使用妲己的祝福!”   “妲己的祝福已经成功使用,系统检测到目标好感度为五十五。”终端的机械音及时响起,却罕见的带了一丝怀疑:“不对啊……他对你的好感度怎么这么低?你刨过他家祖坟啊?”   “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每次道具使用过后好感度不说拉满,最少也会有个九十五的!”   没有心思分神去理会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碎碎念,乔柚依旧屏住呼吸不敢乱动,五十五就五十五,好歹过半了不是?而且还是个正数。   回过神,她颤抖着张了张嘴:“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接电话。”   “我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保证能让您满意!”   她在这边表忠心,那边黑衣男子那冰冷无情的眼底则是忽然盛满了疑惑。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明明挺烦眼前这个女人的,怎么现在莫名其妙的就看顺眼了?   无意识的眯了眯眼,思索了两秒钟后,黑衣男子便将这一切的异常都解释成了他今天心情好。   口罩下面的嘴动了动,恰好此时桌面上的座机再次响了起来,他便顺势用枪口朝着那边指了指:“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可千万要把握住了。”   “哎!”乔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半点不敢怠慢,赶紧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那张长桌旁,抬起了扎带捆住的双手。   她在拼尽全力的去拿到了座机的听筒后,将其凑到了耳边。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一道熟悉的男声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你好,这里是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我是队长,我姓宋。”   “不知道这位先生应该怎么称呼?”   强忍住眼眶中忽然涌上来的湿意,乔柚嘴巴紧闭的没敢擅自应声,而是用手将听筒捂了住,转身看向了黑衣男子:“是警察。”   她这边话音刚落,其他人才隐约听到了从厂房外传来的、模糊的警笛声。   “他们想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黑衣男子但笑不语,只是冲着她挑了挑眉。   会意的咬了咬下唇,乔柚颤抖着把听筒凑回了耳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开了口:“喂……宋警官,我叫乔柚。”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不知对面的宋临舟眼下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几个呼吸之后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来半点情绪波动:“好的,乔小姐。”   “你们里面现在一共有几名人质?”   乔柚侧过头去瞄了黑衣男人两眼,没敢应声。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为难,宋临舟柔声安慰:“没关系,这点警方后续可以根据外面的监控录像进行核实。”   “乔小姐,劳烦你帮忙问一下那位持枪的男士,他的最终诉求是什么,只要别伤害人质,一切都好商量。”   明知道电话对面的人不可能看见,乔柚还是胡乱的点了点头,随后抬眼看向了黑衣男人:“警察想要知道你的诉求。”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顿时笑眯了起来:“让他们先猜猜我是谁,猜对有奖励,猜错的话……咱们随机抽一个人杀掉好不好?”   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残忍无情的话,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就足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这样过度压抑的氛围下,小情侣中的那个年轻女孩儿终于彻底崩溃了,开始噼里啪啦的掉起了眼泪。   却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女孩儿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用力的将自己的头埋进了腿里。   闷闷的啜泣声就像是细细绵绵的针,毫不留情的刺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说……”乔柚咬紧了后槽牙,如实的复述着男人的话:“让你们猜猜他是谁,要是猜错了,会随机杀害一名人质。”   当当当。   椅子上坐着的黑衣男人用枪口敲了敲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   “他说,你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好的,我知道了。”宋临舟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秒,重新开口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安定人心的味道:“乔柚,警方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嗯。”乔柚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迅速的应了一声,旋即便把听筒拿了开,一脸茫然的望向了旁边:“电话挂了。”   黑衣男子歪了歪头,示意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好。   乔柚自然照做。   对方对于她的表现似乎很满意,甚至开始愉悦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尖锐婉转,如泣如诉。   别人都在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而自我哀叹,乔柚却满脑子都在替外面的警察担忧。   这人在三伏天把自己裹的比粽子都要严实,基本上什么特征都没露出来,明显就是在给警方出难题。   难道要靠一个身影、一对鞋印去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吗?那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趁着黑衣男人陶醉的半合上了眼,乔柚抬起两只手去蹭了蹭脸,看起来像是在挠痒痒。   这样自然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歹徒的怀疑,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她耳朵上的那对翡翠耳环忽明忽暗的闪了两下。   这副耳环是老乔同志当初花大价钱给她定制的,邹宇失踪案那会儿也是多亏了它,保镖四人组才能及时赶到把她从那个绑架邹宇的坏蛋手中顺利救下。   耳环是可以直接拨打求助电话到张姐那边的,虽然不能双向通话,但这边的动静通过张姐的手机却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张姐那边只要发现不对劲,势必会按照翡翠项链里的定位找过来,只要她见到宋临舟,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么想着,她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开始分神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不远处细碎的呻吟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之前那个和女主播祝柳起了冲突的瘦子,他腿上的裤子已然被伤处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这会儿一张猥琐的脸早已变得煞白:“疼……好疼……我好冷……二黑子……”   可惜,二黑子早已被歹徒吓破了胆,即便是听到了自己同伴的呼唤,也不敢动弹上半分,生怕一个不小心枪就又抵在脑门上了。   从瘦子身上收回了视线,乔柚复又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中枪的伤者,对方伤在肩部,状态倒是比瘦子好上许多。   至于那个被揍的满脸是血,已然很难辨认出原本长相的老徐,仍旧仰躺在那里,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眼珠子转了转,乔柚试探性的向上举了举手:“那个……”   “他们三个看起来好像有一点死了,我是学医的,要不让我先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呢?”   被迫中断了歌声的黑衣男人瞧着有些不耐烦,语气讥诮:“兽医也算医?”   “而且人质嘛……死一个两个的不算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简单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开口道:“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是歹徒,应该比我更清楚,活着的叫人质,死了的叫死尸。”   “人质在警方眼里值钱的很,若是换成了死尸,那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大哥,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但既然没有把我们杀光,就代表你留着人质还是有用的不是吗?”   “多一个人,就是在警方那边多一个可以谈判的筹码。”   黑衣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就在这时,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机械音同时在乔柚的脑中响起:“警告,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波动,目前好感度五十。”   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这个阴晴不定的变态是真难搞。   不过好歹好感度还剩五十,不慌、不慌。   “我没别的意思。”乔柚勉强维持着表面镇定:“这不是也想在您面前努力争取一下吗?对您有用的人应该可以活到最后。”   “活?”黑衣男人失笑的摇了摇头:“天真。”   但他也没有继续说别的,只是一甩枪口,算是同意了她刚刚的建议。   乔柚赶紧用力的拽上了一旁的药箱,姿态有些狼狈的去到了瘦子那三个伤者的身边。   就在她要打开药箱的前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暴喝:“等等!”   本想要去触摸药箱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听着耳边那有节奏的脚步声,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乔柚的额头就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心虚,她刻意的略低下了头,任由散落的发丝掩盖住了耳朵上的翡翠耳环。   好在黑衣男人径直越过了她,最终停在了那个药箱前。   用枪口粗暴的掀开了药箱的盖子,对方没轻没重的在里面胡乱的扒拉了一通,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可用的尖锐利器。   “治吧!”   黑衣男人直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盯着瘦子等人,眼底的鄙夷之色满的都要溢了出来,更像是在看几滩烂肉:“我刚刚的话说的不大对。”   “毕竟畜生就得兽医来治。”   说完,他转身就欲离开。   不曾想下一秒却被那道弱弱的女声硬生生的牵绊住了脚步。   “大哥……”乔柚蹲在药箱前,可怜兮兮的仰起了头,冲着他动了动紧捆的双手:“我这也没办法干活啊,您看看方不方便……”   黑衣男人额角微调,脖颈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瞬间暴起,足以说明他此刻对于她的得寸进尺,到底有多气。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正在急剧下降,目前好感度四十五……四十……三十……二十……十……九!八!七!六!五!五!五!!!!”   被动物情报分析终端那过分激动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疼,乔柚眼瞧着黑衣男人又要再次举起手里的那把枪时,毫不犹豫的对着系统发出了指令:“使用妲己的祝福!”   “已经对目标人物重复使用妲己的祝福,检测到好感度为四十五。”   “我的祖宗!如你所见,妲己的祝福虽然可以反复使用,但效果是一次比一次小的,你要珍惜哇!”就连不应该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眼下都好似被她的骚操作给吓的没了魂儿。   “而且我送你的奖励道具是让你用来谈恋爱的,结果你丫的在这续上命了?真是服了……”   没有理会逐渐暴躁的系统,乔柚眼巴巴的将两只手又往前伸了伸。   黑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啥大病了,不然为什么瞅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会儿顺眼、一会儿不顺眼的?   缓缓地用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他挽了一个花刀,用力的割开了乔柚手腕上绑着的扎带,嘴上还不忘威胁维持人设:“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就把你倒吊在房梁上,割开你的喉咙,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全身的血液全部流干净。”   双手终于重获自由,乔柚一边敷衍的附和着,一边垂眸从药箱里取出了纱布以及消毒液。   她最先挪蹭到了瘦子的跟前,在用力的撕开了对方右腿上的运动裤后,发现是大腿内侧遭受了枪击,而且还是贯穿伤。   按照出血量来判断,虽然没有伤到大动脉,但也距离不远。   尝试了几次,乔柚总算精准的按在了伤口上方的某个位置上,出血量瞬间就减少了许多。   无声的呼出一口浊气,她用另一只手取过了刚刚撕下来的裤腿,却很快就犯了难。   “那个……”   “又干嘛?!”黑衣男人像是被这场大型服从性测试给整服了,虽然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恶狠狠,但好消息是好感度没有再继续往下掉。   “我需要一个帮手,就他吧。”乔柚冲着几步开外的二黑子扬了扬下巴:“看着敦实,力气肯定大。”   “他的手不用放开,这么过来就行。”   黑衣男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在二黑子好不容易爬了过来后,乔柚出言指导他接手了按压血管的工作:“对,就是这,你按住了吗?我松手了哦……”   两个人之间的交接还算顺利,她在顺利抽身后,将破碎的运动裤撕成了长布条,咬紧后槽牙用力的勒在了瘦子的大腿上。   “唔!”瘦子疼的双目赤红,下意识的弹坐了起来,一个张嘴便结结实实的咬在了二黑子的手臂上。   “啊!……”二黑子起先没什么防备的叫了一声,但在回过神后便立马闭了嘴,生怕再逸出一点声音就被喜怒无常的变态给崩的脑袋开花。   没有去理会两个大老爷们儿的相爱相杀,乔柚在确认布条绑的够紧后,并未让二黑子松开手,反而额外叮嘱了两句:“你的手千万要稳,不能放松,你朋友的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全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够不够深了。”   紧接着,她便扭头去看另一个肩膀中枪的男人了。   和瘦子不同,此人的伤并非是贯穿伤,乔柚怀疑子弹有可能卡在了肩膀关节的某处骨缝里了。   她并非专业的医生,自然也不敢做出什么徒手取子弹这类的危险动作,只简单地给伤口消了个毒,用无菌纱布缠了两圈避免发生感染。   待到目光转移到一旁门卫老徐身上的时候,乔柚顿时犯了难。   这人很可能脑子遭受过剧烈撞击从而造成了某种损伤,可不好随意移动的。   要只是脑震荡那也没什么,怕就怕脑子里被打出了淤血,或者主要的脑血管有损伤,一旦在移动过程中爆了,那真是神仙都难救。   想了想,为了对方的生命安全,她还是遗憾的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但又不甘心这样回去,乔柚便摸摸索索的又转回了二黑子和瘦子的身边,开始磨洋工似的替瘦子手臂上的小擦伤消起了毒。   “你们俩真不认识他?”   趁着黑衣男人继续哼起了小调,她嘴唇不动的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二黑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相当快速的摇了一下头。   至于刚松开咬着二黑子手臂那张嘴的瘦子,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用气音回应着:“要是让老子知道他是谁!老子非让他断子绝孙不可!”   “拿枪算什么本事?要是他手里没那玩意儿,老子肯定揍得他哭爹喊娘!”   “你快闭嘴吧!腿上的伤不疼了?!不要命了?!”二黑子闻言连忙制止自己的兄弟继续大放厥词,吓的不停回头张望,生怕黑衣男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都不认识?   乔柚眯了眯眼,难道这就是一起突发的恶性案件?   不对。   这个猜测刚刚升起,就被她给自我否决了。   黑衣男人的所作所为很有条理,想要这么顺畅的圈禁了十几号人,事先没经过任何的计划,显然是很难实现的。   再加上……这人看起来对厂房内外都很熟悉的样子……   “别是你们在外面惹得事太多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乔柚忍不住嘟嘟囔囔。   二黑子一瞪眼:“妹子,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都是正经人!大大的良民。”   对此,乔柚一撇嘴,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也信?   三人凑在一起磨磨唧唧了小半个点,黑衣男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嘿!对!就是你们俩,弄完了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二黑子不敢怠慢,松开手就窜了回去。   在这种关头,兄弟的生死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乔柚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关上了药箱,也磨蹭蹭的回到了夏萌萌的身边。   许是疏忽了,亦或者觉得她没什么威胁,黑衣男人倒是没有让她再把手捆上。   坐在椅子上,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环视了四周一圈,见所有人都是一副不敢和他对视怂货模样,黑衣男人眉眼间尽是满意之色。   他垂眸确定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此时距离之前约定好的三个小时,就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不到了。   心中高兴,黑衣男人便第三次仰头唱起了歌,咿咿呀呀的调子比之前两遍清晰了许多。   悄无声息的,乔柚努力的向前将脖子伸到了最长,微微侧过脸,试图让耳朵更贴近对方一些。   算算时间,只要张姐人在平津市,这会儿大约都能赶到了。   “柚子姐……”   这时,旁边的夏萌萌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可怜巴巴的瘪了瘪嘴:“我想家,我想我妈……”   “嘘……我们能出去的,一定能出去。”   就在乔柚努力安慰小姑娘的功夫,长桌上的座机再次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   过于古老的声响听起来很急促,撞的众人心头直发颤。 第56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6):玩游戏   黑衣男人只是一抬眼,乔柚便十分自觉的爬到了长桌前,轻车熟路的拿起了听筒。   “喂?”   “你好,乔小姐。”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男声。   这时,黑衣男人像是有些不耐烦的用枪敲了敲椅背。   乔柚立马会意,低眉顺眼的问道:“宋警官,你们是已经查清楚他的身份了吗?”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九分钟,麻烦乔小姐转告那位先生,实在不必如此着急。”宋临舟语气放松的回应:“这次我打电话来只是询问,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警方查看过了厂房外的监控录像,发现似乎是有人受伤了,需要什么医疗物资吗?或者医生,我们都可以帮忙提供。”   这次不等乔柚张嘴,黑衣男人就不耐烦的吼了一声:“不需要!”   “你们当老子是傻的吗?!到时候再放一个警察进来?”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什么歪心思,若是时间到了我的身份还没调查清楚,现在没死的人到时候也会死的,就不劳各位警官费心了。”   “没关系,我们只是出于关怀问一问,这位先生既然不需要的话就算了。”宋临舟却没有就此挂断电话的打算,依旧在对面絮絮叨叨的:“那需要什么吃的吗?现在已经是快接近下午五点了。”   “就算你不饿,人质们也是会饿的。”   黑衣男人十分烦躁的皱了皱眉,没吱声。   没能得到什么答案的宋临舟并不觉得灰心:“这位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警方之所以愿意和你进行谈判,陪你玩这场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全都是因为里面那完好的十余名人质。”   “如果没有他们,警方早就选择暴力突袭或者干脆把这间厂房夷为平地。”   “人质得活着才有用。”   这话一出口,乔柚就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她清楚的知道宋临舟是在告诉她,她们刚刚说的话,警方都能听得见。   “所以,这位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晚餐是想吃炸鸡汉堡,还是本地特色小炒?烧烤火锅什么的就算了,毕竟厂房里面条件有限。”   黑衣男人这会儿心气儿特别的不顺,他甚至开始怀疑今天的黄历是不是有问题,怎么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糟心呢?   他只是一味沉默不语的摆了摆手,乔柚在接收到指令后,犹豫的出了声:“还是炸鸡汉堡吧,我们手脚都被捆住了,这东西吃起来比较方便。”   “好,稍后会有人把餐送到厂房的卷帘门外。”宋临舟在这次交涉过程中,算是短暂的占据了上风:“乔小姐,还劳烦你转告那位先生,如果听见门外有动静,是送餐人员,可千万别误伤了对方,避免让现场已经剑拔弩张的局势继续升级。”   乔柚低低的应了,在挂断电话后,扭头便将刚刚的话转述了一遍。   对此,黑衣男人表现的十分嗤之以鼻。   但乔柚却很确定,他正在无意识的顺着宋临舟的节奏在走。   或者说,宋临舟已经发现了能够拿捏他的那个点,他是对警方有所求的,在诉求没有达成之前,这一屋子的人质可能……也许……大概还算安全?   这么想着,乔柚便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经过刚刚那次通话后,黑衣男人似乎也没了唱歌的心情,只出神的望着二黑子他们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的二黑子直发毛,却又不敢主动搭话,只能尽量的缩成一团,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乔柚思来想去,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挺直了上半身的开了口:“大哥,你刚刚一直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我以前好像没听过。”   “是一首大山里的民谣,你没听过也很正常。”仍旧处于某种回忆中的黑衣男人顺嘴回道。   “大山?哪里的大山?是你的老家吗?”乔柚又问。   闻言,黑衣男人缓缓地眯了眯眼,扭过头,阴恻恻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她的脸上:“兽医小姐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不怕我杀了你?”   乔柚头皮发麻的勉强笑了笑:“难道我保持一言不发,你最后就会放过我吗?”   她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黑衣男人眉眼间原本的戒备之色,很快就转换成了欣赏:“确实是个聪明人,有点可惜了。”   至于可惜在哪里,他却没有细说,只是发出了有些渗人的低笑声。   笑的夏萌萌不自觉的往乔柚的怀里钻了钻。   另一边,女主播祝柳不屑的一撇嘴,小声嘟囔道:“就显着你了?他手里可有枪,你呆着没事儿惹他干嘛?你不想活我们可还想呢!”   听到这话,乔柚皱了皱眉,正要回应,却被黑衣男人接下来的话给打断来。   “既然大家都觉得无聊,那不如咱们一起来玩个游戏吧?”他忽然从椅子上起了身,走了两步蹲在了那对小情侣跟前:“就从你开始好了。”   “说出一件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说的好的话,我就不杀你,如何?”   言罢,那黑洞洞且冰凉的枪口就抵在了年轻女孩的太阳穴上。   “呜哇!”本就一直在默默抽泣的女孩,吓的眼泪更是一对一双的往下掉,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得十分无助。   她身边的男朋友是想要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来着,但却在黑衣男人那比毒蛇更阴冷的视线下,将本来张开了的嘴,又紧紧地闭了上。   “别哭了,快说吧,乖孩子。”歹徒动作温柔的用枪口帮女孩儿整理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头发,循循善诱:“每个人都做过坏事的,就像我也杀过人,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当然难以启齿了,因为他们是正常人啊!和他这个变态有什么好比的?   乔柚在心中腹诽吐槽道。   年轻女孩像是被吓傻了,祈求的望向了眼前的男人,无声的摇了摇头。   “说!”   毫无预兆的,黑衣男人一把拽住了女孩脑后的马尾,迫使她高高的仰起了头。   “我……唔……我,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偷过家里的一千块钱……”女孩儿破碎的声音回荡在了每个人的耳边:“还有……还有读大学的时候,因为嫉妒我舍友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又讨人喜欢,所以就在背后造……造她黄谣……害她休学……”   “真是个坏姑娘。”黑衣人满意的松开了握住她头发的手,用枪拍了拍女孩柔嫩的脸颊。   “对……对不起……”忽然失去了支点的年轻女孩,身体向旁边一歪跌倒在地,整个人蜷缩在了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崩溃的哭喊着。   黑衣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嫌恶的就像是在看某种有害垃圾,随后向旁边一步便来到了年轻男人的面前:“现在,到你了。”   深知他的喜怒无常,年轻男人并没有像自己女朋友那样支支吾吾,反而十分迅速的就开了口:“我……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剽窃了同学的论文,并抢先一步交给了导师。”   “啧啧啧。”黑衣男人不满意的用枪在他的胸口来回:“这个游戏可不是这样玩的。”   “再用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敷衍我,我就送你一个枪子儿。”   “我……”年轻男人迟疑的瞄了自己的女朋友一眼,声音也要比之前小上许多:“我大学的时候因为好奇,曾经和室友一起去嫖过娼,还因此染上了脏病。”   “什么?”刚刚才因为被迫说出自己阴私过往而万念俱灰的年轻女孩儿,猛地从地上爬起了身:“你不是说那病是因为去了不干净的洗浴中心泡澡才染上的?!”   “亏我还陪你一直治病,你对得起我吗?!”   “你现在和我说这话,谁又比谁高贵了?!”男人忍不住反唇相讥:“而且那件事发生在咱们认识之前,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一直守身如玉,每天像伺候老佛爷似的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渐渐地就连过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也全都被翻出来说道说道了。   而黑衣男人对眼前的这片混乱,似乎感到很享受。   一旁的夏萌萌先是看了一会儿热闹,但很快就担心的往乔柚那边靠了靠:“柚子姐,就快要轮到我了,怎么办呀?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高中的时候和我妈撒谎,偷偷跑出去和同学在网吧过了夜,歹徒会不会不满意而请我吃枪子儿啊?!”   “编瞎话会不会?”乔柚压低了声音询问。   夏萌萌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我一说谎脸就会红,一定会被他发现的!”   确实,在面对持枪歹徒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一般人都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赌一个不会被拆穿的几率。   “萌萌,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乔柚沉默了半晌,最终保证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人是她带出来的,要死也是她死,也算能给夏萌萌父母一个交代。   又过了许久,那对小情侣在互相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和不满后,终于回过了神,双双脸色惨白的住了嘴。   但预想之中的枪声却并未传来,随之响起的竟是黑衣男人那愉悦的语气:“多好的一对小情侣呀,祝你们幸福。”   话音落下,他便蹲在了女主播祝柳的正对面:“现在,轮到你了,这位……主播女士?”   祝柳嘴唇动了动,不假思索的就承认了:“我打造虚假人设,谎称自己是独立公益救助人,这两年欺骗了不少网友。”   “哦?详细说说?”黑衣男人感兴趣的眸子一亮。   “我想赚钱。”只要第一句话成功的说出了口,后面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祝柳之前尚存的一丝迟疑眼下已经变成了坦然:“只要和宠物相关的行业,我觉得都是朝阳产业,宠物博主自然也是。”   “最开始我就是想走宠物博主路线的,可惜连着发了一个月的视频,流量都没什么起色。”   “后来,我又看网上那些爆火的萌宠类视频,有很多都是在路边捡了小猫小狗而起号成功的。他们能捡,为什么我不能捡?反正都是剧本,造假谁还不会了?”   “那是我第一次视频浏览量破万,但过了几天,流量就渐渐掉了下去。”   “我想这不行啊,这怎么能赚钱呢?于是我又救了第二只,为了能更吸引人眼球,被救助的小动物必须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听到这,夏萌萌到底没控制住的出言质问:“哪里有那么多流浪动物让你去捡?”   对于她的天真,祝柳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知道成功的人都为什么能成功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视频是我拍的,我说那是一只流浪猫那就是流浪猫,我说那是一只被人弃养了的狗,那它就是被人弃养的,谁又会闲着没事去查证这些事儿?”   这话无疑是令人细思极恐的,但女人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由于被救下的第二只小野猫实在是太惨了,我又故意在视频里哭了穷,很快就有陌生的网友私信我,说要帮我一起救助小猫。”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笔来自网友的转账,整整一千五百块,是我当时半个月的工资了。”   “结果呢?你真的有救那只小猫吗?”夏萌萌倍感不适的抿了抿唇。   “救?”祝柳失笑:“那种花色的橘猫公园里遍地都是,过了一周我再随便拍一只和那个长的差不多的给对方发过去说治好了,他还要对我千恩万谢呢!”   “从那次之后,我就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才知道赚钱原来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   只要发个视频,有的是好心人上赶着给她送钱。   “你那不叫赚钱,叫诈骗。”乔柚冷冷的开了口,打破了女人的沾沾自喜:“而且现在每个城市都有很多已经成了规模的公益救助站,哪里会有那么多受伤的野猫野狗在原地等着给你去救?”   就算是她经营着那么大一间宠物医院,也只是偶尔会遇到一些有小毛病的猫猫狗狗,无非就是耳螨、皮肤病或者眼病,看起来根本不严重更不会危及生命,即便是治疗也压根要不了几个钱。   被乔柚无情的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祝柳的脸色终于变了几变,不过最后她还是无所谓的一摊手:“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能做的出,那又如何?”   “清高的乔医生,经过今天的事你还没发现吗?那些网友们只相信他们自己想相信的!”   “你说你是个好兽医,谁在乎?!只要是今天看过我直播的网友,都会不遗余力的去网暴你!”   这时,夏萌萌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瞬间瞪圆了一双眼:“你……我们刚刚救的那只三花猫,它身上的伤该不会是你故意弄的吧?就只是为了博眼球、吸流量?!”   小姑娘只觉得震撼一百年,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对此,祝柳只是一挑眉,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眼下的态度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乔柚恍然。   怪不得,怪不得只要女人站在夹缝外,那只三花猫就说什么都不肯出来,还一直哈气。   直到后来她们几个因为网兜起了冲突,去旁边扭打到了一起,狸花猫咩咩才顺利的把猫妈妈和小猫都劝了出来。   “所以你才会百般阻拦我去救它。”乔柚表情厌恶,觉得有点反胃。   “那天在用热水烫伤它后,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她的窝的!”祝柳理直气壮的扬了扬下巴:“我要靠着它大圈一笔的,最后少说也能收到两三万的捐款,如果你免费给它治好了,我还怎么榨干那些网友的钱包?”   其实这会儿乔柚早已不想和对方再发生任何的交流和牵扯,但她却意外发现黑衣男人好像真的很喜欢看她们之间互相掐架。   之前的小情侣是,到祝柳这里仍然还是。   一旦把思路打开,就会知道这是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绝佳办法!   不着痕迹的将视线从黑衣男人的脸上收了回来,乔柚故意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装出十分气愤的模样:“那你为什么还要私信我地址?!”   “谁知道你竟然真的是个好人?!”祝柳说到这,都有点气笑了:“我看你主页那么多粉丝,本以为也是个黑心兽医,咱俩完全可以合作共赢,一起给那群网友演一场戏,最后再把那些捐款平分。”   “呸!”夏萌萌义愤填膺的吐了一口唾沫:“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呢?柚子姐根本不会和你这种人狼狈为奸!”   “她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兽医,我们医院光是每个月用在救助小动物上的花费都要大几万,她却从来都没在网络上过分宣传过,她和你不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她有钱?我要是有钱我也可以伪善一辈子!”祝柳不服气的反驳。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到了一起去,乔柚在一边也没闲着,每当觉得她们快要熄火了时候,就不轻不重的插上两句话,将战火重新点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悄然流逝着。   只可惜,在激烈的争吵也会有词语匮乏的时候,到了最后夏萌萌和祝柳属于车轱辘话来回互相对喷,听起来自然就没有什么新意了。   黑衣男人便意料之中的有了动作,将枪插在了两人的中间。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相当明显,夏萌萌和祝柳顿时双双噤了声,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你的嘴倒也不用闭的这样紧,我批准你继续说。”黑衣男人说话间,目光径直落在了夏萌萌的脸上,语气虽然打趣但却同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小姑娘泫然欲泣的瘪了瘪嘴,磕磕巴巴的张了张嘴:“我……我小时候用热水浇过蚂蚁窝算吗?”   “敢耍我?”黑衣男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哇!!!”夏萌萌张开大嘴哭出了声,身上独有的那股子莽劲儿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蹦了出来:“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信!那我说我也杀过人你就信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一辈子都在努力的做个纯粹的好人,所以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多大孽,才有了今天这一难啊!!!!”   她哭的既不美也不隐忍,粗犷的大嗓门听的黑衣男人额角青筋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眼瞧着面前的人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乔柚下意识的就往前挪蹭了一段距离,试图将夏萌萌挡在自己的身后。   好在就在黑衣男人把枪慢慢抬起的前一秒,长桌上的座机又一次欢快的唱了起来。   铃铃铃铃~   得救了!   乔柚忙不迭的开了口:“电话!电话响了,一定是那个警察!”   黑衣男人不确定的一眯眼,垂眸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距离说好的三个小时,就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在他的示意下,乔柚再次连滚带爬的到了长桌前:“喂?”   “宋警官吗?你是有了问题的答案了吗?”   “当然。”   宋临舟平静的声音响起,很好的安抚了她那颗跳动不安的心:“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要和那位先生亲自谈一谈。”   “和我谈?”黑衣男人在人质围成的那个圈里来回的踱着步,眉眼间满是不屑:“不不不,在警方能说出我是谁之前,我是不可能和他谈的,你这个警察就是没能查明我的身份,想要套我的话!”   说到这,他大约是笃定自己这一局赢定了,竟开始认真的挑选起了之前的‘赌注’:“第一个要杀了谁才好呢……?”   “费征,今年三十四岁,山河省泾州市人。”宋临舟在对方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句。   与此同时乔柚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费征’这个名字被说出来的那一刹那,黑衣男人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应该是没有料到,警方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他的真实身份。   很明显,方才宋临舟是故意让对方误以为警方对此无能为力的,之后再趁其得意洋洋之际精准的给出致命一击,借此初步击溃歹徒的心理防线。   而从黑衣男人此时的表现来看,这一局自然是警方又拿下了一分。   耐心的等待了几秒,宋临舟竟还气死人不偿命的继续开口挑衅:“不知道这样的身份信息对于费先生来说足够吗?我手边还有你的身份证号码,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读给你听……”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寂静。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黑衣男人忽然低头笑出了声,甚至还赞叹般的鼓起了掌:“倒是我小瞧了你们了。”   “不过我实在是非常好奇,我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第57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7):抉择   “想知道也不难,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换我和你谈个条件了。”宋临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这样好了,你释放一名人质,我就给你答案。”   此话一出口,厂房内的众人情绪都出现了不大不小的波动。   黑衣男人像是被气笑了,十分暴躁的一把将其中一名人质拎了起来:“我想这位警官你还没能搞清楚状况,这里,我说了算!”   “警方没有那个资格和我谈条件!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人吧?我现在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好不好?”   “费征,你可要考虑好了,这枪一旦开了,事情就会真的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宋临舟却并不紧张:“你手中那把手枪可以装有7发子弹,目前你已经开过两发了。”   “五发子弹,人质却有十多个,也就是说我们警方就算采取强硬突袭,也最少还能救下一半儿呢,这买卖不亏啊……”   “宋警官就这么确定我身上没有多余的子弹了?”黑衣男人不服气的问道。   “不重要,一旦警方最后决定突袭,你压根就不可能有开第二枪的机会,也就是说你只可能拉着一名人质去和你作伴。”宋临舟相当自信的回应着。   “所以我真诚的劝这位先生不要做出什么不理智举动,现在警方之所以愿意和你周旋,是我们想要保证所有人质都安然无恙。”   言外之意,只要他开了第一枪,那警方就会判定此局彻底没有和谈的可能性,为了救下更多的人质,一些牺牲是可接受的。   许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实在是太足了,黑衣男人竟还真的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而从刚才就搭在了扳机上的手指,也迟迟都没有落下。   “费先生。”宋临舟语气稍缓。   谈判是有技巧的,既不能一味的强硬,更不能毫无底线的退让。   “你手里可是有十余名人质在呢,少一个两个的根本无所谓,对你的计划更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一名人质换一个答案,我觉得还算划算。”   黑衣男人原本有些上头的情绪,这会儿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将手中拽着的那名人质给丢了回去:“你说的对,我答应你。”   “现在宋警官可以说说,我究竟是哪一步做的有漏洞了吗?”   “你对门卫老徐进行私刑的现场,我们找到了,技侦科恰好在现场发现了一组属于你的DNA证据。”宋临舟说话算话的将过程说了出来:“费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山河省警方正在苦苦寻找的那个,在过去几年时间里,连续杀害了八人的连环杀人犯吧?”   “估计山河省警方也是没有料到,你竟然跑到平津市来了。”   “算你运气不好,在之前的犯罪现场也曾遗留下了DNA证据,这才导致山河省警方盯上了你吧?山河省警方已经将DNA上传至全国罪犯的数据库中,我们才把DNA证据传上去,你的信息就跳出来了。”   “不可能!”黑衣男人,也就是费征下意识的就出言反驳。   他下手一向都很小心,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案发现场因为经验不足有可能留下了什么证据外,他都会确保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指向自己的证据。   若非不久前最后一名猎物因为意外逃脱了,他也不会因此而被山河省的警方盯上。   但这都只是费征最开始的想法,眼下宋临舟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反倒是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了。   而事实却是,宋临舟撒谎了。   他们其实是根据从乔柚耳钉中传过来的歌声才最终确定的费征身份。   这点还多亏了前段时间山河省警方给全国各省的公安系统都发过一份重大案件协查报告,和那份报告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段音频以及嫌疑人的身份信息。   山河省的警方说是那名连环杀手在最后一次作案的过程中出现了失误,以至于被受害者跑了出来,那段音频中的调调也是根据受害者的描述所还原出来的一段民间流传的民谣。   想到这,宋临舟捏着电话的手一紧,心中不由得感到了一丝丝庆幸。   好在他有认真查看过那份协查报告,好在他对其中的内容还有点印象。   直到刚刚,实际上宋临舟对于这个猜测都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但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从纷乱的思绪中迅速剥离,面对电话那边歹徒的极力否认,他此时愈发的游刃有余了几分:“怎么不可能?虽然你全身都包裹的挺严实的,而且在作案后还细心的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清理,抹去了指纹。”   “但费先生似乎忘记了,人是会掉头发的。”   听到这话,乔柚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了歹徒那长度都没超过两厘米的寸头上,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显然,就连费征本人都觉得这个理由十分荒谬:“宋警官的意思是,在工厂附近那条满是垃圾的胡同里,警方找到了我的头发?”   还在再扯一点吗?这几率简直比买了三块钱的彩票,最终却中了三个亿还要低上一些。   对于歹徒的质问,宋临舟的态度却十分坦然:“听起来费先生对我们警方团队的专业程度一无所知。”   问就是技侦科的人都牛逼,现代刑侦手段更是超乎想象的先进,警犬的鼻子堪比超高灵敏度的气味探测仪。   “哈哈哈哈……”费征笑了。   宋临舟没有理会他的疯疯癫癫,更无心去安慰他被戳穿身份后的窘迫:“费先生,还要劳烦你尽快按照约定释放一名人质。”   “你急什么?”费征神情阴郁的开了口:“咱们之间的游戏可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费先生这是想反悔?”宋临舟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诧异:“抱歉,如果五十钟之内警方没有见到被释放的人质,即便是我想,费先生所谓的游戏也是进行不下去的。”   “哦,对了,费先生之前点的餐食都已送至了卷帘门外,记得及时取餐。”   嘟嘟嘟嘟……   当电子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别说是歹徒费征了,就连乔柚等人都觉得相当的惊讶。   宋临舟在面对费征时候强硬的态度,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艹!艹艹艹!!!!”黑衣男人在回过神后,无能狂怒般的一脚就将身旁的凳子踹出去了老远!   他这突如其来的暴脾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助的低下了头,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生怕不小心的一个对视就会惹火烧身。   而躲在长桌边的乔柚却没有很害怕,因为她清楚,在这场谈判中,歹徒已经无意识的在走上了宋临舟替他规划好的那条道路了。   果然,对方很快就强忍着那一腔怒火,不怀好意的开了口:“你们也都听到了吧?”   “那个警察说了,这么多人,他只要一个!”   “至于人选嘛……”费征绕着众人走了一圈:“不如你们都和我说说为什么想出去,谁说的理由最让我感动,我就选谁,好不好?!”   他这边话音还未落呢,那边因为失血过多而一脸惨白的瘦子就抢先开了口:“选我!选我!我最应该出去了,再不出去我是真的会没命的!!!”   不等费征张嘴,另一位工厂的男员工就出言反驳道:“凭什么?要是按照受伤严重程度算,我觉得老徐看起来比你更像是要死的人。”   说完,那名男员工就用伸出了被绑在一起的两条腿,用力的踹了踹老徐的脚踝:“你看,这么踹都没动静。”   “没动静没准就是死了!反正人都咽气了,就更没有出去的必要了!”瘦子一脸嫌弃,接着看向歹徒的一双小眼中,强烈的透出了生的渴望:“选我吧?求求你选我吧?”   这时,肩膀中枪的那个哥们儿也不干了:“要这么说,我也应该出去。”   “瘦子你无父无母,又没有老婆孩子,无牵无挂的死了也不可惜,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呸!老子要你的感激有屁用?”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亲亲密密的好兄弟,几个小时后为了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就彻底撕破了脸,互相之间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不等他们这边吵完,另一边的小情侣和夏萌萌也加入到了战场之中。   不同于那对小情侣争先恐后的向歹徒表达自己必须要出去的理由,夏萌萌则是十分富有正义感的冲着那几个大老爷们儿怒吼了一嗓子:“你们还有脸吵呢?!要我说这个屋里最没有资格出去的就是你们几个!”   “这位……嗯……大哥奔谁来的你们还没搞清楚?要说我们几个才是无妄之灾好伐?!”   “要走也是我们走!”   一片吵闹声中,黑衣男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热闹,过了两分钟,他总算清了清嗓子制止了人质们的一团乱战,接着语带可惜之意的出了声:“非常遗憾,你们没有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谁都没能说服我。”   “既然如此……”他的枪口在迅速的转了一圈后,毫无预兆的指向了缩在长桌旁的乔柚:“要不就你好了,我看你还算顺眼。”   乔柚蹙了蹙眉,在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   和她想的差不多,费征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又不讲理的反了悔:“不不不,你不能走,你走了谁帮我接电话?”   “这样吧,也别说我不近人情,我把这个选谁的机会让给你,也算是替你下辈子积德了。”   可去你的吧!   乔柚在心中恶狠狠地吐槽道,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发现这个歹徒在某些方面真的是有着独特的恶趣味,特别忠爱对于人性剖析,喜欢看别人暴露出一些阴暗面。   意料之中的,费征的话一出口,再次激起了千层浪。   依旧是瘦子第一个开了口:“妹子!妹子!只要你让哥出去,哥一定报答你!给你钱怎么样?哥能给你好多好多的钱!”   “妹妹,我之前可是帮你说过话的,咱俩是有情义在的呀!”二黑子紧跟着出言哀嚎。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最小的孩子还不到三岁呢!不能这么小就让他没了爸爸呀!”肩膀受伤的男人说着说着竟悲从中来,瞬间红了眼眶。   那对小情侣中的年轻女孩儿也不甘示弱:“乔医生,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乔柚被这铺天盖地涌过来的声声哀求压的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无语的瞥了一眼正站在旁边安静地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费征,忽然感到无比的恶心。   这个人明显是要毁了厂房里的每一个人,想尽办法去激发大家隐藏在最深处的恶,即便他们最终成功获救,估摸着也难会有人彻底遗忘今天,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回到过去了。   这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深吸了一口气,在费征那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她颤抖着抬起了手,缓慢而又坚定的指向了夏萌萌:“我要她走。”   真可惜,她注定要让歹徒失望了。   道德绑架什么的对她来说从来没用,她和乔恒小时候意外频发,各种手段都见得多了,这点子挑拨离间算个屁!   以为她会像普通人那样,碍于道德感太高哭哭啼啼的拒绝选择吗?   开玩笑,陌生人和夏萌萌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柚子姐……”小姑娘顿时一瘪嘴,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用力地摇了摇头。   夏萌萌无声的拒绝则是被乔柚忽视了个彻底,她保持着手指的方向一动不动,微微抬起脸看向了费征:“我说,我要她走。”   黑衣男人用力的皱了皱眉,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面,他显得格外不满。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最主要的是警方给的十分钟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是以他只是冲着其他人爱莫能助的一摊手:“抱歉,乔医生刚刚判了各位死刑。”   很快,在一片绝望的啜泣声中,费征将夏萌萌一路拖拽到了那扇卷帘门前。   随后,他又回身走到长桌前,用力的将乔柚从地上扯了起来,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乔柚会意的努力向卷帘门那边蹦去,然后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哗啦啦啦。   伴随着金属震荡、碰撞的声音,外面路灯发出来的清冷光线顺着卷帘门缓缓升起的那道缝隙透了进来。   与之一起钻进厂房里的,还有那带着青草香气的新鲜空气。   乔柚猛地吸了一口,混沌的脑子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   在卷帘门大概离地半米的时候,费征用枪口怼了怼她的后背,她反应迅速的又按了一下红色按钮。   下一秒,费征脚下一用力,原本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夏萌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顺着底下的缝隙滚了出去!   “柚子姐!!!!”小姑娘此时爆发出的哭嚎声是前所未有的凄厉与绝望。   “嘁!”身后的男人对于这一切,似乎很不屑。   乔柚没有理会他,在枪口又一次抵上她后背的时候,顺从的略微弯下了腰,把手从下方门缝探了出去,将整整齐齐摆在门口的两大包吃食拖了进来。   没有耽搁一秒,费征立马便将卷帘门重新撂了下去。   随着那丝清冷光线的消失,厂房内的众人彻底陷入到了新一轮的绝望当中。   铃铃铃铃~   当电话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乔柚已经不用歹徒吩咐,自己便主动跳着回到了长桌前,接通了警方的来电。   “费先生。”宋临舟语气轻快,听着心情是相当的不错:“你的诚意警方已经收到了,现在咱们可以继续你所谓的‘游戏’了。”   费征不爽的眯了眯眼:“好哇,那宋警官就再猜猜,我为什么会来平津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厂房里?”   “赌注照旧,你猜错了我就随机杀个人。”   “那我如果猜对了,费先生也要再释放一名人质。”相比于初次接触时候的谨慎,宋临舟这一次选择了寸步不让。   “……”断在的犹豫了两秒,或许是赌徒心理作祟,费征最后竟然真的同意了:“好,不过宋警官这次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那就祝你好运了。”   啪嗒。   乔柚很有眼力见的挂断了电话。   费征满意的一扬眉,绕着那两大包食物走了两圈,旋即蹲下身去用手里的枪在塑料袋里扒拉来、扒拉去。   反复确认里面并未被添加什么可疑物品后,他才随意的拿起了两个汉堡和一瓶可乐,走到不远处的柱子前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拽回了人群中央。   “乔医生,麻烦你。”男人意外有礼貌的吩咐道。   乔柚抿了抿唇,乖乖挪蹭上前将那两大包食物慢吞吞的分发给了众人。   虽然眼下二黑子和瘦子那群人对她颇有微词,但方才听到或许还有机会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便都勉强按捺住了心头的不满,臭着一张脸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食物。   当看到众人都狼吞虎咽的开始进食后,又等了一会儿,费征才摘下了口罩,慢条斯理的吃起了手中的汉堡。   刚刚将食物发放完毕的乔柚一抬眼,恰好看见了男人一直隐藏在口罩下的那大半张脸。   挺正常的一张脸呀!   她疑惑的眨了两下眼。   既然戴口罩不是为了遮丑,那就是怕别人看见他的脸?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今天这一局她不信对方不知道是对他来说是个必死局,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警方都不会允许他逃的。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乔柚很是自觉的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就在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的时候,中间的费征已经消灭完了那两个汉堡,顺手将口罩又戴了回去。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动作,却成功的让乔柚心头一凛。   既然身份早就被警方拆穿,那男人为什么还要掩耳盗铃似的把口罩又戴了回去?   之前可以说是怕警方根据人脸识别查出他的身份,现在又作何解释?   等等。   乔柚狐疑的歪了歪脑袋,方才费征在吃东西的时候,摘下口罩正对着的好像是那对小情侣和女主播祝柳的方向。   直到吃完重新戴上口罩,男人才转身面向了二黑子等人。   所以之前她猜的没错,这场祸事确实是冲着厂子里这群员工来的!   压下了心中翻涌着的惊涛骇浪,乔柚表面上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机械的吞咽着嘴巴里的食物。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那群老爷们儿中渐渐有人起了骚动:“大哥……这能不能行个方便,刚喝了一整瓶水,这会儿眼瞅着憋不住了!”   费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半眯着眼靠坐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就地解决就是了,将死之人,还这么在乎脸面啊?”   那个爷们儿瞬间憋红了一张脸,不敢再吱声。   可人体的自然生理反应又怎么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从那边的人群中飘了过来,惹得众人纷纷愕然的望了过去。   之前说话的那个爷们儿难堪的紧紧地夹住了自己的腿,努力的侧过身去想要逃避失禁的现实,却终究是难以承受各色打量的眼光,堂堂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大汉就这么社死的哭出了声。   乔柚收回了视线,复又看向了椅子上的费征。   对方不知道何时坐直了身体,当下正一脸专注的盯着失禁的大汉看,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享受。   至此,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人就是个典型的虐待狂。   不同于之前陆清那三个专注于身体虐待的变态,费征明显更偏好对人心理上的虐待。   嫌弃的扭过了头,乔柚趁着黑衣男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失禁大汉身上的功夫,小心翼翼的往二黑子和瘦子那边挪了挪:“嘿!你们想出去吗?”   二人相继斜睨了她一眼,觉得她在说废话。   “我有办法。”   乔柚这边刚说完,那边的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扭过了头。   “吵架。”   啊?   二黑子和瘦子一脸问号,显然一时半会儿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瘦子更是果断就拒绝了:“你想死可别拉着我,我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呢!”   “你们没发现吗?这个变态就死喜欢看咱们吵架!这叫投其所好懂不懂?”乔柚极力劝说着:“没准谁让他看开心了,他下一个就放谁出去了。”   真的假的?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忽悠人呢?!   两个男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相信。   “那你们就原地等死好咯~”乔柚无所谓的一耸肩。   她这样,对方反倒有些犹豫了。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看,横竖都是个死,只是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区别罢了。   二黑子不确定的看向了瘦子:“要吵吗?”   瘦子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最后一咬牙:“试试?”   “那你先来。”   得。   两个人还怪礼貌的咧! 第58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8):吵架   二黑子吧唧了两下嘴,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下一秒忽然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暴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叫叫叫,你叫个屁啊?!”   “今天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嗷呜的一嗓子直把瘦子喊的一愣一愣的,那张惨白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二黑子,你说啥呢?你疯了?”   “你才疯了!我说的就是你!”二黑子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一张古铜色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要不是你下午那会儿偏要跑出来拦着乔医生她们不让走,想要讹那一千块钱,咱们没准就不会出事儿!”   此时壮汉这副真情实感的模样,让乔柚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估摸着这番话二黑子已经憋在心里许久了,总算是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个痛快。   二人之间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包括费征在内的、所有人的围观,就连之前痛哭流涕的失禁汉子,这会儿也完全忘了自己发生的那点子破事儿,表情呆呆的循声忘望了过来。   一旁肩膀中枪的那个男员工对于刚刚三人的密谋并不清楚,见状干脆吓的不行,试图张嘴唤回他们两个的神智:“二黑子,瘦子!你俩不要命了?!”   “快闭嘴,别打扰到大哥的清静!”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费征所在的方向挤眉弄眼的。   不曾想,费征露在口罩外的眉眼间却并未见到任何的不悦之色,反而那双不大的眸子里,迸射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来。   见他果然没有出言阻止,二黑子和瘦子的心里对于乔柚之前那听起来略有些离谱的说法便多了几分相信。   瘦子佯装不悦的回道:“你就会马后炮,别说的好像你不惦记那一千块钱似的,我说要钱那会儿,你不也没意见吗?”   “我……我……”二黑子的嘴一向都不怎么灵活,磕磕巴巴了老半天才勉强反驳了一句:“我那是想着在外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你可拉倒吧!而且这事儿你也怪不到我头上,都是万大国的主意!”瘦子毫不留情的忽然指了指身边那个肩膀中枪的男员工。   也是没有料到战火会波及到他的身上,叫万大国的伤者先是一愣,随后破口大骂:“瘦子,你TMD的积点德吧?咱们厂里就数你心眼儿最多,你说那话有人会信?”   “啥信不信的?我说的就是事实啊!当时是你最先看见院里的乔医生正在给二黑子塞烟的吧?”瘦子理直气壮的复述起了当时的情景:“你要不是眼馋人家那盒烟,能把这件事告诉我?你不告诉我,咱们不还继续在厂房里喝酒打牌呢?”   “反正就赖你!平时你就爱贪点小便宜,每次出去喝酒你都装醉躲避买单,当我看不出来你的伎俩呢?”   不知内情的万大国气的狠了,也是生怕别人会被瘦子误导从而恨上他,愤怒的抬起脚就往瘦子的后背上踹了一脚:“让你丫的污蔑我!”   “咱们认识也有个十多年了,不过吃了你几顿饭你就念念念,想当初一起守着经销店的时候,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嘶……”瘦子本就失血过多没了力气,眼下又被冷不丁的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向旁边倒了下去。   若不是二黑子眼疾手快的用被绑住的那两只手接了一下,恐怕他是要摔个呲牙咧嘴的。   瘦子顿时就真的升起了一点火气,扭过头去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万大国看:“救命之恩、救命之恩!老子当初求你救我了?!就算没有你老子也死不了,顶多是被那辆车撞个半残!”   “早就和你说过,别老惦记经销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对咱们都好!”   听到这话,万大国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心虚,不过很快就被气恼的神情给掩盖了过去:“只许你念不能我提?你TMD够双标的了!”   “万大国,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再跟我说脏话试试看?!”瘦子抬起了双手,伸出了右手的中指。   因为肩膀受了伤,万大国并不能够顺畅的做出同样的动作,于是便呲牙咧嘴的再次抬起了脚,用脚去踹瘦子的手:“别用你那个臭手指我!”   “我就指,就指!”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用手、一个用脚的扭打到了一起,那场面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那边吵得热闹,这边的乔柚则是一直都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费征的反应。   她发现,在瘦子和万大国两人提到‘经销店’的时候,对方握着枪的右手好像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下。   在一片污言秽语的对骂声中,乔柚偷偷地贴到了二黑子的身边,好奇的低声询问道:“他俩说的那个经销店,是什么?”   当下的二黑子脑子还有些发懵,似乎完全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的。   明明是他和瘦子说好做戏吵架的,怎么还有万大国的事儿了?   是以他在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时,想都没想的就顺嘴回答了:“啊,就是我们公司的前身啊,十多年前是个专门卖各种品牌塑料制品的经销商店,当时应该也叫众泰吧?”   从一个小小的经销商店,慢慢开成了现如今这个规模的公司,那还挺厉害的。   “哦……”乔柚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状似无意的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们都算是这间公司的元老级员工了?毕竟是从经销商店那会儿就跟着老板的了。”   二黑子诚实的摇了摇头:“我可不是,应该整个公司就只有瘦子和万大国是从经销商店那会儿干到现在的,剩下的人都是在公司正式成立后才被招进来的。”   “这样啊……所以你们肯定也不知道他们俩方才提到的那个什么救命之恩咯?”乔柚继续试探。   二黑子没什么心眼子的将那两个人之间的陈年旧事翻了个底朝天:“怎么不知道?每次在酒桌上万大国都会说,我们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当年有一辆失控的货车撞进了经销商店里,危急关头万大国拉了柜台后面站着的瘦子一把,还好最后两个人都没受什么伤。”   货车?开进路边的店里?   这样大的新闻在当年应该会挺受外界关注的吧?警方或许能沿着这条线索去查查那个众泰塑料制品经销商店。   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乔柚便没有继续去关注费征了,能做的努力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能耐心的等待。   不远处,折腾了好一通的瘦子和万大国两个人双双因为体力殆尽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偌大的厂房里就剩下了两个人此起彼伏、剧烈的喘息声。   而椅子上的费征却对这场突然结束的冲突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那双眼看起来有些失焦,好像陷入到了某种回忆当中。   没有理会那个正在发呆的歹徒,乔柚夸张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呀!你们两个也太冲动了!我好不容易才包扎好的伤口,又被你们两个给弄出血了!”   明面上唉声叹气,她拎着药箱又凑到了那两人的身边。   瘦子瞧着已经完全燃尽了,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说出来的话就算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也很难让旁人听得清:“要是没有用的话,老子指定让你死在前头!”   这样的威胁对于乔柚来说等同于苍蝇叫,她刻意加重了正在处理对方腿部伤口时候的手上力度。   当耳边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后,她满意的勾了勾唇:“放心吧,包有用的。”   但是最后对谁有用,那可就不一定了。   乔柚慢条斯理的处理着瘦子和万大国重新崩开了的伤口,出奇的是费征在此期间竟然一直没有发疯。   就这样,时间缓慢却又迅速的流逝着,大概又过了半个来小时,长桌上的座机终于有了动静。   二黑子和瘦子从未觉得那部座机的铃声这样婉转动听过,在他们两个那满怀希冀的注视下,乔柚爬过去接通了电话。   “乔小姐,还劳烦你问问费先生,这一次方便我们之间直接进行对话吗?”听筒中,宋临舟的声音响起。   乔柚侧过脸去,用眼神无声的询问道。   费征皱了皱眉,在短暂的思索了两秒后,最后勉为其难的一摆手。   乔柚会意的按下了座机上的外放键。   不等电话对面的人再次开口,费征抢先出了声:“宋警官,希望你这次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而不是又来假惺惺的关心这群窝囊废的屎尿屁。”   “众泰塑料制品经销商店。”   面对歹徒的挑衅,宋临舟只是云淡风轻的说出了这句话,在等了许久都没能得到回应后,他便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开了口:“看来我又猜对了。”   “猜的?”费征听到这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难道宋警官平日里破案的时候,也全都是靠猜吗?”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宋临舟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应之余,还顺势抛出了一个问题:“所以费先生有想好这次要释放哪名人质了吗?”   此话一出口,二黑子和瘦子那灼热的视线便相继落在了乔柚的身上。   这么神奇的吗?他们就吵了一架,警方立马便查出来了歹徒的目标,这到底是科学还是玄学?   等等!经销商店?!   在二黑子还在傻乎乎的幻想着马上就能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迎接拥抱新生的时候,瘦子瞬间神情剧变。   他隐晦的和一旁的万大国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眸子深处皆闪过了一丝心虚的惶恐。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费征在听到宋临舟的问话后,有些烦躁的站了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有说清楚,就想着向我索要人质了?这可不是该有的游戏规则。”   “宋警官该不会是只是拿着个破商店的名头来糊弄我吧?”   “而且你们警方怎么就能确定,我是奔着众泰来的?”   宋临舟则是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费先生,因为从一开始你的指向性就非常的明显。”   “先是将公司门卫诱骗到不远处的胡同里,将其打的人事不知,后又故意带着重伤的老徐去挑衅公司里的这群员工,顺便开枪击中了其中两个。”   “你即便说这些举动都和私人恩怨无关,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闻言,费征的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没应声。   “其实说实话,如今再想要调查众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前身,那是一间规模并不算大的经销商店,的确并不容易。”宋临舟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毕竟当年各部门的办公条件都有限,再加上还没实现信息联网,很有东西想查都查不到了。”   “但是,不巧的很,偏偏那家经销商店发生过一起大案。”   “十一年前的五月二十三日,大雨,一名货车司机因为突发心梗死在了主驾驶上。由于没有驾驶员操控,那辆大货车最后失控的冲出了道路旁边的围栏,直接撞进了路边的一家商户里。”   “而那家商户就是众泰塑料制品经销商店,所以我特意派人去交警部门调出了当初事发后做的笔录,发现一共有四份。”   “一份是老板徐长盛的,两份是员工万大国和董成的,还有一份是当时店里的收银员加会计,林月霞的。”   徐长盛?乔柚的视线不自觉的飘向了那个依旧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门卫老徐,会是凑巧吗?老板和门卫都姓徐?   然而这个零碎的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那部座机上。   “不过在四人的笔录中,都提到了店中还有一个叫老二的会计学徒。由于案发当时这名学徒并不在店里,所以事后交警部门也就没有特意找他去了解情况。”宋临舟依旧在娓娓道来。   “我没猜错的话,费先生应该就是那个叫老二的学徒吧?”   话音落下,暂且不提费征此刻是个什么脸色,瘦子董成和万大国早已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了。   “老二……”费征微微仰起头,语气颇为怀念:“确实好久……好久都没有听过别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但宋警官的话,应该还没说完吧?”   电话另一端,宋临舟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没错,因为时间刚好还剩下不少,所以我们警方又顺便深挖了一下。”   “发现当初商店里的人,徐长盛、董成、万大国三人直到现在都能查得到清晰的行踪,就只有学徒老二和会计林月霞不知所踪。”   “如今学徒……也就是费先生您已经自己主动现身了,这样一来的话……”   “费先生此次回到平津市就是为了林月霞?你是打算让警方帮你找人吗?”   费征不语,垂眸沉默良久,随后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缓缓地抬起了手,将脸上戴着的那个黑口罩摘了下来。 第59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9):尸体   “老二……真的是老二……”万大国私下里捅了捅瘦子董成。   瘦子董成则是横了万大国一眼,随后扬起了一抹热情的微笑:“老二,我记得你,你当初怎么忽然就不辞而别了呢?”   “咱们之间好歹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重逢本应该是大喜事一件,你瞧瞧你这弄的……”   费征慢吞吞的转过了身,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二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故意掩饰什么的热情、再到最后的惶惶不安,他神情舒爽的微微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没错,就是这个反应。”   “从一开始我就在期待你们认出我之后,到底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果然和徐长盛一样。”   “一样……当然一样。”瘦子董成努力维持着明面上的镇定:“不管是谁,见到以前的朋友,都会感到高兴的。”   “你确定是高兴?”费征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二人的身前,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向了他们:“难道不是因为恐惧吗?恐惧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们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却还是会公诸于世。”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哪有什么要掩盖的?”瘦子董成下意识的侧过了脸,避开了身前之人那过分炙热的目光。   这时,长桌上的座机里再次响起了宋临舟的声音:“费先生是怀疑,林月霞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和他们三个有关?”   “霞姐不是杳无音讯,是死了。”费征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一道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当年是董成和万大国伙同经销商店的老板徐长盛一起杀害了霞姐!”   万大国闻言一个劲儿的摇头否认:“老二……话可不兴乱讲,那可是杀人啊!我们哪敢啊?”   “就是,污蔑也是犯法,你一定要谨言慎行。”瘦子董成也战战兢兢的劝着。   “犯法?”费征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警察说过什么?我是连环杀人犯!我杀过很多人的,结果你现在跟我说犯法?”   见两个人均是一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模样,他撇了撇嘴:“行吧,也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霞姐当初忽然就不见了,你们身为她共事多年的同事,就没觉得奇怪吗?”   “她没忽然不见呀!”瘦子董成干笑着辩解:“她有和店里提过辞职的,我们为什么要觉得奇怪?还有你,因为林月霞是你师父嘛,当年我们还以为你是和她一起走了的。”   “对,没错。”万大国在一旁附和道:“老二,冤有头债有主,林月霞这件事你不应该怪在我们头上!”   二黑子虽然不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向喜欢和稀泥:“哎呀!有事情当面说清楚了就好,这都是误会!”   “大哥?征哥?既然是误会,不如就先把我们都放了吧?”   “瘦子和大国肯定不会计较被你失手打伤这件事的,对吧?”   瘦子和万大国心下虽然不情愿,但最后仍旧相继点了点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费征表情狰狞的盯着他们几个看,无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霞姐长的漂亮,你们几个时不时的就会调戏她,你们的所作所为,当年我都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霞姐当时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会歇斯底里的劝我赶紧离开那家店,再也不要回去的!”   “明明前一天霞姐才和我说过话,结果第二天我偷偷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不在店里了,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对她图谋不轨,是你们把她杀了!!!”   任由瘦子和万大国怎么否认,男人都不相信,最后甚至情绪激动的举起了枪:“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给霞姐报仇!”   那两人自然是害怕的一直在哀求,万大国甚至为了活命,都开始给他跪下磕头了。   瘦子董成也不是不想跪,只是腿上的贯穿伤实在难以支撑他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最后只能无奈放弃了。   这时,电话另一边的宋临舟也忍不住出言警告道:“费征!我劝你不要冲动,只要你开了第一枪,警方早已在厂房周围布置好的特警队就会立刻进行突袭!”   “那样的话,你就真的再也无法知道当年林月霞失踪的真相了。”   耳边听着严肃的男声,费征的神智逐渐回笼,不过却并未收回那黑洞洞的枪口,反而一会儿让枪口对准了万大国、一会儿又对准了瘦子董成。   “咱们不如来玩个游戏吧?你们俩互相举报,谁能证明林月霞是对方杀的,谁就不用死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低沉,听起来就像是耳边在有恶魔呢喃。   依旧是熟悉的挑拨离间,办法不怕少,胜在有用就行。   果然,这边话音才刚落,万大国就迅速的开了口:“是他!就是瘦子杀了林月霞的,我一向尊重霞姐,怎么可能下得去那个手?”   眼瞧着枪口再次转向了自己,瘦子董成不由得破口大骂:“万大国!你个狗娘养的!”   但骂归骂,男人的脑子却在这一刻转的飞快:“不是我!是徐长盛!是他杀的霞姐!不关我们的事!”   在听到这个说辞的那一瞬间,万大国这才终于开了智,忙不迭的跟着指认:“对对对,我刚刚一紧张说错了,是徐长盛干的!”   一时间,包括二黑子在内所有工厂员工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个全程静悄悄的躺在角落里的身影。   见到厂子里员工们的反应,乔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眼前的这个门卫老徐竟然真的是当年那间经销商店的老板?   多年过去,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了守大门的,这合理吗?   不过眼下好像并没有几个人会注意这种奇奇怪怪的小细节,毕竟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这起横跨了十余年的疑似凶杀案给牢牢的吸引了住了。   见二人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徐长盛,早有心理准备的费征也不恼,嘴角翘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这么说你们俩是承认了,霞姐当年不是辞职、不是失踪,是被人杀了?”   冷不丁的一招回手掏,将瘦子董成和万大国问了一愣,这会儿再想要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如此,他们便只能认命般的,眉眼低垂的轻轻一颔首。   “既然你们都知道霞姐被徐长盛杀了,为什么不报警?!”费征低吼质问道。   万大国没敢胡乱回应,瘦子董成却一脸无辜:“我们到底还要在店里继续讨生活,而且你光在这说我们,你当时不是也怀疑霞姐被害了,你怎么不报警呢?”   这话问的太有逻辑、太有针对性了,以至于让一直都高高在上的费征也罕见的哽了一下。   不知是为了回避瘦子的这个问题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就算被反驳被质疑,男人也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反而神色如常的继续出言追问:“霞姐的尸体在哪?”   “尸……”万大国下意识张了张嘴,下一秒却在瘦子董成的瞪视下回了神,猛地噤了声。   “尸体?这我们哪知道啊?人是徐长盛杀的,尸体自然也是他处理的,要不您想办法把人叫醒了,自己好好问问他?”瘦子试探性的反问了一句。   此话一出口,费征的那双眼就危险的眯了起来。   人是他早些时候出手折磨成这样的,能不能醒来他心里最清楚。   徐长盛的嘴可比眼前这两个狡猾的家伙严多了,被折磨了那么久,硬是没松口承认过半个字。   一桩十年前的杀人案,就算案发当时留下了不少漏洞,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证据也都尽数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所以即便有了万大国和瘦子董成的口头承认也没有用,事后他们完全可以用想要活命、这才被迫撒谎的这个理由来辩解,如此费征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会是一场空。   但如果能找到林月霞的尸体那就不一样了,有了尸体就代表案件是真实存在的,警方也能名正言顺的顺着尸体继续调查下去。   相当烦躁的在原地来回的踱着步,费征最终冲到了长桌前,对着上面的座机发了狠的提出了最新的要求:“我要你们警方帮我找到霞姐的尸体!”   “可以,不过费先生得先把上一次的游戏赌注结清。”宋临舟答应的挺痛快,却有着额外的附加条件。   再释放一名人质。   “好。”这一次,费征也不含糊,十分干脆的冲着一直守在桌边的乔柚扬了扬下巴:“这个机会我还交给你,你这次要选谁?”   在二黑子等人那满是期待的注视下,乔柚迟疑的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可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秒,费征忽然抢先一步补充了一下具体规则:“众泰的人不行,毕竟我和他们之间是有仇的。”   这番话落在那群老爷们儿的耳中,和死神的邀请也没什么区别了。   特别是二黑子等人,面上全都是绝望和委屈。   事儿是那三个人犯的,凭什么要他们这群受牵连的一起背黑锅?   当然了,这群人即便心里有意见,在面对费征的时候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悦来,是以只能对着瘦子和万大国怒目而视。   乔柚这边对于这个规则倒是接受良好,也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递给了二黑子等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便毫无心理负担的指向了那对小情侣中的年轻女孩儿。   最后在女孩儿的千恩万谢中,她又和费征一起按照之前那次的流程,把人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中给一脚踹了出去。   警方那边的响应速度也很快,在确认了释放人质的人身安全后,宋临舟的声音便从扬声器中传来:“费先生,我们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别废话!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霞姐的尸体!不然的话,你要相信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陪我一起上青天!”费征这话说的很有底气,期间还无意识的把左手伸进了裤兜里。   乔柚看着裤兜处的布料在小幅度的上下起伏着,男人似乎正在里面用手磨搓着什么。   “你提前放置了炸弹?”   电光石火间,她不由得惊叫出声。   费征先是一愣,接着便将左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指间赫然捏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控制器:“恭喜这位乔医生,你猜对了,但是没有任何的奖励。”   连最后的底牌都亮出来了,看来找到霞姐的尸体确实就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被恐惧瞬间包裹住了的乔柚,短暂的慌了两秒,旋即便在心中不停地劝着自己:不要慌,局面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还有机会。   相比之下,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宋临舟就要淡定的多了,对于意外出现的‘炸弹’,他不仅接受良好,都这种时候了竟还不忘与歹徒讨价还价:“找尸体,这算是费先生要和警方玩的新游戏吗?那赌注……”   “照旧。”费征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只要宋警官能在一个小时内让我看到霞姐,我就再释放一名人质。”   “很好。”宋临舟就这样毫不迟疑的接下了最新的挑战,并率先结束了此次通话。   嘟嘟嘟的忙音成功的让乔柚回了魂,她伸出手去在座机上按了一下,周遭便恢复了该有的安静。   因为被刚刚得知自己有可能正身处于炸弹堆里的事实给吓的软了腿,这一次的乔柚只能颇为狼狈的、手脚并用的爬了回去。   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并没有提醒她,费征对于她的好感度有过向下的波动。   所以那个数值应该还是四十五了?如果对男人再叠加使用一次妲己的祝福呢?   虽说道具使用的效果会逐次递减,但达到好感过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确定五六十的好感度足不足以支撑她在对方想要引爆炸弹的时候,劝说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想到这,乔柚用力的甩了甩头,顺便打了个冷战。   还是不要轻易冒这个险了,毕竟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把手上的扎带取下来,费征就狂掉了五十的好感度。   到时候没准她才刚开口说上几个字,这个死变态的好感度就会直接掉成负数。   迅速切断了脑子里想象的恐怖画面,乔柚掀开眼皮,看向了身边正哭丧着一张脸的二黑子,习惯性的出言关心道:“你还好吧?”   “不好。”二黑子说完,还愤恨且隐秘的瞪了瘦子和万大国两眼。   乔柚眼珠子转了转,佯装惊讶的开了口:“你和瘦子、万大国平日里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两个原来是杀人犯吗?”   虽然不久前二人将所有罪责都一股脑儿的推给了昏迷不醒的徐长盛,但明眼人都清楚,他们和林月霞之死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黑子颇为惊诧的回过头瞅了瞅她:“乔医生这话说的,你见过哪个坏蛋满大街嚷嚷的?”   被当做二傻子的乔柚对此却并不在意,再张嘴的时候,便将话题对准了她真正想要打听的目标:“那你对那个门卫老徐了解多少?”   “你们知道他曾经是瘦子和万大国的老板吗?”   二黑子摇了摇头:“从我入职那天起,老徐就一直是个看大门的,而且他们三个也一直没有提过以前的事儿。”   “哦,除了万大国救过瘦子的命。”   “那门卫老徐日常都干些什么?瘦子和万大国呢?有什么你觉得不正常的举动吗?”乔柚继续引导着。   说实话,这一次她都有点替宋临舟发愁,这可是十年前的案子!林月霞指不定被这三人埋哪儿去了,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被找到?   “他俩……”二黑子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此时正凑在一起用眼神无声交流着什么的董成和万大国,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才低声回应道:“他俩在厂里算是管事儿的,每天就是安排我们干活、送货,没什么特别的呀……”   “至于老徐,就更简单了,天天窝在那个门卫室里,要么就是绕着厂子遛弯儿。”   “偶尔见面会和我们笑眯眯的打声招呼,除此之外,真没见他和谁的关系特别好。”   毕竟只是个厂子里守门的,员工们也不会特意和这类食物链‘最低端’岗位上的人去交好。   瘦子和万大国竟然只是管事儿的吗?   乔柚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你们老板是谁?”   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偏偏二黑子就像是被难住了似的,好半晌都没吱声。   直到十几秒后,他才犹豫的动了动嘴唇:“你这话算是问对了,我们进厂工作这么久了,好像根本没有见过老板。”   言外之意,他也不知道厂子的老板到底是谁。   啊?   乔柚顿时瞪圆了一双眼,满脸都是荒唐:“不知道老板是谁,你们也敢干下去?”   “这有啥的?”直到现在,二黑子都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现在这社会环境,靠谱的工作可不好找,只要厂子月月都按时给我开工资,我管那么多干啥?”   “哦,是这样吗?”乔柚喃喃自语,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方向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给带跑偏了,于是便打起精神准备将谈话重新拉回正轨。   她的视线在瘦子和万大国身上打了个转儿,瞧着两人此时均是一副心如死灰的绝望模样,难道在林月霞尸体一事上,他们说的竟是实话?   二人应该也是觉得警方要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尸体这件事没多大希望,再加上唯一知情的徐长盛偏偏昏迷不醒,这间厂房里的所有人最后恐怕全都要被炸上天了。   “噗呲!噗呲!”收回了目光,乔柚尝试着发出声响以吸引那二人的注意力。   很快,瘦子和万大国就循声看了过来。   “你们既然一口咬定当年是徐长盛杀了林月霞,那就赶紧好好想想他究竟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乔柚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模样:“大家伙都能看出来这费征对他的霞姐有多在乎,谁要是能帮着找到霞姐的尸体,他一高兴保不齐就把谁放了呢?”   因为有了之前吵架的经验,眼下瘦子董成对于她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下意识的就替自己辩驳道:“我要是知道我不早说了?我可不想死!”   乔柚见状,便顺理成章的开始了新一轮的诱导:“你得动脑子啊!”   “你们两个和徐长盛相识的时间久,对他肯定了解,回忆回忆平时他有没有什么在你们看来特别奇怪的举动?”   “没有吧……”万大国语气迟疑:“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生活规律的很。”   “要说奇怪……”瘦子董成好像想起了点什么:“万大国,其实这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不觉得他对厂子大门附近那块破石头有点太上心了吗?”   “平时不让人靠近不说,就连扫石头上的灰尘,他都要亲力亲为。”   “上次我不小心开车撞了一下,他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啊?”万大国一脸的茫然:“他说那块石头是经过高僧开光的,旺他的财运,没看就连摆放的位置都要确保他在门卫室坐着一抬眼就能看到吗?”   “是这样?”瘦子仍然疑惑。   乔柚却抽空瞟了二黑子一眼:“二黑子说徐长盛不就只是厂子里的门卫吗?怎么听你们俩这话,说的他跟老板似的。”   二人闻言皆是一僵,最终还是瘦子打起了哈哈:“他就是老板没错啊!可能平时就爱玩点角色扮演,正好厂子里没门卫嘛,兼职一下也没什么吧?省出来的这份工资也是给他自己省的不是?”   “……”乔柚只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现在可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方才万大国提到的那块石头她有点印象,一进厂子的大门就能看见,上面还用金粉写了‘静心’两个大字。   别说,那大小还真能勉强装下一个成年人!   但不对啊,那块石头明显就是天然形成的,中间也没有什么裂缝和人工拼接过的痕迹,应该不可能。   前前后后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乔柚就独自一人完成了提出假设和自我否定的全过程。   而就在离着她不远的地方,瘦子董成和万大国还在那里纠结那块被开过光的破石头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徐长盛说的那样灵。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乔柚只想仰天长叹,猪队友真是带不动啊!!!   难道这次真的只能坐等着被歹徒炸上青天了吗?!   铃铃铃铃~   结果就在下一秒,长桌上的那部座机在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时间点,竟意外的发出了欢快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在催促费征,是时候该再次释放一名新的人质了。 第60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10):认错   “喂?”乔柚满是希冀的拿起了电话听筒。   “乔小姐,费先生现在方便和警方说话吗?”   听着宋临舟那暗含笑意的语气,乔柚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扭过头去询问了费征。   在经过同意后,她便再次按下了座机上的外放键。   不料,首先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却并不是宋临舟的,而是一阵异常嘈杂的叮叮当当,就像是几种硬物互相在碰撞。   奇怪的是,这样的声音不仅能从电话里听到,甚至直接透过了厂房的墙壁,一个劲儿的往众人的耳朵里钻。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警方当下在外面正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费征顿时脸色一变,言语间尽是警告:“你们在做什么?!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招,要知道我只要轻轻一按,你们都得……”   “上青天!”在混乱的背影音下,宋临舟的声音如清泉般清澈好听:“我知道的,费先生手中有炸弹的嘛,实在不必次次都要强调。”   “这次来电我只是想告诉费先生一个好消息,林月霞的尸体应该已经找到了,就被徐长盛封在了厂子大门正对着的那块石头……下方的水泥底座里。”   “刚刚警方意外通过扫描仪发现了底座中疑似藏着一个人,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挖呢,您听听,干的特别认真。”   “水泥的硬度本就大,更别提里面还横七竖八的加了不少钢筋,为了不破坏尸体,这活儿恐怕一个小时干不完。”宋临舟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两秒,但很快就又接着开了口。   “但好消息是,水泥的密度很好的隔绝了外界各种因素对尸体的分解和侵扰,也就是说……当年林月霞身上残留着的物证,也都恰巧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费先生,警方会根据线索努力去查明当年林月霞死亡的真相的,一定会将杀害了林月霞的凶手绳之以法!”   “既然你的最终目的已经达成,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的好,收手吧!如果你现在同意释放全部人质,咱们之间后续还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费征对于这句话嗤之以鼻,但却没有反驳,只是缓步来到了长桌前,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挂断了电话。   乔柚见状,不由得呼吸一滞,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哒、哒、哒。   费征的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十分有节奏感的声音,很快便来到了瘦子董成和万大国的面前。   只见他慢吞吞的蹲下身去,抬起那双冰冷的眼同那两人对视了一眼。   等到他们纷纷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费征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讥诮:“你们在怕什么?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没听警察说吗?霞姐的尸体找到了,而且警方还能根据霞姐尸体上残留的证据,找出究竟谁才是杀害她的真正凶手!”   “你们马上就要清白了,怎么还哭丧着一张脸呢?”   “笑啊!我让你们笑啊!!!”   二人被费征突如其来的这一嗓子给吓的一缩脖,一向比较没什么主意的万大国自从方才听完宋临舟的话就开始有些魂不附体,这会儿更是直接破了防。   “费哥!征哥!费大爷!爷爷!”万大国整个人抖若筛糠的跪在那里,绑在一起的双手呈合十状的不停祈求道:“是瘦子和徐长盛!是他俩决定杀了林月霞的,和我真没关系啊!”   “我最多只是后面帮着抬了一下尸体,又帮他们隐瞒了犯罪事实,这也罪不至死吧?!”   “是瘦子和徐长盛,是他们用铁棍把林月霞活活打死的!”   瘦子董成不可置信的盯着万大国好一会儿,听到最后更是直接被气乐了:“万大国!做人要讲良心,当时要是没有你拿刀把林月霞捅了个对穿,她能死的那么快?!”   “是你最先动的手,我和老徐还不是为了……”万大国不服气的一挺胸。   此话一处,厂房里瞬间一片哗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边狗咬起了狗,反倒意外吐露出了一些当年凶案发生时候的真相。   用两个人互相举报的热闹氛围打着掩护,乔柚这次并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来到了药箱旁边的那个猫包前。   她小心翼翼的拉开了猫窝上的拉链,伸出手去往里探,在摸过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后,终于顺利的找到了之前在厂房外,她借着给大猫清创的机会,悄悄藏匿在猫包深处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若非她灵机一动,这把手术刀怕是早就被费征发现,有多远扔多远了。   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浊气,乔柚在把手抽出来的时候,动作愈发谨慎了两分,生怕锋利的刀刃会意外伤到三花猫妈妈和小猫们。   就在她不着痕迹的迅速将手术刀藏好后,猫包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嘘……”乔柚略低下了脑袋,冲着猫包里刚醒过来的三花猫摇了摇头:“不要吵,会死的。”   毕竟费征那个人喜怒无常,真要是被猫叫的烦了,出手把猫掐死甚至不需要理由。   而外面的警方也不会因为死了一只流浪猫,就大张旗鼓的决定突袭。   三花猫眨了两下琥珀色的圆眼,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没有再叫,只是伸出舌头去挨个舔了舔自己的孩子。   “我一定会安全的把你带出去的,你会活下来,健健康康的亲眼看着孩子们茁壮成长。”   三花猫闻言动作一顿,随后低到不能再低的‘喵’了一声,用带着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间:“好人。”   心在这一刻软的一塌糊涂,但乔柚却知道眼下可还没到能放肆大哭的时候。   她既然能救的了别人,那自然能救的了自己。   不就是杀人吗?没什么的,那感觉应该和她在手术室里剖开小动物的肚子没什么差别。   那个变态是个杀人犯,还是个杀了好几个人的连环杀人犯!这么坏的人,就算是死了她也不应该有半点负罪感。   再说了,她这应该算是防卫过当吧?毕竟她的生命已经受到严重威胁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努力回忆着之前乔家那四个保镖交给过她和乔恒的一些小技巧。   “小柚子,记住了,要瞅准歹徒的大动脉。动作务必要快、准、狠!只有一击毙命,你和乔恒才能活!”   张姐的话犹在耳边。   用手指轻轻地贴了贴三花猫妈妈的额头,从记忆中回过神的乔柚正准备将猫包的拉链重新拉上,却意外瞟见了身后的女主播祝柳。   她皱了皱眉,向旁边稍微挪了挪,轻声问道:“就是那个女人烫伤你的对不对?”   的确,目前国内并没有哪一条法律能够制裁那些虐猫虐狗的畜生,但乔柚也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社会的渣滓。   三花猫妈妈疲惫的掀了掀眼皮,喵喵喵的叫了几声。   而乔柚,却在听清猫妈妈的话时,眼神忽然变得玩味了起来。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夸赞似的又撸了一把猫头,乔柚动作利落的将拉链拉好,把猫包推到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去。   接着她便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侧过脸好整以暇的看着依旧在互相指责推诿的瘦子董成和万大国两人。   “好了好了,我听明白了。”听了许久的费征不耐烦的冲着二人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唇枪舌剑:“所以是你们仨一起杀了霞姐,那我从一开始就猜对咯!”   “你们既然敢骗我,那就要做好受惩罚的准备。”   男人说到最后这两句话的时候,脸色阴沉狠戾,在上方昏黄的白炽灯泡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恐怖了几分。   万大国‘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害怕的往瘦子董成那边贴了贴。   两个大老爷们儿这会儿看起来与屠宰场的待宰羔羊一般无二,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死神对他们的最后宣判。   “就罚你们,当众承认自己多年前杀人的罪行,怎么样?”费征起了身,在原地转了两圈后,忽然神情明媚的一拍手,来了这么一句。   啊?   不仅是那两个当事人,就连厂房内剩下的人质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都是一张问号脸。   就这?   万大国和瘦子董成在反应过来后,就忙不迭的点起了头,之后两个人便像是疯了一样的冲着周围的人大喊:“是我杀了林月霞!”   “对对对,林月霞是我们杀的!”   不曾想,才刚喊了没两句,他们就被费征出言打断了:“NO,NO!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男人径直来到了祝柳这边,居高临下的用脚去踢了踢女人的腿:“喂!之前看到你好像是在开直播?是网红吗?”   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下,祝柳像是被吓了一跳,瑟瑟发抖的挤出了一抹笑:“我……我算不上什么网红,直播间里平时只有几十个人……”   “没关系,我这就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好不好啊?”费征冲着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去那堆手机里挑一个你看的顺眼的,然后马上开启直播模式。”   “杀人犯直播认罪,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你要把握住啊!”   “还不快去!”   迟迟不动的祝柳险些被这嗷呜一嗓子给吓没了魂,赶紧连滚带爬的去随手拿了一部手机,结果鼓捣了好半天也没能成功解锁。   就在她急的满头大汗之际,几步开外的年轻男人语速很快的说了六个数字,并在女人看过来的时候,腼腆一笑:“你拿的是我的电话。”   低声道过谢,祝柳总算是解开了手机屏幕,点开短视频APP并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在将摄像头对准了瘦子董成和万大国后,她怯生生的冲着费征点了点头:“已经开始了。”   “太好了!”费征一个潇洒的旋转,闪身进了镜头范围内:“各位观众、网友们,大家晚上好啊!能划到这个直播间说明咱们之间还是有缘分在的,不如大家点进来稍作停留,今晚我要免费请大家看一场好戏!”   “接下来,有请本次直播的三个主角闪亮登场!!!”   “说起来,这场好戏还要追溯到十年前……”   就在费征热热闹闹的介绍故事背景的时候,乔柚掩饰性的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快速的说了几句话:“宋警官,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直播间可不可以先不要封?我需要这场直播来牵制歹徒的注意力。”   “稍后我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歹徒进行对峙的,到时候警方就可以趁其不备进行突袭了。”   叽里咕噜的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乔柚险些没把自己憋死,也不知道宋临舟那边能听清楚多少。   但都这么长时间了,祝柳的直播间还好好的活着呢,宋临舟应该是已经大致领会了她的意思了。   那边,费征已经说完了背景,瘦子董成和万大国在他的威胁下也打算开始对着镜头承认当年的罪行了。   深夜,正是网络用户最活跃的时候,不过短短几分钟,直播间就涌进来了几千人。   “我叫董成,身份证号是……我有罪,当年伙同万大国和徐长盛杀害了林月霞女士,我在此郑重的对林月霞女士及其亲属、朋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叫万大国,身份证号码是……”   由于两个人不仅自曝了身份信息,说出口的话也格外劲爆,再加上他们凄惨的模样不似作假,直播间人数很快就飞速上涨到了一万多人。   公屏上的评论更是刷的飞快。   “什么情况?现在直播都开始带剧情了嘛?”   “无意中划进来的,这是在拍戏吗?后面的布景好真实啊……”   “哇去!该不会被我刷到短剧剧组的拍摄现场了吧?这个剧组的化妆师蛮厉害的,这两个演员身上的伤弄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演的是啥?绑架勒索吗?这种价值观导向不健康的直播间就应该都封了!简直带坏小孩子!”   “万一……我说万一是真的呢?兄弟姐妹们,咱们有没有可能正在看一个真实的案发现场?!”   “楼上可拉倒吧,哪个真绑匪缺心眼儿啊,搞直播,是怕被抓的不够快吗?”   “诶?你别说,你真别说,这个演绑匪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都是娱乐圈的人呗,没准之前在哪个长剧里演过小配角。”   这之后,关于演员啊,布景之类的讨论就渐渐少了,即便有零星几条评论,也都被催剧情推进的声音给完全淹没了。   就在董成和万大国哆哆嗦嗦又含含糊糊的承认完了当年三人合力杀害了林月霞的功夫,之前说费征眼熟的那名网友忽然又在公屏上发起了言:“不对啊!!!!这个歹徒是真的歹徒!!!!”   “大家可以去公安部的官网上查看通缉令啊!!!他叫费征,据说杀害了好几个人呢!”   这样满屏都是感叹号的留言很快就引爆了直播间。   “我去,楼上不要骗我哦,我真的会信的!”   “妈耶,我出门左转去看了一下,这个主播果然和逃犯费征长的好像啊!”   “那是像吗?那是一摸一样吧!!!”   “这届网友果真什么都能找得到,就是找不到对象!”   “果然人只要活的够久,什么都能看得到!这年头犯罪分子都能直播绑架了,为什么我磕的cp还不官宣!!!”   “主播出来回应一下吧?你到底是不是费征啊?”   “主播,你模仿杀人犯直播不道德,小心直播间不保、警察叔叔上门查水表哦!”   祝柳看着直播间右上角一直在不停上涨的观看人数,大约是怕的,拿着手机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大……大哥,直播间里的观众好像发现你的身份了。”   “是吗?!”费征听到这话,不知为何整个人变得更亢奋了。   他先是冲到了镜头前,冲着镜头抛了一个媚眼:“各位家人们,恭喜你们猜对了,我就是那个费征。”   “相逢即是缘,为了不让大家白来,我再免费请你们看场惊天动地的大热闹好不好?!”   言罢,他转身走到了一脸灰败的万大国和瘦子董成身后,狞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糟了!他是要直播杀人!   因为震惊,乔柚猛地呼吸一滞,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懊恼。   她早该想到的!费征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万大国和董成,再加上他又对心理虐待异常的狂热,这场直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生命尽头的盛大狂欢!   这一刻,对于费征来说,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万大国和董成,而是屏幕前那将近两万名的网友。   光是想象今晚过后会有无数人被他虐杀两人的记忆无时无刻的折磨着,恐怕他都要原地达到颅内高chao了。   不能再拖了!   乔柚的眼神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由惊慌失措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再拖下去,接下来的舆情恐怕就会彻底失控。宋临舟是因为信任她,才在外顶着数不清的压力,强撑着一直没有封禁这个直播间,她不能害了他!   “哈哈!接下来还请各位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哦!”费征神情兴奋的将折叠刀缓缓地抵在了瘦子董成的喉咙前:“我将会用力的割开他的喉咙,然后他的血就会一下子彪到房顶那么高,特别的精彩喔!”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在真的要死的时候,就算是瘦子董成也忍不住留下了两行泪,哭的异常狼狈。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谁说话不算话了?我只说让你们对着全天下的人承认自己杀了霞姐,也没承诺过不杀你们呀!”费征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放心吧,为了这一刻,我这些年杀了好多人,反复锻炼过的技术是很好的!”   “保证一刀就能从这边一直划到那边,伤口深度约莫在三厘米到四厘米之间,你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运气好的话连痛都感觉不到半分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瘦子哭的更凶了,连带着旁边的万大国都跟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嘘……别哭。”费征弯下腰去把嘴凑到了瘦子董成的耳边,拿着折叠刀的右手却稳的不得了:“你要是一哭,我这刀就对不准,一对不准,就割不到正地方,一割不到正地方,我就得再划一刀。”   “明明能一次性解决的事儿,你为什么偏要受到二遍罪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就在他沉浸式、近距离欣赏着瘦子那张涕泪横流,满是绝望的脸时,正对面忽然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费先生不如先抬头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这略带笑意的声音听的费征心底直发毛,他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就见乔柚不知道什么时候割断了自己脚踝上的扎带,此时正笑吟吟的站在了女主播祝柳的身后。   那部用于直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摔落在了地上,乔柚的手中握着的那把手术刀则是在灯光下折射出了刺目的寒光。   而那把满是寒光的手术刀,这会儿却明晃晃的抵在了女主播祝柳的脖颈上。   “你!对就是你!赶紧把那个破直播间关了,关之前再和观众们解释一下,咱们是瞎闹着玩呢!”   趁着费征还没反应过来,乔柚语气急促的使唤起了一旁已然傻了眼的年轻男人。   大约是她手里的玩意儿太有说服力了,年轻男人竟还真的听了她的话,手忙脚乱的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对着镜头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了一通,然后便关闭了直播间。   独属于他的狂欢party忽然被打断了,费征这才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拧着眉疑惑且不悦的开了口:“乔医生。”   “你这是在干嘛?”   “该不会是被我吓出幻觉来了吧?你在发威的时候,是不是该先看清手里面提溜的到底是谁?”   那边,偷偷摸摸把自己手机藏起来的年轻男人也附和似的开了口:“是……是啊乔医生,你用刀抵着祝姐做什么?她和咱们一样是人质啊!”   用人质要挟歹徒,这乔医生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是吗?”乔柚胸有成竹的一挑眉,将手术刀贴在了祝柳脖颈间柔嫩的皮肤上:“那费先生快动手啊,只要你割开了董成的喉咙,我保证也会按照你刚刚说的那样,也割开祝柳的。”   “你放心,我们做医生的,手很稳的,保证做起来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费征却迟迟都没下去手,在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后,他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第61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完):哭泣   “乔医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心善的人吧?”   费征稍微直起了腰,那把折叠刀便也从瘦子董成的喉咙前挪了开:“你要是想动手,何必等我呢,现在就动手好了。”   “正好,我这辈子还没欣赏过这种好戏呢!”   话音落下,男人便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站在了那里,脸上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乔柚眼皮一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交缠,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就像是谁都不想在这次无声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好。”乔柚忽然咧嘴一笑,随即面不改色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锋利的手术刀很快便割破了女人脖颈上柔嫩的皮肤,殷红的血液顺着明亮的手术刀一点、一点的滑落到了地面上。   “啊!!!!”女主播祝柳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乔……乔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祝柳啊!”   “我虽然过去是骗了不少人的钱,白天的时候又对你态度不大好,但我觉得咱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那个程度呢吧?!”   “你快些把刀拿走吧!疼……我的脖子好疼……”   女人娇娇怯怯的哀求却并没有能够得到乔柚的怜惜,她只是一味的冲着正对面的费征笑:“费先生,你不是说很爱看别人杀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啊?”   “不喜欢?觉得我割的伤口太小了,血流的不够漂亮?”   “那还不简单?我这就可以……”说话间,她握着手术刀的手作势要继续用力。   果然,费征瞬间就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就暴喝了一声:“住手!”   此话一出口,乔柚就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满意的轻笑:“费先生,现在瞧瞧不敢赌的究竟是谁呀?”   其实他们两个彼此都心知肚明。   费征知道乔柚未必就真能下的去那个手,乔柚也清楚自己肯定狠不下这个心,这局全看谁先沉不住气。   看来这个祝柳在费征的心里,还是个挺重要的存在。   “嘶……”因为脖子上传来的细密痛感,祝柳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瞪对面的费征:“废物!”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谋划,明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结果就这么没了?!   男人表情有些颓丧的小声解释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再一次伤害你啊!”   “沉不住气的废物!”祝柳实在是不甘心,又骂了两句,这才斜睨了背后挟持她的乔柚一眼:“乔医生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上太多了。”   “多谢夸奖,很荣幸能够成为祝柳小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乔柚丝毫不在意对方言语间的讥讽,笑眯眯的回应道。   “你怎么会这么确定,我和费征之间认识?”祝柳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她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当然是受了三花猫妈妈的启发。   乔柚本以为是祝柳出手烫伤了三花猫,没想到三花猫却说是费征动的手,那为什么之前祝柳在‘真心话’的环节会主动说是自己烫伤的猫?   除非……除非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旦得知了最后的结果,再去反推之前的种种就容易的多了。   白日里祝柳的直播和求助从来都不是凑巧,她只是想要借着救助流浪动物的名头,多骗几个无辜的人过来工厂这边做人质!   乔柚在打算对三花猫进行施救的时候,祝柳就一直故意和她唱反调,包括后来没脑子的激怒二黑子和瘦子等人,应该都是为了费征的出场而拖延时间、做铺垫呢!   毕竟光是厂子里这几头人对于他们来说确实算不上保险,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三人是当年杀害林月霞的凶手。   估计费征和祝柳觉得,警方在得知真相后万一想着死了三个杀人犯似乎也不怎么可惜,从而选择突袭的话,那他们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就一定会夭折。   但再多几个普通群众,局势就会大不一样,无论如何警方都不会冒这个险的。   再者,这些人质们没准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都是有大用的。   祝柳和费征应当深知警方的手段,难道就不怕直播杀人的时候会被警方提前察觉,对直播间进行提前封禁吗?   说不定她们本来想用人质换直播时常来着,谁曾想了,方才直播了那么久,警方那边竟然毫无动静!   “我在问你话呢!”   乔柚半天没应声,祝柳有些气急败坏的再次出了声。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怀疑到你头上,但祝小姐,也不知是你看戏太过投入了,还是觉得这波绝妙的计划稳了,所以有点掉以轻心,你人设崩了自己都没发现吗?”乔柚把嘴凑到了女人的耳边,语气讥诮。   “人设?”祝柳诧异的皱了皱眉。   “没错,白天里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个……沽名钓誉、狂妄自大、欺软怕硬,拥有表演型人格的伪人。”乔柚绞尽脑汁的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几个形容词。   毕竟此时不骂、更待何时。   “但很奇怪的是,在费征第一次同意释放人质的时候,你竟然没有出言争取。”   “其实当时我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你被吓破了胆,暂时没有回过神来,可第二次的时候你依旧一言不发。”   “还有,在场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被费征用枪顶过太阳穴,怎么偏就你运气好,他一次都没对你发过疯。”   “原来是舍不得。”   “你刚刚在直播的时候之所以会全身颤抖,大抵也不是被吓的,而是眼看着就要完成复仇大计了,大脑过于兴奋实在是控制不住躯体上的反应了吧?!”   “让我猜猜你们计划中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对内成功地杀了那三个凶手,对外造成了数万……甚至更多数量群众的恐慌,不仅让费征完成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心理虐待盛宴,还顺便搞砸了警方的口碑。”   “随后费征会主动自首,而你,亲爱的祝小姐全程稳坐钓鱼台,会以受害者的身份获救,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说的祝柳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对面的费征身上:“蠢货,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们!”   “可……你……”费征满脸的迟疑。   “你不想为霞姐报仇了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再不动手我们的计划就都白费了!”祝柳声嘶力竭,是真急了:“你当她真敢杀我吗?她是五好市民,平时连只猫都不舍得杀,怎么可能杀人?!”   费征迟疑着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折叠刀,视线却不受控制的看向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枪,这会儿心里多少有点摇摆不定了。   开枪如果动作迅速的话,应该能多解决几个人。   但刀割开喉咙那一刻的滋味,又实在是过于迷人。   这边祝柳急的直跺脚,那边乔柚的表情尽是嫌弃。   这大概就是变态杀人犯的弊端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满足自己的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呢?   “就是现在!”她忽然大喝一声。   在祝柳正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惊疑不定的时候,乔柚十分贴心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可惜了,应该是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先是卷帘门那里猝不及防的‘轰隆’一声巨响,有一指那么厚的卷帘门瞬间就被炸的分崩离析!   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漫天飞舞的卷帘门碎片吸引了在场众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就算是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那些人质们也都尽自己所能的躲避着碎片的无差别攻击,生怕被砸个头破血流。   费征也是人,拥有着人类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以原本对着瘦子董成的枪口随着他手上的一哆嗦就偏离了一寸。   哗啦啦!   厂房上方的那几扇高高的、原本只是用于日常通风的小玻璃窗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同样被破了开。   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一队装备齐全的特警队人员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厂房内部。   当费征发现不对劲,想要转身去护着祝柳的时候,几道红色的光点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头到脚,无一幸免。   但凡他敢动一下,下一秒肯定立马成了筛子。   透过逐渐淡去的烟尘,他清晰的看到了祝柳那失望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了下来。   对面的乔柚则是亲眼目睹了费征被几个特警用力的按在了地上。   他挣扎、他不安、他后悔、他嘶吼、他其形狼狈。   只可惜,现在再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局了。   等到那几个特警将费征带离了现场,就又有两个警察直奔着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口中还在不断呼唤着:“乔女士……乔女士?我们抓住她了,还请你放手!”   放手?   乔柚惊慌失措的想要眨眨眼,却错愕的发现自己此时甚至连眼皮都控制不了了,全身僵硬的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   她屏住呼吸的攥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心底瞬间涌出的惶惶不安几乎将她彻底湮灭。   忽然,一双熟悉又温热的大手有力而又坚定的握住了她持刀的右手。   “乔医生?”   “乔柚?”   “记得保持呼吸。”   “慢慢的松开手,别怕,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有我在。”   低沉却又异常轻柔的男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乔柚总算渐渐的回过了神,原本被封闭了的五感也跟着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咣当。   在那双大手的帮助下,她手指略微松了松,手里的那把手术刀就这么落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其余几名警察见状,合力将祝柳带了出去。   直到目送着那几道身影走出了那扇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卷帘门,她才忽然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好在身边的那双大手及时稳稳地接住了她:“乔医生?你还好吗?”   闭上眼用力的深吸了两口气,乔柚复又强迫着自己重新睁开了双眼,终于看清了宋临舟那张面带担忧的面庞。   “宋警官,我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没有,全部人质都得救了,其中受伤比较严重的那三人也都已经紧急送医,你做得很好。”宋临舟真情实感的夸赞道。   胡乱的点了点头,乔柚低声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先送你去救护车那边检查一下身体。”宋临舟说着,双手上稍微用了力气,便打算搀着她往外走。   “不用,我没事,自己可以的。”乔柚不着痕迹且礼貌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宋警官是队长,一定还要好多后续的工作要处理,其他人送我过去就可以。”   她说到这,随便指了一个附近待命的警察。   宋临舟不自觉的蹙了蹙眉,但也没有继续坚持,因为他的确还有好多事要忙。   在那名民警的看护下,乔柚强撑着一口气离开了那噩梦般的厂房。   才刚出门,她就被远处奔过来的一道身影猛地一把抱了住!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夏萌萌那标志性的哭嚎声:“柚子姐!!!你可算出来了!!!真的要吓死我了!!!”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呢吗?”乔柚无奈的扬起了一抹笑,明明自己才刚脱险,还要扭过头去安慰怀里的小姑娘。   等到总算把抽抽搭搭的夏萌萌给哄好了,她一抬头又看见了前方警戒线外站着的、一脸担忧的张姐,便冲着对方扬起了一抹安抚意味十足的笑。   最终她和张姐在救护车前成功汇合了。   “电话一响我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按照定位找了过来。”   趁着医护人员给乔柚做全身检查的功夫,张姐靠在救护车身上,在一旁絮絮叨叨:“结果一到这边,看到了一排排的警车,还有几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好家伙,差点没给我吓晕过去!”   “您可是在真战场上经历过真刀真枪的英雄,这点小场面不至于。”乔柚强打起精神,语气轻快的插科打诨:“你没告诉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吧?”   “我连那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嘴巴都没告诉!”张姐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通知了乔家的人,他们赶过来除了添乱也发挥不了别的作用。再加上老乔同志最近血压不大稳定,万一一着急一上火血管再爆了,那这个家就更乱套了。   “还得是我张姐!”乔柚递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着,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又过了许久,张姐才微微仰起了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出了声:“小柚子,今天表现的不错,也算是没枉费我认真教了你那么多年。”   “别说只是划伤了那个女人,就算是你今天杀了她,也无需自责。”   “这种情况,死的不是她,就是你!”   沉默的抿了抿唇,乔柚故作轻松的弯了弯眉眼:“我知道呀!怎么?老乔同志什么时候还给你开了一份心理咨询师的工资吗?”   张姐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许久:“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哎呀!眼瞅着马上就要天亮了,我这边好像还有几项检查没有完成呢!恐怕要麻烦张姐帮我送萌萌回家了。”乔柚开始转移话题。   一直守在旁边没吱声的夏萌萌看起来有些不大情愿:“柚子姐,我想守着你。”   “我咋了还需要你守着我?我身上连块皮都没破,反倒是你,手脚都有擦伤!”乔柚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力证自己所言不虚。   “身为老板,关心下属的健康状况是应该的,我给你特批两天假,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而且按照警方的程序,之后应该也会找你再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的,你心里有点数就行。”   夏萌萌乖乖点头应下了,最终到底是没能拗过乔柚,在张姐的陪伴下,一步三回头的先离开了。   呼……   用力的呼尽了胸腔内残存着的所有浊气,乔柚在完成身体检查后,便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了救护车旁边的椅子上,掀开眼皮看了看不远处那栋被警方突袭搞的残败不堪的厂房。   人在骤然放松的状态下会产生格外浓重的疲惫感,最后乔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次恢复意识,她只觉得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蹭的痒痒的。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乔柚想要动一动,立马呲牙咧嘴了一番。   坐在椅子上靠着救护车睡着的姿势并不是很舒服,稍微一动弹就觉得全身血流都凝固住了,那种细细麻麻的感觉着实有点令人牙酸。   心里吐槽了几句,她皱巴着一张脸,迅速地睁开了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宋临舟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帅脸,即便忙了将近一天一夜,下巴上的青胡茬都冒出老长了,也依旧好看的惊天动地。   “宋……”乔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厉害,像是地底下埋了八百年、风干了的臭木头。   及时闭了嘴,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紧急做一下声音管理。   这期间,她意外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深蓝色的男士外套,所以宋临舟刚刚是怕她睡觉冷?   乔柚向远处张望了一番,这才意外发现天边竟然都已经开始泛起光亮了。   她这是睡了好几个小时?   别说,清晨的空气,还真是有点凉飕飕的。   乔柚不客气的往衣服里钻了钻,而察觉到她小动作的宋临舟,眼底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乔医生怎么没回去?”   “我……我这不是想着留下来做笔录吗?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她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宋警官这是忙完了?”   “嗯。”   宋临舟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好奇,便贴心的粗略交代了一番:“祝柳本名林月柳,是林月霞的亲妹妹。”   “当年林月霞警告费征不要再回去众泰塑料制品经销商店的时候,林月柳也在场,所以才会在林月霞失踪后和费征一起坚信是经销商店的三人杀害了她姐姐。”   “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在密谋着要复仇。”   “费征当年以经验不足为理由,自己偷偷的返回了老家山河省,在那边疯狂作案,前前后后杀害了八人。”   “这期间,林月柳一直用自己打工或直播诈骗来的钱悄悄资助费征的生活,但费征却一直以自己的杀人技术还不够熟练为借口,百般推拒不肯回到平津市来。”   技术不好?   这理由真够奇葩的。   乔柚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她也算是围观了那个变态的作案全过程,就算是杀了八个人也没见他技术好到哪里去。   无非就是没有享受够在外自由杀人的快感罢了。   在她看来,费征和祝柳这两个人都够不正常的了,亲人朋友被害的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报警?   若是当年两个人联起手来直接把那仨人干掉,她倒还敬他们是两条好汉。   但那可是八条无辜的人命啊!   这俩人纯纯变态。   “那费征最后是怎么肯回的平津市?要知道他们做的这个局,对于祝柳来说是个必胜的复仇局,对于他来说却是个实打实的死局。”乔柚不解的开了口。   “因为他被确诊了绝症。”宋临舟一摊手。   “啊?”乔柚震惊。   “不过这个绝症诊断已经被警方证实是假的了,就是因为他一直推辞不肯回来替林月霞报仇,林月柳前段时间就主动跑去山河省了。趁着和他同吃同住的机会,往他的饮食里面下了点药。”   “因为费征是连环杀人犯的缘故,他即便不舒服也肯定不会去正规医院看病的,就这样钻进了林月柳和假大夫一起做的套里。”   “就在刚刚,我们把林月柳伪造假病历的事情告知了费征,他恼羞成怒,便一口答应了指证林月柳。”   狗咬狗,一嘴毛。   乔柚长舒一口气之余,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杀害林月霞的那三个凶手呢?”   “徐长盛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重伤不治身亡,至于董成和万大国……警方会拼尽全力在林月霞的尸体上找到可用证据的,一定会将二人绳之以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恐怕还有别的麻烦要解决。”   “啊?”乔柚疑惑。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警方自然是要彻查他们公司的,没想到竟然在别的厂房和公司用于运输货物的车里都发现了毒品。”   “虽然从克数上看,算不得什么大毒枭,但也是意外之喜了。”   乔柚惊讶的张了张嘴:“所以林月霞当年之所以会招来杀身之祸,很有可能是发现了他们三个人私下贩毒的秘密?!”   宋临舟肯定的一颔首:“那个万大国已经承认了。”   “那徐长盛为什么要伪装成门卫啊?”乔柚实在是共情不了这种人的脑回路。   “根据董成的交代,应该是徐长盛觉得身份不起眼能够更好的纵观全局,及时发现公司里是否有人心怀不轨。”宋临舟满脸的不理解、但尊重:“但我们分析,他保不齐是想学那些厉害的大毒枭身居幕后,到时候有什么异动可以第一个先跑。”   “咦。”乔柚嫌弃的打了个冷颤。   只是说世事无常,徐长盛的本意是想要趋利避害,结果却在费征上门复仇的时候,误打误撞的以门卫的身份打了头阵,最先被人家送回了地狱。   这么想着,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之前厂房中发生过的细碎片段,不受控制的微微失了神。   宋临舟见她半天都没有动静,便略微低下头,试图看清她此时的神情:“乔医生?”   “你还好吗?”   表情茫然的从记忆中剥离,乔柚嘴唇微动:“说实话,不太好。”   “宋警官,你下班了吗?”   宋临舟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吧,这边基本忙完了,我们正打算收队回……”   不料没等他话说完呢,眼前坐在椅子上那个人的额头就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接着乔柚的两条手臂缓缓地攀上了他的腰间,逐渐收紧、再收紧。   很快,宋临舟就感觉到了自己腹部的衣裳布料湿了一片。   她这是……哭了? 第62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1):弄脏他   双手在半空中僵了半晌,宋临舟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乔柚的后背上。   很守规矩的轻轻拍了两下,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出言安慰。   当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冲破了地平线,温暖的浅黄色光晕斜斜的倾洒在了二人的身上,忽然有一阵温热的风卷起,将女人那细碎的呜咽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原本在乔柚背上轻拍的手一顿,逐渐向上,最终轻抚上了她那头在厂房里被搓磨了一天一夜、略显毛躁的头发上。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当天边的太阳都露出了大半个头的时候,乔柚总算带着那双哭肿了的核桃眼,吸溜着鼻子,一脸涩然的松开了宋临舟那劲瘦又结实的腰身。   在偷瞄到男人衣裳腹部位置湿了一大片的痕迹后,她忙不迭的随手拿起了身上盖着的外套就去擦:“宋……宋警官,真是不好意思,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宋临舟眼皮一跳,却并没有躲避乔柚伸过来的那只手,任由她不成章法的在自己的肚子上蹭了又蹭。   直到擦了好几下,乔柚才忽然反应了过来,手里攥着的好像是宋临舟的外套。   用人家的外套去擦被她眼泪鼻涕糊了一片的衬衣,不愧是她。   原本还算殷勤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那里,乔柚此时笑的很命苦。   不得不承认人在情绪崩溃的时候真的很可怕,会不知不觉的做出许多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等回头我洗干净再还给你。”乔柚回了魂,尴尬的扯起了一抹笑,欲盖弥彰的将手中的外套团了团,悄悄地塞在了自己的背后。   “好。”宋临舟扬了扬眉,语气轻快的应下了。   他并没有刻意提起方才二人之间发生过的事,只是转身短暂了离开了两分钟,等到折返回来的时候,右手中拎着一个猫包,左手上则是抱着一只煤气罐似的半脸狸花猫。   “咩咩!”乔柚顿时一双眼睛晶亮,伸手从宋临舟的怀中将咩咩接了过来,言语间夹杂着一些后怕和懊恼:“我还以为你和萌萌一起回去了,这次多亏了宋警官,不然我恐怕是要把你们忘了。”   挠了挠咩咩肉乎乎的下巴,她复又弯腰去查看猫包里三花猫和崽崽们的情况,却意外瞧见了三花猫妈妈正在里面埋头吃着一个肉罐头。   将拉链拉开确定了一下,乔柚松了一口气:“好在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而且看起来食欲还不错。”   就是这罐头哪来的?   宋临舟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将猫包放在地上后便开口解释道:“我车里经常给大黄备着一些零食,之前我见它特别虚弱,四只小猫也饿的一直在叫,就自作主张的给它喂了一点吃的。”   “多谢宋警官。”乔柚仰起头,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明媚阳光。   这一天一夜还算是发生了一些值得高兴的好事,至少她成功的救下了这只三花猫和它的孩子们。   小动物们就是拥有这样安抚人心的能力,乔柚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嘴上‘嘬嘬嘬’的逗弄着那四只小奶猫。   清晨的太阳将她那头炸毛的丸子头渡上了一层金光,宋临舟见状鬼使神差的蹲了下去。   结果不等他张嘴说些什么,半脸狸花猫就一个跳跃,duang的一下蹦到了他的腿上。   咩!   随着两声羊叫,乔柚抬了抬眼,看见的就是咩咩慵懒的倒在宋临舟的怀里,轻轻用尾巴磨蹭着对方手臂的模样。   咩~   真帅啊!   而听清楚咩咩话语的乔柚则是一脸的嫌弃,这只色猫!   平常她好吃好喝的在医院养了那么久,她竟从未见过它这副过分讨好的嘴脸!   无声的撇了撇嘴,乔柚的视线莫名其妙的在咩咩尾巴缠绕的手笔上停留了良久,之后缓缓平移,最后停留在了其腹部那块湿透了的布料上。   刚刚虽然慌里慌张的,她的手和宋临舟的腹部又隔了两层布料,但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坚硬又不失弹性的触感。   就是没摸清楚,到底是六块、还是八块。   有些遗憾抿了抿唇,当她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临舟似是有所察觉的抬起了头,那双带着些许不解的黑眸和她的核桃眼对视了个正着。   一个正坐在椅子上弯着腰,一个蹲下了身逗弄着怀里的狸花猫,两个人此时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估摸着也就不到半米。   “哈!哈哈!”乔柚猛地站起了身,当场表演了一出向左走向右走,手足无措的原地来回踱起了步:“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医院了。”   “我送你。”宋临舟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乔柚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相信我,你现在的状态并不符合安全驾驶的要求。”宋临舟一板一眼的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别人的安全。”   乔柚不服气的动了动嘴唇,本想反驳,却在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只要略微用力就会不受控制的发抖后,把余下的话全都尽数吞回了肚子里:“那就麻烦宋警官了。”   安全行驶靠大家,健康快乐你我他!   收拢了思绪,她果断同意了宋临舟的提议,带着猫包、外套和咩咩爬上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在回去宠物医院的路上,乔柚全程望向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主驾驶的男人也并未出言打扰她。   直到吉普车驶进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她忽然从窗外收回了目光,侧过脸看向了宋临舟:“宋警官,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你也忙了一天一夜了,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吧?”   “前面有一家羊汤馅饼,平津市一绝,我保准你吃了这次就想下次!”   “就当是……上次你请我吃小龙虾的回礼?”   生怕宋临舟碍于工作纪律出言拒绝,乔柚在发出邀请之后,开启了疯狂叠甲模式。   不料宋临舟好像根本没打算拒绝,竟十分轻易的就点头答应了,手上丝滑的将方向盘转了一圈,下一秒吉普车便稳稳地停在了那家羊汤馅饼的门前。   双手推开车门,奇怪的瞄了一眼有些怔愣的她,宋临舟不由得开口催促:“乔医生这是……后悔了?”   “哪里的话!”扭过头,乔柚手忙脚乱的下了车,先一步冲进了早餐店里。   从滨海新区开到新河区,路上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这会儿的太阳也就刚从地平线完全挣脱出来,还没有到大城市牛马们的通勤高峰期,是以偌大的店内只零星的坐了两桌人。   熟稔的和忙碌的老板两口子打了声招呼,乔柚在点完餐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宋临舟是过了两分钟才进来的,径直走到了窗边,坐在了她的对面。   之前她眼泪鼻涕蹭了一身的那件衬衫已经被换下,眼下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纯黑色T恤。   明明这件短袖的款式看起来不能再简单了,可穿在宋临舟的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薄薄的布料根本掩盖不住他那身锻炼有素的结实肌肉。   乔柚呼吸一滞,她以前只是单纯的觉得对方的身材很高大,却从未注意到那些日常宽松的穿着下竟然隐藏着如此美妙的肉体。   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男人的上半身上移了开,她的耳廓不自觉的透出了些微粉。   之前还说咩咩是大色猫,她这番做派和咩咩又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毕竟猫可以光明正大的用尾巴在宋临舟的肌肉上来回蹭,她不行。   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唇,乔柚垂眸盯着面前的餐盘,开始默默地反思起自己今天异常的举动和思想来。   难不成人和猫狗一样,固定到了某个季节就会想找对象?   用力的摇了摇头,她思索良久,总算得出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论。   一定是她才经历过绑架后有点受了刺激,人嘛,在受刺激之后情绪上有点奇怪的波动是很正常的。   等到逻辑终于自洽了,乔柚这才满意的掀了掀眼皮,看着刚上来的、热乎乎的羊汤和油汪汪的馅饼,眼底迸射出炙热的光芒。   没错,她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这种唇齿之间不受控制分泌唾液的感觉才是喜欢、才是爱啊!   掰开方便筷,从盘子里夹起一张馅饼就往嘴里塞,结果却被内里包裹着的油水烫的呲牙咧嘴。   乔柚下意识的就想要把嘴里的馅饼先吐出来,却又觉得不大雅观,只能把食物放在口中又炒了一遍。   对面的宋临舟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难免有些忍俊不禁,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生生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笑意。   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餐巾纸,他将长臂探过餐桌,打算帮忙擦去滴落在桌边的汤汁。   来回动作间,裸露在外的小臂意外蹭到了乔柚的下巴。   温热的触感从下巴上传来,乔柚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更是险些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不过宋临舟倒像是对此毫无所觉,擦完之后就乖乖的收回了手,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羊汤。   为了掩饰尴尬,乔柚异常热情的开口招呼道:“宋警官,你尝尝这家的烧麦,是纯羊肉馅儿的,可香可香啦!”   说着,她从蒸笼里夹起了一个烧麦,放到了对面之人的碗中。   “谢谢。”宋临舟听话的夹起了那个烧麦,放进口中之后还顺带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嘿嘿,是吧?”脸上挂着被肯定后的满足,乔柚笑嘻嘻的又给自己夹了一个烧麦,轻轻一咬。   噗呲——   面皮里的汤汁不受控制的从另一面喷涌而出,在对面宋临舟的身上划出了一个抛物线。   才刚换的T恤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遭了殃。   “对……对不起啊!”乔柚欲哭无泪的站了起来,抽出纸巾想要有样学样的替宋临舟擦一擦,奈何胳膊太短,只能选择从桌边绕了过去。   相比之下,受害者看起来就要淡定的多了。   就在乔柚好不容易绕过桌子,顺利抵达了宋临舟旁边的时候,却刚巧赶上了宋临舟撩开了T恤的下摆,想要仔细看看被汤汁浸染到的地方。   块块分明的腹肌就这么明晃晃的闯进了她的眼帘。   这一瞬间,乔柚那稍微有点宕机的脑子里甚至都开始自动配上了粉红色的音效:欧贝贝~ 第63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2):这对吗?!   一、二、三……八!   好家伙,也算是侧面解了她不久前的疑惑了。   乔柚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看的有些出了神。   直到宋临舟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两张餐巾纸,低下头去在自己的T恤上擦了两下,她这才堪堪的回了魂:“宋警官,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   “不用对不起。”宋临舟头都没抬的回应。   “啊?”   因为这会儿店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周围嘈杂的环境让她没能听清。   “我说。”宋临舟将那两张餐巾纸扔在了桌上,抬起头平静的盯着她看,语气认真:“乔医生不必一直说对不起。”   “你已经很厉害了,人是有七情六欲的,遭遇过那种意外,情绪上有波动才是正常现象。”   “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出警的时候,是一起分尸案,现场的情况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我最后强忍着走到没人的地方,立马吐了个昏天暗地。”   乔柚新奇的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男人竟然也会展现出脆弱的那一面,她一直觉得对方是个天生的战士,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险境,都能应对自如的那种。   “当然是真的。”宋临舟慢吞吞的一挑眉:“还有第一次开枪击中嫌疑人,因为当时情况过于紧急,我只能选择一击毙命。”   “那天晚上我自己留在办公室里哭了半宿,后面还连看了半个月的心理医生。”   嚯?   乔柚本就瞪圆的双眼,这会儿变得更大了些。   她更是无法想象宋临舟哭成烧水壶的模样。   “可你杀的是嫌疑人,你是在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并不需要内疚。”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宋临舟闻言,看向她的黑眸里闪过了一丝笑意:“乔医生说的对。”   乔柚足足怔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男人话语中的隐藏含义。   感情这人是在拐弯抹角的告诉她,伤害了那个祝柳她根本无需自责。   原本有些干涸沉寂的心,在这一刻忽然重新跳动了起来,而她从那间厂房出来后就变得灰蒙蒙的眼,这一刻也似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一股细密的热流从心口涌出,缓慢的流向了四肢百骸,乔柚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冰凉的手脚,总算有些回了暖。   这时,宋临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心理医生不错,乔医生如果有需要的话……”   虽然神色依旧如常,但男人的言语中的依旧夹杂这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啦!”乔柚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十分痛快的便接下了那张名片,还大大方方的道了一声谢。   见她这样坦坦荡荡,宋临舟的眼底的欣赏之意一闪而过,很快便继续埋下头去吃盘子里的羊肉烧麦了。   “宋警官也忙了一天一夜了,稍后吃完饭您就直接回去吧,这里离宠物医院不远,我自己可以走着回去,刚好我还想去前面的市场给三花猫妈妈买几条鱼,帮助它后续恢复身体。”   “这么巧,我也刚好想要买点菜,家里的冰箱空了。”宋临舟微笑。   乔柚有些惊讶的一瞪眼,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好,那一起。”   接下来二人便全都沉默了下来,专心致志的喝起了羊汤。   两个人也是饿得很了,很快便将烧麦和馅饼一扫而空。   结过帐,乔柚打着饱嗝带着宋临舟去了前面不远处的菜市场。   她先是精挑细选了几条鱼,随后又陪着宋临舟挑了几样蔬菜,倒也没有耽搁多久他们便一起回到了吉普车前。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当男人再次提出要送她回宠物医院时,乔柚没有拒绝。   其实她之前并没有说谎,那家早餐店距离宠物医院还不到一公里,宋临舟只一脚油门,吉普车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医院的门外。   “多谢宋警官了,您回去开车千万要注意安全。”乔柚一边低头解着安全带,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道。   毕竟对方也是一天一夜没合眼,从生理状态上来讲,应该比她强不了太多。   宋临舟浅笑着应了,在她即将推开车门的前一秒忽然开了口:“对了,最近我们市公安局周围,野生猫狗有些泛滥成灾。”   “总有野猫野狗闯进院子里,去抢大黄和那只黑猫的吃食,还会经常在食堂阿姨种的菜地里乱拉乱尿的搞破坏。”   “前天晚上,我们局长刚下车,就踩了一脚的狗屎。”   噗呲。   乔柚光是想象当时的那个画面,就没忍住的笑出了声:“野猫野狗的繁殖能力很强的,特别是在这个季节,气候适宜、食物又充裕。”   “而且野外的母猫母狗都很可怜,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医院一直都致力于免费给这些流浪的毛孩子赠送绝育套餐的根本原因,不绝育的话,它们就会被迫一直生。”   “如果各位警官有需要,我可以带着医院员工去你们公安局附近看看。”   “会不会有点麻烦……”宋临舟语气迟疑。   乔柚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去哪儿做公益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要是没有你们,我和萌萌这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这都是应该的。”   “要是真能能帮到你们这群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卫士,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高兴还来不及。”   “等到过两天店里得空了,我就带人过去。”   “那我就代表市公安局的全体工作人员,谢谢乔医生的慷慨相助了。”宋临舟这一次没有继续客套:“你们过来之前可以提前联系我,我到时候如果有空就和同事一起提前把那些野猫野狗抓住,也能稍微替你们节省一点时间。”   “好。”乔柚不忘交代:“和那些流浪的小家伙打交道要千万注意,万一被抓伤咬伤,后续你们还要接种狂犬疫苗的。”   宋临舟自是应了。   乔柚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接着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在宋临舟的帮助下顺利的将三花猫一家、咩咩和那几条还在黑色塑料袋里活蹦乱跳的鱼都弄进了医院里。   她站在门口热情的挥手送别了宋临舟的那辆吉普车,不曾想一回头就和打算送顾客出门的柯田撞了个正着。   “院长,您怎么来了?!”柯田惊讶的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萌萌有打电话来特意交代过,说是你们两个这几天可能都不会过来医院,让我们注意安排好各自手头上的工作。”   说到这,柯田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绕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院长,您没事儿吧?”   “夏萌萌都和我们说了,而且你们俩遭遇绑架的新闻昨天半夜就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热搜了!”   “什么?!”乔柚心头一惊。   柯田很是有眼色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新闻页面。   乔柚接过来迅速的浏览了一遍,末了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好在新闻上只是提到了在平津市滨海新区的一家工厂内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绑架案,就连被歹徒控制的人质数量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十余人,并没有任何具体信息能够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上。   她方才是真怕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在新闻上看到什么,一个着急再昏过去。   “院长,您不如回家多休息两天吧?店里有我们呢,出不了什么差错。”柯田拿回了电话,苦口婆心的劝道。   乔柚也知道自己当下的状态一定看起来非常的吓人,一身皱皱巴巴的衣服,因为过度惊吓和缺少睡眠而青灰交错的脸色,还有那头比鸡窝好不了多少的毛躁头发。   只是……她弯腰拿起了脚边的猫窝:“柯田,准备一下手术室,这只猫妈妈还要进行一下二次清创。”   “顺便再让别人准备一下奶粉,冲给这四只小奶猫喝。”   三花猫因为受伤严重,奶水算不上充裕,那四只奶猫饿的一直喵喵叫,瘦的像个耗崽子一样大。   柯田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等到乔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将三花猫和四只奶猫都送去了重症监护室,乔柚托着发沉的脑子,用两只手抵着后腰,一步一挪蹭的走到了大厅里。   彼时狸花猫咩咩正慵懒的趴在小秋千上,和一旁坐着的狗蛋儿讲着那一天一宿在外的见闻,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帮助乔柚救下三花猫一家五口的。   听的狗蛋儿一愣一愣的,那双灯泡似的大眼睛里,羡慕之情满到几乎要溢了出来。   见乔柚走过来,狗蛋儿讨好似的凑到了她的脚边,耷拉着舌头歪头问道:“妈,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行了,好吵。”乔柚蹲下去胡乱的摸了两把狗蛋儿的狗头:“过两天我就带你出门去见大黄好不好?”   汪汪汪!   狗蛋儿兴奋且讨好的摇起了尾巴,一副生怕她反悔的狗腿模样。   咩咩斜睨了它两眼,仅剩下的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了些许鄙夷。   “你瞅啥?!”狗蛋儿呲了呲牙。   “瞅你咋的?”咩咩不甘示弱的哈了哈气。   这一猫一狗时常会为了抢夺乔柚的注意力而发生冲突,互相对骂都是小事,偶尔还会闹的漫天的猫毛和狗毛。   眼瞧着局势又要变得不可控,乔柚起身上前拍了拍咩咩圆滚滚的屁股:“差不多得了。”   “我这两天可能不经常在医院,那只三花猫还要靠你照看了!报酬是两个罐罐。”   咩咩甩了甩尾巴,羊叫一声应了下来。   不过下一秒它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我该怎么称呼它?它还没有名字吧?!”   名字?   乔柚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刚刚能够完成那台清创手术已经属于是强撑,这会儿脑子乱哄哄的还真想不起什么可用的词语来。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眼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进来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闪送工作人员:“您好?请问乔女士在吗?”   乔柚回过神,环视了大厅一圈,犹豫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应该是我吧?”   报过手机尾号,她的怀中便被塞进了一大束花,待到她回过神,那位闪送大哥早就没了影儿。   眉头微蹙,乔柚垂眸,险些被那热烈而又灿烂的明黄色闪瞎了眼。   是一束开的格外茂盛的绿芯向日葵。   取下花束边缘上夹着的那张卡片,上面却并没有落款,只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抽象的笑脸。   嘴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乔柚这才开口回了咩咩的问题:“就叫它向日葵吧!”   向阳重生,肆意生长。   收拢了思绪,乔柚扭过头去和刚刚忙完出来的柯田说道:“柯医生,店里这几天就麻烦大家照顾了,我刚和饭店预定了今天中午的大餐,算是犒劳各位的辛苦。”   “回头本月的工资提成全都上扬百分之十。”   柯田和其他员工一听这话,立马笑的牙不见眼,柯田更是殷勤的走上前来,替她推开了玻璃门:“院长,您尽管放心休息,想休多少天,就休多少天!”   “还有……”乔柚还欲出言嘱咐。   不料却被柯田抢了先:“我知道,三花猫那边我会特别注意的,每天都给你发视频汇报它的情况!”   满意的一颔首,乔柚在确认医院的确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后,就抱着那一大束向日葵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随口报了乔家老宅的地址,乔柚在车上顺便给万女士打了通电话。   刚一进乔家老宅的门,餐厅里的餐桌上就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菜。   在万女士那惊恐的目光下,她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这顿饭,旋即便一言不发的上了楼,将自己扔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五日后。   一大清早,乔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缓了半天的神,最后总算勉强安抚住了胸腔里那颗不停狂跳的心脏。   慌慌张张的取过床头柜上放置的水杯,猛灌了两大口,她才觉得有了些生活在人间的实感。   脚步虚浮的飘进了卫生间里,乔柚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身影。   在老宅这五天吃了睡、睡了吃,米虫般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这也算是她自从创业后,难得一次长休。   对于她这样异常的举动,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唯独乔恒那个烦人精一直在背后念叨,怀疑她是不是受了情伤。   说起伤……   乔柚低头瞟了两眼自己的脚腕,扎带造成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如今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发现了。   本以为会煎熬上好些日子,可事实却是,关于绑架案那天的种种,有很多细节她甚至都有点记不起来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托了宋临舟的福,要不是那天搞了那几次乌龙,她阴差阳错的对着人家又擦又摸的,也不至于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做梦。   至于具体梦到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腹肌成精了,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就连梦中的BGM也全都是‘欧贝贝’~   无精打采的叹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明明看起来面色红润有光泽,健康的不得了,乔柚却偏偏硬生生的瞧出了一股子黄气。   在心里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她简单的洗漱过后,便拿起手机给宋临舟发了一条消息:“宋警官,我准备今天带着员工过去市公安局,不知道方便吗?”   没过五分钟,手机屏幕便闪烁了两下。   宋临舟只言简意赅的回了两个字:方便。   乔柚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她要先回去宠物医院把员工接上再出发前往市公安局,等于是在市里绕了好大一圈,横跨三个区。   想到这,她便急匆匆的冲下了楼,路过餐厅的时候进去在餐桌上随便抓了一片烤吐司塞进了嘴里。   “你要干嘛去?”万女士听到动静,从一楼的健身房里走了出来,这样兵荒马乱的场景,她太过熟悉了。   但当娘的本能还是驱使她问了一句。   “去做公益!”乔柚扬声回道,嘴巴里叼着那片土司,马不停蹄的往玄关的方向跑。   在经过客厅的时候,花瓶里那束开的正艳的向日葵一闪而过。   许是宋临舟提前和公安局的门卫打过招呼,当乔柚开着皮卡车停在大门外降下车窗表明来意后,门卫的保安相当痛快的就抬杆放行了。   把车规规矩矩的停在了院子的角落里,乔柚这边才刚下车,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黑影给扑了个正着。   “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妈!!!!”   大黄一如既往的热情,将她整个人撞的靠在了车身上,哼唧着蹭来蹭去。   好在跟着一起过来的狗蛋儿及时的吸引了大黄的注意力,两只好朋狗就这样蹦蹦哒哒的跑到了远处去交流感情了。   乔柚见状摇头失笑,转过身去准备和员工一起将车后面的工具箱、药品箱等搬了下来。   可还不等她们几个女同志用上什么力气呢,从斜后方忽然就伸过来了几条精壮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就将那堆箱子弄下了车。   乔柚错愕的扭过头,张松那熟悉的声音就率先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乔医生!欢迎欢迎啊!”   “张警官,好久不见。”乔柚礼貌的点了点头。   “也不算好久不见,五天前在滨海新区的工厂,我还见……”张松口无遮拦的出了声,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稍微侧过脸,他就看清了自家领导那张略带警告的俊脸。   识时务者为俊杰,男人瞬间话锋一转:“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乔柚好笑的瞟了宋临舟一眼,这人是把她当成了瓷娃娃?   她可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不过是一场虎头蛇尾的绑架案,对于‘身经百战’的她来说,很难在心头留下太显眼的痕迹。   嗯,还不如那八块腹肌给她的冲击大。   乔柚上前两步,走到了宋临舟的身前:“宋警官,咱们一起抬吧?您怀里抱着的这个箱子,是这里面最重的。”   “不用。”宋临舟面色如常的迈开了步子,率先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因为时间有限,只能临时收拾出了一个杂物间,条件确实简陋了一些。”   “能有个屋子就不错了。”这话乔柚说的并不违心。   毕竟有很多救助站条件有限,他们在户外工作都是常有的事儿。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位于食堂一楼的杂物间外,屋子看起来不算大,但里面收拾的却挺干净的。   刚推开门,乔柚便瞧见了窗台上蹲着的那两只孤零零的流浪猫,便下意识的便瞄了瞄身旁的人。   “剩下的……我们还在努力抓。”宋临舟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所谓术业有专攻,抓人他们在行,抓猫抓狗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乔柚低下头抿了抿唇,强忍住涌上来的笑意:“宋警官,这里尽管放心的交给我吧!毕竟我这‘拆蛋专家’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后续这些毛孩子的去向您也不必担心,我提前联系了一间救助站,那边也已经同意接收了。”   “好,那就麻烦乔医生了。”宋临舟将手中的箱子安置好,便离开了这个杂物间,和同事们一起去‘并肩战斗’了。   乔柚也不墨迹,伙同医院的员工一起迅速的布置好了临时的手术台后,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给那两个小家伙拆起了蛋。   这种手术对于她来说完全没什么难度,是以手上的动作飞快。   这期间,公安局的人又陆陆续续的送来几只猫狗,她都是能做绝育就做,至于身上有伤的,就给清了创、喂了药,等恢复好了再说。   就在她给一只流浪狗清理脖子上缠绕着的铁丝网的时候,多日未见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毫无预兆的现了身。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手上的动作一顿,乔柚有些崩溃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这对吗?!上个案件的奖励还没给,结果新的案子就来了?!   而且要不要看看她们现在在哪儿啊?   你是说公安局里发生了刑事案件?!多新鲜啊!   砰!   忽然,杂物间的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宋临舟和张松就这样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小奶猫,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是不知为何,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在乔柚等人好奇的注视下,宋临舟将两只猫塞进了一旁的笼子里,抱歉的开了口:“乔医生,临时接到电话,我们得去出个警。”   虽然诧异,但乔柚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好的,我们这边也马上结束了,到时候会自行离开的。”   宋临舟一颔首,带着张松转身就走,看得出来的确很急。   收回了视线,乔柚一耸肩,正准备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结果下一秒,宋临舟竟意外的去而复返,在她不解的目光里,艰难的张了张嘴:“如果乔医生现在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们一起?”   啊?   出警?   带她一个兽医?   这对吗?! 第64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3):出警   “方便倒是方……”   乔柚这边尚未能从震惊的状态中脱离,那边得到了想要答案的宋临舟就立刻上前了两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那就麻烦乔医生了。”   话音落下,乔柚便被拖着往门外走去。   “那个,萌萌……”她努力的回过头想要叮嘱些什么。   夏萌萌则是大方的冲着她摆了摆手:“柚子姐,你放心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就这样,乔柚直到坐上了警车,依旧是那副一脸懵逼的模样。   张松落后她和宋临舟两步,坐上副驾驶的时候,手中还拎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兽医工具箱。   见人都到齐了,宋临舟一脚油门,警车就蹿出去了老远,耳边警铃那急促的声响听的乔柚心跳都莫名跟着加速了几分。   这时,张松笑眯眯的转过头来和乔柚打了声招呼:“乔医生,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大队刚刚接到一桩从青阳区公安局移交过来的案件,从传过来的照片可见,案发现场是有受伤的小动物在的,所以……”   乔柚闻言了然的一颔首:“我懂,案发现场的小动物也算是证据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点常识,早在流浪动物之家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她就知晓了。   警车开的很快,还没到半个小时就抵达了案发现场的楼下。   前面坐着的两个人均迅速的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宋临舟却在推开门打算下车的前一秒,侧过脸交代了乔柚两句:“乔医生,你还是先在车里等消息比较好,稍后我会让技侦科的同事把受伤的小动物送下来。”   乔柚眨了眨眼,听话的收回了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   虽然对楼上的情况很好奇,但直觉告诉她还是听话的好。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大小不一的关门声,重案调查大队和技侦科那一行人便穿过了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脚步匆匆的走进了位于正前方的单元门里。   呆在车中闲来无事,乔柚干脆把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叫了出来。   “系统,上个案子的奖励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其实是她忘了。   毕竟之前那几次都是深蓝色的界面主动跳出来并毫无顾忌的弄出那骇人听闻的灯光效果,压根儿也不用她主动去询问什么。   “别提了,还不是被你绑架那天搞出的用奖励来回卡歹徒好感bug的骚操作害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一贯的机械音,这会儿却硬生生的听出了几分委屈:“屡次的数据异常引起了上一级系统的格外关注,它们以为我自身出现了漏洞,把我强行带回总部升级去了!”   “啧。”乔柚心虚的撇了撇嘴:“你们总部真玩不起,这怎么能叫卡bug呢?”   “我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行使了属于我自己的权利罢了。”   “所以上个案子的奖励是什么?”   “现将本次破案奖励‘黄金手’下放给宿主,请问宿主是否要领取奖励?”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一如既往的在她的头顶投射了七彩disco灯光。   好在眼下是白天,警车玻璃上也贴了深色的膜,这才没有引来附近其他人的注意。   随手按下了‘确认’键,碍于周边的环境算不上安全,乔柚便主动切断了和系统之间的联系。   也不知道宋临舟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在用手机询问过夏萌萌那边的情况后,她就下了车,晃晃悠悠的混进了围观的人群之中。   “太惨了……怎么能发生这种事儿呢?”   “是啊!真是晦气,这栋楼算是废了,以后还怎么住?想要卖房子估计也很难卖上好价钱了。”   “真倒霉,这栋楼的住户以后一回家就会想到自家邻居的惨状吧……”   耳边咒骂声、议论声、感慨声此起彼伏,乔柚听了半天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于是便瞅准时机冲着身前站着的那两位大姐开了口:“这是发生啥了?”   听到动静,两个大姐立马住了嘴,相继回过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大约见她实在面善,其中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大姐率先回应道:“死人了!哎哟,警察都来了好几波了,吓人的很!”   “没错,就是这个楼口里的602那户。”另一边微胖的大姐接过了话茬儿:“刚刚有人在社区的群里发了照片,你没看到吗?”   这是把她当成本小区的业主了?   乔柚也没解释,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羊毛卷大姐便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扒拉了两下,语气迟疑:“诶?社区群里的照片好像被删除了。”   “没看到也好,满地都是血,我都怕晚上做噩梦!”   “是了是了,听说是一家五口都被杀了?”微胖大姐十分唏嘘。   “不是一家四口吗?”羊毛卷大姐惊讶的瞪圆了眼。   “是一家三口吧?据说全都被分尸了,家里面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的。”旁边一名围观群众也顺势加入了话题。   “没被分尸,是被砍断了头!血都流到了走廊里,这才被人发现的!”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我家孩子的同学就住在这栋楼,那个同学的家长说……”   好一个七嘴八舌,胡说八道。   五花八门的消息听的乔柚是一愣一愣的,围观众人叽叽喳喳了半天,硬是没有一种说法是完全重复的。   所谓的流言蜚语应该就是这么形成的吧?开头一件事,过程和结尾全靠编。   最后还是羊毛卷大姐出言结束了关于案发现场具体情况的讨论:“唉?也不知道这家子是惹到了什么煞神,怎么会招来这种灾祸?”   “这个我也知道,我家孩子同学的家长说,是因为602那户的男人在外面欠了好多的赌债,债主上门要不到钱,一怒之下……”   “不不不,我听说是因为家里的女主人出轨了,三角恋引发的血案!”   “你们可别在这乱造谣了,明明是入室盗窃被家里的人发现了,小偷恼羞成怒。”   你一言、我一语听的乔柚太阳穴直发涨,她也算是体会到了宋临舟他们工作上的不易,要从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言语中抽丝剥茧的还原出最接近事实真相的信息,想想就觉得头疼。   大家许是都出于好心,谁也不是故意说谎的,但就是很容易把自己听到的言语在脑子里进行二次加工后再自信的说出来。   和一群人闲聊了半晌,乔柚也没能从其中成功的分辨出什么有用的讯息,甚至连案件的真实情况都是模模糊糊。   直到宋临舟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张松以及另一名眼熟的警务工作人员。   男人只用了一秒便成功的锁定了她在人群中的位置,并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乔柚看清了此时张松怀中抱着的是一条浑身是血的泰迪犬,不仅四肢呈僵直状,腹部也是开了好大一条的口子,肠子都漏出外面那么长一截。   她不由得心下一沉,上前两步伸出手去在泰迪犬的身上摸了摸,随后便遗憾的冲着宋临舟摇了摇头:“失血过多,时间过久,已经断气有一会儿了。”   宋临舟显然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指了指另一名同事手中捧着的小东西:“再看看它呢?”   那是一只绿和尚鹦鹉,脑袋软塌塌的耷拉着,脖子上渗出的血液已经将附近的羽毛都打湿了。   乔柚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双一次性无菌手套戴上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那只鹦鹉接了过来:“脖子应该是被某种利器割伤了,伤势很严重。”   “有的救吗?”宋临舟低声问道。   一时间,乔柚心里也有点没底,她之前还真没接触过情况这么棘手的。   虽然平时去她们店里看病的异宠种类也不少,但大多也都是一些普通常见病症。   像是脖子断的只剩下一点皮毛和血管勉强连接支撑、还没死的鹦鹉,这还是第一个。   不管是人类还是小动物,脖子上的神经和血管都非常发达的,就算是做手术,乔柚也无法保证能成功。   即便手术真的成功了,这只鹦鹉也未必可以恢复如初。   没有犹豫太久,乔柚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浊气,手中捧着鹦鹉,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男人:“得尽快回医院去。”   好在她在医院的硬件设备上一向舍得,如果这只鹦鹉能坚强的挺到那个时候,或许还有的救。   宋临舟当即便拍板做了决定:“张松和我一起送乔医生一趟。”   乔柚不等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往警车的方向快步而去,中途还不忘回头给出一个可行性的建议:“那只泰迪犬也可以一起带回我们医院去,我们可以帮警方采集一下它体表的物证,然后免费的对尸体进行无害化处理。”   就这样,三人、一狗、一鹦鹉一起坐上了警车,朝着臻爱宠物医院所在的方向一路风驰电掣。   “所以到底是什么案子?”乔柚一边打开了车上的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一些棉花和手术剪,试图减缓鹦鹉的流血速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灭门惨案,一家四口。”副驾驶上依旧抱着泰迪犬尸体的张松回道:“那对夫妻也才四十多岁的年纪,老大女儿刚上高中,老二儿子才小学三年级。”   专心致志的将鹦鹉颈部的伤口暂时封闭了起来,乔柚回过神后张了张嘴:“我听别人说,是情杀?”   “眼下警方都没能确认嫌疑人到底是谁,他们倒是先破上案了?”张松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办案就怕遇到这种情况,最后舆论闹的太大,压力还是要落在公安的头上。”   “一家四口……左邻右舍都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乔柚有些咂舌。   “案发现场位于上个世纪末建成的老旧小区,人口流失的很严重,受害人一家又在顶楼,他们住所的两边及楼下,甚至楼下的楼下目前都处于闲置的状态。”   “再加上周边的环境想必乔医生刚刚也都看到了,一个小区都凑不出几个完好的监控探头,现在的情况是警方想要确定嫌疑人案发前后的行动轨迹都是个问题。”张松语气愈发的绝望了。   乔柚好奇的眨了眨眼:“所以案子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谁报的警?”   “从法医初步验尸结果来看,这一家四口的具体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张松摇头晃脑的感慨:“倒是挺符合大部分小偷的作案时间的。”   “且尸体上的伤痕大多杂乱无章,瞧着凶手应该是没什么相关经验,像是激情犯罪。”   “至于谁报的警,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张松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几个小时之前,二楼的住户本想着出去遛狗,结果他们家的狗一出门就直奔六楼去了,一边跑还一边狂吠。”   “二楼的住户跟着自家狗去到了六楼,意外发现602户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还透出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结果想必乔医生也能猜到个大概,二楼的住户被吓的腿软了,一个劲儿的尖叫,引来了周边不少的住户和附近社区的工作人员。”   “最后报警倒是报警了,屋内的案发现场却也被胆儿大的居民给破坏的差不多了,这些人还拍了不少现场的照片发在了网上。”   “方才光是处理这些网上的照片,我们宋队就浪费了不少精力。”   “后续技侦科还要逐个排查案发现场的脚印、指纹和生物证据,这工作量真是想想就两眼一黑的程度。”   张松似乎是被案发现场留下的烂摊子给气的狠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直到开车的宋临舟透过后视镜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他才适时的闭上了嘴。   见状,乔柚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此时她大部分注意力依旧都在那只断头鹦鹉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警车内的气氛也开始隐隐约约的焦灼了起来。   好在案发现场所在的青阳区距离新河区并不算远,半个多小时后,三人动作迅速的从警车上下了来,先后冲进了医院的大门。   乔柚只来得及和医院里的员工交代了一声帮忙处理了一下泰迪犬的尸体,便一头扎进了手术室里。   但在将那只小小的鹦鹉安置在手术台上后,她却再次犯了难。   即便乔柚对自己的医术再有信心,却仍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因为一个意外手抖,这条小生命就彻底葬送在了她的手里。   就在她摇摆不定、手术台上的鹦鹉眼瞅着进气儿多出气儿少的当口,深蓝色的界面忽然主动出现在了她眼前。   “系统检测到附近正有小动物处于危险之中,请问宿主是否需要使用奖励‘黄金手’?”   情况紧急,再加上出于对系统本能的信任,乔柚毫不迟疑的就按下了确认键。   下一秒,她的耳边就响起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机械音:“‘黄金手’已确认使用,宿主手术技能优化中,手术成功率↑↑↑。”   乔柚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便急忙收拢了思绪,在一旁护士的帮助下,全神贯注的正式开启了这台超高难度的手术。   两个多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乔柚从里面刚走出来就看见了走廊里等着的宋临舟和张松。   在二人关切的注视下,她摘下口罩疲惫的笑了笑:“手术很成功,只要它足够坚强,活下来的希望很大。”   “对了,这是从它毛发、指甲和嘴巴里取下的皮屑和一些不知名的物质,希望能对警方后续的查案有所帮助。”乔柚说话间,递给宋临舟三个小号透明的密封袋。   “那只泰迪犬……?”   宋临舟随手将密封袋接了过来:“你们医院的另一位医生已经协助我们完成泰迪犬身上的取证工作了。”   “今天还要多谢乔医生和整个医院对我们警方工作的支持与配合,相关费用我会如实上报局里,后续会有人和医院方面取得联系……”   面对宋临舟公事公办的态度,乔柚摆了摆手:“宋警官客气了,你们尽管先去忙。”   “鹦鹉就先放我这里养着,至于泰迪犬的尸体……我们医院也可以暂时帮忙冷冻保管一段时间,等到这桩案子破了,再进行无害化处理。”   “那再好不过了。”宋临舟最后深深的同她对视了一眼,便带着张松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到乔柚出了这条走廊,来到了大厅的那扇玻璃门附近的时候,医院外面停着的那辆警车早就不见踪影了。   她总算能坐在分诊台后面喘口气,稍微放松一下因为长时间手术而变得过分紧绷的神经。   也不知道闭上眼睛迷糊了多久,夏萌萌他们就从市公安局那边回了来,还带回了一车的流浪猫狗。   偌大的医院瞬间就变得热闹拥挤了起来。   面对这一室的混乱,乔柚只能再次强打起精神,和夏萌萌一起着手安置起这群新来的毛孩子们。   由于并不能确定这批流浪猫狗的健康状况,自然不能把它们和正常的病号们关在一个病房里,万一交叉感染就麻烦了。   最后只能暂时腾出了一间寄养室,好在眼下不是寄养业务的旺季,还算能勉强住的开。   接下来就是一下午的忙忙碌碌,等到店里的顾客终于只剩下了零星的三两个,乔柚抬头瞄了一眼大厅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下午六点十五分。   她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分诊台前,和后面坐着的夏萌萌研究起晚饭要吃点什么。   毕竟这一整天下来,员工们不仅参与了市公安局的公益之行,又要兼顾医院里忙忙碌碌的生意,辛苦的紧。   她这个做老板的好好犒劳、犒劳也是应该的。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当二人在海鲜自助和麻辣火锅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原本过来探望自家毛孩子的一位顾客忽然缓步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一脸的欲言又止。   惊讶的挑了挑眉,乔柚主动开了口:“赵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被唤作赵姐的女顾客颇为错愕的张大了嘴:“乔医生,你们没看到网上的视频吗?”   视频?   乔柚不解的摇了摇头:“我们一天到晚的差点忙断气,今天还没来得及刷手机呢。”   “你被黑了!”赵姐着急的一跺脚,就算低下头去翻找视频,嘴上也不忘嘀嘀咕咕:“哎呀,一看那个视频就是被人恶意剪辑过的,底下的评论看的能气死人!”   说完,女人便将手机递到了二人的眼皮子底下。   乔柚和夏萌萌一起抬眼看了过去,典型营销号的女声很快就钻了她们的耳朵里:“近日,网络上一场直播引发热议,一名网红兽医被指人设崩坏。”   “从该直播流传出来的视频切片可见,这名网红兽医现实中的嘴脸和她发的日常视频里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拜托了,都这个年代了到底是谁还相信这些网红演出来的人设啊!!!”   “咱们今天在这就直说了,利用不会开口说话的小动物们来赚钱的黑心网红兽医,早晚都会遭报应的!”   营销号截取出来的视频出自于祝柳的直播间,刚好是她拒绝了祝柳要把三花猫一家子从墙缝里用强硬手段弄出来的那一段。   听着视频中祝柳那义正严辞的指责声,乔柚下意识的抬起手挠了挠鼻头。   至于视频下方的评论更是没眼看,乌烟瘴气的什么话都有。   对此乔柚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后知后觉的掏出了自己的电话,点开了屏幕上的短视频app。   看着左下角那熟悉的99+信息提示,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相比于往日里那清一水的病情咨询,今天的后台私信要热闹上千百倍。   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变着花样的往她眼里蹦,更有甚者把她家里人连带着八辈祖宗都一起诅咒了。   一旁的夏萌萌直接脸都气绿了:“这些人太过分了!光靠那一小段视频能说明什么啊?有能耐把整场直播都放出来啊!”   “这是网爆!”   赵姐闻言用力的一点头:“没错,乔医生,你要不发条视频澄清一下吧?我们这些老顾客自然了解相信您的为人,但那群网友一贯都是听风就是雨的。”   乔柚微笑着收起了手机:“赵姐,您也说他们听风就是雨了,网络上的事情都是一阵风,吹过去就好了。”   “我越搭理,这群网友就越觉得我是心虚,回头反倒又把热度弄上去了。”   “可这也太气人了!”夏萌萌替她觉得委屈:“我觉得应该报警!”   “才短短一天,你都掉粉好几万了!”小姑娘直心疼,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活粉啊,都是钱啊!!!   “报警也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回头我咨询一下律师,直接起诉这个营销号就行了。”乔柚出言安慰:“到时候拿出法院的判决书,不比劳什子的澄清视频有威力的多?”   至于掉粉不掉粉的,她倒没有非常的在意。   现在臻爱宠物医院的日常客流量早就达到了饱和的状态,在附近社区的知名度也已经打开,光靠做线下顾客的口碑就足以支撑医院的日常运转了。   又劝了老半天,她才终于安抚好了夏萌萌和顾客赵姐。   在把顾客送走后,乔柚就心大的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和今晚值班的医生打了个招呼,变开车回医院附近的公寓了。   一夜无梦。   隔日,她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还心情颇好的给自己做了个煎蛋当早餐。   就在乔柚转身去冰箱前拿牛奶的时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手里拿着一盒冰牛奶,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按下了接通键,可还不等她开口呢,听筒里就传出了夏萌萌那尖锐刺耳的惊呼声:“柚子姐!你现在在哪儿呢?”   “医院这边出事了!!!” 第65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4):救命!救命!   当乔柚着急忙慌的赶到了医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夏萌萌、柯田等人正在门外忙活着什么。   才将皮卡车停稳,小姑娘就瘪着嘴冲到了刚下车的她面前,告状似的指了指医院的玻璃门:“柚子姐,这群人太过分了!”   乔柚眯了眯眼,就见门口的台阶和玻璃门上都被泼了某种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半降下来的卷帘门上还被人用红油漆写了‘黑心兽医’四个大字。   从此时门前蝇虫环绕的情况来看,她分析门前泼的那些液体不是鸡血就是猪血。   还有店铺招牌两侧的监控探头,也都尽数被人破坏了,眼下正凄惨的耷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全靠两根电线支撑着。   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着的愤怒情绪。   她其实不是特别理解网上这群极端的流浪猫狗‘保护者’,遇到点不知真假的风吹草动就会应激,而且思想都很狭隘。   在那群人的眼里,似乎只有流浪猫狗值得可怜。   为了膈应她,往医院门前泼这种东西,不管是鸡血还是猪血,那不也都是一条生命吗?   夏萌萌这会儿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我早上来都吓了一跳,赶紧把附近住着的同事都叫回来了,想着好歹在正式营业之前把门前都打扫干净,不然顾客来了还不全被吓跑了?!”   “都别擦了!”乔柚扬声制止,沉着一张脸:“我这就报警。”   线上怎样闹她都没什么所谓,昨天回去之后也只是先联系了乔家的律师,托对方帮忙起诉几个粉丝体量比较大的营销号。   但这些人跑到线下来闹事,就等于是在她的雷区上反复蹦迪了。   “萌萌,麻烦你打电话通知一下今天有预约的顾客,跟他们解释一下情况,如果有急症又愿意来的可以正常过来,有顾虑不愿意的就帮忙取消预约。”   大约是她的淡定让夏萌萌有了主心骨,小姑娘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便匆匆回去了医院里。   辖区派出所的警察来的很快,他们先是和乔柚等人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等到区公安局刑侦大队过来后,便着手采集了现场的一些脚印和指纹。   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就来到了中午。   待到警方完成了笔录和收集证据的工作,那位带队的民警便来到了乔柚的跟前:“乔女士,我们的取证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门前的那片狼藉你们也可以开始收拾了。”   “后续会有专人去追踪医院门前的那些治安监控,争取早日查清到底是谁做了这些事,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和您取得联系的。”   “好的,麻烦各位警官了。”乔柚客客气气的开了口。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双方几句寒暄过后,乔柚站在门外目送着几辆警车离开,正准备转身回到大厅里,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却再次毫无预兆的跳了出来。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声誉点呈大幅下降趋势,请问是否要使用奖励‘吐黑泥大礼包’?”   啊?   乔柚足足呆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感情‘吐黑泥’的黑,是这个黑啊?!   按下了确认键,她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发放这个奖励时,动物情报分析终端那句意味深长的‘本奖励只能在特定情况下使用,你会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吐黑泥大礼包’已使用,请宿主随时关注奖励使用情况,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多发视频增加自己的声誉点喔!”   “谢谢你。”乔柚真情实感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为了自己之前无意识的唧唧歪歪而感到抱歉,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确没有说大话,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毕竟就连她曾经十分嫌弃的‘妲己的祝福’,在当初被绑架的时候,也拼尽全力的救了她一命。   她的神情是这样的诚挚认真,反倒是把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搞的有些不会了,深蓝色的界面疑惑的闪烁了两下,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回道:“不……不客气?”   鉴于过去几次系统奖励的效果都很显著且迅速,乔柚顿时心中有了底,原本有些波动的情绪也慢慢恢复了稳定。   她回过神后,便掏出了电话,打算联系熟悉的家政公司,雇几个临时的保洁过来打扫一下卫生。   这时夏萌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表情谨慎的盯着她看:“柚子姐,你要做什么?”   “雇人过来打扫卫生啊……”乔柚理直气壮的说道,手上翻找号码的动作未停。   “哎呀!”小姑娘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满脸都是不赞同:“咱么这么大的医院,一天不盈利就等于赔钱!”   “今天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咱们几个一起干就好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收拾干净的,浪费那钱做什么?”   乔柚失笑的摇了摇头,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夏萌萌那圆润的小鼻头:“你就别操这心了,我的小管家婆!”   “卷帘门上的油漆可不好处理,他们家政公司都有专业的工具和设备,有些钱就应该人家赚。”   “再说了,我每个月付的是你们各自岗位的工资,哪有让大家干额外工作的道理。”   “可……”夏萌萌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乔柚随便找个借口给打断了,小姑娘也是鱼的记忆,转眼就去忙别的了,全然忘了要帮她省钱这件事。   家政公司那边的速度很快,立马派了一辆面包车外加五个保洁过了来,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医院门前恢复成了原本整洁干净的模样。   经历了这样恐怖的事情,乔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店里的这群员工,干脆早早的就将人都撵走了,让大家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本来的打算,是她自己留在医院值夜班。   但柯田和另一名男医生说什么都不放心,生怕那些上门闹事的今晚会再出现,便双双主动留了下来。   对此,乔柚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   夜幕降临,她早早就将外面的卷帘门撂了下,想着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好好地观察一下网络上的风向是否有什么变化,不料挂在门外的紧急呼叫按钮却在此时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突兀且尖厉的铃声引发了店内三人的警惕,柯田甚至顺手拿起了角落里的扫帚横在了身前,防御姿态做的足足的。   他们凑做一堆战战兢兢的去开了门,好在外面站着的只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妻,牵着三条纯黑色的拉布拉多。   据说是这三条拉布拉多在家里偷吃了好几大袋的狗粮,主人在发现后吓坏了,便赶忙带着他们仨过来送急诊催吐来了。   这种情况若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造成胃扭转或者胰腺炎的。   瞅着眼前着三只肚子duang大,撑的连走路都困难的拉布拉多,乔柚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果然世界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拉布拉猪’名不虚传。   若非柯田和另一名男医生好心的非要留下,今夜乔柚恐怕真是有的忙了。   可即便刚好一人负责一只,店中的情景依旧有些鸡飞狗跳的热闹。   柯田分到的那只是说什么都不肯张嘴催吐,一百多斤的体重,就算是成年男人对付起来也是十分吃力的。   最后实在没招了,那对夫妇便也上前帮忙抱脖子的抱脖子、掰嘴的掰嘴,三人一狗干脆在宽敞的大厅里摔起了跤。   另外那名男医生选的那只拉布拉多倒是比较配合,张嘴乖乖地吃了几管子的双氧水,但好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   男医生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只能将其按在地上又来了几管子。   乔柚这边就比较倒霉了,好不容易才把双氧水喂进了狗子的嘴里,没过多久对方就猝不及防的在大厅中央拉了一坨巨大无比的粑粑,不可言说的臭味瞬间就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弥漫了开来。   随着一声声的‘呕’,她负责的这只拉布拉多又吐了一地。   结果就是上吐下拉,拉一坨、吐一口,拉一坨、吐一口。   嗯……也算是另种意义上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了。   乔柚无奈,只能一边铲屎,一边还要防着拉布拉猪把刚刚吐出来的、尚未完全消化的狗粮给重新吃回去。   而这样的兵荒马乱,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凌晨一点多,乔柚三人才终于完成了那三只拉布拉多的催吐任务,强挂着礼貌性的职业微笑把顾客送走,他们又苦逼的开始对刚刚的‘战场’进行彻底的消毒和祛味。   等到收拾完毕,三个人的电量已经全部耗尽,便各自回到各自的诊疗室去休息了。   乔柚才躺在折叠床上,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只是这觉睡的并不算安稳,许是这漫长的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刺激的大事,她在梦中依旧是不得安宁。   先是梦到了医院大厅的地面上满是鲜红色的不知名液体,她只能蹲在那里努力的擦啊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等到好不容易快把地面打扫干净了,画面一转,之前催吐那三只拉布拉多的场景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屎尿屁齐飞的恐怖景象干脆直接把她吓醒了。   静静地躺在折叠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神,乔柚顶着发沉的脑袋挣扎的起了身,结果一出门就遇见了同样挂着黑眼圈的柯田和另一个男医生。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有默契的一同走到了门外,在台阶上坐成了一排。   远远望去就像是三朵蔫头耷脑的向日葵,正在努力的吸收着晨光里的能量。   夏萌萌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你们……”小姑娘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一个两个的怎么像是被屁崩了一样?马上就到营业的时间了,都在这坐着干嘛呢?”   说到屁……   乔柚三人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的干呕了几下。   柯田受不了的摆了摆手,异常沉默的拉起了身旁的男同事,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转身回到了医院里。   夏萌萌狐疑的盯着二人的背影看了许久,随后收回了目光,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乔柚的身边,语气轻快又惊喜:“柚子姐,你上网了吗?!”   “我也是没想到,只经过了短短一个晚上,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耶!”   乔柚闻言平静的‘哦’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了。   这个结果对于她来说早有心理准备,因为睡眠不足,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这会儿只觉得额角和眉心一跳一跳的抽痛。   夏萌萌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状态上的低迷,在一旁独自开朗的拿起了电话,兴致勃勃的开始展示起了这一早上收藏过的短视频。   “咱们去救向日葵那天,祝柳直播间的完整回放视频不知道被谁放出来了!昨天后半夜就冲上热搜了!”夏萌萌激动的直跺脚:“这下全网所有人都知道你被那个营销号冤枉了,这样的反转打脸简直不要太爽!”   “我今早再去看昨天胡说八道的那个营销号,发现那条视频已经被他删除了,主页还设置了禁止评论。”   “呸!真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我看他不是知道错了,是发现自己快完蛋,害怕了!”   “柚子姐,你可千万别心软放过他!”   听着夏萌萌的叽叽喳喳,乔柚强撑着干涩的眸子,瞄了手机屏幕几眼。   意料之中的,最新这条视频下的评论区和昨天营销号抹黑视频的评论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了,柚子姐,替你平反的热搜词条里面也很热闹。”夏萌萌嘴上说着,手上便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下一秒,一堆和词条相关的视频就争前恐后的跳了出来。   其中点赞量最高的那个视频,是之前和她们一起在厂房里共患难的那对年轻的小情侣发布的,二人公平公正的还原了当天情形。   因为这对情侣确实在祝柳那场直播中露过脸,所以他们说出来的话还是具有一定的公信力的。   好家伙,这下舆论彻底两级反转,网友们又纷纷转过头去开始网暴祝柳了。   只可惜,以祝柳当下的处境,她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了。   撇了撇嘴,乔柚伸出手在屏幕上向下一划,接下来好几条视频都是过往接触过的那几家公益救助站的负责人发布的。   最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闪电护农队竟也带着自家的那几条狗子挺身而出,甚至青山动物园的官方账号都特意发了一条声援她的视频。   众人纷纷在网上力挺她和臻爱宠物医院,这样声势浩大、汹涌而来的善意,还真让乔柚控制不住的鼻子发酸。   “还有呢!”夏萌萌得意的一扬下巴:“昨天夜里,平津市公安局的官方公众号里也发了一则短新闻,里面的配图是咱们昨天一起协助公安局给附近野猫野狗做手术的照片!”   这回乔柚是真惊讶了,她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新闻里的文字内容,虽然用词都很官方,但的确提到了‘臻爱宠物医院’的字样。   在这种时候,发了这样一条新闻,和帮她背书又有什么区别。   “这条新闻刚发出不久就被网友们给扒出来了,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是公安局官方认证的良心兽医,人品肯定没的说!”夏萌萌与有荣焉的一挺胸膛。   而被这么多善意滋养过的乔柚,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又恰好记起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昨天的叮嘱,便决定趁着这个热度,拍摄一条澄清视频。   为了能够更抓人眼球,她引用了昨天医院门口的惨状作为视频的开篇,并配上了一行文字:我……被网暴了。   在之后几分钟时间里,乔柚详细的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出示了报警记录、与律师之间打算起诉无良营销号的相关聊天记录等等。   在视频的最后,是她笑容明媚的和三花猫向日葵一家五口的合照。   经过两天无微不至的照料与治疗,向日葵身上原本那片骇人的烫伤已经开始结痂恢复,那四只猫崽子也胖乎了不少,甚至隐隐约约有要睁眼的苗头。   这条视频一经发布,短短几个小时就达到了几百万的浏览量,收获了几十万的点赞。   昨天掉下去的那几万粉丝数量,更是翻倍的涨了回来,且这条视频的长尾效应惊人。   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拆蛋专家乔小柚’这个账号的粉丝量直接突破了三十万大关,直奔着五十万去了。   不过乔柚倒是没什么时间好好的享受这份荣誉,由于接连在热搜上挂了两天,新发布的视频又爆火,他们宠物医院的客流量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整个医院从上到下,说是忙到脚不沾地也不为过。   这期间,从案发现场救回来的那只绿和尚鹦鹉也终于摆脱了鬼门关,不仅每天都能成功的站立许久,甚至还逐步恢复了自主进食。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的奖励是真的好用,这种难度的手术竟然能成功,放在以前乔柚连想都不敢想。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也不知道是重伤的后遗症,还是这只鹦鹉本来就有分离焦虑症。它只要一看不见人,就会躲在笼子的角落里自己拔毛。   才大半天没关注它,腹部的毛就被拔去四分之一了。   无奈之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乔柚只能走哪都带着这只鹦鹉。   平时鹦鹉都乖乖地站在她的肩膀上,偶尔累了就会钻进她白大褂的兜里,要么就是爬到她的头发上去做窝。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流逝着,直到这天中午,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闲时间的乔柚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似乎迟迟都没有收到系统成功破案的提示。   距离那起一家四口灭门惨案都过去一周了吧?难道说她从那两只宠物身上提取到的东西并没有能帮到警方什么?   就在乔柚坐在分诊台后面抓耳挠腮的功夫,正前方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守在门口的铁蛋儿先是叫了一小声,待到看清来人后,将尾巴摇的好似一条螺旋桨。   狸花猫咩咩也粘粘糊糊的发出了一声羊叫,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把大脑袋伸出去老长去顶来人的裤脚,喉咙里还呼噜噜的。   诧异的一扬眉,乔柚抬头望了过去,旋即猛地从分诊台后面站起了身:“宋警官,张警官?”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上午刚好去隔壁区办事,中午休息时间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嗯,灭门案的‘物证’。”宋临舟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黑眸不着痕迹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虽然精神疲惫,但眉眼间却不见半点抑郁之色,男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还有就是,局里的同事和我说,她们联系过你们医院想要结算一下相关费用,却没能得到医院的具体回复。”   物证?   听到这话,乔柚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般的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脑瓜顶上,将蹲在上面的绿和尚鹦鹉拿了下来:“宋警官指的是它?”   “二位警官尽管放心好了,圣诞树精神头十足,能吃能睡的。”   “圣诞树?”宋临舟走到了分诊台前,惊讶的盯着她手指上站着的小东西。   “对呀,它脖子上戴着的是我亲手给它做的伊丽莎白圈,看着不像圣诞树吗?”乔柚美滋滋的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至于费用,本身也要不了几个钱。咱们市公安局前两天能顶着那么大的舆论压力为我们医院进行声援,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话音落下,不等宋临舟有所回应,她复又继续开口问道:“那起灭门案还在调查中?”   宋临舟点了点头:“我和张松才从他家大女儿包苒的学校那边出来。”   “这案子诸多因素凑在一起,确实难度不小。”   监控缺失的老旧小区,案发现场遭受破坏,再加上案发时间又在人烟稀少的凌晨两点,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可谓各种buff叠满了。   “包苒……”乔柚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忽然,她手上站着的绿和尚鹦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扑棱棱的开始用力扇起了翅膀,一时间绒毛、羽粉漫天飞扬。   “姐姐!姐姐!”清晰的说话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乔柚、宋临舟和张松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料下一秒,绿和尚鹦鹉再次伸着脖子张了张嘴,语调凄厉:“救命!!救命!!!” 第66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5):蹲守   “它……它……”张松抬起手指了指那只鹦鹉:“它竟然会说话?”   “从嘴巴、眼睛的颜色和形态来判断,圣诞树已经成年了,成年的鹦鹉只要养的用心,会说话很正常。”乔柚也被刚刚那两声‘救命’喊得有些心惊肉跳,回过神后随意的解释了两句。   接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宋临舟那张若有所思的俊脸上,不确定的再次开了口:“宋警官,你该不会是在想……”   宋临舟缓缓地眯了眯眼:“它这几天有说过别的话吗?”   乔柚仔细的回想了一番:“没有,最开始的那两天大约是因为才手术完的缘故,毕竟是伤在了脖子上,连叫都没叫过。”   “至于这两天……我虽然怕它分离焦虑会变得更严重,基本上一直都把它带在身边,但我一天到晚都在忙活医院的事儿,压根儿没怎么认真的和它交流过。”   “应该是它对‘包苒’这两个字比较敏感,这才忽然开了口。”   说到这,她稍微停顿了两秒:“刚刚那两声‘救命’,它有没有可能是亲眼目睹了凶手作案的全过程?”   怎么听,那个语调都有点不对劲。   众所周知,鹦鹉学舌,它们的模仿能力强到超乎想象。   “所以我才想知道它这两天都说过什么话。”宋临舟眸光微闪。   就连一旁的张松这会儿看向绿和尚鹦鹉的眼底都透着一股无法掩藏的炙热。   “可……鹦鹉说出来的话,真能作为合法证词吗?”乔柚语气迟疑。   “警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新的思路和调查方向,死马当活马医吧!”听这话,宋临舟他们是真有点没招了。   “哦……”乔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就打算把圣诞树递给宋临舟:“宋警官,劳烦你把食指伸出来放在它胸前,它会自己跳上去的。”   宋临舟依言做出了这个动作,果然下一秒绿和尚鹦鹉就姿态轻巧的蹦到了他的食指上。   感受着手指皮肤上传来的、轻微的刺感,宋临舟难得有些无措的和圣诞树大眼瞪起了小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审讯人类他在行,对鹦鹉进行问询还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   “……”沉默了半晌,他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你好?”   他这副僵硬又毫无办法的模样,看的分诊台后面的乔柚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垂头抿唇笑出了声。   张松开团秒跟,也咧着大嘴嘲笑道:“哈哈!宋队!你也有今天?”   “真应该给你拍张照,回头让大家伙都看看,哈哈哈哈!”   宋临舟无语斜睨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还是算了吧!”张松连连摆手婉拒道。   那只绿和尚鹦鹉面对他略显笨拙的示好,全程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歪了歪头,似乎是想用其中一边的眼睛好好的将他看个仔细。   “你叫什么?”宋临舟又问。   见圣诞树的反应依旧十分冷淡,他只能试探性的来了一句:“恭喜发财?”   叽!   绿和尚鹦鹉总算叫了一声,但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好像方才那两句清晰无比的‘姐姐’和‘救命’,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在旁边干着急的张松这会儿也说了两句话,可任由他们两个怎么逗弄,绿和尚鹦鹉的那张嘴都闭的紧紧的,半点都不肯配合。   几分钟过后,两个大老爷们儿反倒是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乔柚无奈的眨了眨眼,嘴唇微动:“圣诞树?回来!”   扑棱棱。   她这边话音还没落呢,绿和尚鹦鹉就张开了翅膀,栽栽楞楞的飞回了她的手上。   “真乖呀圣诞树!”乔柚嘟了嘟嘴,在鹦鹉小小的脑袋上亲了一口:“谁是小鸡宝宝?”   圣诞树微微张了张小翅膀,伸长了脖子用力的叫了一句:“小鸡宝宝!!”   对面的张松目瞪口呆,不由得和宋临舟感慨道:“还真是术业有专攻,乔医生简直是先天御兽圣体来的吧?!”   宋临舟则是神情专注的盯着分诊台后面那一人一鸟看,没应声。   乔柚在完成第一波互动后,便随手从台面上的塑料罐子里拿出了几颗麻子,奖励似的喂给了圣诞树一颗:“会不会唱歌?要不要给我唱个歌?”   “叽咕叽……”   她试探性的起了一个头,这首歌是网络上最热门的鹦鹉启蒙歌曲之一。   没想到圣诞树竟然真的会,立马就接着唱了下去,甚至还开始随着节拍一下一下的点起了头,小模样别提有多萌了。   唱完了这一曲,它似乎是找到感觉了,竟主动背起了诗:“锄禾……日当午……”   “两个黄鹂……鸣翠柳……”   “谁是我的小宝贝!”   “小鸡宝宝!”   “包学义,你给我滚过来!”   “包星宇,你要死呀!”   “包星宇,你怎么还没起床?!”   最后这几句语气模仿的是惟妙惟肖,乔柚只用了一秒就判断出了这应该是家里女主人经常会说的话。   果然,她才刚一抬眼,宋临舟就肯定的一颔首:“包学义是家中的父亲,包星宇他们的小儿子。”   了然的收回了目光,乔柚有意引导道:“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圣诞树跟着重复了两句,之后就又开始放飞自我了:“爱你,老姐。”   “苒苒最漂亮~”   “他爱我,他不爱我。”   “我爱包苒~”   “王力!你混蛋!”   说到这,圣诞树的语调明显尖锐了起来,还开始不停的拍打起了小翅膀:“王力!王力!王力!”   乔柚诧异的和宋临舟对视了一眼,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眉间的痕迹逐渐变得深刻了起来。   “这个名字是有什么问题吗?”她斟酌着的出言询问道。   宋临舟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嗯’了一声:“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里,有提到过包苒应该是不久前才生育过。”   啊?   乔柚瞬间瞪大了一双眼,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包苒不是才上高中?”   “高二,今年十七岁。”张松跟着补充说明道:“我们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也尝试过查明到底是谁让包苒怀的孕,但是问遍了包家的亲戚朋友和包苒本人的老师同学,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医院方面也没能查到包苒的生产记录,更不知道生下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又或者说……是活着还是死了。”   “可以说这条线索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你们觉得圣诞树口中的这个‘王力’有可能就是包苒的男朋友?”乔柚又问。   难道真是情杀?   读高中的女儿在外面偷偷交了个男朋友,还意外搞大了肚子,代入父母的视角真是天都塌了。   这桩恋情必然会遭到家中的激烈反对。   或许发现包苒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包家夫妇出于想要保护女儿名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选择去正规医院生产或者是引产。   之后这件事被包苒外面的男朋友知道了,接受不了所以发疯上门砍死了女朋友一家?   真是各种牛鬼蛇神都见的多了,乔柚只觉得现在自己的想象力比之前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别说,她觉得自己的猜测还怪合理的。   宋临舟没否认:“从刚刚圣诞树说这话时候的语调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管怎么说,这小家伙都是帮了大忙了。”他扭过头去低声吩咐了张松两句:“打电话回队里,让他们开始着手排查全市范围内叫‘王力’的公民,把名单全都拉出来后,再逐个过筛。”   听到这话,张松的表情很是痛苦:“宋队,你知道全市叫王力的人有多少个吗?可以是力气的力,也可以是利益的利、严厉的厉、日历、站立……”   “估摸着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工作量,光是听着就两眼一黑的程度,还要挨个过筛……   “凡事存在就肯定会留下痕迹。”宋临舟对此倒是十分看的开:“名单出来后再和包家的社会关系网进行交叉比对,只这一点就可以轻轻松松筛下去一大部分了。”   “至于剩下的,也只能慢慢来,还是说眼下你有更好的调查方向?”   张松蔫头耷脑的哼哼了两声。   趁着二人低声交流的功夫,乔柚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圣诞树的身上,试探性的继续出了声:“救命?救命?”   才刚安静了一会儿的绿和尚鹦鹉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在漫天的羽粉当中嘶哑着声音喊道:“救命!!救命!!!”   但除了这两个字,它却没能说出什么新鲜的词语来。   反复几次之后,她无奈的冲着宋临舟一摊手:“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新的线索了。”   “这样已经非常好了,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宋临舟说完,掀开眼皮瞄了一眼正前方墙面上钟表的时间:“我和张松下午还有点事儿,这就得走了。”   “乔医生,今天你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男人语气诚挚,目光坚定,乔柚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那二位警官慢走。”   可就在那两道身影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前一秒,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嗷呜一嗓子:“等等!”   随后在二人狐疑的注视下,乔柚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方便问一下包苒生前就读于哪个学校吗?高二几班?”   “是这样的,我有熟人在教育系统工作,或许还能帮忙打听一下。”   这个借口找的其实真的很烂。   宋临舟的视线在她那略微透出些心虚的俏脸上短暂的徘徊了两秒,出乎意料痛快的回道:“她在青阳区的华武高中,高二十三班。”   说完,他便礼貌的冲着她扬了扬下巴,拽着张松转身迅速离开了。   “华武高中……”乔柚喃喃自语道,不过很快就收拢了思绪,又给圣诞树喂了几颗麻子。   见绿和尚鹦鹉吃的欢快,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它的小肚皮。   圣诞树磕麻子的动作一顿,静静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苒苒最美,我爱包苒~”   用力的皱了皱眉,乔柚试图将双眼忽然涌上来的湿意给逼回去。   小动物也会理解生离死别吗?或许它现在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它没准也会在心里疑惑吧,为什么醒来之后生活环境忽然之间就全变了,身边也再没有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庞。   不过她并没有困在这种难过的情绪中太久,因为很快下午预约的顾客就陆续上门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下午,但乔柚相对于柯田等人来说还算是幸运的,她接待的病号没有什么疑难杂症,在送走最后一个预约顾客的时候,也不过才下午四点半。   四点半……一般高中都是几点放学啊?   乔柚的脑子罕见的宕机了好一会儿,高中对她来说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虽然她大学毕业也才没两年。   果然,出社会后每一天都在度日如年。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像是华武这种公立高中应该是五点半下课,中间学生们有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吃饭时间,接着还要继续回学校去读晚自习。   要抓紧时间了。   将圣诞树送回了笼子里,又好声好气的安抚了两句,之后乔柚便去寄养那屋随手精挑细选了几只之前从市公安局带回来的、颜值还算不错、脾气更是顶好的流浪猫狗,一股脑的把它们塞进了一个大笼子里。   在夏萌萌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才将笼子搬上了皮卡车。   没敢继续耽误时间,和小姑娘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去向,乔柚便启动了车辆,直奔着位于青阳区的华武高中去了。   幸亏这两个区离着不远,她最后成功的在高中下课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将皮卡车停在了小吃车数量最多的北门,乔柚从车里翻出了一根白板笔,在废弃的纸壳上写下了‘免费领养流浪猫狗’几个大字。   再把那张纸壳往显眼的位置上一夹,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大概十来分钟后,隐约可见远处的教学楼里眨眼间就涌出了一大片身着浅蓝色夏季校服的学生们。   到底是年轻,同学们的腿脚都利索,没多一会儿就跑到了校门外。   此时道路两边已经变得十分拥挤,停满了过来给孩子送饭的私家车,各种音色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当然了,没有家长给送饭的学生也不少。   这一部分有的径直奔向了学校附近的小饭桌,有的成群结伴的钻进了小吃店里,剩下的则是将那些小吃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快,就有两个小姑娘好奇的来到了乔柚的车边,盯着那块纸壳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好呀姐姐。”   “这些小猫小狗都能免费领养吗?”   “好可爱呀!我们可以摸摸吗?”   “当然可以。”乔柚热情的招呼道:“喜欢哪只?我拿出来给你们瞧瞧?”   “那只黑色的小狗可以吗?”   面对小女孩软乎乎的请求,乔柚实在是无法拒绝,在反复叮嘱这些猫猫狗狗不许动嘴、动爪子之后,她就将小黑狗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两个小姑娘一阵阵的惊呼声,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同学。   毛茸茸的东西最是能抚慰人心,可能是以为内高中的学业压力实在是大,这些半大的孩子们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没到两分钟,皮卡车四周就围满了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抵都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在,所以上前的并不多,放眼望去皮卡车周围全都是香香软软的女同学。   乔柚一边出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视线一边佯装不经意的在每位同学胸前的名牌上稍作停留,这期间还要分神去听人群中的动静。   “好可爱啊……我还是喜欢那只橘猫。”   “据说橘猫能吃能拉的,还是白猫看起来更漂亮。”   “这只土黄色的狗狗和我奶奶家里的那只长的好像啊……”   “可恶,我好想领养一只,可是我妈肯定不同意。我妈说了,家里有我和我爸就够了,她是伺候不过来。”   一片嘈杂声中,人群外围的两个小女生引起了乔柚的格外注意。   其中短头发的那个在踮脚张望了半天后,对着身边的人问道:“对了,萱萱,前几天你不是说,家里送了你一只猫作为生日礼物吗?”   “什么品种的?”   “是只奶牛色的德文猫。”被唤作‘萱萱’的女孩子长着一双大眼睛,说起话来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顶着的荷叶头硬生生的把她衬成了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不过这两天它的眼睛附近有点脱毛,身上也是有掉毛的地方,好像是得了皮肤病。”   “我妈说了,等明天放假就带着它去看病。”   趁着两个小女生没注意,乔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们的身边,总算看清了荷叶头小姑娘胸前的名牌:任嘉萱,二年十三班。   她顿时眼睛一亮,原本都做好了长期蹲守的准备,没想到运气还挺好,第一次来就碰到了一个和死者包苒同班的。   “咳咳。”乔柚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微笑:“妹妹,你是想给家里的猫猫瞧病吗?”   说话间,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碰巧了,我就是兽医,明天可以考虑来我们医院看看。”   任嘉萱一脸懵懂的接过了名片:“臻爱宠物医院……?这个名字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这时,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乔柚看的短发女生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尖叫:“哎呀!姐姐,你该不会是那个……这两天网上挺火的那个兽医吧?”   “我刷到过你的视频!”   “萱萱!这个姐姐就是我前两天才和你说过的!她超级厉害、粉丝超多的,你去他们医院看病一定能治好猫猫的皮肤病!”   小女生那赤诚无比的夸赞,让乔柚难得的红了脸。   只见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我现在这么有名吗?”   “当然了,你可是有五十万粉丝的大网红呀!”短发女生此时的表情透出了些许的羡慕。   “哇!这么多!”任嘉萱忽闪着两个大眼睛:“姐姐,你长得又好看,又有能力,又有爱心……”   两个小女生每夸一句,乔柚的心就会虚上一分,她干脆伸出手去拍了拍任嘉萱的肩膀:“嘴这么甜呢?”   “那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能让你们白夸,这样好了,明天你要是过来带小猫看病,相关费用姐姐给你六折优惠好不好?”   “真的吗?”任嘉萱表情惊喜。   在得到乔柚的再三保证后,两个小姑娘就凑到了一起,兴奋的跺起了脚。   为了不惹人怀疑,乔柚也没再继续关注二人,转而去和其他小女生搭起了话。   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到上课的时间了’!这群少男少女们便全都急哄哄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原本十分热闹的街道,一眨眼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眼瞧着学生们都回到了学校里,路两边的私家车也陆续离开了。   乔柚这才回转过了身子,看见了那几只被学生们撸的生无可恋的毛孩子们。   顺手开了几个罐罐算作工资,她在安抚完猫猫狗狗后,便开着皮卡车折返回了宠物医院。   其实对于任嘉萱到底会不会上门,乔柚的心里是没什么底气的。   不过就算对方不来,她也不会感到多失望。   大不了就再去学校门口蹲几次呗,既然她能遇到一个,那就能遇到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到了隔天,乔柚并没有专门空出时间来去等,而是像往常一样,忙碌于各个病患之间。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当时她正在自己的诊疗室里给一只芦丁鸡开药呢,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下一秒夏萌萌的脑袋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柚子姐。”   “前面大厅里来了一对母女,没有预约,但是说是昨天和你说好了的。”   任嘉萱?!   乔柚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没错,一会儿我手头这个病患结束了,你就让她们过来找我。”   “好的。”夏萌萌将脑袋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乔柚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影响正常工作,继续耐心的和芦丁鸡的主人就日常饲养等相关事宜沟通了好久,最后才将人满意的送出了诊疗室。   扭头回到办公桌后坐定,她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凑到了嘴边,可还没等喝到这口水呢,门口那边就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乔柚顶着干哑的喉咙扬声道。   吱嘎——   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她闻声抬眼看了过去。 第67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6):噩梦   “乔姐姐!”   今天的任嘉萱脱去了那身校服,穿着粉红色的半截袖和一条白色的长裙,怀中抱着一只小猫脚步迅速的走了进来。   “你好呀!”乔柚先是笑着和小女生打了个招呼,又伸出手去勾了勾那只奶牛德文猫的下巴,最后才把视线落在了后面进来的那位中年女性身上。   对方有着和任嘉萱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微胖,眉间有着一点不算深刻的痕迹,进来的时候还在打着电话。   许是觉得乔柚的态度很友善,女人一边对着电话那边哼哼哈哈的答应着什么,一边冲着她点了点头。   “宣萱,妈妈先出去打个电话,你在这里要乖啊!”   话音落下,女人便转身出了诊疗室,还不忘顺便把门带了上。   “它叫什么名字?”乔柚语气轻快的问道。   “它叫胖丁。”任嘉萱上前两步,把小猫放在了桌子上,丰润可爱的脸蛋上难掩担忧:“它这病好治吗?我可不希望它死。”   乔柚戴上无菌手套,将德文猫从头到脚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没啥大事,就是有点猫藓。”   “看着眼圈附近的情况,应该也得了挺久的了,回头开点药,回去遵医嘱抹一抹,一周后再过来复查就行了。”   “不过如果家里有人最近也觉得皮肤瘙痒,还出现了红色丘疹或者是红斑,呈圆形或近圆形,也要外用抗真菌的药哟!”   就在她打开紫外线黑光灯,照着德文猫,将病灶处一点一点的指给任嘉萱看的时候,刚刚出去打电话的中年女人也恰好回了来。   “妈妈,乔姐姐说胖丁是得了猫藓。”   小女生脆生生的开了口,这会儿知道自己的宠物不会突然嘎掉,连带着情绪都高兴了不少。   中年女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种病是怎么造成的?是我们养的不好吗?”   乔柚浅笑着摇了摇头:“跟宠物的品种也有关,德文猫相较于别的长毛猫,本来就更愿意得猫藓。”   “听萱萱说,这猫也才刚到家没几天,应该是它原本生活的猫舍卫生环境不是特别过关,在那边的时候就已经被交叉感染了。”   “药已经开好了,一会儿出去缴费再去药房窗口取药就行。”   她说到这,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跟小女生眨了眨眼:“费用姐姐可说话算话的给你打六折了啊!再送你一个基础的药浴套餐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便按了按桌子下方的呼叫铃,没过多一会儿夏萌萌就推门进了屋。   “萌萌,稍后带着她们过去洗护区那边,让美容师给胖丁做个治疗猫藓的药浴。”   夏萌萌痛快的应了,接着便侧过身看向了任嘉萱:“妹妹,你是把胖丁交给我,还是咱们一块过去?”   小女生兴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也要去!这还是胖丁第一次洗澡呢!”   话音落下,几乎差不多高的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间诊疗室。   任嘉萱的母亲一脸无奈的将目光从门口的方向收了回来,转过头扬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多谢乔医生逗萱萱开心,但该给的钱我们还是要给的。”   “诶?!”乔柚终于抽空喝了一口水,之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出来:“不用,相识都算缘分,再说了我是真挺喜欢这小丫头的。”   “我带你去药局取药吧?”   中年女人摆了摆手:“就不麻烦你……”   “不麻烦,我接下来没有病患了,正好出去活动一下手脚。”乔柚出言解释道。   一路带着女人去前面大厅缴了费、拿了药,女人无意间低头瞄了一眼手中攥着的收费单,有些错愕的张了张嘴:“这药膏才六块几毛钱吗?”   “虽然是打过折的,但原价也很便宜呀!”   “之前我有同事家里的猫也得过这个病,好像最后花了小几千块呢!”   “我们医院一向都是薄利多销的。”说话间,乔柚又将人引到了洗护区的走廊里。   隔着墙壁上那块巨大的透明玻璃,她们能够清楚的看到任嘉萱正神态活泼的和美容师、夏萌萌说着些什么。   不知为何,任嘉萱母亲的神情在这一刻竟透出了些许感慨。   乔柚斟酌了一会儿,状似无意的出了声:“听萱萱说,胖丁是家里人给她的生日礼物啊?”   “您一定是位好母亲,我见过太多家长都以影响学习为借口,不许自家孩子养宠物。”   中年女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涩然的苦笑了一声:“其实我之前也和那些家长一个想法,不过最近发生了一点意外,也是为了哄她开心,想把那件事在她心里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罢了。”   “乔医生,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最近一段时间,也就只有今天她才看起来好歹有点笑模样了。”   意外?   眼皮不受控制的一跳,乔柚试探性的问道:“方便说一下是什么意外吗?”   大约这件事在任嘉萱母亲的心里也憋了很久,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发泄渠道,女人没怎么犹豫便开了口:“萱萱她们班,有个小女生……人没了!”   “那孩子这两年一直和萱萱的关系不错,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萱萱躲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宿,还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啊?”乔柚配合的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中年女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和她爸是怎么劝都不行,又带她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就买了只猫回来,好在总算有点作用。”   “真是世事无常。”乔柚感慨了两句,努力的想把话题拉到正轨上去:“那萱萱有没有说,那位女同学是怎么死的?”   “学习压力太大了?”   “不是。”中年女人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空荡荡的,这才低声道:“现在她们学校的家长群里都传遍了,说是那个女生一家四口全死了!”   “是被人杀的,现场据说特别的惨!”   “警察都去学校了解好几次情况了,反正闹的怪吓人的。”   “现在她们班有不少家长都正在研究,说要一起组团去教育局反映,警察总这么去学校实在是太影响学生们的心态了。”   “再说了,警察也根本不可能从这群学生的嘴里问出什么的好吧?高中生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乔柚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个消息倒是很符合大家对高中家长的那些刻板印象了,但旁人又好像无法去指责什么。   不过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她却不是非常的赞同,高中生能干的事儿可多了,各类八卦消息互相之间传的不要太快。   无奈之下,乔柚只能不尴不尬的笑了两下:“孩子都在一个班级里读书,您和那个女生的家长应该也认识?”   “认识倒是谈不上,只是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平时都在一个班级微信群里。”   任嘉萱母亲看起来似乎不大喜欢包苒的父母,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着一丝不大明显的鄙夷和不屑:“她那个妈,是个挺能撒泼的,就连班主任都私底下和我们抱怨过,说她妈不大讲理。”   “至于她爸,我本人还真没有接触过,但听别的家长说,他们家的家庭条件一般,之前好像是做生意赔了不少钱。”   包苒的父亲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乔柚其实并不大好奇。   反倒是家庭条件这一块……   但她这边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传来的抱怨声就又把她的思绪硬生生的给拉了回去。   “之前萱萱和她玩的好,我就不是很同意,那个小姑娘成绩一般不说,瞧着就不是个善茬。”中年女人说着,不着痕迹的一撇嘴:“果然,她爸妈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人,最后竟然搞出了这档子破事儿!”   “所以萱萱为什么会做噩梦,您有问过孩子吗?”   眼瞅着话题要跑偏,乔柚连忙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当然问了,她说是太想包苒了,我和她爸耐心劝了她好久。”任嘉萱母亲看起来格外头疼:“去看心理医生,效果也不明显。”   “希望这只猫能有用吧,下周就月考了,因为这点事影响了她的成绩可怎么办?”   乔柚先是沉吟了两秒钟,之后尝试着说道:“要是您允许的话,我可以和萱萱说说话。”   “我家里有个妹妹和萱萱差不多大,所以我也挺能理解您焦急的心情的。”   她确实有个远房堂妹在上高中,虽然好几年都没联系过了,但认真追究起来应该也不算说谎……吧?   意料之外的,中年女人竟十分痛快的就同意了:“那感情好,我看她对乔医生你是特别的信任和喜欢,应该能听得进去你说的道理。”   “你都不知道,萱萱昨天放学回家就非得吵着要来这个宠物医院给胖丁看病。”   “不瞒你说,我一开始还以为她遇上什么骗子了,后来萱萱从网上找出了你的账号,我仔细看过才勉强答应了。”   “乔医生要真是能把她劝好了,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回头我让我们单位养宠物的都来你这边照顾生意!”   短暂的惊讶过后,乔柚其实也能稍微理解女人此时的心理。   瞧着确实有点子疯狂,但应该是彻底没招了。   乔恒当年很听家里的话,直接出的国,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几乎没怎么操心。   等到她这,非要走国内高考不说,还偏想读劳什子的兽医专业!临近高考那段时间,万女士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地,只要是人家说灵验的寺庙,万女士都去拜过。   “那就多谢了。”   乔柚得到了监护人的首肯,便推开门走进了洗护区,迈着有底气的步伐来到了任嘉萱的身边。   “乔姐姐。”小女生侧了侧脸,见是她来了,就很有礼貌的开口问了声好。   “怎么样?胖丁乖不乖啊?”乔柚和颜悦色的询问道。   “它胆子好小的,刚刚一个劲儿的想往外面爬,好在月月姐姐有办法,把它给哄回浴缸里去了。”任嘉萱说到这,冲着那位美容师甜甜一笑。   “下周学校再放假的时候,记得带胖丁按时回来复查。”乔柚又叮嘱了一遍。   小女生闻言却失望的皱了皱鼻子:“我们学校好烦的,连休息都是分大小周,这周能休一天半,下周我就只有半天的假。”   “估计是陪不了胖丁了。”   “让你妈妈带过来也是一样的。”乔柚好笑的抬起手,揉了两把对方的脑瓜顶:“高二的学业压力很大吧?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也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听到这话,任嘉萱原本笑盈盈的面庞骤然黯淡了下来,她扭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语气落寞:“乔姐姐,是我妈妈让你来跟我谈心的吗?”   “你们俩在外面聊了那么久,我都看到了。”   惊讶于小姑娘敏锐的洞察力,乔柚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不过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要知道如果负面情绪长时间得不到正确的发泄,是会憋出心理疾病的。”   话音落下,她缓缓地伸出了手,动作轻柔的将任嘉萱拉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要不要和我说说包苒?”   光是听到‘包苒’这两个字,任嘉萱就瞬间红了眼眶,两只手更是不知所措的、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指甲甚至在手背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相信你对好朋友的突然离世一定十分伤心,我也相信包苒的意外死亡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乔柚仔细思量着每一句说出口的话,生怕会给这个敏感年纪的小女生造成什么心理创伤。   “所以哭一哭都是正常的,只不过你为什么会经常做噩梦?是梦到包苒了吗?”   任嘉萱双唇紧抿,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犹豫了好几秒才勉为其难的小声回道:“我就是觉得……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明明前一天我们还一起坐在教室里来着。”   这边还没说完呢,小女生那边眼泪就要掉不掉的挂在了眼角上。   “是这样吗?”乔柚微微眯了眯双眸。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能比父母和专业的心理医生更强,主要是她手中掌握着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王炸。   眼看着小女生明显是打算强撑到底,她便趁其不备,毫无预兆的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知道包苒怀孕了?”   !!!   任嘉萱猛地抬起了头,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般:“乔姐姐……你……你……”   “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乔柚故作深沉的一挑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通过这件事你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那些你辛苦隐瞒的事情,未必别人就真的不了解。”   “所以萱萱,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和包苒的男朋友有关吗?”   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掉,任嘉萱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两把,接着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从旁边茶几上顺手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乔柚轻声安抚:“没关系的,慢慢说。”   “如果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就从头开始好了。”   用纸巾擦了擦鼻涕,任嘉萱瘪着嘴,声音颤抖:“我和苒苒一直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真的!”   虽然不知道小女生为什么会着重强调一下这一点,但乔柚还是给出了对方想要的正反馈:“嗯,我知道。”   “应该是一年前,包苒忽然跟我说,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任嘉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逐渐开始失去了焦距,像是彻底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什么,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很常见啊,也就只有家长和老师会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她这个男朋友是校外的,还比她大了好多岁,苒苒说是她初中同学介绍认识的。”   “那之后的假期,她就很少会约我出去逛街了,还经常用我当挡箭牌,我帮她应付过好几次家长的查岗。”   “大概五个月前吧,我忽然发现她状态不大对劲,每天都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批评不说,中午吃饭的时候还会吐。”   “我担心她是吃坏了肚子,要么就是肠胃炎,就想带她去校医室看看。她却死活不去……后来被我烦的没办法了……她这才承认是……”   “怀孕了。”乔柚冷静的替小女生补上了接下来那难以启齿的三个字。   如果小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包苒怀孕满打满算也才六七个月?远不到正常生产的日子。   艰难的‘嗯’了一声,任嘉萱在短暂的停顿过后,继续说了下去:“苒苒求我替她保密,她还跟我畅想,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和男朋友结婚。”   乔柚一言难尽的皱了皱眉:“她觉得她爸妈会同意?”   且不说包苒父母对于这件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才高二,不仅要念书,就连年龄也远没到法定婚龄啊!   “苒苒说了,等到孩子真生下来了,她父母不同意也得同意。”任嘉萱应该也觉得这件事自己做的不对,心虚的低下了头:“好朋友嘛……就是要无底线的替对方着想的。”   摇了摇头,乔柚语气无奈:“结果呢?没瞒住?”   小女生把头埋的更低了:“嗯,被她妈妈发现了。上个月班主任说她家里给她请了一周的假,我就觉得要糟,她回来之后果然肚子没了。”   “她和我哭了好久,说她父母不仅揍了她一顿,还强制性的把她带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   “之后又没收了她的手机,她已经一周多都没和男朋友联系了。”   “再后来……”任嘉萱忽然整个人都开始了颤抖,颤音相比于之前愈发明显了两分。   乔柚鼓励似的握住了她的手:“没关系的,说出来就好了。”   “再后来,苒苒的男朋友找到了学校来,在放学的时候把她堵在了校门口。”小女生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白色长裙上,阴湿了一小片布料:“他们两个吵得好凶,那个男的还想动手,我肯定要上前帮苒苒啊!”   “我说,苒苒才刚做完引产手术,你不心疼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没想到……没想到那个男的压根就不知道苒苒的孩子已经没了,他发了好大的火,临走前还说一定要苒苒的爸妈好看!”   听到这,乔柚也终于弄明白了任嘉萱做噩梦的心结所在:“萱萱,你该不会觉得是因为你那天的无心之失,包苒他们一家子才出了事的吧?”   因为心虚害怕,所以才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独自躲起来一味的吓自己。   “难道不是吗?”小女生险些哭岔了气:“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看见苒苒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质问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   “当然不是。”乔柚回答的斩钉截铁:“包苒孩子没了已成事实,即便你不说,也瞒不过三个月,她男朋友早晚都会知道的。”   “而且放狠话大家都会,真付诸于实际行动的却不多,包苒一家被害不一定就和她男朋友有关。”   许是觉得她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任嘉萱渐渐停止了啜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直勾勾的看向了她:“乔姐姐,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自然。”乔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实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那就是不应该没对父母说实话,更不应该在警察去学校的时候,假装无事发生。”   “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修正这个错误了,萱萱,你觉得呢?”   “萱萱,包苒生前视你为至亲好友,你也不忍心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吧?”   “你认识她男朋友对吗?他叫什么?在哪里工作?”   任嘉萱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随后不确定的开了口:“我只知道他叫王力,今年二十岁出头,是个理发师。”   “至于在哪里工作,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哪个力?”乔柚追问。   “应该是力气的力,我见过苒苒手机里的备注。”小女生肯定的回答。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乔柚便半转过身去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不等对面的人出声,她就语气急促的说道:“王力,力气的力,是个理发师。”   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宋临舟的吩咐声:“张松,力气的力,着重排查名单上在美发店工作的人。”   接着也就过了几十秒,乔柚便听见了张松在电话的另一边大呼小叫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王力,自然美理发店!” 第68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7):杀疯了   乔柚在这边默默地记下了那个理发店的名字。   “乔医生,多谢了。”宋临舟甚至没有过多追问她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竟然就这么相信了。   “不……”   话都没说完的乔柚诧异的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忙音,但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耸肩就再次看向了沙发上忐忑不安的任嘉萱:“萱萱,没事了,警方会查明真相的。”   “这就可以了吗?我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小女生依旧有些不放心。   乔柚浅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终于察觉到自家女儿神情有些异样的中年女人也推门走了进来,眉间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乔医生,这……?”   任嘉萱见状,有些惧怕的往乔柚身后躲了躲。   垂眸瞄了一眼紧紧攥住自己白大褂袖口的小手,乔柚只能硬着头皮充当起了母女二人之间的传声筒,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将小女生的心结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压低了声音和任嘉萱的母亲说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讲义气本就是一种在群体中生存下来的手段,大家都这么做,萱萱便也下意识的觉得应该这么做。”   “我相信她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回去之后你们全家再坐在一起好好谈谈心。”   中年女人听完之后,久久都没有应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任嘉萱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乔医生,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肯和她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这丫头还不知道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去!”   “如果我说,我刚刚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庆幸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我女儿的身上,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特别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对此,乔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她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是以只能微微笑了笑。   “对了,后续可能会有警察联系你们,需要做一个补充笔录什么的。您记得告诉萱萱不要害怕,把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可以。”她不忘叮嘱。   任嘉萱的母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过多久,美容师就完成了对那只奶牛德文猫的洗护,母女两个在千恩万谢后,相偕离开了宠物医院。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送着那辆白色小轿车消失在街头,乔柚思索再三,转身回去了普通病房,将圣诞树装进了一个鹦鹉外带包里。   待到她来到分诊台前的时候,还不等开口,坐在椅子上的夏萌萌就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有事又要出门对吧?刚好下午预约的患者没有指定要你看诊的,我会看情况分给其他医生接待的。”   “你最好了!”乔柚顺手送了小姑娘一个飞吻,随后便脚步飞快的冲出了医院,上了那辆皮卡车。   在导航上的索框里打下了‘自然美理发店’几个字,登时便跳出了一个目的地,和包苒的学校与住所都同在青阳区。   毫不犹豫的踩下了油门,皮卡车就这么在医院门外调了个头,直奔着青阳区那边而去。   按照导航的指引,乔柚很快便开着车拐进了理发店所在的街区,但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目的地。   看着导航页面显示的‘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提示,她目瞪口呆的愣了好久,最终还是拿着鹦鹉外带包下了车,沿着街边来回走了好几遍。   总算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那招牌本来就小的不行,仔细一看竟还是个双拼的。   一半是‘Lily美甲美睫’,另一半才是‘自然美理发店’。   无语的抿了抿唇,乔柚觉得自己还是见识的太少。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理发店都是那种装修的富丽堂皇、最起码也有两三层楼的地方。   这种隐藏在老旧社区里的小店,她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乔柚站在门外向周围张望了一番,怎么既没有见到警车、也没有看见宋临舟经常开的那辆黑色吉普车?   按理来说警方应该来的比她更快才对。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她走进了店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门口的收银台以及收银台上面摆放着的那个笑脸有些诡异的招财猫。   再往里面就是墙上挂着的两面大镜子,镜子对面都摆放着两把理发椅,椅子中间有个三层的小推车,上面胡乱堆放着一些剪刀、吹风机、烫发杠等理发用品。   空气里弥漫着理发店特有的那种刺鼻的药水味。   继续往前走则是画风突变,墙上不仅贴满了粉红色的小清新壁纸,还用许多娃娃的挂饰造了景。   那张白色美甲桌后面坐着的女人在听到门口这边的动静后,迅速的抬起头出声招呼道:“你好美女,美甲美睫吗?”   “额……”乔柚短暂的迟疑了两秒,伸出手指了指理发椅。   “想剪头发啊?真不巧了,他今天没来上班。”说到这,女人还有些奇怪:“你要是有他联系方式,可以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过来。”   “刚刚还有两个帅哥也是跑了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时他人在这也没见有这么多顾客上门……”   听着女人的嘟嘟囔囔,乔柚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   看来宋临舟他们已经来过了,和她一样扑了空。   不过人家警察倒是无所谓了,手头掌握的信息一定比她多的多,这里没找到一定就立马去了别处。   总不能白来。   乔柚回过神,在女人错愕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美甲桌外面的那把椅子上:“你这边美甲怎么收费?”   见她要消费,女人的态度顿时热情了起来:“本甲纯色68,猫眼88,甲片的话是128。”   “如果做款式或者手绘,要看图片难度另外收费哦!”   “就做个本甲猫眼吧。”乔柚因为工作的原因,一向都很少做美甲的,长甲实在是影响触诊,要做也只能做的短的。   “那美女你先选一下颜色。”美甲师递给了她几个色板。   “绿色吧,看起来很夏天。”乔柚十分随意的选了个顺眼的。   美甲师便转身去拿了对应色号的甲油胶,接着认真的给她处理起了甲面和指缘,一边干活还一边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美女,你这指甲长的真好看,甲床又长、又饱满。”   “而且每个指甲下面都有半月牙,你身体蛮健康的哦!”   “是吗?谢谢。”乔柚垂眸瞧着对方娴熟的手法,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   这时,被她忽略了的圣诞树在外带包里不满的发出了‘嘎嘎嘎’的叫声,甚至还展开了翅膀。   但由于外带包里面的空间着实有限,它便将包身弄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美甲师好奇的瞪圆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哎呀!是小鸟!”   乔柚生怕圣诞树在里面没轻没重的挣扎会伤上加伤,于是试探性的开了口:“是鹦鹉。”   “我可以把它放出来玩会儿吗?它挺乖的,而且出来之前我特意给它穿了尿不湿,不会到处乱拉。”   “当然可以。”美甲师痛快的一颔首,她看着圣诞树从外带包里钻了出来,语气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小鸟穿这种屎兜子,它脖子怎么受伤了?”   “出了点意外。”乔柚含糊的回道,然后用闲着的右手挠了挠爬到自己肩膀上站定的圣诞树的肚皮:“圣诞树,说你好。”   “你~好~”   “诶!诶!”美甲师应了两声,表情有些受宠若惊:“还会说话呢?怪聪明的。”   有了圣诞树这个沟通纽带,乔柚和美甲师之间的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   在得知乔柚的职业后,美甲师更是兴奋了两分:“妹妹,我家里养了一条狗,这两天右前腿落不了地了,你知道是咋回事不?”   “有很多种可能,具体的还得去医院拍片子才能确定。”   “你有时间可以带它来我们宠物医院啊,我给你打八折。”   用钱收买人心,乔柚最是擅长不过:“我们医院不管是检查还是药品,都很平价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宰你。”   “这说的是哪里话?姐还信不过你吗?我刚刚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面善。”美甲师笑的像朵花一样,但下一秒面上就透出了点疑惑:“这么说来你是自己开宠物医院的?真厉害。”   “那你怎么会想着到这边理发?”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乔柚听懂了,女人大概是从心底就没瞧得上王力,觉得她就不应该光顾这种小理发店。   “啊……是我一个认识的妹妹介绍的。”乔柚眸光微闪:“或许那个妹妹你也见过呢。”   “这……”美甲师眉眼间有些尴尬之色:“背后说句容易得罪人的话,来找王力的妹妹我见过不少呢,你指的是哪个啊?”   乔柚无意识的扬了扬眉,真没想到这个王力还是个情场高手呢?   “就是和他谈恋爱的那个。”她故意含糊不清的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美甲师干笑了两声,仔细的想了想:“该不会是那个……那个还在念高中的小姑娘吧?之前确实经常来店里,嘴挺甜的。”   “是叫……苒苒吧?”   说到这,女人看起来有些为难,似乎有些话不吐不快,但真吐了还害怕得罪人。   犹豫了良久,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你这个妹妹还挺长情的,不过年纪确实太小了点,家里人还是多劝劝以学习为重吧?”   “嗯,您说的对。”乔柚附和道。   许是见她没生气,美甲师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顿时‘哎呀’一声:“你该不会是代表那小姑娘的家里人,过来找王力算账的吧?”   “确实该好好说道说道,把人家那么大点的小姑娘都搞怀孕了,谁家能受得了啊?”   “前段时间他还有脸整天在店里骂骂咧咧的,说要去找你妹妹父母的麻烦。”   “我呸!什么东西!也就是嘴上说个痛快,实际上他要是敢出现在人家父母面前,屎都给他打出来!”   女人忿忿不平的说了好一通,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利落的给她涂上了甲油胶:“有贼心没贼胆,最后也没敢找上门吧?倒是好像去找给你妹妹做手术那个医生的麻烦了。”   “你说人家医生是招谁惹谁了……”   等等?!   乔柚突然瞳孔一缩,正要开口追问,身后店里的那扇门却猝不及防的被人从外面拉了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子不高,估计还没有一米七。   梳着一头黄色的法式前刺,穿着一身宽大的T恤和工装裤,脖子上嘀哩铛啷的挂了好几根造型各异的铁链子。   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冲着身后不耐烦的扬声道:“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算跟到这里来,我也还是无可奉告!”   宋临舟和张松一前一后的进了店。   他若有所觉的一抬眼,就和正坐在美甲桌前扭过头来的乔柚对视了个正着。   ……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十分有默契的双双把视线移了开。   “警方已经找到证人可以证实你与包苒之间是长期存续的情侣关系,她之前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吧?”张松拧着眉上前了两步,用身高上的优势,居高临下的进行着气势上的压制。   “女朋友都一周多没联系你了,你就不觉得有问题?!”   王力一摊手,表情很是无辜:“诶?!这位警官,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包苒肚子里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的?怎么就不能是别人的?”   “再说了,我俩之间她爸妈本来就不同意,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是常有的事儿,我都习惯了。”   “你……!”张松实在是有些气不过,张嘴就想说些重话。   好在被一旁的宋临舟及时给制止了,他只能强忍着一腔怒火,瞪着眼退到了后面。   看到这一幕,王力还以为他俩怂了,当即得意洋洋的一抬下巴:“还有,你们警方怎么光听别人说什么?”   “我还说包苒在外面不止我一个男朋友呢,她出了事儿全都赖在我头上,不大合理吧?”   “王先生。”相比于张松,宋临舟的情绪要稳定上许多:“首先,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这并不代表着你就是杀害包苒一家四口的嫌疑人。”   “其次,包苒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姑娘,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人都不在了,你还要说这些话去诋毁,终归不是君子所为,你觉得呢?”   这番话似乎成功勾起了王力内心深处隐藏的人性,就见他动了动嘴唇,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反倒是让正在给乔柚做指甲的美甲师吃了个大瓜。   女人张了张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道:“你妹妹……真没了?天呐!我刚刚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你说这人咋这样呢?我刚才真是骂轻了!”   乔柚抿了抿唇,没吱声。   宋临舟那边则是趁热打铁的侧过了脸:“乔医生,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圣诞树?”   张松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了最里面坐着的乔柚,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却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多说什么。   “当然可以。”乔柚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冲着肩膀上的绿和尚鹦鹉温柔的努了努嘴:“去吧圣诞树,帮帮你姐姐。”   小鸟歪了歪头,下一秒便在屋中其他人震惊的目光里,扑棱棱的飞到了宋临舟伸出来的食指上。   “这是包苒养的鸟。”   宋临舟学着乔柚的模样,在圣诞树的耳边说了一句:“姐姐?”   “姐姐!姐姐!”绿和尚鹦鹉毫不意外的张开了翅膀,嘎嘎乱叫了一通。   “苒苒最漂亮~”   “我爱包苒!”   “王力,你混蛋!王力!王力!王力!”   在王力那惊诧的视线里,宋临舟再次开了口:“王先生,就连包家养的鸟都会叫你的名字,可想而知包苒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真挚。”   “普通人尚且对陌生人都抱有同情心,你就忍心让她在花一样的年纪死的不明不白吗?”   “我……”王力艰难的出了声,却迟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其实从男人当下的表情是能够看出他的心里已经产生了动摇,可不知到底为什么,他最后还是咬紧了后槽牙不肯承认:“你们再怎么逼问,我也照样是那句话。”   “不关我的事!”   王力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的乔柚直冒火,她冲着美甲师勾了勾手:“姐姐,你方才好像说过,他曾经去找过给包苒堕胎的那个医生的麻烦?”   “……”美甲师这会儿笑的有点命苦。   若是早知道会遇上这种烂摊子,估摸着打死她,她都不会胡言乱语。   一眼便看穿了女人的顾虑,乔柚美眸微眯,再张嘴便是赤luo裸的利诱:“姐姐,你要是能站出来作证,回头每个月我都请你去我们医院给员工做一次美甲,我们医院可是有十几个女员工的。”   “还有我哥的公司,他们公司女员工更多,少说几十人。”   “当然了,姐姐要是有所顾忌,我也是能理解的……”   结果没等她这边话音落下呢,美甲师就猛地站起了身,屁股底下的椅子瞬间被撞出去了老远不说,还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咣当。   见状,王力脸上原本那嚣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警察同志!”女人中气十足的开了口,甚至还将右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我举报!包苒的孩子肯定是他的!他们两个人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秀恩爱,还畅想未来的婚后生活来着呢!”   不过眨眼的功夫,王力的那张脸就涨成了猪肝色,最后更是气急败坏的跳脚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你胆小如鼠!你不成体统!你引诱未成年!”美甲师也是杀疯了,用手指着男人的鼻子一顿输出:“之前小姑娘来店里哭着跟你道歉,说没能保住你们的孩子,你不是还气的去教训了那个医生?!”   “哇,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孩子不是你的,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王力不可置信的喘了几口气:“平时我也没得罪过你吧?你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我这叫为正义发声!”美甲师挺了挺胸。   “……你好,你好的很!”王力无能狂怒的对着女人指指点点,甚至开始了光明正大的威胁:“污蔑我就没想过后果?咱们日后还是要在一起工作的,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嘿!我还就不信了!”美甲师用力的把手中握着的工具拍在了桌面上。   若是一开始的发声是为了利益,这会儿反倒真喊出了几分火气:“你敢威胁老娘?老娘的男人一个能打你八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站在那儿都没七块豆腐摞一起高呢,你当老娘会怕你?!”   “警察同志!我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谎,前台那边有监控,他当时在店里说的那些话一定都被拍下来了!”   不曾想,一听到这话,王力反而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收银台上面的监控是一周就自动覆盖的。”   说完,男人的嘴角边闪过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卑鄙!”美甲师气的直跺脚。   就在乔柚对此都不抱太大希望的时候,女人忽然用力的一拍脑门:“不对不对!我记得那天小姑娘来我店里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老顾客做指甲。”   “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偶尔会拍点素材剪个vlog,那天我刚好拍了!”   话音落下,美甲师连忙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开始在相册里翻找了起来。   大概十几秒过后,她兴奋的冲着对面的乔柚晃了晃手机:“你看我就说吧!找到了找到了!”   按下视频的播放键,调好了进度条,并十分贴心的调高了音量,女人此时骄傲的仿佛是一只打了胜仗的斗鸡。   果然,视频里断断续续的响起了女孩儿低低的啜泣声:“对不起嘛……我也是没办法……是我爸妈非逼着我去的……”   “艹!艹艹艹!”随之而来的男声听起来十分暴躁:“要不是他们两个老不死的,咱俩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我真想杀了他们!”   包苒姿态卑微的祈求:“不要……他们毕竟是我爸妈啊!”   “那我呢?你想让我憋屈死?!被打掉的可是我的种!这口气总得让我发泄出来吧?”男人没好气的说道:“你手术是在哪儿做的?老子非要活剐了那个大夫!”   “说啊!你护着你爸妈就算了,还要护着一个陌生人?!”   “包苒,我在你心里算个屁啊?!”   “你……你别生气,我说。”包苒弱弱的认着错:“有个叫济一堂的诊所,我爸妈带我去的那里……”   接下来,视频背景音的就全都是女孩儿充满了讨好意味的话语,美甲师便及时的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王力的身上。   宋临舟平静的吩咐着身边的人:“张松,联系队里马上查这个济一堂诊所,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得咧!”张松执行能力超强的转身出门去打电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这间面积不大的商网里,空气逐渐开始变得凝滞了起来。   乔柚出神的看着王力那张越来越白的脸,不大理解这货为什么在面对警察的时候要硬抗。   难道是……?   “宋队,查到了!”张松在这时忽然从外面回了来。   而被打断思绪的乔柚也好奇的抬眼望了过去。 第69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8):有孕   “济一堂诊所的实际经营者和日常的坐诊大夫都是一位名叫林友琴的女性,今年五十九岁。”   “只不过……”张松说话间,把自己的电话递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这人于半个月前被家里人上报了失踪。”   由于之前的连环失踪案已经彻底告破,隐藏在平津市地下的那个人口贩卖组织成员也被一一抓获,是以从那之后新出现的失踪案就全都被当作普通案件来处理了,并没有转到他们重案侦查大队的手里。   即便是转了,一开始众人也未必会将一起失踪案和一起灭门案给联系到一起去。   宋临舟垂眸看了一眼失踪案件的详细材料,复又抬眼盯着面无血色的王力半晌,最后上前两步,神情严肃的出了声:“王力,警方现在合理怀疑你与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还请你和我们一起返回市局,配合调查。”   “怎么……怎么就和我有关了?”男人依旧不死心:“我当时只是情绪上头放了几句狠话,你们难道就没放过狠话吗?这也犯法?”   “根据现有的物证和人证,已经足够申请搜查证和临时拘捕证了,王先生是想等一等?”宋临舟似笑非笑的扬了扬眉:“只不过到时候场面可就没有这么好看了。”   努力挣扎过的王力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陷入到了绝望之中,不仅脸色灰败的可怕,整个人更是因为腿软而跌坐在了理发椅上。   宋临舟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   张松很快便上前了两步,手上不是十分客气的把已经有些瘫软的男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带着人就往门外走。   将圣诞树还给了乔柚,宋临舟离开之前不忘表达了一番感谢:“回头我们大队一定会准备一份丰厚的谢礼给乔医生。”   若是今天没有乔柚提前过来,误打误撞的套出了美甲师的话,警方想要查到那个济一堂诊所的头上,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不用,我也没做什么。”乔柚好奇的向门外张望了一眼,透过脏兮兮的玻璃门,隐约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的车头。   “济一堂那个坐诊大夫的失踪,会是王力做的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了。   方才男人的那个反应,就连她这种刑侦小白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怪不得王力面对警方的各种询问,都是一问三不知,那模样生怕会跟包苒扯上半点关系,感情症结在这儿啊!   对包苒避之不及的背后,是对警方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济一堂诊所坐诊大夫头上的无限恐惧。   “八九不离十。”宋临舟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一起看了过去:“如果那位坐诊大夫只是单纯的失踪倒还好一些,最起码警方还有机会把人找出来,能够从她那里还原包苒引产前后的真相。”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人没了。”   人没了,很有肯能线索就又断了。   “乔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宋临舟一颔首,转身迅速的冲出了那扇都包浆了的玻璃门。   伴随着一阵模糊的引擎声,那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车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几秒钟后,乔柚收拢了有些飘远了的思绪,扭过头去将圣诞树收回了外带包中,并顺便和美甲桌后一脸茫然的美甲师道了声谢:“姐姐,今天多亏有你了。”   说话间,她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上贴着的付款码。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这是定金,回头咱俩再约时间去我店里给员工做美甲哈!”乔柚临走前不忘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了美甲桌上。   美甲师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的有些目瞪口呆,直到人都冲到门口那边了,女人才后知后觉的张了张嘴:“诶?!妹子!你指甲还没做完呢!还要再涂一遍甲油胶颜色才好看,而且还没封层呢!”   话里话外,全都是一个职业美甲师对完美作品的执着。   “不用了,这样就挺不错的!”   “回见!”   话音落下,乔柚已经坐进了皮卡车里,在导航软件上重新输入了一个目的地,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济一堂诊所外。   乔柚在下车后努力的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建筑物,意外发现这边距离包苒家的住所只隔了两条街,步行的话也就只需要十几分钟。   实在是很难相信,以现在的社会环境,竟然还会有人不要命的在私下里干这种非法堕胎的勾当。   光是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她的手心就不受控制的渗出了一层薄汗,能从这种黑诊所里安全走出来的女孩子们还真是够幸运的。   以这种地方的简陋程度来看,但凡手术当中出现一次意外,当事人应该压根挺不到被送到正规医院去抢救。   当然了,到底会不会被送去抢救都还两说。   回过神,乔柚迈开步子来到了济一堂诊所附近,在那扇落了锁的门前转悠了两圈,便往旁边挪蹭了两步,整张脸都趴在了窗户上,试图透过玻璃看清屋内的情况。   一进门就是一排中药柜,柜子前摆放着一张深色实木桌子,上面有个布质的腕枕,应该是日常用来给病人号脉看诊的地方。   往里面走,穿过一个圆月造型的拱门,是几个放置西药的展示柜。   旁边有个无菌处置间,左手边则是一个较大的开放式输液区,有着六七张输液床和几把输液椅。   嗯,瞧着还是个中西医结合的诊所。   眯着眼看来看去,乔柚在心里盘算着,也就无菌处置间旁边的那扇紧闭的门比较可疑。   不过平时诊所里面肯定人来人往的,那个名为林友琴的大夫应该也不会蠢到把手术场地放在自家的诊所里吧?   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想,反正估计要不了多久警方的人就会过来这边取证了,不管诊所里有什么猫腻,最终都会被扒到底裤都不剩。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家济一堂诊所经营非法堕胎业务的整个流程,或许包苒一家四口被灭门的真相就藏在其中。   警方那边肯定早就把包苒一家四口的社会关系等信息查了个底掉,却没能发现任何的线索,这一点或许能够证明这场祸事的源头和这家子明面上的那些社会关系没有太大的关联。   那近期发生在这个家庭中的各种不正常事件就值得格外关注。   而包苒引产绝对算得上其中之最。   就在她趴在窗户上陷入沉思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询问声:“嘿!你是要看病吗?这家诊所关门休息好多天了,好像是老板有事哦!”   冷不丁的吆喝吓的乔柚一激灵,转过身便看见了几个穿着高度一致的奶奶,每个都穿着款式大差不差的薄纱半截袖,就是颜色不大一样,一群人往那一站跟彩虹似的。   “啊?啊!”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被玻璃冰的有些微凉的鼻尖:“我就是想过来买个药,多谢奶奶。”   “往前走有好几家药店哩!去那边看看吧!”其中一个紫衣奶奶热心的给出了建议。   之后这群人便继续往前走,等走到隔壁那栋建筑物的门前时,便都陆续停了下来,各自在台阶上挑选了一个合适的阴凉位置上坐了下。   见状,乔柚站在原地稍作思索,顿时计上心来。   缓缓眯了眯眼,她故意挺了挺肚子,并将右手放在了小腹上,踱着步去到了那群彩虹奶奶跟前,状似无意的开口打听:“奶奶,你们都在这附近住吗?是吃过中午饭出来消消食是吧?”   “是,我们就在旁边那个金华家园住。”刚刚跟她搭话的紫衣奶奶最先出言回应道:“闺女,你有啥事吗?”   “我……我听说这家诊所的林大夫医术特别好,大老远的跑归来就是为了找她瞧病的,结果没想到不赶巧扑了个空。”乔柚声音响亮,生怕这群奶奶听不清。   “是呢,我在这边住了也有小二十年了,好像还真没见过这家诊所关门这么久。”另一个粉衣奶奶奇怪的嘀咕道。   紫衣奶奶也跟着附和:“哎呀,该不会是林大夫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吧?”   “小林人还是不错的,上回我儿子鱼刺扎嗓子,她给拔出来的都没要钱。”   林友琴说起来也是马上六十岁的人了,结果到了这群奶奶的口中,却成了无比亲切的‘小林’。   “我上回膝盖痛,也是她给我艾灸好的。”粉衣奶奶似乎对于林友琴的医术很赞赏:“这不前两天下了场雨,我这膝盖就又犯老毛病了,想着过来找她再治治的。”   “像是她这样有真才实学的诊所大夫可不常见。”   紫衣奶奶点了点头:“上次我和小林聊过天,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是市医院的大夫哩!后来因为家庭原因辞了职,这才在外面自己开了诊所。”   “你们没人有小林的联系方式吗?不如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血压都半个月没量了。”   “之前每天经过诊所门口,看到里面不忙还能进去免费量个血压。”   粉衣奶奶闻言慢吞吞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部老年机,将眼睛凑得老近,费力的按着上面的按键:“我得找找,我闺女上次好像帮我存过……”   “找到了!”   粉衣奶奶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下一秒无比清晰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样的结果倒是在乔柚的意料之中。   因为之前宋临舟和张松提到过,林友琴已经被上报失踪半个月了,估计随身携带的电话早就不知道被人关机扔到哪个垃圾桶里去了。   “哎哟,打不通呢!”粉衣奶奶可惜的吧唧了一下嘴,接着又慢吞吞的把老年机塞回了裤兜里,抬起头怜爱的看了她一眼:“孩子,你是得了什么病?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医生。”   “闺女都说跑了老远才过来的,找小林还能是为了啥?不就是妇科那点毛病?”   不等乔柚回应,紫衣奶奶就抢先开了口:“是吧,孩子?”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也算是豁出去了:“是!”   “怎么,林大夫治妇科在附近很出名吗?”   “有名气的很,经常有外地的车辆停在路边的。什么痛经啊……不孕不育啊……各种妇科相关病症她都很擅长。”紫衣奶奶说完,其他几个人也都嗯嗯啊啊的出声表示了赞同。   从这些奶奶此时脸上的神情来看,对于诊所内那非法堕胎的勾当似乎并不清楚。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儿,林友琴也不会蠢到去外面到处嚷嚷。   打着治疗各种妇科疑难杂症的幌子,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障眼法。   “谢谢奶奶们,我还是改天再过来一趟吧。”乔柚礼貌的和彩虹奶奶们告了别,转身缓步回到了济一堂诊所那边。   因为脑子里在思考事情,所以她走的速度很慢,连带着刚刚装出来的姿态都没能及时收回去,依旧用手小心翼翼的托着小腹。   就在她快要回到车边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了一道口哨声。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乔柚缓缓抬起了头,透过从树叶间隙透过来的斑驳日光,隐约看到了二楼外走廊上正有个人影倚在生了锈的栏杆上。   “美女,要不要上来聊聊?”   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乔柚甚至连多给对方一个眼神的意愿都没有,只是重新垂下了头,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诶?别走啊?!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不曾想,楼上的人竟开始对她紧追不舍。   一时间,她在下面跑,楼上的人在二楼的外走廊上同样提高了速度。   不过几秒钟,对方就从前面的外楼梯上冲了下来,直接拦在了乔柚的身前。   谨慎的后退了一大步,乔柚眯着眼打量起了来人。   是个年纪不算小,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长的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为自己的以貌取人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个歉,乔柚略微扬了扬下巴:“青天白日的,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小美女,警惕性还挺强,咋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呢?”男人摇头晃脑的试图离着她再近一点。   只不过却没能如愿,只要他敢上前一步,乔柚就会立马后退上两步。   如此反复几次后,直接把男人逼急了:“哎呀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嗯?   听到问话,乔柚登时就将刚刚探出去打算继续后退的左腿给收了回来。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却都归于平静。   面上没有显露半分不该有的情绪,乔柚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肚子,佯装吃惊的张圆了嘴:“你怎么知道的?!” 第70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9):原来是想我爸了!   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她的肚子上转了两圈,男人得意的嗤笑一声:“我这双眼睛毒辣的很,一眼望过去就能把人看个八九不离十。”   “我不仅知道你怀孕了,还知道你今天过来找济一堂的林大夫是为了什么。”   “这回有兴趣和我好好谈谈了吗?”   乔柚却并未就此借坡下驴,俏脸上的戒备之色也没有散去半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而且我是来找林大夫看病的,她不在我和你谈又有什么用?”   言罢,她便迈开了步子,低着头打算绕过几步开外的男人。   “你要等林大夫?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咯!”男人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她家里人都报警了,算起来这个林大夫也失踪了有半个月了吧……”   乔柚眼皮一跳,眉眼间却透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失踪?”   “总之,林大夫怕是很难解你的燃眉之急,但我却可以。”男人似乎是不大想提起林友琴身上发生的事,只是执着于得到她的信任:“小美女,哥实话跟你说了吧。”   “之前呢,林大夫也是和我们合作的,我手头还有经验更丰富的医生,你不如好好考虑考虑?”   说到这,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上面只印有一行电话号码的名片递了过来。   犹豫再三,乔柚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像是看穿了她此时心底的摇摆不定,男人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介绍道:“我们办事您放心,术前术后一价全含,保证过程中无任何额外收费项目!”   “后续出来的‘货’您要是没有处理渠道,我们也能帮您牵线搭桥。”   “你就算在林大夫那边,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流程,有什么区别哩?!”   “……”神情复杂的再次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乔柚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出言回应道:“我得再仔细想想。”   男人闻言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我理解,这种事确实是需要下定决心。”   “你要是真有需要,尽管给哥打电话就行!”   乔柚点了点头,对方果然就没有继续缠着她,自顾自的顺着楼梯回到了二楼的外阳台上。   在男人的注视下,乔柚面色如常的回到了皮卡车上,没敢过多停留的发动了车辆,迅速的驶离了这个街区。   出于谨慎,她在市内绕了好几圈,期间又去了超市、花店、水果店等不同的地方,在反复确认后面确实没有可疑的人或者车辆对自己进行跟踪后,这才兜兜转转的奔向了市公安局所在的方向。   得益于上一次宠物医院和市公安局联合搞过的公益活动,连带着门卫都对乔柚还有点印象,所以在她表明是过来找宋临舟的时候,门卫竟然很友善的就放了行。   将皮卡车停在了公安局院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这才敢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缓和了好一会儿因为紧张而变得过度紧张的心脏。   直到主驾驶这边的车门上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几声闷响。   乔柚狐疑的开了门,大黄便猛地站起了身,将两条粗壮的前腿搭在了主驾驶的座位上:“妈!真的是你!”   “大黄!”   在大黄热情的攻势下,乔柚艰难的下了车,搂着它的脖子就是一顿揉搓。   “妈,你怎么又来看我了?是不是非常的想我?”大黄欢快的在她的腿边来回的蹭来蹭去。   “对对对,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略显敷衍的回应了一句,乔柚扭头去车里翻出了一个罐罐,打开之后便放在了地上。   看着吃的正欢的大黄,她忽然开口问道:“你爸呢?”   听到这话,大黄抬起头吧唧了一下嘴:“哦~原来不是想我了,是想我爸了呀!”   “爸!!!”   “我妈在这!!!”   猝不及防的,大黄在打趣完后,就冲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开始发出了疯狂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紧接着没过多久,清晰的脚步声就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   不自在的抬起手搓了搓透出些微粉的脸颊,她警告式的瞪了大黄一眼,不由得开始庆幸这个大院里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得懂狗子的胡言乱语。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乔医生?”   “你……”   整理好表情,乔柚挂着礼貌的微笑转过了身:“宋警官,你现在在忙吗?”   宋临舟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张松,两眼一睁就是胡说八道:“还可以,不算忙。”   “额……”乔柚此时也注意到了几步开外的男人,语气迟疑:“是不是王力那边还没审讯完呢?我可以等……”   “我同事还在上面继续审。”宋临舟解释道:“你也和王力这个人短暂接触过,应该知道他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我们现在打算带着技侦科的同事兵分两路。”   “一组去王力家中进行取证工作,一组则是去济一堂诊所和失踪大夫林友琴的家中。”   “只有发现能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的证据,王力那边百分之百就能撂了,毕竟眼下他也只是在强撑。”   “只是取证那边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乔医生要是有事的话就现在说罢,这几分钟的空闲时间我还是有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乔柚便也没再继续矫情,从挎包里掏出了那张过分简洁的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刚刚在济一堂诊所门外转悠,意外遇到的一个男人给的。”   “他……”说到这,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抿了抿唇:“他误以为我怀孕了,还说有办法能解决我的急难愁盼。”   “据这人自己爆料,他和失踪的林友琴之间似乎长期维持着某种见不得光的合作关系。”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诊所周边的居民都以为林友琴是家中有事才会这么长时间没露面,但这个男人却清楚的知道林友琴其实是失踪了。”   如此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   男人要么是林友琴失踪案的嫌疑人,要么确实是林友琴过往的合伙人。   鉴于眼下王力的嫌疑更大、也更具备作案动机,所以对于男人身份的判断,乔柚自然更倾向于后者。   接过那张名片看了两眼,宋临舟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见状,乔柚难免有些紧张,生怕眼前的人会忽然质问她没事儿往济一堂诊所那边逛什么。   毕竟明眼人都能辨别出她方才言语间的漏洞,她若是什么都没做的话,路人是疯了才会跑过来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很快,宋临舟就收拢了思绪:“这条线索……很重要。”   “假设你遇到的这个人当真与林友琴是合伙人关系,林友琴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就证明他们之间的业务也停摆了至少半个月。”   “这样一来,合伙人想办法出来抛头露面的拉生意也实属在情理之中。”   这种隐匿于地下的非法行当也不能像别的行业那样,可以大张旗鼓的做广告,扩客源。   即便是林友琴那也是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努力’,才有了私下里一传十、十传百的‘名声’。   这个同伙想要短时间内恢复大部分的营收,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在林友琴的那间诊所外守株待兔了。   “这条线索我收到了,后续我会再联系你,还请乔医生千万不要自己轻举妄动。”   由于时间紧迫,且不远处的张松已经开始扬声催促,就算这样了,宋临舟在临走前却还不忘特意叮嘱一番。   “我知道的。”乔柚把头点的犹如小鸡啄米。   她也很无奈啊,一共就头脑一热、以身涉险过那么一次,还是在刚接触刑侦破案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谁成想呢,给身边人造成的心理阴影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砰!砰砰!   随着几声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几辆警车呼啸着驶离了市公安局的大院。   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乔柚复又低下头去和大黄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开着皮卡车晃晃悠悠的返回了臻爱宠物医院。   将陪着她出去溜达了一天的圣诞树送回了笼子里,接着乔柚便在医院里转了一大圈。   她本想帮着同事们把手头上未完成的工作善善后的,可偏偏每个人都能干的紧,医院里到处都是一派井井有条的祥和景象,只有她是最多余的。   在挨了来来往往同事们无数个白眼后,无所事事的乔柚刚好接到了万女士的电话,于是就顺势答应回老宅去吃晚饭了。   可就当她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和老乔同志、万女士装傻卖乖的时候,放在身侧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乔医生,现在方便过去见你一面吗?有些事需要和你当面谈谈。”   是宋临舟。   乔柚眨了眨眼,有点子不确定的回了几个字:“方便倒是方便,可我今晚回老宅了耶……”   “要不咱们约个地方我现在过去吧?”   只可惜,她这两条信息就像是石沉了大海,发过去之后备注为宋临舟的对话框里再没了回应。   静静的等待了好一会儿,最后乔柚认命的抱着怀中那个已经胖了将近十斤的肥妲己起了身,准备回房间去休息。   反正宋临舟工作忙是人尽皆知的,保不齐这人是又被什么突发状况给牵绊住了脚步。   但就在她走到楼梯前,马上就要上楼的功夫,玄关处却响起了突兀的门铃声。   正在餐厅里不知道鼓捣些什么黑暗料理的万女士嘟嘟囔囔的走了出来:“大半夜的……谁啊?”   “难道是乔恒那个小兔崽子回来了?”   “哎呀!”   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成功的让乔柚停下了继续向上的脚步,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上好奇的朝着那条通往玄关的走廊里望了望。   结果下一秒,万女士那标志性的大笑声险些掀翻了整栋别墅的屋顶。   “小柚啊!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话音未落,万女士便拽着一脸拘谨的宋临舟来到了客厅里。   那高兴的模样,活像是看到女婿上门的丈母娘。 第71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10):请求   “宋警官!”乔柚有些吃惊的瞪圆了一双眼:“怎么……”   话刚问到一半儿,她便后知后觉的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原来自己之前发过去的信息久久没能得到回应,是因为对方正开着车往老宅这边赶呢。   看来要问的事情的确是很着急了。   那边,万女士正一脸慈爱的盯着宋临舟左看右看:“小宋啊,你爸妈这两天都挺好的吧?”   “万姨,他们都挺好的,我妈没事儿就在家念叨您,说想约您出去吃下午茶,又怕您太忙没时间。”宋临舟浅笑着回应。   眼下他站的溜直,半侧过脸微微低着头,眉目沉静下来倒是能够看出些许其父其母身上常年带着的那股书卷气。   “哎呀!我有的是时间!”万女士高兴的合不拢嘴:“明儿我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你这是刚下班吗?吃饭了吗?厨房里有刚煲好的鸡汤,你稍等会儿,阿姨给你盛一碗?”   面对万女士的热情,乔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不赞同的一蹙眉:“妈……宋警官过来找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你别……”   不曾想,还不等她话音落下呢,正对面的宋临舟就意外的开了口:“会不会太麻烦万姨了?”   “不麻烦!”万女士闻言脸都亮了:“乖女儿,你先陪小宋在客厅里坐会儿,我这就去看看鸡汤熬好没!”   言罢,带着一连串标志性的笑声,万女士径直飘进了走廊对面的餐厅里。   “……”乔柚抿了抿唇,无奈的抬眼看向了一脸无辜的男人,最后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伸出手作邀请状:“宋警官,请坐。”   待到二人在沙发上坐定,她好奇的问道:“宋警官,能让你连夜开了这么远的路,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   “嗯,警方白天在济一堂诊所中发现了重要的指纹和生物证据,能够证明王力确实曾经去过诊所。”宋临舟斟酌着出了声,努力将一切用相对简洁的语言描述出来。   “可即使面对这样的铁证,王力也只肯承认去诊所质问过林友琴,声称二人之间只是发生过一些言语上的冲突,之后他便离开了。”   “不过后面我们又在王力住所的鞋柜中,发现了其中的一双运动鞋鞋底上有人血反应。后续与林友琴家属所提供的DNA进行对比,证实了运动鞋底上的血液是属于林友琴的。”   “技侦科的同事又通过对那双鞋鞋底上去取下的石砾进行了溯源,找到了青阳区的一处浅滩,最终在那便发现了林友琴的埋尸地。”   听到这里,乔柚的眉头不由得一跳:“所以林友琴真的死了?”   宋临舟点了点头:“据王力供述,他那日先去诊所找了林友琴的麻烦,但因为当时诊所内还有别的患者,所以他只是砸了两样东西,胡乱的撂了两句狠话。”   “没想到林友琴不仅没有和他认错,反倒出言讥讽,最后还说了一句:怪不得人家姑娘的父母不同意。”   “就是这句无心之言刺痛了王力的某根神经,所以他才决定晚上堵在林友琴回家毕竟的小路上,想要出了这口恶气。”   “结果……你也知道了。”   林友琴既然敢在私下里做这些非法的生意,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两个人一言不合就会矛盾激化。   再加上王力就是那么个冲动易怒的性子,情绪上头之际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都正常。   “但王力只承认杀害了林友琴,并不承认杀害了包苒一家四口。”宋临舟习惯性的眯了眯那双黑眸:“他说自从杀了林友琴之后,他整日里都在担惊受怕,也没怎么主动联系包苒,生怕东窗事发警方会查到他的头上。”   “这也是为什么包苒因为死亡而失联一周多,王力竟也不觉得奇怪的原因。”   他这边自己都一屁股烂事,还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包苒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乔柚点了点头:“那宋警官觉得呢?”   “经过我们综合分析,这个王力在审讯中说的应该是实话,他和包苒一家四口的死的确没有关系。”宋临舟沉声说着警方的结论。   “从他那双沾有林友琴血液的运动鞋就可知,他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惯犯,技侦科却一直都没能在他的住所里发现任何与包苒一家四口有关的证据。”   “这样一来,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个线索就只有……”   耳边听着男人那略微拉长了的声音,乔柚也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试探性的抬起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尖:“该不会是我白天的时候给你的那张名片吧?”   “嗯。”宋临舟一颔首:“这就是我想要和乔医生面谈的事。”   “我们开会讨论过了,警方若是直接出面去接触对方,很容易打草惊蛇。”   “也老驴过要不要派卧底过去先探探虚实,但又怕会引起那伙人的怀疑。思来想去,目前好像只有和他正面接触过的你,能顺利的帮警方摸到这个犯罪组织的老巢。”   “不过乔医生尽管放心,警方必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去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当然了,如果乔医生有顾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要求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   “我同意!”乔柚用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低的碎碎念。   啊?   宋临舟错愕的掀起了眼皮,入目的是身旁那张明媚又带着些……兴奋的俏脸。   “我可以的,而且我保证会很听指挥,绝对不会乱来的!”乔柚生怕他不信,甚至还竖起三根手指放在了脑袋边上。   “额……”宋临舟罕见的有些词穷。   不远处,乔柚干脆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兴奋的掏出了自己电话:“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给那个男人打电话吗?白天我刚好顺便记下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马上就要到半夜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点也很完美呀!特别符合我回家之后狠狠地纠结了一番,最终才下定了决心准备放弃这个孩子的人设!”   嘴角无意识的抽了抽,宋临舟谨慎的扭过头去朝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两眼。   “哎呀,宋警官尽管放心。”乔柚见状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万女士巴不得让咱们俩单独多相处一会儿呢,我估摸着她没准这会儿正在里面给你做满汉全席呢!”   “至于老乔同志,每天这个时候都已经雷打不动的进入梦乡了。”   宋临舟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两秒,最后轻轻的抬了抬手。   得到首肯的乔柚兴奋的在沙发上颠了两下,随后捏着手机,小心翼翼的拨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她不安的屏住了呼吸。   幸亏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喂’?   “谁啊?!”   “喂。”乔柚紧张的袜子里的脚趾都抠到了一起:“大……大哥,我们白天里见过的。”   对面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回忆,之后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我记起来了,是那个开着皮卡车的小美女吧?”   “怎么?这是考虑好了?”   “嗯。”乔柚故意捏着鼻子,鼻音浓重的问道:“你们那里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是可以保证的吧?”   男人有点子敷衍的应付着:“放心吧!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我们在这行口碑很好的。”   乔柚却依旧不太踏实:“我……我想先去看看环境。”   “啧!”电话另一端的人听起来有点烦,但许是最近的生意真的不大好做,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小美女,哥哥这是看着你挺合眼缘才答应的。”   “这样吧,明天一早你到今天那栋楼楼下的时候再联系我,我带你过去看看。”   “但是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这价钱嘛……”   “那就这么定了。”乔柚接过了话茬儿:“钱不是问题,只要我确认了环境和服务都不错,费用可以术前一次性结清。”   就这样,在无比愉快的氛围当中,双方均美滋滋的结束了此次通话。   收起了手机的乔柚得意的冲着宋临舟扬了扬下巴,正要开口讨夸的时候,消失了许久的万女士忽然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冲着客厅这边扬声道:“柚子,快带小宋过来喝汤了!”   遗憾的呲了呲牙,乔柚从沙发上站起身努了努嘴:“宋警官,请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一后的走进了餐厅,待看清那摆满了一整张长桌的菜后,宋临舟着实愣了好一阵。   忽然回想起不久前乔柚说过的‘满汉全席’,这阵仗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太多。   “小宋,这鸡汤鲜着呢!”万女士热络的将一碗汤递给了宋临舟:“还有这个清蒸鱼,上次你来我见你很爱吃。”   “多吃些,干你们这行的工作太辛苦了,我瞧着怎么比上次见面还要瘦了些?”   乔柚坐在一边,看着万女士那殷勤的模样,不满的皱了皱鼻子:“hello?没记错的话我才是您亲女儿吧?而且这鸡汤不是给我炖的吗?”   “做你爱吃的锅烧猪蹄儿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万女士斜睨了自家女儿一眼,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猪蹄儿,随后便又笑靥如花的扭过头去光盯着宋临舟瞧。   猝不及防被鲜香软糯的猪蹄儿糊了一嘴,乔柚很没骨气的咬了一大口,一边啃着一边摇头晃脑的对着万女士做出了各种阴阳怪气的表情。   这一幕看的宋临舟有些想要发笑,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还乖乖的把万女士夹给他的菜全都吃了个精光。   可他就算是个大胃袋,吃完之后那满桌的菜仍然只是轻微的破了个皮。   万女士便再次发挥了热情好客的优良传统,让家里的阿姨把其中几样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的菜都打包在了几个保温饭盒里:“拿回单位去给同事当夜宵。”   “小柚,快去送送小宋啊?”   眼瞧着宋临舟起身开始告别,万女士连忙扭过头去冲着自家女儿挤眉弄眼了一番。   见乔柚还是坐在那里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啃着猪蹄儿,万女士只能恨铁不成钢的上前两步,相当不客气的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我让你去送送客人!”   稀里糊涂就被推到餐厅外的乔柚此时右手里还攥着块猪蹄儿,不料一转身就撞上了宋临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她只能硬着头皮的把人往玄关那边引。   直到两个人站在了老宅的院子里,乔柚才欢快的冲着宋临舟一挥手:“宋警官慢点开车,明天见!”   宋临舟不语,视线却不受控制的停留在了眼前之人那张有点油汪汪的嘴上,莫名的有些出了神。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而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乔柚则是不安咽了口唾沫:“宋……宋警官?” 第72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11):孩子的爹   “嘴角有东西。”宋临舟顺势收回了目光,云淡风轻的抬起手提醒了她一遍。   乔柚连忙用没拿猪蹄儿的左手手背蹭了蹭。   她的反应直接宋临舟在对面轻笑出声,并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湿纸巾,动作十分自然的上前了小半步,抬起手就在她的嘴边擦了擦。   直到冰冰凉凉的触感自嘴边消失,乔柚才猛地瞪大了一双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她的惊讶,宋临舟却仿佛毫无所觉,在帮她擦完嘴后又姿态克制的牵过了她的左手,将她手背上才蹭上的油脂用湿纸巾仔细擦了个干净。   轰!   这一刻,乔柚只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之余,连带着一张脸都跟着红了个透。   好在院子里的灯光昏暗,男人应该看不穿她此时的窘迫。   而宋临舟在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捏着那张脏了的湿纸巾,有礼的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随口解释道:“我看乔医生那只手似乎不太方便,这样就好了。”   有些尴尬的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右手捏着的半个猪蹄儿,乔柚这会儿觉得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后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多谢宋警官。”   “那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我会过来老宅接你。”宋临舟回道,语气坚定到不容拒绝。   “……那行吧。”乔柚本想说她自己开车过去也可以,但又觉得可能警方那边另有安排,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最后直到宋临舟开着的那辆黑色吉普车驶离了别墅大院,她这才转身慢吞吞的回到了屋里去。   彼时万女士正在走廊尽头来回的踱着步,见她进了门顿时表情一亮的迎了上来:“乖女,你和小宋聊的怎么样?”   “他这么晚过来找你,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   “不过小宋这孩子人是真不错,我挺满意的……就是工作的确太忙了点,但其实也无所谓。像是咱们这种家庭,你也不用担心婚后没人替你分担家务或者带孩子什么的。”   “到时候妈出钱,给你请十个八个保姆……”   耳边听着万女士那越来越离谱的嘟嘟囔囔,乔柚的脑子里却还在不停的回放着方才院子里的种种。   宋临舟那双温热却因为常年握枪训练而略有些粗粝的手,和她掌心意外交叠的触感如影随形。   她开始无比懊恼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嘴馋啊!偏要拿着这个猪蹄子,这下好了,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泄愤似的将剩下的猪蹄儿塞给了自家母亲,乔柚噔噔噔的就冲上了楼,只留下了还没年到完的万女士手里捧着个猪蹄儿在原地不知所措。   “咋了这是?”万女士冲着楼梯的方向扬声问道:“真是和你哥一个臭德行!一提到谈恋爱、结婚就给我甩脸色!”   “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这猪蹄儿不吃了吗?!”   “难道今晚做的不好吃?”万女士喃喃自语的低头咬了一口,入嘴的却是熟悉的味道。   “神经病啊!”万女士冲着楼梯方向又骂了一句,最后满脸无语的转身回到了厨房里。   隔天一早。   天还没亮的时候,乔柚就昏昏沉沉的爬起了床。   这一夜她睡的不算安稳,许是潜意识对于今天会发生的事而感到紧张,又或许是昨天晚上宋临舟的无心之举给她造成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大。   看着镜子里脸颊依旧有些微粉的自己,乔柚猛地用冷水冲了两把脸。   洗漱完毕后,她觉得脑子总算清明了一些,刚好外面五斗柜上放着的手机响起了两声信息提示音。   走过去拿起电话瞄了两眼,是宋临舟发过来的消息,说还有大概二十分钟能抵达老宅。   重新溜回了洗手间,乔柚难得对着镜子仔细的捣鼓了一番,等到回过神后看着那张因为化了淡妆而有些过分精致的脸后,她又懊恼的想要捶两下自己的脑壳。   一会儿是要去帮警方的忙,她怎么搞的像是要出去约会似的。   无语的用卸妆水浸透了化妆棉,乔柚将嘴上那过分张扬的大红色给蹭了下去,之后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打了一点粉底的脸配上这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倒是还挺符合‘痛失爱子’这一人设的。   将脏了化妆棉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她转身拿起了手机和挎包,快步的冲出了房间。   因为天色尚早,整栋别墅都还静悄悄的,老乔同志和万女士仍处于休息状态当中,就连家里的几个阿姨估计也都睡的正香。   等到乔柚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就看见宋临舟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外的路边了。   对方这会儿正站在车下,低着头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宋警官,早哇!”乔柚调整好了表情,脚步轻快的上前问了声好,看起来元气满满。   宋临舟循声侧过了脸:“乔医生,早。”   乔柚有些新奇的眨了眨眼,视线则是不着痕迹的在男人的那张帅脸上徘徊,接着奇怪的皱了皱眉。   通过宋临舟脸上的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能够判断出他昨晚应该是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可眼前的他却又和记忆中那几次熬了大夜的他不大一样。   打量了半天,乔柚总算发现了点端倪,宋临舟似乎今天看起来……格外的清爽?   不仅头发是洗过的规规矩矩,下巴上甚至连个青胡茬都不存在。   要么说人家能当重案侦查大队的队长呢,案件侦查期间还有精力去维护自己的外貌,简直是高能量人群!   赞叹似的吧唧了一下嘴,乔柚迅速的收拢了思绪,迈开步子走到了男人的跟前,顺便转了个圈:“我今天这个打扮还成吗?符不符合人设?”   宋临舟认真的看了又看:“其实乔医生不必太紧张,昨天我回到局里之后和同事一起连夜制定了行动方案。”   “你放心,警方一定会保障好你的人身安全的。”   “我信你。”   他那边话音未落,乔柚这边就开了口,语气笃定。   宋临舟有些诧异的抬了抬眼,恰好撞击了她那双晶亮的眸子里,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最后还是乔柚率先出了声:“宋警官,咱们这就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说话间,她还把手伸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车我来开吧?宋警官昨天夜里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正好在车上可以眯一会儿~”   闻言,男人深深的看了她许久。   就在乔柚以为自己应该会被无情拒绝的时候,掌心里却被放上了一个冰凉的硬物,是吉普车的车钥匙。   “那就麻烦乔医生了。”宋临舟顺势应下,抬腿走到车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并坐了进去。   直到男人降下车窗,慵懒的趴在那里打趣似的冲她扬了扬眉,乔柚才终于回了魂,有些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吉普车的主驾驶。   这一路上二人之间的交流倒是不多,但莫名其妙的,乔柚握着方向盘的掌心竟开始渗出了一些薄汗。   她时常有种错觉,似乎副驾驶上的人在盯着她瞧。   可每每等她侧过脸去、亦或是想要透过后视镜看仔细的时候,只能看见宋临舟那张睡的格外安静的俊脸。   等到吉普车终于开进了青阳区,离着昨晚和那个男人约定好的地点越来越近,宋临舟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的睁开了眼,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凌厉的黑眸里,还残留着一些刚睡醒的茫然。   乔柚心下稍定,刚刚果然是她自己想太多。   宋临舟看向窗外确定了一下方位,随后便开了口:“现场周围已经布置了大量的警力,张松等人也带着队守在了附近,我身上带着通讯器,只要一按响,支援会在一分钟之内抵达。”   “嗯!嗯!嗯?!”这期间,乔柚一直乖乖地听着,直到反应过来了他言语间暗藏的意思,语气才有些变了调:“宋……宋警官,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不然怎么能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宋临舟奇怪的瞟了她一眼:“我要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任的。”   “而且,孩子也需要一个爹。”   吱嘎——   乔柚一脚油门就把吉普车闷在了路边,很是惊魂未定且惊悚的看向了副驾驶上云淡风轻的男人。   就在她苦思冥想事情到底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时候,车玻璃忽然被人敲响了,扭头一看昨天见过的那个猥琐中年男人正站在吉普车前面,透过风挡玻璃冲着她笑。   没想到她这车停的倒是怪准的,离着诊所旁边那栋老旧建筑物很近。   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乔柚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和宋临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双双下了车。   猥琐男的目光在宋临舟身上停留了许久,迟疑的问道:“小美女,这位是……”   “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事已至此,乔柚只能理直气壮且没好气的回道:“祸又不是我一个人闯的,待会儿万一真做手术,得有个人能把我送回去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猥琐男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冲着两个人一扬下巴,在前面引起了路。   三人顺着那个外挂的、已经生锈了的铁质楼梯一路上到了二楼。   猥琐男推开了其中一扇门,示意二人进去。   乔柚下意识的就挽上了宋临舟的手臂,努力维持着明面上的表情不变,迈开腿走了进去。   屋里面的布局意外的简单,只有一张折叠的铁床,和一套简陋的桌椅。   “不是说好了带我们去看手术地方的环境吗?”乔柚拧着眉,站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动了。   “急什么?保险起见,咱们不得互相了解了解吗?”猥琐男把门关了上,一屁股就坐在了折叠床上:“了解好了,我自然会带你们过去那边,顺便还能见见主刀的医生。”   “小美女,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我瞧着你男朋友也是一表人才的,两个人应该都成年了,不至于吧?”   他这话问的谨慎,许是过往接待的客户大多都是包苒那种情况的,有点子疑惑也正常。   乔柚眼珠子一转,理由张口就来:“我是个网红呢,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不能爆出这种丑闻,和我的人设不符。”   “真的假的?”猥琐男好奇的掏出了手机:“账号是什么?我怎么没刷到过呢?”   乔柚也没犹豫,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账号。   猥琐男在搜索过后,习惯性的撇了撇嘴:“五十多万粉丝,真不少呢……不过我看你是做宠物赛道的,生孩子也无所谓吧?”   “你不懂,现在网络上的风气都是喜爱动物厌人类幼崽,真怀孕的话会影响我粉丝画像和收入的。”乔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问来问去的烦死了,你们到底能不能做,不能做的话我就找别人去!”   说话间,她从挎包里掏出了几沓子红彤彤的钱票子,粗略估算能有个五万。   “没见过有钱还不赚的……”她兀自不满的嘀咕。   而折叠床上的男人在看清她手里的现金后,直接双眼发亮弹射起了身:“能做,能做!”   “哎呀,你说你人长得漂亮,怎么脾气这么急呢?我这就让人带你们过去!”   安抚完她,男人就转过身去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   一时间,狭窄的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直到乔柚都表现出明显的不耐了,门口那边才终于传来了两次轻到不能再轻的敲门声。 第73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12):半个同行   猥琐男脚步轻快的上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个棒球帽,瞧着年纪和猥琐男大差不差。   “都核实好了?”棒球帽问道。   “好了好了,这娘儿们是个网红,肯定没问题。”猥琐男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肯定的回道,顺便侧过身示意同伙去看乔柚手中捏着的那红彤彤的一沓:“一会儿到那边的时候都放聪明点,好不容易才遇到个冤大头。”   两个人站在门前嘟嘟囔囔,乔柚和宋临舟心知肚明他们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但现在还远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过了两分钟,猥琐男回过头冲着二人招了招手:“小美女,咱们走吧?”   乔柚高冷的点了点头,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墨镜戴了上,那遮遮掩掩的架势看的猥琐男在一旁直撇嘴。   一行几人便又下了楼,猥琐男和棒球帽则是直接走向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哗啦啦的拉开了面包车的侧门,猥琐男作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小美女先请吧?”   乔柚停在了几步开外的位置上,眉头皱的死紧的打量着那辆面包车,语带戒备:“要我们坐这辆车?”   “我看还是算了,要不你们在前面引路,我们开自己的车在后面跟着好了。”   “待会儿要真是做完手术,到时候我们回家也方便。”   猥琐男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却又透着几分讥讽:“不行哦,你们也要理解一下,干我们这行的必须格外谨慎。”   乔柚适时的表现出了明显的迟疑,毕竟这才是正常人对未知情况该有的反应,太痛快就同意上车反而会惹对方起疑。   心知肚明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试探,在身旁的宋临舟给出指示前,她没敢擅自出声。   下一秒,宋临舟便不着痕迹的用手轻轻的捅了一下她的后腰,旋即便开了口:“我总觉得这人像骗子,要不咱们回家再好好考虑考虑?再不济去正规医院做怎么都比这种小作坊强多了。”   “你懂个屁!”   就算被宽大的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依旧能够看出乔柚此时俏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悦:“我现在手头有好几个合作方,一旦被人拍到怀孕就死定了,加上后续的各种广告商家和带货收入,少说要损失几百万。”   “钱就这么重要?比我和孩子都重要?”宋临舟气急败坏的问道,像极了一个无能的丈夫。   “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光靠你一个月赚的那点钱够干嘛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的以后?”乔柚趾高气昂,像极了一个强势的渣女。   眼瞧着两个人马上就要当街吵起来了,猥琐男只能认命的上前充当调解员:“诶?诶?诶?!都消消气,消消气。”   “老弟,不是当哥的说你,这种事情你还是得尊重妇女自身的意愿。”   “你俩各退一步,还年轻呢,孩子以后会有的。”   “时间也不早了,二位就先上车吧?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干的也是长久的买卖,做的是口碑生意,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再说了,这兄弟块头这么大,还怕我们对你们做什么啊?”   乔柚墨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用力的推了一把宋临舟的胸口,赌气似的道:“懒得理你,你爱去不去!”   话音落下,她便扭着腰钻进了路边的白色面包车里。   见状,宋临舟在车外站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也跟着上了车。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猥琐男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坐在了车后面,就是不知道是为了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待到坐定,猥琐男抬起手用力的拍了一下后座与前面驾驶室中间的不透光隔板。   很快,面包车就晃晃悠悠的开了出去。   只可惜,后面座位四周的窗户都被不透光的黑膜布给遮挡了起来,让人根本看不清外面的街景,自然无法判断当下到底身在何处。   一路上,乔柚表现的都像是一个正在耍性子的女朋友,只管闷头坐在那里不吱声。   大概四十来分钟后,猥琐男率先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还要劳烦两位把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   见乔柚和宋临舟全都一脸的不解和戒备,男人就又解释了两句:“保险起见,万一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对咱们双方都没什么好处不是?”   “你们就当进手术室之前把手机放我这寄存了,我也不会去看去查的。”   “而且之后我全程都会陪在二位的身边,真遇到什么急事,我自然会把手机还给你们的。”   说话间,白色面包车似乎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宋临舟和乔柚互相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双双掏出电话递了过去。   拿过二人的手机,猥琐男果然说话算话的只是塞进了裤兜里,接着便打开了车门,示意二人下车。   车外面的光线算不上好,到处灰突突的,稍作辨别之后乔柚就确定了,此时他们应该身处于某个废弃的仓库或者厂房内,面包车是直接通过不远处的那扇卷帘门开进来的。   “小美女,这边请。”猥琐男继续在前面引着路。   四人绕过那辆面包车,很快来到了旁边的另一扇密码门前。   用身体作为遮挡,猥琐男熟稔的输入了一串密码,那扇具有一定厚度的铁门便立马弹了开来。   乔柚跟在对方身后走了进去,没想到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装修精致又舒适的休息等待区,沙发都是真皮电动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糕点和一瓶十几块的高档矿泉水。   再往里面走的那个走廊应该是参照了正经三甲医院装修风格,就连墙面的颜色、脚下的地胶和墙壁腰线上的扶手都和医院里面一模一样。   甚至空气里都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左手边有一间术前检查室,而走廊尽头的那扇自动门上则是挂着一个灯牌,上面标着显眼的‘手术室’三个字。   冷不丁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猥琐男带着乔柚走进了那间术前检查室,先是像她展示了几样常见的妇科检查机器,随后便摸索着在其中一面墙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眨眼间,那面墙上的磨砂玻璃就由模糊变成了清晰。   透过那扇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见手术室里的情况,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这里的硬件条件倒是比乔柚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最起码不是影视作品里那样狭窄昏暗、卫生条件都不过关的地方。   想来这伙人对顾客的定位也很清晰,大多数应该都是……生活不算那么困难同时又怕丢脸的未成年的监护人。   “所见即所得,我们这边所有的机器、设备都是纯进口的,你就算去医院,也未必有这里的高端。”猥琐男十分自豪的扬了扬头。   恰好这时门外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他便出声喊了一嗓子:“张医生?!”   来人闻言停下了脚步,是一个大概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女人,一头羊毛卷的半长发束于脑后,圆脸配着一对三角眼,看起来既面善又冷淡。   “来来,小美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医生。”猥琐男在替二人做过引荐之后,又凑到了她耳边:“说起来张医生还是林大夫介绍过来的呢,手上功夫肯定有保障!”   “这么多年了,张医生做过的手术没有上千台,也有大几百台。”   了然的点了点头,乔柚却没应声。   “那我就开始给你安排检查项目,咱们准备开始手术了?”猥琐男主动建议道,接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之间搓了搓:“这费用嘛……”   面对男人的明示,乔柚只是勾了勾唇,抬起脚就回到了在休息区里来回踱着步的宋临舟的身边。   起先猥琐男和棒球帽以为是小情侣之间还要商量一番,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乔柚在接收到宋临舟的眼神指示,径直朝着那扇密码门而去的时候,棒球帽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忽然暴喝出声:“嘿!站那儿!你要干嘛去!”   嘴上喊着,棒球帽就想要冲过去,却被宋临舟在半路给拦了住。   二人意料之中的爆发了剧烈的肢体冲突。   听着身后传来的肉与肉之间碰撞所产生的闷响,乔柚心惊肉跳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努力跑到了门边,用力的拍下了墙壁上的开门键。   在密码门弹开的那一刻,从门外瞬间就涌进了一队装备齐全的特警,为首的两个手里还举着枪:“平津市公安局!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彼时猥琐男正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甩棍想要冲上去帮同伙一起对付宋临舟,见状顿时傻了眼,只能将甩棍扔到一边,颤颤巍巍的蹲了下去。   那边,宋临舟也已经解决了棒球帽,直接利用体型上的优势把人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直到张松上前把人接过上了手铐,宋临舟才神情严肃的再次表明了身份:“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现怀疑你们长期从事非法活动,请各位配合调查。”   言罢,他从同事手里面接过了一张包家的全家福,在那三人眼前依次晃过:“照片中的女孩和她父母,你们总应该有点印象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宋临舟蹲下身去,和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名张姓的女医生身上。   张姓女医生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我……我没见过,这姑娘的手术不是我做的,那就是林大夫,你们应该去找她!”   旁边,猥琐男显然是认出了包苒,趁着警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便和身边的棒球帽用气音嘀咕了起来:“不应该啊……我记得她的手术挺成功的,当时也没大出血啥的……”   在经历过刚刚的大阵仗,再加上警察拿着照片问来问去的,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是不是那台手术后续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人家家属报警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蛐蛐声,宋临舟顺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猥琐男的身上:“看来这位大哥是想起来了。”   “说说吧,那天都发生什么了?你们是和这家人起冲突了吗?”   “哪能呢!”猥琐男矢口否认:“对于我们的服务,这女孩儿的父母特别的满意,简直是赞不绝口!”   “真的,而且手术很成功!算起来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   “这么长的时间,孩子再出事儿也不能赖我们头上啊……”   听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宋临舟眉头微跳,这是对包苒一家被害的事情并不知情?   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难道说那起灭门案和眼前的这伙人并无太大的关联?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条线索了。   迅速收拢了思绪,宋临舟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不如说说你们是怎么帮客户处理打下来的胎儿的吧?”   像是前两个月的倒是相对没那么难处理,类似于包苒那种六七个月的、已经成型了的胎儿,总得有个好去处。   “什么处理……”猥琐男许是有些回过了魂,开启了装傻模式:“我们哪有什么渠道去处理,都是告诉她们自己带回去扔了或者埋了。”   放屁。   真要是随意丢弃或者掩埋,他们这个团伙干的这种非法营生只会比这更早就暴露在警方眼前。   对于没能问出什么,宋临舟倒也不觉得失望,只见他缓缓地起了身,侧过脸去冲着张松等人吩咐道:“叫技侦科的人进来吧。”   就在他们静静等待技侦科同事到场的这会子功夫,张松把从那几人身上搜出来的手机递给了宋临舟。   宋临舟在将乔柚的物归了原主之后,便顺手拿起了猥琐男的手机,借用对方的脸解开了屏幕锁,开始翻起了通讯录。   一旁的张松和他凑做了一堆,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AAA建材王哥……”   “老婆……乖女……爸爸……妈妈……”   “楼下卖卤味的……”   “阳光宠物殡葬馆……说起来这个行业和乔医生也算是个半个同行了吧?”张松无意识的打趣了一句,便继续集中精神接着往下看了:“小吴……城建医疗刘总……”   忽然,不远处的乔柚猛地上前了两步,神情严肃的出了声:“张警官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啊?”张松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她:“城建医疗刘总啊?乔医生认识?”   “不是这个,上一个!”乔柚一摇头。   宋临舟垂眸确认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不确定的张了张嘴:“阳光宠物殡葬馆?” 第74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13):就他了   “看看他和这家宠物殡葬之间的通话记录?”   乔柚在无端的沉默了好久后,终于从震惊的情绪中剥离,哑着嗓子提议道。   此时她的脸色称不上很好,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宋临舟依言点了进去,意外发现近一个月猥琐男和这个阳光宠物殡葬馆之间的通话竟然多达六次,不由得一挑眉。   这还只是他们现在能看到的,再之前的通话记录应该早就被删了个精光。   而一直在旁边细心观察着他反应的乔柚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绝望的闭了闭眼,用力的深吸了两口气。   张松还在那边一头雾水:“乔医生,我没太懂。”   “一个干宠物殡葬的和这个案子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重新睁开了眼,乔柚只简单解释了两句:“现在宠物殡葬行业属于朝阳产业,市场前景很好、需求也非常大。”   “各种殡葬用品、下葬流程都和人类殡仪馆大差不差,甚至还有小动物专用的墓地卖。”   “我说的大差不差,是真的一模一样,包括焚化炉。”   张松瞬间瞪圆了一双眼,嘴巴开开合合的望向了自家领导:“宋……宋队?乔医生这话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不是,焚化炉这东西是随随便便就能整的吗?”   “虽然国家目前并没有出台有关于宠物殡葬行业的管理办法,但相关职能部门是可以参照大型动物无害化处理相关规定去进行管理的,只要办理下来动物无害化处理的资质,是可以合法设置小型焚化炉的。”乔柚帮忙科普道。   他们宠物医院日常也和两家市内从事殡葬行业的老板有合作,毕竟还是有很多宠主想要让自家毛孩子走的更体面一些。   “当然了,我说的是合法合规的情况。”她复又补充了一句。   想要合法合规那条件可太苛刻了,首先选址上要远离居民区,对面积也有要求,还要有各种防污染的设备之类的……   “据我所知很多做宠物殡葬的店铺其实并不具备相关资质,属于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市面上还有不少流窜的流动动物焚化炉呢!”   在今天之前,乔柚从未想过这些动物焚化炉能有别的用处。   人类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胆战心惊了。   张松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临舟则是举着手机,转身去到了墙根底下蹲成了一排的那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冲着猥琐男开了口:“说说吧,是什么情况才能让你和一家宠物殡葬馆在一个月内多次互相联系?”   “……”   猥琐男大概也是没有料到警方会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一时间慌的眼珠子乱转,只能硬着头皮狡辩:“不是吧警官?就是打了几通电话而已,这也犯法?”   “我家里有条老狗要不行了,我想让它走的安详体面一点也没错吧?”   对于他的胡说八道,宋临舟是半点都不买账:“你应该清楚和警方说谎,阻碍调查进度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只要我们想查,不用几分钟你家里的具体情况就会摆在我的眼前。”   “你确定还要继续含糊其辞吗?”   猥琐男心虚的低下了头,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于是宋临舟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的棒球帽身上:“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你平时应该只是开开车,对他们这种非法行为参与的并不多吧?咱们之间倒是可以好好商量商量,若是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证据或者线索,我们这边也可以在检察院那边替你努力争取一下。”   猥琐男闻言,扭过头警告式的瞪了棒球帽一眼。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平时再坚固的合作关系,也抵不住有机会减刑的诱惑。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棒球帽干脆假装没看见自家兄弟那仿若要吃人一般的眼神,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警官,你说的是真的?”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从鼻孔里挤出了一声‘嗯’。   “没错,这家阳光宠物殡葬馆和我们之间有合作,如果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被打下来的成型胎儿的顾客,我们都会推荐去那边烧了。”抱球帽破罐子破摔的就这么承认了。   此话一出口,猥琐男也跟着绝望了闭紧了双眸,心中清楚一切再无力挽回了。   吐出一口浊气,宋临舟招手叫过来了两名同事:“你们俩再带上几个人,把他们三先弄回局里去,各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技侦科等到这边取证工作完成了,也可以先行返回局里去。”   “至于那队特警,一会儿先由张松带着先去阳光宠物殡葬馆附近蹲守待命。”   他吩咐了一通,其余人便各自领命去执行了。   之后,宋临舟就抬脚走到了一脸茫然的乔柚面前:“乔医生,之前包苒家的那只宠物泰迪犬还在你们医院的冷柜里寄存着呢,对吧?”   乔柚点了点头。   “稍后有没有兴趣陪我去那个阳光宠物殡葬馆探探底?”   乔柚不解、乔柚惊讶、乔柚了然、乔柚同意。   随后宋临舟便临时借用了同事开过来的一辆白色轿车,拉着她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先是从冷柜里将包苒家的那只宠物泰迪犬取了出来,乔柚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去病房将绿和尚鹦鹉圣诞树装进了外带包里。   可能是一宿外加大半天都没见到她的缘故,圣诞树难得亲昵的用尖尖的小嘴轻轻地啃了啃她的指肚。   心头一软,乔柚用食指指尖蹭了蹭鹦鹉的小脑袋瓜:“待会儿你可得好好表现,能不能替你姐姐报仇,全看你了。”   “姐姐!”圣诞树张开了翅膀,嘎嘎乱叫了一通。   “苒苒,我爱你!”   乔柚抿唇笑了笑,迅速的拉上了外带包的拉链,拎着就冲了出去。   医院外面,宋临舟已经将泰迪犬的尸体安置妥当。   二人没有继续耽搁时间,双双坐进了车里,径直朝着阳光宠物殡葬馆驶去。   和乔柚预想中的不大一样,这家宠物殡葬馆竟然位于平津市区内那个相对比较繁华的曲水区,虽然地段并不在居民区集中的地方,但周边依旧有不少公共场所。   正对面是个大广场,周边是休闲公园,斜前方有个区图书馆,不远处还有个中型博物馆。   这间殡葬馆是三层小楼,外墙刷成了纯白色,牌子不是很显眼的挂在了门头的侧面,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到。   乔柚从副驾驶上下了来,宋临舟则是绕到后备箱处将存放泰迪犬的木箱给搬了出来。   “这里看起来可不像能办的下来动物无害化处理资质的地方。”乔柚嘴唇微动。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死,也许人家的焚化场地就建在郊外了呢?   收回了视线,她低声和身边的人嘟囔道:“一会儿进去看我眼色行事。”   但凡和宠物沾点边的行业,她都算得上是半个行家,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宋临舟乖乖的一颔首。   就这样,乔柚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接着便背着鹦鹉外带包,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这家宠物殡葬馆。   馆内的装修风格走的也是极白清新风,不仅墙和地面是白色的,就连前台、桌椅板凳等家具也都是各式各样的白。   墙上的一些装饰品大多是一些低饱和度的粉蓝黄色,整体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柔和舒适的。   见有人走了进来,前台后面站着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姐姐赶忙迎了上来,柔声细语的道:“二位下午好。”   说话间,小姐姐的目光在宋临舟怀中的木箱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旋即继续出了声:“请问是想要给咱们的爱宠了解一下往生服务吗?”   “对!”乔柚顿时红了眼眶,抬起手佯装擦眼泪:“能替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可以,还请您节哀。”小姐姐态度热情的伸出手,引着二人继续往里走:“宠主可以看一下,我们店里是有套餐的。”   “套餐金额从2999到12999不等,其中包含遗容整理、遗体告别、给咱们宝贝穿的新衣服以及焚化服务和各种材质的定制骨灰盒。”   “而且还可以加项哦,我们也有专门的停灵厅,还有哭丧服务。”   听到这,宋临舟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两下。   看来之前乔柚的确没有夸大其词,这样的服务甚至比人类的殡仪馆还要细致上几分。   “你们这骨灰盒都有什么样式的?”乔柚竟颇为认真的和小姐姐讨论了起来:“我家这个是女宝,我想给它挑个好看的。”   “咱们那边请,所有骨灰盒的样式都在陈列柜里放着呢!”工作人员将人引到了整整一面墙的白色柜子前。   就在乔柚无比专注的挑选着骨灰盒样式的时候,身侧背着的外带包里的圣诞树忽然叽叽嘎嘎的叫出了声,还在里面不停的扇动着翅膀。   “哎呀!”小姐姐惊讶的盯着外带包看了两眼:“是小鸟吗?您可以把它放出来的。”   “是吗?谢谢。”乔柚也不扭捏,直接把圣诞树放了出来。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眼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有什么问题,但圣诞树出来之后就只是飞到了她的肩膀上,用小嘴叼了两下她的耳垂,接着就再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了。   瞧着应该是单纯的想粘人。   把视线放回了面前的陈列柜上,乔柚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南瓜马车造型的天蓝色骨灰盒:“这个多少钱?”   “5888呢,这个是特殊材质的,可以保六十年不腐不烂。”小姐姐笑的有多甜美,报出来的数字就有多冰冷:“如果家长相中这个了,那我还是建议咱们选12999的套餐,不仅骨灰盒可以选最高档的,其他服务也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   “好,就要这个吧!”乔柚应的干脆。   猝不及防的开了个大单,工作人员错愕之余,立马笑的牙不见眼:“家长还需要看看墓地吗?或者我们这也有比较实惠的骨灰寄存处。”   一边介绍着,小姐姐一边将他们两个引到了二楼,向他们展示了一下位于二楼大露台上的骨灰寄存处。   其实就是由一个小柜子一个小柜子堆叠起来的,骨灰盒放在小柜子里,柜子的外面可以刻上爱宠的照片、名字及生平。   露台上还有另外两个馆内的工作人员在和其他的家长轻声细语的介绍着什么。   “咱们寄存处收费很合理的,左右两侧靠上或者靠下的只需要两千左右,中间位置的要三千多。”小姐姐极力推销着:“最贵的是向北的这侧,可以看到大海哦!也是给咱们家小朋友一个好的视野好的心情,要五千到八千不等。”   “至于我们馆里的墓地,在距离这边大概半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也是山清水秀的,价格从15000到150000不等。”   乔柚歪了歪头,看向了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宋临舟:“你觉得呢?”   宋临舟嘴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扬了扬:“你说了算。”   乔柚闻言,犹豫的蹙了蹙眉。   其实刚刚她在头脑发热的定了最贵的套餐后,就有点后悔了。   这次毕竟是警方的秘密行动,再加上宋临舟这人还有点认死理,保不齐回头就非要把这个钱还给她。   她确实只是想给包苒家的狗子一个好的结局,当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等到冷静下来顿时感到有些左右为难了。   “不好意思啊,我本意不是这样的……”   趁着小姐姐转身去和同事说话的功夫,乔柚心急的低声解释道:“这个钱没想让你们公安局拿……”   “我知道。”宋临舟打断了她的慌慌张张:“你只是想给它一个好结局。”   他还没有那么计较,再说了,万一这家殡葬馆真有问题,这单最终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我一直都在好奇,你为什么今天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现金啊?”   他转移话题这招果然奏效了,乔柚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带跑偏了:“万女士常说,出门在外票子才是硬通货。”   “我这不寻思万一上午那会儿出点什么意外,我就拿钱把他们砸懵!”   别说,这一招果然有效,不然那个猥琐男未必就那么痛快。   两个人将脑袋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没有注意到在这期间,又有一个穿着殡葬馆黑色西装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了露台上。   方才接待他们两个的小姐姐见状迎了上去,姿态谦卑的和他说了两句什么。   这时,从刚才开始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乔柚肩膀上的圣诞树忽然冲了上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男人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露台上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乔柚和宋临舟则是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点意味深长。   “哎呀,李经理!你怎么了?!”小姐姐连忙关心道。   那个被唤作李总的男人将手拿了开,右侧的脸颊上肉眼可见的被鸟嘴咬了一个洞,正往外渗着血珠儿。   “哪里来的破……”男人正要破口大骂。   乔柚适时的快步上了前,一边顺手把圣诞树收回了外带包里,一边表情关切的开了口:“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圣诞树平时挺乖的,今天可能是人太多被吓到了。”   “抱歉抱歉,医药费我们全权负责!”   她态度非常的好,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错来,再加上接待小姐姐也在旁边敲边鼓:“李经理,这位家长刚刚才定了12999的套餐……”   “骨灰盒寄存服务我也要买,就要能看到大海的那个!”乔柚小手一挥,财大气粗的道。   这回不仅是小姐姐,就连李总也收起了那副大怨种似的嘴脸,勉强扬起了一抹职业微笑。   “对了,这位是……”乔柚状似无意的问出了口。   小姐姐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殡葬馆的李经理,平时也会给宝贝们做送葬服务,业务水平特别高!”   “是吗?”乔柚一挑眉,随后慢吞吞的眯了眯眼:“那我家乖宝的送葬服务,就定他吧!” 第75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完):还活着   “可以,家长想指定谁为您家乖宝服务都可以!”小姐姐生怕跑单,抢先一步应了下来,之后才扭过头去和男人确认:“李经理今天应该有时间吧?”   男人假笑着点了点头:“小张啊,你稍候先带客人去缴费,之后带他们去三号厅等我就行。”   “我得去处理一下脸。”   微笑着目送男人离开,之后乔柚和宋临舟便跟在了小姐姐的身后回到了一楼前台。   当她一次性用现金结清了两万多的费用后,小姐姐面上的笑的愈发灿烂和真情实意了。   “咱们给乖宝整理遗容和办仪式的地方是在三号厅哦。”收完钱,小姐姐又引着二人一路上了楼,来到了他们口中的三号厅。   瞧着像是殡仪馆送葬厅的翻版,不过面积要小上很多,也就二十平米左右的样子。   布置上依旧是温馨活泼的风格,里面摆放了蛮多狗子们喜欢的玩具之类的东西,正中央那个用于放置宠物尸体的台子周围还扎满了绢布做的花花。   “先生,您可以先把宝贝放在台子上呢。”小姐姐亲切的建议道:“家长有没有准备比较喜欢的、宝贝的照片呢?可以交给我,我会帮忙打印出来,后续送别仪式上用得到哦。”   “而且宠物骨灰寄存处那边也是要做电子印刻的。”   乔柚瞄了一眼宋临舟,好在因为之前去过包苒家,宋临舟的电话里还真存了两张狗子的照片。   在宋临舟和小姐姐互相传输照片的功夫,乔柚闲聊式的开了口:“对了,你们老板在吗?”   “是这样的,我开了一家宠物医院。今天过来看你们这环境和服务都不错,就想问问你们老板都没有合作的意愿。”   小姐姐惊喜的张了张嘴:“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们老板您刚刚已经见过了呀!就是李经理。”   “他是你们老板?那你们为什么要叫他经理啊?”乔柚惊讶的眨了眨眼。   “他就喜欢让我们这么叫,说听起来比较正规,其实我们馆里算上他一共就五个员工。”小姐姐缩头缩脑的吐槽道。   二人这边话音刚落,被讨论的对象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彼时这位李经理的脸颊上已经贴上了一个叮当猫图案的创口贴,脱下了外面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为了干活方便还把两只袖子都挽到了手肘处。   “李经理!这位家长是经营宠物医院的,想要和您谈下合作呢!”   不等乔柚开口,小姐姐就率先出了声。   听到这话,李经理原本脸上的公式化微笑里立马便掺杂了几分真心:“真的吗?那咱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具体合作方案都能商量。”   “不急。”乔柚皮笑肉不笑的婉拒:“等把我家乖宝顺利送走再谈这些也不迟。”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李经理连连点头,接着转过身去冲着小张吩咐道:“你去确认一下焚化炉那边的具体时间。”   “那咱们的仪式就正式开始咯,家长。”   就见李经理先是绕着那个木箱子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的套话,无非就是祝愿狗宝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生活的幸福快乐。   这个仪式的程序倒是要比想象中的复杂,什么道家、佛家的好像有沾点,务必要让花了大价钱的宠主们觉得物超所值。   在对方念念叨叨期间,小姐姐依言联系过焚化炉那边并折返了回来,凑到乔柚身边低声道:“家长,整理遗容加上仪式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之后就可以将宝贝送去火化了。”   “焚化炉距离这边多远?”乔柚顺嘴问了一句。   “不远的,就在咱们殡葬馆后面的那间平房里,之前在露台上您没看见吗?”   竟是在市内?乔柚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看来这家殡葬馆违规经营没得洗了。   在心里斟酌良久,乔柚复又开了口:“你们这边只火化猫猫狗狗吗?”   小姐姐摇了摇头:“烧什么的都有,当然了猫狗是最多的。”   “我接待过的有鸟、有乌龟、有鸡鸭鹅、前两天还有一头四个月大的卡皮巴拉咧!”   “最奇葩的是有人过来烧鱼。”   说到这,她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匆忙找补了两句:“当然了,身为宠物殡葬的从业者,我们也是能够充分理解各位宠主的心情的。”   唇角不大明显的向上翘了翘,乔柚继续刨根问底:“咱们馆内是只接待在这购入套餐的家长吗?”   “不,也有很多家长只是过来给宠物进行火化的。”小姐姐说到这,不自觉的嘟了嘟嘴:“但是我觉得不是特别合适,馆内单独火化要收费一千大几,再添个一千左右就有全套服务了。”   “火化的时候,烧焚化炉的工作人员能够看到具体烧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其实听起来挺莫名其妙的,但宋临舟在来的路上有特别叮嘱过她,最好能找机会问问店里的员工。   乔柚不懂,乔柚照做。   “不能的,我们店里都会赠送一个小棺材,也是避免宠主看到太过伤心。”亏得这个叫小张的员工也是个没心眼儿的,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这期间,正在‘做法’的李经理偷瞄了站在门边的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不知道几眼,眉眼之间的狐疑之色愈发浓郁了几分。   毕竟正常的宠主到这个环节都会围在台子旁边哭嚎,像是这么淡定的并不多见。   若有所觉般的收回了视线,李经理意外的和几步开外的宋临舟对视了一眼,莫名心头一惊。   宋临舟则是意味深长的一抬下巴:“接下来的步骤是不是应该替它整理遗容了?李经理不打算把箱子打开看看吗?”   不知为何,这一刻,李经理只觉得后脊背直冒凉气。   硬着头皮将木箱的盖子掀了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只泰迪犬,从身上某些细节可以看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才从冷柜里拿出来不久。   当然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   这只泰迪犬并非正常老死,瞧着也没有得过什么病,更不是走在路上意外被车撞死的。   腹部那么长的一条切口像是成功的唤醒了李经理的某种记忆,他瞬间就僵在了原地,额间也跟着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见状,宋临舟给门前站着的乔柚使了个眼色。   乔柚会意的从手机中翻出了包苒一家的全家福,扬声向着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你对这家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姐姐并未察觉到当下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十分认真的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了李经理:“李经理,这家人好像确实来过咱们馆里!”   “我记得他们当时说要给家里的宠物猫火化一下,结果烧的时候这家人哭的老惨了,看来的确是很喜欢那只猫。”   “就是不知道这家人为什么对我们的服务不大满意,后来还几次三番的过来找过馆里麻烦……”   “闭嘴吧你!”李经理要紧后槽牙呵斥了一句,眼珠子乱转的不知道正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却碍于一旁虎视眈眈的高壮男人,半点都不敢动弹。   “对于这一点,李经理就没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宋临舟忽然出言问道。   “哈……哈……”李经理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这位先生的话,我听不太懂。”   “我这就开始给咱们宝贝整理遗容了哈!”   他面上强装镇定的将手探进了木箱里,然而下一秒却猛地把那只泰迪犬朝着宋临舟用力一扔,整个人从台子的另一边绕过,向着乔柚和工作人员所在的门口方向迅速的冲了过去!   小心的接住了直奔自己面门的泰迪犬尸体,宋临舟不忘分神冲着乔柚喝道:“快躲开!”   随后他按响了耳朵上佩戴着的通讯器,语气急促:“立刻行动!嫌疑人为一名中年男性,身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眼镜,正从二楼向一楼逃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乔柚只来得及一把将工作人员小姐姐给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两道人影接连‘飞’出了三号厅的那扇大门。   没过多久,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模糊声音,楼下已然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   身侧,心有余悸的工作人员那张因为错愕而张大的嘴一直都没能收回:“家……家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嗯……说来话长。”乔柚抿了抿唇,见小姐姐探头探脑的想要出去看看情况,她便眼疾手快的把人给拽了住:“为了避免受到意外波及,我想咱们还是待会儿再下去的好。”   “不如你再仔细回忆回忆,照片里的这家人到底是为什么来馆里找麻烦的?”   工作人员疑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耳边回荡着的是楼下那不间断的吵闹声。   在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几十秒过后,小姐姐总算艰难的出了声。   那之后,乔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   眼下的宠物殡葬馆里,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来回穿梭着,虽然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也各自分工明确。   她神情茫然和那些警察擦肩而过,缓步走出了阳光宠物殡葬馆,最后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腿里。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乔柚感觉到身边好像坐了一个人。   抬起头,是宋临舟。   此时天色渐暗,道路两旁的路灯跟着亮起,昏黄的光线投射在男人的头顶上,将他的头发映出了模糊的轮廓。   “你还好吗?”宋临舟关切的询问着,黑眸深处是肉眼可见的愧疚之色:“抱歉,我应该先派人送你回去的。”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看着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面包和矿泉水,乔柚并没有伸出手去接,只是直勾勾的望进了男人的眼底:“宋警官。”   “我在。”   “包苒他们一家三口把胎儿送过来火化的时候,他还活着对不对?”乔柚声音颤抖:“工作人员说了,当时她在旁边隐隐约约听到了小棺材里面似是有东西在叫。”   宋临舟沉默垂眸,半晌才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包家人也是这么怀疑的,所以才会在事后多次上门来找麻烦,并以此为借口对李强……也就是李经理进行了敲诈勒索。”   “李强怕东窗事发,第一次给了包家三万块的赔偿。可惜包苒的父母并不满足,后面他就又拿了五万块想要息事宁人。”   “等到包苒父母第三次开口索要钱财的时候,李强终于情绪崩溃了。”   “案发当晚,他揣着凶器摸上了包苒家的门,利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潜进了屋内,将一家四口残忍杀害。”   “作案当时,那条狗一直在叫,鹦鹉也在不停的喊救命,李强就顺手把这两个也都解决了。”   难受的皱紧了眉头,乔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强忍着鼻酸的感觉,微微侧过身想要从男人的手中接过面包和矿泉水。   过程中,两个人的指尖意外的触碰到了一起。   点点滴滴温热的感觉顺着宋临舟的指尖被渡送了过来,让她原本因为全身血液逆流而冰到有些麻木的手指略微恢复了点人类该有的知觉。   可是,这点子有限的暖意对于正身处于地狱、却想要重回人间的乔柚来说……   好像还远远不够。 第76章 鳄鱼冷冷(1):外套   垂眸盯着宋临舟的那双手,乔柚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乔医生?”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那迟疑的呼唤,她才勉强回了神,默默地将面包和矿泉水搂进了怀里:“我……我好像是有点太累了。”   “好,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宋临舟不疑有他的起了身,正欲转身回去殡葬馆里摇人,却在进门的前一秒意外瞟见了台阶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她似乎在发抖?   其实倒也不难理解,就算是他们常年接触社会阴暗面的老刑警都难免会偶尔感到喘不过气,何况她只是一个宠物医生。   今天一定是被人性无边的恶给吓到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宋临舟下意识的想要扭头回去好好安慰一番。   可就在右腿迈出去的前一秒,他又再次陷入到了犹豫当中。   方才乔柚在接过面包和矿泉水的时候,宋临舟曾明显的察觉到她的脆弱和无助,也能发现她好像在思索到底该不该对外寻求帮助。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乔柚还是选择了回避。   既然她不想,宋临舟觉得自己理应尊重。   将刚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果断走进了殡葬馆里。   对于宋临舟的纠结,乔柚并不知情,只知道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她从膝盖中抬起头望了过去,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气喘吁吁外加满头大汗的张松。   “乔……乔医生,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宋队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所以就派我先把您送回去。”张松喘匀了一口气,替自家领导解释道:“您看看是要回宠物医院还是哪边?”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不是不行……”乔柚看着殡葬馆门口处进进出出的人群,有些不确定的张了张嘴。   “不麻烦!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张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把人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带:“宋队他身份特殊,别的部门或者同事遇到什么事都少不了要问他怎么办。”   “那麻烦张警官送我回医院。”微微点了点头,乔柚打开了后车门就要往里钻。   “诶!”张松猛地一拍脑门,出言叫住了她,并顺势将手中提溜着的黑色薄外套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乔医生,车里空调坏了,冷气很凉,披上会好一些。”   “谢谢你张警官。”乔柚接过衣服穿了上,然后乖乖地坐进了轿车后座。   随着轿车启动汇入了主路,车中的冷气也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扑。   其实眼下虽说平津市已经进入了初秋,但气温依旧居高不下,就算是晚上也有个二十六七度,顶多算是体感微微凉爽。   所以车中的冷气对于正常人来说,压根儿就不算冷。   可对于此时的手脚都微微发麻的乔柚来说,确实是挺要命的。   无声的将口鼻都缩进了外套的衣领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就这么直往她鼻子里钻。   这味道淡淡的,似乎是某家奢侈品牌卖的最好的男香,杉木夹杂着葡萄柚的清香,还混着一点点雪松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脑子里不知为何会闪过在宋临舟家阳台上,两个人倚靠着栏杆相对而立的静谧夜晚。   温热的晚风吹过,将对面男人身上的气味送到了她的鼻间,好像和这件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掩藏在衣领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乔柚只觉得周身都慢慢热乎了起来。   在那股子隐隐约约香气的包裹下,她的脑子开始发沉,就这么双眸微垂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乔柚勉强睁开了眼,就见前面主驾驶上的张松正回过头,担忧的盯着她看:“乔医生,咱们到了。”   “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乔柚浅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去用力推开了后车门。   待到下了车,她站在路边冲着车内的张松挥了挥手:“张警官,回去的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张松短促的鸣了一声笛算作回应,随后一脚油门就开着车迅速离开了。   收回了目送对方车尾灯的视线,乔柚想了想,还是从挎包里摸出了手机,点开了宋临舟的对话框:“谢谢宋警官的外套,我已安全到家。”   这个时间,宋临舟他们恐怕还没收队。   无奈的耸了耸肩,乔柚并没有等待对面的回应,转身回到了医院里。   和今晚值夜的医生打了个招呼,她便钻进自己的诊疗室里,将圣诞树从外带包里放了出来。   一边处理着包内的一片狼藉,乔柚一边忍不住嘟嘟囔囔的碎碎念:“做得好呀圣诞树,你今天超棒的!”   绿和尚鹦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站在诊疗桌上有些蔫头耷脑的。   乔柚用手指蹭了蹭圣诞树的下巴,那里原本的伤口上已经长出了一点点细细的毛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成原本神气好看的模样了。   “只可惜宠物医院这边并不适合你。”她有些遗憾的道。   医院每日来来往往的猫咪实在是太多了,猫鸟混养是大忌,毕竟在野外,鸟向来都是猫科动物的捕猎对象。   虽说狸花猫咩咩挺乖的,如今也已经胖到跳上凳子都费劲的程度了,但乔柚还是无法用后天培养的理性去赌它们的天性。   再说除了咩咩,还有别的顾客的猫呢。   “不过我肯定会给你找个好家长的!”   保证似的说完了这句话,乔柚低下头去继续擦着外带包里面的粑粑,结果越擦越气:“圣诞树,你每天就吃进去那么点粮食,怎么能拉出这么多的屎?”   这个品种被称作‘屎王’不是没有道理的。   像是品出了她言语间的嫌弃,圣诞树像是波浪一般的摇了摇头和身体,接着张开了翅膀,挑衅似的大叫:“小鸡宝宝!!!”   噗。   一泡新鲜热乎的粑粑就这么落在了洁白的诊疗桌上。   随后在乔柚一脸无语的注视下,它扑棱棱的站到了不远处的电脑上,神态不屑的整理起了后背上的羽毛。   无能的冲着电脑上的小东西呲了呲牙,乔柚最后也只能任劳任怨的将那一摊东西收拾干净。   之后她又去病房和重症监护室绕了两圈,熟悉了一下这两日住院病患们的基本情况,又回到诊疗室完善了一下过往病患的病历,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匆匆洗漱了一番,抽出折叠床睡下了。   转眼到了第二日。   甫一睁开眼,乔柚就看见了将自己整个笼罩在里面的、熟悉的七彩disco光圈。   下一秒,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恭喜宿主成功帮助警方再次破获一起刑事案件,现将奖励‘倾听者大礼包’发送给您,请问是否领取使用?”   倾听者大礼包?   貌似还是直接使用的奖励。   心中虽然奇怪,但乔柚也没有多想,直接随手按下了‘确认’键。   就在她正打算和许久不见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寒暄两句的时候,这间诊疗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撞了开:“院长!”   是昨天值夜的医生,此时正满脸慌张:“急……急诊!”   来不及仔细思考,乔柚连忙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医院门外的景象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好几只品种不同的狗子被依次摆在了纸壳箱里,在台阶下排成了一排,不停往外喷涌的鲜血已经将它们身下的纸壳箱不同程度的浸透了。   有的狗子是明显的外伤,骨头都恐怖的露在了外面。   有的则应该是内出血,口、耳、鼻都不停的往外面渗着血,甚至连眼角都淌下了一行血红色的眼泪。   见乔柚带着人出了来,正在从路边一辆小货车上往下抬纸壳箱的男人猛地冲到了她跟前跪了下去:“医生,求求你救救它们吧!”   “我在这之前已经去了两个宠物诊所了,都被拒绝了!”   “这可都是别人家的心肝宝贝,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交代啊!”   看着满身是血、衣裳裤子都不同程度产生了破损、就连走路都一瘸一拐、额头肿了那么老大一个包的男人,乔柚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快步上前试图将人从地上搀起:“先生,我觉得不仅是它们,你也应该立刻、马上去就医!”   “我没事,我没事的。”对方神情恍惚的拒绝,只是一味的将身体往下坠着祈求:“救救它们……”   “我会救的。”乔柚无奈,只能先扭过头去,语气急促的吩咐道:“先帮忙把毛孩子们都抬进去,再联系所有员工尽快赶到医院!”   值班医生应了,随机抱起了一个纸壳箱便回去医院里联系夏萌萌等人了。   乔柚索性放弃了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直起身顺手拨通了120,在帮忙叫过救护车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开始往医院里转移病号。   原本跪在地上的男人在十几秒过后,像是终于有些缓过了神,竟要踉跄的起身帮忙。   吓的乔柚顿时屏住了呼吸,出言制止之余,还要边忙活病号,边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先和我说说吧,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   男人也不知道具体伤到了哪里,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但她还是成功的从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了真相。   对方是做宠物狗幼儿园生意的,说白了就是白天的宠物托管服务。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们开车照常接了上学的‘小朋狗’们,原定计划是准备去滨海新区的海边沙滩上疯玩一天的,结果却在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翻了。   怪不得,乔柚了然的扬了扬眉,俯身抱起了一只吉娃娃。   医院所在的新河区是通往滨海新区的必经之路,臻爱的确是新河区里唯一一家有足够规模和能力接收这么多重症患者的宠物医院。   其他规模很小的社区宠物诊所拒收其实也可以理解,不仅设备支撑不了同时进行多台手术,后续上门的宠物家长也都是个大麻烦。   “我能帮你什么?让我做点什么吧!”男人瘸着一条腿,亦步亦趋的跟在乔柚身后不停的祈求着。   乔柚转身一把将他按在了医院等候区的椅子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120来接你,如果实在没意思,就着手联系这些毛孩子的家长,我这边手术也是需要家长签字的。”   言罢,她没再继续分神去关注对方的情况,转而去忙着给几只狗子的伤势程度划分一下等级。   毕竟她的医院再怎么大,医生也就那么几个,还是要先治疗严重的。   很快,住在附近的几个员工就都赶了过来。   120具体是什么时候到的并把伤者拉走的,乔柚并不清楚,对于她来说,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没过多久,狗子们的家长也都接到消息陆续抵达了医院。   一时间,医院的大厅里吵闹的仿若菜市场一般。   夏萌萌带着几个小护士一起忙着安抚众人的情绪,乔柚则是和几位医生一头扎进了手术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完成了一台又一台的高强度手术。   好在有着之前系统奖励的‘黄金手’加持,直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她总算顺利的结束了最后一台手术。   和往日里不一样,今天即便这个时间,医院里依旧很热闹。   心焦的家长们将病房外的走廊挤的水泄不通,正拉着医院里另外几位医生问个不停。   虽然全部狗子的命都暂时保住了,但其中有几个受伤特别严重的还是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具体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这两天的恢复情况。   乔柚甫一出手术室,就被一群人给拦了住。   她耐心的解答了家长们所有的疑问,这才终于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表情麻木的走到了大厅里:“萌萌……你去隔壁饭店给大家定点好吃……”   “宋警官?”   乔柚吃惊的看着这会儿正在大厅里坐冷板凳的人:“你怎么会在这?”   夏萌萌从分诊台后站起了身,笑的很是意味深长:“柚子姐,人家宋警官在这边等了四个多小时了。”   “四……!”乔柚抬起头确认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眼下已经十点多了。   照这么算,男人岂不是下了班就过来了?   另一边,宋临舟俊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惊讶:“乔医生没看到我昨天给你发的信息?”   昨天?   乔柚忙到有些发懵的脑子此时的反应可以说是相当的迟钝,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了一通后才猛地想起了什么,用力的拍了一下脑门后便二话不说的转身冲进了自己的诊疗室里。   果然,她的手机正静静的躺在诊疗桌上。   仔细看的话,屏幕表面还被圣诞树拉了一泡大的。 第77章 鳄鱼冷冷(2):难耐   呲牙咧嘴的用消毒湿巾把手机擦干净,乔柚一点亮屏幕,发现电量只剩下了可怜的百分之三。   赶在自动关机之前,她总算看清了和宋临舟的对话框里的内容。   就在她昨天报平安信息发出去没几分钟,男人就给她回了信儿:这个案子能顺利结案,多亏了乔医生,明天晚上我想谨代表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全体同事,请乔医生吃顿饭。   嘶……   握着电话,她转身回到了医院大厅,一脸抱歉的冲着宋临舟解释道:“我这昨天从回来就一直没什么时间看手机,真是抱歉。”   “没关系。”宋临舟的温和的回应:“这两天乔医生一直在帮助我们警方办案,医院里的事情肯定有很多都顾不上。”   “一直没能得到你的回复,我就猜到了你正在忙。”   “其实宋警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乔柚这会儿是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还让你下班之后跑一趟,白白在这里浪费了几个小时。”   “和乔医生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明知道你肯定在忙,还一门心思的想着过来这边碰碰运气。”宋临舟眉眼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刚结了一起大案,刚好今天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各自承认着错误,这幅客气的模样,看的分诊台后面的夏萌萌牙直酸。   这个宋警官要是对柚子姐没意思,她直播倒立吃屎!   这么想着,小姑娘便决定帮他们一把:“哎呀,柚子姐!”   “宋警官人真不错,在这等着这四个多小时也没闲着,看我们忙不过来,还主动帮忙和好几位家长进行沟通来着!”   “说来也奇怪,那群不讲理的家长一站在宋警官面前,就全都自动消音了。”   “看来长的好看的确人生会比较容易。”   乔柚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宋临舟两眼,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对方的那张俊脸上。   穿着休闲运动装的男人褪去了浓重的班味,看着和马路上的男大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她还是偏向那群家长是被宋临舟身上自带的刑警气势给镇住了,毕竟男人日常工作的时候,什么难缠的人没遇到过。   在乔柚略微有些出神的功夫,夏萌萌眼珠子一转,从分诊台来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用力的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乔柚直接被推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   她十根脚趾用力的抠紧了地面,才堪堪没有出丑的一头栽进对方的怀里,勉强稳住身型后,她万分诧异的扭过头去瞪了夏萌萌一眼。   不曾想小姑娘跟没看见似的,嘴上甚至还一个劲儿的催促:“你手术不是都做完了吗?那就赶紧下班吧,今晚医院有我们几个就够了,我们会好好守着那群可怜的毛孩子的。”   “但……”乔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夏萌萌再次打断了。   “放心,饭我早就定好了,一会儿把家长都送走,我们就关起门来涮火锅!”小姑娘甜甜一笑:“我向菜市场肉摊的老板定了一整只羊!”   “当然了,单自然是院长买。”   “可……”乔柚似是还有顾虑。   “哎呀,赶紧走吧!”夏萌萌干脆再次动起手来,将两个人不客气的往门外推去:“你留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都做了整整一天手术了,你今晚需要回家好好休息!”   “再说了,你也不能让宋警官白等这么久吧?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这话倒是不假,乔柚是整个医院唯一在手术室里泡了一整天的医生。   因为其中好几台手术的难度都过大,除了她有系统奖励‘黄金手’的加持,其他几名医生对此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被硬推到了门口乔柚最后也是没招了,只能无助的喊了一句:“哎呀!我包!!”   下一秒,原本挂在分诊台后面的挎包就被扔进了她的怀里。   “还有圣诞树!”乔柚补充道。   今晚的宠物医院注定大家都不会得闲,万一没看住鸟被猫吃了,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扑棱棱!   结果还没等她回过神呢,圣诞树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绿和尚鹦鹉还侧过脸去用嘴叼了两下她的耳钉,像是在无声的催促。   无语的接过夏萌萌顺手递过来的鹦鹉外带包和一个装有什么的购物袋,乔柚转身同宋临舟一起出了医院的玻璃大门。   直到坐上了那辆黑色吉普车的副驾驶,她才涩然的一抿唇:“宋警官,让你无缘无故的等了那么久,今天这顿饭还是我请你吧?”   宋临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后便发动了车子,顺着深夜已经没什么行人和车辆的街道,缓缓地向前开去。   出乎乔柚意料的,大约十来分钟后,吉普车就停在了离着宠物医院两条街以外的一家海鲜粥铺外。   甫一下车,煮熟了的海鲜的气味就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整整一天都没怎么进食、已然有些麻木的胃成功的恢复了活力。   咕噜噜……   乔柚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胃,掀开眼皮心虚的瞄了一眼身前那道高大的身影,旋即便迈开腿跟在对方身后一起走进了店里。   宋临舟轻车熟路的点了一堆东西。   待到二人随意的选了一张桌子坐了下,宋临舟先是递给了她一张擦手的湿巾,之后又自觉的提起热水壶烫了两套餐具。   “谢谢。”乔柚垂头认真的擦起了手。   在粥馆里那暖色调灯的照耀下,她那一根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经过湿巾的浸润,像是涂上了一层上好的手油,衬得手指白嫩又晶亮。   就是因为今天用消毒水洗了太多遍的手,指尖处难免有些白皱。   宋临舟一时看的有些微微失了神,直到乔柚将湿巾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才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贴心的将烫好的餐具摆在了她的眼前。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再加上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喝粥正合适。”他稍微解释了一番选择粥店的原因。   乔柚笑着点了点头,在她期盼无比的注视下,服务员终于端上了咕嘟咕嘟还在冒着泡的砂锅海鲜粥。   只简单的一口,鲜的她眉毛都要掉了。   而狼吞虎咽的她却没有注意到,宋临舟全程都没有吃多少,全程都在盯着她瞧,偶尔还会伸长了手臂给她夹菜。   又过了一会儿,圣诞树许是在外带包里呆的有些不耐烦了,便兀自叫了两声:“小鸡宝宝!”   接着便是好一通大鹏展翅的挣扎。   无奈之下,在征得粥店老板的同意后,乔柚将它放了出来。   好在外带包里有一条还没用过的鹦鹉尿不湿,圣诞树在外面也算是比较乖的鸟,只站在人的肩膀上左看右看。   大约是觉得乔柚因为正在吃饭,肩膀动来动去的站着不舒服,圣诞树仅犹豫了两秒,便展开翅膀飞到了宋临舟的手臂上。   宋临舟撂下了筷子,从外带包里摸出了几颗麻子,逗弄着鹦鹉喂了起来。   “它看起来还挺喜欢你的。”将口中的那口粥咽了下去,乔柚随口说道:“希望最后能给它找到一个好人家吧!”   小小的身躯承受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苦难,只愿它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听到这话,宋临舟讶异的一挑眉:“你要给圣诞树找领养?”   “嗯。”乔柚将两颊塞的鼓鼓的,像是一只仓鼠一样的点了点头:“医院里环境不太适合它。”   宋临舟闻言迟疑了半晌,最后试探性的开了口:“要么我领养呢?”   啊?   乔柚吃惊的瞪圆了眼。   在公安局养鸟,不合适吧?   见她明显是误会了,宋临舟便又补充说明了两句:“严格来说,是替我爸领养。”   “他一直都挺喜欢养鸟的,就是碍于前些年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这两年也是岁数渐长,临退休工作压力也没之前那么大了,在家的时间明显增多,养只鸟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真的?”乔柚惊喜的俏脸一亮:“那感情好,宋叔叔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我一会儿就把圣诞树带回去好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里还有之前养鸟剩下的笼子。”宋临舟提议道:“等明天一早,我爸就能出门去买鸟粮等用品了。”   眨了眨眼,乔柚一点头:“也成,外带包里装的粮食够它吃好几天的。”   “那……圣诞树就麻烦宋警官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美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微微歪着的脑袋看起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宋临舟有着一瞬间的走神,等到反应过来后掩饰性的侧过脸去咳嗽了两声:“不麻烦。”   言罢,他有些手忙脚乱的起了身,走去前台结了账。   反应稍慢的乔柚这会儿已经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见状也没打算起身去争抢,干脆仰靠在椅背上,满足的拍了拍肚皮。   等到宋临舟折返了回来,她便站了起来,拿上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和对方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粥铺。   可能是因为吃的太多晕碳了,又或许实在是太累了,总之在送她回公寓的路上,乔柚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耳边传来了低沉的男声:“乔医生?乔医生?”   迷茫的睁开了眼,就见宋临舟正浅笑的望着她:“很晚了,赶紧上去休息吧?”   乔柚神情懵懵的点了点头,正要推门下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脚下的那个购物袋递给了主驾驶上的男人:“原本想洗好再还给你的,但是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又怕你着急穿。”   “没关系,我确实明天就要穿这个外套。”宋临舟滴水不漏的安慰着。   明知道他是在帮忙找补,乔柚情绪复杂的动了动嘴唇,最后也只是挤出来了几个字:“那……再见?”   话音落下,她便动作利落的下了车。   宋临舟本来正把手伸到了后座,刚触碰到之前从乔家打包拿的那几个保温饭盒,见状稍作思索,便佯装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来。   下次一定。   宋临舟这么想着。   直到目送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蹦蹦跳跳的走进了单元门,他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购物袋。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他常用的香水味,但细细嗅闻之下却略有不同,凭白多了一种淡淡的樱花甜味。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功让宋临舟难耐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而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圣诞树这时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柚子姐!柚子姐!”   “嘘……”宋临舟语气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对,是乔柚。”   “乔医生。”   圣诞树定定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巴微微张了开,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乔、柚。”   “真棒。”赞许似的用手揉了一把鹦鹉,宋临舟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开着吉普车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第二日一早。   睡了个饱的乔柚心情很好的起了床,迅速冲了个澡后从冰箱里随手掏了个面包,就出了门。   因为昨天皮卡车没开回来,是以她打算走着去医院。   一进门,就见夏萌萌正在分诊台后面打着哈欠。   “一夜没睡吧?待会儿他们白班的人就能过来了,你们几个先下班回家好好休息吧?”乔柚一边换着白大褂,一边劝道。   “行吧。”小姑娘强撑着眼皮叮嘱:“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羊肉放冰箱了,你们今天中午可以接着涮肉吃。”   “还有一会儿可能有几个家长要过来……”   “啊,对了,昨天把狗送来那人联系不上了!他丫的该不会想不认账吧?”   毕竟这么多狗,还有好几个危重症,医药费确实相当的可观。   乔柚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那个男人的状态:“应该不会,他没准是伤的太重没办法接电话了呢?”   说话间,她顺势把人往门外推:“这你就别操心了啊!先回家好好睡一觉!”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管家婆,乔柚转身去查了一圈病房,又给重症监护室里的几只狗子做了一下治疗规划,这才伸着懒腰回到了大厅的分诊台。   可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呢,就有一个人风风火火的推开了医院的玻璃门冲了进来。   定睛一看,乔柚热情的张口招呼道:“卢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被她称作‘卢哥’的男人大概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全名叫卢贵,在宠物医院往西大概五百米左右那边开了个爬行动物的异宠体验馆。   之前也偶尔会带着店里的‘员工’过来照顾医院生意,一来二去的他们就熟悉了起来。   这会儿看他慌慌张张的抱着个半透明的乳白色塑料收纳箱,应该是遇到问题了。   “哎呀,要糟咯!乔医生快帮忙看看撒!”卢贵满头大汗,瞧着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今早我一开门,就见它这样了。”   乔柚接过收纳箱,垂眸一看,角落里正盘着一条黑王蛇。   蹙了蹙眉,她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的诊疗室走去。   将收纳箱放在了诊疗桌上,乔柚戴上了一次性无菌手套后,便小心翼翼的将那条黑王蛇取了出来,并顺利的在它靠近尾部下方的泄殖腔口发现了竖立在外,已经呈黑紫色的生殖器。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突如其来的提示,成功的让乔柚动作微僵。   但好歹她现在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只掀开眼皮看了一脸焦急的卢贵两眼,面上照常维持着云淡风轻:“这边生殖器脱垂了,你店里公母混养了?”   “啊,这两天是有打算让黑头和另一条母蛇交pei来着。”卢贵回答。   “应该是太兴奋导致的。”乔柚触诊过后,把黑王蛇放回了收纳箱里,有些冷酷无情的建议:“切了吧,脱垂时间太长了,组织已经开始坏死了,再拖下去会感染的。”   “这……”卢贵脸色为难:“不能推回去吗?”   “你自己在店里应该已经试过了吧?我看周围组织有撕裂的痕迹。”乔柚遗憾的一摊手:“还是那句话,时间太久了,不行的。”   “卢哥,您不如往好的方面想一想。”   “幸亏黑头有两个这东西。”   “割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吗?” 第78章 鳄鱼冷冷(3):异宠体验馆   卢贵咬了咬牙,最后重重的一点头同意了:“那就割。”   乔柚也不含糊,直接抱起收纳箱往手术室去了。   这个手术不算难,所以她也并没有叫帮手,将收纳箱放在一旁的准备台上后,她就转过身去准备待会儿会用到的工具了。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呢喃:“敢对我下手,我要咬死你!”   乔柚先是一愣,随后头皮微微发麻缓慢的转过了身,只见原本应该盘踞在收纳箱一个角落里的黑王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起来,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还不停的在哪里吐着信子,发出了警告似的沙沙声。   这是一条无毒的常见宠物蛇,所以对于它的威胁,乔柚倒是没怎么在意。   真正让她有些奇怪的是,她竟然能听见蛇的心声了?   之前虽说靠着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乔柚能够听懂大多数小动物的语言,但其中并不包括蛇、守宫、壁虎、蜘蛛等甚少、甚至不会发出声音的爬行动物。   她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难道是昨天新得到的那个‘倾听者大礼包’的原因?   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她在整理好工具后就回到了准备台旁边,笑眯眯的冲着收纳箱中的黑王蛇说道:“咱们要开始咯!”   “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我警告你!你不要碰我!”黑王蛇明显慌了,就连吐信子的频率都加快了不少,而且还作势摆出了攻击状态。   只可惜,就在它打算伸长了脖子去咬身前女人的前一秒,乔柚猛地拿起了收纳箱的盖子,咣当一声不客气的直接把它拍回了箱子里。   紧接着,她扯过一根麻醉管顺着缝隙塞了进去,不多一会儿,收纳箱里就没了动静。   把手伸进去将黑王蛇掏出来安置在了手术台上,乔柚凝神静气执刀向下。   手术很成功,当她抱着收纳箱走出手术室后,便冲着迎上来的卢贵叮嘱:“回去它要单独静养,把多余的垫料什么的都撤走,注意保温保暖和笼中的湿度。”   “至于日常护理和换药,以卢哥你的经验应该没问题才是。”   卢贵千恩万谢的将收纳箱接了过来,语气迟疑:“不用住院观察吗?”   乔柚摆了摆手:“现在普通病房里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太吵闹了,并不适合黑头的后续恢复。”   “况且它在熟悉的地方会更有安全感,也更利于伤口的愈合。”   “再说了,你的店铺离我们医院才多远啊?有什么事咱们随时联系都来得及,何必要花住院的冤枉钱?”   卢贵成功被她说服了,正欲转身离开,却又迟疑的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右腿:“乔医生,您现在忙吗?”   彼时白班的几名员工已经陆续抵达了医院,乔柚在确定这一点后,便随口问道:“能抽出点时间,卢哥还有什么事吗?”   “馆里正好还有几个不省心的最近状态不大对劲,想要劳烦您过去瞧瞧。”卢贵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这个提议倒是正中乔柚的下怀。   她之前就一直在想,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提示的刑事案件到底和卢贵有什么关系。   他们相识也有段时日了,乔柚觉得对方就是个憨厚爽直的中年男人,应该和违法犯罪沾不上边才是。   当然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过往的许多次经历都在教导她,人不可貌相。   于是没有思考太久,乔柚就痛快的答应了卢贵的请求。   和刚刚换好工作服的柯田打了声招呼后,她便跟在男人身后一起出了宠物医院,径直朝着西边的异宠体验馆走去。   这不是乔柚第一次来这家异宠馆了,只不过每次来都有不一样的体验。   店中的格局最近应该是又重新做了调整,进门就是一排排高高堆叠起来的各式各样的笼子,周遭环境看起来有些昏暗。   要穿过由笼子围成的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再右转推开一扇门,才能来到宽敞明亮的顾客体验区。   卢贵先是将黑王蛇按照乔柚之前的叮嘱,单独放在了一个玻璃笼里,并打开了保温灯,接着才扭过头来随意指了两个店中的异宠。   “这只捕鸟蛛……”乔柚将一只蜘蛛拿出来放在手上仔细的观察了半晌:“是因为湿度太高、通风不良引起的半身不遂,还伴随着全身的真菌感染。”   “先降温通风,回头再去医院里取点抗真菌的药。”   “你这各种笼子的摆放布局不大行,回头最好还是重新做一下规划,调整一下。”   “诶!诶!”卢贵连连称是。   “乔医生,你再看看我家冷冷,它已经好今天不吃不喝了。”男人复又把她引到了一个大号的玻璃鱼缸前。   乔柚伸长了脖子向里望了望,缸内由几块砖头的搭成的晒台上,正趴着一条鳄鱼。   从鳄鱼的体型来判断,应该是个成年体,身长保守估计也有个一米五左右了。   用手在鱼缸上面逗弄了两下,鳄鱼冷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她就又趴在缸边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子很大的异味。   从卢贵那里借了一双塑料手套戴了上,乔柚把手伸进缸里挖了点鳄鱼的排泄物,在指尖上捏了捏、瞧了瞧。   “粪便稀软不成型,还带点血丝,八成是肠胃炎了。”她狐疑的皱了皱眉:“你最近给它吃了什么不新鲜的食物吗?”   “我看着缸里的水质好像也不大行,有可能是病毒感染造成的肠胃炎。”   “它有没有呕吐的现象?”   “我……我也不大清楚。”卢贵神情茫然又愧疚,这会儿看起来竟是要哭了。   “情况不太妙,我一会儿叫人把它先抬回医院去。”乔柚言罢,又去看了附近其他几个动物两眼。   有几只守宫也是瘦趴趴的样子,其中一只的眼睛都被分泌物给糊住了,看起来是长期缺乏维生素的表现。   她的神情愈发严肃了几分,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再次朝着里面的顾客体验区张望了两眼:“卢哥,这都快十点了,今天怎么还没顾客上门?”   “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吗?”乔柚语气打趣。   听到问话,卢贵的眉眼间却是有着一瞬间的惊慌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可能是吧,最近两天生意都不大好。”   乔柚直觉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光是看着体验馆里这么多异常的动物,她就可以基本确定,这个卢贵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再怎么都算是个饲养异宠的老手了,但凡上点心,店里也不会同时有这么多动物生病。   铃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震的卢贵一哆嗦。   在乔柚的注视下,男人掏出了电话,随意的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按下了静音键。   看起来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乔柚装作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回过头继续去查看那些小动物了。   另一边,卢贵拿着抹布左擦擦、右蹭蹭的,就这么心不在焉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悄悄的挪到了门口那边,动作迅速的冲了出去。   眯了眯眼,乔柚透过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门,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对方在门外来回踱着步的身影。   只可惜,异宠体验馆玻璃门的隔音效果属实不错,她并不能够分辨出男人眼下到底在干些什么、又说了哪些话。   贸然冲出去大概率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卢贵是个活生生的人,会闭嘴会噤声。   无奈的抿了抿唇,乔柚决定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这些可怜的小动物们。   就在她拿出一条守宫,认真的检查它的身体状况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几声‘咚咚咚’的闷响。   诧异的扭过了头,就见不久前才被放进了单独玻璃笼中的黑王蛇已经从麻醉状态中苏醒,正摇头晃脑的用力的一下又一下的撞着笼子。   “你这个臭女人!我要咬死你!”黑王蛇即便依旧感到有点迷糊,但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啧。”   对于黑王蛇的威胁,乔柚只是抬起手抠了抠耳朵,顺手又把那条守宫给放了回去。   呱呱!   突然,耳侧传来了两声蛙叫。   乔柚抬眼望了过去,是一只蹲在玻璃缸中的小丑蛙,对方正眯着自己的那对超级小的眼睛,憨厚的出了声:“嘿!发生了什么?”   好笑的将小丑蛙从缸里取了出来,乔柚满意的磨搓了两下它冰冰凉凉又软软乎乎的肚皮:“没什么大事,就是……”   duang!   身后的黑王蛇再次用力的撞击了一下笼子上的玻璃,语带警告:“臭女人,你敢说的话,我真的会咬死你的!”   嘿,乔柚一向最不吃这套。   所以她把小丑蛙托到了自己的面前,故意大声说道:“就是它一侧的生殖器被摘除了。”   下一秒,乔柚便成功听取了‘哇’声一片。   先是宠物蛇区域,就见原本那几条处于休息状态的蛇全都瞬间活跃了起来,其中不乏惋惜的话语:“啊?太可惜了吧?”   “天呐,黑头可是几条黑王蛇当中最强壮、最帅气的,这个结果真是令人感到伤心。”   而对面的宠物蛙和宠物鼠的区域则大多都是在幸灾乐祸,毕竟认真计较起来,双方在大自然中是吃和被吃的关系。   “哈!哈!哈!哈!”   属乔柚手中的小丑蛙笑的最放肆。   最后黑王蛇被嘲笑的直接自闭了,干脆重新把自己团成了一团躲在角落里,不肯再吭声。   见状,乔柚将小丑蛙放了下,踱着步来到了那个玻璃笼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柔声安慰道:“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吗?当时的情况不切你就会死诶!”   “我宁愿死了呢!”黑王蛇没好气的回道:“说起来这事儿都怪老卢!”   “哦?”乔柚疑惑的一扬眉。   “还不是他最近都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很久都没有给我换垫料了,昨天之前我就已经感觉不舒服很久了!”黑王蛇委屈的抱怨着。   “我也是,老卢明明之前很注重我住所的湿度的,结果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过来看我。”之前的捕鸟蛛同样有话说。   一只守宫紧跟着接过了话茬儿:“我最惨好吧?老卢已经很久都没给我们喂过维生素了,我现在蜕皮都费劲!眼睛更是都看不到了!”   小丑蛙也附和了两句:“咱们状态不好,上门的顾客就越来越少了。顾客越少,老卢赚的钱自然也少,结果就是咱们的生活水平大幅度下降。”   “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安。”   总之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在无数道七嘴八舌的抱怨声中,冷不丁的冒出了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乔柚好奇的循着声音看了过去,是那只超大号鱼缸里趴着的鳄鱼。   只见鳄鱼冷冷虚弱的动了动脑袋瓜,强撑着张了张嘴:“你们还能有我惨?老卢也不知道从哪买来的臭鱼烂虾都喂给我了,我嫌弃不吃,他还骂我,非要我吃。”   “最后我吃了,结果就得了病,上吐下泻的他都没发现,我整天趴着他也只当我是学乖了呢!”   果然,心里没你的人,你上吊他都觉得是在荡秋千。   乔柚抬起手挠了挠额角,不确定的出了声:“最近卢哥身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一众动物闻言,纷纷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大家的心情看起来都格外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都陆陆续续,摇头的摇头,摆尾的摆尾,否认的否认。   就在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之际,大缸里的鳄鱼冷冷突然犹豫的回了一句:“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   另一边,黑王蛇黑头不屑的吐了个信子:“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鳄鱼冷冷也是没招了:“拜托,你们平时多忙啊?上门的顾客也大多都挑你们这种身材小小的、长相萌萌的做互动。”   “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个呆在缸里,肯定看到的比你们多好吧?”   小吗?萌吗?   乔柚的视线依次掠过黑王蛇、蜘蛛、多脚的大马路还有一脸呆相的小丑蛙。   等到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鳄鱼的身上,好吧……这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回过神,乔柚忍不住出言催促:“你想起什么来了?”   “就是前段时间,老卢的电话一直都在响,每次接完他的神情都会变得很萎靡。”鳄鱼冷冷认真的回忆了一番。   “他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些什么?”乔柚继续追问道。   “说……”   鳄鱼冷冷正要回应呢,偏偏此时,体验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第79章 鳄鱼冷冷(4):不对劲   鳄鱼冷冷登时就闭了嘴。   乔柚懊恼的直起身望了过去,是卢贵去而复返。   果真和鳄鱼说的一样,男人此时的神情异常的萎靡。   “乔医生。”卢贵强打起精神,讪笑着追问:“您看的怎么样了?我这边临时遇到点事儿,可能今天要出去一趟。”   “差不多了,稍后我联系一下医院员工,让他们过来两个人把有问题的动物都先带回去处理处理。”乔柚一边回应着,一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卢哥,我瞧着您精神状态好像不大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   “还是说最近熬夜打牌来的?”   赌确实会侵蚀一个人的意志,对方这幅模样倒是和她以往见过的好赌之人差不多。   卢贵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不瞒你说乔医生,我这人连斗地主都玩不好,打什么牌呀?”   “就是……就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很累,应该休息两天就好了。”   见男人继续含糊其辞,乔柚也不好太过逼问,毕竟涉及到人家的隐私。   她眼珠子转了转,复又找了一个借口:“不过你这店里有好几只动物病情都比较严重,您遇到的事儿大概需要办多久,我这边可能需要一个人及时沟通调整。”   “这……”卢贵面露难色:“我自然是相信乔医生的,凭借着咱们之间的关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一码归一码。”乔柚连忙摇头拒绝:“就是因为咱们之间关系好,才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不是?”   “而且这些小东西都是卢哥你一点一点亲手奶大的,总得对它们负责任嘛!”   “如果您实在是脱不开身,看看叫个人过来帮忙盯着也成。”   如此一来,没准她还能顺便从那个人的嘴里打听出来点可用的消息。   “叫个人……”   大约是看乔柚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强硬,亦或者是被刚刚的那番话勾起了心中对这满屋子异宠的微薄感情,卢贵最终咬了咬牙:“那成,我这就给我闺女打个电话,让她请假一天过来帮我看看店。”   乔柚自然是同意了。   很快,她就叫来了两名医院的员工,众人先是合力把鳄鱼冷冷给抬回了宠物医院。   至于其他剩下的那几位小体型的‘病号’,就好说多了。   待到将所有病号都完成了转移,乔柚便穿着白大褂佯装在医院门前放风,清楚的看到了卢贵慌慌忙忙的将异宠体验馆落了锁,甚至还拒绝了几位已经上门的顾客。   之后对方便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匆匆离开了。   皱了皱眉,她并没有打算贸然跟上去,而是扭头回到了医院里,开始治疗起鳄鱼冷冷的肠胃炎来。   先是给冷冷注射了一阵抗生素,又给泡了一个药浴,顺便用针筒强制给它喂了一些多维电解质水,用于帮助恢复体力。   果然,在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后,鳄鱼冷冷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在临时用大号塑料养殖箱搭建起来的窝里,虚弱的动了两下尾巴。   “醒了?”乔柚敲了敲养殖箱的边缘:“这回可以继续咱们之前未完成的话题了吗?”   “老卢在接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鳄鱼冷冷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接着有气无力的张了张嘴:“你还是人吗?我都三天没吃没喝了,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你就光想着问这个?”   “大不了回头给你买二斤鲜鱼吃吃咯!”乔柚无所谓的一摊手。   “……”鳄鱼冷冷憋了半天,终于狮子小开口:“我要五斤!”   “啧。”乔柚嫌弃的上下打量了它两眼:“你肠胃炎要是好了也不能大吃大喝,这样吧,五斤分三顿兑换怎么样?”   “成交!”鳄鱼冷冷左右甩了甩脑袋:“其实老卢打电话也说过什么特别的,只是好像一直在求电话那边的人什么?”   求?   乔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   “老卢的语气很卑微,和平时骂我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鳄鱼冷冷又补充了一句:“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   乔柚眼皮一跳,难道说她一开始猜测的是对的?   可卢贵方才的否认又不似作假。   若是没赌的话……异宠体验馆经营不善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了?还是说他家中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不得不出去借钱?   有了过往的经验,乔柚其实很怀疑,这次的案子会是债务纠纷这样的小打小闹吗?   不知过了多久,乔柚迅速收敛了思绪,在嘱咐鳄鱼冷冷务必要好好休息后,便转过身去处理其他病号了。   当天下午。   就在她坐在诊疗室里用镊子专心的给体验馆带回来的那条守宫处理眼睛上的分泌物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下一秒,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对方长着一张长脸,一头浅栗色的半长发披散在了肩头,眉眼间和卢贵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您好,我是……”女人迟疑的出了声。   “卢哥的闺女是吧?”乔柚笑眯眯的招呼道:“随便坐,我手头上这个马上就处理完了。”   “哎!”女人坐在了诊疗桌对面的椅子上,好奇的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好一会儿:“乔医生对吧?您怎么知道我是他闺女?”   “我在你爸手机上见过你的照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乔柚随口回道。   “我叫卢露露。”女人礼貌的笑了笑。   “那我就叫你露露好了。”   虽然卢露露瞧着比她稍微大点,但乔柚觉得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都不大喜欢被别人叫姐。   言语间,她动作利落的将守宫眼中的最后一坨分泌物弄了出来:“好了,这只是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造成的分泌物旺盛、卡皮、精栓及四肢发育微畸形。”   “等回去后一定要注意按时给它喂养维生素哦!”   说完,乔柚起身将守宫装回了塑料盒里,递给了卢露露:“现在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几个小家伙的情况吧?”   于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去了普通病房,在乔柚耐心细致的讲解过每只异宠的具体情况后,二人总算来到了鳄鱼冷冷的那个大号养殖箱前。   “这条鳄鱼情况就比较严重了,要住几天的院,你今天恐怕不能把它带回店里去。”她解释道。   卢露露垂眸盯着箱子里的大家伙,无声的叹了口气,语气间满是无奈:“多谢乔医生,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嗯……”乔柚稍微思索了两秒:“其实不用着急,回头我和你爸算账也是一样的。”   “他?”卢露露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他现在应该挺穷的,还是我来吧!”   咦?卢贵的经济危机,就连他女儿都知道了吗?   乔柚脑子转的飞快,故意打趣似的摆了摆手:“露露你可真会开玩笑,卢哥手头上那么一大家店经营着呢,不至于,不至于。”   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女人表情似怒似怨:“就是因为这家店!”   “我爸说最近生意很难做,再加上店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要吃饭,这两个月不仅把之前的积蓄都赔进去了,几天前还从我这里借走了几万块钱。”   “本来我还不信,今天过来一看就明白了,这小动物吃的也是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   “店里那么多动物,时不时的病上几个,还真够我爸喝一壶的。”   “就这几个小东西,医药费得大几千吧?”   嘴唇动了动,乔柚还是觉得实话实说:“那倒不至于,也就这条鳄鱼因为要住院几天,花费可能多一些,保守估计算上床位费什么的要大几百。”   “其他的……都是顺手的事儿,给我扔个消炎药的钱就行了。”   “先付个一千块吧,到时候多退少补。”   “啊?”卢露露惊讶的张了张嘴,一脸懵懂的走去前台付了款,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瞧着怀疑的种子应该已经种的差不多了,乔柚便主动提出了帮女人一起先把那几只小的送回异宠体验馆去。   卢露露对于异宠的护理和饲养其实并不很懂,所以便没有拒绝她的提议,甚至还十分感激。   女人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体验馆的大门,甫一进到室内,都被空气中弥漫着的异味熏的直皱鼻子:“天呐,这笼子里面怎么都这么脏?”   “我之前来过店里,不是这样的呀……”   嘴上絮絮叨叨,卢露露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连忙从角落里拿出了几样工具,开始清扫起店内的环境来:“我早就跟他说了,年龄大了就关店回家享清福去,人老了真是干什么都心酸。”   “明明没有这个精力,非要做这份工作,结果最后怎么了?干了一辈子攒下的积蓄都赔光了,一下子老年返贫了!”   闻言,乔柚在哼哼哈哈的附和两两声后,便斟酌着开了口:“我觉得不至于,卢哥才五十出头吧?现在这社会男人要退休怎么不得六十多?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   “露露,你平时和你爸经常联系不?有没有觉得他这几个月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听到问话,卢露露停下了正在擦拭玻璃笼子的手,狐疑的侧过了脸。   “我的意思是……”乔柚努力找补着,尽量委婉:“平时看着体验馆的生意还算可以,应该不存在入不敷出的情况。”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体验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进来了两个穿着蓬蓬裙的小蛋糕。   其中一位女生腼腆的眨了眨眼:“请问,正在营业吗?”   “在的,在的,里面请。”卢露露努力扬起了一抹笑,十分生疏的招呼道:“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一会儿拿去送到你们的座位上。”   刚刚出言询问的那位女声便笑着和旁边的同伴道:“看来咱们的运气还不错,今天竟然开门了!”   她的那个同伴点了点头,旋即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似是在抱怨:“老板,你们家最近怎么三天两头的就关门啊?有事也不在顾客群里说一声,我们都跑空好几回了!”   卢露露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抱歉,抱歉。”   “这样吧,今天给你们打八折好不好?”   两个小蛋糕大约也是没想过于计较这些,情绪很快就多云转晴,高高兴兴的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异宠后,就转身走进了宽敞明亮的互动区。   乔柚和卢露露之间的对话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了。   在女人忙前忙后招待顾客的时间里,乔柚干脆帮忙将那几个病号给安顿好了。   原本想着待会儿再和卢露露仔细聊聊,没想到竟然接连有好几波顾客上了门。   女人本就对店里的业务不大熟悉,这会儿说是手忙脚乱也不为过,整个人被顾客使唤的团团转,就连鼻尖都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儿。   见状,乔柚只能暂时放弃了与之沟通的想法,和其打了声招呼便暂时先回了宠物医院。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傍晚。   乔柚在送走了那群重伤狗子们的家长后,便来到了大厅的角落里,蹲在了那个下午由于普通病房过于拥挤,而被迫搬到这里来的大号养殖箱前。   里面趴着的鳄鱼此时的精神状态依旧不容乐观。   安抚似的又给冷冷打了几针管的补液,乔柚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下巴搁置在了养殖箱的边缘,有些疲惫的拉长了音调:“你加油恢复啊,明天早上我就让人给你准备几条鲜鱼开开胃。”   “等身体好了,再用脑子好好回忆回忆你家老卢……”   可还没等她这边的话说完呢,身后的玻璃门就传来了点声响。   她循声忘了过去,看清来人后很是诧异的张了张嘴:“宋警官?你怎么……”   “是圣诞树惹麻烦了吗?”   面对乔柚的惊慌失措,宋临舟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圣诞树很乖,我爸很喜欢。”   “早上出门前还特别千叮咛万嘱咐我,说务必帮他好好感谢一下乔医生。”   “刚好今天我下班早,又想着之前还有好几个保温饭盒没有还给你,再加上昨天晚上的吃的实在是过于简单,那顿粥根本体现不出我们大队的诚意。”   生怕乔柚拒绝,宋临舟仅用几秒钟就不动声色的叠了八百个甲。   理由太多了,乔柚一时间竟没能消化的过来,只懵懵的抬起手挠了挠头。   待到她好不容易理顺了,正要开口回应,那边卢露露却忽然气喘吁吁的从外面大跨步的冲了进来,嘴上还大嗓门的嚷嚷着:“乔医生!”   “我觉得你下午跟我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我爸他真的很不对劲!” 第80章 鳄鱼冷冷(5):遗书   卢露露似乎是并没有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宋临舟,自顾自的就是好一顿输出:“他之前的存款可是有五六十万的!”   “刚刚只有那么一会儿,店里的营业额就足够覆盖日常支出了,甚至还有的剩。”   “今天还是工作日,我真的很怀疑他的钱到底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额……”乔柚下意识的眨了眨眼:“你没有问过他吗?”   “我问了!他就一直用店里生意不好,小动物吃喝拉撒还有看病都要钱来敷衍我。”卢露露看起来也是没招了:“乔医生,过去两个月他在你们医院一共消费了多少钱?”   不确定的蹙了蹙眉,乔柚粗略的回忆了一番:“估摸着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两千块。”   这还要算上白天收的那一千。   “会不会是有人骗他去赌……”她试探性的问道。   卢露露迟疑了两秒,随后摇了摇头:“不会,我从小到大都没见他上过一次牌桌。平日里就算有朋友喊他去凑个人头,他也都是一律拒绝的。”   嗜赌成性的人不可能伪装的这么好,时间久了是一定会露出一些马脚的。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确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呢?”乔柚继续追问。   卢露露的神情犹豫:“说不好,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就是每周五晚上是我休息回家的固定日子,这么多年了,我爸都会做好一桌菜陪我吃一顿饭,很少有缺席的时候。”   “也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算陪我吃饭也是心不在焉的玩手机,要么干脆做好饭就走了,要么就是吃到一半慌慌张张的出了门。”   乔柚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也跟着愁眉苦脸的努力思考了起来。   忽然,站在旁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宋临舟忽然出了声:“或许……您的父亲是谈恋爱了也说不定。”   “啊?”卢露露听到这话,错愕的瞪圆了一双眼,显得十分吃惊。   宋临舟肯定的一扬眉:“频繁用手机联系,经常性的没理由外出,还挺符合热恋中男人的基本状态的。”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实话实说?”卢露露不解。   “或许您父亲曾经试探的问过你,但你的态度没能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又或者他觉得这个对象不大适合带到你的跟前。”宋临舟随口给出了两个理由。   “问过我……?”卢露露垂眸仔细回想了一番:“印象中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他问我如果想找个老伴一起过日子行不行。”   “我说行,但是得找个正经人家的老太太。”   说到这,女人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手:“所以他果然找的不是一个正经人!谁家好好谈恋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花了大几十万啊!”   “我要是再晚发现几天,保不齐店都要卖出去了!”   耳边听着卢露露那有些歇斯底里的控诉,乔柚不是很自在的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鳄鱼冷冷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的方向传了过来:“我想起来了,老卢确实带女人回来店里过喔!”   “两个人的举止还蛮亲密的喔!”   “只不过那女人就来过两次还是三次,之后便再也没来过了。”   闻言,乔柚沉默了两秒,接着小步挪蹭到了宋临舟的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卢哥会不会遇到针对老年人的杀猪盘了?”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同她对视了一眼,旋即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女人:“卢小姐是吧?我建议您现在还是先联系一下您的父亲。”   “有些事情还是父女两个好好坐下来聊聊比较好,真遇到什么困难了,也好共同解决。”   “这位先生说的对,我得先给他打个电话。”卢露露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过了许久,她皱着眉将电话从耳边拿开,不死心的又回拨了一次。   等到第三次仍旧没人接的时候,卢露露抬起头冲着二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可能是在忙……我这两天会找时间回家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今天还多谢乔医生……和这位先生了。”   乔柚回想起下午卢贵打车离开时候的那副模样,心头萦绕着的不安感愈发浓重了两分。   眼见卢露露转身就要离开,她下意识的就张嘴把人叫了住:“那个……露露啊,卢哥平时不接电话的时候多吗?”   “我其实也奇怪呢!”女人眉头皱的死紧:“因为开店,我爸的电话是常年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基本上不会不接电话,怕伤客户。”   “我真的觉得当务之急你还是先把人找到,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乔柚担忧的叮嘱,并将白日里卢贵种种失常的表现都大致提了一下。   大约是被她说的有些心惊胆战的,卢露露重重的一点头:“那我这就回家!”   “你们家住哪儿?”宋临舟有些突兀的问道,见对方神情戒备,他便顺嘴解释了两句:“是这样的,我和乔医生刚好要出去吃饭,如果顺路的话正好可以送你一程。”   “这个时间正值交通高峰期,这边应该不大好叫车。”   “啊……我家住在丽都国际,就在隔壁区。”卢露露回道。   “顺路,我们刚好要去隔壁区。”宋临舟浅笑着应了,之后意味深长的瞟了身侧的乔柚一眼。   啊?他们方才好像还没到商量去哪吃的那一步吧?   乔柚隐晦的打量了宋临舟两眼,不由得在心底感慨,到底是人民警察为人民,他好热心啊!   虽然并不清楚男人今天到底为何这么积极的去参与别人的事儿,但看在最终结果很符合她心意的份上,她忙不迭的‘嗯’了两声:“坐我们的车吧?露露?”   卢露露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这样怀揣着满腔的感激之情,和他们两个一起爬上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吉普车。   眼下正值下班点,马路上的状况和宋临舟说的一般无二,拥堵异常。   眼前能看到的是由红色尾灯汇聚而成的一望无际的灯河,耳朵里听到的则是过往司机不耐烦的‘滴滴’喇叭声。   终于,在一片焦灼的氛围中,吉普车好不容易拐进了上面写有丽都国际四个大字的小区大门。   直接将车停在了卢露露事先提供了楼号的那栋楼前,女人千恩万谢的下了车后,便迫不及待的冲进了楼道里。   宋临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第一时间开车驶离此处。   乔柚坐在副驾驶上也乐的如此,把头探出去车窗外,微微仰起脑袋一层一层的数到了十六层。   当看到十六层左边那户的灯光亮起来了后,她暗道应该是卢露露已经安全的进家门了,便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无意间却瞟见了宋临舟似乎正专注的拿着手机和谁交流着什么。   乔柚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就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道具体又过了几分钟,宋临舟总算将手机收了起来。   就在黑色吉普车的四个轮子开始缓缓向前的时候,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突然亮起了灯!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停车!是露露!”   好在乔柚习惯性的看向了后视镜,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并及时出了声。   当宋临舟依言踩下了刹车后,她动作利落的开门下车,径直朝着那道晃晃悠悠的人影冲了过去。   直到到了近前,借着小区里那昏黄的路灯,她才发现了女人竟然满身都是血,那模样甭提多惊悚骇人了!   “救……救……”卢露露应该是受惊过度,膝盖一软就倒在了乔柚的怀里,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了。   “你哪儿受伤了?发生什么了?”乔柚手忙脚乱的把人从头摸到脚,却愣是没发现一个出血点,还感觉到了对方的衣裳裤子似乎湿湿的。   “是我爸……他割腕了……救救他……”卢露露总算艰难的挤出了一句相对清晰的言语,右手还颤颤巍巍的往楼上的方向指去。   糟了!卢贵竟然真的出事了!   乔柚猛地回过了头,习惯性的想要去寻找宋临舟的身影。   彼时宋临舟不知道正在给谁打电话,刚好对着电话那边报完了卢家的具体地址,之后语气急促的安抚着她们两个:“我已经拨打过120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就会到。”   “我们现在可以上楼看看情况吗?我是警察,懂一些急救知识。”   卢露露这会儿的脑子早就成了一罐浆糊,只能凭借着本能一颔首。   得到了应允的宋临舟递给了乔柚一个眼神,接着便迈开两条大长腿,大跨步的冲进了楼道里。   留在原地的乔柚在帮着卢露露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也搀扶着对方起了身,二人一起乘坐电梯上了楼。   待到下了电梯,她一眼就发现了右手边那户的防盗门正四敞大开着,从屋内隐约传出来了点声响。   到了门口,卢露露像是被吓破了胆,双腿没有半点力气的一个劲儿的往地上坐,说什么都不肯再进去。   无奈,乔柚只能暂时将她安顿在了门边,她自己在进门前还不忘扬声询问:“宋警官……?我可以进去吗?”   “进,我在卫生间!”宋临舟的声音响起。   乔柚循着声音摸索着找了过去,入目的是满浴缸的红,融合了鲜血的水将卫生间地上的浅色瓷砖都浸成了淡红色。   而卢贵则是仰躺在浴缸里,一只手臂软趴趴的搭在了浴缸的边缘,被宋临舟握了住。   “他……”   “还有气。”   此时的宋临舟正用一条毛巾系在了卢贵手腕伤口的上方,两只手用力的按压在伤口上。   不受控制的膝盖发酸,乔柚用手抵住了门框,强撑着没坐到地上:“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去找找屋里有没有伤者留下的遗书。”宋临舟沉声吩咐道:“别怕,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间屋子里应该就只有卢先生自己。”   “啊?”乔柚短暂的犹豫了两秒,不过很快就转过了身,站在原地稍作思索,便颤抖着从挎包里摸出了一双鞋套和一双一次性手套。   浴缸旁边蹲着的宋临舟见状,略微挑了挑眉之余,竟意外出言夸赞道:“这种时候还记得不破坏现场,蛮有刑侦素养的嘛,乔医生。”   “哈……哈……”乔柚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不过也是多亏了男人那打趣似的言语,倒是稍稍缓解了她心中的恐惧与紧张。   深吸了一口气,她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   在客厅绕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上均没有任何发现,厨房和卧室明面上也没看到任何疑似遗书的东西。   至于床头柜和衣柜那种过于隐私的地方,卢贵到底是自杀的,在没有主人家允许的情况下,她总不好擅自去翻找。   于是她便扭头来到了书房,未曾想只一眼就发现了书桌上面放着的那张薄薄的纸。   走上前拿起来看了两行,乔柚立马就打算折返回卫生间,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嚷嚷着汇报道:“宋警官,我找到卢哥的遗书了!”   宋临舟掀了掀眼皮:“读给我听一下。”   愣了愣,乔柚听话的、磕磕绊绊的将纸张上的内容念出了声。   其实卢贵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开篇就是先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无能以及对这个社会的深深失望,又给自己的女儿倒了几句歉,接着深情的向女儿表白了一番后,就戛然而止了。   “宋警官,没了。”她复又等了几秒,见宋临舟依旧是那副敛眉沉思的模样,便出言提醒了一下。   “过来。”宋临舟忽而吩咐道。   见乔柚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便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先帮我把手机掏出来,再给张松打个电话,告诉他马上带人到这个地址来。”   乔柚点了两下头,略微弯了弯腰伸长了手臂,由于宋临舟这会儿的姿势受限,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电话从男人的裤兜里掏了出来。   “密码。”   敲亮了屏幕,她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宋临舟十分自然的回了她六个数字。   顺利的解开了屏幕锁,乔柚在翻找张松联系方式的时候,终是难掩心头的好奇:“话又说回来,自杀也归你们重案侦查大队管的吗?”   那还真够忙的了。   “这不是自杀。”宋临舟语气淡淡:“我怀疑,这位卢先生是连环杀人案的最新受害者。”   啥?   咋就成连环杀人案了?   乔柚后听到这话,脊背生凉的转过脑袋朝着空荡荡的客厅瞄了两眼,却没能发现任何的异常。   她后知后觉的看向了自己左手捏着的那封遗书上,狐疑的眯了眯眼。   难不成宋临舟的判断依据难道就是这封遗书? 第81章 鳄鱼冷冷(6):不麻烦   心中虽有疑惑,但乔柚也知道眼下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便乖乖的收拢了思绪,拨通了张松的电话号码。   又过了两分钟,是120的急救人员先抵达的现场,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紧随其后。   此时卢贵的脉搏已经十分虚弱了,整个人都透出了失血过多的青白色。   急救人员才将人抬出门去,门外的走廊里就响起了卢露露那崩溃的呼唤声,随着电梯门的开开合合,那凄厉的呜咽声终是彻底归于了平静。   屋内,宋临舟正用派出所同事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鲜血。   在听到对方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后,他稍作沉吟便开了口:“先把现场控制起来吧,屋内的东西最好不要动,一切都等技侦科的人来了再说。”   派出所的民警嗯嗯啊啊的应了,转身便张罗起了封锁现场。   乔柚沉默的跟在了宋临舟的屁股后面,走出了那扇防盗门。   不曾想,二人甫一来到了走廊里,就瞧见了对面的邻居正偷偷摸摸的把自家的门开了一道缝隙,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着什么。   猝不及防的和他们对视了个正着,对门的那位中年女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又在看清了宋临舟那满身血迹时,瞬间就变了脸色。   怕肯定是怕的,但估摸着还是抵不过旺盛的好奇心,对门女士犹犹豫豫的出了声:“哎呀!这发生什么了?”   “我刚刚透过猫眼看到那闺女一直在哭,好像120都来了,是杀人了吗?”   “天呐,那罪犯抓到没有,我们住这栋楼的会不会有危险啊?”   宋临舟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顾左右而言他:“女士,你认识住在这家的人吗?”   “认识!”搭上了话,对门女士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将门开到了最大:“老卢嘛!老婆死的早,自己带个闺女生活,人还挺好挺热心的。”   “所以老卢到底怎么了?”   宋临舟又一次没有正面回应,转而继续问道:“您今天一直在家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动静……?”对门女士皱了皱眉,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多谢您的配合,后续应该还会有警察上门进行更为详细的问询,还希望您万一事后想起来点什么,能如实告知警方。”宋临舟略微抬了抬手:“女士,现在时间很晚了,记得关好门。”   女人懵懵懂懂的应了两声,好奇的问题一个都没能得到答案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咣当。   对面的防盗门紧紧地关了上,甚至还伴随着细微的落锁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震的亮起,几十秒后四周便陷入到了一片昏暗之中,只剩下楼梯间上方‘安全出口’的灯牌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宋警官。”乔柚犹豫了半晌,还是语气轻轻的张了张嘴:“你刚刚说怀疑卢哥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   “嗯,是公安部给各省市发出的重点案件协办通知。”宋临舟半靠在墙壁上,微微仰起了头:“其实从在宠物医院听到你和卢露露之间对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个卢贵实在是很符合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特征。”   “五十岁至六十岁之间的单身男性,小有积蓄,平时儿女并不经常在身边陪伴。”   “就凭这些?”乔柚倍感神奇的眨了眨眼。   “还有你们提到的,卢贵近期的情况很不对劲,而这些相似的情况也都在以往的那几名受害者身上发生过。”宋临舟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两秒:“当然了,真正让我确定的是卢贵的自杀和那封遗书。”   乔柚垂眸盯着手上的那封遗书看了又看,借着身后屋内射出来的光线,勉勉强强能够瞧清楚上面的字迹。   这时,身旁的宋临舟依旧维持着方才仰头的姿势,却清楚无比的背出了遗书最开头那几句抱怨社会和反思自我的话。   惊奇的瞪了瞪眼,乔柚瞥了身边的人两眼。   没记错的话,她不久前只是磕磕巴巴的读了一遍吧?这人的记忆力未免也有些太好了,简直一字不差。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宋临舟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不大明显的轻笑:“你不会真以为我听过一遍就能背下来了吧?”   “过往每个受害者的遗书开头,都是这段话,一字不差。”   “哦……”   被看穿了心思的乔柚有些涩然的点了两下头:“所以嫌疑人是女性?”   还是个对当今社会抱有强烈不满的女性。   这不就是典型的‘黑寡妇’吗?   宋临舟不置可否:“初步的嫌疑人心理画像确实是女性,年龄大约在四十到四十五岁左右。又根据过往几个受害者的家人、朋友等口供,还原了嫌疑人的部分特征。”   “身高约莫一米七,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   面对男人的戛然而止,还在等下文的乔柚错愕的一扬眉:“没了?”   “没了。”   “不是……”乔柚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两下:“就没人见过嫌疑人的正脸吗?监控呢?受害者和她之间的聊天记录呢?”   “这就是嫌疑人挑选大龄独居男性的原因了,只要她不想,基本上就不会和受害者的家人朋友碰面。”宋临舟听起来也很是无奈:“至于监控,嫌疑人很谨慎的,基本很少踏足受害者的家中或者工作的地方。”   “两个人平时都是通过打微信语音电话约的见面地点,受害者这边也查不到任何可疑的消费记录。”   “而嫌疑人所用的和受害者日常联系的社交APP,都是用非法渠道购入的电话卡新注册的,且双方联系从来不发文字信息,只打语音通话。”   再加上过往的受害者均已丧命,警方可以说对于这起连环杀人案没有一点头绪。   这么谨慎?   乔柚光是听着就感受到了警方的头秃。   可这还远远不是全部,宋临舟仍在继续输出着:“其实一开始,各地警方压根没能将这几起‘自杀案’联系到一起。”   虽然几名死者的死亡方式各不相同,但种种证据都表明了他们的确是自杀的,各地警方便也没有继续调查的理由。   直到一个月前,公安部组织了一起全国范围内的交流会。   交流会上,其中一位民警无意中提起了最近市里发生的两起自杀案,不曾想却意外得到了其他两名同僚的共鸣。   三个人凑在一起对了对账,这起横跨了三省的连环杀人案才总算重见了天日。   于是公安部针对这起案件向全国各地发布了案件协办通知,最后的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又添了四位受害人。   至此,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已经多达十人。   “嫌疑人在每个地方只停留几个月,寻找两个猎物,然后就会彻底消失不见。”宋临舟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侧过脸去盯着屋内忙忙碌碌的几名同僚看。   “卢贵应该是她在本市的第一个受害者,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她完成第二次作案前,将她绳之以法。”   “好在这一次,警方有着一个尚未断气的受害者。”   “只要卢贵能被抢救过来,或许我们就能搞清楚嫌疑人的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这些男性受害者心甘情愿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男人这边话音落下,乔柚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实她此时是有些惊讶的,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只是简单的问了两句,宋临舟竟然会断断续续的回应了这么多。   周遭忽然安静的可怕,就在乔柚有些不自在的蹭了蹭身子的时候,电梯门终于再次向两侧滑了开。   “宋队!”   张松的大嗓门成功点亮了走廊上方的感应灯。   “乔医生!”   乔柚礼貌的笑了笑,顺便将手上捏着的那张‘烫手山芋’递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宋警官,张警官,需要我做笔录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她努力的想让自己此时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   “笔录以后再补也无所谓。”宋临舟垂眸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同意了她的请求。   张松倒是十分自觉:“乔医生,我送您?!”   “不用不用!”乔柚一边往电梯的方向退着,一边拒绝:“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马路上出租车多的很,你们忙!”   说话间,她进了电梯,动作迅速的按下了关门键。   乔柚复又透过缓缓缩小的电梯门缝隙冲着门外的几个人摆了摆手,算作告别。   直到两扇门彻底的关了上,她总算能彻底松了一口气。   那样血腥的场景产生的视觉冲击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过了,以至于现在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卫生间里那个异常惨烈的景象。   叮~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乔柚勉强打起精神走出了楼道。   用力的呼吸了一口夜间略带着点汽车尾气味道的微凉空气,她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钟,回过神后便抬手招停了刚好路过的一辆出租车。   “你好,平津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乔柚上车后,回忆起了一下急救人员制服上的标识,报了一个地址。   120急救热线正常情况下在接到电话的时候,肯定会遵循就近分配的原则。   是以也就过了十来分钟,出租车便顺利的抵达了平津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夜间急诊通道外。   付过钱,乔柚脚步急促的冲进了医院里,沿途打听了一路,最终在急诊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发现了蜷缩在椅子旁,把头全都埋进了腿里啜泣的卢露露。   “露露……”她蹲在了女人的身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卢露露茫然的抬起了头,一双眼肿的像是核桃一般,鼻音浓重的回了一句:“乔医生?你怎么……?”   “卢哥怎么样了?家里有没有别的亲属可以过来帮你忙活忙活的?”乔柚有些不忍心。   也就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姑娘呢,本不该承受这么多的。   “我……我应该给我姑姑打个电话的。”卢露露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去找手机:“对,我得通知她一声我爸出事了。”   乔柚则是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待到她结束了通话,便又问了一遍:“卢哥怎么样?”   “医生说,失血太多了,情况不容乐观。”说到这,卢露露嘴一瘪,眼泪开始一对一双的往下掉:“刚刚我看到好几个大夫都进了抢救室。”   “会没事的。”乔柚将人揽进了怀里,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不停的安抚着。   两个人就这么相依偎的在走廊里静静地感受着时间上的流逝,直到警方派过来了解情况的两位民警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得知抢救室那边还没有消息,两位民警便很贴心的站远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卢露露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乔医生,我爸不是自杀吗?怎么警察会来。”   “……”   眼下警方尚未对外公布调查结果,乔柚就算了解一些内情,但也清楚不能透露,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兴许就是他们的工作规定,毕竟自杀也不是小事儿。”   卢露露闻言蹙了蹙眉,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意外弹开的抢救室的门给打断了。   “医生!我爸怎么样?”卢露露连忙冲了上去,挡在了医生的面前。   “暂时抢救回来了。”医生说到这,不等女人面露喜色,就继续神情严肃的道:“但家属也不能过于乐观,我们马上就会把他转去ICU,他现在仍处于危险期。”   “由于失血过多,病人多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再加上休克时间过久,不排除有脑损伤的可能性。”   脑损伤?   乔柚顿时心下一沉,若真是这样,警方能从受害者这里问出点什么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但眼下肯定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及时帮助摇摇欲坠的卢露露稳住了身形。   很快,卢贵就被一群医护人员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乘坐专用的电梯送往了重症监护室。   等乔柚陪着卢露露完成了办手续、缴费等工作,时间已然来到了后半夜两点多。   恰巧此时卢贵的姐姐也终于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姑侄两个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便又开始互相谦让着到底是谁今晚负责留在医院等消息。   乔柚瞅准机会,见缝插针的开了口:“那个……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了。”   卢露露像是刚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起了谢,还说什么都要请她出去吃夜宵,最后许是见她的态度实在是坚决,才堪堪歇了这个心思:“乔医生,那我帮你叫辆车。”   “不用。”乔柚捂住了对方要掏电话的手,随后状似无意的念叨了两句:“只不过卢哥店里的那些动物怎么办?不少还生着病呢!”   “对啊……”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卢露露那凌乱的大脑来说,显然是有些过载了。   人都未必救得活,她还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管那些小动物。   “要是你信得过我,可以把钥匙放在我这里。如果宠物医院没什么事,我还能抽空过去帮忙照看照看。”乔柚适时提议道。   “那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卢露露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开始在裤兜里翻找了起来。   当那把钥匙落尽了掌心里的那一刻,乔柚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成了。   “不麻烦。”她浅笑着抬起了眼皮,望向了对面的女人。 第82章 鳄鱼冷冷(7):蟑螂   卢露露和她的姑姑接下来又轮番对乔柚进行了挽留,不过都被她以宠物医院离不了人为借口婉拒了,之后二人便也没有继续坚持。   毕竟那边卢贵还躺在重症监控室里生死难料,她们确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顾念别人。   就这样,在天边微亮的时候,乔柚终于走出了夜间急诊通道的大门。   随便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出租车,没过多久她就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趁着距离开门营业还有一段时间,乔柚在自己的诊疗室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当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后,她便被迫从熟睡中清醒,起身去简单洗漱了一番,正式开启了一上午的忙碌。   好在昨天乔柚和宋临舟一起送卢露露回家之前和夏萌萌打过招呼,今天小姑娘并未给她预约太多的病患,所以她在十点多的时候就稍微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   先是去大厅的角落里看了一眼鳄鱼冷冷的情况,精神瞧着是比昨天好了不少,就是早上她托同事从菜场买的几条鲜鱼依旧在水里游得欢快,看起来它仍然没有什么胃口。   再次强硬的掰开了鳄鱼的嘴给灌了几针管的补剂,乔柚起身的时候意外触碰到了兜里放着的那把钥匙。   打量了一圈医院里的情况,见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她便出门右转,径直来到了卢贵的异宠体验馆门外。   将玻璃门打了开,顺便通会风,乔柚先去查看了一番那几只单独隔离的‘病患’。   黑王蛇的伤口恢复的还算不错,正慵懒的盘缩在笼子里的取暖灯下,听到动静略微抬了抬眼,待到看清来人后,瞬间切换成了戒备模式,将头伸的那么老长:“你怎么又来了!”   黑王蛇吐着信子,语气不满。   “啧,老卢这两天有点别的事要忙,他托我照顾你们两天。”乔柚不满的屈指敲了敲玻璃笼:“所以你要乖哦,不然……”   说着说着,她还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唇。   并没有打算将卢贵自杀的事告知店里的这群小动物,因为只能徒增它们的烦恼罢了。   面对她的威胁,黑王蛇不甘心的左右晃了晃脑袋,最终憋憋屈屈的整条蛇都缩了回去。   乔柚见状不由得失笑,接下来便是给几个病号收拾卫生、换药喂药、添食添水的一条龙服务。   一边收拾,她一边扬声问道:“听冷冷说,老卢前段日子曾把一个女人带回店里来过,你们谁有印象吗?”   一群动物闻言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那只小丑蛙不确定的鼓着腮帮子叫了两声:“每天都有好多女人来店里,你具体指的是哪个?”   小丑蛙的反问倒是有些为难住了乔柚,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她也无法用更精准的语言去描述出那个嫌疑人的具体样貌。   因为就算是警察,此时对嫌疑人也是处于一个知之甚少的状态。   “你傻啊?”这个时候,黑王蛇黑头突然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对小丑蛙的嫌弃:“乔医生都说了,是老卢主动带回店里的女人,和那些上门来玩儿的顾客肯定不是一回事儿!”   乔柚顿时满怀希冀的看向了玻璃笼:“黑头,你有印象?”   “嗯!”黑王蛇骄傲的一扬脖子:“有印象,老卢确实带一个女人来过店里几次,而且他对那女人和别人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乔柚忙不迭的追问。   “额……”黑王蛇努力的回想了一会儿:“就是两个人挺亲密的,没事就在我们笼子后面背着顾客搂搂抱抱,还亲嘴了!”   亲嘴!   乔柚眼睛一亮,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人没错了。   “那女人长什么样?”乔柚稍微停顿了两秒,生怕黑王蛇理解不了,复又补充说明了一句:“比如,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特征?”   黑王蛇懵懂的歪了歪脑袋,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出了声:“长什么样?”   “和你一样!”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哇!”   同黑王蛇静静的对视了几秒,乔柚最终无奈的抬起手拍了拍光洁的额头,是她对冷血动物的期待有些太高了。   确实,这些蛇啊、蜘蛛啊、马路啊、守宫等,它们能勉强分清男人、女人,顺便再能认个主就很不错了。   或许那个人出现在它们面前,它们也能认出来,再多的就有点痴心妄想了。   可惜,异宠体验馆里的监控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基本上视频两周左右就会被覆盖,很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沉默的往黑王蛇的笼子里丢了一只冷冻的小白鼠,乔柚在玻璃笼上看到了自己愁眉苦脸的模样。   认命的取过了一旁的抹布,她决定好人做到底,将笼养区的卫生彻底打扫一遍后再离开,免得这两天又有别的小动物因为环境问题生了病。   就在乔柚兢兢业业的弯腰清理其中一个笼子的时候,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女声:“你好……请问正在营业吗?”   诧异的侧过脸,她反应还算迅速的站起了身,态度热络:“营业的,里面请。”   上门的顾客是一对二十岁出头的情侣,两个人欢欢喜喜的挑选了各自喜欢的异宠后,就走进了互动区。   乔柚立马就将一条守宫和一只胖乎乎的仓鼠从笼子里掏了出来,给二人送到了座位上去。   本想着和那对情侣寒暄两句,不曾想下一秒就又有顾客上了门。   结果就是,她竟然莫名其妙的放着自家的宠物医院不管,在异宠体验馆替人家做起了生意。   也不知道到底忙活了多久,等到好不容易能够站在那里喘口气的时候,乔柚望着互动区里攒动的人头,有些微微出了神。   “咦,我记得之前过来,店里是位男老板,是换人经营了嘛?”不远处,坐在一条长椅上的一位女性顾客突然开口询问道。   “对呀,之前的卢老板不做了吗?”   这会儿的互动区里应该是有不少熟客,可能大家都好奇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开团了,必须秒跟。   “卢哥最近家里有点事,所以托我过来帮忙照看一阵子。”乔柚笑眯眯的回应:“你们几位看来都是老顾客?”   “是啊,我基本上只要休息,没事儿就过来。”一名年轻的男人摆弄着手里的大马路,随口回道。   “原来老板是家里有事,我说最近怎么在群里问一直都不回话呢!”最开始那名女性顾客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店要跑路了,之前我可在会员卡里充了不少钱。”   “抱歉抱歉,最近一段时间给了大家不太好的体验,我们店在今后一定注意整改,努力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服务!”   乔柚态度相当诚恳的替卢贵道了歉,再怎么说都是一家大规模宠物医院的经营者,在安抚顾客情绪方面还是相当有经验的,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大部分人的不满。   “这样吧,今天全场消费六折怎么样?”她这话一出口,众人纷纷喜笑颜开,就算再不乐意在实打实的优惠面前,也不好意思表现出半分了。   很快,就又有顾客说想要一只花枝鼠。   乔柚便转身回到了笼养区,从其中一个鼠笼里掏了一只最肥的哈士奇色系的花枝鼠出来。   待到她将鼠鼠送到了顾客手里,不曾想一抬头却瞟见刚刚出过声的年轻男人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大号的蟑螂。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年轻男人一脸天真的抬起了头,手上一边和蟑螂保持着互动,一边好奇的张了张嘴:“姐,这是你家最近引进的新品种吗?”   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乔柚开始歪头思考,接下来的话到底要怎么说才不伤人:“啊……”   “它好像不是我们家养的。”   话音落下,周边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年轻男人在反应过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后,那只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表情惊悚的和桌上的那只蟑螂大眼瞪起了小眼。   蟑螂则是挑衅一般的动了动胡须,随后煽动了两下翅膀,径直朝着对方的面门飞了过去!   啊!!!!   年轻男人惨叫了一声,手忙脚乱的脱下了自己脚上的人字拖,冲着半空中就是好一通挥舞。   啪!   最后还是乔柚从一旁的架子上顺手抽出来了一个塑料板子,眼疾手快的将那只蟑螂消灭在了墙壁上。   周围短暂的沉默了两秒,蓦地爆发出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笑声。   乔柚有些涩然的冲着年轻男人命苦的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回头马上就对店里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或许你要蛙不?”说话间,她顺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只小丑蛙,谄笑的递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今天再免费赠送您一些时长,希望您玩的尽兴~”   这一连串的操作反倒弄的年轻男人有点不好意思了:“也赖我自己没弄清楚就……”   中途出现了这么一个插曲,满屋子的氛围便愈发热闹了几分。   渐渐地,即便之前完全陌生或者没那么熟悉的众人们也都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话题大多是围绕体验馆里的这些异宠们,哪一只性格最好、哪一只最会营业卖萌、哪一只表现最佛系、哪一只曾经伤过人,顾客们都门儿清。   “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姐?”方才玩野生蟑螂的年轻男人在同旁人热情的聊了一通过后,忽然把目光转回了乔柚的身上。   “我姓乔,乔柚。”乔柚礼貌的一颔首。   这时,不远处的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小姑娘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等等……我从进门开始就觉得看你眼熟,乔柚……你是不是网上那个兽医!”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线下被人认出来了,但乔柚对这种感觉依然不大习惯:“对……是我。”   “你不是开宠物医院的吗?”小姑娘语带不解。   “我的宠物医院就在出门左转几百米。”乔柚趁机替自家生意做起了宣传:“大家如果日后有相关的需求,都可以过来看看呀,保证环境优雅、设备齐全、医术过硬、物美价廉!”   言罢,她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转圈发了许多张名片。   小姑娘接过名片抿唇偷笑:“乔医生人还怪好的咧!放着那么大的医院不管,跑过来给邻居看店呀?”   “所以卢老板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这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前就算是清明节回老家去上个坟,他都会在顾客群里报备的。”   此话一出口,十几道视线齐刷刷的全都看向了乔柚。   大家对此应该都输蠢蠢欲动的想要八卦的,只是碍于脸面,谁都没敢先出言询问罢了。   “……”维持着面上的职业微笑,乔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算是喜事儿吧。”   假如这次卢贵能大难不死,那福气肯定全在后面呢,这么说应该也还算合理吧……   她心虚的咽了口唾沫。   “喜事儿?”年轻小伙念叨了两句:“他好像有个姑娘,是姑娘要结婚了吗?!”   “不能,我昨天来见到他女儿了,她还说没对象呢!”另一个老顾客立马便接过了话茬儿。   突然,小情侣中的那个小姑娘用力的一拍手:“哎呀!我知道了,该不会是卢老板自己要再婚了吧?!”   “之前有一次我过来,见过他新交的那个女朋友!”   “是吗?!”乔柚眼皮一跳,勉强压制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面上佯装惊讶:“哎呀,卢哥可宝贝他的女朋友了,我们这群邻居都没见过呢!”   “怎么样,长的漂亮不?”   不料,一问到具体问题,小姑娘就有点迟疑了:“人到底长什么样……我有点记不住了,就记得个子挺高挑的,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脑袋上戴个棒球帽。”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要是一直盯着人家看,怪不礼貌的吧?”   “而且卢哥的女朋友性格好像挺害羞的,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交流。”   “诶?你这么一说,我对那个女人好像也有印象。”年轻男人不确定的眨了眨眼:“原来那是卢哥女朋友啊,我都没多想,还以为是店里的顾客啥的呢,因为她看起来比卢哥年轻不少呢!”   “哎哟,卢老板真是出息了,还吃上嫩草了!”人群中,不知道谁扬声打趣了这么一句。   “那确实是喜事儿!”   其余人起哄的当口,乔柚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间暗藏着的重要信息。   她努力维持着明面上的镇定,缓步走过去,坐在了年轻男人的对面:“这么说你是见到过他女朋友的正脸?快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啊?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嘛!”   此话一出口,很快便引来了大家伙的附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两个所在的桌边就围了不少人。   冷不丁被这么多双眼盯着瞧,年轻男人表示压力很大。   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小丑蛙,他不安的挪了挪屁股,顺便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的开了口:“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了,应该是大概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 第83章 鳄鱼冷冷(8):要债   “那天白天我来店里玩了一会儿,回家后发现把外套落在店里了,所以晚上又折回来了一趟。”   “我进门的时候,卢哥正在外面洗刷笼子,他女朋友正坐在互动区的椅子上玩手机。”   “她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是挺耐看的,而且真的比卢哥要年轻很多。”   “哇哦~”乔柚很是捧场的给出了点音效,心中却惦记着,待会儿一定要想办法取得这位小哥的联系方式。   警方不是都有画像师吗?没准能通过小哥的口述得到嫌疑人的具体长相呢!   回过神,她又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有和她聊天吗?她声音好不好听?口音是平津市本地人吗?”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我其实有和她打过招呼的,但她只是冲我笑了笑,没回应。”   “人家态度摆在这,我总不好太过殷勤吧?我又没相中她。”   接下来,其他顾客也跟着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卢贵和女朋友之间的感情好不好,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之类的。   知道的年轻男人正常回答了,不清楚的也都实话实说。   到底只是有过简单的一面之缘,实在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料可以爆,不出几分钟大家的便都兴趣缺缺的各自散了开。   乔柚则是趁着出去给顾客取异宠的功夫,随手给宋临舟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等临近下午下班的时间,就开始有顾客陆续结账离开了。   这期间,乔柚一直分神关注着那位年轻男人的动向。   一旦察觉到对方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便抢先一步再拿过去几只异宠,连哄带骗的劝说其多玩一会儿。   许是因为她之前承诺过赠送免费的时长,年轻男人就也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直到窗外马路上的车辆开始渐渐变得拥堵,此时的异宠体验馆里只剩了乔柚和年轻男人两个人。   叮铃铃~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原本站在收款台后面的乔柚抬了抬眼,和最前面的宋临舟对视了个正着。   无声的用手指了指互动区的方向,她都不用说半个字,宋临舟便会意的带着身后的张松和一名眼生的民警径直走进了互动区。   透过墙上那一大扇透明的玻璃,乔柚看到了宋临舟向年轻男人出示了警官证。   异宠体验馆装修的密闭性还是挺好的,她站在外面并不能够听清里面的几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能瞧见年轻男人的一脸惊诧和宋临舟开开合合的嘴。   乔柚干脆收回了视线,坐在收银台后面昏昏欲睡。   眼睛虽然闭上了,但她休息的并不安稳,意识浮浮沉沉之间甚至不远处仓鼠在跑轮的声音都显得无比的清晰。   咚咚。   两声轻到不能再轻的敲击声成功的唤醒了她的意识,乔柚猛地睁开了眼,就见宋临舟正隐含笑意的站在收银台前温和的望着她。   “你们结束了?”她习惯性的抬手擦了擦嘴角,好在没有口水的痕迹。   “还没有,不过嫌疑人画像已经完成了,至于其他的,张松还在里面问。”宋临舟说着,晃了晃手中那张厚厚的素描纸。   借着头顶上明亮的灯光,乔柚看清了上面的画像。   细长脸的女人梳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眉形是细细且上挑的,眼睛是标准的单眼皮,眼角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鼻子不大,嘴唇饱满,嘴角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单从画像来看,这位专门猎杀中老年单身男的嫌疑人确实算不上多漂亮,可偏偏是这种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才更受卢贵这种年龄段男人的青睐。   简单的瞄了两眼,乔柚便很有分寸的收回了目光:“希望这条线索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宋临舟将画像收进了塑料文件夹里,看向她的眸子深处充斥着她熟悉的情绪。   感激?   乔柚趁着男人还没开口,连忙摆了摆手:“宋警官可千万别搞的那么客气,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而且今天这件事也实属意外发现。”   “即便是陌生人,我想他也会这么做的,我只是尽了一个正常公民应该尽的义务罢了。”   她嘟嘟囔囔的说了一通,落在宋临舟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老熟人’和‘别客气’这几个字。   所以在乔医生的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吗?   这么想着,宋临舟眉眼间便愈发柔和了几分。   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谢谢’两个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再次张口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关切:“乔医生昨晚是没休息好?看起来很疲惫。”   “是吗?”乔柚下意识的摸出了电话,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看了又看。   陪着卢露露在医院忙活了一整晚,有些疲态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这话,她觉得也没必要和宋临舟说,听起来像是在邀功,给人的感觉好奇怪。   “如果乔医生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的。”宋临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可能是觉得有点子不妥,便又补充似的说道:“其实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真的很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最开始,乔柚没能领悟男人言语间的意思,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宋临舟是以为她昨天被卢贵自杀的场景吓到了,所以才没睡好?   真是谢谢了,本来她都快忘了,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提醒,反倒是印象深刻了。   “……好,我知道了。”乔柚稍作思索,最终还是决定先敷衍着应承了下来。   张松那边的问询工作很快就进入到了尾声,年轻男人和嫌疑人的接触实在有限,除了画像以外,的确很难再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手头估摸着还有许多事要忙,是以宋临舟在和乔柚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其他人匆匆离开了。   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消失在缓缓向前移动的车流中,乔柚这才转过了身,不曾想却与一脸哀怨的年轻男人对视了个正着。   尴尬的呲了呲牙,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最终还是年轻男人率先出了声:“乔医生,你之所以让我免费在店里玩了一天,该不会就是帮警察拖延时间呢吧?”   “哈……哈……”乔柚只能不停的干笑。   年轻男人见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当然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所以卢老板压根就不是回老家办喜事去了对不对?”   “我从一开始就有预感,以卢老板的为人,真有喜事发生是一定会在顾客群里发红包的。”小伙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他还是很有分寸感的,并没有刨根问底,在自顾自的念叨了两句后便出言告别了。   经历了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将异宠体验馆的顾客全都送走了。   乔柚呼出了一口浊气,强打起精神在店里巡查一了一圈,确定卫生无死角、所有动物均无异常后,便关灯将大门落了锁,缓步回到了自家的宠物医院。   不曾想却在医院的门口,与双手叉腰的夏萌萌撞了个正着。   “柚子姐!”小姑娘气呼呼的出了声:“这都几天了,把那些出了车祸的狗子送过来的男人还没半点消息呢!”   “你当时应该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吧!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总不能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吧?每天面对那些狗子家长的刁难都够难过的了,医药费必须要回来!”   还有第二关?!   乔柚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夏萌萌的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讪笑:“事情发生的时候,场面实在太混乱了,这也不能怪我啊!”   眼瞅着小姑娘要生气,她连忙往回找补:“不过把他拉走的救护车是我叫的,我知道他在哪个医院!”   “那还不快去找?!”夏萌萌直接气成了仓鼠脸。   就这样,乔柚甚至连宠物医院的门都没进去,便被迫和夏萌萌一起开着皮卡车直奔那间坐落在附近的市二院新河院区而去。   找到那个宠物托管老板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是却没能成功的见到本人,因为根据医护人员的说法,这人眼下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呢。   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乔柚比刚刚多了两分底气:“你看,我就说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坏人呢?”   “他要是能动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给咱们打电话了。”   “医院方面说,他送过来的时候是脾破裂加上颅内出血,很严重的,再晚一会儿的恐怕就是植物人了!”   夏萌萌有些不服气的一挺胸脯:“确实,他的状况很惹人同情,但咱们医院上上下下忙了这么多天,也不能毫无回报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反正都有自己的道理。   就在她们试图互相说服的功夫,一直坐在走廊里长椅上的一名女士忽然起身走到了二人的身边:“你好……请问你们是来找我家王军的吗?”   王军是谁?   乔柚和夏萌萌面面相觑。   “就是开宠物托管出车祸的那个,我是他爱人。”女人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他那天在进手术室之前特别叮嘱我要联系一家宠物医院,但由于他当时伤的太重,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所以并没有说明白。”   “结果谁也没想到,他这一进去,直到现在都没能再出来……”   “所以他欠你们宠物医院多少钱?我这就还!”   女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头长发凌乱的束于脑后,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的没有一点血气。   应该是这么多天都呆在医院里,吃不好也睡不香的缘故。   乔柚伸出手制止了对方掏手机的动作:“不急,还是等人恢复好了再说吧。”   “就凭你老公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想的是把小动物们安全送医,人品肯定差不了,相信他肯定不会赖我这点医药费的。”   这话听着稀松平常,却成功的让女人红了眼眶,冲着她们一个劲儿的鞠起了躬:“谢谢你们啊!你们真是大好人!”   “这样吧,咱们互相之间留个联系方式,我有时间一定会去医院把医药费结了的!”   乔柚答应了。   见到这一幕,夏萌萌也罕见的没有咄咄逼人。   乔柚复又安慰了女人两句,随后就出言告了别,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在等电梯的时候,一旁的夏萌萌用力的吸了两下鼻子,再张嘴的时候,语气明显带上了点懊恼:“我可真该死啊!”   乔柚好笑的斜睨了她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恰好赶上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从里面一股脑的涌出了一群人。   慌乱中,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啪嗒。   和她相撞那人手上拎着的塑料袋掉在了地面上。   袋子里装着的青橘子滚的到处都是,其中有两个碰巧停在了乔柚的脚边。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俯身将橘子捡了起来,接着才抬眼看向了正对面。 第84章 鳄鱼冷冷(9):找死   “你的橘子。”乔柚伸出了手。   对面是个长相干净的男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服,戴着一顶潮男必备的毛线帽。   “多谢。”男人笑着接过橘子撞进了塑料袋里,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抱歉,没有撞疼你吧?”   乔柚浅笑着摇了摇头,站在原地亲眼看见了对方快步朝着重症监控室的方向而去,并且在王军妻子的面前站定。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她隐约瞧见两个人似乎正在说什么。   只可惜距离太远,并不能够看清二人的面容。   兴许是家人或者朋友,乔柚一边想着一边收回了视线,彼时夏萌萌已经上了电梯,正站在一群人中冲她催促的招着手。   从医院出来,在将小姑娘安全送回家后,她便独自返回了宠物医院。   第二日一早,宠物医院里依旧是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乔柚在查看了两眼鳄鱼冷冷的恢复情况后,就站在分诊台前和夏萌萌研究起了医院里的相关事务。   大厅的饮水机坏了需要更换、卫生间里的马桶需要叫人过来疏通。   最近病号太多,普通病房扩建也需要提上日程了,偏偏医院面积有限,目前她们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寄养业务取消了。   但针对这一点,乔柚还是有顾虑的。   毕竟臻爱宠物医院的寄养区可是她当初花了大心思筹备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的心血。   而且他们并非笼子寄养,每只宠物都有自己独立的小格子间,格子间有小门能够通往医院后院,环境舒适的简直没话说。   逢年过节,许多老客户只放心把宠物寄养在臻爱。   虽然这项业务算是赔钱赚吆喝,眼下医院的收益也完全不用靠寄养区维持,但乔柚觉得这样卸磨杀驴并不好,更会伤了老顾客的心。   “病房……我再合计合计,寄养区那边先不动。”   思索再三,她还是舍不得:“再怎么说这两天的情况都是小概率事件,也不会常年有干宠物托管的在咱们区这片出车祸吧?”   夏萌萌无奈的一耸肩:“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咯!”   “提到车祸,咱们这边还有一个狗宝的家长一直没来医院,昨天晚上还真忘了问问王军的妻子了。”   “是吗?”乔柚诧异的一扬眉:“哪条狗?”   “就是那只灰色泰迪犬,髋关节骨折的那个。”夏萌萌冲着病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乔柚往那边瞥了一眼,有点印象。   小可怜的后半身神经都断裂了,现在大小便都处于失禁的状态,后腿动都不能动,需要专门有人负责每天给它更换尿垫、清理身体的。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后续康复治疗有没有效果、具体又能恢复成什么样,都得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怎么办?家长该不会是觉得伤太重,弃养了吧?”夏萌萌难掩担忧。   “应该不至于,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乔柚否认道。   能把宠物送去托管的宠主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宠物托管的负责人王军这会儿不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吗?保不齐阴差阳错没联系上家长呢。   “哦。”夏萌萌听话的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分诊台上的一个表格:“柚子姐,你看看,这是我早上让药局那边拉出来的药品库存清单,有没有需要补充……”   就在乔柚垂眸认真核对药品库存的时候,医院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夏萌萌立马换上了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欢迎光临臻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来找一只灰色泰迪犬,叫饭团。”   一道清朗的男声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她狐疑的抬了抬眼,莫名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呢?   没想到,还真算的上是半个熟人。   米白色的休闲服,潮男必备毛线帽,不正是昨天晚上她在医院电梯外面撞到的那个男人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昨晚是去找王军妻子的。   再联想起方才夏萌萌说的那番话,对上了!全对上了!   “我们店里是有一条灰色的泰迪犬,具体叫什么不太清楚,是一辆宠物托管车出了车祸后,一起送过来的。”乔柚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男人两眼后,不确定的出了声:“您是……?”   “我是饭团的主人!”男人顿时面露焦急之色,掏出电话打开相册,想要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我这里有很多饭团的照片的!都可以给你们看。”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两分,但乔柚还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对方手机相册里的照片。   一眼望去,满屏幕几乎全都是灰色泰迪犬的照片,或活泼、或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镜头,小模样甭提多萌了。   “饭团!”   “饭团!”   男人点开了其中一条短视频,视频中灰色泰迪犬正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中撒着欢,背景音则是两声轻重不一的呼唤。   随着呼唤声,灰色泰迪犬耷拉着大舌头扭过了头,汪汪了两声算作回应。   “柚子姐,你看视频中狗狗的耳朵上有个缺口,和咱们病房里那只一模一样!”夏萌萌眼尖的发现了二者相符合的特征:“那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呀?”   男人闻言松了一口气:“我之前去外地出差了,所以就暂时把饭团寄养在了王军开的那家宠物托管店里了。”   “出车祸的第一时间,王军有试图联系过我,但我因为忙于工作没能接到他的电话。”   “后面王军就昏迷不醒了,他妻子并不熟悉店里的业务,就没继续联系我。”   “我这两天回到了平津市,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王军,去了托管店也没开门营业……我这才发现不对劲,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他现在所在的医院的。”   “多谢你们救了饭团,医药费多少我现在就给你转过去!”说到这,男人就要拿着电话去扫分诊台上面的收款码。   乔柚适时的拦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柔声询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鄙姓郭,郭昱。”男人回应。   “郭先生,是这样的,医药费王老板那边反复强调过由他们店里承担,所以我们不能收各位家长的钱。”乔柚斟酌着言语:“也请您提前有个心理准备,饭团的情况比较严重……”   “我有心理准备!”男人的声音异常的坚定。   这样的反应反倒是让乔柚一时间有些无措,最终她只能沉默的引着对方去了普通病房,见到了那只叫做饭团的灰色泰迪犬。   其实从男人踏进病房的那一秒,灰色泰迪犬就开始变得异常激动,甚至强拖着半残的躯体,努力的尝试着向前挪蹭。   竟还真的硬生生的被它从垫子上爬了下来,由于情绪起伏太大,灰色泰迪犬还小便失禁了,在病房的地面上拖拽出了一条长长的水痕。   主人和宠物终于重逢的场景自然是无比感人的,一人一狗抱在一起许久,男人才不好意思的抬起了头:“真是抱歉,把你们的地面都弄脏了。”   “我这就清理干净。”   “不用。”乔柚不在意的一摆手:“住院费用本来就包含这些的,郭先生不必太在意。”   “只不过咱们可能得好好讨论一下饭团后续的治疗方案,毕竟您是它的主人,医院方面会尽量遵循您的意愿。”   “我们医院有专门的康复部门,可以借用手法、针灸等方式刺激饭团的神经恢复,只不过这个周期可能会很长,费用自然也不低。”   “费用不是问题,就是这个周期……”男人为难的皱了皱眉。   乔柚奇怪的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人看起来眼熟的紧,但她又很确定自己在昨天之前并没有见过。   “郭先生是工作方面不太方便是吗?因为刚刚您提到出差,是怕没时间照顾饭团?”她收拢了思绪,很是贴心的给郭昱递上了台阶:“没关系的,现在能做宠物康复的地方很多,不是非得在我们医院做。”   “那就好,我就怕耽误饭团的病情。”男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饭团什么时候能回家?”   “再观察个三四天,如果没什么新的并发症,您就可以带饭团回家了,之后按时进行康复治疗就行。”乔柚笑着回应。   “好,谢谢医生了!”男人道过谢,便转过身去继续和自家的宠物腻歪了。   而从普通病房退出来的乔柚此时的心情很不错,最后一条狗子也总算找到了家,事情的开端虽然过于惨烈,但好歹结局还算圆满。   最后饭团的家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忙碌的乔柚并不清楚,也不甚在意。   等到傍晚临近医院关门的时间,她才想起来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却意外发现了来自卢露露的未接来电。   好奇的回拨了过去,很快听筒里就传来了卢露露那虽然疲惫却依旧很兴奋的声音:“乔医生!”   “露露,你找我有事?”乔柚难免忐忑,该不会是昨天借着异宠体验馆乱来的事儿被人家发现了吧……   “乔医生,我爸醒了!”相比于昨天,卢露露的言语间明显多了几分活力:“不好意思啊,我太高兴了,又不知道和谁分享。”   “你和我爸关系不错,我觉得你知道这个消息也会开心的!”   “当然了!”乔柚语气真诚:“卢哥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从昨晚一直都没合眼呢吧?”   “卢哥既然醒了,那你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看看家里人谁能替你一会儿,你好歹回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我知道的乔医生,姑姑她回家去做饭了,等来的时候会给我带换洗衣物的……”   说到这,电话对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旋即卢露露就不好意思的开了口:“乔医生,我这边得去给我爸办点手续。”   “好。”   结束了此次通话,乔柚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脱下了白大褂,随手拿上挎包出了门。   等到她开着皮卡车感到平津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按照刚刚卢露露在微信上发过来的病房号码,乔柚顺利的抵达了相对应的病房外,却意外透过房门上的细长玻璃,看清了眼下病房内的情况。   卢贵虽然已经醒了,但脸色看起来仍然有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双眼似是微微闭起,又像是在麻木的半睁着。   卢露露则是坐在了床边,一脸懵懂的看向了床尾的方向。   至于床尾……宋临舟正带着另外三个警察站在那里,神情严肃的问着卢贵什么。   可惜,卢贵全程表情木然。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机能受损了,还是根本不想配合警方的工作。   反倒是卢露露面上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焦急,最后忍不住扭过头去出言质问病床上的父亲,但也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宋临舟只能先带着人暂时离开了病房。   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刚好和乔柚擦身而过。   当即便停下了脚步,宋临舟侧过脸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   乔柚硬着头皮大大方方的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宋警官,你们来做笔录啊?”   “我就是听说卢哥醒了,过来慰问一下。那你们忙,我先进去瞧瞧。”   话音落下,她便一个转身钻进了病房里。   卢露露原本正双手叉腰,一脸失望的站在那里盯着病床上看,在听到门口处传来的动静后,便迅速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勉强扬起了一抹得体的笑意:“乔医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卢哥。”乔柚将手里拎着的果篮递了过去。   “我刚瞧见宋警官他们出去了,是来找卢哥做笔录的?”   “嗯。”卢露露垂眉敛目的一颔首,背对着病床压低了声音:“警方怀疑我爸遇到杀猪盘了,希望他能配合调查,偏偏他什么都不肯说!”   “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迷惑了他的心智,都这个时候了还替对方隐瞒呢?!”   “你别急。”乔柚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卢露露的肩膀:“卢哥这才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兴许还没能缓过神呢,咱们得给他点时间。”   “医生那边怎么说?”   卢露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从ICU了出来了,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器官衰竭造成的后遗症是不可逆的,要先断食断水的观察几天。”   “结果我和他怎么解释都不行,在警察来之前就一直闹着要吃饭喝水,我看他真是活够了才一心找死!”   这句话仿若触碰到了卢贵的某根神经,从方才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人,竟莫名其妙闹腾了起来。   “水……我要喝水……”   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卢贵其实很难发出什么大动作,只能在病床上不停的扭动,张大了嘴像是溺水之人一般的声嘶力竭,连带着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十分恐怖骇人。   “饭!给我饭吃!饭!”   另一边,卢露露见状顿时有些焦头烂额的按响了床头的呼唤铃。   直到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卢贵仍在不停的嘶吼:“水……饭……饭……”   “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求求你们让我死了吧!”   而被一群人挤到了角落里的乔柚,这会儿的神情却陷入了恍惚之中。   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趁着无人在意,扭头就跑出了病房。   好在宋临舟他们还打算稍后找个机会再次和卢贵沟通一下,所以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等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很显然,毫无预兆冲出来的乔柚,成功的吓了四个老爷们儿一大跳。   “乔……”   乔柚微喘着打断了宋临舟的话:“宋警官,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嫌疑人她……是个男的?” 第85章 鳄鱼冷冷(10):出院   “男……男的?”张松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但公安部下发的协查通报里面,其他各省市的兄弟部门给出的嫌疑人心理画像都是女性啊?”   “而且昨天晚上那个目击者也说了……”   “目击证人看到的只是表象,偏偏表象是最会骗人的。”宋临舟微微皱眉:“至于嫌疑人的心理画像,只能代表他在心理上更趋近于女性。”   乔柚眨巴眨巴眼:“所以嫌疑人确实有可能是生理男性。”   “不排除这个可能。”宋临舟回过神,隐晦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徘徊许久:“乔医生该不会是恰好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吧?”   不等乔柚开口回应,张松就在一旁‘啧啧’了两声:“乔医生,回头您别干宠物医生了,要不来我们队里当幸运物吧?”   “平时什么都不用干,就往办公室一坐,我们来案子了呢,就拜拜你,保不齐线索都能主动撞进我们的怀里!”   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乔柚也实在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能发生这么凑巧的事儿。   “是这样的……”她努力长话短说的解释道:“事情的起因是一辆拉满了宠物狗的托管车出了车祸,后来……”   “直到昨天,那只灰色泰迪犬的主人才找到我们医院来,但奇怪的是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特别的眼熟。”   “为了证明身份,他还给我看了手机相册里小狗的视频和照片。”   “说起来就是那个视频!”乔柚说到这,兴奋的一拍手,似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赞叹:“当时我都没太注意,可刚刚我却忽然想起了来。”   “视频背景音中有人叫了两声饭团,如今细细一琢磨,那两声的音色不大一样。”   “其中一道声线比较中性的应该是饭团的主人,另一道……和刚刚卢哥在病房里喊着要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   饭团。   饭。   “他的宠物在你们医院住院?这么说你有他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了?”宋临舟此时俊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像是各种情绪乱七八糟的混合在了一起,一时间让人难以分辨。   面对那四双充满了期冀的眼,乔柚骄傲的一扬头:“那算啥啊!我店里还有他清晰的监控录像呢!”   于是,等到她重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坐在了警车的后座。   前面坐着的是宋临舟和张松。   其余两位民警则是留在了医院,准备稍后等卢贵情绪相对稳定了,再同对方进行一下二次沟通。   “我开车了……”乔柚试图和前面的两个人讲道理。   宋临舟却默不作声的挂了档,脚下一踩油门,下一秒警车‘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副驾驶的张松攥紧了安全带,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呼喊,随后扭过头笑眯眯的道:“乔医生,你那辆没有这辆开的快。”   确实是快,警车一路的风驰电掣,只用了半个来小时就抵达了臻爱宠物医院。   乔柚下车后快走了几步,抢在宋临舟和张松的前面把门打了开,热情的将二人迎进了大厅里。   却意外的撞见了还没下班的夏萌萌。   “萌萌,你怎么还在这?”乔柚惊讶的扬了扬眉。   “刚刚和药品公司打了个电话,有几样比较稀少的药品那边说没有货了,我让他们想办法帮忙协调一下。”夏萌萌说明了缘由,旋即冲着后面的两个男人友善的笑了笑:“宋警官,又过来找柚子姐吃饭啊?”   “不是!瞎说什么呢!”乔柚试图抬起手去捂嘴,可惜已经晚了。   而被忽略的张松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缓缓地眯起了眼,若有所思且不怀好意的视线开始在自家领导和乔柚之间来来回回。   挤眉弄眼的把夏萌萌赶到了一边,乔柚走到分诊台上的电脑前,冲着宋临舟和张松招了招手:“这是下午郭昱来店里探望饭团时候的监控。”   将对应时间段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后,她便后退两步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   “郭昱?”宋临舟狐疑的侧过了脸。   “嗯,他说自己叫郭昱,这是他给店里留的电话号码。”乔柚将那串数字写在了一张白纸上,之后递了过去。   宋临舟感谢的一点头,紧接着便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电脑屏幕上。   只不过,越看,三个人的表情越奇妙。   到最后,乔柚甚至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不久前她才在医院的走廊里夸下海口,说店里的监控拍到了嫌疑人的正脸。   结果呢?回来一看不是背影就是脑瓜顶,最清晰的一幕似乎也只有一个浅浅的侧脸弧度。   “……”憋了半天,乔柚终于低声的开了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是不是我们店里监控的角度有点问题啊?”   宋临舟摇了摇头:“乔医生不必道歉,拍不到正脸刚好侧面证明了,这位自称‘郭昱’的先生有很大概率就是警方要找的嫌疑人。”   “没错,你看看正常的顾客和工作人员都是能够拍到正脸的,说明这人的反侦察意识相当的强。”张松摸了摸下巴,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欣赏:“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就能迅速的判断出各个摄像头的方位,不简单哦。”   “怪不得之前几个案发的省市都没能流出来一张正面照呢!”   “不是还有联系方式吗?”乔柚忐忑的张了张嘴:“好歹也算没白让二位警官跑一趟。”   宋临舟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那串数字:“恐怕还得劳烦乔医生现在找个借口联系一下他。”   乔柚毫不含糊的拿起了手边的座机听筒,迅速的拨通了那个电话,却在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后,一瞬间就白了一张脸:“是……空号?”   “不对啊,下午他留电话号码我还特意回拨了一下,是能打通的呀!”   “他这种人,手里的电话卡多的是,用一次废一张也算是一种反侦察的手段。”宋临舟倒是淡定的紧,面上还不出任何的失望之色。   “得!不用想了,郭昱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假的。”张松一边继续盯着监控录像看,一边摇头晃脑的出了声。   乔柚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狗!饭团!”   “他的狗还在这住院呢!”   总得回来取狗吧?   不曾想,一直站在不远处不曾出声的夏萌萌忽然举了举手,成功的吸引了他们三人的注意力:“那个……这位郭先生把饭团接出院了。”   “啊?”乔柚一脸天塌了表情,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又指了指小姑娘:“不……不对,我下班的时候饭团还在呢呀!”   夏萌萌一脸茫然:“是在你走后,那会儿我正和药品公司打电话呢,郭先生突然回了来,进门就要接饭团出院。”   “我有劝他,以饭团当下的身体状况,不大适合出院回家休养。但他说因为工作原因,他这两天就要调到另一个区去,离咱们这儿实在是太远了。”   “还说他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宠物医院,打算直接把饭团转过去。”   “那咱们肯定得尊重家长的意愿啊!所以柯医生在让郭先生签完自愿出院证明单后,就给它办了出院手续。”   乔柚越听越绝望。   痛!太痛了!   这种嫌疑人曾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却没能把握住的心痛感觉,堪比丢了一张中了五千万的彩票!   她甚至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销卡……出院……”宋临舟垂眸喃喃自语,之后摇了摇头:“相比于谨慎,这个嫌疑人倒更像是发现了什么。”   “今天他过来宠物医院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乔柚强迫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仔细的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走进来,我们在大厅里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然后就把他带到病房去看狗了。”   “要说有交流……讲的也全都是狗子的病情和后续治疗的事情。”   “再然后,我就去工作了。”   连郭昱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她说到这,夏萌萌顺势接过了话茬:“郭先生在看完饭团后,倒是在大厅和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因为他对是否要在我们医院给饭团做后续的康复治疗一直都很犹豫,所以我就大致给他介绍了一下我们医院的设备与资质,还给他展示了医院的官网和柚子姐的账号。”   等等!   官网?账号?   乔柚立马便掏出手机登陆了臻爱宠物医院的官方网站,上次去市公安局做公益的那则新闻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宋临舟从电话屏幕上收回了视线:“看来这就是嫌疑人想要尽快脱身的原因了。”   以对方那般谨慎的性格,能做出这种提前避祸的举动也不奇怪。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宋队?”张松有些愁眉苦脸:“根据过往的经验,每个城市第一个受害者与第二个受害者之间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周,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先联系交警部门,根据嫌疑人离店时间,调取沿途的监控,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的行动轨迹。”宋临舟吩咐道。   虽然希望不大,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再通知全市范围内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对自己辖区内的宠物医院、诊所等地点进行走访排查,看看是否有店家接收过和饭团同样特征的灰色泰迪犬。”   张松先应了下来,随后又吞吞吐吐:“可我觉得这条路未必能行得通,嫌疑人如此谨慎,没准直接带狗连夜跑路离开平津市了。”   “不会。”宋临舟复又将目光移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盯着上面反复播放的监控录像看:“每个城市杀两人是他的标志性特征,他不会允许被人打断这种规律的,这个人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对了!我有个平津市的业务群,不敢说整个市所有的宠物行业从业者都在群里,至少也有个百分之九十吧!”乔柚猛地一拍脑门儿,计上心来:“宋警官,要不我先在群里发一下饭团的照片,让他们帮忙注意一下?”   “能行吗?会不会打草惊蛇?”张松迟疑。   “你以为警方走访排查就不打草惊蛇了?”宋临舟斜睨了他一眼,之后看向了乔柚:“乔医生打算怎么说?”   “就说……饭团的主人不肯结医药费逃单了,让各位店主、老板避雷,顺便在见到人的时候给我通风报信。”乔柚低头开始在群对话框里编辑起文本来。   抬眼见张松依旧一脸怀疑,她便开口安慰道:“张警官尽管放心,这种事儿我们这个群里时常会发生,大家都很热心的。”   “上次我还帮另一个同行稳住了一个老赖,成功的把那人拖到同行赶过来!”   闻言,宋临舟不置可否的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笑,再次回转过身用鼠标反复拖拉起监控录像的进度条来。   那边,张松正在着手联系交警部门。   这边,乔柚试探性的凑近了宋临舟一些,一头雾水的同样盯着电脑屏幕看。   直到宋临舟啪的一声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若有似无的翘起了一个弧度。   电脑屏幕闪烁着的蓝光映射在他的脸上,衬得那俊朗的眉眼都模糊了几分:“抓到你了。”   嗯?   乔柚瞧了瞧身边的人,又看了看定格在那里的监控录像画面,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画面里的嫌疑人明明是背对着监控的呀!   等等!   她忽地张大了一双眼,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盲点。   就在嫌疑人正对面的那面墙上,有着几面起着装修造型作用的镜子,从镜子里清晰的映照出了嫌疑人的那张脸!   动作利落的将画面截图并发送给了技侦科做清晰度的修复,顺便嘱咐同事再与之前目击证人口述出的画像进行一下比对,做完这一切的宋临舟总算能彻底直起了上半身。   张松打完电话回头一看,直接乐了:“太好了,有了清晰可用的正脸照,咱们就可以调动全市范围内的所有治安和交通监控探头,上人脸识别系统了!”   以前之所以觉得嫌疑人仿若一个幽灵一般,是因为不清楚其具体长相,这一次在遍布大街小巷的天眼系统的笼罩下,看他还怎么跑!   “别高兴的太早。”宋临舟瞄了自家下属一眼。   众所周知,嫌疑人杀人可从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对方忍着不出门,警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宋队,那咱们接下来就干等着?”张松又问。   短暂的思索了两秒,宋临舟眸光微闪:“带上照片,回医院。” 第86章 鳄鱼冷冷(11):心慌   乔柚以自己的皮卡车还在医院停车场为借口,厚着脸皮再次坐上了警车。   张松则是坐在副驾驶上垂眸仔细的打量着那张被技侦科还原过的嫌疑人正面照,语气唏嘘:“你别说,要是这人打扮成这样从我身边经过,我还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男装和女装未免差的太多了,感觉眼型都不一样了。”   乔柚在后座上伸长了脖子,赞同的一撇嘴:“化妆技术好的话,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五官的基础形状以及它们之间的距离。”   警方手头上虽然有嫌疑人女装的画像,但多少和本人还是存在一定出入的,根本不能用于人脸识别。   两个人接下来又就用什么化妆手法才能把一双还算正常的杏眼变成微微上扬的丹凤眼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探讨,一时间警车里的氛围倒算得上十分热闹。   这期间,宋临舟一直沉默的开着车,只是视线偶尔会透过后视镜,短暂的落在乔柚的身上。   回程所花费的时间,似乎比去的时候还要短。   警车刚在住院部楼下停稳,宋临舟和张松便马不停蹄的冲进了大楼里。   站在原地的乔柚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心中旺盛的好奇心,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等到她抵达卢贵所在的病房外时,宋临舟等一行四人已经在病房里了,门口处站着的是卢露露。   “露露?你怎么出来了?”乔柚上前两步,诧异的问道。   卢露露眉眼间满是无奈之色:“警察说,我爸有可能是不想在我面前失了尊严,所以才什么都不肯说的,建议我先行回避。”   乔柚闻言,透过门板上的玻璃向里张望了两眼。   四个身材高大的老爷们儿将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至于她很难看清此时的卢贵是个什么反应。   “乔医生,你说我爸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而且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给人家花了那么多钱不说,都分手了竟还要闹自杀?”卢露露气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   站在一个女儿的角度,她确实是不能理解。   乔柚尴尬的抿了抿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卢露露似是也没期待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复又在病房门外不安的来回走了两趟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的,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病房门前,伸出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只略微用力向下按压,病房门便无声的弹了开。   下一秒,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就这么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乔柚张了张嘴,卢露露却在此时微微侧过了脸,将食指放在了嘴巴前,示意她噤声。   见状,她便将已经涌到了喉咙处的话语都尽数吞了回去。   起初,卢贵依旧是那副不肯配合的倔强状态。   无奈之下,警方只能将过往几个省市的受害者都摊开在了他的眼前。   宋临舟苦口婆心的劝道:“卢先生,你是受害者,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掉进了嫌疑人精心编织的一场感情陷阱,对方是个操弄人心的高手,换作是别人未必就能比你做的更好。”   说到这,他把那张嫌疑人的正脸照递到了卢贵的眼皮子底下:“之前和你交往过的是这个人吧?”   卢贵在看清那张照片后,一瞬间呼吸都沉重了两分。   宋临舟眸光微闪:“看来卢先生是见过嫌疑人男装的。”   卢贵慌乱的想要移开视线,可惜不管他看向哪个方向,入目的都是本案其他受害者的脸。   “卢先生,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而你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你有个好女儿。”宋临舟继续晓之以情:“想想你的女儿,她也不过才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你忍心让她这么早就没了父亲吗?”   “我们现在虽然还不清楚嫌疑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威胁你们自愿放弃生命,但只要他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一天,你极力想要掩藏的秘密就随时都有曝光的可能性。”   “所以帮助我们抓住他,只有他接受了法律制裁,你的秘密才能永远的成为秘密。”   他率先摆出了不会追问卢贵隐私的态度,果然成功的让对方在心理上感觉到了相对安全,因此原本冷凝的神情也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床上之人的视线在那些受害者照片上徘徊许久,最终哑着嗓子开了口:“这些人,确定都是他杀的?”   宋临舟一颔首:“没错,你所遭遇的,这些受害者也全部都体会过。”   “所以,卢先生,既然上天执意让你重活一次,还希望您能做出对的选择。”   卢贵收回了目光,沉默良久,最后低声道:“我们虽然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是相信你们心里清楚,我对他实在算不上有多了解。”   “卢先生无需妄自菲薄。”宋临舟沉声回应:“你知道的或许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只不过你自己并未察觉到。”   “不如咱们就先从你们怎么认识开始的?”   “我需要你把每个相处的细节都讲清楚、说明白,这很重要。”   卢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开始低声交代了起来。   乔柚和卢露露站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其实就是个比较老土的一见钟情的故事,大概是中年单身男人都无法抗拒年轻女性的主动,即便一开始心中有所怀疑,最终也会在对方那火热的攻势下彻底败下阵来。   一旦处于感情上头期,就算对方在日常相处中有诸多不合理的表现,男方也都会自动自发的帮忙找借口。   “再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卢贵在详细描述了一些二人交往过程中的细节后,便住了嘴,说什么都不肯在继续向下说了。   宋临舟心知肚明,男人所隐瞒的分手前后所发生的种种及那些存款的具体去向,一定就是他自杀的主要原因。   不过今天却明显不适合再继续逼迫卢贵了,只能徐徐图之,慢慢让对方卸下心防。   四人转身走出了病房,卢露露便迫不及待的从外面冲到了病床边,低声询问着卢贵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病床上的男人神情复杂的盯着自家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嚎出了声:“露露,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就这样,父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另一边,刚离开了病房的宋临舟和张松正一脸的若有所思。   “宋队,卢贵刚刚提到他和嫌疑人的初遇是在福奥百货?那可是在景平区,是正儿八经的平津市中心商圈!”张松压低了声音道。   “嗯。”宋临舟无意识的一扬眉:“所以现在咱们应该是知道嫌疑人是怎么挑选猎物的了。”   福奥百货在中心商圈中属于中高档的商场,嫌疑人显然十分清楚,他在那里会更容易遇到符合她预期的受害者:中年且有点小钱的男性。   “而且卢贵和嫌疑人的那几个日常约会地点,我刚刚查了一下地图,大部分也都在景平区内。”说话间,张松将已经标注好相关红色地点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宋临舟垂眸:“这几个地点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福奥百货向外发散的,最远的不超过四公里。”   “所以以福奥百货为原点,向周边辐射五公里以内这片地方,就是嫌疑人在平津市的安全区。”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在屏幕边缘敲击了两下。   张松立刻会意:“我这就联系局里增派人手,通知他们在福奥百货集合,再让景平区内所有的派出所去二人的约会地点进行走访排查。”   嫌疑人挑选猎物是个长期的过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下定决心的,保不齐商场内会有人对此有什么印象。   “好。”宋临舟对于张松的安排并无异议,将平板还给对方后,便顺势看向了几步开外的乔柚。   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终究是没有贸然拉近双方的距离,只是在临走前礼貌的笑了笑:“时间太晚了,乔医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好,宋警官慢走。”乔柚乖巧的回道,直到目送着那一行四人上了电梯,她才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确实不早了。   探头探脑的和病房里刚刚哭过的卢露露打了声招呼,乔柚觉得这一宿总算没白折腾,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儿从医院离开了。   一辆行驶在马路上的警车内。   宋临舟正坐在后面研究着那幅上面满是标记的地图,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很难完全沉下心来。   疲惫的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宋队,您是不是太累了?过去福奥百货还要四十来分钟,还是先眯一会儿吧?”一旁的张松语带关切。   “不对劲。”宋临舟烦躁的将手放了下,眯起眼盯着平板屏幕上的地图:“本案的嫌疑人是个极具耐心的猎手,他最擅长的是……”   蹲在暗处观察!   糟了!   他瞳孔微缩,用力的拍了两下主驾驶的靠背:“立刻马上调头!去臻爱宠物医院!”   车上其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的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就见警车在宽敞的马路上猛地一个转身,接着在一片不满的鸣笛声中,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宋临舟也没闲着,已然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备注为乔柚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阴沉的吓人。   与此同时,乔柚则是晃晃悠悠的开着皮卡车顺利回到了宠物医院外。   将车停好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拉开了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了电话。   “嗯?”看着怎么都按不亮的屏幕,乔柚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昨晚又忘充电了……”   无声的打了个哈欠,她抬眼看向了车窗外面宠物医院那扇半落下的防盗门。 第87章 鳄鱼冷冷(完):报警   “再开快点!”   坐在后座的宋临舟眉头紧蹙的催促道。   张松眼瞧着主驾驶上的同事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张嘴帮忙说了句话:“这是警车不是飞机,再怎么快都要在陆地上行驶,飞不过去的。”   “市区内时速都干到一百一了,再快要出事的。”   “话又说回来,宋队,咱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失态。”   宋临舟心知肚明,并没有应声,转而低头继续拨通了乔柚的电话,只可惜得到的依旧是冷冰冰的女性机械音。   终于,在十来分钟后,他们所在的警车顺利的抵达了臻爱宠物医院附近。   远远的,宋临舟就看见了熟悉的红蓝色灯光,闪烁着将那片夜空映的锃亮。   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的下了车,绕过前方路边堆叠着停着的那几辆车,总算看清了医院门口当下的情况。   几名身着警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奋力的压制着一个不停扭动的男人。   至于乔柚,这会儿正躲在柯田医生的身后,歪着脑袋看热闹。   而柯田则是满脸正义凛然的握着一把医院门口配备的防爆叉,虽然全身上下抖的厉害,但依旧将女人护的死死的。   无声的松了一口气,宋临舟迅速掩去了眉眼间的担忧,大跨步的走到了人群中央。   很快,便有一个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宋队!人我们抓住了!”   “按照您吩咐的,我们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出警,到这之后就一直在暗处蹲守。果然在乔小姐下车的时候,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窜出来了!”   “他手中拿着刀,应该是想要威胁乔小姐开门进入室内之后再行凶的。”   宋临舟感谢的一颔首,上前两步一把抓下了那人的帽子,果然是宠物医院监控视频里的那个自称叫郭昱的男人。   紧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张松见状不由得大呼小叫了起来:“卧槽?宋队你神了!这么容易就把人给逮到了?”   “那福奥百货那边是不是可以通知他们收队了?”   “不用,行动照常。”宋临舟微眯着眼和嫌疑人对视了一番。   这人不是个会轻易松口的善茬,警方这边多掌握点证据总归是没错的,最好是能顺藤摸瓜摸到对方在平津市的落脚点,一旦物证充足,他开不开口就都无所谓了。   张松闻言会意的走去一旁打电话了。   宋临舟摆了摆手,示意派出所的同僚先把人带去警车上,随后他便看向了乔柚和柯田。   眼瞅着嫌疑人被带离了,柯田立马脱力般的把防爆叉扔在了地上,颤抖着上前了一小步:“宋……宋警官。”   “谢谢柯医生,你做的很好。”宋临舟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男人那瘦弱的肩膀。   “等等!我得捋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乔柚直到现在才勉强回过了点神。   也就十来分钟前,她下了车,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手握尖刀、静悄悄的自她的背后逼近。   当时她确实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不曾想,就在那人即将伤害到她的前一秒,一声嘹亮的警笛声忽然划破了沉寂的夜空,紧接着一群警察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今晚值夜班的柯田竟也从半落的卷帘门内钻了出来,手中握着防爆叉大喝一声的将她一把扯到了身后。   那一刻,柯田原本过于瘦削的肩背,还真凭白多出了几分伟岸之感。   “所以是宋警官先通知的辖区派出所过来,又给咱们医院的座机打了电话,告诉你我可能会有危险的?”乔柚指了指宋临舟,又指了指柯田。   柯田乖乖的‘嗯’了一声:“宋警官还特别叮嘱我,要看警察到了再开门出去。”   宋临舟先是反问了一句:“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啊……”提到这个,乔柚多少有点子心虚的摸了摸身侧的挎包:“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   其实她之前在工作闲暇的时候,也算是个手机瘾的重度患者,很少会出现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情况。   可自从绑定了那个劳什子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后,每天看手机的时间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因为现实生活远比网络上真真假假的信息要精彩的多,眼前的瓜吃都吃不完,她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去关注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宋临舟此时是有种冲动想要抬起手来摸摸眼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瓜的,但终究是碍于人多眼杂,他只能轻声解释道:“辖区派出所出警都在五分钟之内,而我当时距离宠物医院这边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怎么算都是派出所更快一些。”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派出所同僚们甚至比乔柚到的还要早,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故意将警车停的老远。   “至于拨打你们医院的座机,我是怕嫌疑人早就悄悄的潜入到了医院内,便想着打电话让今晚的值班医生多加小心。当然,能在注意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顺便再维护一下你的人身安全就更好不过了。”   听到这话,乔柚用力的抿了抿唇,想要按捺住那颗莫名奇妙变得酸胀的心脏。   于是她选择了转移话题:“所以宋警官为什么觉得嫌疑人会针对我?”   “嫌疑人之所以能犯下这么多起恶性案件都没能落网,当然得益于他那过于谨慎的性格,可这种性格对他来说是优点,同样也是缺点。”宋临舟斟酌着回道。   优点当然是指嫌疑人能够更好的进行反侦察的相关行动,至于缺点……则是会让警方更容易预测他的下一步打算。   就像是今天这样。   “到底是身背多条人命,嫌疑人的神经自然是时刻紧绷且十分敏感的,他白日的时候既然知道了你和公安局有关系,不搞清楚这一点,他肯定是不会放心的。”   乔柚恍然大悟的挑了挑眉:“所以他在接走饭团之后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呆在宠物医院附近的某个地方暗中观察着我们?”   这么说来,嫌疑人肯定是看到她带着警察一起折返回店里了,怪不得刚刚上来就要拿刀伤她。   “但是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过,嫌疑人是不会轻易打乱既定计划的,且他所选中的两名受害者之间的死亡日期不会超过几天吗?”乔柚狐疑的眨了两下眼。   “那他怎么敢随意的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乔医生或许忘了他的作案手法?对那些受害人,他本就是不需要身体力行的。”宋临舟浅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了,你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唯一一个意外。”   是哦。   乔柚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   对方一向都只是通过手机操控人心,从而达成彻底击溃目标对象心理防线的目的。   不过就是和受害者打电话沟通交流,这个举动并不受限于场地和时间,和监视她完全可以双线并行。   就在她认真琢磨的时候,张松快步走到了宋临舟的身边:“宋队,我们在嫌疑人的身上搜到了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手机于一个小时前刚刚用微信拨出了一通电话,通话时常大概七分钟左右。”   提到正经事,宋临舟的神情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严肃:“通知技侦科,尽快确定对面账号的真实身份!”   那通电话有很大的可能是打给除却卢贵之外的第二名受害者的。   “还有福奥百货那边,叮嘱在场的同事在问询的时候,男装女装的照片都要给群众看看……”宋临舟一边说着,就一边带着张松朝着路边警车的方向走去,期间还不忘抽空冲着乔柚摆了摆手算作告别。   “要知道,咱们最终的目的是要顺藤摸瓜的找到嫌疑人的住所……”   低沉又不算清晰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往乔柚的耳朵里钻,随着那道高大身影的消失,余下的话语便也都尽数消散在了初秋微凉的夜风里。   等到她和柯田做完了警方的笔录,时间已然接近了凌晨两点。   这一晚虽说没有那么的惊心动魄,但还是给柯田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在卷帘门彻底落下之后,他又不放心的楼上楼下检查了好多遍。   “院长,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看着满脸认真的男人,乔柚感动之余不由得劝说道:“警方临走前都已经帮忙确认过周边安全了,折腾一宿了,柯医生你也回去睡一会儿吧?”   “不用,反正明天我放假,而且重症监护室里还有一只狐獴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就去看看情况。”柯田抬头瞅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要不了多久天就亮了,院长你快进去吧!”   大约是瞧着对方的表情实在太坚定了,乔柚便也没有继续和他拉扯,道过谢后就扭头回到了自己的诊疗室。   啪嗒。   她这边才刚把门关了上,毫无预兆从头顶上倾泄而下的七彩disco光圈就将漆黑的诊疗室映的愈发诡异了几分。   生怕被外面守着的柯田透过门下方的空隙看出什么异常,乔柚忙不迭的抬起手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下一秒,熟悉的机械音如期而至:“恭喜宿主成功帮助警方再次破获一起刑事案件,现将奖励‘开疆拓土大礼包’发送给您,请问是否领取使用?”   随手按下了‘确认’键,接着乔柚便把疲惫的自己扔在了办公椅上,思绪流转间,最后竟然就这么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觉她睡的并不算安稳,当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将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诊疗室的时候,她便若有所觉的皱了皱眉,呲牙咧嘴的睁开了眼。   捶打着发麻的屁股和双腿,乔柚一步一挪蹭的出了门,看到了大厅里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狸花猫咩咩直打瞌睡的柯田。   “柯医生?”语气轻柔的叫醒了男人,她略微扬了扬下巴:“下班吧?外面天都亮了。”   柯田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伸手取过一旁放在猫爬架上的眼镜戴了上。   瞥了一眼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和人行道上零星来往的几个人影,这一次男人倒是很痛快的就同意了。   在送走了柯田之后,乔柚先是去巡了一圈病房,又抽空把这两天店里积压的事情处理一下。   没过多久,夏萌萌等人就陆陆续续过来上班了,看众人的表现,似乎对于昨晚发生在宠物医院的意外并不清楚,显然柯田还没有到处宣扬。   如此,乔柚也没特意提及。   时间眨眼间就来到了两天后。   这日临近傍晚,乔柚站在大厅分诊台后面核对着药品清单,门口处蹲着的狗蛋儿忽然‘汪汪’的叫出了声。   抬头循声忘了过去,她惊讶的出了声:“露露?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卢露露笑着打了声招呼:“我爸这两天恢复的不错,刚好今天姑姑和姑父在医院守着,我爸就催我过来看看店里那群小家伙的情况,顺便把冷冷接回去。”   “体验馆里一切都好,我每天都会抽空过去瞧瞧。”乔柚说话间,从包里翻出异宠体验馆的钥匙递了过去:“至于冷冷,你们若是没有时间,把它放在我这再呆两天也成。”   “这都够麻烦你的了。”卢露露不好意思的接过了钥匙:“医生说了,再继续观察两三天,期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爸就能出院了。”   “那可真是大喜事。”乔柚是由衷的替卢贵感到高兴。   “不过……这两天警方有找过你们吗?”   一提到这个,卢露露笑意微收的叹了一口气:“找了,说是害我爸自杀的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说着说着,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还从警察那里得知了我爸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自杀的真相。”   “说起来……确实有点丢人。” 第88章 草泥马巧克力(1):嗨~   “啊……”乔柚笑的有些尴尬:“方便说吗?”   卢露露短暂的犹豫了两秒:“也没啥不能说的,就当是警醒大家了,回头乔医生也要好好给家里的老人们上一课。”   “之前跟我爸谈恋爱的,原来是个男人!”   “他不仅女扮男装的欺骗我爸的感情,还……”   两个成年人,感情相对稳定后发生关系十分正常,可偏偏这就是所有受害者噩梦的开始。   和受害者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一天没有酒店、没有鲜花、更没有穿着清凉的爱人,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恐惧和屈辱。   没错,卢贵这些受害者们才是被侵犯和虐待的那一个。   并且嫌疑人还将整个犯罪过程都拍摄了下来,后续便利用相关视频对受害者进行敲诈勒索以及心理上的暗示与PUA。   就像是之前宋临舟所说的那般,每一位受害者都是经过嫌疑人精挑细选的。   受害者首先要多年单身,没有很丰富的感情经历就证明他或许能更轻易的就会落入精心编织好的情感陷阱当中。   其次受害者的年龄要在五十岁左右,这个年纪的男人对于相对年轻且主动的女性毫无抵抗力。   最后,受害者要有点小钱,却又不能太有钱。   这一点乍一听是有点互相矛盾,但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毕竟嫌疑人犯案,从来都不只是为了钱,他更多是纯粹的享受把受害者们逼入绝境的过程,最终的目的是收割生命。   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一个人,却是个实打实的虐待狂,强暴侵犯受害者是身体上的虐待,后续的敲诈和逼迫对方死亡,则是典型的心理虐待。   嫌疑人想要顺利的达成掠夺他人生命的目标,刚刚提到的最后一点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受害者只有点小钱,就表示他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可又远远没到那种什么困难都能解决的程度。   一无所有人压根就不会在乎丢脸与否,超级富豪则多得是人脉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有卢贵这种层级的中老年男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为了维护那努力了一辈子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确实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再加上嫌疑人对如何彻底击溃这些人的心理相当的有经验,才能最终逼的他们用‘人死账销’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一边听着卢露露断断续续的艰难叙述,乔柚一边在自己的脑子里想东想西。   待到女人终于说完了,她才斟酌着开了口:“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卢哥也挺无辜的。”   过去的十多年,他一边兢兢业业的开店赚钱,一边辛辛苦苦的独自将女儿拉扯长大。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毕业、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卢贵这才想找寻一下自身的幸福,本无可厚非,奈何遇人不淑。   点了点头,卢露露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我爸后来还哭着说对不起我,他之所以选择自杀,也是不想让我一起跟着丢脸。”   “我怎么会觉得丢脸呢?他可是我爸啊!”   “大难不死,你们父女两个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乔柚笑着缓和起了此时过于沉重的气氛:“其实你家体验馆的生意真的很不错,老顾客的粘性也大,回头卢哥出院了继续好好经营,一切都会好的。”   “嗯。”卢露露的眼底终于泛出了一点希望的光:“这次多亏了乔医生和宋警官,我爸说了,等他出院养好了身体,一定要亲自下厨谢谢你们!”   “到时候还希望乔医生和宋警官千万赏脸呀!”   乔柚笑着应了,卢露露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立马出言告别,转身离开了宠物医院。   心情颇好的伸了一个懒腰,乔柚在核对完药品过后,就开着皮卡车回了乔家的老宅。   大约是有几天没看到她人了,万女士对她的态度还算热情,甚至在饭桌上还给她夹了几次菜。   乔柚盯着碗里的话梅排骨,有些受宠若惊。   “你明天有事吗?”万女士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还行,怎么了?”乔柚随口回应。   “没什么大事,就是挺长时间没去逛街了。”万女士笑眯眯的看向了她:“你明天店里要是不忙的话,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想了想宠物医院那边应该没什么格外需要她的地方,乔柚便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   乔柚开着皮卡车按照万女士的吩咐,朝着位于平潭区的某个目的地驶去。   路上,她下意识的瞥了副驾驶坐着的万女士两眼,难免有些好奇:“妈,你不是说要去买衣服?”   “是啊。”万女士正低头在手机上婉拒了牌搭子的邀约。   不对劲。   乔柚眉头微蹙,她家万女士逛街一向都只去景平区中心商圈的那几个高端商场的。   复又瞄了瞄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MY时尚女装集合店?   离着景平区的中心商圈有十万八千里远。   心下虽然疑惑,但乔柚还是乖乖地选择了闭嘴,沉默的载着万女士抵达了那家女装集合店所在的街区。   平潭区属于平津市建市时候第一批的老城区,虽然建筑物看起来都挺有年头的,但因为地理上的优势,经济发展的一直都不错,人口也相对充足。   这条街区看起来更像是属于年轻人的商业街,道路两旁KTV、酒吧、夜店扎堆。   当然了,各种快消品牌的连锁店、奶茶店、饭店和服装店也不少。   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脸的青春洋溢,乔柚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万女士一番,不论是脖子上挂着的祖母绿金镶玉的翡翠项链,还是一手的镯子和戒指,都和这片街区格格不入。   “到了?”万女士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了开,扭头确认了一下窗外的景色,接着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乔柚见状,只能抓起后座上的挎包,手忙脚乱的追了上去。   趁着万女士站在那家女装集合店的门口仰头确认店名的功夫,她抽空观察了一圈周边的环境。   左右两边的店铺同样也是做女装生意的,这边的店铺倒是都挺有意思的,门头装修各有各的特色,看起来既漂亮又时尚。   特别是她们要去的这家,做了一个向外凸起的落地窗,里面的场景布置的特别温馨干净,地上好像还趴着一坨浅棕色的东西。   那坨浅棕色的不明物体是会动的,在那一拱一拱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可没等乔柚看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一旁的万女士就率先迈开步子走进了MY时尚女装集合店,于是她就也只能迅速的收回了视线,忙不迭的迈开步子跟上了自家母亲的步伐。   刚一进店,原本守在柜台后面的年轻的女店主就立马迎了上来,语气温和的招呼出声:“欢迎光临MY,二位可以随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我帮您介绍搭配也可以。”   女店主的长相是属于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漂亮,大大的眼睛、精致的翘鼻子和红润饱满的唇,再配上那一头浅栗色的长卷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洋娃娃。   万女士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女店主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便随意的翻看了几件衣服的价签,价格区间大多都在一两百到五六百之间不等。   “麻烦你替我女儿搭配几套适合她的衣裳。”绕着店里逛了一圈后,万女士总算出了声。   啊?我吗?   乔柚错愕的瞪圆了眼,却也识趣的没有出言反驳。   美女店主闻言喜笑颜开,顺手从衣架上拿下了几件衣服裤子和裙子套装:“您女儿长的好看,身材也好,整体是气质挂的,可以试试这几件。”   “这件奶黄色的上衣和浅色牛仔裤搭配到一起,会衬的整个人特别吸睛。”   “这套裙子下面配个小皮鞋,也非常的好看哟……”   卖力的介绍了好一通,美女店主满怀希冀的看着二人:“喜欢哪一套都可以去试试的,衣服只有上身了才能看出来到底合不合适。”   就在乔柚转过头去准备询问万女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服装店的门再次从外面被人推了开。   她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长相,就被身边的万女士一把推进了身后的试衣间。   下一秒,万女士自己也怀抱着那一堆衣裳挤了进来。   隔着用于遮挡视线的布帘,乔柚清楚的听到了外面美女店主用诧异的语气开了口:“你这个时间怎么有空过来?”   “去公司上班,顺路给你送个早饭。”一道男声随之响起:“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没来得及吃。”   哟,还是低沉的气泡音呢。   啧!   试衣间里的乔饶有兴致的抿了抿唇,即便视线受阻,她也能从声音判断出此时外面的那个男人正在孔雀开屏。   两个人要么是正处于追求阶段,要么就是才刚在一起的蜜月期。   只不过……这声音怎么莫名觉得耳熟呢?   皱着眉回了神,乔柚意外看见了万女士正撅着屁股将布帘掀开了一道缝,趴在那里向外张望。   她无声的凑到了自家母亲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成功的瞧见了乔恒那张故作正经的脸。   莫名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撕裂感。   “嘶……”乔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儿后,便低声在万女士的耳边道:“感情今天是拽着我来看儿媳妇的?”   万女士斜睨了她一眼:“你和你哥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外面,乔恒和美女店主在那边眉目传情、腻腻歪歪。试衣间里,乔柚低着头听着老母亲的数落。   “一个死活不谈恋爱,一个谈了又不往家里带!”万女士越说越气,干脆一叉腰:“老娘是个什么很上不了台面的人吗?你哥为什么不想把人带回家?”   “您去问他本人啊!他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乔柚撅着嘴,小声的反驳道。   母女两个挤在更衣间里你一言、我一语,不曾想外面却忽然异变突生!   伴随着一阵一阵剧烈的呕吐声,美女店主在听到动静后,赶忙迈开步子跑到了自家服装店那扇外凸的落地窗前,一脸担忧的蹲下了身:“巧克力!你怎么了巧克力!!”   也就是此时,乔柚才终于看清了之前那坨不明的浅棕色物体,竟是一头体型不小的羊驼!   美女店主像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眼眶泛红的搂着倒在地上的羊驼的脖子,不知所措的抬头看向了乔恒:“巧克力好像是生病了,怎么办?”   “送宠物医院吧?”乔恒说完,有些为难的看向了自己停在路边的两座超跑,最后索性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叫辆车过来!”   旋即,他还安慰似的劝着美女店主:“我妹妹就是兽医,回头我再联系一下她,你放心……”   听到这,又见那头羊驼的状态实在是不好,乔柚在叹了一口气后,不顾万女士的阻拦,果断掀开帘子走出了试衣间:“那个……我有一辆皮卡车,可以帮忙把羊驼送医。”   “而且巧了,我刚好是个兽医。”   听到这话,乔恒双眼一亮的回过了头,却在看清她那张脸的一瞬间,所有感谢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   两兄妹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间,周遭的氛围静默的可怕。 第89章 草泥马巧克力(2):呸!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美女店主虽然很焦急,但依旧十分迟疑且有分寸的开了口。   “不会。”乔柚收回了同乔恒对视的目光,上前两步弯下腰去抱住了羊驼的下半身。   “还不快来帮忙?”随后,她没好气的抬眼看向了一旁愣在原地的乔恒。   对方这才后知后觉蹭了过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托住了羊驼的腹部。   三个人合力一起,勉强的将那头体重相当可观的羊驼给抬了起来,吭哧吭哧的向店外走去。   把羊驼安置在了皮卡车后面的车斗里后,美女店主泪眼婆娑的抱着它便不肯撒手:“巧克力……你一定要坚强!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见状,乔恒顿时心疼的不行,正要出言安慰,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给拦住了去路。   乔柚冲着他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   乔恒扭头一看,万女士正怀抱着一堆衣服,站在MY时尚女装集合店的门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三人。   “妈也来了?!”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你完了。”乔柚无声的用口型幸灾乐祸,随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劝你还是想办法先把万女士哄回家去,至于你心上人这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交给你我才闹心呢!”乔恒强忍着后背被那道无形的视线灼烧着的感觉,嘴上兀自坚持:“出这么大事儿,我怎么能不在她身边呢?”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走到了皮卡车前,冲着后面正抱着羊驼的美女店主柔声劝道:“馨馨,你先去车里坐,外面风大。”   “我不!”美女店主倔强的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巧克力现在这么虚弱,我怎么能放心让它一个人呆在外面?我就在这里陪着它!”   “那我和你一起!”说完,乔恒猛地跳上了皮卡车的后面。   乔柚先是没眼看的翻了个白眼,接着就浅笑着出了声:“有一个人在后面照看就足够了,小姐姐你还是跟我去车里坐吧?一会儿车子开起来又是灰又是风的,会把发型吹乱的。”   美女店主似是有些犹豫。   乔恒却是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馨馨,我一定会照顾好巧克力的!”   于是就这样,兄妹两个成功的把美女店主给劝着坐进了皮卡车的副驾驶。   临走前,乔柚侧过脸同情的看了自家老母亲一眼,随后便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皮卡车,一溜烟儿的朝着宠物医院所在的新河区而去。   “小姐姐,平时巧克力都在哪个医院看病?或者你有相熟的兽医朋友吗?我可以把你们送过去。”   路上,乔柚不忘友善的征询了美女店主的意见。   说话间,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皮卡车后面蹲着的、正在风中凌乱的乔恒,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身价以亿计算的上市公司老总也能有今天这种其形狼狈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爱情的力量是真的很伟大。   美女店主听到问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巧克力从小到大身体一直都不错,偶尔有点皮肤病之类的小问题,我也都是在线上问诊的,服装店附近根本没有能看异宠的动物医院。”   “那就去我们医院了?你放心,我们医院各种设备齐全,也很擅长治疗异宠。”乔柚试探性的给出了建议。   美女店主连忙点了点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乔。”   “乔医生!”美女店主这会儿还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有些焦急的追问道:“以你的经验来判断,巧克力这是怎么了?”   “有可能是吃坏东西引发的肠胃不适,看样子症状出现应该已经有两天了,这几天你都没有注意到它有什么异常吗?”乔柚一边认真的开着车,一边随口反问了两句。   “啊?”美女店主一脸茫然:“说起来,它确实这两天常常趴着,不过我还以为是天气转凉了她觉得舒服才……”   说到这,女人自责的低头啜泣出声。   美人垂泪总是格外惹人怜爱,乔柚只能抽空递过去了一张纸巾,顺便加大了脚下踩油门的力度。   平潭区和新河区之间还是有着一定距离的,即便她紧赶慢赶的,在路上还是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因为乔柚提前打过了电话,是以当皮卡车停在了臻爱宠物医院门外时,夏萌萌早就带着两名同事站在那里严阵以待了。   众人又是好一通折腾,总算把羊驼抬进了医院里,并立刻对其抽出来的血进行了化验。   等到终于拿到了结果,乔柚便拿着那张纸快速的走出了检验室。   佯装没有看见在走廊里紧紧相拥着的两人,她故作镇定的走到了美女店主的跟前:“是黄曲霉素中毒,这种病在羊驼这类主食是草料类的动物中还是挺常见的,大多都是由于吃了变质发霉的草料引发的。”   “不能啊!那草是我前几天刚买回来的!”美女店主百思不得其解:“中毒,听起来好可怕,巧克力还有得救吗?”   “我们现在马上给它灌导泻剂,再辅以活性炭进一步阻断肠道继续吸收毒素,后续还要给它输一些保的肝液体,最少持续一周。”乔柚先大致说明了一番治疗手段,之后继续解释道:“网上买的草料品控很容易出问题的,有可能是在商家那边就已经变质了。”   而美女店主此时就只会一个劲的点头:“那巧克力就拜托你了,乔医生!”   乔柚递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紧接着就转身回到诊疗室去给羊驼做处置了。   她先是和柯田等人一起合力掰开了羊驼的嘴,给它硬灌进去了一些导泻剂,之后又给输了液。   这一通折腾下来,几个人都是满脑袋的汗。   “院长,这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出去忙了。”柯田摘下眼镜擦了擦。   面带感激之色的摆了摆手,乔柚在送走那几名同事后,便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静静地等待刚刚灌进去的导泻剂起作用。   “系统检测到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请宿主积极帮助破案,成功结案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哦~”   熟悉的机械音如约而至。   又来?   习惯了系统神出鬼没的乔柚这次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继续盯着不远处虚弱地卧倒在那里的羊驼看。   有了上次卢贵的经验,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服装店的美女店主来,难道是她身边存在一些潜在的危险?亦或是她本身就是个危险。   这就有点难办了。   乔柚的胳膊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的在上面敲击了两下,眸底深处有着一闪而过的担忧。   毕竟美女店主现在和乔恒之间的关系匪浅,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保不齐乔恒就会受到牵连。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功夫,导泻剂终于也起了作用。   乔柚好不容易独自收拾好了诊疗室中的一片狼藉,她便顺手给羊驼用上了活性炭,随后打算上前两步,仔细观察一下羊驼当下的精神状态。   若是可以的话,它自己能有力气走到普通病房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会儿的羊驼看起来精气神确实比刚来医院的时候强了许多,最起码那条长长的脖子能勉强支撑了起来,正半睁着那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它不动,乔柚也不敢动。   忽然,她注意到了羊驼的嘴正在缓缓且不明显的蠕动。   tui!   下一秒,乔柚动作很快的向旁边一个闪身,成功的避开了那口庞臭的口水。   “嘿!”她顿时被气笑了,双手叉腰的打算和羊驼讲道理:“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吧!知道我费多大劲才把你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吗?”   tui!   回答她的是另一口口水。   好在乔柚对此早有预判,再一次向旁边蹦了一步,躲了过去。   忽然,诊疗室的门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外面推了开,乔恒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巧克力怎么样了?如果它还没有所好转的话,我这边考虑把公司的一个会先推了……”   乔柚循声望了过去,一脸的揶揄:“真是短剧照进现实,原来霸总为爱放弃赚钱这种情节是真实存在的呀?”   “胡说八道什么呢?”乔恒用呵斥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   “而且我和巧克力感情很好的,如果有一天家里的小妲己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是会非常关心和牵挂的!”   不置可否的一挑眉,乔柚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在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旁边挪了挪。   tui!   羊驼的口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落在了乔恒的侧脸上。   随着那股子难以言说的臭味在鼻间蔓延开来,男人不自觉的呕了两下,立马开始原地转圈的寻找起了消毒湿巾。   乔柚则是幸灾乐祸的吹了个口哨:“可是看起来巧克力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你。”   “乔柚!”乔恒顶着脸上的口水崩溃的低吼出声:“消毒湿巾!”   “啧。”乔柚撇了撇嘴,不耐烦的从抽屉里取出湿巾扔了过去:“言归正传,你这个女朋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用了好几张消毒湿巾才终于将那口口水勉强擦干净了,乔恒闻言奇怪的斜睨了她一眼:“她叫宁馨,今年二十七岁,平津市本地人,独自经营一家女装店,父母是双职工。”   “没有了?”乔柚错愕的一瞪眼。   “我只是谈个恋爱,没必要倒查人家祖宗八代吧?而且私下里获取人家的私人信息是违法的。”乔恒从鼻子里挤出两声哼哼。   “宁馨是个好女孩儿,你只是还不够了解她,以后熟悉了你也会喜欢她的。”   得!   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乔柚知道自己这次算白问了。   乔恒这个大恋爱脑,能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才有鬼了。   看来还是得从当事人那边入手。   乔柚眼珠子一转,心中瞬间就有了计较。   将仍然在干呕的乔恒丢在了一边,她走出了诊疗室,以需要主人配合帮忙将羊驼转移到普通病房去为借口,顺理成章的取得了与美女店主正面接触的机会。   大约是见羊驼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美女店主宁馨总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人一旦褪去紧张的外衣,就会变得健谈许多。   “乔医生,你真厉害!”宁馨看向她的目光里,似有星星在闪烁:“这么年轻就能经营如此大规模的宠物医院,医术还这么好!”   “哈哈。”有些尴尬的一咧嘴角,乔柚礼尚往来般的也出言恭维了两句:“宁小姐才厉害,不仅人长得漂亮,做生意更是没得说!”   被夸奖了的宁馨笑的眉眼弯弯:“真是抱歉,因为巧克力耽误了你买衣服,回头去店里我给你打五折呀!”   “都是小事,以后咱们多的是机会常来常往。”乔柚说这话的时候,透过墙面上的玻璃,瞄了走廊里站着的乔恒一眼。   此时正全神贯注看顾羊驼的宁馨,还是没能发现任何的异常。   接下来两个人更是天南地北的聊了许多,从谈话中可以判断出,宁馨的确是个神经大条、积极乐观、生活简单、原生家庭和睦的姑娘。   这样一来,乔柚反而有点不确定了。   最后她只能找了个借口转身从普通病房出了去,结果才刚走出那道门,乔恒就迫不及待的从她身边经过冲了进去。   站在门外颇为感慨的看着自己亲哥那张温柔缱绻的侧脸,乔柚难免有些思绪万千,直到被一阵阵喧闹声给唤回了心神。   那喧闹声好像是从医院外传来的。   狐疑的蹙了蹙眉,她脚步迅速的穿过了医院的大厅,才刚走到大门附近,就瞧见外面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有宠物医院的员工、有医院的顾客、也有一些看着面生的路人和附近居民。   只见大家伙有序围成了一个半圆,正对着医院隔壁的方向指指点点。 第90章 草泥马巧克力(3):命案   好奇的推开门走了出去,乔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萌萌,发生什么了?”   “没啥大事儿,就是咱们医院隔壁那家茶楼。”夏萌萌头也没回的随口应道。   “那家茶楼生意不是挺红火的?”乔柚奇怪的看着眼前的阵仗。   里面有身着警服的人在进进出出,还有不少人低垂着头被带上路边的警车。   “说是被人举报了,这个茶楼的老板不仅非法开设赌局,甚至还兼职介绍卖淫哩!”夏萌萌侧过脸,语气唏嘘:“如今被警方逮了个正着,这买卖怕是没法干了。”   茶楼要黄?   这个认知成功的让乔柚眼前一亮。   这家茶楼的内部面积虽然只有他们宠物医院的三分之二大小,但如果能兑下来,中间打通一下,目前最令她感到头疼的医院扩建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高兴之余,乔柚又难免狐疑,这个茶楼被查的时机实在是有点太凑巧了。   对了,上个案件结束后,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给的奖励是什么来着?   ‘开疆拓土’大礼包?   所以该不会是……   就在她认真思索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不用谢。”   诧异的一挑眉,乔柚语气惊讶:“所以真的是你干的?”   “就算我不举报,这家茶楼因为非法经营被查封也是早晚的事。而且到时候没准会惹出更严重的后果,万一哪个赌鬼输红眼了拿刀把人捅死也是有可能的,我这叫坚决维护社会稳定和谐!”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终端此时听起来甚至很骄傲。   “你现在就可以想办法联系房东了,据我所知这家茶楼的租期还剩下大半年呢。经此一事,茶楼的经营者估计会选择退租。”   “想来你也清楚,这条街的生意算不上好做,估计这个时候出手能以抄底的价格接手。”   对此,乔柚深以为然。   他们这排商网是位于一个小区的最外围,个顶个的面积大,想要整租出去其实并不简单。   新河区整体人口偏老龄化,有限的年轻人白日里大多都通勤去市中心上班了,这样的社会环境自然让一些小买卖变得格外艰难。   他们这一条街,生意勉强可以的,满打满算就三家。   一家是她经营的宠物医院,能有现在的客流量还是得益于短视频平台的曝光率。   第二家是卢贵开的异宠体验馆,因为品类过于小众,市场饱和度低,相关爱好者的选择十分有限,所以顾客粘度高到吓人。   最后一家就是刚刚被警方和相关部门查封的这家茶楼了,至于为什么生意好,理由显而易见。   心动不如行动,乔柚很快就打听到了隔壁商网房东的联系方式。   当电话拨通的时候,听筒那边的房东尚且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对方甚至还不知道茶楼被封的这个消息。   不过两个人接下来的交流还算顺畅,假设茶楼的经营者后续真想要退租,她的提议也算是一个三方都受益的解决方案了。   最后,双方以一个实惠的价格成功敲定了接下来的合作计划。   乔柚也没想到,这件事的进展竟然是出乎意料的迅速和顺利。   就在当天傍晚,茶楼经营者的家属便联系上了房东,委婉的表达了退租的意愿。   因为她早就表达出了强烈的接手意愿,房东倒也没有为难对方,只是意思意思的收取了一小部分的违约金,余下的租金全都如数返还了。   秉承着夜长梦多的原则,乔柚在得知消息后立马就与房东签订了新的租房合同,第二日一早便已经找好装修公司制定装修方案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医院、工地两头跑,忙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但只要闲下来,乔柚就会抽空关注那头那头羊驼的恢复情况,顺便在微信上和美女店主宁馨借着汇报的机会,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的了解了一通对方的日常生活。   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状况。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旁边的装修工地回到了医院里。   彼时已经接近了下班时间,医院内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两三个家长,保洁阿姨正在大厅拖着地,夏萌萌则是倚靠在分诊台上,略微仰起头看着前方挂在墙面上的电视机。   平津市台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据本台记者报道,12日夜间在本市平潭区兴阳路上的一家酒吧内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引发了社会层面的强烈关注……”   “……据知情人士透露,案发之后,涉事酒吧一直处于关停歇业状态……”   “本台记者联系了警方的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一口播音腔的女声通常只是不起眼的背景音,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成功的引起了正在低头擦汗的乔柚的注意力。   不确定的抬头瞄了一眼电视,刚好赶上这条新闻进入到了尾声,屏幕上的画面里,一家卷帘门落下的酒吧门脸一闪而过。   12号?   那不就是她带着万女士去MY时尚女装集合店的前一天?   平潭区兴阳路,如果乔柚没记错的话,MY时尚女装集合店就在兴阳路上。   会是巧合吗?   她微微闭上了双眼,试图回忆起几天前自己和万女士光顾服装店时候的所见所闻。   可惜的是,她当时只来得及看了看服装店一左一右的店铺,对于新闻中那家涉案的酒吧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   回过神,乔柚瞥了一眼几步开外的夏萌萌:“那头羊驼怎么样了?”   夏萌萌闻言,便将注意力从电视机上收了回来:“挺好的,能吃能睡能吐能踢。”   说到这,小姑娘干脆掰起了手指:“今天一共向咱们医院里的六位员工吐了十几口口水,又在下午柯田医生上前给它抽血的时候,用后蹄踢了他若干脚。”   “还好柯田身姿轻盈、反应灵敏,要不然被它那一脚实打实的下去,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血液检验结果如何?”乔柚追问。   “柯医生说没啥问题了,还剩两天的保肝液体输不输都行了。”夏萌萌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乔柚复又抬眼确定了一下时间,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有一丝残存的光亮,当即就下定了决心。   先是通过微信确认了一下宁馨的行踪,紧接着她便招呼夏萌萌一起,两个人有些狼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双双披头散发的把那头羊驼弄上了皮卡车。   好不容易在主驾驶坐定,乔柚稍微喘匀了一口气,便冲着撤下的小姑娘摆了摆手,发动皮卡车径直驶向了平潭区。   等到了宁馨服装店所在的兴阳路,街道两旁才刚华灯初上,各种颜色样式的店铺招牌也都陆陆续续被点亮了。   在正式下车之前,她特意仔细观察了一圈四周的情况。   穿过中间的那条马路,就在MY时尚女装集合店的正对面,几家酒吧、歌厅和夜店club都连在了一起。   那几家眼下全部门户大开的正在营业,外面也都弄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只有最边上的那家名为‘夜色’的酒吧卷帘门紧闭,门头昏暗且寂静无声。   确实是那家出现在晚间新闻里的涉案酒吧没错。   视线在那边徘徊了许久,乔柚最终缓缓收回了目光,推开门下了车。   正当她站在原地挠头,思索着怎么才能把那头羊驼顺利的从皮卡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宁馨许是透过自家服装店的落地窗看见了她的身影,下一秒便神情雀跃的推开门迎了上来:“乔医生?!”   “宁小姐。”乔柚礼貌的问了声好,旋即解释道:“今天我们医院给巧克力做了个全身检查,它各方面指标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肯定也想的不得了,所以就决定让它提前出院啦!”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医院隔壁从早到晚都在装修,巧克力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噪音,每天都表现的很狂躁。”   “就算是为了你们两个共同的身心健康,我也有必要跑这一趟。”   在宁馨的呼唤下,那头羊驼难得温和的没有继续吐人,她们二人很顺利的就把它从皮卡车上抱了下来。   “这是接下来几天的口服保肝药,用法和用量我已经标在盒子上了。”乔柚随手递给对方一个塑料袋:“对了,还有一些用来过渡的干草,你之前买的那批可不能再吃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两个靠谱的干草卖家。”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牵着羊驼回到了服装店里。   在将羊驼安置在原本落地窗前的位置后,宁馨既感激又不好意思的开了口:“乔医生,这次巧克力能活下来真是多亏了你。”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好了。”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来店里买衣服打五折?”乔柚打趣似的回道。   “还用给什么钱呐?”宁馨眼波流转的斜睨了她一眼:“以后到我这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相中哪款衣服尽管拿走穿就是了。”   “能遇到一个靠谱的异宠兽医多不容易呀!我可得努力抱紧你的大腿,毕竟巧克力的命未来还得靠你呢!”   听着耳边真心实意的恭维,乔柚浅笑着谦虚了两句,随后借着观察羊驼精神状态的机会,她又在落地窗前晃了两圈。   “诶?今天早些时候我听见新闻里说,好像就是这附近的一家酒吧前几天发生了命案?”   “真的假的?你们附近商户的生意有没有受影响?”   眼珠子转了转,她佯装超绝不经意的出了声。   “啊!”宁馨正蹲在羊驼旁边替它整理背上打结的毛发,一无所觉的点了点头:“就是斜对面那家夜色酒吧!”   “应该是12号那天吧?”   “我记得那会儿我应该是正准备闭店回家……” 第91章 草泥马巧克力(4):纯恨   “乔医生,想来你也知道的,因为这些酒吧、夜店,一到晚上七点以后,我们这条街的人就会变得特别多。”说话间,宁馨冲着窗外努了努嘴。   乔柚顺着看了过去,果然此时外面的街道上已经隐约有堵车的趋势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去酒吧和夜店玩的,但我们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借势嘛,保不齐会有人在夜店弄脏了衣服,出来随手买一件换上。”宁馨继续絮絮叨叨。   “所以我要是没什么事,一般都会营业到半夜十二点左右。”   “那天特殊一点,因为有顾客在我店里吐了,收拾完那一地的狼藉,时间就晚了一些,当时应该是刚过凌晨一点。”   “结果我这边门还没锁呢,马路对面就传来一阵尖叫声,然后就是有人不停的在喊‘杀人了’!”   “但我也没多想,就随便往对面看了两眼,但又是车又是人的,根本看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这种情况还是挺常见的,这几家夜店和酒吧经常发生冲突,一到后半夜那警车来来回回的老热闹了!”   “我也是第二天被警察找上门,才知道前一天晚上夜色酒吧是真的死了人,而且这件事还上了新闻。”   “要说影响……对我这个服装店肯定影响不大,对那些酒吧、夜店影响很大。”   乔柚眨了眨眼:“是吗?”   “对啊!”宁馨说到这,突然面露羡慕之色:“他们那几家店这两天简直是生意爆火好伐?一群人看到新闻说这里有酒吧死了人,都跑过来打卡了!”   “要不是夜色酒吧被相关部门强制性的要求歇业,那老板没准能三天买车、十天买房了。”   “这下可好,泼天的富贵全都便宜竞争对手了。”   “……”   乔柚罕见的沉默了两秒,她真的很难理解这些喜欢无脑凑热闹的人到底都是个什么心理。   这可是没了一条人命啊!又不是国家5A级景区,究竟有什么可‘打卡’的?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拢了思绪:“你说警察来找过你?”   “嗯。”宁馨点了点头:“这一片的商家他们都找过,就是询问一下我在案发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然后调取了一下店门外的监控录像。”   “可惜了,我店门外的监控是特意调的角度。因为之前被人砸过一次落地窗,是以就只能拍到窗户和门前那一长条的位置。”   “据我所知,周围的几个店情况应该都和我这里差不多。”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刚好有顾客进了来,宁馨便起身去招待顾客了。   乔柚见状,垂眸打量了站在那里慢悠悠的吃着干草的羊驼两眼,难道说之前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提到的刑事案件,就是发生在夜色酒吧的那起命案?   不确定的皱了皱眉,她觉得这次的状况多少有些棘手。   距离案发当时已经过去四天了,期间涉案酒吧一直都是歇业的状态,这件案子警方那边最终落到了哪个部门也尚不明确,乔柚难免两眼一黑。   真是一点能走的路都不给她留啊!   四天……乔柚在心底里暗自盘算着,咱就是说万一警方那边已经有了眉目,忽然一下子破案了,那系统还会给她下发奖励吗?   就在她美滋滋幻想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友情提示宿主,本系统的相关bug都在上次升级的时候修复完毕了,别总想着占我便宜!”   “想要奖励?那宿主还是乖乖的想办法协助警方破案吧!”   “啧。”   被系统戳穿了那点小心思,乔柚脸不红心不跳的吧唧了一下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想出点头绪呢,耳边毫无预兆的就响起了一道闷闷的声音。   “唉呀妈呀,这草,嚼着真费劲!”   惊讶的瞄了面前那头羊驼一眼,乔柚在确定宁馨正在给顾客搭配衣服后,不确定的张了张嘴:“你会说话呀?”   在宠物医院呆了这么多天,这头羊驼除了会吐口水和踹人,是真的没有人听到过对方从口中蹦出半个音节。   搞的她们还好奇的凑到一起研究了一通,怀疑羊驼是不是被卖家给切去了声带。   弄半天人家不是不会叫,只是单纯的不想吱声。   听到乔柚的低声发问,羊驼像是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不是我说,你这草买的不咋地,太老了。”   “还是别推荐给我妈了。”   乔柚无语的一抿唇,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盯着羊驼瞧:“之前都吃发霉的草都把自己吃进医院了,也没见你挑过半句啊?”   “我那是不挑吗?我那是没招了!”将嘴巴里那点碎渣渣咽了下去,巧克力一提到这个就显得十分生气,还打了两个响鼻:“你当发霉的草很香吗?”   “我不吃,她就说我挑食,还特意上网去查、去问了,羊驼挑食怎么办。”   “得到的办法就是让我饿着,给我饿的那叫一个头昏眼花。后来没办法,我也不能让我自己饿死啊,只能吃那些发霉的草。”   “我寻思,难吃就难吃点吧,她那么爱我总不至于害我,结果……”   说到这,羊驼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冷笑。   乔柚甚至在它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无奈和绝望。   见对方这幅模样,那接连几日被吐口水的憋屈感瞬间就消散了,她笑着略微弯下了腰,来到了和羊驼平行的高度上:“哎哟,这么可怜呢?”   语气里夹杂着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惹的羊驼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正在蓄力,想要发动攻击。   “闭嘴!”乔柚下意识的就想要伸出手去捂住羊驼的嘴,但考虑到它口水的那股味道后,瞬间就犹豫了,只能开口低声呵斥:“你要是敢吐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和宁馨说你病没好利索,把你再拉回医院去?”   “你也不想继续回去受罪吧?”   相比于宁馨给它精心布置的面积宽敞又视野极佳的‘窝’来说,在宠物医院的病房里关着,的确算得上是吃苦了。   羊驼的嘴颤抖了两下,终究是没有吐出那口口水。   下一秒,它便将头扭到了一边:“卑鄙!”   无声的咧了咧嘴角,乔柚本想站起身,却意外瞟见了落地窗外的景象。   从她眼下的高度望出去,刚好可以透过马路上来来往往车流的空隙,看到夜色酒吧的正门口的位置。   这个视角和普通成年人的视角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差别的,或许这头羊驼在案发当时看到了一些没人注意到的也说不定。   斟酌了良久,乔柚终于试探性的出言询问道:“四天前那个晚上,就在对面的酒吧发生过一起命案,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四天前是多久前?晚上又是多晚?”   预料之外的,羊驼一扭头,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是她着急了,人类时间上的概念对于动物们来说是有点难以理解的,它们大多数只知道天黑了、天又亮了。   抬起手挠了挠额角,乔柚努力的解释道:“晚上……就是你妈每天下班锁门的时候!”   听完,羊驼果断的将头转了回去:“没看到。”   “这么肯定?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呢?”乔柚耐心的劝说着。   “怎么想都是没看到。”羊驼十分笃定:“每天我妈下班回家的那个时间,我都已经睡着了,你闭着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乔柚被它反问的一哽,却又觉得不大对劲。   羊驼的身上一定是有什么线索的,要不然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触发了提醒机制?   可就在她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那边的宁馨已经送走了刚才的顾客,转而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乔医生!”   “看起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你和巧克力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呀!”   “它很乖的对吧?这三年来,它从来都没有攻击过任何一个来店里消费的顾客!”   ???   闻言,乔柚顿时瞪圆了一双眼,待到再次抬眼看向那头羊驼的时候,竟又在它的脸上清楚的瞧见了伪装的极其到位的一抹讨好。   破案了,原来这头羊驼对他们医院的员工是纯恨。   还真是恩将仇报,他们可是救了它的小命啊?!不过就是一开始用的手段粗暴了一些,还每天给它灌药扎针,但都是有理由的呀?至于这么记仇吗?   “确实乖。”她咬牙切齿的附和了一句。   宁馨却没有察觉到乔柚和羊驼之间那微妙的氛围,在随手撸了两把羊驼脑瓜顶上蓬松的毛发后,便兴致勃勃的出言邀请:“乔医生,你待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乔柚不明所以的随口回道:“应该没有。”   “是巧克力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或者亲戚朋友的宠物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的?”   宁馨神情愉快的摆了摆手:“都不是!”   “今天店里生意不错,我决定提前闭店,不如乔医生陪我去对面的清吧喝一杯?”   “哎呀!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嘛!”   “而且我忙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乔医生就当是大发善心陪陪我了?”   美女撒娇,风情万种,这谁能抵挡的住啊!   这一刻,乔柚多少有点理解自家那个恋爱脑的哥哥了。   脑子里思绪纷飞,几经犹豫的她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随着宁馨的一声欢呼,乔柚便跟在她身后一起给服装店落了锁。二人沿着街道上的斑马线,顺利的来到了马路对面。   在经过那家夜色酒吧门前的时候,乔柚下意识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两秒,隐晦的将周边环境打量了一圈。 第92章 草泥马巧克力(5):模子哥   卷帘门上锈迹斑斑,门前地上散落着不少白色垃圾,在旁边几家顾客进进出出同行的衬托下,显得这家夜色酒吧愈发凄凉萧索了两分。   “乔医生?”前面的宁馨忽然回了头。   乔柚便立马收拢了思绪,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宁馨带她光顾的是一家叫‘花海’的清吧,相比于这条街其他那几家,光顾清吧的顾客明显少上许多。   店里的灯光昏暗而又柔和,不是那种刺眼的炫光,舞台也很小,眼下正有一名梳着羊毛卷的女歌手站在上面低声唱着英文蓝调歌曲。   舞台下方的散台上,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客人。   乔柚和宁馨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宁馨随手招来了一名服务员,低声的点了两杯饮品和若干吃食。   “我看你开车来的,所以就自作主张的没给你点酒,她家的西柚芭乐气泡水一绝,一会儿你尝尝?”   送走了服务员,宁馨冲着对面的乔柚粲然一笑。   是个心思玲珑的妥贴人。   乔柚在道过谢后,不着痕迹的盯着女人那张美的过分的脸瞧了又瞧。   糟了,几次接触下来,她甚至隐约觉得是自家那个老哥高攀了。   毕竟在她的眼中,乔恒除了有点闲钱以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了。   很快,两个人点的餐食和饮品就被送了过来。   二人边吃边聊,一时间气氛倒也称得上非常融洽。   不过就在两个人才刚撞了一下杯的时候,斜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尖叫:“宁馨?!”   宁馨抬眼望过去,顿时也扬起了一抹热情的笑意:“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消遣?”   “乔医生,她们两位也是在这条街上开店的店主。”   乔柚态度友善的冲着二人打了声招呼,短暂的犹豫了两秒,便主动开口发出了邀请:“要不要一起坐?人多还热闹一些。”   “可以吗?”宁馨惊喜的瞪圆了眼,随后生怕她觉得不舒服,还特意主动换坐到了她旁边。   至于那两个女店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其中留着一头深绿色短发的女店主率先开了口:“我们两个其实刚刚有经过你的服装店,想着进去叫你一起出来high的,结果却发现已经关门了。”   “也是没想到在这里偶遇了,真是有缘分。”   “所以你也是听说花海今晚有惊喜节目才过来的?”   另一位女店主是黑发公主切,顺势接过了话茬:“我看巧克力已经接回来了?刚刚还隔着窗户和我们俩打招呼呢!它身体恢复好了吗?”   从这样简短的几句谈话中就可以隐约窥见,三个人的关系应该算是亲密。   “已经好了!我替巧克力谢谢两位姨姨的关心啦!”宁馨笑着冲着身侧扬了扬下巴:“这位乔医生就是救了巧克力一命的大功臣!她在新河区那边经营了好大一家的宠物医院,不仅医术好、收费也良心,以后家里有宠物问题的,都可以去乔医生那里看看呀!”   “那太好了!”深绿色短发女店主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掏出了电话:“乔医生,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家里刚好有一只十三岁的老年犬,最近一段时间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不舒服的,我正打算这两天有空带它去做个全身体检呢!”   她旁边的黑发公主切也跟着拿出了电话:“我妈养了一只虎皮鹦鹉,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精神不太好,乔医生能看吗?”   依次通过了两个人的好友请求,乔柚点了点头:“回头有时间可以先把它们的照片或者视频给我发过来,看情况我再告诉你们用不用去医院做检查。”   二人自然是美滋滋的先后道了谢。   四个人凑在一起,话题上肯定要丰富了不少,在一片叽叽喳喳中,时间过的飞快。   两杯特调下肚后,宁馨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朦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舌根也开始有点发硬:“你们两个最近几天生意怎么样?”   “肯定不如你的服装店。”深绿色短发女店主这会儿也有点上头了:“谁让你这么命好,店就开在了夜色酒吧的正对面,我俩的店一个在街头、一个在结尾,这波人流量和我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起夜色酒吧……”黑发公主切遗憾的砸吧了一下嘴:“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营业。”   “说起来这条街这么多家夜店,还是他们家最和我心意了!台上跳舞的模子哥,就他们家的质量最高!”   “其他家的……真是吃我一口果盘我都想报警的程度,我和他们坐在一起,警察来了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消费者。”   听着对面的二人互相交流着泡吧的经验,宁馨在这边用手托起了下巴:“真的假的?”   “之前我一直要带你去开开眼,你都不肯的,小古板。”深绿色短发将胳膊探过了桌面,用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点。   随后,深绿色短发复又看向了黑发公主切:“其实我有夜色酒吧老板的联系方式,杀人那件事刚爆出来的时候,我就好奇的联系了他。”   听到这,已经有些犯困的乔柚终于稍微恢复了点精神,下意识的把耳朵竖了起来。   “所以夜色老板怎么说?”黑发公主切追问道。   “当时他也是被搞的焦头烂额的,每天都要被警察叫过去问上好久的话,还有一些新闻媒体和不怀好意的网红一直联系打扰他。”深绿色短发无奈的一耸肩。   “夜色老板说了,就算相关部门没有勒令他停业整改,他也是打算关门躲清静的。”   “人血流量他不想也不敢吃,真要是那么做了,指不定回头哪天就遭反噬了。”   能够说出这番话,这位夜色的老板还挺理智的。   眨了眨眼,乔柚瞅准机会开了口:“你没有趁机打听打听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人命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打听了,可惜夜色老板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深绿色短发女店主遗无奈的一摊手:“案发当晚他根本没在夜色,他也是后来接到警方的消息才赶回酒吧的。”   这样啊……   线索忽然戛然而止,乔柚兀自压下了心头涌起的遗憾,维持着表面的淡然。   接下来,她们这桌的话题就又跑到了别处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宁馨的状态更加迷糊了,乔柚担忧的瞥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开始思索待会儿要把人怎么安全的送回家。   但她又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家庭住址,还是干脆联系乔恒?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被乔柚果断的自我否决了。   她现在还不清楚宁馨和乔恒之间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涉及到女性的人身安全,就算那个人是她亲哥也不行。   刚刚从服装店出来之前,乔柚似乎瞟见了店里有个折叠床,要不干脆送宁馨回去凑合一宿?   或者这附近也有几家环境还算可以的宾馆……   当她陷入深思之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过于热烈的音乐,震的她鼓膜都有些微疼。   下一秒,几乎这家清吧内所有的顾客都诧异的抬眼望向了前方舞台的方向。   实在是因为这种节奏性过于强的舞曲与清吧平日里的调性太不相符了些。   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幻,舞台上原本还算明亮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在几个呼吸之后,又猛地亮了起来!   四个肌肉男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顾客的眼前,他们身上都穿着没有扣子的白衬衫,在舞台上肆意扭动着身体,腹部的肌肉棱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短暂的震惊过后,黑发公主切率先吹了一个口哨:“花海的老板怎么突然开窍了?还是说也自甘堕落到和夜色他们同流合污了?!”   “难道这就是花海之前宣传的惊喜节目?”   “别说,这模子哥的质量还怪不错的。”   “不对啊?最中间那个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深绿色短发努力的眯了眯眼,试图透过爆闪的各色光线,看清台上每个人的面容。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黑发公主切闻言,也跟着仔细分辨了一番:“哎呀!他之前是不是在夜色酒吧做的呀?”   深绿色短发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想起来了。”   “夜色的老板和我说过,因为酒吧还不知道过多久才能恢复正常营业,他虽然给手底下的员工照发基础工资,但对于那些人来说,断崖式下跌的收入肯定是不够维持日常生活的呀!”   “所以夜色老板就帮忙联系了几家同行,暂时让着急赚钱的员工过去各个店里做兼职。”   黑发公主切了然的一颔首,视线就没从舞台上离开过:“中间那个我之前去夜色的时候想点他跳舞来着,结果丫的那天被一个富婆给包了一宿,我没抢到!”   言语间透出了浓浓的不甘。   乔柚则是全程沉默的听着二人的絮絮叨叨,目光一直在中间那位模子哥身上打着转。   涉案酒吧的员工?   随着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她扭头看向了宁馨。   彼时女人已经彻底陷入到了混沌当中,正捧着手机傻笑了两声,随后头一歪就窝在卡座里睡了过去。   贴心的将身上穿着的薄外套脱了下来,乔柚在确保宁馨不会被狂吹的冷气冻到后,她清了清嗓子,弱弱地出了声:“那个……”   “点他过来咱们这桌跳舞需要多少钱?”   “不便宜!”黑发公主切此时的神情透着些许的肉疼:“普通的模子哥只要两三百,他跳一次也就两三分钟,要八百块呢!”   “那天要不是我生日,我也舍不得……”   女人这边话音刚落,乔柚就立刻招手把不远处的服务员叫了过来。   砰!   从挎包里掏出了一沓红票子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桌面上,她十分豪气的用手指向了舞台中央的那位模子哥:“让他过来!”   “先给我们跳十次!” 第93章 草泥马巧克力(6):热舞   很快,那名站在舞台正中央的模子哥就被服务员带到了乔柚她们这桌跟前。   黑发公主切和深绿色短发两个人见状,连忙打开了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对着模子哥就开始录像。   “乔医生,你都花了这么多钱,还不拍一下?”黑发公主切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她。   深绿色短发也用力的一点头:“乔医生,把舞蹈录下来反复回味才不亏啊!”   乔柚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你们拍,你们拍,回头发给我就成。”   二人觉得也有道理,便陆续把注意力都放回了眼前的模子哥身上,时不时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对方的颜值和身材。   模子哥先是礼貌的和桌上尚且清醒的三个人依次的握手打了一声招呼,旋即便开始询问她们想要看什么舞蹈。   见对面的两个人都把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乔柚只能硬着头皮示意她们点:“我不太懂这些,你跳她们两个爱看的就成。”   “乔医生,你人也太好了叭?!”黑发公主切被感动的几欲落泪。   深绿色短发则是迅速的说了几首舞曲的名字。   随着音乐声响起,模子哥便在桌边卖力的扭动了起来,期间甚至还有互动。   就见男人一会儿给黑发公主切用嘴喂一个棒棒糖,一会儿递给深绿色短发一根丝带,让她绑住自己的手。   至于半脱下那本就遮挡不住什么春光的白衬衫,露出一身姣好的肌肉线条,更是属于基础操作了。   这样的阵仗,乔柚之前也只在短视频APP上见过,如今身临其境,倒是确实比上网多了几分震撼的感觉。   两首互动舞蹈很快就跳完了,眼见着那位模子哥‘气势汹汹’的挺着那八块腹肌就往她这边来了,乔柚连忙端起酒杯强笑着招呼道:“累……累了吧?不如坐下来喝两杯?”   “这……”模子哥看起来有些犹豫。   乔柚往前推了推放在桌面上那一沓红票票:“之前说好了跳十支舞蹈,剩下的钱给你当小费。”   听到这话,模子哥顿时喜笑颜开,一屁股就坐在了她的身边,取过桌面上的一瓶啤酒就在乔柚的气泡水杯上轻轻地撞了撞:“多谢美女。”   “瞧着您应该是不经常出来玩吧?今晚能选中我真是我的荣幸。”   乔柚略微低垂了眼眸,不着痕迹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   普通的白色运动鞋、牛仔裤和半截袖,半新不旧的挎包从不离身,这身装扮的确与周遭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也不怪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乔柚不大自在的悄悄拉开了一些与模子哥的距离,冲着桌对面的二人扬了扬下巴:“是我朋友喜欢看你跳舞。”   模子哥便也顺势递给了黑发公主切和深绿色短发一个迷人的微笑:“我对这两位美女有点印象,应该是夜色的老顾客吧?”   黑发公主切有些惊喜的扬了扬眉:“真的假的?你该不会在随口胡扯吧?”   “当然是真的,这么漂亮的人,还是两个,想记不住都难。”模子哥故作潇洒的扯了扯嘴角,又和她们依次碰了杯。   “说起夜色,就是旁边那个关门了的酒吧吧?你之前在那边工作?”乔柚顺着这个话题,佯装无意的问道。   模子哥点了点头:“这不是最近几天店里遇到点麻烦事吗?被勒令整改歇业一段时间,我们老板怕我们吃不上饭,就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我们送到附近的酒吧干点兼职。”   这一点倒是和深绿色短发女店主得到的消息差不多。   “麻烦事……”乔柚故意略微拉长了音调:“我知道,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夜色酒吧里出了人命。”   “是。”模子哥一提起这个,就重重的叹了口气:“要说我们老板也是够倒霉的,人又不是他杀的,和我们店里也没关系,凭什么就让我们停业整顿了呢?”   眸光微闪,乔柚见对方手里的啤酒已经见了底,很是贴心的又递过去了一瓶:“所以案发当时,你在现场?”   “和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呗?我们这两天听到的都是各种小道消息,实在是太好奇了。”   黑发公主切听到这话,也跟着点头附和了两句:“对呀对呀,快说说!我们听到估计都是一些不实信息,有的还说是夜色的老板杀的人哩!”   深绿色短发自然不会驳了乔柚的面子,同样适时展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被三个长相气质皆不一样的美女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模子哥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男人嘛,在漂亮女人面前总是有些英雄情节在的,更可况在他的潜意识里就没觉得那晚上发生事儿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就开了口:“说我们老板杀人?真是离谱!我们老板那晚根本就没在店里!”   “那人死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店里当晚的游戏时间,‘天黑请闭眼’都知道吧?”   乔柚被他问的一愣:“狼人杀?”   对面的黑发公主切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天黑请闭眼’和乔医生印象中的显然是有出入,是他们夜色在接近午夜时候的保留项目。”   “顾名思义,到固定的时间,夜色酒吧会将全场的灯光关闭。”   “在场的顾客可以趁这个机会和身边的人表白啊……当然了,也有在一起玩了一晚上的男男女女借此机会让互相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的。”   这话说的隐晦,但乔柚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其中隐藏的含义,不由得嘴角微抽。   如此说来,这短短的几分钟简直就是滋生犯罪的完美温床。   估计什么性骚扰之类的都算小儿科,这不最后果真死了人。   不过因为此时清吧内的环境相对阴暗,是以同桌的几个人并没有发现她神色上的异常。   “对对对!”她身侧的模子哥还在继续:“当天我也在台上和主持人一起控场,我清楚的记得灯只关了大概不到三分钟,然后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我们赶紧就开了灯。”   “结果才刚恢复正常的光线,大家就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了,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那声尖叫是他同桌的朋友发出来的,据他朋友事后说,玩游戏的时候她是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所以就想着伸出手去摸摸,不料一把没拽住,人噗通一下就倒了下去。”   乔柚习惯性的眯了眯眼:“死者你认识吗?也是夜色的熟客?”   模子哥仰头将酒瓶中的啤酒一口闷了,旋即一颔首:“他算是我们老板的好友,一个月里有二十天晚上都是泡在我们店里的。”   “我们都管他叫业哥,他应该是蛮有钱的,每晚都不少消费,给我们这些人小费也大方。”   很好,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是有了点收获。   没有给模子哥喘息的机会,乔柚紧接着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店里没监控吗?按理来说警方应该很容易就抓住嫌疑人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口,身旁那人的表情瞬间就尴尬了起来:“监控有是有,但也就那几个,能拍摄到的范围很有限。”   “而且因为案发当时室内的光线不是很好,我们店里的监控又不是单独带有夜视功能的那种,所以画面看起来就很模糊。”   “我这后来也是听我们老板念叨的,说监控确实是拍到了案发当时的场景。只不过业哥身边围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监控视频不清晰,所以根本看不清嫌疑人的长相。”   “然后我们酒吧里的监控死角又多……很难判断出凶手是怎么逃走的。”   “总之最后警方把案发当晚、甚至之前几天的视频都拷贝了一份,说是回单位还要进行画质修复什么的,后续的事,我就不大清楚了。”   反正夜色酒吧平时一些经营手段肯定也不那么的干净,之所以会有那么的监控死角,无非就是打着保护客人隐私的幌子,方便大家从事一些非法活动罢了。   这么一看,喜提这么久的停业整顿也不冤。   只不过这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乔柚合理怀疑对方对夜色酒吧的经营模式和内部布局都是十分熟悉的,毕竟作案时间和脱身流程都太过顺畅了。   也不怪警方会将案发前几天的录像都打包带回了公安局,的确存在嫌疑人事先去店里踩过点的可能性。   乔柚迅速收敛了有些发散的思维,努力将注意力继续集中在模子哥的身上:“原来事实是这样……按照你这么说,那凶手就是奔着业哥去的。”   “他之前在你们店里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模子哥顿时有些面露难色。   乔柚便忙不迭的补充了两句:“哎呀,我们就是好奇嘛!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只要是有关你们夜色酒吧的视频,底下总有网友问发生了什么,有说是精神病杀人的、有说是情杀的、更离谱的还有说是同性恋反目成仇的……”   “同……”模子哥险些被嘴里刚喝进去的那口酒给呛到:“这个肯定不可能,业哥的性取向正常的很。”   “要说得罪过什么人……”他的目光在桌上那沓红票票上面停留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实话,像是业哥那类人,每天除了泡吧就是喝酒,一旦酒精上头,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再加上他又有点小钱,确实是有点脾气在身上的。”   “偶尔骂骂人、打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了,我们店经常有警车光顾,其中好几次都是因为他。”   基本上就是仇人满天下呗。   有些头秃的挠了挠额角,乔柚捧着手里的那杯气泡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就在她有些略微出神之际,模子哥已经和对面两个人推杯换盏的喝完了第二瓶啤酒,接着便猛地站起了身,顺手将脖子上的领带解了下来,一把丢在了乔柚的怀里。   下意识的一哆嗦,乔柚不可置信的确认了两眼怀中的那根东西,复又略带惊悚的望向了桌前站着的男人。   随着音乐声响起,模子哥再次扭动起了身体,并一点一点的凑到了她的身边。   眼瞧着男人将右腿的膝盖跪在了卡座上,乔柚此时笑的十二万分的勉强:“我……不……不用……”   她不停的向后挪蹭,只是宁馨正倚在那里睡的人事不知,她已然退无可退。   耳边的音乐声太过嘈杂,模子哥应该是没有听清她的抗拒。   唰!   模子哥忽然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过于白皙的上半身就这样彻底暴露在了乔柚的眼前。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了,乔柚甚至能够闻到男人身上飘过来的浓郁男香,以及其胸腹处的汗珠儿,还有那不停向四周散发着的滚滚热浪。   “摸一把啊!乔医生!”   “乔医生,摸他的腹肌啊!!!”   桌子对面,黑发公主切和深绿色短发恨铁不成钢的撺掇着。   模子哥闻言则是魅惑一笑,持续的将自己的上半身向下压,语气蛊惑:“要不要试试它们的弹性好不好?”   双手微微抬起,但乔柚可不是真的想要去摸那劳什子的腹肌,而是打算用手指去支撑住男人的肩膀,用力的将其推开。   男色在前,对她来说却并不具备多少吸引力。   腹肌而已,她见过更漂亮的。   “我说了,不……”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乔柚略微加大了音量,正想正式表达一下拒绝。   不曾想,却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有些变了调的男声给打断了。   “乔柚!你干什么呢?!”   暧昧的氛围和劲爆的音乐在这一刻全都戛然而止,模子哥也好奇的直起了上半身,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乔柚松了一口气之余,略微歪了歪头,入目的是乔恒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就见乔恒几个大跨步便来到了她们所在的桌子前,待到看清宁馨的状态后,他愈发不悦了两分:“乔柚!你真行啊!带馨馨来喝酒,还点男模!信不信我……”   他本想用停卡做威胁的,却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妹妹现在宠物医院的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好像不靠家里也能过的很滋润。   在认清了这个事实后,余下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另一边,乔柚站起了身,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   结果下一秒她就瞳孔微缩,视线越过了乔恒的肩膀,径直落在了他身后那几道人影上。   是宋临舟和张松。   眼下他们两个正被几个身着这家清吧工作制服的员工围在了中间,大约是被乔恒刚刚弄出来的动静给吸引到了注意力,这会儿宋临舟和张松也恰好望向了她们这边。   绝望的闭了闭眼,乔柚转过了身子,掩耳盗铃般的用手捂住了脸。 第94章 草泥马巧克力(7):脸红   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借用乔恒将自己的身型挡了个严实,乔柚狐疑的瞥了自家哥哥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乔恒一脸愁容的冲着卡座上睡的香甜的宁馨努了努嘴:“她刚才给我发信息了。”   听到这话,乔柚一脸的了然。   怪不得宁馨在彻底晕过去之前,还在那抱着手机笑的一脸荡漾的,感情是背着同桌的三人悄悄谈上恋爱了。   见她没再吱声,乔恒没好气的斜睨了两眼旁边站着的模子哥:“你们的品味实在是不怎么样,竟然喜欢小白脸这款的?”   闻言,模子哥显然是有些不服气的,但是他们这行也算是服务业,断没有和客人争吵的道理,所以也只能将头侧到了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   “人家比你长的好看。”乔柚十分认真且不带半点私人情绪的说了一句实话。   乔恒被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愤恨的又瞄了瞄模子哥:“瘦的跟个螳螂一样,哪里好看了?”   “人家有八块腹肌,哪里瘦了?”乔柚继续陈述着事实:“总比你肚子上那一坨要赏心悦目的多。”   想当年乔恒也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小帅哥来着,可惜经过几年职场的洗礼,现在已经日益朝着中年猥琐男的方向大跨步的前进了。   要么说当代女人对待自己还是太苛刻了,美女们要是能有这些男人一半儿的自信就好了!   想到这,她又看了看人事不知的宁馨,打算多为姐妹的将来谋点福利。   随后收回了视线,乔柚继续毫不留情的朝着自家兄长的心上插着刀子:“你要么再仔细瞧瞧呢?”   “人家的胸duang大一个还会蹦哩,八块腹肌更是棱角分明,跳起舞来那腰甭提多有劲了,连出的汗都是香的。”   “反观你除了两个臭钱还有啥?胡子拉碴的下巴、一肚子的肥肉、还附赠严重的腰肌劳损?”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就把乔恒听自闭了。   就在他有些怀疑人生的低头审视自己那穿着西装看起来依旧平坦的小腹、并暗暗发誓明天便开始重启健身计划的功夫,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忽然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   “乔医生……观察的还挺细致的。”   这道声音甫一钻进乔柚的耳朵里,就激的她后脖梗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眉眼间更是透出了一丢不大明显的心虚之色。   不过很快她就蹙了蹙眉。   奇怪,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壮着胆子向着声音的主人展颜一笑,面上佯装若无其事的抬手打了声招呼:“宋警官,这么巧?”   “来办案啊?”   说话间,她顺手将桌面上那沓红票票扔进了模子哥的怀里,并冲其快速的使了一个眼色。   模子哥也是很有眼力见的,在拿到报酬后丝毫都没有迟疑,说了两句吉利话便果断转身离开了。   这张桌上原本一共就只坐了四个人,眼下竟有两个都貌似被‘捉奸’了,黑发公主切和深绿色短发见势不妙,连忙慌里慌张的起了身,分别递给乔柚一个‘保重’的眼神,就一起轻手轻脚的开溜了。   就这样,不久前还气氛火热的卡座里,如今安静的就只能听到头顶上空调出风口那呼呼的声响。   彼时乔恒依旧沉浸在深受打击的情绪了,顺便思索着该怎么将宁馨带走,再加上他之前并没有和宋临舟打过照面,所以只是对于自家妹子会在酒吧遇到熟人短暂的感到疑惑了两秒。   “嗯。”几步开外,宋临舟低沉的回应了一声。   由于清吧里的光线称不上明亮,他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了,让人很难分辨出他此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张了张嘴,乔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用眼角余光瞟见了乔恒正将宁馨从卡座上公主抱在了怀里。   “你想干嘛?!”她义正言辞的开了口。   乔恒手上动作一顿,终究是兄妹多年,只是听到问话就清楚了她心中所想,于是直接气笑了:“我当然是送她回家啊!难道让她在酒吧里过夜不成?”   “而且是馨馨主动给我发的信息,我手机在裤兜里,不信你掏出来看看聊天记录呢?”   乔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起什么坏心思!”   “我这边可是有警察作证,回头宁馨真想要报警的话,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不会包庇你的!”   无语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临舟,乔恒咬紧了后槽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变态吗?这种没品的事儿我才不屑于做!”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宁馨,脚下生风的绕过挡在眼前的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清吧里。   乔柚这才带着一脸的假笑重新看向了宋临舟:“宋警官。”   “能让你们重案侦查大队出面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大案子吧?”   “隔壁有家叫夜色的酒吧,于几天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杀人案,想必乔医生应该有所耳闻。”宋临舟略微垂下眼皮,掩住了眸底的纷杂情绪:“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着做一下案发现场周边群众问询的,看看之前平潭区公安局的同僚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这件案子被本地媒体接连大篇幅的报道了好几天,平潭区警方却一直没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估计是因为舆论压力日益增大,所以这个案子才会在案发这么多天后刚移交到市公安局宋临舟等人的手里。   “原来是这样……”乔柚犹犹豫豫的攥紧了挎包带子:“这事儿说起来还挺巧的。”   “哦?”宋临舟配合的一扬眉,适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眼下男人的神情是有些奇妙的,似乎无比期待她接下来会怎么将瞎话合理的串联起来。   “我……我朋友之前点的那个跳舞的男模,他就是夜色酒吧的员工,最近因为夜色停业整顿,他们店里好多员工都在附近这几家同行的店里做兼职呢!”乔柚硬着头皮,努力语气轻快的说道。   “我们几个因为好奇,就和那个男模八卦了几句。”   “听对方说,杀人的凶手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完成了杀人和逃脱的全过程?这样看来,嫌疑人好像对夜色酒吧相当的熟悉。”   宋临舟一颔首:“夜色酒吧的员工确实是平潭区警方的首要怀疑对象,只不过事后的调查谈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案发当时的监控就算是经过画质修复也不是很清楚,警方眼下掌握的证据无非就是嫌疑人为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   “作案当时,他身着一身黑色套装,脸上还戴着口罩。”   “可惜,我们查遍了案发前后夜色酒吧两个进出口的监控,并没有发现与之外表特征相符的身影。”   “夜色酒吧内部的工作人员,合计三十几人,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可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乔柚惊讶的瞪了瞪眼。   “所以在我们大队接手这个案子后,我就想着扩大一下调查范围,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宋临舟说着,目光便若有似无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嗯。   今晚的收获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被对面的人盯的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乔柚忽然一拍额头:“对了,那个男模还提到过,说死者业哥在生前没少惹事,估计有不少仇人。”   “这一点平潭区警方也在第一时间就查明了给死者尹成业过往的犯罪记录,并给那几个案件的涉案人员都进行了背调,目前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啊?”乔柚有些失望的耷拉了一下嘴角,随后垂下头去兀自嘟囔道:“不是仇家做的……谁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陌生人啊?”   “嫌疑人看起来很像精神病吗?”   宋临舟摇了摇头:“精神病患者在发病期的话,是做不到像监控录像中那样身手矫捷、思路清晰的。”   “嘶……”乔柚为难的皱紧了眉头:“你们要不再想办法联系一下夜色的老板呢?据模子哥说,他们老板和死者关系匪浅,死者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泡在夜色酒吧里,没准夜色老板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等等。”宋临舟忽而黑眸微眯,语气奇妙:“你说夜色老板认识死者?”   话音落下,他便低头在手机上翻找起什么来,最后定定的盯着屏幕许久,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莫名:“但这位夜色老板的笔录上可明确回答过,说并不认识死者。”   “店里其他员工也都表示,自家老板和死者的关系只是单纯的老板和顾客。”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张松突然张了张嘴:“这题我会!夜色的老板一定是撒谎了呗!店里的员工碍于老板的淫威,也不敢当着警方的面说出事实真相!”   “所以会不会是夜色老板动的手?”   “不会,他的的不在场证据已经查明,十分充分且没有漏洞。”宋临舟一边回应着自家下属的疑问,一边垂眸敛目的思索着什么。   张松一拍手:“那就是他买凶杀人!”   宋临舟有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夜色老板和死者之间不存在任何类型的纠纷,且店里员工还供述死者非常支持酒吧的生意。”   “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酒吧老板要杀了财神爷?”   张松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那为什么夜色老板要隐瞒他和死者之间认识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宋临舟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语言,旋即继续出了声:“他隐约知道死者究竟为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这件事没准还和他有关。”   “张松,让队里的人核查一下夜色酒吧过去几年内全部的出警记录,最终立案或者没立案的都要!”   “顺便再查查,夜色酒吧曾经发生过的一些可疑事件,不必局限在公安管辖范围内。”   张松在应了一声后,便扭头去到一边拨打电话了。   就在二人交流的过程中,乔柚全程安静的呆在一旁,看样子是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交代完了张松一些具体细节,宋临舟便将视线落回了她的身上,状似无意般的低声呢喃着:“一万块……”   而乔柚在听清他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的那一秒,一张脸便肉眼可见涨的通红。   原来宋临舟真的看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乔柚下意识的就想出言解释,却在说完这句话后一哽。   她总不能说那一万块是用来买消息的吧?   宋临舟信不信暂且不说,万一被警方误会她殷勤的别有用心就糟了。   思来想去,最终乔柚只能干巴巴的张了张嘴:“是我朋友她们想体验一下……我对这种事儿根本都不感兴趣!”   对于她的辩解,宋临舟似是不大相信的眨了眨眼:“可听乔医生方才说过的话,也不像是不感兴趣。”   说过的话?   是指她用来刺激乔恒的那些?   什么胸肌、腹肌、劲瘦的腰肢和香香的汗水?   反应过来的乔柚绝望的闭上了双眸,想了想还是打算解释两句:“他……我……不是……”   “我……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男模那一款。”   “他长的比我都白,再说肌肉块也很小,我个人的审美还是偏向更大一点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受控制的开始在宋临舟胸脯附近徘徊。   大……一点吗?   宋临舟顺着她的视线略微低下了头,注意到了自己隐藏在紧身黑T下那鼓鼓囊囊的肌肉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察觉到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的乔柚忙不迭的再次磕磕巴巴的开了口:“不对不对,我不是说我喜欢大的……我就是……就是……”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越解释越糟。   昏暗的光线下,乔柚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热。   就在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张松从一旁折返了回来,语气兴奋:“查到了!查到了!”   “去年7月份,夜色酒吧曾有过一次120出动的记录,这件事果然不在公安管辖范围内!”   “宋队,你真神了嘿!”   随口奉承了自家领导两句,张松总算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点不大对劲,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狐疑。   看了看刻意回避他眼神的乔柚,复又瞧了瞧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临舟。   下一秒,张松语出惊人:“宋队?!你脸怎么红了?” 第95章 草泥马巧克力(8):我杀的   宋临舟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神情恢复了惯有的严肃,不咸不淡的瞪了张松一眼:“详细说说夜色酒吧叫120那件事。”   “哦?哦!”张松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归到了案件本身:“这件事发生在去年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夜。”   “医院那边的记录显示,当晚接到了从夜色酒吧内部拨通出来的求救电话,于是调度中心便派了离着最近的救护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被急救的患者是一名大三的女大学生,21岁,名字叫金敏丽,只可惜当急救人员抵达酒吧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断气了。”   “最终的诊断结果是吸毒过量造成的意外死亡,不过当时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里还提到了死者四肢及躯干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院为什么没报案?”宋临舟奇怪的直指问题重点。   “医院方面反馈,这位死者的家属表示死者生前的确有过吸毒史,认为就是一起意外事件。家属拒绝报案尸检,想给死者保留一个全尸。”张松也奇怪的挠了挠头。   宋临舟眉头一跳:“把当晚医院出具的死亡认定书调出来。”   “稍等,刚刚队里的人已经把金敏丽在医院的相关档案打包发过来了……”张松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戳了两下,随后便将电脑递了过来:“在这。”   宋临舟接过平板,略微低头盯着屏幕良久:“签字的亲属是死者的……?”   刘耀祖。   “舅舅。”张松接口回应道:“医院说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金敏丽的父母,不过两口子都在南方打工呢,最快也要隔天才能抵达平津市,所以才委托了在平津市居住的死者舅舅过来处理的身后事。”   “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不怎么正常。”   “嗯。”宋临舟的指尖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平板的边缘:“立马调查一下这个刘耀祖,最好能联系到他本人,请他去市公安局配合咱们接下来的工作。”   张松痛快的应了。   “乔医生,我们这边还有几位清吧的员工需要谈话……”宋临舟回过神,复又抬眼看向了几步开外的乔柚。   乔柚听到这话,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忙。”   宋临舟礼貌的一颔首,旋即便带着张松转身离开了。   乔柚伸长了脖子,直至二人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前面那条幽深昏暗的走廊里,她才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这会儿时间的确不早了,要不先回?   就在她有些摇摆不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打趣似的男声:“姐姐,您这边可还剩下七支舞没跳完呢,要不咱们继续?”   乔柚猛地回了头,就见刚刚那位模子哥正姿态慵懒的趴在卡座的靠背上,一脸挑逗冲她抛着媚眼:“刚那位黑脸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吗?”   “他对姐姐好凶啊,不像我,只想让姐姐开心。”   听着耳边的茶言茶语,乔柚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友善的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了,你舞跳的很好,剩下的钱权当是……”   “权当是交个朋友。”模子哥接过了话茬,从卡座的后侧绕到了她的身边,顺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两瓶啤酒,并将其中一瓶硬塞进了她的手里:“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我总不好白拿姐姐这么多钱。”   “正好我今晚也没什么工作了,不如陪姐姐唠会嗑?”   张了张嘴,乔柚本想拒绝的,但这期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就又顺从的坐回了卡座上。   “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喜不喜欢玩猜拳?咱俩这么干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或者我也可以陪你玩玩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   模子哥本想同她坐在一侧的,奈何乔柚实在是严防死守的没给他任何的机会,最后男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不过显然模子哥并未死心,依旧借着说话的功夫,将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   因为弯着腰,所以衬衫下面的胸肌透过下垂的衣领若隐若现。   乔柚先是震惊到瞳孔微缩,随后便十分礼貌的移开了目光,抬起手示意模子哥坐回去:“我不喜欢玩游戏,咱们不如还是聊聊天吧?”   “好吧。”模子哥有些遗憾的重新坐了回去。   “嗯……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乔柚沉吟半晌,最终决定从最安全的话题先入手:“做这行几年了?”   “姐姐好眼光,我今年才21岁哟。”说话间,模子哥还油腻的眨了眨眼:“做这行已经三年了。”   那岂不是刚成年就出来酒吧工作了?   乔柚是有些小震惊的:“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做这行?”   “赚钱快咯!”模子哥十分坦然的回道,不过很快他面上的神情就染上了几分柔弱:“没办法,好赌的爹、残疾的妈、要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家……”   无语的抿了抿唇,乔柚警告式的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模子哥见她不吃这一套,便嘻嘻一笑:“姐姐,我说的是实话,外面的工作没有几个比这份工作更赚钱的。”   “我们穷人家出来的孩子,都要早当家的。”   赞同的点了点头,乔柚出言宽慰:“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不过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想必这些年也不是很容易。”   “倒不是我有偏见,只是酒吧夜店这种场所,一向都是鱼龙混杂,你在夜色工作这几年,应该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吧?”   大约是乔柚这幅不近男色又挥金如土的态度深得模子哥的心,二人聊着聊着,对方还真就渐渐地卸下了一些心防,罕见的表露出了零星的真实情绪:“不瞒你说姐姐,这些年牛鬼蛇神我见得多了!”   “就拿前几天店里死了个人这件事来说吧,你们普通人听说了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实际上这又不是我们店里第一次死人了。”   “结果这次竟然还闹上新闻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可讨论的。”   “这么说来,夜色酒吧之前也死过人?”乔柚佯装惊讶。   模子哥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不止夜色,外面有几个夜店酒吧没沾过人命的?”   “酒鬼多得是,喝多了心脏骤停或者突发其他并发症的也不在少数。”   “这条街除了警车,就属救护车来的最频繁了!”   乔柚附和似的开了口:“也对,酒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偶然间听朋友提起过,说是夜色酒吧去年也死过人,还是个女大学生呢!”   模子哥以为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刚刚同桌的那三个女人。   对于宁馨等人,他是有点印象的,好像都是在这条街开店的,是以知道这类的消息似乎也没多奇怪。   “你说那个啊……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应该是吸毒过量意外死的,事后警方禁毒的还过来检查来着。”模子哥爬了爬那头瞩目的浅色黄毛:“不过这件事可和我们店里没多大关系,她是自己携带的毒品。”   “后来我们店还因为这件事吃了瓜落,因为没尽到消费场所的监管义务,也是被迫整顿了好几天,后续好像还给那个女大学生的家里人赔了点钱。”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乔柚好奇的追问:“你说是那个女大学生自己携带的毒品,你们亲眼看到了?”   模子哥一愣:“那倒是没有,我当时在台上跳舞呢!那个女大学生是在楼上包房里玩的,我也只是听别人事后这么说的。”   了然的一扬眉,乔柚转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店里赔那个女大学生家里钱了?”   “当然是听我们老板说的,我们老板这人就是心善!”模子哥似乎对于夜色的负责人十分钦佩:“对了,其实不止赔钱了,我们老板知道她们家条件一般,还主动给她爸提供了工作岗位呢!”   “你的意思是……”乔柚不由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那位女大学生的父亲现在在夜色工作?”   肯定的‘嗯’了一声,模子哥虽然有些诧异于她此时的反应,但还是乖乖的交代了:“金叔吗?就在酒吧后厨做一些力气活儿。”   “对了。”说到这,模子哥忽然开始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了起来:“还蛮巧的,最近夜色不是停业了吗?他和我一起过来这家清吧了。”   “不过这里的后厨用不了那么多人,所以金叔暂时去了保洁部。”   拼尽全力维持着面上表情不变,乔柚慢吞吞的起了身,随即冲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多谢你今晚陪我聊天,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言罢,她便将手中那瓶一口未动的啤酒轻轻放置在了桌面上,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模子哥一脸懵逼的留在卡座里,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直挠头。   在清吧的大厅里绕了整整一大圈,直到确定模子哥的眼神并没有继续追随自己,乔柚才鬼鬼祟祟的贴着墙边,朝着方才宋临舟和张松消失的那条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虽然光线不佳,但好在并不长,她向前走了几十米一个转弯,便看到了前面有几道门。   其中两扇门此时四敞大开的,透出的光线在走廊里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还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从其中一扇门中传了出来。   在原地徘徊了几秒钟,乔柚最终还是迈出了那一步,走到了有人说话的那扇门外,略微歪着头向里面张望了两眼。   张松正在认真的问着清吧工作人员问题,宋临舟则是在其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平板电脑上翻看着什么。   大约是出于刑警那敏锐的直觉,宋临舟忽而抬起了头,在看到门外的那颗脑袋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但男人却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来,而是继续坐在那里,等到张松完成了问询的相关流程并将那名员工送走之后,他才跟着来到了走廊里:“乔医生?怎么还没回去?”   “这不重要。”乔柚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你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去年七月份在夜色酒吧意外身亡的女大学生金敏丽!”   “她父亲在她死后一直都在夜色酒吧的后厨工作!”   “而且在夜色酒吧停业整顿的这段时间,刚好他也被这家清吧临时接收了,目前应该在保洁部!”   她这边话音刚落,宋临舟就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   张松立马便翻了翻手中的员工花名册:“这里面没有姓金的人呀!可能是夜色过来的几个临时员工还没来得及加进去,我这就去问问他们经理!”   趁着张松去推开另一间办公室门的功夫,宋临舟的视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乔柚的脸上:“你……该不会又跑过去和那个男模……?”   看着乔柚一脸心虚的模样,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可没等他继续开口呢,张松就已经折返了回来:“宋队,这边已经让经理通知金韦丰尽快过来配合咱们工作了。”   “这么说来,之前平潭区的同事们应该给金敏丽的父亲做过一次笔录了呀?”   “嗯。”宋临舟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我抽空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   那也是因为平潭区警方一开始并没有查到这个金敏丽,毕竟从表面上看,她和几天前被杀的那个业哥毫无联系,自然也就查不到金敏丽的这个父亲身上了。   夜色酒吧当晚几十名工作人员外加在场的上百名顾客,平潭区警方在短短这几天的时间里能完成一轮初筛就不错了。   “所以……”张松在看完笔录后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咱们现在是在怀疑金敏丽的死亡和这次的死者尹成业以及夜色酒吧的老板有关?”   “细细一琢磨,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金敏丽的父亲本身就在夜色酒吧工作,对酒吧内外布局一定非常的熟悉!”   “而且他借着工作之便,能很好的藏匿作案工具不被警方发现。”   “怪不得咱们没能在酒吧前后出口的监控录像上找到任何的异常,还真是内部人员作案啊?”   一边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女大学生,一边是酒吧的经营者和豪掷千金的款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对此,宋临舟不置可否的一扬眉。   很快,走廊尽头的那个拐角处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两道人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其中那个三十来岁、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男人上前两步冲着宋临舟和张松殷切的笑着:“二位警官,人我给你带过来了!这位就是金韦丰。”   乔柚隐晦的打量了来人几眼。   那个年长的男人瞧着约莫五十多岁,很瘦,脸颊有些凹陷且沟壑纵横,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张松伸出了手,朝着屋内比划了一下:“金先生,请吧?”   年长男人十分沉默的略微低着头,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   张松紧随其后。   在转身进入房间之前,宋临舟同乔柚对视了一眼,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乔医生,多谢你对平津市警方工作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   言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扇门。   留在原地的乔柚大脑有些宕机,但当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男人话语间的隐藏含义后,嘴角开始了不受控制的上扬。   她勉强按捺住心中丝丝绕绕蔓延开来的、被人无条件相信的隐秘喜意,原来宋临舟他都知道!   抬起了手,乔柚用力的揉了两下脸蛋,试图让过分上翘的嘴角恢复到正确的弧度。   就在她转身欲离开的时候,房间内却忽然传来了张松冷凝的质问声:“金韦丰是吧?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   过了两秒,一道过分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回道。   “人,是我杀的。” 第96章 草泥马巧克力(9):供述   乔柚的脚步下意识的一顿。   啊?   这就……这就承认了?   屋内,张松显然也是有些错愕的:“金韦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男人十分平静的掀了掀眼皮:“四天前夜色酒吧死的那个人就是我杀的。”   “你们可以把我带走了。”说完,他肢体僵硬的抬起了双臂,做出了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不急,不如咱们先说说作案过程吧?”宋临舟并没有动作,而是神色如常、淡淡的开了口。   毕竟警方办案靠的是证据,也不是谁随便承认了,他们就必须要信的。   况且这桩案件围绕着的疑点还很多。   听到问话,金韦丰缓缓地放下了手臂,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就在这时,张松手边放着的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他随意的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凑到了耳边,只听了两句,表情就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结束了此次通话,张松欲言又止的看向了身边的宋临舟。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的交汇了几秒,多年的默契使得宋临舟大致猜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稍作沉吟,他便冲着自家手下一扬下巴:“怎么了?”   张松不着痕迹的瞥了对面的金韦丰两眼,清了清嗓子便故意大声的回答道:“宋队,是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金敏丽的舅舅,刘耀祖。”   “队里刚刚联系上了他户籍地所在的派出所,派出所表示刘耀祖已经于三个月前确认死亡了,连户籍都注销了。”   “于是咱们的人就又想办法找到了刘耀祖的妻子,他的妻子表示对方确实死了,是意外。”   “因为刘耀祖有夜钓的习惯,那晚又喝多了酒,独自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野池塘,酒后失足掉进水里淹死了。”   “等到第二天被路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在水里泡肿了!”   耳边听着张松的复述,宋临舟的视线一直未曾从金韦丰那张瘦削的脸上离开,敏锐的察觉到了在听到‘刘耀祖’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眉眼间的皱纹分布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等到话音落下,宋临舟双手环胸的直视着男人的那双尾部略微下垂的眼:“说起来刘耀祖和金先生还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他的死亡您应该清楚?”   “想问什么,你们大可以直接问,实在不必如此拐弯抹角。”金韦丰忽而笑了,声音依旧沙哑:“怎么?觉得是我杀了刘耀祖?”   “当时发现他尸体的时候,警察是出警了的,也在现场搜集了一些证据,最终才判定他是意外失足溺水的。”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只是有些好奇,他死之前的那顿酒是和谁一起喝的。”宋临舟微微眯了眯黑眸,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   金韦丰脸上原本的笑意就这样凝滞在了那里,过了好半晌才若无其事的承认了:“是和我喝的,包括他当晚去夜钓的池塘也是我告诉他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明知道自己喝多了还要跑去夜钓,最后落个什么下场不都是他自己活该?”   男人言语间夹杂着的浓烈恨意,就连门外走廊里偷听的乔柚都清晰的感受到了。   对于这近乎于自爆般的供述,宋临舟并未出言质问,反而姿态放松的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右腿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相比于审讯,他眼下的状态更像是在闲聊:“你很恨这个妻弟?为什么?”   “是和你女儿去年七月份在夜色酒吧出意外这件事有关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和妻子正在外地,是委托了刘耀祖出面处理的金敏丽的身后事。”   一提到‘金敏丽’这个名字,金韦丰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略微下垂的眼皮下掩盖着的是眼底那汹涌翻腾着的怒意。   男人的沉默宋临舟倒是浑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认为金敏丽的死亡并非是意外那样简单对不对?”   “你觉得刘耀祖辜负了你们夫妻两个的信任?”   金韦丰的头比之刚刚还要更低了,让人很难看清他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神情,只能透过那略微耸动的肩膀判断他这会儿内心的不平静。   足足又过了十几秒,男人才慢吞吞的重新坐直了身体,嘴角虽然高高上翘着,但猩红的眼角却无端的令那张狭长的脸多了几分悲伤:“难道不是吗?”   “当时我和我爱人正在外省打工,接到丽丽出事的电话时,我们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边强忍着悲痛想办法去订最近一班返回平津市的高铁票,我爱人一边联系了刘耀祖。”   “我们是很信任他的,想着他好歹也是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知识分子,处理起一些事情来肯定要比我们夫妻这两个大老粗强得多。”   “在电话里,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丽丽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小孩,就算是去酒吧放松一下、玩一玩,也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呀?”   宋临舟的俊脸上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结果等你和你爱人回到平津市的时候,却发现刘耀祖不仅私自在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还以死者家属的身份拒绝了医院方面报警的请求,你们一定很生气吧?”   不曾想,金韦丰竟摇了摇头:“当时我和我老婆还真听信了刘耀祖的鬼话,以为是丽丽自己走错了路。”   “直到丽丽要火化的那一天,殡葬师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我们看到了……看到了……”   “确实,有很多伤痕在人死亡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逐渐显现出来,所以金敏丽的身上是有可疑的淤青吗?”宋临舟十分贴心的帮着对方说出了难以出口的话,并顺势询问道。   “我的丽丽根本就不是意外身亡!她是被人害死的!”金韦丰的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一张古铜色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可惜,当时我和老婆也不懂这些,刘耀祖一直在旁边说一定是丽丽不懂事玩的发狠忘情了,才会把自己磋磨成那副模样的。”   “我们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总觉得刘耀祖到底是丽丽的亲舅舅,应该不会骗我们的。”   “直到……丽丽的葬礼过后,刘耀祖忽然提了一辆价值三十万的车。”   “你之前也说过,刘耀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只是买一辆车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吧?”张松不解的一皱眉。   金韦丰则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他的工作只是看起来体面,实际每个月到手的工资还不如我在工地搬砖赚的多。”   “他的妻子全职在家并没有固定收入,孩子还在念初中,每个月光是补课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不仅如此,他们两口子身上还背着大几十万的房贷,平时吃吃喝喝都要去我丈母娘家打秋风,你告诉我这种人能买得起三十万的车?还是用现金一次性付清的。”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直到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刘耀祖喝多了酒,私下里和他老婆炫耀似的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他收了那个酒吧老板的钱,将丽丽身上发生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掩盖过去了!”   “他们倒是过上好日子了,可我和我老婆呢?活了五十几年最终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了丽丽冰冷的黑白照片和酒吧老板后续出于人道主义赔偿的三万块钱!”   说到这,男人失笑的摇了摇头,随后阴恻恻的抬眼看向了宋临舟和张松:“二位警官,要换做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宋临舟并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于是你就找到了夜色的老板,并成功的获得了在夜色酒吧工作的机会?”   金韦丰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我不能让我的乖女就这样白白的死了呀?我得找证据不是吗?”   “我在酒吧的后厨里忙活了大半年,许多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一开始谁都不敢跟我过多的接触。”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能他们看我太可怜的,就渐渐的有人肯跟我说说话了。”   “我每天东拼西凑,总算在三个月前查到了尹成业的头上。又经过多次的认证,我确定他就是杀了丽丽的那个人渣!”   三个月前。   和刘耀祖意外溺亡的时间比较接近。   这人还怪有原则的,不查清女儿被害的真相不出手,等到发现了确凿的证据,才开始逐一清算。   “现在能说说你是怎么将尹成业杀害的了吧?”宋临舟又将话题回归到了最初的原点。   “趁着当晚酒吧搞‘天黑请闭眼’那个活动的时候,我事先看准了他的位置并换好了一套黑衣服。等到灯一关,我就立马冲出去用刀把他杀了!”金韦丰这次倒是痛快了许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不加掩饰的痛快。   宋临舟眉眼间的皱褶却并未就此放松太多:“案发当时的光线那么暗,你就算是对酒吧内的布局无比熟悉,又怎么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杀的就是尹成业呢?”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大凶大恶之人才有的臭味,我不会搞错的。”金韦丰笃定的说道,旋即又眼角带着轻蔑:“而且我为了那一刻,整整计划了三个月。”   “三个月!”   粗略的将问题问了一遍,宋临舟终于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手铐:“金先生,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回去市公安局做进一步的调查。”   金韦丰顺从的戴上了那对‘银手镯’。   在将人带离这个房间之前,宋临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凶器和你行凶当时穿着的那身衣服,你在作案后是如何处理的?”   “我在杀了那个畜生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提前准备好的厕所隔间,迅速的换回了酒吧的工作服,然后将刀和衣服都装进了后厨的一个垃圾桶里。”金韦丰将细节表述的十分详细。   “后面等到那些警察离开了,我就把刀还有衣服一起都扔到回家路上的一个垃圾桶里了。”   在过去的这么多天里,警方都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报案信息,恐怕凶器早就已经被拉去垃圾焚化炉了,此时再想要去寻找凶器的踪迹,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没有再继续追问,宋临舟和张松一起将嫌疑人押送到了停在清吧外面的警车里。   至于乔柚,早就赶在他们这场问询正式结束之前就悄悄开溜了。   等她开着皮卡车返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多。   不算安稳的睡了一觉,乔柚打着哈欠又赶去宠物医院开启了一整天的忙碌。   当天中午,她正坐在大厅里的分诊台后面抱着一个保温杯昏昏欲睡,医院的那扇玻璃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了开。   耳边听着狸花猫咩咩那一声声的羊叫,乔柚强迫自己撑开了眼皮,却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俏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第97章 草泥马巧克力(10):喝酒   竟然是昨天晚上在一起喝过酒的深绿色短发和黑发公主切,和宁馨相熟的那两位女店主。   用力的眨巴了两下眼将瞌睡虫赶走,乔柚笑着起身从分诊台后面走出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有时间过来?我不是说可以先给我发个照片或者视频什么的,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就不用额外跑这一趟了。”   “反正我们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所以就约着一起过来了。”深绿色短发怀中抱着一只棕色的泰迪犬。   泰迪犬嘴边的毛发都有些泛白了,眼睛不仅没什么精神,眼角还有不少的分泌物,的确看起来是有些上了年纪的。   至于黑发公主切的手里拎着的是一个小的鹦鹉外带包,透过透明的纱网,隐约可以看见一只原色虎皮鹦鹉正蔫头耷脑的缩在角落里,胸脯轻微的上下起伏着。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乔柚基本都在忙活这两个小东西。   虎皮鹦鹉的问题还算好解决,只是单纯的嗉囊有些发炎,她只给开了点药,让黑发公主切回家记得按时按量喂。   如果鸟宝的状态有所好转,就不必太过担心。   紧接着乔柚给棕色泰迪犬开了几项必要的检查,最终结得出论是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像是人老了身体机能也会逐渐退化的,这些都是不可逆的。   唯一一个需要注意的就是这条犬的牙结石还是比较严重的,最后面的几颗牙齿已经被结石侵蚀的摇晃,一碰就会出血。   这样的状态对犬类日常进食的影响非常大,也难怪它的体重会越来越瘦,也越来越挑食。   乔柚再三斟酌,最终给出了全麻洗牙的建议。   其实给这样的老年犬全麻风险是很大的,基本上大部分宠物医院都会拒绝,但好在她有系统的奖励在身上,所以还算有点底气。   深绿色短发自然不会不同意。   给老年犬洗牙是个精细的活儿,从麻醉到术中再到狗子苏醒,整个过程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   虽然这只老年泰迪犬失去了两颗烂到根儿了的大牙,但只要过两天恢复好了,它就能和以前一样继续大快朵颐了。   即便咀嚼功能部分受限,可怎么都比之前只能吞咽一些流食要好的多。   等到最后付费的时候,乔柚十分大方的给了两个人一个最低折扣。   深绿色短发和黑发公主切瞬间就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们原本就对昨天晚上乔柚花钱给她们点男模这件事感觉有些不安,所以才想着今天带着自家的宠物过来医院捧捧场,不料几番折腾后,竟还是二人占了不小的便宜。   “乔医生,我想请你吃个饭,你待会儿有时间吗?”黑发公主切临走前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一旁的深绿色短发也跟着附和道:“我看医院眼下也没什么顾客了,乔医生,我们是真想跟你交朋友,求你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可我稍后还要去宁馨的店里给巧克力做身体检查……”乔柚一脸为难的委婉拒绝了。   不曾想黑发公主切确实兴奋的一拍手:“正好,我们俩本来也想把馨馨叫上的!”   “那咱们晚上就在馨馨的店里集合咯!”   话音落下,两个女店主也没给她继续反驳的机会,抱着各自的宠物就转身蹦蹦哒哒的离开了。   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乔柚回过神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扭头和夏萌萌打了声招呼,便背上挎包走出了大厅的门,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皮卡车。   大概将近晚上七点,她总算冲破了晚高峰的束缚,开着车慢悠悠的抵达了MY时尚女装集合店附近。   将皮卡车稳稳地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乔柚甩着车钥匙脚步轻快的推门走进了女装店里,却意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鲜香麻辣的味道。   “乔医生,你来了!”宁馨站在最里面的柜台旁边,冲着她殷切的招了招手。   直至绕过了前面那排挂着衣服的架子,乔柚才终于看清了柜台边上的场景。   宁馨在那边的空地上支了一个折叠桌,桌面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辣炒菜品,还有两大盒蒜蓉和香辣口味的小龙虾。   折叠桌下方摆着两箱子的啤酒,以及可乐若干瓶。   而前不久才见过的深绿色短发和黑发公主切这会儿正坐在两把露营椅上冲着她笑的格外甜。   “她们俩本来是想请你和我去外面吃顿好的。”宁馨见乔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上前两步扯着她的手臂往桌边走去,顺便解释道:“但因为过一会儿我店里还有两个提前预约了的顾客要来……”   这时,黑发公主切揶揄的打断了宁馨的言语:“哟,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嘛?和我们还藏着掖着的?”   “明明是某人昨天去酒吧喝大了,惹的刚好上不久的亲亲男友发了好大的脾气,这才说什么都要在店里吃的!”   看着宁馨那娇嗔的俏脸,乔柚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好几秒。   发脾气?   谁啊?   乔恒?   脑海中闪过自家哥哥那副不值钱的恋爱脑模样,乔柚对于这一点保留着一丝合理的怀疑。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宁馨嘟着嘴斜睨了桌边坐着的两人一眼,旋即又看向了乔柚:“乔医生,这菜和酒都是为了感谢你精心置办的,她们两个刚刚可特意跑去我们这条街最好吃的大排档排了好久的队呢!”   “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呀?”   被人一路推搡着到了桌边,乔柚迟疑的扭头望了望正趴在落地窗前吃草的羊驼:“可我还没给巧克力检查……”   “哎呀!”宁馨抬起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略微用力向下一压:“它好的不得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给它喂过药了,等咱们吃完再给它检查也是一样的!”   顺着女人手上的力量,乔柚噗通一声跌坐进了露营椅里,嘴里还被深绿色短发强制性的塞进了一只剥好的小龙虾。   浓郁的蒜蓉香气在她的口腔里蔓延了开来,味道好吃的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进去。   乔柚忽然惊觉,这是自己这一整天,除了那一杯冰美式和一个煮蛋以外的第一口热乎吃食。   怪不得从下午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胃部在隐隐作痛,原来是饿的。   事已至此,她便也没有再继续挣扎,顺从的接过了宁馨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套并戴了上,开始迅速的剥起了小龙虾。   紧接着在另外三人不停的劝说下,乔柚竟也默认了请代驾的提议,不知不觉的喝下了三四瓶的啤酒。   随着酒意逐渐上头,四个人的话题也开始天南地北的跑了偏。   “嘶……”猛灌了半瓶啤酒,黑发公主切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面露可惜之色:“馨馨,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喝大了那么黏人啊?还背着我们给男朋友发消息!”   “昨天要不是你男朋友气势汹汹、好像捉奸似的冲了过来,我们还能享受好久的视觉盛宴呢!”   “一万块啊!乔医生可是付了那个男模一万块!结果我们才看了三支舞,简直亏大了!”   宁馨闻言只能心虚的尬笑了两声,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哎呀~人家喝醉了嘛!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回头找一天咱们再去一次,我一定把剩下的七支舞给你们补回来好不好?”   深绿色短发却吃吃的笑出了声:“不过馨馨,你男朋友长的其实真挺不错的,要不回头你让他练练腹肌跳给我们看吧?”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那一万块钱吃肉不香吗?”   同桌的三人顿时因为这话笑成了一团,只有乔柚被想象中乔恒跳脱衣舞的画面刺激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险些没控制住把刚吃进去的小龙虾都吐了出来。   许是她的沉默在此时太过扎眼,黑发公主切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对了,乔医生,昨天过来和你说话的那个帅哥是警察?”   “他们为什么会去那家清吧?是和前几天夜色的杀人案有关吗?”   “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乔柚心虚的用手摸了摸后脖颈,在这件事上不敢多说半句,生怕泄漏了什么机密。   黑发公主切应该一开始也没想着能从她这边得到什么答案,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了别的:“你们听说没?夜色酒吧杀人案的新闻不知道怎么的在短视频平台火了,万万没有想到咱们平津市有一天是因为这种事儿出的圈!”   “啊,那个视频我也刷到了,下面可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评论。”深绿色短发接过了话茬:“我仔细瞅了瞅,大多都是不实的消息,真是造谣全靠一张嘴!”   “不过这届网友也是真厉害,什么都能找的到,把死者生前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都扒出来了!”   “真的假的?”黑发公主切惊讶的瞪圆了眼。   “当然是真的,我今天早上还特意去搜来看了……手机里应该还有搜索记录来着……”深绿色短发掏出了电话,开始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黑发公主切和宁馨见状,十分好奇的都凑了过去。   对此,乔柚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她垂眸瞥了一眼脚边放着的整整齐齐的五个空啤酒瓶,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恰好此时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顺势瞄了一眼,见是今晚值夜班的医生发过来的消息,乔柚还以为是医院那边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于是便晃晃悠悠的拿过手机起了身,来到了店里的落地窗前。   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抱抱熊造型的懒人沙发上,她点开了信息提示,结果值班医生只是询问她店里消毒水的存放位置。   详细的回了几句,乔柚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意外的和那头羊驼大眼瞪起了小眼。   看着它那蠕动的嘴巴,她很是识时务的将屁股底下的懒人沙发转了一圈,留给了羊驼一个萧瑟的背影。   用力的呼出了口中的酒气,乔柚趁着这个机会回复了几条顾客的线上咨询。   就在她持续下滑微信对话框的时候,无意间点进了与黑发公主切的对话框,里面简洁的很,只有对方昨晚发过来的几个模子哥跳舞的小视频。   tui!   本想要退出这个对话框的,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响,乔柚吓的手一哆嗦,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向旁边迅速的歪了一下。   动作间,手指不受控制的点进了其中一个小视频。   激烈的舞曲声毫无预兆的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视频中,模子哥卖力的扭动着身体,还算帅气的脸上满是魅惑的神情。   乔柚猛地回过了头,对着那头羊驼怒目而视:“巧克力!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好伐?你这样子真的很不礼……”   她自顾自的在这边絮絮叨叨,羊驼的视线则是直勾勾的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啊……”   下一秒,乔柚还算熟悉的、那道发闷的声音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第98章 草泥马巧克力(11):无脸男   “我见过他。”   乔柚尚未来得及说完的那些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的将视线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那里模子哥身上的汗珠儿在酒吧多彩灯光的照射下正在闪闪发光。   “……”她沉默良久,终于试探性的开了口:“他一直在道对面的夜色酒吧工作,或许进进出出的你就眼熟了?”   羊驼复又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好一阵,才反应很慢的抬起了头,嘴巴里还咀嚼着刚刚没吃完的干草:“什么酒吧?”   乔柚愣了愣,绞尽脑汁的抬起手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就是从这扇玻璃看出去,对面的那几家灯火辉煌的店呀?这人是在那边工作的,你是因为这个才见过他的吗?”   “不是。”羊驼否认道:“他那天砸了我们家的玻璃。”   说到这,羊驼扭过头去冲着落地窗扬了扬下巴:“喏,就是那个。”   “那晚我睡的正香呢,就听到了‘哗啦’一声巨响,等到睁开眼的时候玻璃碎片就落了我满身!”   一提到这件事,羊驼依旧十分气愤。   砸玻璃。   是了,是有这件事,之前宁馨也提起过。   说是那两天临街的不少商铺都被砸了玻璃,这也是宁馨后面为什么会调整了外面房檐上监控角度的根本原因。   女人当时还遗憾来着,在警方过来调取监控的时候,没能帮上什么忙。   等等!   监控!   乔柚下意识的掀开了眼皮,透过那扇落地窗,清楚的看到了上方高高悬挂的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或许按照原本的角度,探头是可以照到一部分人行路和马路的,可现在的范围就只剩下了女装店门前这一亩三分地了。   这一刻,像是有什么线索在她的脑子里串到了一起去。   回过神,乔柚同羊驼对视了一眼:“你确定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是他!”羊驼不屑的打了个响鼻:“他砸完玻璃看到我吓了一跳呢,可能以为我是个假的,还伸出手来想要摸我的头。”   “凑得那么近,我怎么可能认错。”   “然后呢?”乔柚忙不迭的追问道。   “然后,我就趁他不注意咬了他的手一口!”羊驼说到这,十分自得的伸长了本就很长的脖子:“我咬的可狠了,他当场就流血了!”   “哼!小偷!想趁我妈不在进来偷东西,有我在还能让他得逞了?!”   耳边听着羊驼的嘀嘀咕咕,乔柚将掉在脚边地面上的手机重新捡了起来,顺手把视频画面放大了两倍。   果真在那个模子哥的右手上,发现了一处可疑的伤口。   瞬间,她的后背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带着刚刚有些上头的酒意也褪去了不少,脑子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眼下,乔柚的心中虽然有了一点眉目,但还却缺少一根能将那些零散证据串联起来的线。   想到这,她侧过脸去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   折叠桌边,宁馨和那两个女店主已经有些醉了,正抱在一起不知道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斟酌着抿了抿唇,乔柚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垂眸从手机的通讯录里翻出来了宋临舟的联系方式。   犹豫再三,她总算咬着牙拨通了那个号码。   开开合合的唇,吐出口的只言片语不甚清晰,全都随着不远处三人的笑闹声一起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乔柚在打完电话后又回到桌边和宁馨等人聊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那三人确实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她便再次起身回到了落地窗边,窝在那个懒人沙发上仔细的分析起了那几个模子哥跳舞的视频。   咚咚咚!   有些看的入神的乔柚,被忽然响起的敲击声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循声望了过去,就见落地窗外,宋临舟正站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亦或者说,是在看她手中的电话屏幕?   反应过来的乔柚顿时手忙脚乱的想要把手机收起,随后确定宁馨三人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赶紧从懒人沙发上起了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警官,你来的倒是很快。”   趁着出门这会儿功夫,乔柚抽空瞄了一眼时间,距离她打完那通电话,也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把车开到天上去,也很难从市公安局抵达这平潭区。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贸然联系,有没有打扰到宋警官休息。”   听着她那假惺惺的客套话,宋临舟剑眉微挑:“我和张松才在外面走访完,正想着去吃顿夜宵,结果就接到了乔医生的电话。”   简单的解释了两句,这期间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乔柚手里捏着的电话上打转:“乔医生刚刚在看什么那么入迷?以至于我接连敲了好几下窗户你才听见。”   “……”乔柚无意识的握紧了手机,眉头微蹙总觉这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   大约是她的错觉吧。   一抬眼,乔柚就瞧见了张松正坐在那辆停在了路边的黑色吉普车里,不知道低头忙活些什么。   眨了眨眼,她尴尬的扬起了一抹笑,不知怎么回答便干脆转移了话题:“昨天金敏丽的父亲不是已经承认自己是杀害了尹成业的凶手吗?宋警官和张警官怎么还继续出来走访呢?”   “他不是。”宋临舟笃定的开了口,对她的疑问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啊?”瞪了瞪眼,对于这个答案,乔柚既吃惊、又不吃惊。   “虽然金韦丰对于作案过程和一些犯罪细节都很了解,但根据案发当时夜色酒吧的监控显示,案发现场的灯光只关闭了两分五十三秒。”宋临舟一摊手。   “夜色酒吧的经营面积不算小,我今早特意带人重返案发现场做了个实验。”   “想要在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完成冲到受害者身边、持刀杀人、再冲回厕所隔间更换完衣物、藏匿好凶器并若无其事的现于人前……”   这时,张松终于从吉普车上推门走了下来,闻言兴奋的抬起手指了指宋临舟:“只有我们宋队和一个今年刚入警的小伙子做到了!”   “嘿!别看这个过程说着好像挺简单的,但实际上操作起来的难度可不小哩!”   “对心肺功能的要求很高的!”   被打断言语的宋临舟神情未变,只是视线落在了乔柚的脸上:“金韦丰……乔医生昨天晚上也近距离见过,你觉得他像是能顺利完成这场犯罪的那种人吗?”   乔柚仔细回想了一番金韦丰那副全身关节仿若生了锈的迟缓模样,慢吞吞的摇了摇头。   “啊,对了!我在电话里跟你提到过的金敏丽的社交平台……”   不等她这边的话音落下,宋临舟就把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诧异的瞟了电脑屏幕两眼,乔柚惊讶:“查的这么快?”   “不是。”张松在一旁接口道:“因为昨天就已经基本确定金敏丽意外身亡和尹成业被杀一案有关联了,所以我们回到局里之后就连夜查了查这个女大学生。”   了然的一颔首,乔柚便认真的垂下眼皮开始浏览起了金敏丽的微博。   去年七月初,昵称为‘金金金金子’的用户发布了最后一条动态,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那最后一条动态是几张大学小院里的风景照,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乔柚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向下滑动,直到看到了一张双人合照,手上的动作才忽然停了下来。   照片中,一男一女两个人背对着镜头。   虽然他们是侧脸对视的姿势,但却因为逆着光,只能看见二人大致的面部轮廓,并不能够瞧清楚具体的五官。   一旁的宋临舟则是好奇的张望了一眼:“有问题?”   乔柚反复将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还试图从更早的一些动态里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又被她发现了几张有男人身影的照片,只可惜都没有正脸。   好在东拼西凑之下,也算是彻底认证了她之前心头的猜想。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宋临舟刚刚的问话,乔柚并没有第一时间说明照片里的发现,反而略微仰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宋警官或许有听说过吗?前段时间这条街许多家商户都曾被人夜里袭击过,要么是砸了玻璃,要么就是被破坏了外墙的某些装饰物。”   “就拿我朋友这家女装店来说,她当初也是因为被砸坏了落地窗,才被迫调整了监控的方向的。”   宋临舟敏锐的从她三言两语的话中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冲着张松眯了眯眸子。   张松立马就领会了自家领导的意思,从裤兜里掏出电话去联系平潭区警方了。   很快,他这边就得到了反馈:“宋队,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所有案件都集中发生在尹成业被杀一案大概两周前。”   “时间跨度这么大,平潭区警方就没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去,再加上据说他们已经抓到损坏商户财产的嫌疑人了……”   “相关案件的详细卷宗已经发送到了电脑里。”   听到这话,乔柚十分懂事的把手中的平板递还给了宋临舟。   宋临舟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遍,旋即意味不明的一挑眉:“嫌疑人是三个未成年的小混混?”   “嗯。”张松肯定应道:“那两天这条街接连被砸了二十几家店铺,平潭区警方为了避免引发群众过度恐慌,特意在这条街安排了一辆巡逻警车。”   “那三个小混混在最后一次作案的时候也是倒霉,被路人撞见了,路人报了警,在附近巡逻的警车很快就赶了过来,将三个人抓了个现形!”   对此,宋临舟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笑。   “宋队,您是觉得平潭区警方抓错了人?”张松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可是从那之后,确实这附近乃至整个平潭区都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了。”   “那是因为嫌疑人已经完成了想完成的,和他们撞大运抓住的那三个未成年关系不大。”宋临舟耐着性子敲了敲平板的屏幕。   张松十分懂事的凑到了他的身边。   “你看这张被砸商户的位置分布图,其中有几家是马路对面的那些酒吧,剩下的也几乎全都是酒吧两侧紧挨着的商家。”宋临舟认真的分析道:“咱们眼下所在这边虽然也有商户遭难,但也就仅限于位于夜色酒吧对面的这几户而已。”   “再说回这么多起案件的作案时间,最开始两天主要集中在凌晨四点多,那会儿许多酒吧也都陆续闭店了,所以就都没能幸免于难。”   “等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平潭区警方抓住那三位未成年嫌疑人的时候,时间才刚过午夜十二点。”   “哦!我知道了!”张松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儿:“不仅作案时间上存在着明显的出入,就连作案地点也脱离了最开始那两天的区域。”   “那三个小孩儿砸的是街尾那家烤肉店,距离酒吧这边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且烤肉店老板案发后主动承认,曾经与那三名嫌疑人起过冲突,这样一来作案动机也大不相同了。”   “但如果其他损坏案件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又为什么要承认呢?”   宋临舟摇了摇头:“你还是不理解这些未成年罪犯的心理,他们大抵是以为认下那些案子,日后会在混的那一圈里十分的有地位和面子。”   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圈子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阶级和规矩。   最主要的是那三个人仗着年龄小可以规避很多处罚,顶多事后家里人要赔不少钱,但他们显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了然的眨巴了两下眼,张松又问:“那那个不知名嫌疑人砸了这么多店的目的是……”   宋临舟的指尖在屏幕上显示的那张被砸商户分布图纸上来回的划了两下:“当然是迫使涉案商户调整门外监控角度,为他在杀完人之后的逃跑做铺垫。”   治安监控的分布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密集,这条街区通往别处的岔路口又多的要命,只要提前杜绝了作案后被沿途商户的监控探头拍到的可能性,警方就很难追踪到嫌疑人的踪迹。   还挺谨慎,看来杀害尹成业并非嫌疑人心血来潮,而是经过长期又细致的提前规划的。   “哦……”张松短暂的思索了两秒,忽然将注意力放回了站在一旁的乔柚的身上:“所以乔医生,你今天大晚上的叫我们过来,就只是单纯的想看看金敏丽的社交平台?”   那还真是……怪八卦的哩!   虽然不知道怎么的,中途就扯到商户被砸的案子上去了。   这个思路是对尹成业被杀一案有很大的帮助没错,可他们今晚过来的目的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啊!”乔柚回过了神,礼貌的用自己的电话搜索到了金敏丽的微博账户,并掉转了屏幕,将其中一张金敏丽和那位不知名男性的合照给面前的二人展示了一番。   “这人手腕上的纹身,我见过。”   说完,她又给两个大老爷们儿看了看昨天晚上黑发公主切在清吧里拍摄下来的、模子哥跳舞的视频,并精准的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了模子哥举起领带,眼神魅惑的看向手机镜头的那一刻。   其从衬衫袖子里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赫然有着与出现在金敏丽社交平台上那个‘无脸’男一致的纹身样式!   “我去……?!”张松不可置信的趴在乔柚的手机屏幕上反复的看了又看。   宋临舟的反应相比于自家下属就要小的多了,但略带狐疑的目光也一直隐晦的在她身上打转。   在对面二人不明意味的逼视下,乔柚不由得开始头皮发麻,并悄悄的在心底盘算起来,稍后应该怎么回答宋临舟的质问。   是啊,她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想起来要看金敏丽的社交平台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把模子哥和金敏丽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了?   说是羊驼指认的,这件事听起来会不会有点太离谱了?   胡思乱想间,乔柚透过身旁的落地窗和里面站着吃草的羊驼对视了一眼。   tui!   不料下一秒,羊驼嘴巴颤动了两下,结结实实的将一口口水与干草屑的混合物吐在了那扇落地窗上。 第99章 草泥马巧克力(12):有钱能使鬼推磨   乔柚抿了抿唇。   好气,但是又毫无办法。   羊驼这个物种这么记仇的吗?!   “乔医生?”   宋临舟的呼唤声成功的将她从胡思乱想拉回了现实当中。   就在乔柚忐忑的抬眼注视着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时候,她却意外的听到了一句心平气和的询问。   “金敏丽的父亲在夜色工作,应该就是这个人告诉你的吧?”   短暂的怔愣了两秒,在反应过来之后,乔柚便用力的点了点头:“是我在和他闲聊的时候,他无意间提起的。”   无意……吗?   宋临舟微不可察的一眯眼,这可不一定。   “你们两个都说过些什么,还请乔医生认真回想一下,并尽量完整的复述一遍。”他继续提出了请求。   就这?   乔柚渐渐卸下了才刚刚升起的戒备心。   好像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临舟就再也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疾言厉色的质问过她了。   习惯性的抬起手磨搓了两下脖颈,乔柚开始认真的回忆了起来。   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似的,美眸一亮:“我问过他干男模这行几年了,他说三年了,今年二十一岁,这么算倒是刚好和金敏丽的年纪差不多……”   这次不等宋临舟吩咐,张松就十分自觉的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我这就去让人调取一下那个模子哥的私人信息,宋队和乔医生你们继续、继续!”   “哦,对了,我们俩还聊了聊尹成业被杀当时的情景。”乔柚蹙了蹙眉,想要尽量还原当时那个男模的说辞:“他说当时他正站在舞台上和主持人一起控场,带着底下的顾客一起完‘天黑请闭眼’的游戏。”   “灯关了不久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尖叫,接着便在第一时间恢复了酒吧内的照明。”   “他说他案发当时在酒吧里?”宋临舟忽而眼皮一跳。   乔柚复又认真回想了一番,最后肯定的一颔首:“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宋临舟连忙低下头去在平板电脑上翻翻找找,足足过了一两分钟,他才重新抬起了头:“这是在案发后,平潭区警方给他做的笔录,上面明确的显示他在案发当天请了假,人并未在夜色酒吧内出现过。”   “他还向平潭区警方提供了回老家祭祖的视频。”   其实那个视频并不高明,但对于模子哥来说却足够用了,毕竟只要警方查到了金韦丰的身上,就算他的不在场证明有瑕疵,警方应该也不会过于纠结在意。   “怎么会……?”乔柚错愕的瞪圆了眼:“所以他到底跟谁说的才是实话?”   宋临舟不语,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将电脑调转:“这是尹成业死前几分钟店里的监控录像,舞台上可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确实。   “既然他都已经给警方提供过不在场证明了,又为什么要和我们那么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乔柚这会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倒也不难解释。”宋临舟慢吞吞的将平板电脑收了回来:“他昨晚和你说这些的时候,是在看到我们之前吧?”   “你们在他的眼中只是普普通通的女顾客,他言语间肯定不会那么严谨。”   估计模子哥也是万万没想到,挥金如土的几个富婆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个警方的编外人员。   “况且,做他们这行的,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的习惯应该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你们既然想知道,他为了讨你们欢心,自然要说的身临其境一些。”宋临舟中途停顿了几秒,思索再三还是贴心的补充说明了两句。   这么一说,乔柚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他才会在发现我和警方的人有接触之后,又主动的送上门来,告知了我金敏丽的父亲也在夜色酒吧工作这一事实真相。”   “目的就是为了借助我的嘴巴,将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金韦丰的身上?”   这人还怪会算计的咧!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一挑眉。   恰好此时,张松也从一旁折返了回来,顺势加入到了他们两个的谈话之中:“咱们的模子哥徐奇,今年确实是二十一岁。”   “之前和金敏丽就读于同一个大学,是小金敏丽一届的学弟。”   “因为家境贫寒,徐奇考上大学后便一直在酒吧做男模勤工俭学,只可惜在去年大概年初的时候,他的父亲在工地意外坠楼,摔成了高位截瘫。”   “面对高昂的医药费和后半辈子都会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的父亲,徐奇最终选择了退学,在酒吧专职赚钱。”   “不过如果想要确认他和金敏丽是否真的是情侣关系,咱们可能还得派人去二人所就读的大学调查一二。”   张松说到这,搓了搓手,语气唏嘘:“假设,假设他们两个真的是情侣关系,那么当初金敏丽频繁出入夜色酒吧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来见男朋友的。”   “也不怪金敏丽死亡之后,这个徐奇说什么都要想办法给自己的女朋友报仇了。”   估计一般人是很难从这种自责的情绪中走出来的,而大脑为了不让宿主变成一个疯子,便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将悲伤及后悔转移成了对始作俑者的浓烈恨意。   就这样日复一日煎熬着,直到金韦丰也进入到了夜色工作,两个人顿时一拍即合。   赞同的抿了抿了唇,乔柚掀了掀眼皮,望向了马路斜对面那家昨天才光顾过的清吧:“所以现在这个徐奇算是你们警方的嫌疑人了吗?”   “也不知道今晚他有没有照常上班……”   宋临舟和张松也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宋队,眼下咱们只有金敏丽社交平台上那几张不露脸的照片勉强能算的上是证据。”张松难掩担忧:“回头咱们就算把他抓住带回局里了,如果一直找不到作案工具,这人早晚也是要因为证据不足释放的。”   “除非……金韦丰肯开口指认他,但目前看来不现实。”   徐奇可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才杀的人,他要是能出卖对方,昨天晚上就压根不会选择主动和警方投案自首了。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先过去把人按住了!”   相比于张松的瞻前顾后,宋临舟显然要干脆的多,只简单的回了这么一句,就迈开了两条大长腿,瞧着是直奔着那家清吧的方向而去。   张松见状,只能和乔柚草草的挥了挥手算作告别,脚下速度飞快的追上了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宋队!就咱们俩行动吗?”   “回头万一把嫌疑人惊到了,他跑了怎么办?”   “要不我先联系局里增派人手呢……?”   随着二人逐渐走远,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便愈发小了,直至乔柚完全听不见。   过了几分钟,她见对面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便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快步走进了MY时尚女装集合店。   另一边,宋临舟和张松两个人在进入那家清吧后,并没有冲动的直接亮明身份,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卡座坐了下去,力争行事低调且不引人注目。   虽然昨天有不少酒吧内的员工和两人打过照面,但好在头顶上昏暗的灯光很好的模糊了他们的长相,是以来往的员工也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宋队!”   坐下之后,张松凑得极近,用十分低微的气音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我还是联系一下这家店的经理吧?让他直接把人带过来?”   “不行。”宋临舟摇了摇头。   若是被模子哥徐奇知道警方再次找上了门,估计包跑的。   “啊?”张松有些头疼:“那也总比咱俩大张旗鼓的到处找人问强吧?”   “你就只能想到这两个办法?”宋临舟环视了周围一圈后,有些鄙夷的斜睨了他一眼。   张松则是无辜的张大了一双眸子。   宋临舟没打算解释,反而垂眸确认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快了。”   “什么快了?”张松一脸懵逼。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阵强劲的音乐突然传来,不远处舞台上的灯光骤暗,不过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道人影闪现到了舞台之上,开始妖娆的扭动起了身躯。   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赫然在列。   面对自家下属的追问,宋临舟的嘴角若有似无的翘起了一个弧度,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红票票放在了桌面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起来这招还是从乔柚那里学的。   于是就这样,徐奇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被酒吧的员工成功地引到了二人所在的卡座前。   “顾客您好,请问您有想看的曲……”   起先,模子哥还打算以热情饱满的精神面貌去对待工作,不料一抬头,入目的竟是两张胡子拉碴的男人脸。   男人也就罢了,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糟了!   徐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扭头就要跑,却哪里能跑的过早就严阵以待的宋临舟和张松。   结局是他还没窜出去几米远,就直接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重重的按在了地上。   “平津市公安局重案调查大队,你跑什么?!”   咔哒。   和表明身份的男声一道响起的是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模子哥只觉得背后的两个手腕微凉。   无助的扭动了两下,他便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身后的人拽着后衣领把自己提溜了起来。   宋临舟和张松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徐奇,一路穿过了店里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了店外宽敞的空地上。   他们仨有些怪异的姿势很快就引来了来来往往路人们的注意,甚至有不少人都悄悄举起了手机。   徐奇见状,顿时计上心来的扯着脖子嚷叫出声:“二位警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就抓我?”   “你干什么自己不清楚?那你一见到我们跑什么?你不跑我们肯定不会抓你呀!”张松见不得他这般装腔作势,没好气的回道。   “我没跑!”模子哥兀自嘴硬:“我刚刚就是……就是忽然想起来忘拿跳舞时候的道具了,谁成想你们一转眼就把我扑倒了!我真是冤枉啊!!!”   “误会,这其中都是误会!所以二位警官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装什么蒜?”张松一皱眉:“你和金敏丽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小伙子为爱杀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英勇的?”   听到这话,徐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一僵,不过也就两三秒的功夫,他脸上的神情就恢复了原本的吊儿郎当:“就算我和她确实谈过恋爱,但也不能说明人就是我杀的啊?!”   “这也算证据吗?真是可笑!”   “除非你们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我杀人了,不然我不服!”   “大家快来看看啊!警察草菅人命啦!!!放着正经的凶手不去管,跑过来抓我这个无罪的屁民啦!”   他这么闹腾了一出,四周的人群开始渐渐地向这边聚拢,就连附近那几家酒吧的顾客也都因为听到动静而特意跑出来看热闹了。   张松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悄悄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准备将人强制带离此处。   偏偏徐奇此时就像是一条狡猾的泥鳅,扭来扭去的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向前半步。   宋临舟声音冷凝的开了口:“暂且不计较你是否杀了人,大概两周前这条街上多加商铺被砸你总归是脱不了干系。”   “真当自己做的那些破事儿天衣无缝了?你确定在犯下那么多起损财案件的时候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的痕迹?”   “多次损财且金额早就超过了治安处罚的底线,你最少也要进去蹲三年。”   “杀人这项罪名你现在不想承认也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掰扯!”   这话说出来还算有一点威慑力,模子哥总算稍微安静了一些,一双眼珠转的飞快:“不可能……你在诈我!”   “你们今天要是不能当场拿出证据证明我有罪,我是肯定不会跟你们走的!”   “嘿!”张松直接被气笑了:“耍无赖?真当我们拿你没办法了?”   “警察还能威胁人呢?!”徐奇干脆将屁股用力的往下坐,瞧这阵仗是真打算赖在原地了:“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就在周围议论声四起之际,人群最外围忽然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女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谢谢……”   被人这么硬挤了两下,起先围观的群众都有点不乐意,不过却在看清来人之后,纷纷自动自觉的向旁边避让了小半步。   就这样,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还真就肉眼可见的散开了一个通道。   下一秒,乔柚牵着一头羊驼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出现在了宋临舟等人的视线范围内。 第100章 草泥马巧克力(完):我有一计   结果上一秒还在那边哀嚎的模子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察觉到他异样的宋临舟稍作思索,目光掠过乔柚,最终落在了那头羊驼的身上。   “嗨~”乔柚浅笑着同模子哥打了声招呼:“我刚刚在人群外听到徐先生在嚷嚷,说什么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你和之前多起损财案有关……”   “证据其实是有的。”   言罢,她向旁边挪蹭了一步,将身后的羊驼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它,徐先生瞧着眼熟吗?”   徐奇眸光微闪,下意识的侧过脸避开了羊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被迫反剪在身后的左手不着痕迹的握住了右手:“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警察冤枉好人,和一头畜生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这关系可大了。”乔柚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随后便抬眼看向了宋临舟:“宋警官,真是巧了。”   “之前我朋友家的女装集合店被砸的时候,这头羊驼就在店里呢,案发当时意外同砸玻璃的歹徒打了个照面,还咬了对方一口!”   “宋警官,请问羊驼咬出来的牙印能做司法鉴定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尽是使坏的机灵之色,看的宋临舟有些忍俊不禁:“当然可以。”   张松也瞬间就领悟了方才那番话语中的隐藏含义,在用眼角余光瞥见徐奇那双试图遮掩着什么的手时,就毫不客气的用力将那双手给掰了开。   “宋队!这货右手虎口这里果然有伤!”   而且还是挺严重的伤,这都两周的,还没怎么好利索呢。   动物的口腔基本上是没什么清洁度可言的,估计被咬了之后这人也不敢去正规的医院和诊所,只能自己私下里悄悄的消毒包扎了一番,以至于伤口都有些轻微发炎感染了。   耳边听着张松的大呼小叫,乔柚佯装惊讶:“如果牙印比对结果都算不上铁证的话,我朋友那边还有店铺玻璃被砸当时,店内的一个监控探头所拍摄到的一段视频。”   “因为角度问题,虽然没能拍摄到作案人的清晰面容,但却清楚的拍到了落地窗被砸破后,羊驼攻击歹徒的全过程。”   “哦,对了!事发后我朋友报了警,平潭区警方那边应该也留存有当时从巧克力嘴边的毛发上提取到的残存人血样本。”   越听,徐奇的脸色就越白,和之前那副胡搅蛮缠的嘴脸完全判若两人。   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羊驼突然在此时向上扬了两下下巴。   tui!   众目睽睽之下,一口夹杂着不明物质且呈浅棕色的口水就这么精准的落在了模子哥的额头上。   那略带黏性的液体所散发出的臭味,成功的让徐奇不受控制的干呕了两声。   连带着宋临舟和张松也下意识的把身子拉远了一些。   “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张松屏住呼吸得意的质问道,总算把心头憋着的那口恶气发泄了出来。   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辆警车就从这条马路的尽头行驶到了近前,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路边。   原是张松在行动之前叫的支援到了。   很快,警车上就下来了几名身着警服的人,上前将徐奇接管了过来,并把人押送进了其中一辆警车里。   闪烁着的红蓝警灯映的周围的人脸上都是红一块蓝一块的,大约是都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围观的人群便也开始渐渐的散了去。   有的继续脚步匆匆的赶起了路,有的则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往附近的几家酒吧走去。   乔柚牵着羊驼站在那里,从警车上收回了视线,略微扬了扬头,和几步开外的宋临舟对视了个正着。   二人透过眼前那些来来往往却异常模糊的人影,相视一笑。   当晚,乔柚为了不影响警方的后续工作,便先牵着巧克力返回了宁馨的店中。   没过多久,警方技侦科的人就找上了门,打算取一下羊驼的齿模回去与徐奇手上的伤口做比对。   彼时宁馨虽然有些酒意上头,但相比于桌边已经七扭八歪的那两个人,状况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盖因乔柚已经提前和她打过招呼,所以即便脑子迷迷糊糊的有些搞不清楚当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强撑着和警方的人一起合力完成了取证工作。   待到终于将那几个警察打发走了,乔柚又不放心的在店里转了一圈。   确认三人一羊驼的状态一切良好,并反复叮嘱宁馨一定要反锁门后,她便开口告了别,随便叫了个代驾把自己和皮卡车一起送回了宠物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乔柚过的忙碌而又平静。   直到五天后的一大清早,宁馨笑眯眯的牵着羊驼上了门,她身后还跟着臭着一张脸的乔恒。   “馨馨?你怎么……”   正在门口给咩咩和狗蛋儿梳毛的乔柚有些诧异的站起了身。   “我带巧克力过来复查呀!”宁馨上前两步,亲昵的和她拥抱了一下:“你之前特别叮嘱我的嘛,说出院一周左右最好给他复查一下。”   “对……但也不用这么麻烦跑一趟啊,我还想着这两天有空去你店里瞧瞧就行了。”乔柚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难免有些替她肉疼。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抽管血验一验保险一些。”   话音落下,她便招手唤来了柯田,让柯田先牵着羊驼进去里面的处置室抽血。   就在她目送着那一人一驼走进前方走廊里的时候,身边站着的宁馨忽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乔医生,你瞒得我好苦!”   ???   乔柚有些不明所以。   就见宁馨撅起了嘴,美女娇嗔也是别有一番风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就是阿恒那个做兽医的亲妹妹?”   “要不是昨天晚上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你们两个的聊天记录,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提到这个,乔柚罕见的面露尴尬之色。   不曾想一抬眼,就瞟见了一旁的乔恒此时也是表情讪讪。   “哎呀!这么严肃做什么?”宁馨干脆用手捏了捏她的双颊:“笑一笑嘛!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总之我想说的是,咱们俩之间的革命情谊可和你哥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是他、你是你!”   “对了,我上次来看到你们医院也有宠物的洗护项目?我想给巧克力约个深度SPA,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生病的缘故,我总觉得它身上闻起来臭臭的……”   能不臭吗?一天净吐别人口水了!   “萌萌!”乔柚冲着分诊台的方向扬声道:“带着宁小姐去洗护区那边看看,顺便给她介绍几个适合巧克力做的项目。”   等到终于好不容易把人给支走了,她这才没好气的冲着乔恒翻了个白眼:“咱家公司明天是要倒闭了吗?怎么哪儿都有你?”   面对自家妹子的嫌弃,乔恒也很无奈:“咱妈最近几天有联系过你吗?”   “她每天都要给我打八百遍电话!每一天!”   乔柚闻言顿时乐了:“让你带馨馨回家?”   乔恒沉重的点了点头:“无论我怎么跟她解释都没用,我和馨馨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妈这样步步紧逼会把人家吓跑的!”   “好妹妹,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难得见乔恒低头,乔柚先是幸灾乐祸了好一会儿,可就在她要张嘴回应的时候,柯田却突然一身狼狈且踉跄的从走廊那头冲了出来:“院……院长!江湖救急啊!!!”   一看就是被那头羊驼给教育了。   乔柚清脆的应了一声,旋即毫不犹豫的迈开了两条腿,直奔着处置室的方向去了。   徒留乔恒在原地无助的大喊:“嘿!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她则是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没招!”   说实话,在面对巧克力这头羊驼的时候,乔柚的心里也实在没什么底气。   就这样,两人一驼在那间不算大的处置室里鸡飞狗跳的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抽到了那一管珍贵无比的血液样本。   叮嘱柯田将血样拿去送检,乔柚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感,带着那一身的狼狈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大厅里。   “呕……”   她手上动作飞快的从分诊台上摸出了两张消毒湿巾,用力的蹭了蹭那张脸,总算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乔柚解脱般的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不曾想一转身竟意外在大厅里瞧见了宋临舟的身影!   仿若见鬼一般的僵在了原地,她的大脑瞬间就陷入到了无边的混乱之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看到了什么?!自己现在身上会不会很臭啊?!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眼瞧着宋临舟步步逼近,乔柚更是在心中一顿狂叫。   就见男人缓缓地伸出了手臂,大手的指尖蹭过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最终从她身后的分诊台上也抽出了两张消毒湿巾。   “看来今天的病号很难搞。”   宋临舟语带笑意的出了声,十分自然的替她擦起了头发上沾染到的羊驼口水。   因为这个举动,两个人挨的极近,远远望去她好像整个人都被强硬的拖进了对方的领地之中。   怔愣的掀了掀眼皮,乔柚看着宋临舟眉眼间那抹清浅的愉悦之色,有些微微的出神,是以没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这边,他们之间的氛围透着些许粉红色的诡异。   另一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守在医院大门附近、正在那里招猫逗狗的乔恒,视线全程在二人之间来回打着转。   短暂的琢磨了两秒,乔恒忽而眼睛一亮,顿时计上心来。 第101章 土拨鼠和猴子(1):喜欢   咩!咩咩!   因为乔恒想的出神,一时间没能注意手下的力道,以至于狸花猫咩咩不满的羊叫了几声。   而乔柚也终于在此时回了魂,有些不自在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且客气的开了口:“宋……宋警官,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的。”   宋临舟这一次却格外的坚持,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依旧神情专注又认真的用消毒湿巾仔细的擦过她每一根头发丝。   略带热意的呼吸轻轻的从乔柚的耳廓处掠过,惹的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心中懊恼着今早就不应该偷懒,理应洗个头以示对工作的尊重的!   接下来十几秒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十几个小时那样难熬。   终于,宋临舟向后撤了半步,视线在她的头顶徘徊,似乎对于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掩饰般的抬起手搓了两下后脖梗,乔柚转移注意力般地出言询问道:“宋警官,你今天怎么会过来?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在上班吗?”   言罢,她确认一般的扭过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上午十点左右,还真是很少在这个时间段能和宋临舟见面。   听到这话,宋临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乔医生,刑警也是人,也会有休息时间的。”   “上个案子刚刚结束,我打了申请报告,准备休三天年假。”   三天年假还要打申请报告这么严肃?这孩子也是没享过什么福,真够可怜的。   乔柚有些怜爱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案子……结束?所以你们成功的找到徐奇杀害尹成业的证据了?”   果然,她的脑子里就只关心这些。   宋临舟的黑眸深处隐晦的闪过了一丝遗憾,不过面上仍然神色如常的回应道:“嗯,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乔医生。”   “我?”乔柚有些惊讶的瞪圆了眼。   宋临舟一颔首:“若非是你提供了徐奇被羊驼攻击过的这条线索,我们也不会回到市局后,连夜仔细的再次回看了从夜色带回来的那些监控录像。”   “通过画质修复等技术手段,我们最终在案发当晚的店内监控视频里,发现了一个疑似徐奇的身影。”   “他是经过乔装打扮的,不仅戴了假发和帽子、穿了与平常风格不符合的衣服,还故意改变了体态和行走方式。只可惜,终究是被右手虎口上的伤口暴露了行踪。”   乔柚倍感神奇的一扬眉:“光靠这一点,徐奇就认罪了?”   “当然不是,这一点就算将来在法庭上,也只能作为佐证罢了。”宋临舟摇了摇头:“所以我又带着同事一起去了金敏丽和徐奇曾经就读的大学进行了多番的调查走访。”   “最终在金敏丽曾经的室友口中得知了一些令人颇为意外的消息。”   比如徐奇对金敏丽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情深似海,二人之间的感情反倒是金敏丽付出的更多。   而金敏丽之所以会经常性的出入夜色酒吧,也是为了讨徐奇的欢心,经常用节省下来的生活费以及打工赚来的钱去给徐奇冲业绩。   抬起手挠了挠额角,乔柚不解的张了张嘴:“假设金敏丽的室友说的是真的,那徐奇又为什么要冒险为了金敏丽杀人呢?”   其中的逻辑好像不大通顺的样子。   “我也有这个疑问,刚好因为案件需要,夜色酒吧的老板也被传唤到了局里,所以我就坐下来和他认真的谈了谈心。”宋临舟说的隐晦。   但乔柚清楚,这所谓的谈心过程,肯定不像听起来这般云淡风轻的。   “据夜色的老板交代,去年金敏丽的死亡,的确是尹成业见色起意,趁着别人不注意,想办法把金敏丽弄进了楼上的包房里对其实施了侵犯。”   “过程中,为了让金敏丽没有力气反抗,尹成业伙同别人给金敏丽灌下了过量的毒品。那些份量对于吸毒老手来说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于金敏丽这个初次接触这东西的女大学生来说,就是致命的了。”   “最后的结果想必你也清楚,金敏丽确认死亡。尹成业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便伙同夜色的老板一起收买了金敏丽的舅舅,花了大价钱将一桩刑事案件运作成了一次意外。”   “只不过……从这起案件中获利的可不止金敏丽的舅舅一个。”   听到这,乔柚只觉得自己隐隐约约长出了一些脑子:“还有徐奇?!”   身为金敏丽名义上的男朋友,他在对方死亡后若是执意要闹,这事儿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就被糊弄了过去。   宋临舟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嗯’算作回答:“因为尹成业一直在附近几家酒吧里做毒品生意,作为徐奇的封口费,尹成业答应了让他从中掺一脚。”   “可惜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很快徐奇就不满足只能跟在尹成业的身后打下手,这时金韦丰恰好进入到了夜色酒吧工作。”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一个想要干掉老大成功上位的野心家,和一位满心满眼都只想要为自己女儿报仇的父亲。   有了金韦丰这么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徐奇很快心中就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这件案子的背后真相竟是如此,乔柚这会儿的情绪其实是有些复杂的:“那金敏丽的父亲……”   宋临舟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警方肯定是要如实告知金韦丰事情真相的,虽然一开始他不大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但好在金韦丰最终自己想通了,同意了出庭作证去指认徐奇。”   那就好。   乔柚动了动嘴唇,还欲说些什么,这时走廊里却冲出来了一位医院的兽医:“院长!这边有只拉布拉多突发抽搐!”   “我这就来!”   她压根来不及跟宋临舟出言告别,只能应了一声后便急匆匆的转过身,快步冲进了那个医生的诊疗室内。   接下来就是好一番兵荒马乱的忙碌。   乔柚询问过往病症、查体、抢救、合众人之力把将近一百五十斤的大家伙合力搬上移动的病床、马不停蹄的往手术室方向赶。   直至手术室的门自动关了上,偌大的医院里才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就只剩下了那只拉布拉多的主人正靠在手术室外走廊里的墙壁上,压抑的啜泣着。   宋临舟有些担忧的在大厅里徘徊了许久,最终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正的坐了下去。   他掏出了手机,正打算回两条工作上的信息,却总是莫名的觉得有人在隐蔽的打量着他。   这种不舒服的第六感使得宋临舟缓缓地抬起了头,不曾想却与几步开外那个抱着狸花猫咩咩的西装男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见状,顿时扬起了一抹过分热情的微笑,上前两步率先开了口:“喜欢啊?”   狐疑的一皱眉,对于这句没头没尾的询问,宋临舟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眼皮微微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黑眸内没有半点波澜却压迫意味十足。   被他盯得有些后脊背生凉,乔恒先是暗自感叹着这位不愧是多年的老刑警,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周身的气势冰的可怕。   不过相比于家里面那个纠缠不休的万女士,乔恒觉得还是眼前这个更好说话一些。   于是他不着痕迹的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伸出了右手:“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乔柚乔医生的亲哥哥,乔恒。”   “你姓宋?我记得之前我妈给我妹安排过一场相亲宴,那个小伙子也姓宋,据说父母还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听到这话,宋临舟立刻便收起了俊脸上的冰冷神情,很是礼貌的起了身,右手握上了乔恒的:“宋临舟……乔总你……”   “别那么客气!”乔恒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那宽阔又坚硬的肩膀:“可以跟我妹一起喊我哥的,我不介意。”   “上次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所以没能赶回老宅去和你们一家吃顿饭,说起来这还是你我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喜欢我妹妹吗?”   就在乔恒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正面的回应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又坚定的男声:“的确喜欢。”   “乔医生她……是个很好的兽医。”   诧异之余,乔恒对于这个答案其实是有些无语的。   算起来距离第一次双方家长撺掇的相亲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结果就这?   他和宁馨才认识一个月出头,都已经确认关系了!!!   不过听到方才宋临舟的回答,乔恒已然心中有数了,夸人都夸的这么含蓄和贫瘠,活该几个月都没能有所进展。   “喜欢就去追啊兄弟!你该不会还没和我妹表过白吧?”   表白吗?   宋临舟眉眼间透出些许惊讶:“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她有权利全面的去了解我的为人。”   “而且我感觉乔医生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   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弄的一哽,乔恒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等到再次出声的时候,便是恨铁不成钢:“你这般慢吞吞,什么时候才能……!”   才能替我挡枪啊啊啊!   实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乔恒及时止损,话锋一转:“你觉得我妹不喜欢你?”   “那你多虑了,从小到大,我妹都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能离她那么近她还不应激的,更别提给她擦头发了。”   “所以!爱就要勇敢说出口!”   对于他的口若悬河,宋临舟半信半疑。   像是看穿了宋临舟的心思,乔恒微微一笑:“当然了,表白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今天的确不大合适。”   “你这样……”   说着说着,他便压低了声音,几乎整个人趴在了宋临舟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通。   “能行吗?”宋临舟那张常年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明显的不确定。   乔恒则是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包的!” 第102章 土拨鼠和猴子(2):被做局了   等到乔柚好不容易将那只拉布拉多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拖着一身疲惫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的两点多。   一走出这条走廊,就看见了乔恒和宁馨正脑袋挨着脑袋的站在大厅里,用逗猫棒逗着咩咩玩儿。   羊驼巧克力则是乖巧的趴在宁馨的脚边,正双目微阖的小憩着。   即便如此,医院的员工还是对它充满了阴影,就算必须从那边通行,也都尽量绕开、恨不得离着它八百米远。   略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乔柚原本是想要上前和宁馨寒暄两句的,却意外瞟见里大厅角落里坐着的另一道身影。   “宋警官?”   “您怎么……?”   还没走。   这都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了吧?   宋临舟下意识的就瞄了几步开外的乔恒一眼,旋即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乔……乔医生,你饿吗?”   “没事,我都习惯了,办公室抽屉里有面包,回头我自己垫垫肚子就行了。”乔柚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比木头强不了多少的两人看的乔恒是直着急,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出了面:“你真是我亲妹吗?回头我得让妈确定当初生你的时候该不会是跟谁抱错了吧?”   “情商实在是太低了吧?”   “人家小宋在医院等了这么久,中午也没吃饭呢,你怎么就知道啃面包、啃面包呢?!”   经由乔恒这么一提醒,乔柚才恍然大悟般的瞪圆了一双眼。   对哦。   宋临舟今天可是特意过来告诉她酒吧杀人案最后结果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有所表示。   “宋警官,我们医院旁边的那家晶晶小炒特别好吃,要不要去尝尝?”回过神,她忙不迭的发出了邀约。   “不不不,乔医生多次为警方提供重要线索,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宋临舟一本正经的说道。   眼瞧着两个人客客气气的没有个尽头,旁边的乔恒简直烦透了,眼珠子一转就出言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拉扯:“好了,都别争了,这顿饭我请!”   “正好我和馨馨这会儿也饿着呢!”   此话一出口,乔柚立马就愉快的答应了,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宋临舟本想说些什么的,却在接收到乔恒那警告似的眼神后,识趣的闭上了嘴。   于是就这样,他们一行四人迅速的转移到了距离宠物医院不过两三百米的那家晶晶小炒。   因为眼下并不是饭点,是以干净整洁的小吃店里除了老板两口子外,空无一人。   在特意询问过宁馨的口味后,乔柚随便的点了几个菜,不曾想一转身,另外三个人全部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一张四人桌前。   乔恒和宁馨自然是要坐在一边的,她倒是没有多想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宋临舟身边的空位上。   彼时宋临舟已经十分贴心的帮她用热水烫好了餐具,并顺手递过来了一张消毒湿巾。   乔柚对此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很是自然的接过湿巾擦了擦手,下一秒便笑着抬起头去和正对面的宁馨闲聊了。   瞧着二人之间略带了一些亲昵意味的互动,乔恒不由得对自己之前的计划愈发多了两分信心。   很快,小炒店的老板娘就陆陆续续的上了菜。   这家店的菜是偏辣口的,还没吃上几口呢,乔柚就被辣的红了一张嘴,丝丝哈哈的喝起了手边的饮料。   乔恒在心里盘算了许久,终于瞅准机会开了口:“我有朋友在海河区那边新开发了一个景区,这两天我刚好打算带着馨馨一起去爬爬山。”   “之前听小宋说最近几天是在休年假?你要是没什么别的安排的话,不如一起?”   “对了,乔柚,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啊?我吗?”乔柚不明所以的张大了那张过分红润的嘴:“我不去,最近医院隔壁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我有很多事要忙的。”   她的拒绝显然是在乔恒的意料之中,只见男人不动声色的给宁馨使了一个眼色。   宁馨会意的嘟了嘟嘴,将手臂伸过饭桌,把手搭在了乔柚的手背上:“乔医生,小柚子~”   “你就当陪陪我吧?我有点害怕。”   害怕?   乔柚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自家大哥的那张脸上。   说起来乔恒和宁馨才确认关系没多久,这样单独出去玩儿应该还是头一次,女方会感到不安也正常。   “好妹妹。”宁馨再接再厉的祈求出声。   “好……好吧……”乔柚一向对女生撒娇都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宁馨又是美的惊天动地:“具体是哪天?我稍后还得安排一下医院里的事儿……”   “明天。”乔恒说的飞快。   乔柚此时依旧有点发懵:“不是。”   “临时通知,你这未免也有点太临时了吧?再说宋警官他也……”   “我可以。”宋临舟忽然在一旁插了句嘴。   当注意到乔柚相当错愕的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复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原本在家休假也是没什么事儿的。”   在场一共四个人,其中三个都同意了,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在这里犹豫不决。   三个人六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凝视起了乔柚,她总觉得今天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最后,在另外三人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里,她终于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一直在脑袋里琢磨着待会儿要跟夏萌萌交代些什么的乔柚却半点都没有注意到,乔恒几乎是喜形于色的正在不停的冲对面的宋临舟挤眉弄眼。   这顿饭并没有吃很久,四人在约定好明天一早的集合地点后,便都各自散了。   宠物医院今天的客流量还算不错,乔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仍然是忙忙碌碌的状态,直到接近下班前后,她才勉强抽出了一点时间仔细的和夏萌萌沟通了一下相关事宜。   听到她要休假两天,夏萌萌很是讲义气的一拍胸脯:“柚子姐,你尽管放心的去玩儿,医院这边我会照看好的!”   “医院这边有你在,我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主要是隔壁的装修……这改水改电和地热应该就快结束了,要验收的。”   “这个嘛,就包在柯医生身上好了!”夏萌萌又开始替这会儿躲在分诊台后面偷吃干脆面的柯田大包大揽了:“他家里有个舅舅是搞装修的,他懂一些。”   “要是不懂的,还可以视频请场外支援哩!”   “对吧?柯医生?”   柯田那边被干脆面噎的脖子险些伸出二里地去了,最后只能胡乱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乔柚瞬间松了一口气,面带感激的承诺:“那就辛苦你们俩了,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   夏萌萌和柯田闻言,全都乐的不行,双双呲起了白牙。   反复确定了医院这边的工作没有什么遗漏,乔柚这才放心的开着皮卡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   虽然这次临时起意的短途旅行甚至都没出能走出平津市,但怎么说都是要在山上住一宿,一些生活必需品和换洗衣物还是要带的。   从衣柜的最下方翻出了一个不常用的黑色登山包,她简单的收拾了几样东西装了进去。   乔柚是对于乔恒口中那个朋友的景区不大了解,不过爬山嘛,轻装上阵总不会出问题。   由于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她在收拾完行李后草草的洗漱了一下,便迷迷糊糊的爬上了床。   就在她意识在黑暗中浮沉的功夫,一片黑暗的卧室里忽然闪烁起了七彩灯光,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合力灯光一起把她从睡梦中给拽了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帮助警方又一次破获一起刑事案件,现将奖励‘步步高升大礼包’发送给您,请问是否领取使用?”   闭着眼在床上绝望的蹬了蹬腿,乔柚终究是没有犟过‘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在系统那契而不舍的灯光照耀下,她无奈的睁开了眸子,在眼前的深蓝色面板上按下了那个‘确认’键。   “恭喜宿主已经成功使用‘步步高升大礼包’。”   只简单的丢下了这句话,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就带着那七彩灯光一起‘嗖’地一下消失不见了。   迷茫的瞪着上方的天花板许久,被系统吓到跳动有些失序的心脏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乔柚试图重新让自己再次陷入那片混沌之中。   可惜困意这种东西就像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了,越努力越显得心酸。   也不知道在床上又翻来覆去了多久,乔柚才再次有了一丝微薄的睡意。   只不过她这一觉并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境里的画面闪现的太快,等到她被事先定好的闹钟强行唤醒的时候,关于梦境里的种种,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泛着柔光的纱。   她只隐约记得,梦里有好多眼熟的小动物,每一只都在七嘴八舌的和她说些什么。   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乔柚随手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惊讶的发现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点进去一看,全都是宋临舟发过来的。   第一条的时间是昨天半夜刚过凌晨那会儿,男人表示乔恒明早临时有事,所以之前说好的一起出发恐怕实现不了了,为了节省时间,会由他顺路接她一道前往景区。   嗯?   乔柚的脑子短暂的宕机了几秒钟。   为什么乔恒有事会联系宋临舟而不是她这个亲妹妹?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看到了下面的第二条信息,是于大概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我到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看的乔柚一个激灵,顿时手忙脚乱的冲进了卫生间里,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妥当。   接着便拎上了提前放在玄关处的登山包,急哄哄的冲下了楼。   甫一走出了单元门,乔柚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路边倚靠在吉普车上的那道身影。   与此同时,宋临舟应该是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缓缓地抬起了原本低垂着的头。   天边此时已经泛起了浅蓝色的微凉,天空上的半个月亮仍在努力的发挥着余热。   清冷的光线倾泄在了宋临舟今天那张格外清爽的脸上,乔柚清楚的看到了他正在温柔的笑。   砰。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了一下。 第103章 土拨鼠和猴子(3):喂饭   “乔柚,这边。”   宋临舟似乎是没有发现她的怔愣,以为她没有发现自己,便抬起手挥了挥。   嗯?   乔柚回过神,只觉得今天哪哪儿都有点不对劲。   自从二人相识以来,男人一直张嘴闭嘴都是称呼她为‘乔医生’,这样直呼她全名的时候少之又少。   不过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看,应该算的上是相熟的朋友,直接叫姓名好像也正常。   眨了眨眼,将心头泛起那一丝奇怪的涟漪给压了下去,乔柚的俏脸上扬起了一抹笑,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吉普车边:“早上好啊,宋警官!”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宋临舟语气淡淡,努力装出一副随口一提的模样。   乔柚闻言,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宋警官这个称呼,很容易让我觉得我还在工作当中。”宋临舟复又解释了一句。   乔柚顿时一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对方唤了她的全名,原来也是在为她着想啊!   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她有些别扭的开了口:“宋……宋临舟?”   那双黑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宋临舟‘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之后便侧过身拉开了吉普车副驾驶那边的门。   乔柚低声道过谢,小心翼翼的爬进了车里。   等到宋临舟也从另一边上了来,并启动了吉普车后,她才疑惑的出了声:“我哥他……”   “好像说是公司有一个合同出了点纰漏,他昨晚连夜赶回去处理了,可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男人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开着车,一边分神的回道。   “咱们又不是报了旅行团,真要是有事的话,完全可以将行程延后的呀?”乔柚依旧不理解。   “你哥说已经和他朋友那边打过招呼了,人家还特意给做了安排,总不好放鸽子。”宋临舟一板一眼的应对着她提出的问题:“而且他那边也不会拖太久,一结束就会带着女朋友赶过去的。”   “哦……”乔柚挠了挠后脑勺:“我这边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我哥有事,竟然第一时间是给你打电话而不是给我?”   “没记错的话,昨天你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吧?”   男人之间的感情这么纯粹的吗?这关系未免也有点太过于突飞猛进了吧?   “……”   听到这话,宋临舟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着痕迹的用上了一些力气,但表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的心虚之色:“你哥说,那个时间估计你已经睡了,你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而且他也不放心让你自己开那么远的车。”   这倒是真像乔恒能够说出来的话。   乔柚本也不是什么喜欢深究的性格,便拉长了语调的‘哦’了一声。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等了很久吧?其实可以给我打个电话的,我的起床气也没有我哥说的那么夸张……”   “没有等多久。”宋临舟目不斜视的继续开着车:“而且也没必要打这个电话,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守时的人,等到起床自然就会看见信息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恰巧赶上一个红灯,他把车停稳后,微微侧过脸看向了副驾驶的方向。   沾染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视线,让乔柚略感焦灼的挪蹭了两下屁股,掩饰般的从兜里掏出了电话,点开了短视频APP。   “咦?”   下一秒,她不确定的蹙了蹙眉。   “怎么了?”已经恢复了驾车状态的宋临舟依旧耳聪目明的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是国家兽医协会的官方账号通过后台联系我了。”乔柚反复的看了对面发过来的那段话好几遍:“因为我之前在自己的账号里发过几例疑难杂症的手术过程,兽医协会似乎对那几台手术很感兴趣。”   “他们想要邀请我加入协会的专家库,如果能有机会赴京市参加下个月的研讨会,在会议上和大家一起分享那几台手术的过程和经验就更好了。”   因为有了系统之前奖励的‘黄金手’,她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接连完成了几台在业内都算是超高难度的手术。   当初之所以选择把一部分手术过程及思路通过短视频账号发布出来,也是存了想要和各路同行积极探讨的心思,如今兽医协会的官方邀约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等等?   这份邀约的时机来的太过凑巧了,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往系统昨天给的‘步步高升大礼包’上联想。   原来是这么个步步高升。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到底是利是弊很难说得清。   乔柚垂眸盯着自己那两双手,看的有些出了神。   那手若乍一看是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但只要稍微凑近一些,就会发现皮肤表面上满是长期浸泡消毒水所灼烧出来的皮屑,骨节和掌心上也覆着一层薄茧。   和万千普通兽医的手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双手,有了系统给出的奖励加持,突然有了解决小动物们各种疑难杂症的能力。   她想,人这一辈子总不能活得太自私。   另一边,宋临舟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情绪波动,无意识的用食指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方向盘:“这么听着,像是个好机会。”   “京市离着平津市还算近,要是乘坐高铁的话也才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或者平时开车走高速通行两地也很方便。”   他这边工作虽然忙,但每次案子结束都能争取两天连休的机会,到时候跑到京市去也不算麻烦。   周末夫妻在当今社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有信心能将这段感情经营好。   不等乔柚把话说完,宋临舟就兀自想了许多,连带着把日后的婚姻生活都已经计划妥当了。   “啊?”乔柚有些不明所以的瞟了他一眼:“我只是被邀请入兽医协会的专家库,又不是去协会里任实职,应该不用经常往京市那边跑吧?”   “一年到头顶多参加几次会议,开几场讲座又或者协会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活动出席一下就可以了。”   “臻爱这头我才刚完成扩店,近几年应该暂时不会有把医院搬去京市的想法。”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能让一家店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还没倒闭都要烧香拜佛了,她没有精力更没有多余的想法去考虑别的。   原来是……是这么回事吗?   宋临舟有些尴尬之余,心里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这些情绪在脸上一直都没有显露半分。   在意外瞧见街边的一个小吃摊后,他瞬间便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   循着他的视线望向了车窗外,乔柚顿时眼睛一亮:“炸糖糕诶!宋警……宋临舟,你在前面路边停一下车,我下去买几个当咱们的早餐!”   吱嘎——   黑色吉普车精准的停在了那个小吃摊不远处的路边,宋临舟就这样坐在车上,静静的看着乔柚蹦蹦跳跳的下了车,又蹦蹦跳跳的拎着一袋子糖糕和两杯豆浆折返了回来。   “豆浆还是热的,我先给你插好放旁边,你凉凉再喝。”   一上车,乔柚就开始了碎碎念,等到把那两杯豆浆都放在了稳妥的位置上后,她就迫不及待的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个烫手的糖糕,狼吞虎咽的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表皮、细腻的豆沙混合着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了开来,她倍感幸福的眯了眯眼。   囫囵的吃完了一个糖糕,乔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手捏起一个递到了宋临舟的嘴边:“你也吃点垫垫肚子,到景区还要开两个多小时呢!”   “我手刚刚用消毒湿巾擦过了,很干净。”   然而还不等她这边话音落下,宋临舟那边就已经张开了嘴,将那个不大不小的糖糕咬去了一大半。   柔软的下唇意料之外的蹭到了乔柚有些微凉的指尖。   乔柚察觉到指尖上传来的触感,险些手指一松,将那小半块糖糕给丢出去。   垂下眼皮试图掩盖住眼底的慌乱,过了两秒她又试探性的抬了抬眼,看着宋临舟那一无所觉的侧脸。   在心中暗自唾弃了自己卑劣的心思,乔柚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把剩下的糖糕喂完了。   不过就在她想要重新摆正身体的时候,耳边竟又响起了宋临舟那略微有些抱歉的请求:“我可以再吃一个吗?有点没吃饱。”   是她欠考虑了,那么大点一个糖糕,她都能一口气吃四五个,更甭提宋临舟这一米八几的大体格子了。   “当然,我买了很多,你尽管敞开了吃!”乔柚说话间,从袋子里再次捏起一个递到了男人的嘴边。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指尖总是会反复的和宋临舟的嘴唇发生一些‘亲密接触’。   乔柚以为次数多了总会免疫的,不曾想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心中就只剩下了令人抓心挠肝的痒意。   好不容易喂完了五个糖糕,宋临舟神情腼腆的冲她道了声谢,旋即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了一旁的那杯豆浆上。   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乔柚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认命的拿起了那杯豆浆送到了宋临舟的眼皮子底下。   好在上面有吸管,宋临舟这次也是速战速决,几大口就把一杯豆浆喝了个干干净净。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乔柚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干脆靠在椅背上两眼一闭。   本想要假装睡觉的,许是因为昨晚并没有休息好,结果竟真的眼前一黑坠入到了梦乡里。   可惜,这一路上她睡的也不算安稳。   梦里全都是上次和宋临舟一起去喝羊汤吃烧麦的场景,整整齐齐的那么多块腹肌一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就当她对着那些腹肌大流口水的功夫,梦中的宋临舟却猛地抬起了头,表情嫌弃的叫了她一声:乔柚?   乔柚?!乔柚?!   意识迅速回笼,乔柚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清醒了过来,就见吉普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而主驾驶上的宋临舟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你出了好多的汗,还一直在呜咽。”   说着,有些粗粝触感的手指就轻轻的抚上了她的额头。   “是不是空调温度有点高?”   呜咽?   确定她不是因为看到腹肌而乐的失了声?   仓皇的抬起手摸了摸嘴角,确认了自己没有真的流口水,乔柚这才分神瞧了瞧车窗外的风景:“到景区了?”   “嗯。”宋临舟表情满是关切:“要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乔柚摆了摆手婉拒了他的提议:“再休息一会儿我哥他们就该到了,那咱们早出发的意义是什么?”   伸长了手臂扯过了原本放在后座的登山包,潇洒的往身后一甩,她精气神满满的一握拳:“我们去爬山吧!”   就这样,二人先是在山脚下的景区入口验了乔恒事先发过来的电子票,随后便正式进入到了景区之内。   看着眼前那无限向上绵延的石阶,以及彷佛看不到尽头的、直插入云霄的山峰,宋临舟好心的开了口:“要不我帮你背包……?”   “不用!”乔柚信心满满的一拍胸脯,顺便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二头肌:“我经常要给大型犬做手术,平时锤子轮的都要冒火星了,很强壮的!”   宋临舟抿了抿唇,闻言也没有继续坚持。   直到半个小时后,乔柚气喘吁吁的扶着一旁石头制成的栏杆,姿态狼狈的停在了一个缓步台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大师,她悟了。   力量运动和有氧运动还是有壁,她能抡得起大锤并不代表她的心肺功能就比常人强很多。   见她这幅凄惨的模样,正在埋头继续往上爬的宋临舟又倒退了回来:“要不咱们歇一会儿?”   “不……不用……”乔柚抬头瞄了瞄旁边的景区指示牌:“上面说还有不到二百米就到金云顶了,去那边再休息吧!”   “你确定?”宋临舟这会儿的表情有点复杂:“山上的二百米和平地的二百米可不大一样。”   “嗯。”乔柚胡乱的点了点头,继续用手在栏杆上借力,作势迈出了右腿。   下一秒,一条强壮有力的手臂就伸到了她的眼前。   诧异的掀了掀眼皮,宋临舟语气温和:“我带着你。”   石栏杆的触感确实是有点磨手掌,犹豫再三,乔柚最终用左手不轻不重的握上了男人的右手腕。   “谢谢你啊,宋临舟。”   宋临舟的右手臂肌肉在这一刻短暂的僵硬了两秒,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小心脚下。”   两个人就这样相偕又爬了几级台阶,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凄厉的尖叫。   “啊!!!!”   “救命啊!!!!救人啊!!!!” 第104章 土拨鼠和猴子(4):救人   “天呐!”   “有人掉下去了!”   乱糟糟的惊呼声也陆陆续续的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里。   乔柚和宋临舟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十分默契的双双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由于太过于好奇,乔柚这会儿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她就和宋临舟一起冲上了另一个缓步台。   这个缓步台看起来面积要比方才她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大上不少,其中一侧还有两个景区支起来的小商品摊,一个摊位上是卖各种文创类的小玩意的,另一个则是卖烤肠、饮料等吃食的。   只不过这会儿那摊前摊后都没有人,一群游客连带着景区的工作人员全都跑到了对面的石栏杆附近,大呼小叫的向下张望着。   “怎么办啊?报警吧?”   “报什么警啊?现在应该打电话联系景区比较快吧?”   “还是报警,我刚刚在山下的游客中心附近看到有警务室了,里面有警察的!”   说话间,有几位游客开始慌慌张张的从兜里往外掏手机。   在这群人中间,正站着一位年纪大概在五十多岁的妇人,在听到周围的碎碎念后,将上半身探过了石栏杆,啜泣的向下方大喊:“薇薇,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宋临舟眉头紧蹙,毫不犹豫的伸出两只手,略微用力的拨开了眼前的人群。   乔柚更是个会借东风的,身姿灵巧的紧跟在男人的身后,就这么一路毫不费力的直达了最前排。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了石栏杆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也不知是谁不相信踢下去了一个小石子,那小石子在相对平缓且上面覆盖有一层泥土和植被的岩壁上蹦了几蹦,便径直坠入了深渊之中,甚至连个触底的声响都没能返回来。   而就在那相对平缓的崖壁之上,从或粗或细的缝隙里挣扎的长出了几棵奇形怪状的树。   “那里真的有个人!”   乔柚用手指向了其中一棵还算粗壮的树,透过密密麻麻的枝丫,的确是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   瞧着装扮和身型,应该是一位女性,对方正用两只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一根只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树枝,两只脚则是用力的蹬住了坡度不算陡峭的崖壁。   好在崖壁上有很多凸起,还算勉强能够让其借一点力。   只不过簌簌掉落的泥土会带着女人的脚一起向下滑动,迫使她不得不一直调整着脚下的着力点。   宋临舟顺着乔柚手指的方向忘了过去,一双黑眸缓缓眯起,目光凌厉的开始打量分析起周边的环境来。   这期间,乔柚适时的开口询问了那中年妇人两句:“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说实话,从山脚一路爬了上来,她觉得这个景区在保障游客人身安全方面做的还是挺到位的,各类警示牌齐全,一些危险的地方也都放置了一些必要的应急用品。   出现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啊?啊……”妇人像是被眼前的状况给吓的失了神,磕磕巴巴的回应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俩刚刚正在这拍照呢,结果她毫无预兆的就翻下去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游客们开始了议论纷纷:“哎呀!真是造孽啊!好好儿的出来玩,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儿!”   “还是景区的设计有问题,回头啊得起诉他们!”   “哎呀,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还没来?”   “我的天呐,我刚刚可是爬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爬到这的,警察就算飞也没这么快呀!”   “什么?!四十分钟?!”中年妇人一听到这话,顿时又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要那么久吗?薇薇怎么可能撑得住?”   话音未落,她双膝一软就冲着周围那一圈的人跪了下去:“我求求大家帮忙想想办法,救救我的女儿吧!”   众人见状,全都连忙伸出了手,试图把中年妇人搀扶起来。   只有乔柚和宋临舟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宋临舟用双手撑着栏杆,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乔柚则是垂眸盯着眼前那刚好抵到自己最下方肋骨的石栏杆,前后左右的反复试了几次。   她的身高在女性当中算得上是中等,只要不是特别高的,即便用力的倚靠在栏杆上拍照,也不至于会直接翻了过去。   除非……是坐在了上面,亦或是站?   盯着栏杆上几乎每隔几步就贴着的‘禁止倚靠、攀爬’的警示牌看了许久,乔柚最终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她略有些出神之际,一旁的宋临舟忽然动了。   就见男人身型矫捷如豹的从栏杆上翻了过去,引发了一群游客此起彼伏的惊呼。   “宋临舟!”乔柚下意识的伸出了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一张脸吓的煞白:“你疯了?!”   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和女人挂着的那棵树之间,保守估计也有个二三十米的距离。   听起来的确不长,但那方向可是基本垂直向下的呀!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臂攀爬,直接钻进了心里,宋临舟不受控制的眼睫一颤,旋即扬起了一抹安抚的笑意:“你放心,坡度不算陡峭。”   “而且……”他抬起手拍了拍腰间:“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的。”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了一段耐磨的安全绳,上面还配有安全扣。   安全绳的另一端系在了栏杆上,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这绳子……”乔柚惊讶的瞪圆了一双眼。   “应该是景区配备的,我也是刚刚在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宋临舟冲着石栏杆外侧的某处扬了扬下巴,那里赫然有个弯弯的挂钩。   乔柚的目光盯着那挂钩看了两秒,之后眼皮渐渐抬起,果不其然又在大概百米开外的栏杆外侧看到了另一个。   那个钩子上还规规矩矩的挂着一副安全绳。   乔柚快步走到了那处,将另一副安全绳取了下来,并折返回原地把额外的安全绳递到了宋临舟的手中。   静静的看着宋临舟同样把第二幅安全绳的一端系在了栏杆上,她无措的抿了抿唇。   “那……你千万要小心。”乔柚收回了视线,依旧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了住,高悬在那里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说话间,她将手从男人的手腕上收回,不自觉的又握住了安全绳系着栏杆的那一端。   乔柚觉得,她只要能牵紧了这根绳索,男人就能够安全归来。   宋临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慎之又慎的重重一颔首后,便极尽小心的、一点一点的朝着那棵树而去。   山中露水浓重、特别在清晨的时候还会大雾弥漫,是以空气湿度是惊人的高。   那些原本覆盖住岩壁的泥土本就不厚,被水汽浸透了更是湿滑,不过才走出去几米,宋临舟的脚下就打滑了不止一次。   泥土混杂着沙石向下坠落,期间还伴随着上方那些游客们的压抑的慌乱叫声。   乔柚的手无意识的就用上了许多力气,安全绳那不算光滑的表面硌的她掌心直疼。   宋临舟的动作不算慢也不算快,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就已经来到了目标树木附近。   好在景区准备的安全绳长度足够,乔柚想象中的各种狗血场面全都没出现。   只见宋临舟一手扶着树杈子,用另一只手成功的将额外的安全绳套到了那位年轻女士的身上。   接下来,在他的引导和帮助下,两个人缓慢的向上攀爬着。   上面看热闹的游客们也都没闲着,纷纷伸出了援手,拼尽全身力气将那两根安全绳往上拽。   “上来了!上来了!”   “快把手递给来!”   “哎呀,用力!用力!”   待到二人爬到了近前,无数双手便都朝着那位年轻的女士伸了过去,众人齐心协力的把人给弄到了安全地带。   至于宋临舟,忙活了这么久也只是有些微喘而已,在好几只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手臂里,精准的握上了乔柚的。   不等他站稳,二人的耳边就响起了中年妇人和被救上来的年轻女士抱在一起的痛哭声。   “你还好吧?”   瞥了一眼男人那因为承受了两个人重量而安全绳磨红了的掌心,乔柚拧着眉出了声:“上面应该有景区设的医务室,你这手得好好的消消毒。”   那安全绳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的,总之不会多干净就是了。   就在两个人站在一处低声蛐蛐的功夫,之前那位中年妇人稍微稳了稳心神,便拽着年轻女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噗通’一下就结结实实的跪在了石板地面上!   “谢谢这位先生救了我们薇薇一命!真的谢谢!”   宋临舟见状,习惯性的往旁边撤了一步,接着便弯下腰去试图将人搀扶起来。   结果一个偏要跪,一个不想受这种大礼,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不下。   好在这样的‘平衡’很快就被赶到的景区工作人员和两位身着警服的警察给打破了。   来人在了解完眼下的情况后,全都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趁着景区的工作人、警察在和那对母女进行更深入的谈话之时,宋临舟和乔柚两个便悄无声息的直接开溜了。   经过了刚刚那么惊险的一幕,乔柚的肾上腺素大约是被刺激的大量分泌了,竟然一口气就爬到了金云顶,甚至还没怎么觉得累。   其实所谓的金云顶就是这个景区在半山腰处开发的一个人造景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空隙之处依着起伏的地势建了一座庙宇。   庙内因为来往的游客而香火鼎盛,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向上升腾着,竟莫名的令整座建筑物透出了几分神性。   庙宇的屋顶铺满了一层金黄色的瓦片,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了令人目眩的光。   金云顶这个名字倒是名副其实了。   只是简单的往庙宇的方向瞟了两眼,乔柚便开始在这周围寻找起医务室来。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蒙对了,果然在一排小摊的后面发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窗户上面用蓝色的贴纸贴着‘医务室’三个字。   把宋临舟按在了最近的一个石凳上,乔柚在叮嘱他千万不要乱跑后,几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她重新回来的时候,手里面拿着一瓶碘伏消毒液,还有一卷医用纱布。   “手伸出来。”她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的身边。   沾满了碘伏消毒液的棉签在宋临舟的掌心来回轻轻地摩擦着,他略微低垂了眼,看到的就是乔柚的脑瓜顶。   大概是职业原因,乔柚很少喷香水,身上有的只是最淳朴的皂角香气。   下一秒,一阵凉意从掌心传来,宋临舟定睛一看,就瞧见了乔柚正努力的用两只手冲着那刚刚消过毒的掌心扇着风。   因为过于用力,她的双颊都微微鼓起了,看的出是很尽心了。   等到男人的掌心终于恢复了干燥的状态,乔柚复又掏出了那卷医用纱布。   宋临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就是有点破皮了而已,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不行,那个绳索太脏了。”乔柚嘴上回应着,手上则是小心翼翼的用纱布把男人的双手捆成了木乃伊:“而且一会儿咱们还得继续爬山呢,过程中难免会抓碰到什么地方,到时候伤势加重就不好了。”   “纱布也是能起到一个隔绝细菌的作用。”   说话间,她已经动作利落的完成了包扎工作,最后还十分贴心的帮忙系了两个蝴蝶结。   满意的欣赏了自己的‘作品’好一会儿,乔柚在回过神后只觉得肚子在咕咕作响。   从登山包里取出了早上买的炸糖糕,她和宋临舟各自分着吃了。   这里虽然才到半山腰,但四周的风景已经是非常的不错了。   乔柚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一边眯着眼惬意的欣赏着眼前那水墨画一般的景色。   宋临舟似乎生怕她吃不饱,趁着她不注意悄悄的起身去小摊前买了一堆吃食。   乔柚没有推拒对方的好意,笑嘻嘻的把买来的食物十分给面子的吃了大半。   等到休息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便凑到了一处研究起了景区的地图,尝试着从中推测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位于山顶附近的那家酒店。   又过了几分钟,乔柚将登山包收拾妥当,和宋临舟一前一后的起了身,打算继续前进。   可他们还没走出去两步,她就略显诧异的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起了身边汹涌的人群。   宋临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打量了两眼,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不久前他救下的那位年轻女士和她的母亲。   此时,那个名叫‘薇薇’的年轻女人胸前正抱着一个背包,背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拱来拱去。 第105章 土拨鼠和猴子(5):抓贼   狐疑的一挑眉,乔柚向着身侧歪了歪头:“宋临舟,你刚刚救她的时候,她的背包里有东西吗?”   宋临舟不确定的眯了眯眼:“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救人这件事上,具体她的背包里装的是什么,还真没太在意。”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方才她背包里的东西并没有动。”   如果真的有动的话,以当时他和被救人之间的距离,他应该能有所觉察的。   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乔柚复又往旁边凑了凑:“宋临舟,不如咱们先猜猜她的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原本她就觉得游客会从那么高的石栏杆前翻落这件事就很诡异,如今一看确实有些不正常。   “应该是和她之前‘意外’失足坠落有关的东西。”身为刑警的宋临舟直觉敏锐,俊脸微沉。   “咳咳!”   对于他的回答,乔柚深表赞同,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随后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对正在小吃摊前犹豫徘徊的母女走了过去。   “呀!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   她的声音对于那对母女来说,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的。   就见两人先是身子一震,在扭过头看清她的长相后,这才一前一后的松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中年妇人率先开了口:“小姑娘!原来是你呀?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和你男朋友了!”   “之前在下面忽然来了那么多的警察和工作人员,我一个不留神,你们怎么就悄悄走了呢?”   “薇薇,还不快再好好谢谢这两位恩人?!”   说话间,中年妇女扯过自家闺女就要给乔柚和宋临舟鞠躬。   “不用不用!”乔柚忙不迭的伸出手制止了二人的动作:“您也说了,这谢意我们在下面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   “不过才遭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还以为你们会选择先下山休整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隐晦的在那位年轻女士的身上来回打量。   被唤作‘薇薇’的女人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也没受什么伤,这边门票不便宜,我带我妈出来一趟更是难得,所以就想着还是继续游玩游玩。”   面露了然之色的点了点头,乔柚转而好奇的打听起了别的:“刚刚警察都和你们说了点什么呀?”   中年妇女顺势接过了话茬:“也没什么特别的,说要用警车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做一下身体检查。”   “不过薇薇只手臂上有两道擦伤,别的哪儿都没事,何必要浪费公共资源呢?”   “景区工作人员那边我们也说好了,不会因为安全问题起诉景区的,哎呀……这个社会大家都不是很容易,再说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责任。”   对方这番话说的既大度又漂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已经有所怀疑的乔柚对于这番说辞却并不买账。   不过就算心中再怎么盘算,她的面上也没显露出半分,相反视线还落在了那对母女身后的小摊上:“这家热狗还蛮好吃的,我……”   说到这,她下意识的停顿了一秒,意味不明的瞄了一眼身侧的宋临舟。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乔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男朋友刚给我买过。”   一旁的宋临舟罕见的情绪外放,有些惊讶的垂眸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又看。   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翘,他立马出言附和:“的确很好吃。”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宋临舟此时到底是个什么反应,乔柚态度十分热情的上前两步:“相逢即是缘,网上不都说吗?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今天也算是相识一场,估计上辈子咱们几个啥也没干,光回头看了。”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我请你们吃个热狗吧!”   言罢,她就作势要往热狗摊那边走。   那对母女见状自然是不肯,干脆一人拽住了她一只手臂,阻拦着不让她继续上前。   三人推搡纠缠间,乔柚状似无意的把手伸到了那个女儿的胸前,趁其不备摸上了那个可疑的背包,顺着拉链的缝隙用力向下一扯!   撕拉!   背包的开口处立马便被扯开了大半,一直在背包里不停挣扎的东西也终于透过被扯开的口子,显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   “猴……”   “猴子!妈妈,看那个阿姨的背包里有一只小猴子!”   他们三个之间的拉扯本就引来了附近不少游客的侧目,是以那只猴子的脑袋露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瞧见了。   当最后一道稚嫩且惊喜的童声响起的时候,周遭突然就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薇薇的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手忙脚乱的想要将背包的拉链重新拉上。   只可惜老天爷似乎都不站在她这边,也不知道是不是乔柚刚刚的动作损坏了拉链,任凭她怎么用力,那个拉头就是纹丝不动。   眼见四周围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了,薇薇干脆一把拉起了身旁的母亲,转身就想跑。   好在宋临舟动作极快的拦在了二人的身前,不仅堵住了她们的去路,甚至还借用了身高的优势,大手一伸便将年轻女人怀中抱着的那个背包夺了过来。   “你把包还给我!”那个叫薇薇的不甘示弱,跳着脚试图把东西从男人的手中抢回,嘴上还倒打一耙:“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再不还给我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宋临舟几乎要听乐了,他反手将背包连带着里面的猴子塞进了乔柚的怀里,接着便把视线放回了年轻女人的身上:“用不用我帮你?到时候你好好的和警察解释解释,景区的野生动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背包里?”   被这么一质问,年轻女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求救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那中年妇人只能硬着头皮出言辩驳:“这……这猴子是我们在上来的路上捡的!当时它趴在台阶边上一动不动的,我们还以为它受伤了!”   “我们……我们是想救它!对,救它!”   “对对对。”年轻女人连忙接口道:“我们是想把它带上来,看看能不能把它交给景区的工作人员。”   “呵!”宋临舟冷笑一声,对于二人的辩解是半点都不信。   “二位是觉得上山的路上监控稀少就可以随意的胡说八道了?”   “这位女士方才出事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遭未必就没有目击证人。”   “我看还是报警好了,警方的技侦部门可以在出事地点周边进行取证工作,到时候一分析脚印的状态就基本能还原事实真相了。”   依他看,那个女儿之所以会翻越石栏杆,根本就是为了包里的那只小猴子。   只是没想到山间的泥土会那样湿滑,以至于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一番话直接怼的那对母女哑口无言。   最终还是中年妇人态度强硬的出了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事实就是我刚说的那样,难不成这年头做好事还要被批判了?”   “薇薇,咱们走,跟这些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振振有词的说完,二人便同时掉了个头,尝试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未曾想现场颇具正义感的游客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竟十分有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半圆,不仅半步不让,还纷纷出言指责起了她们:“你们把话说清楚才能走!”   “就是,那猴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偷的?”   “不心虚你们跑什么呢?我看那猴子肯定不是捡来的!”   “对呀对呀,咱们现在就把工作人员叫过来好好调查调查!”   “呸!真不要脸,你们这是在犯法知不知道!”   “hello,各位直播间的家人们!我现在在黑山景区的金云顶上,猜猜这里发生什么乐子了?有人偷景区的野生猴子被发现了!没错,就是我身后的那两个人……”   一时间,各种声音全都一股脑儿的扑面而来,闹的那对母女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红了眼。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大约是围观的游客里面有人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景区官方,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就有几个穿着景区工作服的人抵达了现场。   宋临舟先是言简意赅的只用了几句话就说清楚了当下的状况,之后他还向景区的工作人员出示了随身携带的警官证,并神情严肃的建议景区方面抓紧时间报警处理。   这件事可大可小。   若是依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经过调查这对母女犯罪事实清晰的话,她们最低可能面临高额罚款以及相对应的治安处罚。   万一经鉴定,包内的猴子属于重点保护动物,那二人极有可能会被刑事指控。   景区的工作人员闻言也丝毫没含糊,立马就控制住了那对母女,顺便打电话联系了景区内的警务工作室。   瞧着局面尚且可控,宋临舟终于能够将注意力放回了乔柚的身上,却见身边的人正抱着背包一脸怔愣。   “乔柚?”他轻声唤了一句。   彼时乔柚才堪堪从‘动物情报分析终端’那突如其来的、有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提示中回过神,俏脸上的表情多少带着点惊魂未定:“嗯?怎么了?”   “包里的小家伙怎么样?”宋临舟随口问道。   乔柚摇了摇头,眉头缓缓蹙起:“瞧着精神状态不大好,应该是生病了。”   “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那对母女才能成功的抓住它。”   这么算来,那个中年妇人的口中倒是有一句真话。   就在两个人低声交流的时候,景区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笑容可掬:“先生、女士,要不是你们机敏,没准那对母女今天就真得逞了。”   说话间,这位中年男性的工作人员伸出了手:“劳烦您,把它交给我就可以了。”   乔柚眉眼间满是担忧:“它看起来不太对劲。”   “整只猴儿呈弓背蜷缩状,我还在包里发现了它的呕吐物,其中夹杂着粘液和黄水粪样物。”   “你们看。”她将手伸进了背包里,手指轻轻的触到了猴子腹部。   猴子似乎想要反抗,但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便只是轻轻的嚎叫了两声,蹬了两下腿。   “腹部痛感明显,腹围膨大,还能摸到腊肠状的硬块。”乔柚语气急促。   景区的工作人员听的一愣一愣的:“所以它到底是怎么了?”   “我怀疑是肠套叠。”乔柚谨慎的给出了初步诊断:“这种病在动物园或者景区的动物身上都很常见,大多数的诱因都是源于游客的投喂。”   “我这就给领导打电话!”景区的工作人员明显吓了一跳:“让他联系合作的兽医赶过来。”   “要快一些,猴子的肠套叠病程进展极快,一旦超过四个小时就可能会出现肠坏死。”乔柚在叮嘱完后继续追问:“现在有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暂时安置它?”   另一名工作人员迅速的点了点头:“继续向上大概一百五十米,那边建了一个我们工作人员的休息区,里面有特别给兽医准备的处置室。”   “快,先把它送过去!”乔柚毫不犹豫的率先冲了出去。   全程一直沉默的宋临舟几个大跨步的就追上了她,并从她的怀里将那个背包小心的接了过来:“我抱着就好。”   男人的体力确实出众,乔柚也没跟他客气。   就这样,二人在景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员工休憩点里的兽医临时处置室。   顺利的把小猴子安顿妥当,众人便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忽然,一直在大喘气的小猴子在又一次吐出了一口黄水后,眨眼间就四肢伸直的直接休克了过去。   乔柚心急的一边查看着它的状态,一边扭头冲着景区人员喊道:“兽医联系上了吗?什么时候能到?”   那名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急忙又打了个电话,却在结束通话的那一瞬间,脸色难看:“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景区,兽医日常的工作地点在市内。你们也知道的,咱们这里距离市区还是有点远的……”   “……”   短暂的犹豫了两秒,乔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电子相册,并向面前的工作人员出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的兽医执业资格证书,我自己在新河区也经营了一家规模还算可以的宠物医院。”   “相关资质都是随时可查证的。”   “我看这边基本的手术用品和药品都齐全,如果你们景区方面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直接给它做手术……”   出乎意料的,听到这话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第一时间同意,相反还面露难色,几经斟酌后吞吞吐吐的回道:“恐怕不行。”   “这种情况,我得先请示领导。” 第106章 土拨鼠和猴子(6):男朋友   “……”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接着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这……我也说不准。”景区的男性工作人员也觉得十分为难:“我们领导应该正在开会,关键他也不是公司的头儿,他也得继续向上反馈……”   “我是能等,但是这个小东西等不了了!”   焦急之下,乔柚再开口的时候难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她伸出手指了指手术台上的猴子:“我可以等你们领导同意了再动手术,但它现在已经陷入了半休克的状态,急需补液和镇痛来纠正酸碱紊乱。”   “我能不能先进行一下简单的处置?”   “恐怕不行,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啊!”男员工迅速的摇了摇头。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互相谁都没能说服谁的时候,几步开外的宋临舟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外去拨打了一个电话。   也就不到一分钟,他便重新折返了回来,彼时乔柚和那位景区工作人员依旧没能分出个高下。   又过了大概十几秒,男员工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对方顺势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了耳边,对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嘴上一边哼哼哈哈的答应着,一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对面站着的乔柚。   待到结束了此次通话,男员工抿了抿唇:“请问这位女士您是姓乔吗?”   乔柚不明所以的一颔首。   “乔医生,我刚刚接到上级的通知,您可以对这只猴子进行必要的治疗了。”   中年男人褪去了方才隐隐约约的趾高气昂,甚至连姿势都变得有些拘谨了,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不大明显的小心翼翼和惊疑不定。   乔柚听到这话,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不过眼下猴子的情况实在是容不得她多想,在确定得到了景区官方的首肯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转身去到了手术台前。   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术前相关的消毒等一系列准备,乔柚先给猴子吊上了一瓶加了抗生素的补液。   与此同时,她还抽空确定了一下待会儿要给的麻药剂量。   宋临舟站在原地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出言询问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有,麻烦你先按照我刚刚的流程进行一下消毒,然后穿上一次性手术衣、戴上帽子和手套。”乔柚忙的头也没抬,随口吩咐了两句。   宋临舟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动作也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收拾妥当走到了她的身边。   乔柚手执着一把手术刀,冲着一旁推车上的托盘扬了扬下巴,依次将那些手术工具的名称介绍了一遍。   会意的点了点头,宋临舟无师自通:“稍后你说要什么,我保证第一时间递给你。”   赞许的斜睨身侧的男人一眼,下一秒乔柚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猴子的身上。   在猴子的腹中线上切开一个口子,她开始在里面依次排查,最终总算成功找到了套叠肠段。   力气轻柔的推挤了几下肠管,好在肠管内部堆积的东西不算顽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费力就顺利的清理干净了。   许是这只小猴子的月龄不大,要是放在成年猴子的身上,这种程度的肠套叠顶多是精神萎靡和拉吐,根本不会引发更危险的休克等症状。   托手术顺利的福,乔柚这会儿终于有时间问出了心头的疑惑:“明明之前那个工作人员还不同意我给猴子动手术的,怎么忽然间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因为我给你哥打电话了。”宋临舟冲着她一挑眉。   怪不得!   乔恒是霸总,他的朋友肯定也是霸总。   就算不是景区的董事长,最起码也是个高层,说句话肯定比什么都管用。   惊讶的瞟了宋临舟两眼,乔柚丝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宋临舟,你脑子转的真快,不愧是干刑警的!”   “回头让猴子亲你一口,也算是对你救了它小命的感谢了。”   宋临舟不语,视线隐晦的落在了她的口罩上,在她有所察觉之前就果断移开了。   之后乔柚又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见肠管色泽在逐渐恢复,蠕动也挺正常的,她便着手将肠管复了位,并对腹腔进行了冲洗,还放置了后续用于抗炎的药剂。   腹壁的逐层缝合倒是最耗费时间的,毕竟是只野生猴儿,为了它日后能继续在野外生存,不被别的猴子歧视,她可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伤口缝合的相当漂亮。   “好了,现在就等着看它什么时候能从麻醉中苏醒了。”乔柚絮絮叨叨的开始顺手收拾起了四周的一片狼藉:“回头我得记得和他们讲清楚,术后的48小时内都要禁食禁水。”   “还得给它准备一个笼子,活动空间不能太大,以免伤口开裂。”   “静脉补液和抗生素也得持续用一段时间,还要格外关注它的粪便……”   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多,她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拍脑门儿:“我忘了,一会儿景区合作的兽医就能到了,这些根本用不上我操心。”   咣当。   宋临舟将用过的止血钳放回了托盘里:“乔柚。”   “嗯?”乔柚一无所觉的应了一声。   “你刚刚认真工作时候的样子,很好看。”   宋临舟是有考虑过这句话说出来是否会太过唐突,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闯进她的工作和生活,实在是很难按捺住胸腔里那颗依旧在激荡的心。   “你说什么?”   不曾想,正在弯着腰全神贯注分析着小猴子肠管里取出的那些消化物的乔柚竟没能听清他那近乎于告白的言语。   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宋临舟短暂的沉默了一秒,便迈开步子来到了她的身边,略微弯下腰和她处于同一高度:“发现什么了?它到底是吃什么吃坏了?”   “我还在找……”乔柚用镊子一点一点的翻看着那堆泛着酸腐味道的消化物:“大多数都是没消化完的水果、嫩芽和植物根茎。”   “这有一小块法式软面包的塑料袋?”   “还有几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线头……”   越翻下去,她的叹气声就越大。   猴子虽然是杂食动物,但这只丁点大的小猴儿吃的实在是有点太杂了。   而且,到目前为止,乔柚还没能在它的身上发现任何与刑事案件有关的线索。   难道说还是要等猴子醒过来?   说实话,有过之前青山动物园小狮子伶俐的经验,她从动手术开始就一直在担心会发现什么人体碎片。   好在并没有。   思绪有些飘远了,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机械似的在那堆不明的消化物中翻找着。   忽然,一阵细小的金属碰撞声传来。   嗯?   乔柚和宋临舟同时被这个异常的声音给吸引了,双双凝神看了过去。   “好像是个金属圈……”乔柚用镊子将那个不大的圆圈夹了出来,扭头去一旁的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旋即有些错愕的一歪头:“这是……戒指?”   “还是个金的,该不会是哪位游客在喂食的过程中意外丢失的吧?样式看起来不像是近年的,感觉我奶奶有一枚风格一模一样的呢?”   “误食了这种东西,怪不得会肠套叠,没死也算它命大了……”   她这边神情庆幸,却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宋临舟俊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趁着乔柚一无所觉的回到手术台前去观察小猴子状态的功夫,宋临舟用电话对着那枚表面带着些许棕褐色斑点的金戒指,飞快的按了几下拍摄键。   大概十多分钟后,小猴子开始恢复了些许知觉,小手小脚因为腹部的痛感而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乔柚干脆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手上动作轻柔的一直安抚着。   小猴子艰难的掀了掀眼皮,虚弱的从嗓子里挤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唧。   因为太久没有正常进食,之前还又拉又吐又休克的,是以这会儿它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纯粹是靠着那一小瓶的补液来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只有成年男人拇指大小的小手摸索着攥住了乔柚的小手指,之后便说什么都不肯再放开。   无奈之下,乔柚只能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景区合作的兽医急哄哄的冲了进来。   来人是名男性,看起来还算年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圆黑框的眼镜,衬得那张原本就有些显幼态的娃娃脸愈发的亲和了几分。   待到看清了手术台附近的情景,男兽医原本匆忙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景区工作人员见状,低声在他的耳边叽里咕噜的解释了一通。   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男兽医一脸稀奇的凑到了手术台的近前,语气中满是赞赏:“乔医生是吧?您这刀口缝可真漂亮!”   “鄙姓周,周霄。”   “我说听着乔柚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见到真人了才想起来之前刷到过您在网上分享的手术视频!”   “您说说这事儿扯得,早知道您在这,景区把我叫过来简直多此一举了!”   乔柚被对方这好一通恭维弄的有些脸颊发烫,于是便赶忙转移了话题:“周医生,今天的情况属实紧急,我也是出于为猴子的安全考虑,才自作主张的帮忙做了这台手术。”   “您和黑山景区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论治疗这群山上的猴子,您自然是比我要有经验的多。”   “术后护理的话,还得劳烦您多费费心呢!”   “乔医生真是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周霄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又向前走了两步:“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您上个月发布的关于那只老年猫心肌病的手术视频,对其中一些步骤存在一点疑问。”   “您看看方不方便让我请教一二?”   这个请求对于乔柚来说算不得什么,就愉快的点头同意了。   宋临舟从外面归来,一进入兽医处置室,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围着手术台谈笑风生的模样。   二人嘴里说着一些他觉得异常艰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气氛相当的和谐友爱。   在原地没有停留很久,宋临舟默默地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在了一旁的角桌上,之后缓步走到了水槽前,将放置在一边的那枚戒指小心的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   没有惊动正在认真探究的乔柚,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处置室的门外。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在乔柚感到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男兽医周霄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情:“原来如此。”   “乔医生,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您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就想着回头万一遇到点什么棘手的病症,好歹还有个能请教的地方。”   乔柚欣然同意了,拿过放在了旁边的手机,点开微信出示了二维码:“周医生客气了,咱们这都是互相交流,谈不上请教。”   顺手同意了周霄发过来的好友申请,她注意到了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了。   这么说,她岂不是在这间处置室停留了足足五个多小时了?   将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的小猴子托付给了周霄,乔柚站起了身,就在快要走出处置室的前一秒,成功注意到了角桌上的塑料袋。   里面有泡面、面包和一些景区里贩卖的小食,还有几瓶矿泉水和饮料。   她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正在单人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景区工作人员见状,勉强打起了精神:“乔医生,这些是你男朋友不久前给你买回来的,大约是瞧见你和周医生两个人在聊工作,所以就没叫你。”   “男朋友?”兽医周霄闻言,诧异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乔医生有男朋友了?”   语气里夹杂着一点不明显的失望。   “……”乔柚抿了抿唇,耳廓不自觉的透出了些许微粉:“嗯。”   她含糊的回应了一声,同时心虚的往门外瞥了一眼,生怕自己不要脸的默认会被宋临舟听了去。   接着,像是急于掩盖什么,乔柚胡乱的从袋子里掏出了几样速食和几瓶水递给了沙发上的工作人员:“你们也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言罢,她便拎着剩下的东西快步离开了兽医处置室。   为了不显突兀,景区内的员工休憩区当初在建造的时候也是花费了一些心思的,整栋建筑物外表看起来古色古香的,有不少游客在经过这边的时候还会稍作停留,在此拍照打卡。   乔柚才刚走出休憩区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外面的广场上热闹的景象,三三两两的游客散落在各处,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歇脚。   几乎没有浪费什么力气,她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一棵大树下站着的宋临舟,盖因对方的身高和外表实在太过优异,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迈开步子穿过稀稀拉拉的游客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乔柚却在半路时意外注意到了什么。   她惊讶的扬了扬眉,眼下宋临舟身边竟还站着几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乔恒、宁馨、至于另一个好像是张松?   张松怎么会出现在山上?难不成是和系统那会儿提示过的刑事案件有关?   眼皮不受控制的一跳,乔柚下意识的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曾想,前方的宋临舟不知道和乔恒说了两句什么,紧接着就带着张松转身离开了。   瞧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应该是要下山。   紧赶慢赶的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乔柚只能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乔恒的身后,语气急促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第107章 土拨鼠和猴子(7):陈年旧案   “啊!”   乔恒见鬼似的发出了一声吼叫:“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馨馨,你快看看我心跳的快不快?”   乔柚顿时露出了一脸恶心至极的表情,十分嫌弃的斜睨着那‘厮混’在一处的两个人。   到底宁馨的脸皮没有乔恒的厚,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后,便略微用力推了推肩膀上的大脑袋:“小柚子问你话呢!”   “我刚刚也只是随口和宋临舟闲聊了两句,据说是意外发现了一枚戒指,那个戒指牵扯到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乔恒一耸肩:“我和馨馨上来的时候,就发现山脚下聚集了好多的警察,估计应该都是奔着这个案子来的吧?”   戒指?   乔柚眼皮一跳,该不会是她之前从小猴子肠管里取出来的那个吧?   从其表面沾有的污渍氧化程度来看,确实是在外面有一定的时间了,且款式不像是近些年的。   “啧。”说到这,乔恒不知为何有些遗憾的一吧唧嘴:“我公司临时有事,原本我想着让你们俩先过来探探路的,结果可倒好。”   “你中途做了台手术不说,宋临舟也半路跑去破案了。”   正儿八经的当个红娘怎么就这么难!   这么想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我说你俩,工作和生活请分开好嘛?!你俩这样子的人生到底有什么质量可言啊?”   “休息就好好休息啊!以为这个地球离了你们就不转了?”   “年假还要跑回去办案和没休有什么区别?”   面对着乔恒劈头盖脸的数落,乔柚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宋临舟他既然头顶国徽、身穿制服,自然是要时刻以人民群众为先的。他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至于我,能拯救一条小生命难道不比爬山登顶更有意义吗?”   “而且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对我们俩指手画脚?你还不是一样因为公司的事儿把原本约定好的行程延后了?”   “……”   不客气的言语怼的乔恒一哽,接着他便气急败坏的摆了摆手:“我懒得管你们这点子破事儿!”   宁馨见四周的气氛开始逐渐凝滞,连忙开口缓和气氛:“哎呀!小柚子,你哥就是这幅臭德行,你还不了解他吗?他其实是关心你们的。”   “对了,你做的那台手术应该很成功吧?”   “我还没近距离接触过野生动物呢,小猴子肯定老可爱了吧?”   “我拍照了,给你看看照片。”乔柚顺势掏出了手机。   两个女人就这样凑在了一处,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就在乔恒觉得备受冷落的当口,一辆景区的摆渡车停在了三人的不远处,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下了车便径直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等到了近前,态度热络的冲着乔恒率先伸出了手:“乔老弟,你可算来了。”   “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邀请你过来玩一玩,给景区提一点未来发展的建议,终于把你给盼到了。”   “张总说的哪里话,我在您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能提出什么可行性的建议。”乔恒笑眯眯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微微侧过身引荐了一番:“这位是惠天集团的张英杰、张总。”   “张总,这是我女朋友宁馨,那个是我妹妹,乔柚。”   “宁小姐,欢迎欢迎。”张总依次和二人握了握手:“这位就是老乔口中时刻念叨的乖女?都长这么大了?上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好像才上高中。”   这般明显套近乎的话,乔柚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张总好。”   “对了……”张总似乎正要和乔恒说些什么,却意外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抱歉的一抬手,他便转身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没多一会儿,男人的脸上带着歉意走了回来:“乔老弟,我本来是想着亲自带你们过去上面的酒店的,但是不巧了,景区里发生了点麻烦,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   “您看……”   乔恒想到了几分钟前匆匆离去的宋临舟,很是贴心的劝慰道:“没关系,我今天也只是带家里人过来度个假,张总您尽管去忙,正事儿重要。”   “成!”张英杰爽朗一笑,伸出手指了指摆渡车的方向:“我已经提前嘱咐过司机了,他会把你们亲自送到半山酒店的。”   “车子走的都是咱们公司的内部路,路上的风景不比爬山上去能看到的差。”   “我看二位小姐应该也都累了,就算再好的风景也不必急于一时。”   对于这套说辞,刚刚爬上来的宁馨深以为然。   于是在目送着张英杰带着两个景区员工匆匆下了山后,乔柚等人就依次上了那辆摆渡车。   去往半山酒店这一路上的风景相比于景区内的,少了几分匠气的华丽,多了一些自然的鬼斧神工,倒是真让乔柚有种大开眼界的放松感。   摆渡车的速度不慢,大概十几分钟后,一栋高大巍峨的建筑物就缓缓地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范围内。   这座半山酒店外墙的风格是偏国风的,砖瓦和支撑的柱子上都有金边作为点缀,在即将落山的日光的照耀下,衬得整座建筑异常的华丽。   酒店依山傍水而建,周围的环境自然没的说。   内部软装规格都是参照正常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在价格上肯定也不会多便宜。   待到摆渡车在酒店大堂外停稳,很快就有门童上前来殷勤的帮三人拿上了行李,引着他们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房间是张英杰早就提前帮忙预留好了的,是两间除却总统套房以外最贵的瀑布景观尊贵套房。   原本的计划就是乔柚和宁馨住一间,所以宋临舟的缺席与否,对于他们倒是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甫一进房门,宁馨就尖叫着冲到了那扇大落地窗前,一脸欣喜的看向了外面正对着她们这间套房的大瀑布。   初秋的季节并不算是景区的丰水期,瀑布瞧着便少了几分波澜壮阔的美,不过相对柔和的潺潺流水声听起来很是悦耳,不失为是一种很好的催眠曲。   到底是才刚结束了一台高强度的手术,乔柚才坐上那张软和的床,就止不住的眼皮开始打架。   反观宁馨还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正在外面的客厅里兴致勃勃的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套连衣裙换了上:“小柚子,你哥说要带咱们去酒店的特色森林食府吃饭,据说那边还有机会能和野生动物共进晚餐呢!你怎么还不收拾收拾?”   乔柚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就趴在了床上,将头埋进了异常绵软的枕头里:“我早上起的太早了,想先睡一会儿。”   “就不做你俩的电灯泡了!”   “啊?”宁馨有些失望的将脑袋顺着门缝探了进来,不过下一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精致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羞意:“也好,等晚一些宋警官回来了,你们两个再一起去。”   “那我先走了?”   无力的抬起手挥了挥,乔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趋于模糊了。   咔哒。   宁馨临走前还不忘贴心的帮她把门带了上。   闭着眼伸出手在床头附近摸索着胡乱的按下了几个按键,随着自动窗帘向中间缓缓并拢,室内彻底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乔柚惬意的长舒了一口气,也就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躺在床上的乔柚皱了皱眉,意识开始逐渐回笼,随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瞪着头顶上圆木风的天花板许久,她才勉强平复了被铃声吵醒后那颗跳动过于剧烈的心脏。   后知后觉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正在乔柚准备查看未接来电的时候,那个备注为‘周霄’的号码就再次拨打了过来。   “喂?周医生?”她将听筒凑到了耳边,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浓重鼻音。   “乔医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请问你现在还在景区内吗?”电话对面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在……”乔柚无意识的开口回应。   “那太好了!小猴子已经彻底苏醒了,但状态有些异常的狂躁!我们已经想尽办法进行安抚了,可惜作用都很有限。”周霄语气担忧。   “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刀口会崩开。”   “乔医生,如果你不忙可不可以……”   听着耳边传来的那艰难的请求声,乔柚当下便彻底清醒了过来:“好,我这就过去。”   结束了此次通话,她迅速的下了床,顺便打开了自动窗帘。   窗外已然是漆黑一片,只有影影栋栋的树叶形状和只闻其声的瀑布流水声。   她垂眸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晚上的八点零八分。   感受到了自己的胃部正在不适的蠕动着,乔柚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的就从登山包里掏出了之前宋临舟给她买的面包,只用了几大口便吃了个精光。   好歹是稍微稳定了一些食欲,她特意给自己套了一件冲锋衣,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间套房。   快步走出了酒店的大堂,乔柚这才惊觉外面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飘起了蒙蒙细雨。   山间的温度本就是要比市区里低上不少,再加上雨水的加持,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些刺骨的冰冷。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穿着的防雨冲锋衣。   出来之前,乔柚特意和酒店的前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所以在冷风中也没等上两分钟,便迎来了景区的摆渡车。   坐着摆渡车在盘山路上晃晃悠悠的抵达了目的地,乔柚随后在蒙蒙细雨中下了车,冲进了员工休憩区。   此时属于兽医的处置室的门依旧在四敞大开着,里面白色的灯光在走廊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个方正的形状。   一进门,乔柚看到的就是小猴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兽医周霄和之前那位中年男性员工正一左一右的围在那里,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怎么了?”乔柚出声询问道。   意料之外的,不等周霄开口回应呢,那边听到了她声音的小猴子就迅速抬起了头,手脚并用的冲破了那两个大老爷们儿的防守线,来到了她的脚边。   用可怜兮兮的小手轻轻抓了抓她的裤脚,这一刻乔柚的心简直软的一塌糊涂。   弯腰把猴子从地上抱起,乔柚这才发现它浑身冰凉,原本应该挂着静脉补液的右臂上,鲜血染红了一小撮毛发,应该是针头意外脱落造成的。   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将外套的拉链拉开,把猴子小心的塞进了怀里进行保暖,随后轻言细语的道:“不打针可不行哦,这两天你都要禁水禁食,全都靠着补液维持生命体征呢!”   “可是……很疼。”   她这边话音刚落,一道弱弱的童声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而且我想回家……”   “想妈妈……”   乔柚捏了捏它的小手和小脚,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猴子的鼻尖和舌头状态,得出了它脱水状态并不像预想中那般严重的结论。   估计是因为太小了,不抗病,病程发展迅速又迅猛,所以未进食进水的时间并不算长。   “这样好不好,我待会儿给你进行皮下补液,很快就能结束。”她谨慎的出言提议:“你如果想家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远远的看一眼,条件就是回来之后你要好好的在这里养几天的伤。”   “只有伤好了才能回到妈妈身边哟……”   小猴子月份不大,乔柚只能像哄小孩似的耐心的安慰着。   而她自言自语这一幕落在周霄和男员工的眼里,就显得十分神奇。   小猴子不语,只是一味的紧紧地抓住了她的T恤,将头埋了进去。   无奈的摇了摇头,乔柚想周霄开口索要了皮下补液需要的东西,就这么艰难的在怀里完成了相关的操作。   一小瓶液体很快就打进了猴子体内,拔针的时候小猴子似乎生怕她反悔,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回……回家。”   信守承诺的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乔柚拉上拉链,确认怀中的小东西姿势舒适,便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一旁的周霄和男员工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干脆也跟了上去。   毕竟山里夜间根本没有什么游客在外面游览,再加上还下着雨,环境多少有点危险。   乔柚自然不会拒绝二人的好意,于是三个人就这样顺着上山的台阶一路向下。   按照小猴子模糊的描述,乔柚在前方引着路,却在不久后成功看到了前方隐约闪烁着的红蓝灯光。   难道会是宋临舟他们?   心头一跳,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果然,等到了近前,乔柚看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群警察穿着雨衣,腰上挂着安全绳在石栏杆外的缓坡上小心的移动着。   有的手持着某种高科技探测仪,有的则是握紧了镐把、铁锹等工具,拼尽全力的在湿滑的泥土地上翻来翻去。   只用了短暂的几秒钟,乔柚便成功在一群人中锁定了宋临舟的身影。   她其实也感到十分奇怪,自己怎么就好像在男人的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而突如其来的闯进了办案区的三人也很快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宋临舟直起了腰,抬起手摘下了雨衣上的连帽,露出了那张神情严肃的脸。   哗啦啦。   恰逢此时,雨势渐大,原本的毛毛雨变成了小雨。   透过眼前稀稀拉拉的雨幕,乔柚的视线意外的在半空中和宋临舟的撞到了一起。 第108章 土拨鼠和猴子(8):雨夜发现   略有些诧异的一挑眉,宋临舟和身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后,便用一只手撑着翻过了石栏杆,顺道卸下了腰间绑着的安全绳。   随后他弯腰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大跨步的走到了乔柚的跟前。   “这么晚了,你不是应该留在半山酒店休息吗?”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视线却不自觉的在乔柚身后那两人身上打转。   “我……小猴子闹的厉害。”乔柚说话间,将冲锋衣外套的拉链略微向下拉了点,方便男人看清怀里面窝着的小东西:“我和周医生怕它受到二次伤害,便想着把它带到熟悉的环境里转一转,或许它的情绪会好一些。”   “你们这是……?”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口,目光越过面前之人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那副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宋临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一边从手中的那个小袋子里掏出了一件雨衣,一边兜头给乔柚罩了上,一边回应道:“你还记得从小猴子的肠管里找到的那枚金戒指吗?”   雨衣的码数偏大,乔柚努力的伸了伸脖子,才勉强从帽子里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脸:“记得。”   “经多方验证,警方已经确定了那枚戒指属于一桩十年前失踪案的当事人。”宋临舟看着她这幅可可爱爱的模样,黑眸深处迅速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怪不得。   “所以你们现在怀疑,当初那个失踪案的当事人已经遇害,并且极有可能被掩埋在了黑山景区内?”乔柚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有没有可能这枚戒指是当事人当年意外遗留在这里的。”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宋临舟言简意赅。   “我早些时候审过那对想要偷野生动物的母女了,她们确认就是在这附近发现的小猴子。”   了然的眨了眨眼,乔柚冲着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那你快去忙吧宋临舟,我们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办案了。”   宋临舟闻言眼皮一跳,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很快眉梢眼角就漫上了些许不大明显的喜意。   即便是在工作状态下,她依旧唤他宋临舟而不是宋警官,这是不是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是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边,乔柚并未注意到他神情上的微小异常,转过身打算抱着猴子往回返。   不料,怀中的小东西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了动静,用小小的手拽了拽她的T恤:“你还没带我回家。”   背对着宋临舟,乔柚略微低下头借着雨声的掩盖轻声诱哄:“刚刚那位帅哥哥就是早些时候救你出魔爪的好人,现在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咱们总不好继续留在这边影响他对不对?”   “而且你白天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被那对母女带走的,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小猴子的声音依旧虚弱不堪:“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下面。”   下面?   乔柚忽然停住了离开的脚步,扭头向下望去,那一级级的台阶无限延长,直至被黑夜吞噬到看不见尽头。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几秒钟后,她努力的张了张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吃过一个,硬硬的、黄黄的、圆圆的东西?”   其实这个话在问出口后,乔柚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期待,因为小猴子实在是太小了,再加上有可能是误食……   “记得。”   未曾想,怀中的小家伙竟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东西是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发现的,哥哥们觉得好玩就去抢,姐姐偏不给。”   “哥哥们让我帮忙,姐姐对我没有防备,最后就被我抢了过来。”   “可是我不想给哥哥们,就一口吞了下去,从那之后我的肚肚就开始痛痛的。”   所以那枚戒指并不是在这边发现的!   心下一惊,乔柚转身快步回到了石栏杆前。   彼时张松正一脸失望的和宋临舟汇报着什么,二人皆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望着陆陆续续开始收工的同僚们叹着气。   “那个……宋临舟?”乔柚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开了口。   听到动静的两个男人双双回了头,张松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职业的敏感度让他的视线一直在乔医生和自家领导之间来回。   “怎么了?”宋临舟的语气异常的温和:“天色太暗了,我还是联系乔恒,让他找人过来接你回酒店吧?”   说话间,他便掏出了手机,打算拨通乔恒的电话号码。   乔柚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攥住了电话屏幕:“你说,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那枚戒指并不是在这里被猴子发现误食的?”   “自然是有的。”   说起这个,宋临舟似乎也很无奈,抬眼望向了左右两边那不见底的深渊。   黑山景区占地面积颇为壮观,到处都是连绵的山脉,大到超乎想象。   不过,警方显然不会因此就轻易放弃。   “所以我们已经决定连夜进行地毯式搜索排查了。”张松在一旁满面愁容的接口道:“幸运之神会眷顾我们这种努力的人的!”   “你说呢,宋队?”   宋临舟不语,俊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面对大自然时候的迷茫:“我稍后会让局里联系一名野生动物学的专家,让对方过来帮忙追踪一下猴群的活动范围和踪迹。”   如此一来最起码能稍微缩小一下范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乔柚弱弱的举了举手:“我怀中不正好有个能用的向导吗?”   话音未落,两道视线就集中在了她的胸前。   那里,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拱来拱去的,最终露出了两只怯生生的眼。   “宋队,要不咱们……”张松觉得这个办法还算可行。   宋临舟短暂的沉默了两秒,旋即果断的一摆手:“吩咐下去,让大家都跟上来!”   就这样,在不远处周霄和那名男性工作人员诧异的注视下,乔柚和浩浩荡荡的警察大队一起,晃晃悠悠的继续向山下的方向走去。   雨这会儿下的愈发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了雨衣的帽檐上,发出了闷闷的撞击声。   为了避免小猴子淋到雨,乔柚很是小心翼翼的用手遮着胸口的位置,努力不让雨水滴落进去半分。   队伍中,许多人的额头上都绑着头灯,将前方的台阶照的一片光亮。   因为周边的光线实在太暗,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树影和山的轮廓,所以乔柚并不能够很好的分辨到底走出去了多远,又走到了何处。   突然,怀中的小猴子终于有了反应。   “这边往里走。”   乔柚迟疑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到处张望:“往哪边走?”   “那边。”小猴子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了指众人左手边的方向。   她拧着眉打量了一下,好在这里已经脱离了上方那悬崖峭壁的地势,石栏杆外的地形是相对平缓的渐渐向上,只不过植被的覆盖率相比于刚刚的那个地方要高上许多,到处都是参天的大树。   “怎么了?”前面走着的宋临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小猴子有反应了,应该是在那片树林里面。”乔柚不确定的扬了扬下巴。   说实话,她这会儿的心里也是有点没底的。   虽说这几个山头都被开发成景区了,但也只限于允许游客活动的范围内,出了这个范围,和别处的荒山野岭并无任何差别。   既然有野生的猴子,那必然也会有别的种类的野生动物。   万一这群人遇到熊和老虎可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待到乔柚回过神,大部分警方的人都已经翻越了栏杆,毫不犹豫的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探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一抬头,宋临舟那张已经被雨水浇湿了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小心,栏杆有点高。”男人出言叮嘱。   为了保护怀中的小家伙,乔柚便没有出言拒绝,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宋临舟的。   借着对方有力的支撑,她还算顺利的翻过了石栏杆,就是在跳落地面的时候,脚底下一个不稳,身型有些不受控的出现了踉跄。   宋临舟反应极快的用手臂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腰身,待到确定她站稳了,就十分有分寸的抽离了。   表面上,他们二人对于这个小插曲都浑不在意。   实际上内心里到底是否同面上那样平静,从两个人不由自主加快的前进速度上,也许能稍微窥见一二。   幸运的是,之前乔柚在脑子里想象的意外场景都没出现。   他们一群人大概深入了两三百米的样子,小猴子就忽然把脑袋探出了乔柚的领口,虚弱的嗷嗷叫了两声。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头顶上的树枝也开始发出了沙沙的摇晃声,如果仰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许多道黑影正在树与树之间窜来窜去,应该是猴群在焦急的活动着。   张松见状有些害怕的往自家领导的身边缩了缩:“宋……宋队,这群猴子该不会忽然攻击人吧?”   对此,宋临舟显然也不大确定。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这会儿都不在她的身上,乔柚垂眸用食指轻轻地勾了勾小猴子的下巴:“小东西,我带你回家来看看了,你也得信守承诺呀?”   小猴子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发出了急促而又嘹亮了几声。   果然,没过多久,头顶上的声音就渐渐的安静了下去。   只不过,有无数双发光的眼睛透过那一层一层的树叶,正紧紧地盯着树下这群不速之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虽然不清楚猴群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但宋临舟眼下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些:“大家快开始干活吧!”   众人纷纷应下,很快便按照各自的分工四散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为了不影响警方的搜索工作,乔柚干脆选择了一棵边缘的大树,背靠着粗粝的树干站定。   因为有宽大树叶的遮挡,密林中的雨势相比于外面要小上许多,她也不用再费神的担心小猴子会被雨淋了。   一人一猴儿就这么不错眼的盯着那群忙忙碌碌的警察看,远远望去,在神态上竟还有些相似。   耳边是铁器在地面岩层上敲敲打打的叮叮当当声,其中还隐约夹杂着某种探测仪正在工作的滴滴提示音。   就在乔柚有些昏昏欲睡之际,远处传来的一直很有节奏的滴滴声突然间就变得密集了起来!   “宋队!宋队!”   有人在高声呼唤:“这边有发现!地底下疑似有人体骨骼!”   众人闻言,便都争相恐后的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乔柚也趁乱跟在了这群警察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林中的更深处而去。   透过前方的那堵人墙,她看见了宋临舟用那个仪器似乎反复确认了什么,之后便有警察开始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宋临舟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开始埋头在松软的地面上挖了起来。   他们的力气很大,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就挖到了目标距离。   接下来的便是细致活儿了,由两名法医带着几位技侦科的同僚,开始用小型工具一点点的继续向下。   期间,乔柚还听见了法医之间的对话。   “尸体掩埋的并不深,这也就是个一米多的坑?”   “嗯,怪不得受害者的戒指会被野生动物刨出来,说起来也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么浅的坑,尸体竟然没被野兽拽出来分食了,也挺奇怪的……”   可还没等乔柚从这番对话所透露出的信息里回过神来呢,大概十几米开外,就又有警察惊呼道:“宋队,这边又发现了一具掩埋在地下的人类骨骼!”   现场顿时变得忙碌而又混乱了起来。   结果第二个尸体掩埋地还没挖下去多深呢,相隔不远的某个位置再次泛起了波澜。   “宋队!这里也有新发现!”   此话一出口,张松直起身狐疑的看向了宋临舟:“宋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年前的案子应该就只有两名受害者吧?怎么会出现第三具尸体?!”   “那就是还有警方不知道的。”宋临舟扔下了手中的铁锹,大跨步的朝着最新的方位走了过去。   三个坑位几乎同时开干,第一个坑位很快就有了结果,一具明显的人形骨骼逐渐显露了出来。   然而令乔柚没想到的是,最后发现的第三个坑位的进展竟然要比第二个快上不少。   至于原因嘛……   她飞快的瞥了一眼被几个人合力从第三个坑位里抬出来的那具尸体。   和前两个已经只剩下了骨骼的受害者不一样,这一个看起来要‘新鲜’上许多。   即便隔着老远,光线也不佳,乔柚却依旧清楚的看到了那位受害者的手臂。   上面沾着一层湿润的泥土,泥土之下则是腐烂的皮肉。 第109章 土拨鼠和猴子(9):我送你   乔柚心头一震,把脑袋扭到了一边不敢再看第二眼。   万幸的是,后续在这附近,并没有发现第四名受害人。   警方这一群人忙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最后雨都停了,有一丝丝微薄的朝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到了湿润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个个硬币大小的光斑。   动了动有些僵硬酸胀的小腿,乔柚低头确认了一下怀中小猴子的状态,随后抬眼看向了正前方。   那边的地面上正整整齐齐的并排摆着三个深蓝色的裹尸袋,里面是两具骸骨以及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此时的法医才刚刚完成初步的检测,起身捶着腰走到了宋临舟的身边:“宋队。”   “1号坑位发现的骸骨为女性,年龄约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生前曾经生育过。她的身上有多处骨折的痕迹,多为生前伤且无愈合迹象,我们有理由怀疑是有人对她施加暴力,最后致人死亡。”   “她的脚踝发现的一处陈年旧伤,倒是与十年前被家人上报失踪的赵秀丽特征相符,再加上咱们之前发现的那枚戒指也与赵秀丽失踪时佩戴的金戒指款式和圈号相同。”   “虽然DNA结果还没出来,但我觉得1号坑位里埋的应该就是赵秀丽无疑。”   宋临舟沉默的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移到了第二具骸骨上。   法医会意的继续汇报道:“2号坑位发现的骸骨依旧是女性,年龄也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生前曾经生育过。”   “和1号受害者一般无二,她的身上也有多处骨折的痕迹,同样是暴力致人死亡。”   “十年前那两起失踪案的卷宗现在还在重案侦查大队的柜子里锁着,我师父直到临死之前,嘴里都还一直念叨着。”宋临舟的眸子毫无焦距,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回忆当中。   “当年第一个接手这两起失踪案的老前辈,一开始并没有把它们联系到一起,只有我师父一直坚信平津市出了一个连环杀手。”   “只可惜,他后续追查了好多年,都没能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法医安慰似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一直都没有放弃,也会感到欣慰的。”   “当年这两起失踪案之所以没能定成连环案,也是因为受害者的数量有且只有两人,大部分同事都觉得,这与连环案的特征并不相符。”   “或者说,是两起非典型的连环案。”   只有基础特征高度相似的两名女性失踪者,没有尸体,没有作案手法,也没有后续更多的受害者。   “现在……有第三个了。”说话间,宋临舟的视线落在了第三个裹尸袋上:“3号受害者的死因和前两位是否相同?”   法医点了点头:“根据三号受害者皮肉的腐烂程度,可以判断出她的死亡时间大概在3-4个月之前,同样是死于暴力折磨。”   “看来你要找的人是个虐待狂。”   “至于一号和二号受害者,死亡时间应该都是十年前,若是二号受害者是当年同样被亲属报了失踪的薛明艳,从二者的失踪时间线来看,她们俩的死亡时间前后距离不会超过三个月。”   “薛明艳……”宋临舟皱着眉仔细回想着:“赵秀丽和她的卷宗我曾翻看过无数遍,她的亲属在笔录中还真没提到过她的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看来只能等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确认最终身份了。”   “也不一定。”法医神秘兮兮的咧了咧嘴角,接着便转过身屁颠屁颠的回到了二号裹尸袋旁边,弯腰从袋子里掏出了两个软绵绵的东西。   因为外表沾满了泥土,第一眼很难辨别出拿东西的原身到底是什么,抖来抖去的看起来像是水袋。   体积倒是不小,法医的一只手只能勉强握住一个。   “这是……”宋临舟诧异的一扬眉。   “隆胸手术会植入的假体。”法医颠了颠手中的东西:“别说,这玩意儿质量真是怪好的,埋在地下十年都没什么事儿!”   “这东西出厂的时候都会强制编号的,你可以联系局里的同事帮忙核对一下,应该会比DNA对比快上很多。”   “多谢你,张哥。”宋临舟客客气气的道过谢,侧过身去招手唤来了张松,随口把这个任务给分配了出去。   紧接着,他便又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十年前……三四个月前……”   “张哥,你刚刚说凶手是名虐待狂?”   法医‘嗯’了一声:“很明显的嘛,受害者的手指都被折断了,更别提身上其他地方有多惨了!”   “三号受害者身上的皮肉虽然已经腐烂的厉害,但仍然能够依稀的看到,她从头到脚都没一块好地儿,是非常典型的虐杀。”   “只不过……”   法医犹豫再三:“三号死者的年龄约莫在二十六七岁左右,相比于十年前那两个,要年轻上不少。”   “而且她是浅棕色的短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年前失踪的赵秀丽和薛明艳都是黑色的长直发吧?”   “受害者的基本特征上是存在一些出入的。”   宋临舟双手环胸,右手食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左大臂:“一般的连环杀人案,凶手都只偏爱固定类型的受害者。”   “而且这三起案件中间跨越了整整十年,这对于一个连环杀手来说,冷静期长的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这时,刚刚打完电话的张松也折返了回来:“所以有没有可能十年前的凶手和前几个月的凶手不是一个人?”   结果话音才落,他自己就开始左右脑互搏:“不对,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埋尸地在一处啊?而且作案手法都是一致的。”   “或许,这十年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凶手不得不停下了杀戮的步伐。”宋临舟上前两步,盯着那三个裹尸袋良久:“又或许凶手的生活中意外有了突发性的重大变故,让他改变了自己关于受害者的取向。”   “张松,带人一起去核查一下三号受害者的身份,着重于最近半年内上报过的失踪人口,看看有没有特征相符的。”   “对了,还要抽空联系一下景区方面。这个景区虽然是于去年年初才正式营业的,但相关手续应该早些年就已经审批下来了吧?”   张松对此也不大确定。   还是一旁的法医接过了话茬儿:“没错,这几座山头啊,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惠天集团承包下来了,只不过大概四五年前才开始着手开发的。”   “想要建成这种规模的景区,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不仅涉及到景区内,还牵扯到景区外的村庄什么的。”   “拖来拖去的,直到去年年初才正式营业。”   这个消息显然是在宋临舟和张松的意料之外,二人均好奇的看向了对面站着的法医。   法医无奈的一摊手:“我老家就在黑山景区附近的那个定山村,现在黑山景区山脚下的停车场就是征了我们村一部分的地建成的,我自然听到的八卦就多一些咯!”   神情了然的眨了眨眼,宋临舟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和景区官方核实一下,过去那么多年这几座山是否处于公司管控的状态。”   “记得要他们提供一份负责景区先期开发和当下在景区工作的,所有员工的完整名单。”   十年前能将尸体埋在此地不稀奇,近几个月内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些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凶手和景区方面存在着某种关联。   “好咧!”张松当即便应了,随手拉上一名从身边经过的同事,两个人丝毫不敢耽搁的快步走远了。   另一边,法医正在收拾工具箱,看样子是准备带着那三具尸骨先一步返回市公安局去做进一步的验尸了。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冲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宋队,昨晚帮咱们引路的小姑娘怎么还在那儿站着呢?你竟然没抽空把人送走?”   “我的天呐,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还不把人累坏了?”   听到这话,宋临舟心头微凛,懊恼的情绪瞬间就就充斥了他一整个的胸膛。   只见他猛地转过了身,径直朝着乔柚眼下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意料之外的,乔柚看到他过来,马上就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宋临舟,你们忙完了吗?”   “快了,最后只剩下了一点收尾的取证工作。”宋临舟眉间泛起了一些心疼的褶皱:“对不起,我忽略了你还在这里……”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好奇心太重了。”乔柚心虚的连连摆手。   毕竟确实是她自己趁着大家都在兵荒马乱的忙,才能钻空子留到了现在。   为了避免宋临舟回过神后深究,她忙不迭的张了张嘴:“不过我现在真得走了,虽然昨晚跟我哥打过招呼了,但再不回去他恐怕要发疯。”   “还有就是它。”乔柚用手指了指怀里的小猴子:“也该回去打补液针了。”   “我送你。”宋临舟脱口而出。   乔柚有些受宠若惊瞪了瞪眼,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不用不用,天都亮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坚持。”宋临舟的神情却异常的坚定:“而且忙了一整夜,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该有点喘息的时间。”   身后的那些同僚回去还能有序的串休补觉,只有他这个队长惨兮兮的要连轴转。   这么一想,乔柚的心中顿时对眼前的男人升出了几分怜爱,便也没有继续拉扯。   于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顺着来时的路往景区的主路方向而去。   “真是抱歉,这次实在事发突然,白白浪费了你哥的心意。”   二人沉默了许久,在景区的石栏杆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那一秒,宋临舟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率先出了声。   “他花费的心思比你想象中的要少的多,所以实在不必感到不好意思。”乔柚大喇喇的摆了摆手。   密林中的地面满是落叶和枯枝,下过雨之后便愈发蓬松了几分,所以算不上很好走。   直到发现视线有些受阻,她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手,想着把雨衣上自带的帽子拽下去。   只是不曾想,帽子是拽下去了,却露出了她那颗被静电‘虐待’到异常毛躁的头。   见状,宋临舟未经思索的就抬起了右手,试图把她头顶上竖起来的呆毛压下去。   感受着脑瓜顶上传来的重量,乔柚全身一僵,下意识的微微仰起了头。   这一秒,四周忽然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了二人略有些明显的呼吸声。   “你……”   “你……”   他们两个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宋临舟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她先说。   乔柚也没客气,稍作思索便重新出言询问:“宋临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第110章 土拨鼠和猴子(10):红糖姜茶   “你问。”宋临舟见她神情郑重,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与她相对而站。   “就是……”   随着乔柚出了声,他的一颗心也跟着高高的悬在了半空中。   她是看破他的心思了吗?要是真问出了口,他要不要借机郑重告白?   可……宋临舟隐晦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太阳已经在天边冒出来大半个头,但密林中依旧有些黑黢黢的。   几百米开外就是刚刚挖出了三名受害者的埋尸地,这样的环境实在称不上浪漫,甚至可以说是恐怖了。   是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宋临舟针对即将有可能发生的场景,迅速的做出了几版预案。   这时,乔柚接下来的话也终于出了口:“你们一直念叨着的,十年前的两起失踪案,到底是什么案子啊?”   围观了这么久警方的办案现场,她都要好奇死了。   而且这应该就是之前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提醒过的在侦刑事案件。   见宋临舟的表情有些怔愣,乔柚略有些慌张的抬起手挠了挠额角:“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我也理解,毕竟你们的工作涉密……”   迅速收拢了心神,宋临舟哭笑不得的出言回应道:“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也没有什么涉密的,本身就是老案子了,而且当年本地媒体和本地报纸都有报道。”   “事情还要从南义县说起,十年前的三个月内,接连失踪了两名女性。”他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琢磨如何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述清楚案情。   “当年的社会治安和现在相比还是差点意思,说实话,这两起失踪案在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公安部门太大的注意。”   “因为两起失踪案中间间隔的时间实在是过久了,再加上当年还有很多比人口失踪性质更恶劣的案件,南义县公安局负责此案的同僚就一直都是按照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去调查的。”   “事情的转机是有一次我师父去南义县公安局检查近两年未办结的刑事案件卷宗。”   “在一堆没有办结的失踪案中,他偶然注意到了这两起。我师父发现,这两名失踪案的女当事人有一样的年纪、身体状况、社会背景以及外表,情况基本符合连环案的判定特征。”   “只可惜,当时除了我师父,这么认为的人并不多。他无奈之下只能把这两起失踪案暂时先带回了市局。”   “由于两起失踪案都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当年马路上的治安监控也没有现在的发达,所以很多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后面我师父没办法,就托了做媒体工作的朋友通过电台和报纸的形式面对社会大众广泛征求可用线索。”   “原本想着就算没有线索,万一外面还有未知的同类型失踪案,那也是好的。”   最后的结果,光是看宋临舟那低垂的眉眼,乔柚就已经了然于心了。   “好在你师父的坚持没有白费,刚刚那边的一切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确实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她干巴巴的安慰道。   “嗯。”宋临舟望向了埋尸地所在的方向:“希望不会有第四个受害者。”   “宋临舟。”乔柚脆生生的开了口,语气笃定:“你们这一次,一定一定能够抓住他的。”   宋临舟不语,只是视线一直在她的脸上徘徊,眼底深处有着不大明显的情绪在翻滚。   略微垂了垂眼皮,不想让那股子热烈的情绪涌出吓到对面的人,他复又抬起手认真的帮忙乔柚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谢谢。”   这一刻,宋临舟是无比庆幸的。   庆幸那日自己同意了乔恒的主意,过来了黑山景区。   庆幸昨天在有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没有袖手旁观。   庆幸乔柚的第六感敏锐,这才能从那对母女的手里成功的解救下病了的野生猴子。   更庆幸乔柚医德满分,冲破重重阻碍亲自为猴子做了那台肠套叠的手术。   最最庆幸乔柚为了照顾猴子的术后情绪,竟然能义无反顾的冲进昨晚那个冰冷的雨夜。   假设这中间有一环出现了差错,那枚戒指恐怕就不会出现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那被埋葬在密林深处的三具尸骨,保不齐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乔柚并不知道此时眼前之人的心理活动,还以为对方是在为她不久前那番安慰的话而道谢。   “不客气的,我说的都是事实。”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大概一百来米,景区的石栏杆就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只不过,这会儿好像正有人在栏杆附近焦急的徘徊着。   乔柚定睛一看,下意识的便加快的脚下的步伐,待到走近了,她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听到声音的乔恒身形一顿,紧接着转过了身,面色有些冰冷的注视着在宋临舟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翻过了栏杆的自家妹妹。   “哥,你怎么会在这?”乔柚有些心虚的跑到了男人的面前。   乔恒听到这问话就气不打一处来:“馨馨说你一夜没回来?你昨天晚上虽然给我发信息报备了,但夜不归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给你打电话你又关机了,害的我天还没亮就出来到处找你。”   “好在半路遇到了一个兽医,知道你和警方的人在一起,我这才一路打听着摸到了这附近!”   言罢,他没好气的瞟了站在一旁的、有些手足无措的宋临舟一眼,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   这两日他算是彻底的见识到了对方工作的特殊性,难免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是想要让乔柚替他分担一下万女士的火力没错,但他还是更在乎乔柚终身幸福。   另一边,乔柚并未注意到乔恒的异常神情,一只手兜着怀中的小猴子,用另一只手笨拙的从雨衣下面的裤兜里掏出了电话:“没电关机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乔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教,最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乔柚也不是去外面鬼混了,虽然他也不大清楚自家妹子能和警方有什么业务上的牵扯,可宋临舟此人的人品他还是比较信得过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一晚上应当是为了公事。   沉默了半晌,他气哄哄的开了口:“冻坏了吧?饿不饿?快跟我回去,馨馨已经去酒店餐厅给你准备早餐了。”   “好。”乔柚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扭过头去和宋临舟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因为要到员工休憩区那边才能乘坐景区的摆渡车,兄妹两个就这么沿着景区的台阶埋头向上吭哧吭哧爬着。   直到走出去老远,二人选择停留在了一个缓步台上,打算先稍微喘口气。   乔柚站在高处向下望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宋临舟依旧站在原地的模糊身影。   只是她来不及细细思量,就被乔恒的催促声打断了思路。   无奈之下,一夜都没休息过的她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继续向上。   待到终于抵达了员工休憩区,乔柚顺路将小猴子送回了兽医处置室。   在亲手给它打上了补液针并确认它的状态十分平静后,她这才放下心的跟着乔恒一起乘坐摆渡车返回了山顶的酒店。   两个人刚一走进酒店的餐厅,在窗边坐着正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宁馨就兴奋的站起身招了招手:“小柚子,这是我给特意让后厨给你做的红糖姜茶,快喝了暖暖身子。”   “山里的夜晚好冷吧?你就这么在外面晃荡了一宿?”   “还好,我有穿雨衣。”乔柚避重就轻的回应了女人的问话,转而低下头去磨搓了两下身上那件深绿色的雨衣。   她也不算说谎,这件雨衣的料子相比于一般的要厚上许多,内里甚至还夹着一层薄绒,确实抗风又保暖。   一杯红糖姜茶下了肚,乔柚冰凉的指尖也开始逐渐回暖。   耳边听着乔恒和宁馨对于景区及酒店的评价,她有些不受控制的神游天外。   “小柚子?小柚子?”宁馨耐心的轻唤了两次乔柚的名字,在她回了魂后,再次重复了方才的问话:“因为昨晚下雨,今早山间雾气浓重所以没能看到日出。”   “你介意再多停留一晚上吗?医院那边有没有急事?”   “我没有急事。”乔柚浅笑着回应:“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一次日出才算圆满。”   况且警方的人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   宁馨闻言高兴坏了,随后便侧过身子继续去和乔恒撒娇了。   趁着对面的小情侣在亲亲我我,乔柚滑开了手机屏幕,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十年前、南义县、女性失踪案。   果然如宋临舟所说,高高挂在页面第一位的就是当年刊登在报纸上的一则新闻。   新闻其实很简短,只是大致说明了南义县那两起女性失踪案的基本情况,并在最后向全社会进行了呼吁,如果有民众有关于案件的线索,可以及时联系报社或者公安机关。   其中有一条信息倒是成功的吸引到了乔柚的注意力。   那就是第一位受害者赵秀丽,她失踪前的居住地址在南义县的和平服装厂的一栋家属楼里。   至于第二名受害者薛明艳……   出于谨慎,乔柚调取出了南义县的地图仔细查看了一下,薛明艳生前的住所在重工小区,离着和平服装厂倒也不算远,只隔了两个街区。   两名受害女性的住处可以说是在一个区域内,这应该不止是一个巧合。   就在她沉思的功夫,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女人正神情焦急的在餐厅里挨桌询问着什么。   因着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乔柚只能隐约听到对方在叫着……哪吒?   不确定的眨了眨眼,她收回了视线,正准备再仔细看看那个和平服装厂附近街区的地图,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脚边的异常。   好像有什么东西蹭过了她的裤脚。   诧异的一扬眉,她垂眸看向了桌下。 第111章 土拨鼠和猴子(11):旧相识   原本正在桌底下窜来窜去的东西敏锐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迟疑的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只土拨鼠,大概三十厘米左右的身高,一身灰棕色的毛发有些黯淡无光。   不确定的眯了眯眼,乔柚弯下身去,冲着小东西试探性的伸出了手。   许是因为她工作的原因,身上常年沾染着各类动物的气味,那只土拨鼠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瞧,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有些泛着暗红色的鼻头在半空中不明显的耸动着,好像正在将她的气味录入到信息库当中。   成功的拽住了小东西的两只前爪后,乔柚复又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见其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手上略微用力,一把就将它给提溜到了怀里。   对面正在你侬我侬的乔恒和宁馨见她毫无预兆的变出了一只土拨鼠,顿时双双愣在了那里。   宁馨嘴唇动了动,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不是……小柚子……这玩意儿……你是从哪整来的?”   职业习惯使然,乔柚正在垂眸仔细的检查着怀里土拨鼠的身体状况,随口回道:“就在桌子底下捡的呀!”   “该不会是景区里野生的吧?但怎么会出现在餐厅里呢?”宁馨瞧着有些害怕,却又有点蠢蠢欲动:“身上会不会带有病菌什么的?”   “黑尾是市面上常见的家养宠物土拨鼠类型,不是野生的。”乔柚认真的科普着:“再说了,以这附近的生态,就算有野生的土拨鼠应该也是那种小型的黄鼠,和它的种类完全不一样。”   “看它毛发和牙齿的状态,这只的年纪应该很大了,野生的很少能活这么久的。”   “而且……”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余下的话也都尽数吞回了肚子里。   对面的宁馨和乔恒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正在一脸慈爱的用桌上的食物逗弄着小家伙。   这时,之前那位在餐厅奔走的女人再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哪吒’!   就见这只土拨鼠一个激灵,竖起了耳朵站在乔柚的大腿上不动弹了,两只眼滚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是在仔细甄别。   就在女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乔柚回过神站起了身,将土拨鼠捧在了手里:“您……找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年轻女人惊喜的叫了一声,忙不迭的上前两步冲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桌附近,一把就从她的怀中将土拨鼠接了过去,随后连连鞠躬道谢:“真是谢谢你了,我刚刚只是一转身,结果它就偷跑不见了!”   “它咬人吗?”宁馨眨巴眨巴眼,好奇的问道。   年轻女人摇了摇头:“不咬人的,就是有些人不大了解它的习性,我怕它再吓到小孩子。”   “它年纪应该不小了吧?”乔柚忽然插了句嘴。   年轻女人有些诧异的一扬眉:“这都能看出来?它确实很老了,已经十一岁了。”   “说起来明天就是哪吒十一岁的生日,我总觉的它这辈子很可怜,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都没怎么出过门。”   “所以就想着带它出来接触一下大自然。”   “上网搜了一堆景区,大家都说这里对宠物最友好,于是我们就来啦!”   “对了,我叫苏颖,不知道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叫我乔柚就好。”乔柚浅笑着回了话,紧接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苏颖看出了她的迟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土拨鼠:“乔小姐,它刚刚是伤到你了吗?”   “没有。”收拢了思绪,乔柚摆了摆手:“就是你最近有给它做过全面性的身体检查吗?”   不确定的瞪了瞪眼,苏颖迷茫的一摇头:“没有,哪吒身体一直挺不错的,一向很少生病,能吃能喝的。”   这话乔柚自然是相信的,能把一只黑尾养的十一岁的高龄,主人家一定是非常上心的。   “乔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年轻女人爱宠心切,不放心的追问着。   “……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它毛发掩盖下的腹部肌肤有隐隐约约发黑的迹象,且经过触诊之后我觉得它胆囊那边有点增大。”乔柚详细的描述着土拨鼠身上的症状。   “我怀疑是继发性肝炎,建议你尽快带它去诊所或者医院做个检查。”   “嗯……你也别误会,我本职工作就是一名兽医,每次也接触小动物就习惯性的想要帮它们看看身体状况。”   “哪吒也未必就是真的生病了,不过排除一下风险总归是好的。”   苏颖闻言,手忙脚乱的将土拨鼠翻了过来,使其维持着肚皮朝天的姿势,趴在那里看了半晌:“肚皮确实是有点黑黑的。”   “你这么说,其实我前两天给它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当时我还以为它是因为年纪大了,皮肤上生老年斑了呢……”   说到这,女人瞬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所措的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儿:“怪不得它这两天的食欲很差,我特意上网搜过,说是老年鼠胃口不好也正常。”   “乔小姐,今天幸亏遇到了你,不然哪吒肯定会被我的疏忽而拖延到病情严重的!”   动物和人在这一点上的区别不大,上了年纪的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要了它的命。   “不用客气,你不嫌弃我胡乱指手画脚就好。”乔柚依旧有些不放心的继续叮嘱了两句:“还是要尽快带它去瞧瞧,这种病一旦发展起来,进程也是很快的。”   苏颖一颔首,但从表情上还是能看出几分迟疑的。   果然,女人在桌边扭捏了一小会儿便出了声:“明天会不会来不及?主要是酒店的房间好贵啊……”   对于她的不舍,乔柚完全可以理解,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那只土拨鼠的身上,此时它正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主人的臂弯里,眼皮微微耷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所以看起来有些蔫蔫儿的。   好在一旁的乔恒忽然开了口:“景区里不是有兽医吗?你先带它过去那边看看不就得了?”   听到这话,乔柚的眼睛一亮,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不确定。   兽医处置室那边是有简单的验血设备没错,但景区毕竟不是私人的地方,周霄也只是景区的外聘兽医,恐怕这样不符合公司的规定。   嗯,就是规定。   她对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不曾想,就在她在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利用乔恒的关系再走一次后门的时候,桌子旁边的苏颖忽而面上一喜:“对啊!”   话音落下,她便迅速的从冲锋衣的外兜里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很快,电话就被对面的人接起。   “霄哥,你今天会过来黑山景区这边吗?”   听筒另一边的人回应了两句什么,女人的言语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你现在就在这儿?那简直是太好了!”   “我昨天带哪吒过来玩儿了!不是我……是哪吒,刚刚碰巧在山顶酒店的餐厅里遇到了一位兽医,对方怀疑哪吒得了肝炎。”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替哪吒做一个简单的检查?”   周霄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苏颖先是‘咦’了一声,随后打量的目光就隐晦的落在了乔柚的身上。   不过那视线很快就收回了。   女人又‘嗯嗯’的应了两声,之后便结束了此次通话。   下一秒,苏颖就一脸好奇的看向了乔柚:“乔小姐?原来你和霄哥也认识啊?”   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乔柚斟酌着回道:“我们也是刚认识不久,昨天景区里面的一只野生猴子发生了点意外……”   显然,苏颖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相识的并不算特别的感兴趣:“霄哥说你是一名特别优秀的兽医,你若是说哪吒生病了,那肯定八九不离十。”   “乔小姐,我这就准备带哪吒去景区内的兽医处置室检查一下。”   说到这,女人稍微停顿了一下,眉眼间透出了几分涩然:“乔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知道这个请求实在是冒昧和突然,但霄哥说了,论治疗经验你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有你跟着一起过去的话,对于哪吒的病情判断会更准确。”   这边话音刚落,还不等乔柚有所反应,乔恒就先一步拧着眉拒绝出声:“她没时间!”   “你昨天在山里站了一夜,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回房间去休息,还想着往外跑,你真是不要命了?”   乔柚有点子心虚的略微垂下了头,却在瞟到那只土拨鼠后,心头莫名其妙的软下去了一小块:“只是过去帮忙看一眼,说实话,我其实也不怎么放心那只小猴子。”   “一来一回要不了多久的,我保证马上就回来睡觉!”   听着她保证似的话语,乔恒的脸色却依旧算不上好看。   明明以乔家的家世,根本不用孩子还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打拼奋斗,他也不是很懂乔柚为什么非要出来吃这份苦,还如此的甘之如饴。   眼瞅着男人要说出一些不中听的话,十分了解他的宁馨立刻就出言打断了:“小柚子怎么说都是个大人了,对于自己的生活和时间肯定是有百分之百支配权的。”   “你说对吗?亲爱的?”   在亲亲女友的逼视下,乔恒最终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反对的话尽数憋了回去,硬邦邦的叮嘱:“记得早点回来休息。”   乔柚一边答应着,一边感激的给了宁馨一个飞吻。   接着她生怕乔恒反悔的迅速起了身,抓着苏颖的手腕急哄哄的离开了酒店的餐厅。   二人搭乘着景区的摆渡车,很快便重新回到了位于半山腰的那处员工休憩区。   刚一进兽医处置室的门,乔柚甚至来不及和迎上来的周霄打声招呼,原本乖乖蹲在桌子上的小猴子就‘嗖地’一下蹿到了她的身上。   熟络的用两只小手将冲锋衣的拉链向下扯开了一点,在众人尚未回过神的时候,整只猴就已经安稳的窝在了她的怀里。   下意识的托住了那个小小的身躯,乔柚哭笑不得的盯着衣服里的毛茸茸看了又看。   周霄见状失笑的摇了摇头:“这小东西怕不是把乔医生当妈了吧?打完补液针,它就只睡了那么一会儿,等到醒来不见你,便开始在我这处置室里上蹿下跳的。”   说到这,男人扭头去询问起了苏颖。   在得知了哪吒的具体症状后,周霄决定先给土拨鼠抽个血验一验,确认一下各项指标数据是否存在异常。   乔柚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她踱着步走到了沙发边上,抱着小猴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许是因为姿势太过舒适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困意。   没有强撑着,乔柚脑袋一歪便靠着沙发背睡了过去,迷糊之间她隐约听到了周霄和苏颖在不远处正唠着家常。   这两个人之间听起来私交甚笃的样子……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由于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土拨鼠的化验结果,所以乔柚便努力强迫着自己恢复了意识。   不等睁开眼,她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抬眼皮,乔柚诧异的注意到了土拨鼠和小猴子正一左一右的蹲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因为天性使然,土拨鼠将前爪抬了起来,做警戒状。   至于小猴子,则是正歪着头深深的、依恋的注视着她。   缓缓地勾了勾唇角,乔柚慵懒的伸出手,赞赏似的摸了摸土拨鼠的脑袋瓜,又揉了揉小猴子的脸蛋儿。   几声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是周霄从里面放置有各类设备的隔间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捏着一张化验单:“乔医生,你醒了?刚好哪吒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猜的不错,从异常的指标项来看,确实是继发性肝炎。”   乔柚伸出手接过了化验单,简单的看了两眼:“应该是长期积食、肥胖、脂肪肝引起的继发性肝损伤。”   “好在还不算严重,后续保肝、抗炎控制继发性感染就行了。”   “当然了,哪吒的饮食结构后续都需要进行大调整。”   言罢,她左右打量了一圈。   应该是看出了她心头的疑惑,周霄贴心的解释道:“小颖她听说下面的金云顶在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的这个时间段有演出,就说什么都想去凑凑热闹。”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了然的‘哦’了一声,乔柚一手撸着土拨鼠、一手磨搓着小猴子,闲来无事之际便聊起了天:“你们俩看起来关系很好,是多年的朋友?”   “算是吧,眼下我和小颖的爸爸其实是半个同事。”周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笑着解释道:“她爸爸也在黑山景区工作,不过认真算一算,我们认识快将近二十年了吧?”   “怎么说?”乔柚还真被男人勾起了点好奇心。   “很多年前,我爸和他爸是同事,他们两个都在服装厂工作。”周霄随口回应。   眼皮一跳,乔柚正在撸小动物的手微不可察的僵了僵。   但她却勉励维持着表面平静:“哪个服装厂?”   “哎呀,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叫和平服装厂。” 第112章 土拨鼠和猴子(12):梦魇   “南义县的和平服装厂?”乔柚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   “你听说过?”周霄看起来有点惊讶。   乔柚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顺嘴胡扯道:“嗯,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去南义县,他在那边有生意,偶尔会接触一些工厂。”   周霄听到这话,也不疑有他。   毕竟她昨天是经过景区高层同意才给小猴子做了手术的这件事,在周霄这里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能有这种社会关系的,家里面的背景自然差不了。   “对,就是那个和平服装厂,不过已经倒闭好几年了。”回忆起从前的时光,周霄难免有些唏嘘:“我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都和服装厂还有后面的家属大院有关,那时候一群孩子大晚上的就在家属院里跑来跑去的。”   “不过我和小颖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她父亲来景区工作之后,大家年纪都大了,就不那么在乎小时候男孩只能跟男孩玩、女孩只能跟女孩玩那套了。”   乔柚配合的笑出了声,双手依然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小猴子和土拨鼠。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十年前首位失踪的女性受害者赵秀丽就住在和平服装厂的家属楼里。   她方才下意识的就想开口询问这件事,但考虑到警方那边或许还有别的考量,她便生生的忍住了这个冲动。   毕竟昨晚宋临舟他们那群人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小,今早她却没怎么听到酒店的工作人员和景区的工作人员在讨论这件事,这个信号多少有点不同寻常。   乔柚这边就这样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周霄许是觉得有点尴尬,开始没话找话:“昨天夜里……咱们下山遇到的那群人,是警察?”   “啊,对。”乔柚回过神,低声回应道。   “警察为什么会来黑山景区里?那么晚了,还下着雨,他们在找什么吗?”   大约是之前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警方的办案现场,周霄搓了搓手,整个人看着既八卦又兴奋。   乔柚现实一愣,眼球不受控制的震颤了两下。   努力控制着自己维持着和男人对视的姿势,下一秒她便恍然大悟似的出了声:“你说那个,说起来还和它有关。”   “它?”周霄的目光不可置信的落在了小猴子的身上。   “嗯。”乔柚肯定的一点头:“它是我从两个试图偷盗野生动物的游客手里抢回来的。”   “后面景区应该是接受了我的建议,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审问了一下那两名游客,并且怀疑他们可能是长期团伙作案,偷盗了不止一只野生动物用作牟利。”   “昨天警方连夜在搜寻那个团伙有可能遗留下来的痕迹证据,还带着景区负责监测野生动物的工作人员一起去查看了猴群的栖息地,确认是否有其他登记在册的猴子丢失。”   “说起来也是碰巧了,我不是刚好想带着小猴子回家去看看吗?所以便和警方说明了情况,让他们顺路带着我一起去了。”   “你也知道的,我和警方的人还算熟。”   仗着昨天夜里视线受阻,再加上她和周霄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乔柚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而她口中的警方熟人,正是被周霄等人误会为她男朋友的宋临舟。   好在这套说辞虽然有些逻辑上的漏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似乎真信了。   只见周霄先是起了身,接着便走到了沙发前,伸出手拍了两下小猴子的脑袋:“你也算是福大命大了,这要是真被动物贩子拐走了可怎么办?”   感慨结束,他就收回了手,转身去旁边给土拨鼠准备治疗继发性肝炎的所需的药品了。   乔柚便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直到土拨鼠的主人从外面回了来。   才刚进兽医处置室的门,苏颖就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缠着周霄吐槽着下面金云顶的演出:“景区npc的穿着也太敷衍了吧,衣服又脏又皱,凑近了一看都不如我奶的擦脚布质量好呢!”   “还有他们的舞蹈也很拉,真好奇景区到底是从哪里雇来的这群神奇宝贝,手脚都像是没有力气似的!入职以后用心做做员工培训也不至于这样吧?真的很影响游客的体验感和对景区的第一印象。”   “霄哥,回头你和我爸都应该给景区提点建议,这也是为了景区以后更好的发展嘛!”   周霄哭笑不得的扭头看向了女人:“我只是一个外聘的兽医,苏叔也只是后勤部的一名普通员工,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俩了。”   “那怎么了?小人物也要有大抱负呀!”苏颖撅了撅嘴,终于注意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乔柚,便几个大跨步冲到了那边。   她先是弯腰抱起了土拨鼠亲了两口,随后抬眼看向了沙发上的人:“乔医生,哪吒的情况还好吧?”   乔柚任由怕生的小猴子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她的冲锋衣里,态度温和的解释道:“我和周医生就哪吒的检验结果进行了讨论,都觉得它应该是由长期积食和脂肪肝引发的肝炎。”   “简而言之,你喂的太好了,任何动物到老年期都应该对固有的饮食结构进行一定的调整。”   “问题不大,回头多多注意就好。”   “周医生正在给你配药,等到你下山之后再去宠物医院多买一些药品持续吃个一周左右。等到了时间,你再联系周医生,在他的指导下调换药品和服用频率即可。”   “多谢乔医生啦!”听到自家宠物没有大问题,苏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等到下山我就可以直接去霄哥的诊所给哪吒进行后续的治疗了。”   “霄哥,你支持我白嫖吗?”   周霄无奈的从鼻子里挤出了两声哼哼。   苏颖把目光从周霄的背影上收回,见乔柚正盯着他们二人看,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抱歉啊乔医生,我和霄哥平时也是这么交流的,都习惯了。”   “我能看出你们之间的感情确实不错。”乔柚笑眯眯的感慨:“刚刚周医生还和我说了一些你们小时候的趣事儿呢!”   “他?他都说什么了?”苏颖好奇的眨了眨眼。   “说你们从小一起在和平服装厂的大院里长大的,你父亲现在和他还是同事……”乔柚简明扼要的将周霄的话复述了一遍。   “服装厂……”提到这个,苏颖的眉眼间尽是怀念:“还是小时候好,那会儿厂子里的几栋家属楼都在一个院里,每天都是玩到我妈拿着衣架到处找我才肯回去。”   “不过后来就不行了,厂子效益不好,徘徊在破产的边缘,我好几个朋友的父母都陆陆续续从厂里离职搬家了。”   “但对我来说其实影响不大,因为在那些好朋友搬家之前,我妈就不许我放学在外面玩儿了。”   “为什么?”乔柚随口一问。   “这件事我印象还真挺深的,好像是因为大院里失踪了个人!所以各家大人就不许小孩在外面玩儿到太晚了。”苏颖说着说着似是有些不确定,便侧过身去扬声道:“霄哥,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当时还挺轰动的呢,警察还挨家挨户的走访来着。”   周霄手上的动作一顿:“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确实有点关于那件事的记忆。”   “失踪的阿姨好像姓赵,平时在院里遇到总是笑眯眯的。”   “对对对!”苏颖一拍手:“是赵姨,她脾气可好了,还总给我们糖吃呢!”   “我记得当时大人们私下里凑在一起聊天,都说赵姨没准是被老公打跑了,她老公我记得长的肥头大耳的,每天身上都是一股难闻的酒气!”   说到这,苏颖像是又闻到了那股子酒气,嫌恶的皱了皱鼻子。   恰好此时,周霄走到了二人的身边,将手中那一袋子药递给了女人:“用法我都写在盒子上了,回去以后记得按时喂哪吒吃药。”   见状,乔柚也从沙发上起了身,准备回酒店去补觉。   奈何她努力了很久,小猴子怎么都不肯从她的冲锋衣里面出来。   再加上她也是怕牵扯到猴子腹部的刀口,不敢真的狠下心来,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最终还是周霄看不过一人一猴之间的‘搏斗’,好心的出言建议:“乔医生,你若是不嫌弃麻烦,要不就带它一起回酒店吧?”   “上午的补液针已经打完了,药也喂过了,只需要下午记得带它回来打针就行。”   “这……”乔柚迟疑的低头和怀中的小家伙对视了一眼,神情犹豫:“不太好吧?酒店那边……”   “山顶的酒店本来就是宠物友好酒店,再说这小家伙身上干净的很,没有皮肤病没有寄生虫,回头你和酒店打声招呼就行了。”周霄继续劝说着。   毕竟住过宠物的房间与没有宠物入住的房间,在消毒和清洁标准上应该不大一样。   本就心动的乔柚在反复尝试了几次后,终于放弃了:“看来只能先这样了,给你添麻烦了,周医生。”   周霄闻言乐了:“我还要感谢你替我减轻工作量哩!刚好今早景区的人过来找我说,好像有几只猴子出现了皮肤病,让我抽空过去瞧瞧。”   就这样,乔柚总算毫无心理负担的带着怀中的小家伙和苏颖一起走出了员工休憩区的大门。   不料刚一出门她就注意到了在广场上正在和某人说着话的宋临舟和张松。   瞥了一眼身侧的苏颖,加之看到那两个人还在忙,是以乔柚便没有冒然上前打扰。   坐上了景区的摆渡车,乔柚和苏颖一路上十分顺利的返回到了位于山顶的酒店。   下了车,苏颖却并没有回酒店去的意思:“乔医生,我昨天爬的是佛清峰,去峰顶的寺庙里还上了香。”   “今早在餐厅听别人说玉树峰那边更容易在雨后看见云海,就打算带着哪吒去瞧瞧,你要一起吗?”   迅速的摆了摆手,乔柚笑着婉拒道:“不了,我现在感觉站着都能睡着,你自己玩的开心,记得按时给哪吒喂药!”   和苏颖告过别,她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在前台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大约是借了乔恒的光,酒店方面在确认了她的房间号是公司高层提前安排的后,便欣然允许了她将小猴子带进了房间里。   拖着一身疲惫的乔柚即使是返回了房间,第一件事仍是惦记着把怀中的小家伙先安顿好,于是就拉开自己的冲锋衣拉链。   许是因为眼下的套房里并无旁人,小猴子感知到了周边的环境相对安全,竟十分自来熟的一下子就蹦到了床上。   宠溺的笑了笑,乔柚转身进去卫生间快速的冲了一个澡,随后便带着一身的湿气躺进了被窝里。   侧卧着同乖巧的趴在枕边的小猴子对视了一眼,她语气轻轻:“乖一点,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她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柚只觉得自己好似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天空中还洋洋洒洒的下着雨。   雨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感觉冰冷刺骨,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是谁?   乔柚在黑暗之中四处张望,却意外的发现这阵喘息声的源头竟然是她自己!   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似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正在奋力的奔跑着。   在察觉到这一事实后,乔柚只觉得那喘息声竟又加重了两分。   噗通!   就在她有些分神之际,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毫无预兆的、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粗粝的石子地面硌的她手臂痛、肚子痛、腿也痛。   然而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十分有规律的脚步声。   惊恐的翻了个身,乔柚无助的在地上挪蹭着后退,并清楚的看到了来人手中握着的那把锤子。   平平无奇的一把锤子。   来人似是欣赏够了她脸上惊恐的表情,狞笑着扬起了锤子,用力的挥向了地上的她!   啊!   乔柚猛然从床上惊醒,梦中被锤子砸中肩膀的痛感是那样清晰,清晰到她即便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右肩处依然在隐隐作痛。   额间满是渗出的冷汗,她努力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手背上还长着毛的小手从旁边斜斜的探了出来,像是在安慰一般的在她的额间反复的摩擦了两下。   扭过头,小猴子那张小小尖尖的脸便映入了乔柚的眼帘。   心中柔软的和小家伙腻乎了一会儿,乔柚觉得自己大抵是被昨天夜里的所见所闻吓到了,便没有多想的起了床。   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已然来到了下午四点多。   乔柚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将小猴子装进了怀里。   她打算先下楼去酒店的餐厅买点能够外带的食物,之后再带着小猴子一起去兽医处置室打补液针。   出门右转乘坐电梯到了酒店的一楼,就在乔柚穿过大堂直奔着对面餐厅而去的时候,却狐疑的在半路停下了脚步。   咦……?   她不确定的皱着眉看向了酒店的大门外。 第113章 土拨鼠和猴子(13):车祸   那是苏颖?   至于站在苏颖对面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约莫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身躯略微佝偻着,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却是相当的不错。   若有所思的收回了视线,乔柚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餐厅填饱肚子。   待到她手中拎着一个三明治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瞧见那个中年男人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乔柚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奇怪。   “乔医生?”回过身的苏颖热情的和她招了招手:“你这是要出去?”   乔柚笑着一颔首:“准备去一趟兽医处置室,我怀里的这小家伙到时候打补液针了。”   “你从那个什么玉树峰回来了?有没有看到云海?”   “看到了!虽然因为出太阳了,云海变得有些稀薄透明,但还是很美的!”苏颖兴奋的回应道,将山上的景色描述的活灵活现。   她是个分享欲十分旺盛的人,这一点早在上午的时候乔柚就已经发现了。   耐着性子听完了女人的絮絮叨叨,乔柚瞅准机会问出了心头盘桓的疑惑:“刚刚我看到你好像在和谁说话……?”   “啊!”苏颖闻言,下意识的朝着那个年长男人离去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那是我爸,他在景区的后勤处工作,乔医生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早些时候在电话上和他提了提哪吒的病情,他应该也是不大放心,所以趁着工作不忙过来看看。”   原本安安稳稳呆在女人胸前背包里的土拨鼠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警觉的将脑袋探出了包外。   苏颖觉得好笑的抬起手,用指尖挠了挠它的脑瓜顶:“我家里人都很喜欢哪吒的。”   乔柚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养了十多年,土拨鼠对于苏颖一家来说,和亲人无异。   只不过……   她眨了眨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再次开了口:“我注意到您父亲行动之间似乎有些滞涩,他最近是身体不舒服吗?”   惊讶的张了张嘴,苏颖眼神新奇的打量着她:“乔医生除了在动物医学方面颇有造诣之外,竟然还对人类医院也有涉猎吗?”   “我还以为我爸恢复的挺好哩!”   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抿唇,乔柚说出了自己心头的猜测:“叔叔是之前生过大病吗?还是意外受过伤。”   “受过伤,很严重的车祸。”提到这个,苏颖的面上的神情瞬间就黯淡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那会儿服装厂刚倒闭不久,我爸失业在家,一下子就没了收入来源。”   “我印象中,那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萎靡不振的,每天就只知道喝酒。”   “有一天,他喝完酒骑着电动车出了门,结果在半路上就发生了意外。他在骑车过马路的时候闯了红灯,与一辆直行的轿车撞到了一起。”   “颅内出血,全身多处骨折。”苏颖说到这,有些难受的皱紧了眉头:“当时我和我妈觉得天都塌了。”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吧,在我和我妈的陪伴下,我爸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能恢复到如今行动自如、生活自理还能工作赚钱的程度,我们一家人都已经相当的满足了!”   乔柚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词穷的伸出了手,在女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苏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恢复了之前阳光明媚的模样:“嗨,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了。”   “我爸能有今天,还多亏了霄哥。”   “周医生?”乔柚惊讶的一挑眉。   “对,在景区正式营业之前,霄哥就已经是这边的外聘兽医了。”苏颖肯定的点了点头:“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知道了我爸的处境,便托关系在景区里替他找了一份工作。”   “我爸自从重回社会后,精神状态更是一天比一天好,霄哥说是我们家的恩人也不为过。”   说话间,女人的表情里透出了一丝异样的羞涩情绪。   乔柚只一眼就看出了苏颖对周霄的小心思,其实早在上午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氛围了。   只可惜,男方好像还没开窍。   脑子里迅速的闪过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乔柚明面上却没显露出半分:“人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对此,苏颖深表赞同。   可就在两个人准备互相告别之际,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苏颖疑惑的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接通电话没多久便面露为难之色。她垂眸同包里的土拨鼠对视了一眼,强忍着心痛拒绝了电话对面的人:“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我的宠物生病了,我得留在酒店照顾它吃药。”   见女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乔柚好心的出言询问了一句:“怎么了嘛?”   苏颖神色怏怏的摇了摇头:“是早些时候在玉树峰上认识的驴友,玉树峰那边有个特别出名的景点叫天梯,想要游玩是需要头一天在公众号上预约的。”   “但是我们听说,只要能等得起,每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如果有多余的名额,天梯的工作人员都会发放号码牌给现场的游客。”   “他们几个就在那边等着了,果然抢到了多余的号,所以就赶紧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过去。”   可惜的砸吧了一下嘴,苏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其实给哪吒喂药都好说,天梯需要悬空向上攀爬,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上面不允许带宠物一起。”   乔柚从小就见不得长相好看的小姑娘失望,于是头脑一热的给出了建议:“其实……我可以帮你带哪吒的,如果你放心的话。”   “真的?!”苏颖顿时眼睛一亮。   “我刚好要去周医生那边,喂药的业务我也蛮熟练的,回头你玩完了可以联系我把哪吒接回去……”乔柚想要努力的证明自己是可靠的。   不曾想苏颖压根就没有迟疑半分,飞快的摘下了胸前背着的包,连包带鼠的一股脑儿全都塞进了她的怀里:“放心放心当然放心!”   像是生怕她反悔,女人语速飞快:“乔医生可是专业的,哪吒在你这比我自己照顾都放心呢!”   “那就多谢乔医生啦!我保证快去快回!”   言罢,苏颖就撒丫子的奔着不远处的一辆摆渡车而去,空气中飘来了她给驴友打电话时候发出的那一连串快乐的、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乔柚有些直眉愣眼的,她先是低头同土拨鼠对视了两秒,旋即唇边漾起了一抹轻笑。   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缩着的小猴子掏了出来,让它和土拨鼠一起呆在了那个背包里。   好在两个小家伙的感情还不错,相处起来也和谐,完全不用担心会莫名其妙的起冲突。   乔柚就这样收敛了心神,随手招停了一辆摆渡车朝着半山腰的员工休憩区而去。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迎接她的是兽医处置室里一片静谧的昏暗。   周霄应该还在外面忙着工作上的事儿,眼下并不在这里。   不甚在意的随手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乔柚先是给小猴子打上了补液针,之后又着手准备给土拨鼠喂药。   没多一会儿,她就忙活出了一身的湿意,连带着鼻尖上都隐约渗出了几滴不大明显的汗珠儿。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两下柔和的敲门声。   乔柚循声望去,待到看清来人,俏脸上迅速的闪过了一丝惊喜之意:“宋临舟?你怎么……?”   她的话虽然未完全的说出口,但宋临舟却很轻易的领会了其中的含义,贴心的出言解释道:“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这边忙着核实景区工作人员的名单,刚想要出门透口气,就恰巧看见了你。”   “一切都还顺利吗?”乔柚一边收拾着手边的一片狼藉,一边关切的追问。   宋临舟此时的俊脸上的表情是有些一言难尽的。   不过他还是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了几步,动作自然的帮着收拾起了诊疗桌上散落的医用垃圾,顺便斟酌着回应道:“毕竟牵扯到的十年前的案子,有些证据归拢起来需要时间,所以进展慢也是正常的。”   “不过倒是确认了三位受害者的身份。”   “除却早就确定了的1号受害者赵秀丽,二号受害者的身份也通过追踪移植假体上的序列号,确认了是十年前第二起失踪案的当事人薛明艳无疑。”   “至于三号受害者的DNA在失踪人口数据库中也找到了相符合的,是一个名叫管雁的二十四岁女性。而她的个人信息又意外关联到了公安系统中的两起行政处罚案件。”   “没错,管雁曾经因为从事卖淫活动被公安机关处罚过两次。”   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乔柚动了动嘴唇,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十年前那两名受害者都是三十多岁、生育过且家庭美满的成熟女人。”   “结果十年后就变成了二十岁出头,靠出卖身体为生的年轻女孩儿……”   从低危人群到高危人群的突兀转变,一个连坏凶手的口味真的会前后差别这么大吗?   她不确定的一蹙眉:“三位受害者的长相很相似吗?”   宋临舟将手中的药盒精准的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听到问话干脆掏出了手机,向她展示了一下三名受害者的照片。   赵秀丽和薛明艳在外表上乍一看确实有不少的相同之处。   比如体型都偏圆润,都留有一头中长的黑发,姣好的鹅蛋脸还有偏淑女的着装风格。   但三号受害者管雁……   乔柚颇为意外的歪了歪头,照片中的女孩儿身形偏瘦削,穿着大胆又性感,一头明黄色的长发慵懒的散在脸颊的两侧。   许是看出了她的诧异,宋临舟无奈的出了声:“所以现在警方更倾向于,过去的十年内,凶手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剧变。”   话音落下,隔着诊疗桌相对而站的二人相继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突然,乔柚听到了一道尖细的卡通音。   “这两个人,我好像见过。”   眼球不受控制的震颤了两下,乔柚猛地低下了头,就见土拨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宋临舟手机的边上,正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三张受害者照片。   算起来她和土拨鼠也相识一整天了。   这好像还是它第一次开口说话。 第114章 土拨鼠和猴子(14):就他了   诊疗桌的对面,听不懂土拨鼠叫声的宋临舟依旧维持着低头看手机上受害者照片的姿势。   见她久久没有言语,土拨鼠像是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没错,站在桌面上高高仰起了头:“我是真的见过她们两个!”   说话间,小爪子不甘示弱的探到了手机屏幕上,在十年前失踪的赵秀丽好薛明艳的照片上点了两下。   耳边听着土拨鼠的吱吱乱叫,目光也被突然出现的爪子给干扰了,宋临舟总算回了魂,好奇的抬眼瞥了那只情绪瞧着异常激动的土拨鼠一眼。   乔柚见状,连忙将土拨鼠抱了起来,尴尬的笑了笑:“它大约是有点饿了,我去给它找点吃的。”   说完,她便抱着土拨鼠去了里间,佯装在苏颖的那个背包里翻翻找找了起来。   借着暂时离开了宋临舟的视线范围,乔柚便小声追问了起来:“你确定你见过那两个人?”   可她们两个在十年前就已经……   土拨鼠用两只小爪子拽紧了她的衣领,再次笃定的点了点头:“我这一辈子都生活在苏家,见过的、有印象的外人就那么几个,所以每一个都印象深刻。”   乔柚自然不会怀疑土拨鼠是在说谎,且不说它那核桃大的脑仁里有没有这个功能,就算会也完全没必要。   “你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毕竟是十年前了……”   不知为何,她刚说完这句话,土拨鼠就呲了呲牙,看起来异常的气愤:“我什么事都会记错,就这件事不会!”   “那时候我才被买回苏家不久,姐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妈妈整天操持着那个家忙里忙外,很多事情也都顾不上。”   “爸爸偏偏总说我生病了,成天带我往诊所跑!”   “其实每一次去诊所都没有呆多久,之后他就会带我满大街瞎逛。”   土拨鼠说着说着,气的直皱鼻子。   而它口中的姐姐自然是苏颖,妈妈就是苏颖的母亲,至于爸爸应该是苏颖的父亲无疑。   安抚般的拍了拍土拨鼠圆滚滚的身子,乔柚继续轻声追问:“他都带你去过什么地方?你还能记住都在哪里吗?”   哪吒迟疑的摇了摇头。   对于它来说,周边的环境到处都是车水马龙和水泥森林,天性在此时显得毫无用处。   土拨鼠的茫然并未让乔柚感到失望,她垂眸在背包里捏了几粒鼠粮出来,递到了小家伙的嘴边:“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咱们换个问题好了。”   “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的照片中的那两个人?”   土拨鼠叼了一颗鼠粮进嘴里,嘎巴嘎巴的咀嚼了起来,抽空含糊的回道:“就是在瞎逛的时候见过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经常会遇到她们两个呢!”   天真无邪的卡通音一个劲儿的往人脑子里钻,这一刻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地在乔柚的心中成了型。   苏颖的父亲带着土拨鼠一起,那土拨鼠的视角肯定与苏颖父亲的视角大差不差。   赵秀丽和薛明艳会频繁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苏颖的父亲根本就是扯着为土拨鼠看病的幌子,在监视、跟踪那两名受害者!   从震惊中回过神,乔柚看着两颊鼓鼓囊囊的土拨鼠,思索再三还是张了张嘴:“那爸爸除了带你瞎逛,还有没有带你去过别的地方?”   小家伙歪了歪头:“有哇,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他会把我独自放在外间,自己去里间不知道干什么去。”   “你在那里看见过什么人或物吗?”乔柚面上难免染上了几分焦急。   “我?看清东西?我都说了那里好黑好冷。”哪吒破觉得无语的瞪了她一眼。   是了。   乔柚觉得自己真是急昏头了,土拨鼠属于昼行性动物,夜视能力差的出奇,怎么可能会看到什么。   “听或者闻呢?”她不死心的又问。   这个品种的动物,听觉和嗅觉功能还是相当发达的。   “听?”土拨鼠停下了嘴上的咀嚼动作,仔细的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人在哭。”   “哭?”乔柚诧异的一挑眉。   土拨鼠肯定的‘嗯’了一声,又往嘴巴里塞了一粒鼠粮:“是在哭,和姐姐、妈妈伤心难过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样。”   “至于味道……”哪吒停顿了两秒,语气多少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时间时在有点久了,我不太确定。”   就在乔柚有点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里间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宋临舟那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乔柚?”   乔柚迅速收敛了思绪,起身打开那道门走了出去。   宋临舟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她怀中的那个土拨鼠的身上,小东西这会儿正啃粮啃的咯吱作响,从侧面证明了方才乔柚所言非虚。   “案子那边还有很多事项正在推进中没个结果,我得先回去了。”男人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浅笑着开口告别。   “啊!对了!”   见宋临舟抬腿就要走,乔柚心急之下有些仓促的出了声:“那个……宋临舟。”   “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算的上是你刚刚所说的生活剧变吗?”   疑惑的重新转过了身,对于她时不时冒出来的问题,宋临舟早就已经习惯了:“你该不会又碰巧发现了什么吧?”   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拢了拢耳边凌乱的发丝,乔柚笑的干巴巴的:“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是巧。”   “今天早上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我意外认识哪吒的主人……哦,哪吒就是这只土拨鼠!”   “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在和平服装厂工作。”   和平服装厂对于宋临舟来说不算陌生,毕竟第一个失踪的受害者赵秀丽就是住在那个服装厂的家属楼的。   带着浓浓的兴味,他略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乔柚继续往下说。   “据哪吒的主人回忆,十年前的服装厂已经濒临倒闭了,之后在服装厂正式倒闭没有多久,她父亲就在骑车的时候因为闯红灯而出了车祸。”乔柚只用了三言两句就将苏颖父亲的基本情况给描述了个清楚明白。   “接下来的好几年,苏颖的父亲都在康复当中,直到两年前经过熟人介绍才有机会进入黑山景区工作。”   她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一道人影大呼小叫的从走廊里冲进了处置室:“怪不得!”   乔柚定睛一看,是前来寻自家领导的张松。   松了一口气之余,她好奇的眨了眨眼:“张警官,什么怪不得?”   “我和宋队回顾十年前那两起失踪案的时候,顺便深挖了一下那个和平服装厂,发现那个厂子濒临破产的日期和第一名受害人赵秀丽失踪的日期很是接近。”张松低声回应道。   “如今看来,即将失业的恐慌应该就是凶手的当时的压力源。”   “压力源?”乔柚似懂非懂的重复着对方的话。   宋临舟一颔首:“不是所有的连环杀手都是从一开始就了解了自己的心理属性的,调查研究表明,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压力源,最终才暴露了内心深处的变态渴望。”   “所以说,凶手当时因为受不了快要失业的压力,所以便跑去绑架了两名良家妇女释放压力,结果最后差点让车撞死?”张松声音感慨:“还真是苍天饶过谁。”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一个冷静期只有三个月的、新鲜出炉的连环杀手为什么在十年前犯过两起案件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感情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宋临舟则是伸出了手:“景区员工的名单。”   张松依言将腋下夹着的平板电脑递到了他的手里。   两个人便凑在了一处,神情异常严肃的翻看着黑山景区的全部工作人员名单,倒是意外筛选出来了三位苏姓的、年龄相仿的男性员工。   站在一旁凑热闹的乔柚适时的开口提醒:“苏颖说过,她的父亲在后勤部门。”   “那就是这个了,苏文鹏!”张松兴奋的一拍手,一通操作调出了员工入职时候的档案。   乔柚瞄了一眼屏幕上的二寸证件照,确实是她早些时候在山顶酒店门外看见正与苏颖说话的那个男人。   “十年前赵秀丽刚失踪那会儿,辖区派出所去服装厂家属楼的走访记录里有这个人吗?”宋临舟沉默了半晌,忽而开口询问。   “我找找……”张松认真的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许久:“嘿……还真有,走访笔录上还是苏文鹏签的字呢!”   宋临舟接过电脑仔细看了看,眉间的本就深刻的痕迹在不知不觉中又清晰了许多。   当年的走访笔录做的实在粗糙,赵秀丽失踪当晚一家三口全都在家睡觉并且互为人证这种说辞都能被采纳?   似乎是看出了自家领导那股子平静之下的隐约不满,张松在一旁解释道:“宋队,当年的走访量实在是太庞大了,再加上警方那会儿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怀疑对象。”   “还有,后面社区工作者和服装厂里的人都说这个苏文鹏是个远近闻名的好人,加之没有一点确凿证据可用,派出所的同志们这才……”   怎么说呢,时代的局限性吧,换作他们也未必就会做的更好。   而且家属楼内别的家庭的走访笔录和苏家这份一样的比比皆是。   将平板电脑还给了张松,宋临舟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很久:“联系医院方面,调取一下苏文鹏这些年的医疗记录。”   “如果他当年真的伤的很重,就也能解释得了他在挑选‘猎物’方面的口味为何会在十年后出现这种转变了。”   “想来他如今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再适合跟踪、绑架、控制前两名受害者那种低危人群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高危人群。”   三号受害者管雁日常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她很轻易的就会被任何一个人陌生人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样的人落在连环凶手的眼中,和待宰羔羊没有任何的区别。   宋临舟掀了掀眼皮,通过墙上的挂钟确认了一下时间:“张松,顺便让景区里的同事查查苏文鹏现在的的具体位置,让他们把人控制住带过来!”   “是!”张松声音嘹亮的应了。   二人临走前,宋临舟依旧不忘冲着乔柚感谢的点了点头。   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兽医处置室的门口,乔柚久久都没能回过神,直到感受到了衣裳胸襟处传来的拉扯感。   她略微低了头,就见土拨鼠冲着她伸出了小爪子:“还要吃。”   无奈的笑了笑,乔柚干脆用一次性水杯给它做了一个临时的食碗,让它自己慢慢吃。   之后她又转身去照顾起了打过补液针的小猴子,不停的安抚着小家伙因为吃不到东西而异常焦躁的心。   等到好不容易让两位大爷都满意了,乔柚看了两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确定手机上并没有苏颖打过来的电话后,便将土拨鼠和小猴子都装回了那个背包里,准备先离开处置室。   然而就在她走到员工休息大楼的大厅里时,门外的广场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喧闹声。 第115章 土拨鼠和猴子(15):十年前   循声走出了大楼的大门,乔柚刚好目睹了两名眼熟的警察将之前和苏颖说话的那名中年男人从景区摆渡车上带下来的场景。   男人行动之间依旧滞涩,嘴上还在不停的和那两名警察说着什么。   由于眼下警方还没有太多确凿的证据,是以那两位民警也不能对对方的态度太强硬,只能耐着性子站在了原地,一边和男人解释着,一边试图把人往楼内带。   就在这时,另一辆摆渡车忽而抵达了前方的大广场,乔柚看见苏颖从车上踉踉跄跄的跑了下来。   用有些单薄的身躯固执的挡在了三人跟前,女人不服气的大声质问道:“你们到底要带我爸去哪儿?!”   “这位女士,警方只是因为案件需要,找苏文鹏先生了解一些情况,请您情绪不要太激动。”其中一位民警尝试安抚道。   苏颖狐疑的眯了眯眼,面上似乎是不怎么相信。   见状,乔柚托着胸前背包的底部,快步上了前,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苏颖的胳膊:“小苏,你这是……?”   苏颖扭头看清了她的脸,瞬间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一般的张嘴告起了状:“乔医生!”   “我刚刚才从天梯上下来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说有两个警察找上门来,什么都不说的就要带他走!”   “乔医生,我听霄哥说你和警方的人挺熟的,你快帮我问问吧?”   乔柚面露难色的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两个民警,脑子里在飞速的思索着,到底怎么才能拒绝的不着痕迹。   好在警察在记忆人脸方面都很有天赋,加之她之前和重案侦查大队的这些人也有过多次接触,于是在她开口之前,刚刚出言回应的那位民警就再次出了声:“乔医生,我们向苏先生和这位女士解释过很多遍了,因为昨天景区里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我们只是按照程序找人问问话而已。”   “你们骗谁呢?”对于这个借口,苏颖明显不怎么买账:“只是问话至于大张旗鼓的把我爸从山上带下来吗?”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不下。   直到周霄和几名景区的工作人员从山下有说有笑的走了回来。   待到看清楚广场上正在对峙的双方,周霄顿时眉头一皱,神情严肃的也凑上前来。   “苏叔?小颖?乔医生?”男人的视线在几人中间来回:“你们这是……”   苏颖便又把方才同乔柚说过的话对着周霄重新复述了一遍。   周霄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手上略微用力的将苏颖拉到了一边:“这件事……这件事我上午的时候听乔医生说过,好像是景区发现野生动物被贩卖,警方调查的应该是相关案件吧?”   被当着警方的面当场戳穿了之前的谎言,乔柚难免老脸一红。   好在那两位民警也是很有深沉,只是附和的笑了笑,并未说出什么否认的话来。   “可是……”苏颖仍然不怎么放心。   周霄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连骗带哄的把女人给推搡到了一边,顺便陪着笑冲着警方的人解释道:“她年纪还小呢,不懂事,还请各位警官海涵!”   “苏叔,你说句话啊!影响警方办案这种事可大可小。当然了,我觉得二位警官一定不会同小颖计较的。”   苏文鹏闻言,朝着自家女儿所在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之后终于有了反应:“乖……乖女,既然警察都这么说了,你就在外面等等爸爸吧!晚上下班后咱们一起回家。”   事已至此,苏颖只能面带担忧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看到警察和自己父亲一起走进了前方的大楼后,女人终究还是不放心的快步追了上去。   周霄眼下的表情十分无奈,下意识的和乔柚对视了一眼,二人便也双双冲进了大楼里。   警方的临时办公地点设置在了位于大堂右手边的那条走廊里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走廊里虽然时常会有警方的人经过,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寂静的。   自从苏文鹏被带进去后,那间办公室的门就一直是紧闭的状态,只偶尔能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苏颖不安的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站累了就蹲一会儿,蹲到腿麻再站起身。   如此反复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有些情绪崩溃的来到了长椅上坐着的乔柚和周霄的面前:“不对劲!那野生动物也不是我爸贩卖的,至于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放人吗?!”   “我白天的时候确实有见过其他员工进出这间办公室,但是他们大多数都只要几分钟就出来了!”   周霄这会儿好像也有些起疑了,不由得看向了身旁坐着的乔柚:“小颖分析的不无道理,乔医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   不等他的话说完,那间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打了开。   苏颖惊喜的一个转身,上翘的嘴角却在看到来人那刻,僵在了那里。   原来是宋临舟带着张松走了出来。   “苏小姐,有关于您父亲十年前的一些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你谈谈?”宋临舟率先询问出声。   十年前?   听到这话,苏颖和周霄的脸上都爬上了惊讶之色。   “不是说是因为贩卖野生动物吗……”苏颖立马就慌了神,有些不知道所措的抠起了自己的手指。   至于一旁的周霄,应该是本想要说些什么的,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无奈之下,男人只能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旋即便急哄哄的离开了这条光线昏暗的走廊。   宋临舟遗憾的摇了摇头,接着不由分说的伸出了手,指向了苏文鹏所在那间办公室的隔壁:“苏小姐,请吧。”   大约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苏颖明显有些害怕了,踟躇着不敢迈出第一步。   “苏小姐?”等待了许久的张松逐渐失去了耐心,皱眉凝声提醒道。   不明显的打了一个冷颤,苏颖猛地回过头一把紧紧地攥住了乔柚的手腕,语气坚决的冲着自己眼前的那两个‘冷面阎罗’提出了要求:“我要乔医生陪我一起!”   因为惊讶,乔柚微微张开了红唇。   许是因为苏颖只是涉案人员家属,对于问询过程和环境上并没有十分严苛的要求,是以宋临舟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乔柚在发懵的状态下被迫和苏颖一起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布置倒是简单的很,只在正中央放了一个长桌,长桌的两面摆了五六把椅子,别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从地面上灰尘的积压程度来看,应当是景区把原本空闲的办公室拿出来给警方用了。   甫一进门,苏颖就敏感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下一秒,女人便注意到了桌面上的那个笔记本电脑,因为屏幕上有着苏文鹏的身影。   只见苏文鹏动了动,嘴巴开开合合的冲着对面说了两句什么,神情十分的无辜。   通过对方所在周边的简陋环境判断,这台电脑连接的应当是旁边那间办公室的监控。   也就是说,当下他们所看到的场景,就是隔壁办公室正在发生的。   确定留下的时间足够苏颖看清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后,宋临舟大跨步的上前,装作不经意的把电脑屏幕扭向了另一边。   等到彻底隔绝了苏颖那好奇的视线,宋临舟和张松依次在桌对面落了座。   不等苏颖反应过来,对面的二人就将三张照片摆在了桌面上,乔柚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之前警方在山里发现的那三个受害人嘛。   狐疑的打量了桌面上的照片几眼,女人一脸的迷茫的抬起了头。   “苏小姐,照片中的这几个人,你认识吗?”宋临舟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复又垂眸确认了一番,苏颖迟疑的抬起了手,在赵秀丽那张照片上点了两下:“这个人我是有点印象的,我小时候她和我们一起住在服装厂的家属楼里,姓赵。”   “满院的孩子们都叫她赵姨。”   “至于剩下那两个人……”她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十年前,苏小姐应该才十岁出头?”宋临舟上下扫视着桌子对面的年轻人。   苏颖点了点头承认了:“十一岁。”   不置可否的一扬眉,宋临舟将赵秀丽的照片推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咱们仔细说说赵秀丽这个人吧。”   “我对赵姨的印象其实挺有限的,就记得她每天都穿着花裙子,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对我们这群小屁孩也很温柔,经常下班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给我们分糖吃。”   苏颖陷入到了过往的回忆当中:“后来赵姨生了小弟弟,我们就更喜欢她了,总觉得她身上奶香奶香的。”   “直到某一天,大院里的人全都在说赵姨不见了。那个时候大人们都在怀疑,是赵姨的丈夫喝酒打人把她给逼走了。”   “结果没过多久,警察就开始挨家挨户的走访,调查赵姨的去向。”   “至于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那我就不大清楚了。”   从回忆中渐渐脱离,苏颖总算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你们为什么要好奇赵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宋临舟却没有正面回应她疑问,转而表情玩味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你知道吗?苏小姐,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您父亲刚刚说他并不认识赵秀丽。”   “怎么可能?”苏颖没什么心眼儿的、下意识的反驳道:“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赵姨的丈夫和我爸还是同事……”   说着说着,她应该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便硬生生的把剩余的那些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惊恐。   过载的信息量让苏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明明爸爸是认识赵姨的,为什么要否认?难道说赵姨的失踪和爸爸有关?   那其余两张照片中的女性的?会是和赵姨一样失踪了吗?她们的失踪也和爸爸脱不了干系吗?   她越想越觉得后脊背发凉,回过神后便竭尽全力的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对苏文鹏的怀疑尽数抛之脑后。   在对面两个警察的审视下,苏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的重新开了口:“我爸和赵姨的老公确实是同事没错,但他是个老实人,不认识同事的妻子也情有可原。”   “而且他遭遇过严重的车祸,脑子受过伤,不记得一些人或事,也很正常啊!”   可这样微弱的辩解甚至都说服不了她自己的内心,又如何能瞒过宋临舟和张松?   不过宋临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出言戳破一个女儿想要维护父亲的决心,只是站起了身,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缓步的来来回回了好几趟。   不轻不重且极具规律的脚步声仿若鼓点一般的、不停的撞击着苏颖的心脏。   女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脖颈,连带着呼吸都慢慢困难了起来。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的时候,宋临舟忽然在她的身侧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望向了她。   出乎苏颖意料的,宋临舟竟然没有继续追问苏文鹏和赵秀丽之间的事儿,转而讨论起了别的:“十年前,你爸是从什么时候脾气突然变得异常暴躁的?”   “我猜是在得知服装厂要倒闭的时候。”   苏颖的瞳孔微缩,呼吸微不可察的凝滞了一下。   这些变化十分微小,但坐在她身边的乔柚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乔柚心知肚明,宋临舟一定是猜对了。   不过,苏颖那边还在兀自嘴硬:“正常人知道自己要失业了,任谁的心情都不会有多好吧?而且当时我妈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就是平日里出去打打零工,全家都靠我爸养着,我爸心里能不难受吗?”   “那你怎么解释有一天,他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就好转了?”宋临舟步步紧逼:“你可以仔细的回想一下,你父亲当年脾气好转的时间点,是不是刚好就是在赵秀丽失踪前后。”   苏颖在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掉进警方的陷阱之中,可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飘回了十年前的家中。   过了几秒钟,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了起来。   但她仍然固执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那是我爸自己想通了。”   “想通了?”宋临舟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我相信,你和你妈妈一开始肯定是这么以为的。”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是不是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在家里发脾气?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怖?”   被戳中了心中所想的苏颖,嘴唇上那最后残留的一丝血色也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第116章 土拨鼠和猴子(16):接受现实   但她还是不死心的继续挣扎着:“那是因为……因为服装厂正式宣告破产了,他接受不了自己像一个废人一样呆在家中!”   “那你又怎么解释没过多久,你父亲的情绪又毫无预兆的恢复平和了?”张松接过话茬,不算客气的质问道:“怎么?苏小姐是想说,他又想通了?”   说话间,他把第二名受害者薛明艳的照片放到了第一名受害者赵秀丽照片的旁边:“赵秀丽失踪后的三个月左右,薛明艳也被确认失踪了。”   “苏小姐,你不如仔细想想,苏文鹏的情绪波动是不是与这两名受害者的失踪时间完全吻合!”   苏颖不错眼的盯着面前那两张照片看,心头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答案,却依旧不愿意相信。   见她并不打算松口,宋临舟缓缓皱了皱眉,选择丢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不如说说你父亲车祸之后的事儿吧?这么多年,你和你母亲要照顾一个阴晴不定的病人,一定很辛苦吧?”   简单的两句话却莫名的戳中了苏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委屈,就见女人瘪了瘪嘴,将头迅速的扭到了一旁,试图掩饰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   吸了吸鼻子,她语气闷闷的回应道:“不辛苦,好在一家人还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但这次他的暴躁未免持续的时间过于长久了?多少年?五年?还是七年八年?”宋临舟说到这一摊手:“我猜苏文鹏情绪好转的契机难不成是他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找到工作正式入职的两年前?”   苏颖嘴唇动了动,没吱声。   “看来不是啊……”宋临舟一脸的若有所思,故意把尾音拉的老长:“该不会是三四个月前吧?”   此话一出口,苏颖的表情从不久前的将信将疑,彻底变成了震惊。   “那是因为……”她弱弱的张了张嘴。   张松却警告式的开了口:“若是苏小姐还打算用您父亲遭遇了车祸,伤了脑子那套说辞来敷衍我们,那就大可不必了。”   “您父亲当时的伤势如何,会不会脑子造成影响,警方只要向医院方面申请调取病历,一切就都会清清楚楚的。”   “至于我们宋队的猜测,也是基于目前警方手头所掌握的一些证据。”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第三号受害者管雁的照片推到了桌对面:“她失踪于四个月前。”   颤抖着抬起了手,苏颖深吸了一口气,便胡乱的将那三张照片推了回去:“我和我父亲对这三位女士的失踪深感遗憾,但同时,这些失踪案和我及我们家里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真的搞错了!”   “究竟是我们搞错了,还是你根本不愿意相信你的父亲竟然是一个会虐杀女性的禽兽?”宋临舟此时说出口的话,比之刚刚要冷酷无情的多:“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和你母亲对于苏文鹏的所作所为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那些不知去向的白天,那些在你沉睡后莫名消失在家中的夜晚,那些凌晨返回家中后身上浓重的湿气和奇怪的味道……”   “说起来不过是因为你和你母亲也是受益者罢了,每次只要苏文鹏短暂的消失几个小时,他回来后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的好,而你们母女也可以借此得到一丝丝的喘息空间。”   “你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什么,只是相比于自己那安稳的日子,你们不想深究罢了。”   话音落下,宋临舟俯身将那散落在地面及桌面上的三张照片捡起,重新排成一排摆在了女人的面前:“苏小姐,睁开眼看看这些人吧?”   “她们之中有小时候经常给你糖吃的邻居阿姨,有两个孩子的母亲,还有一个甚至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难道那些安稳你就真的享受的心安理得,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会梦到……”   “闭嘴!我叫你闭嘴!”苏颖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崩溃了,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尖声嚎叫道:“你不要再说了!!!”   宋临舟见状直起了上半身,抬眼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乔柚。   乔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先将胸前背包里的土拨鼠抱了出来,塞进了情绪异常激动的苏颖的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女人总算颤抖着回了魂,一把就搂住了自己的宠物,把脸埋在了土拨鼠那身不算柔软的毛发里,低声啜泣了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犹豫的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苏颖的肩膀,乔柚柔声劝慰道:“小苏,咱们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乔医生,你相信我……我和我妈真的不知道……”苏颖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一般,抽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侧之人的手腕,语气急促的想要证明什么。   安抚似的磨搓着对方的手,乔柚点了点头:“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有可能你父亲真的和这些案子没有关系,是警方搞错了。但前提是你得配合警方工作呀!你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的否认,又怎么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呢?”   “况且你当年才十岁出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就算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你大概也不会多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明辨是非的成年人,如今再回想小时候的事,你真的觉得你父亲在日常行为上没有任何的可疑吗?”   抽抽噎噎的吸了吸鼻子,苏颖委屈极了:“其实我爸在出车祸之前,我妈是有怀疑过他是不是出轨了,还曾经私下里问过我,要是有一天他们两个离婚了,我会选择跟谁。”   “但后来……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妈是个很传统的好女人,她当然不会选择在那种艰难的时候抛弃我爸。”   “最主要的是,她想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乔柚努力的瞪圆了双眼,让自己当下的表情看起来异常的真挚:“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不过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回忆回忆,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你父亲到底有没有什么表现异常的地方?”   苏颖略微垂了垂眼皮,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怀中的土拨鼠,竟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   而对于乔柚话里话外对苏文鹏的怀疑,女人甚至没有提出半点异议,相信在内心深处,她也不是像明面上那样全然信任自己的父亲的。   “十年前,那个时候哪吒才刚来我家里不久。”   过了半晌,苏颖忽然出了声:“它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把土拨鼠当作宠物养还是一个特别小众的事儿,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可羡慕我了。”   “只可惜,哪吒小时候有点体弱多病,我爸就经常会带它去宠物诊所看病。”   “哪个宠物诊所?”宋临舟敏锐的察觉到了苏文鹏这个举动的不同寻常,立马出言打断了女人的话。   如此,乔柚便也松了一口气,歇了想要引导警方注意这一点的心思。   虽然时间上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但就像苏颖说的,那些年养土拨鼠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宠物诊所的老板对此应该会有一定的印象。   苏颖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提供了那家宠物诊所的全名和地址。   在用眼神示意张松尽快派人去核实这条线索后,宋临舟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女人的身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眼神慌乱的目送着张松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苏颖只能不明所以的接着说了下去:“刚养哪吒的时候,我们都不是很了解土拨鼠的习性,只是疑惑它为什么成宿成宿的站在我的床尾不睡觉。”   “后来过了几天,哪吒自己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偶尔半夜会用爪子和嘴把我弄醒。”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就以为哪吒可能是饿了,所以就偷偷起床去客厅里给它添水添食。”   “结果……”说到这,她的眉眼间攀上了一丝为难的情绪,万般不情愿的低声吐出了几句话:“其中有几天夜里,我惊讶的发现我爸竟然没在家。”   “又过了几天,接近天亮的时候我又被哪吒叫醒了,正蹲在客厅里和它商量能不能让我睡一宿整觉的时候,我爸忽然从外面开门回来了。”   说到这,苏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回想起那一幕的时候,她仍然能够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父亲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相比于震惊,好像更多的是心虚夹杂着一些被发现了的恐惧,总之那一瞬间苏文鹏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当时十一岁的她无法辨别的复杂。   “这些事,你母亲不知情吗?事后你有没有跟你母亲提起过?”宋临舟仔细的追问着每一个细节。   留在市里的同僚应该也已经抵达了苏文鹏的家中,开始了对苏文鹏妻子的询问工作了,事后警方是要把一家三口的笔录放在一起做比对分析的,肯定是越详细越好。   “因为那会儿我爸已经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失业了,所以我妈就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那份工作偶尔需要上夜班。”苏颖尚且没能从刚刚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的机械回答着警方的问题。   “我那会儿小,但却也清楚我爸晚上不在家这件事可能会引发家庭危机,所以下意识的就隐瞒了这件事。”   “只不过我妈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以为我爸出轨了,还萌发了离婚的念头。”   说到这,她怯生生的掀了掀眼皮,视线再度在面前桌面上摆放着的那三位受害者的照片上打起了转:“宋警官,我爸……我爸可能真的只是出轨而已,这几起失踪案未必就和他有什么关系的,对不对?”   “他不会……我的意思是,他的脾气再差,也没有真的伤害过我……”   宋临舟对此显然抱着完全相反的看法,他只用了简单的几句话,便打的女人溃不成军。   “没真的伤害过你,那你的母亲呢?”   “我可是从系统里调出了一份十年前你母亲的报警记录,虽然第二天你母亲就去派出所亲自撤销了指控,但从过往医疗记录来看,你母亲曾经在服装厂濒临倒闭那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频繁的出入过医院的急诊部门。”   苏颖一哽,嘴唇颤抖着却完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趁热打铁般的,宋临舟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取出了法医上传的验尸记录,将那三具昨天夜里才从山上密林深处挖掘出来的受害者尸骨,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了女人的眼前。   没什么心理准备的苏颖意料之中的被吓了一跳,手上太过于用力弄疼了怀中的土拨鼠,搞的小家伙不受控制的叫出了声。   也正是这声尖叫让女人成功的从恐惧的状态中脱离,忙不迭的把头扭到了一边:“这是什么?!”   “这是那三名受害者的遗骸。”宋临舟尽职尽责的解释道:“从骨头断裂的情况可知,三名受害者在生前都曾遭受过惨无人道的虐待,且这种虐待一直持续了许多天。”   “这样一来,不管凶手是谁,都需要一个安静隐蔽的地方去完成整个作案过程。”   “在你的记忆中,你父亲常去的地方有没有符合安静且隐蔽这一特征的?”宋临舟竭尽所能的引导着:“想想他平日里的兴趣爱好,或者通常是以什么借口解释自己离家很久的?”   “兴趣爱好……?”苏颖不确定的蹙了蹙眉。 第117章 土拨鼠和猴子(17):声音   “对,就是兴趣爱好。”宋临舟帮忙列举了一些可能的选项:“比如钓鱼、踢球、和同事一起出去吃饭喝酒唱歌什么的?”   “钓鱼!”苏颖眼前一亮,语气笃定的说道:“我爸是个生活乏味且很有规律的人,在我的印象中他不喜欢同事间的社交,平时更多的也是家里和单位两点一线的生活。”   “但他确实偶尔会去钓鱼。”   “偶尔。”   对于这个答案,宋临舟显然是有些不满意的,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礼貌的冲着苏颖一颔首,他转身就拉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打算出去查一查苏文鹏经常去的垂钓地点,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这时,苏颖有些焦急的开了口:“宋警官!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了我爸?”   宋临舟短暂的沉默了两秒:“等到事情全部查清,如果证据表明苏先生确实和这一切都没关系,警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放人的。”   “苏小姐其实可以先回山顶的酒店去等待消息的,或者你更倾向于在这边等也行。”   话音落下,男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之前不忘顺手把门给带了上。   砰!   随着一声闷响,这间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迷一般的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抱歉的看向了一旁坐在椅子上、正有些神游天外的乔柚:“乔医生,多谢你能抽出时间来陪我应付这一切。”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到底有多害怕。”   回过神的乔柚笑容依旧客气:“不用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可不可以再陪我等一会儿我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间办公室有些阴森森的。”苏颖在提出这个请求后,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脸上的神情十分涩然。   “我刚刚给霄哥发了短信,他那边如果工作忙完了,就会立马赶过来,应该不会耽误乔医生很久。”   乔柚倒是无所谓的一摊手:“当然可以,稍后等周医生回来,我刚好可以把小猴子还给他。”   得到了想要的允诺,苏颖那张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顺便还伸出了手,逗弄了两下乔柚胸前背包里的小猴子。   不曾想小猴子却一脸谨慎的扭过了身子,两只小手用力的攥着乔柚的前襟,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苏颖见状不由得失笑摇头:“乔医生,你说它是不是把你当成妈妈了?”   温柔的低下了头,用鼻尖轻轻的蹭了蹭小猴子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乔柚没应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流逝着,苏颖的状态愈发的不安了起来,最后干脆从椅子上起了身,将土拨鼠递还给了乔柚后,就开始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里焦灼的来回晃悠着。   因为能够理解女人当下的心情,所以乔柚很识趣的没有开口劝说,只是尽职尽责的、安静的坐在那里履行着陪伴的职责。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约是坐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乔柚只觉得屁股都已经变得完全麻木,便顺势站起身来到了窗边,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了两眼。   彼时外面山里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了几盏路灯用自身微弱的昏黄光亮艰难的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就在那片空地上,几名景区的工作人员正有说有笑的摆弄着一些铁架子,而那一声声不算规律的叮当声就是来自那些时不时会碰撞到一起的铁架。   原本已经窝在背包里昏昏欲睡的土拨鼠,毫无预兆的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竖着耳朵警觉的听着窗外的声响。   察觉到它状态不大对劲的乔柚好奇的瞥了胸前的背包两眼。   “是这个声音!”   土拨鼠不轻不重的叫了两声,下一秒熟悉的卡通音就直往乔柚的耳朵里钻。   有些不明所以的瞪了瞪眼,乔柚用表情表达着自己的满心疑惑。   什么声音?   土拨鼠有些着急的扬了扬脖子,深处小短爪指向了窗外:“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我爸带我去过的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我在那边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吗?”   “我记起来了,我当时听到的除了哭声,还有这个声音!”   铛!铛!铛!   窗外那一声声的铁器撞击声此时更像是在提示着乔柚什么,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变得失序了起来。   怎么办?要把这条线索直接告诉警方吗?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有了点苗头,就被她无情的按了回去。   毕竟总不能和警察实话实说,有些消息还是要找点合理来源的。   思来想去,乔柚就把视线落在了眼下正站在她斜对角的、苏颖的身上。   “小苏,你好像在发抖。”斟酌再三,她决定还是以真情实意的关心作为切入口。   听到询问声的苏颖明显慢了半拍的抬了抬眼,双手交叉于胸前,不自觉的在两个大臂上来回磨搓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冷。”   冷?乔柚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间的那层薄汗。   这间办公室的密封性很好,墙壁上的中央空调控制板也并不在运行状态,女人的躯体反应应该是心理影响居多。   “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咱们两个聊会天吧?”乔柚轻声细语的建议道。   这个提议对于这会儿的苏颖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是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聊天好,聊天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可这边才话音刚落,那边女人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爸的事,我根本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聊的。”   “我明明想同你讲讲下午的时候在天梯上有多好玩,但我现在的脑子竟然完全没有了当时的记忆!”   说到这,苏颖的状态突然变得有些狂躁了起来,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啃起了指甲。   无奈之下,乔柚只能迅速上前两步,捂住了她的手,成功的阻止了对方继续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没关系呀,那我们就聊聊你爸爸好了,从你刚刚那么维护他来看,他应该是个好父亲。”   苏颖听到这话却是不受控制的皱紧了眉头,语气迟疑:“好……父亲吗?”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爸就常年忙于工作,在家里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父女都和我们一样,他对我在物质上从来不曾吝啬过,但情感交流就少的可怜了。”   “说起来,我们两个的感情日渐亲密,还是在他车祸后。有好几年的时间他都只能被困在家里,如此我们之间朝夕相处的机会才多了起来。”   “心理研究表明,相比于快乐的事,人好像更容易记住一些痛苦的瞬间。”乔柚试着劝说道:“获取快乐本来就不简单,但是你只要仔细回想,那些记忆是一直都会存在的。”   下垂眼皮下的眼珠颤动了两下,很快苏颖便重新抬起了头,勉强的扬起了一抹笑:“你说得对,乔医生。”   “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我爸把哪吒带回家的那天,我有多开心。”   微笑的看着一人一宠在眼前亲密的互动,乔柚瞅准机会不耐的‘啧’了一声。   接着在女人那诧异的目光里,她往窗外的方向瞟了两眼:“这个声音真是吵得人心烦意乱的,小苏你不觉得很刺耳吗?”   “会吗?”苏颖小心翼翼的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表情憨憨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我好像对这种声音都习惯了,我们在搬进服装厂的家属楼之前,一直借助在大姑家的平房里。”   “她家房子不远处是个钢材经销公司,一天从早到晚的都在卸货,我都听麻木了。”   “说起来在服装厂倒闭前后那段时间,我爸说想要散散心,还带我和妈妈回去过两次哩!每一次回到那儿,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我妈问他,他说那个平房会让他想起以前我们一家三口虽然苦但是快乐的小日子。”   就是那儿!   乔柚的呼吸在这一刻无意识的浓重了几分。   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无波澜,她复又不知所谓的附和了两句,之后便随便找了个要去卫生间的借口,脚步匆匆的出了这间办公室的门。   刚一来到廊里,她就注意到了尽头那扇玻璃窗前站着的两道身影。   是宋临舟和张松。   两个人正双双拧着眉冲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指指点点,应该是还在分析苏文鹏有可能光顾过的垂钓地点。   在二人错愕的注视下,乔柚气势汹汹的径直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苏颖大姑家有个平房,那个平房附近是一家钢材经销公司!”她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身后办公室里的人,语气更是急促:“她刚刚在和我闲聊时无意中透露过,就在服装厂倒闭的那段时间,苏文鹏偶尔会带着妻女一起回去那边。”   “每次回去,苏文鹏的心情都会异常的好。”   张松瞬间就从这样简单的几句话里面听出了点门道,不由得咬牙切齿的出了声:“带着老婆和女儿一起重温犯罪现场?真是个畜生!”   话音落下,他便掏出了电话,转身去让留在市局的同僚去核实那间平房的相关信息了。   为了不让苏颖起疑,在提供完这一关键线索后,乔柚只来得及冲着宋临舟点了点头就马不停蹄的扭头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匆忙之中,她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宋临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再次回到那间办公室,乔柚佯装镇定的继续和苏颖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   具体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张松一声兴奋的暴喝:“宋队!找到了!”   大概几秒钟之后,隔壁房间的门被人异常用力的推了开又重重的关了上。   与此同时,苏颖若有所觉般的变了脸色,大跨步的来到了门边。   表情沉重的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隔壁那扇此时紧闭着的门板。 第118章 土拨鼠和猴子(18):徒弟   无奈之下,乔柚也只能跟着起了身,走到了苏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在一旁陪伴着。   大概几分钟后,隔壁办公室的门再次打了开。   下一秒,宋临舟和张松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只见张松一脸喜意的冲着自家领导道:“真是没想到,还没等咱们的人抵达那间钢材厂附近的平房里找到证据呢,苏文鹏竟然就这么撂了!”   “看来那间平房里一定藏着能够钉死他的证据,他心知肚明!”   “宋队,如今嫌疑人都认罪了,咱们这边是不是也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局里了……?”   宋临舟正欲开口回应,结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正站在走廊里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   此时的苏颖整个人毫无血色且摇摇欲坠,语气绝望的问了一句:“你们刚刚说什么?”   “我爸他……他认罪了?!”   “也就是说,那三名失踪女性真是他杀的?!”   张松嘴唇动了动,看着女人这会儿的状态似是有些于心不忍,沉默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种情况下,宋临舟却是不能逃避的,只能一颔首:“你父亲确实刚刚承认了所有相关罪行,包括十年前和四个月前的共三起刑事案件……”   苏颖身体一晃,下意识的用手撑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脑子里闪过了之前看到的那几张受害者的照片。   “所以他真的在我大姑家杀人了?那之前带我和妈妈回去的时候岂不是……岂不是……?”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宋临舟的语气平静而冷酷:“苏小姐可以自行计算一下时间的,毕竟十年前,那两名受害者的失踪日期是固定的。”   苏颖垂眸慌乱的开始计算了起来,嘴巴也在无意识的轻声嘀咕着什么。   忽然,她猛地弯下了腰,扒着墙壁开始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但是由于也有将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一时间苏颖只吐出了点酸水,接着便是崩溃至极的哭声。   乔柚见状一皱眉,向前伸出了双手,想要把对方瘫软的身躯搀扶起来。   可还没等她触碰到女人的手臂呢,从斜后方毫无预兆的又探出了另一双大手,稳稳地攥住了苏颖的双肩,把险些跌坐在走廊地面上的人稳稳地重新托了起来。   来人正是气喘吁吁的周霄。   “霄哥!”苏颖像是终于见到了可以信任的人一般,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中:“我爸他杀人了!他怎么会杀人呢?他怎么能杀人呢?!”   周霄闻言神情错愕的抬眼瞄了前方敞开的办公室门两眼,旋即便低下头去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轻言细语的安抚了两声。   苏颖在哭了几嗓子后,忽而挣脱了周霄的怀抱,转身就要往办公室里冲:“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苏文鹏!你做坏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妈和我吗?”   “苏文鹏!你到底爱不爱这个家?”   “苏文鹏!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妈这么多年为你端屎端尿的辛苦付出吗?!”   好在周霄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腰身,这才没有真的出什么乱子,女人的尖锐刺耳的质问声就这么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抱歉,抱歉。”周霄一边竭力控制着苏颖,一边客客气气的向着宋临舟等人道歉:“我先带她出去冷静一下。”   言罢,他便拖着苏颖向外走去。   女人和男人之间终究存在着力量上的悬殊差异,苏颖只能被迫消失在了走廊里尽头,但凄厉的嚎叫声却久久不曾散去:“苏文鹏!爸爸!你说句话啊爸爸?!”   “这里面一定是有误……”   直到无助的女声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走廊里恢复了该有的寂静,张松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   乔柚则是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宋临舟,嘴角若有似无的扬起了一个弧度:“恭喜重案侦查大队又破了一案,你们这是要打道回府了?”   “如果一切都进展顺利的话,应该是快了。”宋临舟有些模糊的回答道,很快俊脸上就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原本说好一起上山来玩儿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帮我和大哥说声抱歉。”   乔柚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关于他对乔恒的称呼,似乎并没有多想:“我哥主要是想和未来嫂子亲亲我我的,你我二人不过是他躲避万女士紧箍咒的挡箭牌罢了,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根据最开始的计划,这一遭本来就是两天一夜的短程旅行。   要不是昨天晚上她意外跑出去和警方混了一宿,乔恒因为心疼她特意将形成延后了一天,这会儿她应该也早就已经回到市里去了。   “那你们继续忙。”乔柚回过神,十分痛快的和眼前的二人出言告了别,顺便拍了拍自己身前的背包:“我这边还有两个祖宗需要额外照顾,也得回去了。”   宋临舟脸上的神情依旧欲言又止,可最后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挽留了话来,只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昏暗的大楼里。   他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不曾想一个扭头就看见了自家下属正用十分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面不改色的一挑眉,宋临舟波澜不惊的出了声:“有事?”   张松不加掩饰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双手环胸的绕着他踱起了步:“宋队,你和乔医生不对劲。”   对此,宋临舟只是斜睨他一眼,之后很是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我刚刚看到你在手机上预定了大排档?”   “对啊!”张松果然一下子就忘记了心中的疑惑:“那家大排档一直营业到凌晨四点呢!他们家的辣炒一绝,咱们这边只要动作快一点,还是能赶上末班车的!”   “上山这么久了,我光啃面包和干脆面了,现在只觉得肚子里面空落落的。”   “再说了,咱们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破了一起横跨了十年的连环杀人案,我也值得被奖励一顿辣炒和烧烤吧?”   宋临舟则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顺手把一个平板电脑塞进了他的怀里:“很遗憾的告诉你,恐怕你的奖励要落空了。”   “这是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法医传过来的最新尸检报告。”   半个小时前?那会儿乔柚还没给警方提供重要线索,嫌疑人苏文鹏也还没认罪。   张松不确定的迅速的浏览了一遍最新尸检报告,发现是三号受害者管雁的。   “嗯……多处粉碎性骨折……证明了死者在生前经历过长达多天的非人折磨……主要骨折点和伤势都基本与前两名受害者重合,没看出什么问题啊?”男人不解的从屏幕上移开了目光。   宋临舟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苏文鹏当下的身体状况?”   “方才审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实验。”   “啊!”张松总算恍然大悟般的张了张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故意把笔扔在地上,让苏文鹏弯腰去拾取签字的?”   “苏文鹏弯腰的时候动作笨拙,因为笔掉落在他的左脚边,所以当时他习惯性的就先伸出了左手去拾取。”宋临舟用只有他们两个此案能听到的声音解释着:“可惜他的左手因为神经受损,已经基本丧失了精细动作的能力。”   “连抓握小物品这种基本动作都难以完成,更别提别的了。”   “至于他的右手……能比左手的情况好一些,但也因为车祸及常年卧床的原因,力气上要小了许多。”   说话间,宋临舟顺手用平板电脑调取出了十年前苏文鹏在派出所的走访笔录上的签字和他不久前的签字做了一下对比。   相比于十年前遒劲有力的字迹,今天那颤颤巍巍的几个字的确能够说明不少问题。   因为光从验尸结果上来看,三号受害者管雁骨骼上的伤痕不仅没比前两位受害者身上的弱,甚至在击打力度上还隐隐约约大了一些。   张松的呼吸猛地一滞,不可置信的和自家队长对视了一眼:“凶手不是苏文鹏?”   “只能说,杀害管雁的凶手未必是苏文鹏。”宋临舟十分严谨的反驳道。   因为前两名受害者和三号受害者明显是被不同人所杀,即便身上的伤痕再接近,通过一些细节上的差别仍然能够分辨出是出自两个不同凶手之手。   无论是多么刻意的模仿,都无法做到完全一致,人在举手投足间总会暴露出属于自身的、无法掩盖的‘特点’。   “也就是说。”张松复又看向了此时苏文鹏所在的那间办公室:“他给自己找了个同伙?”   “‘传承’这种现象在连环杀手中并不少见,因为有很大一部分连环杀手本质都是自恋狂,他们期望得到关注和永生。”宋临舟一摊手:“以苏文鹏的身体状况,注定在接下来的生命中无法完成和之前一样的完美犯罪。”   “培养一个徒弟,不仅能延续自己曾经的辉煌,还能在指导、观看徒弟作案的时候获取一些心理上的满足和快感,也算得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另辟蹊径了。”   “综上所述。”他话锋一转:“你可能得取消大排档那边的预订了。”   张松还在不死心的挣扎:“那咱们现在就回头去继续审一审苏文鹏好了,趁热打铁!”   宋临舟对此却持有不同的意见:“一口认下了三起谋杀案,就表明了这个苏文鹏是不会轻易供出另一个同伙的,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看看留在市里的同事能不能从那间平房里发现第二名凶手的相关线索。”   这边,宋临舟和张松神情严肃的讨论了一通。   那边,乔柚在走出大楼之后,刚好遇到了正在广场上纠缠的周霄和苏颖二人。   看样子是苏颖还想冲回去问个清楚明白,周霄一直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看着女人的精神状态,乔柚的右手无意识的在胸前的背包上磨搓了两下,想来暂时是没有办法把土拨鼠还给对方了。   考虑到她和苏颖只是刚认识的关系,互相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深厚到可以应付这种尴尬的局面。   乔柚思索再三,最后并没有上前,而是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待到乘坐摆渡车回到了山顶的酒店里,她带着一鼠一猴打开了套房的门。   迎接她的是满室的黑暗。   有些意外的瞪了瞪眼,乔柚在门口摸索着打开了灯,不确定的在套房里转了几圈。   垂眸确认了一下电话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到午夜了,宁馨竟然还没回来休息吗?   到底是热恋中的小情侣,感情是真好,整天腻在一起都不觉得烦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乔柚便将此事暂且扔在了脑后,把土拨鼠和小猴子安顿妥当后随意的吃了一些零食,接着又冲了个澡。   上床闭眼之前,她还在想,也不知道系统的奖励会什么时候发放。   希望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这次不要抽风,要是刚好被宁馨撞见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想着想着,意识便陷入到了一片昏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柚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流浪动物之家爆炸的那一天。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那天她并没有遇到劳什子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自然也听不懂那些小猫小狗的话了。   没有了系统的帮忙,她也没能帮助警方完成嫌疑人的抓捕工作,同样也失去了和宋临舟进一步相识的机会。   不过相同的是,就算没有了系统,她也依旧坚持留在了爆炸案的现场,和同事们一起救助了超多的猫猫狗狗。   只可惜,没了系统的奖励,在乔柚稀巴烂的经营模式下,臻爱宠物医院还是到了濒临闭店的边缘。   不过她并未就此意志消沉,反而一直在积极的为自己的宠物医院寻找一线生机。   刚好此时一个认识的从事宠物殡葬行业的老板找到了她,经过深思熟虑,她同意了和那家殡葬馆进行深度的业务合作。   所谓合作就是宠物医院这边如果有死亡的宠物,她会适时的给宠主推荐对方的殡葬馆。   如果对方的殡葬馆接受到一些有着特殊需求的业务,也会请她过去运用兽医的专业知识替那群已经往生了的小家伙进行精细的外貌修补,或者替它们进行无害化处理的病菌消杀等等。   算是双赢吧。   出乎乔柚意料的,她接到的第一个殡葬单竟然是那只熟悉的纯白法斗。   不同于现实中的法斗坠楼重伤,那只法斗在梦中是被饿死的,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烂了大半了。   等到乔柚抵达现场的时候,才知道好像是社区的人找到的殡葬馆,想要他们对尸体进行一下无害化处理。   据说那间屋子的主人好像失踪很久了,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哩!   得知了一切的她难免对那条法斗心生怜爱,在完成了现场的消毒工作后,还特意给小家伙做了个美容,最后甚至自掏腰包替它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之后的梦境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在那一幕幕迅速闪过的画面中,乔柚看到了许多个熟悉的面孔。   有小狮子、小狐狸、护农队的狗子们、三花猫妈妈、鹦鹉、鳄鱼和草泥马……   只不过,在梦中他们之间的相遇方式,和现实中都是存在着一定差异的,且大多都是悲剧。   直到最后,画面一转,她还是来到了黑山景区。   原是殡葬馆接到了一桩新业务,景区内有一只野生的小猴子被发现意外死在了山脚,景区内几名颇有爱心的工作人员打算合资给猴子办个体面的葬礼。   只不过在处理猴子尸体的过程中,乔柚察觉到小家伙是死于急性肠套叠,于是便向景区方面建议在下葬前先给它进行一下简单的解剖,找出发病原因。   这件事牵扯到景区内野生动物们的后续安危,景区方面几经犹豫便同意了。   于是她在小猴子的肠子里找到了那枚熟悉的金戒指。   梦到这里的乔柚难免愣了愣,通过小猴子尸体腐烂程度来判断,梦中的时间点好像要比现实世界晚上了那么几天。   小猴子在梦中已经死了,且尸体已经开始轻微腐烂才被景区的工作人员意外发现。   这也大概是她为什么没在梦中见过那只土拨鼠的原因?   没有给乔柚太多思考的时间,梦中的场景仍在继续着。   出于好心,她将解剖结论上报给了景区,并打算把那枚小小的金戒指同样上交。   奈何景区的工作人员都嫌弃那枚金戒指是从猴子尸体里掏出来的,晦气,谁都不肯接手。   对此十分无语的乔柚只能暂时把金戒指收到了自己的裤兜里。   当晚,山中下起了大雨,刚忙完猴子尸体修复的她走出了员工休憩区,想要欣赏一下山中的夜景顺便透口气。   下一秒,画面一闪,她再次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这次的梦境在最后竟意外的和上次的梦境完全重合了,依旧是有人在后面追她,她被迫奋力奔逃在雨夜之中。   之后便是重重的摔倒在地,她绝望的在地上后退着,直到那个追着她的人再次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锤子!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乔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肩膀处的痛感仿若真实存在过的一般,她心有余悸的抬起手抚上了左肩。   相比于上一次,梦境的最后其实还是有点不同的,大抵是因为这次乔柚有了点心理准备,她意外的看清了行凶之人的手。   就在她沉思之际,被她搞出来动静吓了一跳的、正在床尾处站岗的土拨鼠一蹦一跳的来到了她的身边,用小鼻子拱了拱她的侧腰。   回过神的乔柚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它的脸:“小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来梦里看看我呢?”   和土拨鼠玩闹了一小会儿后,她伸出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意外发现竟然没电关机了。   连忙给电话充了个电,不料才刚开机就跳出了一堆未接来电的提示。   是乔恒打来的。   狐疑的蹙了蹙眉,乔柚正打算拨回去,套房的门口处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异常急促的敲门声! 第119章 土拨鼠和猴子(19):失踪   在这一刻,心底升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催促着乔柚用最快的速度前去开了门。   门外是头发有些微湿,一脸焦急的乔恒。   “你怎么不接电话?!”男人松了一口气之余,劈头盖脸的质问出声。   “在外面忙了一天,忘记充电了。”乔柚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随后探头探脑的向自家大哥的身后张望了两眼:“馨馨呢?”   提到这个,乔恒的脸瞬间就成了铁青色,犹豫了两秒艰难的开了口:“她不在房间里?”   乔柚见状,心也跟着迅速的往下一沉。   她的反应尽数被乔恒看了去,不由得身体一晃,堪堪倚在了门框上:“宁馨不见了!”   “怎么会?!”乔柚错愕的张了张嘴:“你们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是我的错……”乔恒颓废的垂下了头:“我们刚刚在餐厅里吃夜宵,因为一点小事拌了两句嘴。”   “结果这时候公司忽然给我来了一个电话,所以我就先去处理工作了,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座位了!”   “我赶紧给她打电话,可是怎么都打不通。”   “之前我们两个虽然没怎么吵过架,但我也清楚女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是不大愿意接电话的,这一点我也能够理解。”   “于是我便出了餐厅,准备去找她。从酒店大堂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了她是出了酒店,朝着下山的方向去了,我生怕她是打算独自回市里,所以也立刻顺着那个方向追了下去。”   “期间还特别拜托了那天咱们见过的老总,让他吩咐景区出口那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注意一下,我想着万一宁馨真的想要离开,他们还能稍微阻拦一下。”   说到这,乔恒的情绪逐渐变得焦躁,开始在套房门外的走廊里烦闷的来回踱着步:“可我越往山下追,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知道宁馨的脚程的,她不怎么擅长爬山,走两步就会气喘吁吁,不可能我走了那么远还没追上她!”   “所以我就又尝试着打了一遍她的电话,结果对面却提醒我关机了!”   “这是不可能的,宁馨是做生意的,手机常年二十四小时开机,生怕会错过顾客的电话和信息。就算是和我赌气,也肯定不会关机的!”   “我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她是不是走到半路后悔了,又回到酒店里来了……”   “怎么办……景区这么大,她能去哪儿呢?都已经后半夜了,山上地面湿滑,很危险的!”   “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   关心则乱。   乔柚看着眼前完全失了冷静和章法的乔恒,若是外人,大抵很难相信这个其形狼狈的男人竟然是那么大一家上市公司的决策者。   “哥,你先别急。”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涌起的那股不安感,转身回去动作利落的揪起了土拨鼠和小猴子,把他们塞进了背包里。   将背包放在了胸前,她一边走出了套房的门,一边给出了可行性建议:“这个时候就得发挥你霸总的王霸之力了,走关系、攀私交的给景区后面的公司打电话,请求他们立刻组织景区里一部分工作人员,帮忙在整个景区范围内搜索馨馨的踪迹。”   工作人员对景区的地形要比他们这些游客熟悉的多,更具备优势。   “打完电话,咱们再一起去半山腰的员工休憩区找宋临舟,眼下刚好有很多警察还因为案件滞留在景区里,他们应该也能帮忙。”   有事情找警察,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事关亲亲女友,乔恒还是比较听话的,没有半点迟疑的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站在原地的乔柚盯着自家大哥那略显不安的背影,喉咙处仿若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相比于乔恒只是单纯的怕宁馨在上下山的时候出现什么脚滑之类的意外,她想的无疑要多的多的多。   要知道景区里可是刚挖掘出来三名受害者的尸骨,虽然凶手已经确认落网了,但她却依旧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为什么系统直到现在还没跳出来通知案件已经成功侦破?难不成是警方那头又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乔恒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脸疲惫的来到了她的身边:“联系完了,稍后我会把宁馨的照片给对方发过去,今晚景区内所有值夜班的员工都会帮忙找人。”   点了点头,乔柚也没有过多废话的便带人出了酒店,坐上了提前叫好的景区摆渡车直奔着半山腰而去。   路上,她抽空给宋临舟打了电话。   意料之中的,宋临舟并没有因为只是一起不起眼的疑似失踪案就敷衍的回绝,反而十分认真的询问了许多问题。   比如宁馨失踪的具体时间点、谁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目击者等等……   乔柚都一一回答了,等到总算结束了此次通话,她略微犹豫了两秒,便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坐在她身旁的乔恒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诧异的扬了扬眉:“你为什么要给保镖张姐打电话?!”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让张姐带着另外三个立马赶过来,他们都是追踪痕迹的一把好手,你忘了?”乔柚斜睨了他一眼。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从方才开始,她的脑海中就一直闪过之前梦境中的零星画面,深深的不安在她的心中持续蔓延。   她情绪上的不对劲乔恒自然是发现了,不过男人只觉得她是在担心宁馨的安危,压根没往别处想:“你说得对,多几个人帮忙找人总归是好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我也得给馨馨安排一件带定位器的首饰,这样的意外再来两回我真的要被吓到心脏病发了……”   没有理会乔恒的碎碎念,乔柚在联系完保镖张姐等人后,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因为在车上提前联系过了宋临舟,摆渡车还没在外面的广场上停稳呢,宋临舟就一脸胡子拉碴的迎了上来。   看着男人面上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乔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宋警官,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们……”   “应该的。”宋临舟摇了摇头:“人民群众的安全无小事。”   “现在我们还留在山上的同僚大概二十人左右,除却需要留在这边看管嫌疑人的,余下的刚刚已经提前分成了四组,也拟定好了分头行动的路线。”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一些眼熟的警察陆陆续续的从休憩区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张松此时也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众人的身边,声音爽朗:“乔医生,乔医生的哥哥,你们不用客气。”   “要不然我们的原定计划也是要在景区里到处走访调查一番的,帮你们找人都是顺手的事儿,那我们这组就先出发了啊!”   乔恒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张松那组警察是要往山脚的方向去,在匆忙的和乔柚打了声招呼后,便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张……张警官!我和你们一起……”   有了警方的参与,乔柚心下稍定,收回了目送着乔恒背影的视线,复又看向了身前的人:“苏文鹏不是撂了吗?怎么你们还要走访调查?”   她有种不好的猜想渐渐成为现实的错觉:“是不是案子出现什么岔头了?”   宋临舟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且现在这个时间,苏文鹏作案平房那边的证据也都已经基本固定完毕了。   是以,他微不可察的一颔首:“我们后面又联系医院方面进一步评估了苏文鹏最近的身体状况,发现以他的行动能力,根本不可能造成三号受害者管雁身上那种伤势。”   “而且在你说的那间平房里,技侦科的同事在部分凶器上发现了属于苏文鹏以外第二人的部分指纹和掌纹。”   “我们才查完苏文鹏的手机,不管是通讯记录还是在各类APP里面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所以便推断他和另一名同伙之间应该不是靠着现代通讯工具联系的。”   “自从出完车祸恢复正常生活后,苏文鹏的生活圈就变得简单且异常单一。在景区的这份后勤工作导致他日常只能单休,在这种前提下两个人还能不间断的进行交流……再根据埋尸地的位置来看,那名同伙也在景区内工作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听完之后,乔柚面露了然之色。   接着她回过了神,目光落在了正在宋临舟身后安安静静的等着的那几位警察的身上。   “那几名警官是和你一组的?”她问道。   宋临舟‘嗯’了一声,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我能跟你们一起吗?”乔柚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请求:“我对宁馨比较熟悉,应该会对你们的工作有所帮助……”   面对她略显笨拙的解释,宋临舟的眉眼间不着痕迹的爬上了一丝丝愉悦之色:“当然。”   顺利的达成了心中所想,乔柚的情绪比之刚刚也稍微高涨了一些。   就这样,她混进了宋临舟所在的那个小组,晃晃悠悠的和宋临舟并排走在一起,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走出去多远呢,身旁的男人就冲着她伸出了手:“包……我帮你背一会儿吧?”   土拨鼠连带着小猴子少说也有十多斤重,他们还不知道要在外面停留多久,这个重量对于乔柚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一种负担。   垂眸看了看包里正搂在一起睡的正香的两个小家伙,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轻手轻脚的把包摘下,帮忙挂在了宋临舟的胸前。   “谢谢你啊,宋临舟。”她歪头笑了笑,大眼睛忽闪了两下。   仗着夜色的掩护,宋临舟这次并没有绅士的移开目光,而是略显贪婪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那张表情活灵活现的俏脸许久:“不客气。”   对此,乔柚一无所觉,在道过谢后便脚步轻快的继续向上攀爬了几级台阶。   大约是夜爬实在是有点难熬,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气喘吁吁的没话找话:“对于苏文鹏的那个同伙……你们有什么猜测吗?”   “根据对苏文鹏女儿和妻子的问询,基本能够确定他是一个控制欲爆棚的人,这种人即便失去了独自作案的能力,应该也不会让事情太过脱离自己的掌控。”宋临舟想了想,斟酌的开了口。   “所以警方初步判断,他应该是物色了一个好控制的人作为自己的徒弟,手把手的教导着对方如何按照他的固有模式去杀人。”   “这个同伙平日里也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三号受害者管雁尸骨上的伤痕可以确定,此人的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五左右,是个左撇子。”   “他是不大擅长与人交流的,和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看向别处,常年低着头,在集体中的存在感极低。”   乔柚眨了眨眼:“所以你们连夜出来,就是想要确定一下在景区的工作人员中,是否有和以上条件相符的人?”   宋临舟点了点头:“当然了,以上都只是警方基于目前所掌握的那些证据所给出的初步罪犯侧写,准确率甚至到不了百分之四十。”   “只能作为一定的参考,至于苏文鹏的同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走访排查过程中究竟能否成功揪出对方,更多的还是要靠办案人员丰富的过往经验和敏锐的办案直觉。”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大忌是什么吗?”   见乔柚迷茫的摇了摇头,宋临舟浅笑着给出了忠告:“太过依赖固有的证据,而忽略了自己真正观察到的东西。”   似懂非懂的抬起手挠了挠额角,乔柚面上没有应声,背地里却在琢磨着刚才男人所说的那些话。   第二个嫌疑人是个左撇子?   在梦境中反复袭击她的那个人,好像也是个左撇子,这会是巧合吗?   不过乔柚并未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纠结太久,盖因她深知自己跟着警方一起出来是有任务在身的,于是在短暂的闲聊过后,她便继续专心致志的在沿途寻找起宁馨的身影来。   这一晚,呼唤宁馨的声音一直在整个景区里不间断的、此起彼伏的回荡着。   可是越找,乔柚的心就越沉。   不止是他们这组,其他组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全都没有什么进展,就连景区那边也没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这就导致了在从山顶折返回半山腰的路上,乔柚全程都控制不住的去往不远处那深不见底的峡谷里张望,生怕宁馨真的是脚滑出了什么意外。   她就这样一路惴惴不安的折返回了位于半山腰的员工休憩区附近。   像是看出了她的忧心忡忡,宋临舟在将身上的背包递还给她后,便说出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张松和你哥那组现在正在景区的监控室那边调取酒店附近的监控录像。”   “录像中显示宁小姐确实是出了酒店,也走上了能够通往山脚的那条路,只可惜那条路上隔着很远才会安装一个监控探头。”   “我现在会过去监控室和他们汇合,刚好张松说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很符合罪犯侧写的员工……后面一旦查到了宁小姐的踪迹,我一定第一个时间通知你。”   动了动嘴唇,乔柚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下一秒却瞟见了背包里的小猴子。   眼瞅着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光,又到了要给小猴子打补液针的时间了。   更何况这种专业性太强的工作,的确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再加上乔恒这会儿也在监控室那边,乔柚就没有坚持继续跟随。   宋临舟本来就转身走出去好几步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又回了来,细心的叮嘱道:“你就在这边呆着,大楼里留有四名警察,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先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知道了。”乔柚十分听话且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幅模样落在宋临舟的眼中,简直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但是想到监控室那边还有许多紧急的情况需要他过去处理,便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扭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直到不远处的树上传来了小鸟清脆的叫声,乔柚这才慢吞吞的托住了背包的底部,回身缓步的走进了大楼里。   来到了兽医处置室门外,由于不确定周霄在不在,出于礼貌,她抬起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闷闷的声音在清晨空荡的走廊里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第120章 土拨鼠和猴子(20):梦境与现实   她等了几秒钟,没能听到门的那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想来是周霄这会儿并不在。   乔柚一边疑惑着这个时间周霄和苏颖能跑哪去,一边尝试着向下压了压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乔医生?”   手不受控制的一抖,乔柚侧过身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无声的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周医生?你怎么会从外面回……?”   “小苏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啊。”   提到苏颖,周霄颇为头疼的用手捏了眉心,一副拿对方毫无办法的无奈表情:“在知道了警方已经赶去她家中后,就说什么都要回家去陪伴她的母亲。”   “折腾的我实在是没招了,只好亲自把她送下山去,又亲眼看着她上了一辆网约车。”   “回来的路上刚好遇见了几个景区里的同事,听他们说好像是有游客走丢了,反正回来也睡不着,就跟着一起找了一圈人。”   “乔医生你呢?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呢!没回酒店去好好休息休息吗?”   乔柚其实这会儿是不大确定周霄到底知不知道,众人口中那位丢失的游客是和她认识的,但对方既然没有特意提及,她便也刚好省去了解释一番的口舌。   低头从胸前的背包里把睡眼惺忪的小猴子给挖了出来,她趁着安抚小家伙的空挡开了口:“我认床,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安稳。”   “起来看到时间也差不多到小猴子该打补液针的时间了,就溜达着过来了。”   “对了。”她在看清包里窝着的另一个肉嘟嘟的身躯之后,短暂的愣了两秒:“你说小苏已经回市里去了?可是哪吒还在我这里啊!”   看着平时一人一鼠的相处,感情怪深厚的,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差找她拿回土拨鼠这点子功夫吧?   “啊!”   听到这话,周霄懊恼的一拍脑门儿,随后冲着她伸出了手:“这一天也是经历的太多了,我险些把小颖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给忘了。”   “乔医生你把哪吒放我这边就好,我答应小颖了,等回市里的时候帮她把哪吒带到家里去。”   “这样啊。”乔柚不疑有他,把土拨鼠连带着那个不算便宜的背包一起递到了男人的怀里。   周霄十分随意的把还在睡着的土拨鼠安顿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接着便满脸笑意的看向了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正独自蹲在诊疗桌上的小猴子:“小家伙,咱们两个打个商量好不好?”   “一会儿的补液针由我来替你扎,你可不许挠人啊!”   “乔医生毕竟只是来这边旅游的,不能在山上停留很久,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咱们两个相依为命的不是吗?”   说话间,他取过了一个听诊器,小心翼翼的逼近了那张诊疗桌:“现在我先给你检查检查身体恢复的情况可以不?”   然而就在周霄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只小猴子的前一秒,原本还在迷迷糊糊的小猴子瞬间就炸了毛!   不仅冲着男人警告式的呲牙咧嘴,甚至还做出了极具攻击性的动作。   在吓退了对方后,小猴子便连滚带爬的冲向了乔柚所在的方向,动作十分熟练的扯着冲锋衣的外套,几下便钻进了她的怀里。   感受着怀中瑟瑟发抖的那个冰冰凉的小身子,乔柚有些哭笑不得同周霄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动作轻柔的隔着外套戳了戳小猴子的屁股:“喂!你这样可不行啊,怪没礼貌的。”   周霄则是直起了身子,摇头失笑:“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算了,你爱赖着乔医生就继续赖着吧,反正最后都会落到我手里。”   “乔医生,那我就先去给它配补液了。”   话音落下,周霄便转身走进了里面的那间配药室。   乔柚随口应了一声,眼下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那只小猴子的身上,语气里满是爱怜之意:“还是个社恐猴儿呢?那以后可怎么办哟?景区里人来人往的,要大大方方的才能惹人喜欢呀?”   在她沉浸式的逗弄着小猴子的当口,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的震动了起来。   掏出电话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乔柚神情严肃的走到了窗边,迫不及待的按下了接听键:“宋临舟?”   “嗯。”   熟悉的男声穿过电波,似乎比面对面的时候还多了几分惹人遐想的磁性:“警方确认了宁小姐离开酒店时的方向,并调取了沿途的监控录像。”   “发现她是在行至长寿石附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离了景区的主干道,正是因为如此,之后景区的监控就再也没能追踪到她的身影。”   长寿石?   乔柚仔细的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景区布局那少的可怜的记忆。   好在她对于这个长寿石的景点还算有点印象,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和宋临舟那一组的警察一起上山寻找宁馨的时候,恰巧在中途经过了那里。   仔细算起来,长寿石应该位于半山腰员工休憩区和山顶酒店的中间地带。   那边有什么特殊东西吸引了宁馨的注意力吗?能让她即使身处黑夜,也能冒险偏离了景区的主干道。   “乔柚。”   似乎是隔着电话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波动,宋临舟适时出言安慰:“你不用过于担心,只要人还在景区内,我们就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我稍后会马上带队前往长寿石附近,没准宁小姐会在那周围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我知道的。”乔柚强迫自己从过分担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不忘顺便关心一下警方在侦案件的进展:“张警官不是说发现了一个案件的疑似嫌疑人?”   “不是他。”宋临舟的语气里有着微不可察的可惜:“经过初步的接触,已经基本排除了对方的作案嫌疑。”   “慢慢来,总会有结果的。”乔柚竟还有心思反向安慰道。   说着说着,她好似隐约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便习惯性的回了头。   但由于窗前的位置本就过于狭窄,乔柚竟意外和拿着一瓶补液及碘伏等输液工具过来的周霄撞了个正着。   哗啦啦。   铁质托盘里的东西不过眨眼间就洒落了一地,原本装在一个老式玻璃瓶里的碘伏溶液就这么泼了周霄一身。   手忙脚乱的收起了电话,乔柚连忙弯腰去处理地上的那一片狼藉,同时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男人外面穿着的那个白大褂。   此时白大褂的胸前与袖子上又沾满了大片大片的碘伏消毒液,看起来狼狈极了。   “实在对不起,我在打电话,没注意你走近了……”她嘴上诚恳的道着歉,手上动作利落的将地上的东西尽数收回到了那个托盘里。   “不怪你,我应该提前和你打声招呼的。”周霄苦笑着脱下了白大褂,露出了里面浅蓝色的衬衫。   不曾想,就连里面的衣裳也惨受波及,晕染出了明显的痕迹。   乔柚一手端着托盘站起身的时候,用眼角余光无意间的瞟见了周霄正一点一点的卷起两个衬衫袖口,露出了青筋明显的两条手臂。   轰!   这一刻,仿若有一道惊雷就这样在她的脑子里炸了开,直将她炸的头晕目眩,险些没能维持住表面的云淡风轻。   周霄的左手手腕上,竟有着和她梦中行凶之人一模一样的褐色胎记!   霎时,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沉默寡言……不擅长与人交流……在人群中的存在感极低。   以上的每一个字都与眼前的这位景区外聘兽医毫无半点关系。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毕竟仅仅凭借一个虚构的梦境又能说明什么呢?   可……宋临舟的那些话她却也记得很清楚,不能太过依赖固有的证据,而忽略了自己真正观察到的东西。   苏文鹏当初是走了周霄的关系才能顺利在黑山景区内任职的,这样看来,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紧密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啊?   莫名其妙的,乔柚的眼前忽然闪过了昨天夜里,苏文鹏被警方带回此处审问的时候,周霄阻拦苏颖继续撒泼的那个场景。   当时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仔细再想想,周霄的一举一动都颇值得怀疑。   当时他们二人之间的姿势,与其说是男人想要阻拦苏颖妨碍公务,不如说是他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完全掌控住了苏颖一整个人,更像是在给对面的苏文鹏传递着某种信息。   某种满含威胁意味的信息。   假如你敢出卖我,我就杀了你女儿。   包括昨日在审讯结束后,周霄明知道在办公室里的苏文鹏是能够听到走廊里的声音的,却依旧故意大张旗鼓的把苏颖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强制性的带走了,未必不是另一种向同伙表达警告的手段。   所以警方在有一点上判断错了,眼前的人可不是什么苏文鹏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徒弟,他分明是一条饿狼才对。   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第三名的受害者完全不是按照苏文鹏的喜好去挑选的。   因为在他们这段畸形的关系中,苏文鹏才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如此说来,苏颖当真是被送回市里的家中了吗?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乔柚的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种念头,同时因为手汗分泌过多,差点没能拿住那个铁托盘。   哗啦啦。   托盘上工具之间互相撞击的声响引来了周霄的注意,在对方那隐晦的打量中,乔柚力求镇定的将托盘放在了一旁的角桌上。   她记得宋临舟特别叮嘱过自己,这栋楼里还有四名警察在留守。   警方的临时办公地点位于一楼,而兽医的处置室却在二楼。   眼下是清晨不到五点钟,偌大的员工休憩大楼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乔柚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自己若是大声呼救的话,能被一楼的警察听到的几率到底有多大。   “乔医生?”   这时,周霄突然出了声,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你怎么了?” 第121章 土拨鼠和猴子(21):威胁   “没事呀!”乔柚力求镇定的扬起了一抹笑:“真是抱歉啊周医生。”   “我赔给你衣裳的干洗钱吧?”说话间,她佯装在身上摸索着手机,趁着对面的人不注意,顺便打开了脖子上那个翡翠项链的定位器。   遗憾的是,在来景区之前她特意把那对具有通话功能的耳环摘下来留在了家中。   原本以为跟在乔恒和宋临舟的身边是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的,果然世事无常。   按理来说保镖张姐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抵达景区了,没准是在山脚下遇到了乔恒,所以就顺便留在那边帮忙了。   现在乔柚只盼着,张姐在收到她所发出的求救信号后,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不必。”周霄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抬起手阻止了她试图转账的动作:“碘伏而已,很好清洗的。”   说到这,男人表情可惜的瞥了那一片狼藉的地面两眼。   乔柚见状眯了眯眸子,有些不确定对方这会儿的反应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试探她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   无论如何,乔柚都不觉得当下是个爆发冲突的好时机。   她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论力气和身手,她都一定不是周霄的对手。   一旦真的发生冲突,乔柚觉得男人完全有能力在楼下四名警察发现不对劲之前就让她彻底失去意识。   硬碰硬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主动开了口:“我这就去再重新给小猴子调配一瓶补液,周医生您专注收拾自己就好。”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走进了里面的配药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柚只觉得一直有一道毒蛇似的目光如影随形。   就在她动作娴熟的为小猴子重新配置补液的时候,一道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哒’声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周霄,他竟悄悄的在外面把兽医处置室的门反锁了!   下一秒,心头涌起的恐惧险些将她彻底淹没,连带着后脖颈上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所以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   在梦境里,只是因为她解剖了小猴子的尸体并发现了那枚金戒指,就意外招来了杀身之祸。   现实中,她不仅成功救下了小猴子,还协助警方一起顺利找到了受害者的尸骨,结果最后还是脱离不了被锤子砸死的结局吗?   不不不。   这不一样。   乔柚抿紧了唇,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惊涛骇浪。   梦境里周霄之所以会选择杀了她,是因为害怕自己犯下的罪行会被曝光在太阳之下。   那眼下呢?   确实,自从昨天苏文鹏被正式逮捕审讯,警方会出现在景区内的原因只要有心人稍微打听打听,便能得知真相。   虽然这件事的起因归根结底还是在她,但在这个当口,在如此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动她,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除非有什么事让周霄觉得可能彻底无法逃脱了,心中无限被放大的恐惧这才促使他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对她出手。   毕竟在男人看来,她和警方本案负责人关系匪浅,有她作为人质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乔柚毫无章法的在脑子里分析了一通,在得出自己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这个结论后,终于悄悄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良好的职业素养终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即使心中再慌张,她手上的操作依旧流畅且稳的一批,丝毫没有将复杂的情绪暴露给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她的那个人。   期间,乔柚还不着痕迹的变换了一下姿势,悄悄地往口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在察觉到身后似是有人在缓步靠近后,她拿起了配好的补液,调整好表情猛地回了头。   意料之中的,她和周霄对视了个正着。   反倒是男人对于她的猝不及防的回身没有什么准备,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像是对一切都若无所觉的翘了翘唇角,乔柚大大咧咧的出了声:“呀!周医生,你吓我一跳!你走路声音怪轻的咧!”   说话间,趁着周霄还在调整心态的功夫,她快速的从其身旁绕过,回到了外间的诊疗桌前。   在对方那愈发不加掩饰、恶意满满的注视下,乔柚十分平静的给小猴子扎上了补液针,接着闲聊一般的张了张嘴:“对了,周医生。”   “昨晚警方审讯小苏父亲的那间办公室,就是不是就在兽医处置室的楼下啊?”   这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成功的让周霄的眉头一皱:“不,两间办公室一东一西,离的不算近。”   “乔医生问这个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乔柚状似无意的回应道:“我这人对方向天生迟钝,只知道两间办公室都位于走廊尽头,就以为是楼上楼下哩!”   “幸亏不是楼上楼下,不然刚刚托盘掉地上那么大的声音,肯定会影响留守警官们休息的。”   “留守警官?”周霄眼皮一跳,神情中隐约透出了几分谨慎:“我刚刚在外面帮忙找那位走丢的游客的时候,看到警方也在找人,怎么还有留守在这边的吗?”   “当然了,不然嫌疑人跑了怎么办?”乔柚奇怪的瞄了他一眼:“听说是留了四个人呢!”   这个消息显然是和周霄的预期有些出入。   苏文鹏是个半残,行动能力约等于无,他也是没有料到警方竟然会舍得分出四个人来看管对方。   不管周霄心中此时到底作何感想,他接下来的行动都会愈发束手束脚,而乔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要对方投鼠忌器,她就有继续拖延时间的可能。   果然,周霄在隐晦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稍微收敛了一些方才有点外放的阴郁气势,也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选择了停留在原地。   将诊疗桌上散落的东西整理好,乔柚转身看向了一旁沙发上正在往背包外钻的土拨鼠。   神色如常的上前了两步,她弯腰逗弄了两下小东西,随后眼珠子转了转,状似无意的道:“哎呀,你说你姐姐怪狠心的,就这么把你自己扔山上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了几步开外的周霄:“周医生,你之前说亲眼看到小苏上了网约车?”   “算算时间她也应该到家了吧?我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嘴上一边嘟囔着,她一边作势要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不用了!”周霄连忙出言阻止,在撞上她那颇为意外的目光后,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强烈了,于是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她不久前刚给联系过我,说已经安全到家了。”   “眼下这种情况,我觉得咱们外人的过度关心对于小颖和阿姨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乔柚歪头稍微思索了两秒,装作被成功说服的模样,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她的喉咙却莫名的一紧。   从周霄下意识的反应来看,什么苏颖已经下山回家了这种说辞,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那边宁馨还没有任何的踪迹,这边就又出现了一个疑似失踪的人,乔柚只觉得额角一抽一抽的疼。   宁馨的失踪会不会也与周霄有关?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宋临舟在电话里提到过,从景区的监控录像上看,宁馨是在半路毫无预兆的就从下山的主干道上偏离的了。   有没有可能当时有什么声音或者附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意外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会和苏颖莫名其妙的消失有联系吗?   其实这中间有一件事,乔柚一直没能想明白。   那就是周霄在明知道这两天景区里里外外的全都是警察在调查那三具从山上挖出来的受害者尸骨一案,为什么他还要冒险去‘处理’苏颖?   想要用女人威胁苏文鹏替他认下杀害三号受害者罪名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难道不是留着对方才能更好的让苏文鹏替他卖命吗?   除非……除非是苏颖发现了什么。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也从试探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乔柚便开始琢磨起接下来该如何顺利的脱身。   偏偏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窗外传来的一声格外短促的惊呼,瞬间就打破了二人之间一直维持着的微妙平衡。   只见周霄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乔柚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下意识的拔腿就往房门的方向跑去!   无奈周霄的体力、身高和腿长全部都很占优势,只两个大跨步就彻底的拦住了她的去路,还用一把手术刀精准的抵住了她脖子上的大动脉。   相当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试图逃跑和挣扎,乔柚只是小心翼翼的举起了双手,表现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一面。   她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动了动嘴唇:“周……周医生,你这是做什么?!”   回应她的则是一声冷笑,周霄绕到了她的身后,但抵着她脖子的那把手术刀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乔柚就被人自背后推搡着走到了窗前。   躲在她的身后,周霄伸出手去拨开了窗上挂着的百叶窗,顺着缝隙看到了外面空无一人的广场。   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轻嗤,男人仿若恶魔般的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乔医生,你这个警察男朋友的动作倒是挺快的,这就把景区的工作人员都疏散了?”   全程维持着肌肉紧绷的状态,乔柚竭尽全力的让自己脖子上的皮肉尽量远离那把冒着寒光的手术刀。   闻言,她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周医生,咱们两个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有话好好说嘛……火气别这么大……”   “误会?”周霄侧过脸,着迷似的在她的颈后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乔医生,你知道吗?其实你刚好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你的味道,可比那个卖肉的贱人好闻多了!”   “说话的声音也更好听。”   察觉到怀中的人被他的举动和话语吓的开始瑟瑟发抖,周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神情。   “不过也不算可惜,咱们……”   男人余下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忽然被门口方向响起的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周医生?”宋临舟笃定的声音顺着紧闭的门板钻进了兽医处置室内二人的耳朵里:“周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咱们其实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   “放屁!”周霄的喘息声变得无比粗重,冲着门外扬声喊道:“我今天要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你也别想再见到你的女朋友了!”   情绪异常激动的男人却并没有注意到,仍在他怀中不停颤抖的乔柚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竟是冷静的可怕。   而她原本垂在身侧右手,也悄无声息的探进了外衣口袋里。 第122章 土拨鼠和猴子(完):量超足   “好,周医生先别激动。”   门外的宋临舟耐心的安抚道:“你有什么诉求都尽管表达出来,没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确保人质的安全。”   “我希望周医生清楚一点,你和警方之间之所以拥有当下这个可以和平交谈的机会,全是因为你手里的人质安全无虞。”   言外之意,若是人质出现半点意外,那警方完全可以下令强攻。   周霄低笑了两声,再次在乔柚的颈后猛吸了一口:“你这个男朋友还挺在乎你的。”   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恶心感,乔柚下意识的将头扭向了一边,却意外透过百叶窗瞟见了窗外似乎影子在晃动。   这里可是二楼!   由于事发突然,警方的准备肯定没有那么充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以让警员攀爬到二楼的工具。   但张姐他们就不同了。   乔家雇佣的那四个保镖里,其中有二人在徒手攀爬方面极为擅长,仅仅是二楼这点高度,对那两个人压根不算什么。   心头一惊,为了避免周霄察觉到窗外的异常,乔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毫无预兆的冲着门口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宋临舟!别管我!”   “你们千万不要答应他的条件!他不仅杀了管雁,苏颖和宁馨的失踪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妈的!”站在她背后的周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拿着手术刀的那只手略微用了点力气,她那细嫩的脖颈上瞬间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细密的痛感让乔柚顿时噤了声。   “乔医生!”周霄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十分的气愤:“人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太聪明的人可都是活不久的。”   咬紧了正在不断打颤的牙关,为了躲避那把手术刀,乔柚被迫仰着头冷笑出声:“所以苏颖也是因为太聪明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她再怎么都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在,你怎么忍心的?!”   “如果说你对苏颖出手是为了自保,那宁馨呢?那个走丢了的女游客呢?她和你素不相识,你又为什么要害她?!”   在乔柚接二连三的质问声中,周霄拿着手术刀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大约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她猜中这么多,一时间心态难免有些崩溃。   男人是个非常典型的控制狂、虐待狂加自恋狂,在他的眼中,乔柚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和警方谈判的筹码。   可偏偏这个筹码不仅没有表露出他想象中的恐惧,甚至还胆敢几次三番的忤逆他,揭他的短!   乔柚问出口的一字一句,都仿若惊雷一般在周霄的耳边炸响,震的鼓膜生疼、心烦意乱。   “闭嘴!”男人低吼出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什么从小到大的情谊?什么素不相识?我肯施舍给你们一丝丝的眼神,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   “天生下贱的东西若是不会讨我的欢心,那就该死!”   “但乔医生别怕,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我特别的、喜欢你。”   “呸!”乔柚不屑的吐了一口口水:“收起你那廉价的喜欢吧,真让我觉得恶心!”   在她几次三番、坚持不懈的挑衅下,周霄终于被刺激的彻底失去了理智,就见对方强硬的掰过了她的肩膀。   吃痛的一蹙眉,乔柚只能顺着男人的力道转过身,以面对面的姿势十分不情愿的和那双猩红且没有任何人类情绪的眼对视了个正着。   “你说你错了,我就原谅你好不好?”周霄神经质的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语气像是在商量。   但从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和颈间雷打不动的手术刀来看,乔柚觉得更像是威胁。   “不好。”她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周霄忽而低低的笑出了声,连带着肩膀都跟着一耸一耸的,很快他就重新抬起了头,面上的表情满是兴味:“我改变主意了。”   “与其冒险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还不如抱着你一起去死。”   “这样一来,黄泉路上我还有很多的乐子可以找,不是吗?!”   不等话音落下,周霄便歪了歪头,捏着那把手术刀在她的喉咙前来来回回的比划着,似乎在寻找能够一刀就割断她大动脉的角度。   就是现在!   乔柚忽然大叫了一声:“啊!!!!”   哗啦啦!   原本正打算下手割破她喉咙的周霄先是被她的穿耳魔音惊的手上一顿,紧接着又被旁边传来的玻璃破碎声短暂的转移了注意力。   趁着他愣神之际,乔柚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并露出了掌心里藏匿着的注射器,用力的扎进了对面之人的侧脖颈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满满注射器的液体就尽数推进了周霄的身体里。   周霄只觉得脖子一疼,下意识的抬起手用力的挥开了乔柚的胳膊,高高扬起了那把手术刀,瞅准了女人的心脏就要用力捅下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全身开始变得轻飘飘的,最后甚至就连攥紧手术刀的力气都渐渐失去了。   咣当。   是手术刀掉落在地面上所砸出的清脆响声。   轰!   兽医处置室的门板这个时候也终于在反复的撞击下弹了开,下一秒就从门外涌进来了一大群人。   泪眼迷蒙间,乔柚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接触到了冰冷的墙面,她看见了已经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周霄被一群人一拥而上的压倒在地。   起先男人还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两下,不过很快那扑腾的两条腿就彻底的没了动静。   结束了!   乔柚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一掀开眼皮看到的就是张姐那张欣慰的脸。   张姐犹如小时候一般的冲她张开了手臂,结果却被突然冲进门来的乔恒给撞到了一边。   乔恒同样作势想要上前拥抱她,不曾想乔柚此时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宋临舟。”乔柚瘪了瘪嘴,看起来很委屈。   随后在乔恒和张姐那诧异的注视下,她快步的从二人中间穿过,直接埋进了宋临舟宽厚的怀抱里。   乔恒不解。   乔恒震惊。   乔恒失望。   乔恒心酸。   虽然这个场面是他期盼了很久的,但当真实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却是复杂到了极致。   保镖张姐则是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脸上那不停变换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动作极尽轻柔的把直奔着自己而来的乔柚给拢进了怀中,宋临舟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呵斥道:“胡闹!警方的狙击手已经就位,虽然只是手枪,但这样近的距离还只隔着一个单层的玻璃窗,很容易就能命中目标的!”   “只要让我再拖延一点时间……”   “不行。”乔柚慌慌张张的在他的怀里仰起了头:“他不能死!”   “他刚刚已经承认了,宁馨和苏颖的失踪都和他有关,他要是死了我们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   “对了,找人!”   乔柚一惊一乍的从男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天呐,宋临舟,赶紧叫救护车啊!”   这边宋临舟尚且在疑惑,那边张松就上前两步来到了二人的身边,大声汇报道:“宋队,周霄好像要不行了!”   屋中的众人闻言便纷纷扭头望了过去,只见方才控制住周霄的那几名警察这会儿全都分散的站在了对方的周围,一脸的手足无措。   至于张松口中快要不行了的当事人,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全身抽搐着、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外吐着白沫。   “快通知楼下的医护人员上来!”宋临舟语气急促的吩咐着张松。   好在警方在此番上山之前思虑周全,行动的时候还顺便带上了一个装备齐全的医疗急救团队,为的就是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没想到最后竟然在这边派上了用场。   在等待医护人员赶过来的间隙,宋临舟有点子稀奇的瞄了身旁的人一眼:“你给他扎的是什么?”   “兽用麻醉药。”乔柚有点子心虚的回应道:“因为兽用麻醉剂作用在人身上的临床数据很稀缺,我怕不起作用,还特意把几种麻醉剂混合在了一起。”   “量也加大了,注射进他体内的量……能在三分钟内放倒一头成年狮子……”   那确实量很足了。   宋临舟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不忘回过头去特意叮嘱了张松两句,让他稍后记得和医护人员交代清楚情况。   很快,一队医护就带着担架冲了进来。   就在他们对周霄完成初步的状况评估,打算抬着他去楼下进行进一步的救治之时,宋临舟忽而出声叫住了那几名医护人员。   之后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他亲自动手把周霄脚上的鞋给扒了下来。   将鞋交给了一名同事,宋临舟吩咐道:“把东西交给技侦科,让他们着重分析一下鞋底上沾着的泥土和其他各类物质,尽量找出嫌疑人之前曾去过景区里的哪些地方。”   “对了,稍后让人把他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一并送过去。”   从挖出那三具尸体开始,山下就一直有警方的人守在那里,对进出景区大门的员工进行详细细致的排查。   警方这边可以确定的是,这期间周霄并未出去过。   若是苏颖和宁馨的失踪真的和此人有关,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不见了,这样一来查出周霄的行动轨迹对于警方接下来的找人工作会很有帮助。   安排了一圈工作后,宋临舟重新回到了乔柚这边,胡子拉碴的脸上是欲言又止。   乔柚见状十分贴心的率先开了口:“你先去忙,我们在这边等消息就好,这一次我保证全程和家里人呆在一起,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的意外了!”   毕竟周霄已经被逮捕了,现在景区内的环境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安全。   对于她的信誓旦旦,宋临舟其实是心有余悸的。   两个多小时前的乖巧保证犹在耳边,结果转头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再多来两次这种情况,宋临舟真觉得自己的寿命都要少上十年。   多年刑侦工作锻炼出来的大心脏在乔柚面前似乎没有半点优势,光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在背地里失了分寸。   在和乔柚那双清澈的眼短暂对视的那几秒时间里,表白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好在门外张松和同事的交谈声成功的唤回了宋临舟的理智。   回过神,他注意到了乔柚身后站着的乔恒和保镖四人组,稍微躁动不安的心被迫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微不可察的一挑眉,宋临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留下了简单的三个字:“乖一点。”   这三个字里蕴含着的情绪过于浓烈,以至于乔柚在反应过来后不受控制的红了耳廓,眼看着男人即将走出了这间房,她连忙收敛了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忍不住上前两步开了口:“宋临舟!”   “求求你,把宁馨和苏颖安全的带回来。”   慎重的一颔首,宋临舟一言不发的大跨步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的,乔柚照常将土拨鼠和小猴子背在了胸前,一边不安的在休憩区大楼一楼的大堂里来回的踱着步,一边还要分心去关心这两个被之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的小家伙。   直到同样在大门外徘徊着的乔恒惊呼出声:“好像回来了!”   乔柚立刻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外,和乔恒并肩站在了楼前的台阶上,一起看向了前方那片宽敞的广场。   虽然已经天亮很久了,但这会儿的太阳才堪堪从高耸的山峰后面露了头。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云层和薄雾,倾洒在了大地上。   一队模糊的人影就这样出现在了广场的另一边,逆着光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赴而来。 第123章 小动物们的祝福:正文完   乔柚和乔恒很有默契的双双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她也终于看清了那队人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就见宋临舟一行几人用木棍和衣裳制作了个临时的担架,担架上抬着的是一脸狼藉、浑身是血的苏颖。   后面还跟着脚步踉跄的宁馨,不过她只是瞧着有些虚弱,外表看起来似乎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   “阿恒!”宁馨在见到乔恒后,‘哇’的一下便哭出了声。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这两个人跟演偶像剧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奔跑了起来,然后在中间的某个位置结结实实的抱在了一起。   甚至乔恒还把人举了起来,在原地夸张的转了两圈。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乔柚觉得简直没眼看,径直从二人身边掠过,快步来到了那个简易担架前:“小苏她……”   “失血过多造成的意识模糊,需要马上把她转往最近的医院。”宋临舟凝声回应道。   因为警方在发现她们两个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景区和医院,是以这会儿刚好有一辆摆渡车从远处快速驶来,紧接着一个神龙摆尾就停在了众人的眼前。   轮胎和地面的大理石发生了剧烈的摩擦,还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和缓慢升腾起的灰黑色烟雾。   就在几名警察嘴里吆喝出声,打算合力把苏颖和担架一起抬上摆渡车的时候,乔柚胸前背包里的土拨鼠忽然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尖叫!   之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小家伙扒着背包的边缘一个跳跃,竟直接蹦到了苏颖的腿上!   吱!吱吱!吱吱吱!   小家伙焦急的在苏颖的腿上来来回回了好几趟,却都很小心的避开了对方身上的伤处,最后很是无助的一直用小脑袋去拱女人的右手,嘴巴里不停的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而自方才开始就一直没了意识的苏颖,此时竟奇迹般的动了动眼皮,艰难的抬了抬右手的手指,轻轻地蹭了两下土拨鼠的小鼻子。   宋临舟见状回过了神,冲着同事们摆了摆手:“尽快送医,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   其中一位民警点了点头,正想要伸出手去把土拨鼠从担架上抱下来,却意外的遭遇到了小家伙呲牙咧嘴似的警告。   民警下意识的缩回了手,一脸无助的看了看自家领导,最终目光却落在了乔柚的身上。   乔柚对此爱莫能助的一摊手:“动物的天性使得土拨鼠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主人正深陷危险之中,护主的土拨鼠很难搞的,是真的会伤人。”   苏颖这会儿的情况不容乐观,浪费一秒就是浪费她的生命。   宋临舟稍作思索便重新开了口:“那就带着它一起去医院吧!救护车已经抵达山脚下,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就这样,一人一鼠同时被抬上了那辆摆渡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范围内。   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乔柚先是低头确认了一眼背包里小猴子的状态,之后才抬眼重新看向了几步开外依旧紧紧搂抱在一起的那对‘苦命鸳鸯’。   挠了挠额角,她缓步走到了他们身边:“那个……打扰一下……”   听到动静的宁馨终于舍得从乔恒的怀中抬起了头,却在看清她的脸那一刹那,再次撅着嘴红了眼眶。   “小柚子……!”宁馨带着哭腔的一张嘴,转而把乔恒推到了一边,投进了她的怀抱:“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小心翼翼的把胸前小猴子呆的位置尽量让了出来,乔柚动作轻柔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女人的后背:“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你不是和我哥吵架?怎么会遇上小苏和周霄的?”   抽抽噎噎的直起了上半身,宁馨这会儿已经把本就沾满了泥土的脸都哭花了,把手举起来擦眼泪的功夫,皓白的手腕上,紫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说起来这件事都怪你哥!”女人说着,嗔怪的斜睨了乔恒一眼:“要不是他惹我生气,我又怎么会大半夜的从酒店里跑出去?”   “其实一跑出去,我很快就后悔了,特别是山间的冷风一吹,脑子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我和你哥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但那会儿却又说什么都拉不下脸来回酒店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山下的方向走。”   “天太黑了,具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出去了多远,忽然听到了旁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模糊的‘救命’!”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闹鬼了!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就在我打算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却再次听到了几声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呜咽声。”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会儿的脑子好像是出了问题,怎么就敢独自一人走近那一人多高的草丛里的……”   安慰似的摸了两下宁馨的长发,顺手把发丝间夹杂着的枯草给揪了下去,乔柚语气轻松的夸赞道:“想想你还真是怪厉害的!要不是你,小苏应该活不到现在。”   被夸美了的宁馨骄傲的挺了挺胸脯,连带着说话声都跟着轻快了不少:“是吧?”   “当时我穿过那片草丛一直往树林里走,果然听到了越来越清楚的呜咽声,然后隐约看到了前面有两道人影。”   说到这,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面,无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我看到小苏被捆住了手脚,那个兽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朝着她的腹部就是一刀!”   “就在他要捅下第二刀的时候,我因为太害怕了,不小心发出了点声响……然后就……”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就算宁馨不说,乔柚他们也能猜得到。   无非就是周霄暂时丢下了已经重伤的苏颖,又跑过来把她控制住了。   只不过……   乔柚疑惑的一扬眉:“周霄就只是把你控制住了,没再对你做什么?”   这也不像那个变态的行事风格啊!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苏颖他都下得去手,没理由会在宁馨的身上手下留情。   “这件事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哥。”宁馨说话间,面带感激的看向了的乔恒。   这下别说乔柚了,就连乔恒也是一脸的惊讶之色。   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儿呢?   “要不是他在发现我不见之后就马上找了出来,在我出事儿附近那边徘徊叫喊了很久,那个兽医也不会因为怕被人发现,最后只能被迫把我和小苏匆匆的拖进了草丛里。”宁馨光是描述当时的场景,仍然感觉到了后怕。   “要知道他原本是想把我们丢下悬崖的。”   那么深的山涧,真掉下去可以说是尸骨无存了。   “再后来……我听到外面一直都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甚至中途都没有怎么间断过,我想也是因为这点,那个兽医才一直没敢回来吧?”宁馨一瘪嘴:“可惜当时我的嘴巴被封住了,完全出不了声去回应大家。”   确实如此,周霄在把她们二人藏匿好后,就跑出去假惺惺的和景区的工作人员一起找人去了。   这一刻乔柚无比的庆幸,庆幸毫不犹豫的让乔恒行使了霸总的权利。   要不是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苏颖和宁馨真的就可能已经遇害了!   估计周霄也没料到,自己只是随手绑了个女人,后续竟然会闹的这么麻烦。   这下子可把乔恒心疼坏了,连忙把心爱的女人重新搂进了怀里,指天发誓以后同样的错误肯定不会犯第二次。   笃定的誓言让宁馨感动的够呛,用手托着乔恒的下巴就是一顿小鸡啄米似的亲亲。   两个人那旁若无人的亲密成功的让乔柚和宋临舟面露尴尬之色的双双移开了视线。   又过了好一会儿。   宋临舟眼瞧着乔柚这边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完毕了,看准机会适时的咳嗽了两声算作提醒。   待到宁馨和乔恒的嘴巴终于分了开,他便开了口:“宁小姐现在觉得状态如何?用不用我找医护人员给您处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   “如果可以的话,警方这边还有一些更详细的问题需要您配合回答一下。”   宁馨答应的倒是很痛快,唯一的要求就是乔恒要全程陪同。   宋临舟自然不会不同意。   于是在目送着那三人相继走进了前方的大楼后,乔柚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   抱着小猴子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有些疲惫的她来到了广场的边缘地带,选择了一块相对干净的路石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算炙热的阳光被上方稀疏的树叶切割成了斑驳的模样,温柔的洒在了乔柚的身上。   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她眯着眼看向了前方的重峦叠嶂,在这一刻完全放空了大脑。   乔柚维持着这个过分舒适的姿势,就这样发呆了很久很久。   知道熟悉的机械音伴随着七彩灯光忽然一起出现在了半空中。   好在此时正值一天当中太阳光最毒的午后,使得那七彩光晕看起来并不那么显眼。   “恭喜宿主又又又又又一次帮助警方侦破了一起刑事案件!”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话音落下,竟还破天荒的送了她两个电子礼炮的音效。   等到砰砰两声结束,系统的机械音罕见的染上了一丝接近于人类的情绪:“很高兴的通知您,这起案件是您在被系统绑定后所需要侦破的最后一个案件。”   这个消息对于乔柚来说,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了,是以她惊讶的瞪圆了一双眼,磕磕绊绊的出了声:“这……这么突然吗?”   “不算突然,毕竟走到今天,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回馈帮助宿主的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将那深蓝界面弹出,上面出现了一张由白色方块堆积出来的笑脸:“接下来将为宿主发放最后一个奖励:小动物们的祝福。”   “这份奖励的具体功效还需要宿主自己以后慢慢摸索,从此天高海阔,祝愿宿主永远幸福快乐……”   随着机械音慢慢飘远,乔柚发现眼前的深蓝界面也在反复几次闪烁后,颜色开始逐渐变淡。   她徒劳的伸出了一只手试图在空气中抓住些什么,最终感受到的也只是指尖那点点的湿意,更像是触碰到了山间的雾气。   面对这完全预料之外的分别,乔柚难免觉得有些伤感。   忽然,她的身后意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狐疑的扭过头,乔柚看见了宋临舟正从远处大跨步的朝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而来,手中还拎着刚到景区那天背上背着的那个背包。   奇怪的是,距离二人上次见面也就过了三四个小时的样子,怎么男人看起来要清爽了很多?   是因为剃了胡子的缘故吗?   这边乔柚还在神情呆愣的胡思乱想,那边宋临舟已经到了近前,动作流畅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案子那边忙完了?”眨了眨眼,乔柚开口询问。   “差不多了,宁小姐的证词很充分,而且医院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经过抢救后,苏颖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宋临舟一板一眼的回道。   “有了她们两个的指认笔录,再加上技侦科在山上发现的鞋印等痕迹证据,周霄绑架伤人的罪名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趁热打铁,我又带着张松重新提审了苏文鹏,对方在得知周霄竟然伤害了苏颖后,最终松了口,同意日后出庭指证周霄杀害了三号受害者管雁。”   “算他有点良心。”乔柚嘟嘟囔囔了一句,旋即好奇的视线便落在了宋临舟即使在闲谈期间,也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背包上:“宋临舟,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这么怕丢吗?”   “……”略微垂眸盯着那个背包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宋临舟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的深吸了一口气:“乔柚。”   “嗯?”没有收回目光,乔柚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我喜欢你!”   在反应过来宋临舟说了什么的那一瞬间,因为太过震惊,乔柚好半晌都没能给出半点回应,只是一味的瞳孔地震。   “我知道现在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告白时机,时间不算完美、地点也并不浪漫、我的准备更算不上充分。”宋临舟微微侧过脸,神情认真的同她对视着:“但经历了这两天发生过的种种,我却觉得应该没有什么时候会比当下这一刻更合适了。”   “所以,乔柚。”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俊脸上的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缓缓地从震惊中回过神,乔柚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反而问起了别的:“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背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对于她的逃避,宋临舟像是早有心理准备,面上不见明显的失望之色,反倒是不着痕迹的爬上了一丝涩然。   在乔柚好奇的注视下,他拉开了背包的拉链:“其实这趟短途旅行,我和你哥原本的计划是要带你去看日出的。”   “当第一缕晨光落在我们身上的那一刻,我会拿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对你表白,只要你点头答应了我,你哥和宁小姐就会在旁边帮忙打礼炮庆祝。”   一边说着,宋临舟一边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宝蓝色的首饰盒。   礼炮?   只可惜乔柚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个首饰盒上,在看清背包里面那几根礼花筒后,她无力的扶额。   好邪门的表白方式,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而且哪有在景区打礼炮的,打的时候有多癫,回头清扫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宁馨到底看中乔恒什么了?!   像是看穿了她此时的心中所想,宋临舟有些慌张的想要把背包的拉链重新拉上。   意外的是,乔柚竟用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宋临舟不确定的看向了她。   她歪头甜美一笑:“带都带了,其实我还真挺想看看的。”   “你……”宋临舟不可置信的抿了抿唇:“确定?”   乔柚肯定的一颔首。   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宋临舟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根礼花筒,用力的一拧!   砰!   随着一身闷响,粉红色的纸片便纷纷争先恐后的从礼花筒里冲到了半空中。   乔柚定睛一看,哟,纸片还是浪漫的心形的呢。   她微微仰着头,笑的灿烂。   下一秒,趁着宋临舟也在抬头看那些漫天散落的纸片的时候,乔柚一个侧身,唇瓣便轻轻的贴上了他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吻,直接让宋临舟石化在了原地。   小猴子则恰好在此时从她胸前的背包里探出了头,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不解的盯着他们看。   “亲亲?”   不确定的小奶音直往乔柚的耳朵里钻。   贴着男人面颊的红唇微不可察上翘了一个弧度。   从此只愿山河无恙,有你在身旁。   当然了,如果事后两个人不用撅着屁股收拾那一地狼藉,这场告白在乔柚的心中应该会更完美吧!QAQ   ————全文完———— 第124章 番外1:看星星   自从那日从黑山景区返回到了市里之后,乔柚私下里又不死心的尝试过几次召唤系统,最终只能无奈的接受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彻底消失了的事实。   回想过去短短几个月所发生的一切,要不是臻爱宠物医院那间马上就能投入使用的新店面就在隔壁,她都几乎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了。   说起新店面,在装修公司加班加点的忙活下,如今明面上的翻新工程已经基本结束,只等一些新的软装进场之后再散散味,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   当把事先订做的‘臻爱宠物医院住院部’的大牌子在新店面悬挂妥当后,乔柚十分满意的双手叉腰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天上晃人的日光照的她微眯了眼。   有了专门的住院部,就代表着以后她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救助更多的小动物。   而住院部里面分割出来的重症病区、传染病区和普通病区无疑是使得整个空间更加合理化了,不仅有效减少了宠主们对于自家宝贝会不会交叉感染的担忧,对小动物们的健康也更有好处。   至于老店这边,乔柚准备在住院部正式投入使用后再进行一下小范围的分区改造。   初步计划是扩充一下看诊区,她最近又相中了一批国际上顶尖的大型兽用医疗器械。   毕竟自家医院和青山动物园早就达成了长期合作伙伴关系,为了动物园里的动物们在发生意外的时候都能得到有效的救治,乔柚觉得这些先期投资都是非常必要的。   再加上近些年城市内家养宠物的种类也在不断的更新,类似于羊驼等中大型的动物被家养的几率显著提升,对于宠物医院的要求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还有临时输液区也是要好好规划一番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最重要的是,在经过了好几天的深思熟虑后,乔柚郑重的接受了国家兽医协会的邀请。   距离今年在京市举办的全国兽医专家的学术研讨会就只剩下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她既要准备好研讨会上的发言和相关手术案例,又要忙着新店面正式开业的事儿,这段日子难免有些晕头转向。   等好不容易住院部那边正式揭牌了,乔柚才终于敢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这口气彻底吐完呢,那边就意外接到了万女士让她晚上回老宅吃饭的电话。   掐指一算,确实是有段日子没回家看看父母了,是以乔柚便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当晚,随着太阳渐渐西落,她将那辆皮卡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别墅的院子里。   手里拎着万女士和老乔同志最爱吃的那家烧腊,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乔柚脚步轻快的进了屋。   不曾想,她才刚在玄关换完拖鞋,还没往里面走两步呢,就意外撞见了倚靠在通往客厅那面墙壁上的乔恒。   不确定的挑了挑眉,乔柚狐疑的开了口:“公司最近不忙吗?竟然还有时间在这里cos雕像。”   被她劈头盖脸刺激了一番的乔恒却并未生气,只是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今天其实是爸妈在家弄的家宴,你猜猜是招待谁的?”   下一秒,客厅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就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   声音确实听起来怪耳熟的。   其实这会儿她已经对客厅里客人的身份有点眉目了,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饶有兴致的瞥了乔恒两眼。   宋临舟那日在景区上跟她告白,她也已经答应交往的事,因着她的强烈要求,眼下还正处于对乔恒及身边众人保密的阶段。   首先,乔柚觉得谈恋爱这种事情应该算是两个人的私事,没有必要在没什么结果之前便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   其次,她就是单纯的看不惯乔恒那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嘴脸,偏不想让对方太如意。   于是,在回过神后,乔柚只是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丢给乔恒一句‘无聊’后,便迈开腿径直走进了客厅里。   等到看清了此时沙发上坐着的一家三口,没有用万女士开口催促,她便双手归拢身前的站在了那里,无比乖巧的问了声好:“宋叔叔,郑阿姨。”   “宋警官。”   听到这个称呼,已经起身了的宋临舟眉头不受控制的一跳。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又迅速的移开,脸色双双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算起来距离他们正式确认关系,也已经过去一周了。   只是最近这几天一个忙破案、一个忙新店开业,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凑到一起去。   好不容易两个人的时间都恰好空出来了,也就只够见个面吃顿饭的,除了简单的牵手和拥抱,暂时还真没有太大的进展。   不过双方在网上的交流却不少,要是情况允许,乔柚和宋临舟也偶尔会煲电话粥到后半夜。   但在频繁的联系终究也是隔着电波的,就算电话里聊的再开心,冷不丁一见面多少还是带点不自在,和网友奔现的感觉大差不差。   “哎!”郑文慧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乔柚的身上,像是越看越喜欢:“听你妈妈说,你的医院最近扩店了?”   “做生意真的是蛮辛苦的,看看这孩子瘦的。”   “我记得上次你去我们家做客的时候,很愿意吃你宋叔叔做的那道糖醋小排,回头让你宋叔叔多做点给你送医院去!”   万女士听的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要客气客气:“哎呀!她那都是瞎忙活!”   “真是论辛苦,还得是人家小宋,一有案子就得成宿成宿的熬,多亏了年轻体格好!”   “来来来,今天阿姨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万女士笑眯眯的冲着宋临舟招了招手,随后又邀请了郑文慧和宋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先吃饭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乔柚和宋临舟在饭桌上的座位又一次的被安排到了一起去。   两个人一本正经的各自就坐,目不斜视的开始吃起了饭,表面上倒是将‘食不言’的老规矩贯彻的相当彻底。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桌底,乔柚的左腿努力的向旁边靠了靠,调皮的用膝盖撞了撞男人的大腿。   宋临舟原本正要夹菜的手肉眼可见的顿了顿,但面上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在桌下不轻不重的用腿撞了回去。   乔柚把嘴巴里塞了一口芥末虾球,趁着桌上的众人注意力不在他们俩这边,眼底含笑的瞥了身侧坐的一本正经的宋临舟一眼。   “我吃好了。”   两分钟后,她站起了身,相当有礼貌的和大家打了声招呼。   在离开餐厅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用手指轻轻地划过了宋临舟的后背。   看着对方立马便红了的耳廓,乔柚立马带着得意的表情快步离开了餐厅,去到了别墅的后院。   她才刚出门,小狐狸妲己就十分热情的扑了上来。   一人一狐狸就这样在万女士特意准备的大垫子上滚了两圈,结果滚累了瘫在垫子上一抬头,一张熟悉的俊脸就这么闯入了乔柚的眼帘。   “宋临舟。”她甜甜地笑了笑,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要看星星吗?”   宋临舟顺从的躺在了她的身边。   可惜两个人的中间还隔着一只正在呼呼喘着粗气的狐狸。   乔家老宅位于郊区的半山腰,这边少了城市里繁华的灯光,天上的星星反倒能看的更清楚。   虽然眼下已经到了深秋,夜里的温度也有些微凉。   但因为万女士和老乔同志实在是太心疼妲己了,甚至特别在给它建造的小房子里配备了一台空调,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开着。   这会儿小房子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的暖风便源源不断的吹到了不远处的垫子上。   不知道是热气烤的慌,还是因为宋临舟只看她不看星星,乔柚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隐隐约约的发起了烫。   到底是被那道异常炙热的视线看的有些失了分寸,她猛地扭过了头。   乔柚本想警告式的瞪上几眼,却在看清宋临舟此时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后,下意识的想要往旁边挪蹭挪蹭,拉开一下二人之间距离。   不料,在动作之前就被身边的人成功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下一秒,乔柚的腰间便搭上了一条有力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刻意压制过的惊呼,她竟然被拽的离着宋临舟更近了。   当唇与唇互相触碰到的那一秒,乔柚只觉得意识一片混沌,因为紧张,两只手全程紧绷的贴着自己的身躯,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坐在二人中间的小狐狸懵懂的歪了歪头,嘴巴里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唧。   乔柚睫毛微颤的回过了神,抬起一只手精准的捂住了妲己的眼。   嗯……少儿不宜。   随后,她便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   另一边,终于给自己吃美了的乔恒一抬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乔柚和宋临舟竟然双双消失不见了。   没有惊动桌上的四位家长,他蹑手蹑脚的出了餐厅,在老宅里一顿乱窜。   总算是在后院发现了二人的身影。   可惜的是,两个人这会儿看起来很正常,正一左一右的坐在狐狸窝外面的大垫子上。   乔柚低着头专注的给妲己梳着毛,宋临舟则是微仰起了头,正专注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二人在发现他的身影时,也没有很惊讶,三个人又凑做一堆闲聊了一会儿,眼瞧着时间不早了,便陆续返回了别墅里。   待到成功送走了宋家三口人,乔柚打着哈欠径直上了楼。   乔恒则是被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耳边听着万女士催促他把宁馨尽快带回来见家长的絮絮叨叨。   烦的不行的他抬起手爬了一把头发:“妈,实在不行您看看小妹和宋临舟呢?我觉得他俩挺般配的不是吗?”   “……”万女士闻言意外停顿了几秒,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沙发上的儿子。   “您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撮合撮合他俩吧?我这边已经谈上了就不用您操心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乔恒依旧毫无所觉的嘟嘟囔囔。   万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不解:“宁馨到底喜欢你哪点?脑子简单吗?还是眼神儿不好?”   “回头你妹孩子都生了,你还在那边有自己的节奏呢!”   “憨批!”   骂骂咧咧了一通,万女士扭头也上了楼,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乔恒独自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挠头。   “妈?!”   “您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妈?!” 第125章 番外2:看看腹肌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乔柚出发前往京市参加国家兽医协会研讨会的日子。   这半个来月,她其实隐约摸到了点系统最后给的那个奖励的具体功效。   原本有了‘黄金手’,她在许多手术上的成功率就已经有所增加,但自从得到了‘小动物们的祝福’后,成功率更是肉眼可见的往上涨。   还有,之前乔柚虽然能够听懂大部分小动物们的语言,但有一些不亲人的宠物还是会对她敌意很大。   最近被宠物攻击这种现象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别的不提,单说宁馨家的草泥马巧克力、还有隔壁异宠体验馆的那条黑王蛇黑头。   原本这两个小家伙是见到她就要吐口水和摆尾示威的,结果最近碰到过两次,竟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起先乔柚还以为是意外,回头仔细一想,却又好像不像。   因为宁馨的那头草泥马依旧是见到医院的工作人员就吐口水,前两天来复查时还追的夏萌萌满大厅跑,实在不像是改了性子的模样。   对,还有上周她去青山动物园给里面的动物们做例行的身体检查。   就连饲养员都倍感头疼的一头黑熊在她的跟前都变得异常的温顺,她给对方抽血甚至都没用的上事先准备好的麻醉飞针。   若是乔柚的感觉没有错,那有了这个奖励的加持,以后在兽医行业她一定能更如鱼得水,也代表着她离大学时候的梦想更进一步了。   就这样带着愉快的心情,在一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早上,乔柚成功坐上了由平津市开往京市的高铁。   她在高铁上短暂的补了一觉,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列车就已经快要到站了。   临下车前,乔柚特意查看了一下手机上是否有未读的信息,可惜屏幕上却是一片空白。   点进同宋临舟的对话框,二人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九点多对面发过来的那条:来活了,回头聊,明天自己出门在外,一切小心。   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她把手机塞回了身前的挎包里。   宋临舟的工作性质她一直都清楚,这样忽然消失的情况并不少见,好在乔柚这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完全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夹在汹涌的人群中艰难的出了站,又顺利的与协会派来接她的人接上了头,足足在市内堵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才最终抵达了研讨会主办方给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一毕业就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基本上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忙碌当中,乔柚这两年基本上就没离开过平津市。   所以她打算趁着这次公出的机会,稍微在京市转一转,再给身边的人带一些礼物回去。   在酒店吃了一顿潦草的午饭后,乔柚便打了一辆车直奔酒店附近的购物中心,异常豪气的血拼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晚上九点多,她才拖着一身的疲惫返回了酒店。   今年的研讨会共两天,每个半天都会有不同的话题版块。   由于乔柚之前在账号上发布的那些疑难杂症的手术视频涉猎颇广,主办方需要她分享的经验也过多了一些,以至于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都要从早到晚的讲个不停。   这个过程虽然很累,但难得有能和这么多业界大佬共处一室互相探讨的机会,乔柚依然觉得十分的充实和开心。   这期间她甚至还见到了几位大学学过的那些教材的编者老师,并有幸和老师们合影顺便深入的交流了一些手术实操的经验。   能够得到这些人的认可和夸赞,对于乔柚来说是无比珍贵的人生体验。   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她也没忘记抽空给宋临舟发上几条日常问候的消息。   男人这次接手的案子似乎很棘手,每一次给她的回应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   不过乔柚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说起来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没少和对方一起办案,清楚的知道警方在办案时候的工作节奏。   宋临舟他们经常接连好几天连觉都没得睡,能够分出一些精力给她回消息,让她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乔柚一向是个知足的人。   总体来说,这次的研讨会还是十分完满的,除了……   研讨会的第二天下午,就在主办方宣布了今年的会议圆满结束之后,偌大的酒店宴会厅里顿时变得人声鼎沸。   与会人员有互相依依不舍告别的、有满场添加同行微信的、有相约着晚上出去聚餐的、还有因为一些不明白的知识点硬是揪着身边的人一起讨论的。   总之场面热闹非常。   乔柚则是安静的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进了协会统一给配备的帆布包里,打算回酒店楼上取完行李就去火车站赶车。   不曾想才刚起身,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去路。   “乔医生!你这就准备走了?”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兽医,长相端正,为人却有些过分热情,这两天一直在缠着她问东问西的。   一开始碍于情面,乔柚耐着性子和他聊了很久,结果对方在问完了几个专业上的问题后,就突然和她探讨起了新媒体运营的事儿。   还一个劲儿的想要和她合拍。   其实无非就是看她账号流量好,想要蹭蹭流量罢了。   这倒也不算什么,只是在经历过周霄那档子事儿后,乔柚对这些一见面就过分热情的人,总有点ptsd的阴影在。   “李医生。”回过神,乔柚客气的冲着男兽医一颔首:“车票是下午五点的,所以确实比较急。”   “哎呀!平津市距离京市这么近,车还不有的是?”男兽医稍微凑近了一些,自觉大方的一拍胸脯:“相识即是缘,我今晚想请乔医生吃顿饭!”   “李医生客气了,饭我就不吃了。”乔柚出言婉拒:“但如果日后李医生有机会来平津市可以联系我,我一定热情招待!”   “那就这么说定了!”男兽医眼睛一亮,顺势掏出了电话,打开了相机:“乔医生,临走之前咱们好歹合个影吧?”   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乔柚想着合个影也无所谓,便浅笑着同意了。   万万没想到,男兽医开的竟然是录像模式,嘴巴在这期间也没停过,一直在嚷嚷着:“家人们!朋友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就是咱们兽医界的大网红‘拆蛋专家乔小柚’本人哇!”   “乔医生,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咱们两家的医院能开展一下深度合作,比如你抽时间过来我们医院坐个诊什么的……?”   越听,乔柚的眉头皱的越紧,正想要找个体面点的借口退到一旁去,却意外瞟见了男兽医手机屏幕左下角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确定的眨了眨眼,乔柚反复确认之后,突然猛地回了头。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清楚的看到了宴会厅大门附近站着的宋临舟。   男人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身上穿着的是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米色的休闲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向很少戴的无框眼镜,整个人凭添了几分书卷气。   惊喜的扔下了还在振振有词的男兽医,乔柚在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后,直接一路小跑着直奔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而去。   “宋临舟!”随着那道不可置信的叫声,她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中:“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忙案子吗?”   而早在这之前,宋临舟就已经张开了双臂,在她不管不顾的扑过来的那一刻,把人紧紧地拥进了怀中。   随后他一边开口回应着自家女友的疑问,一边细心的把人拢进了灰色的大衣里:“昨天熬夜把案子办结了,今天上午一写完结案报告我就买车票过来了。”   宋临舟略低垂了头,入目的是正仰着头专注的盯着自己的乔柚。   眼下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大衣里,只露出了个脑袋,模样可爱到不行。   宋临舟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的在乔柚光洁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吻:“我很想你。”   “想亲自过来接你回家。”   乔柚面红耳赤的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想你,我特意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就是想要快点回去见到你。”   说到这,她复又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宋临舟两眼:“你黑眼圈好重,这几天一定都没休息好吧?”   为了挤出一天的时间过来亲眼看看乔柚人生中的第一次研讨会,他把办案时间压缩到了极致,就连正经饭都没吃上几口,更别提睡觉了。   “还好。”宋临舟满足的收紧了手臂。   过去几天不管有多累,能有这一刻都值了。   脸颊被迫紧紧贴在男人胸膛上的乔柚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用指尖捅了捅对方腰侧硬邦邦的肉:“你一天内来回奔波两地实在有点太辛苦了,要么我把车票退了,你先跟我上楼去休息一会儿?”   “主办方给我们提供的是三晚的住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宋临舟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松了口。   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乔柚先是短暂的怔愣了两秒,旋即嘴角便不受控制的开始隐隐上扬。   天呐,那岂不是代表她今天有希望能够看到那心心念念的八块腹肌?!   一想到这,她立马迫不及待的拉住了宋临舟的大手,头也不回的就往电梯的方向冲去。   腹肌、腹肌、腹肌……   而兴冲冲的离开了宴会厅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全都被一个一直跟随着乔柚身影的摄像头给尽数拍了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的平津市。   正坐在服装店里刷着手机的宁馨莫名的在一条视频上停了许久,接着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乔恒:“亲爱的,你看看这是不是小柚子啊?”   视频中的男兽医扯着个公鸭嗓子闹腾的很,乔柚微蹙着眉头的脸只在画面中停留了几秒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啊,是她。”乔恒心不在焉的出了声:“据说是去京市参加什么行业研讨会了。”   宁馨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   乔恒十分听话的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你说这人,介绍我妹就好好介绍,怎么后面光盯着宴会厅的大门拍呢?”   “这门也没什么特别的啊……照比我们乔氏旗下新开的那个的五星级酒店差多了……”   “建筑材料用的都不是好货,没过几年就得开裂掉皮,不上档次……”   眼瞅着乔恒的注意力已经歪到姥姥家去了,宁馨直接气笑了:“亲爱的?”   “嗯?”乔恒无辜的掀了掀眼皮。   “万阿姨有句话说的挺对的。”   “哪一句?”   “你眼神儿确实不大好。”   “……” 第126章 番外3:官宣   两个人在一起快小半年的时候,乔恒终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奸情’。   虽然彼时宁馨已经早就跟着他回家见过万女士和老乔同志了,但他依旧很生气。   作为报复,他立马就把两个人的关系在家里大肆宣扬了一番。   彼时乔柚正坐在乔家老宅的沙发上吃着榴莲,闻言只是抬眼瞅了面前那个上蹿下跳、情绪激动的乔恒两眼,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万女士则是照常给小狐狸妲己梳着毛,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   老乔同志算是最给面子的,将原本看的财经杂志放在了茶几上,清了清嗓子:“闺女,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乔柚含含糊糊的应道。   “我和你妈知道你和小宋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既然今天你哥都把话挑明了,你也没反对,就也算是承认这段关系了?”老乔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   “我一直也没不承认过啊!”乔柚态度坦荡的用纸巾擦了擦手:“是你们一直没人问嘛!”   老乔同志先是一哽,旋即干巴巴的解释道:“我和你妈不是想着尊重你吗?”   “你从小就比你哥主意多,我们俩就觉得你要是想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不等乔柚开口回应,乔恒忽然鬼叫了一声:“什么叫你和我妈早就知道了?!”   “合着全家就瞒着我一个人呢?”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万女士终于给小狐狸梳完了毛,大发慈悲的扬起了头:“你自己傻还怨上我们了?我和你爸两个老花眼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你看不出来怪谁?”   “……”有些理亏的瞪了瞪眼,乔恒几经思索,再次用手颤抖的指了指沙发上的乔柚:“那凭什么她谈恋爱你们就不催,我谈恋爱就一个劲儿的催?”   万女士斜睨了他一眼:“小宋的父母我和你爸早就认识了,小宋我们之前更是见了不止一次,早就帮你妹把好关了!”   “人家家风清正,父母又明事理,小宋本人的人品也非常不错,两个孩子自然爱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好了。”   “你的情况能一样吗?那会儿的小馨我连半根毛都没见过,对方的家世人品我和你爸一概不知,虽然你个大男人除了钱好像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但当妈的怎么能不替孩子操心呢?”   “妈……”乔恒被万女士的一番话给感动的眼泪汪汪的:“是我错怪您了……”   “起开!”万女士十分嫌弃的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的儿子,顺便还用狐狸毛擦了擦手:“前段时间见过小馨我也就放心了,这孩子是真的非常不错,不仅人长得漂亮又特别的上进。”   “就是眼光不太行,但是配你这个眼神不好的肯定绰绰有余了!”   乔恒愣了愣,待到终于反应过来万女士话里话外的意思后,很是不甘心的想要替自己辩解一二。   万女士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转过头去看了看乔柚:“闺女,既然现在你和小宋的事儿都已经过了明路了,那这周末我想请小宋一家三口过来正式的吃顿饭你看怎么样?”   “你宋叔叔和郑阿姨一定高兴!”   “我都可以啊。”乔柚看着电视,无所谓的回道。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她和宋临舟之间的感情已经日趋稳定,两个人在性格、爱好、三观、思维等方面还都挺合拍的,她倒是不排斥双方的感情朝着下一步迈进。   “太好了!”万女士高兴的站起了身,嘴上哼着小曲儿,手上抱着小狐狸扭着腰从客厅离开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末。   在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眼下正是冰雪消融的好时节。   乔家后院的草坪早早就泛出了青绿色,在微风中摇晃着的枝丫也抽出了嫩芽,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老乔同志和宋父正站在烧烤架前一边烤着串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万女士、宋母、宁馨和乔恒几个正坐在凉亭里,气氛热闹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乔柚则是独自一人抱着小狐狸妲己在别墅前院的大门里面向外张望等待着。   宋临舟前段时间被借调到省厅的一个专案组去了,昨天才刚回到平津市,单位那边还有好多事需要他处理,所以一直在加班。   终于,门外的道路上响起了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这边那辆黑色吉普车在院门外停稳,宋临舟刚从主驾驶上打开车门下来,一人一狐就已经精准扑进了他的怀里。   “宋临舟!你来了!”   清脆悦耳的招呼声竟然比那道人影还晚了半拍才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站在这边等了你超久,腰都站酸了!”   听到这撒娇似的抱怨话,宋临舟微不可察的一蹙眉:“我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不要出来等我吗?在后院陪叔叔阿姨就好,我又不是第一次上门,认得路。”   “可是,我好想你啊,想快点见到你。”乔柚皱了皱小鼻子,随后娇俏的脸蛋上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她一向是明媚热烈的,从不掩饰内心里真实的情绪感受。   宋临舟的心脏忽然就被重重的撞了一下,紧接着泛起了阵阵涟漪,酸胀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大手缓缓地攀上了怀中之人的腰肢,略微用力的、规律的按压了起来:“都是我的错。”   “我也很想你。”   说话间,他缓缓低下了头,一下接着一下的在乔柚的嘴角轻啄着。   只是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上面的亲吻和下面的按揉都渐渐的变了味道,两个人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我真服了……每次都这样……”   这时,一道细小的抱怨声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迫使她从小别重逢之后的热烈亲吻中回过了魂。   轻轻地挣扎了两下推开了还想要的宋临舟,她低下了头,就看见了怀中的妲己一脸郁闷的把自己的两只前爪努力的搭在了眼睛上。   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乔柚把脸侧到了一旁,努力的平复着自己混乱的呼吸:“咱们……进……进去吧,大家都在等。”   “稍等,我得先去取点东西。”话音落下,宋临舟便绕到了吉普车的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了一箱又一箱的礼盒。   等的有些不耐烦的乔柚抬腿走了过去,顿时张大了一张嘴:“你干嘛?”   要在乔家老宅开超市吗?!   不知为何,今天的宋临舟看起来有点紧张、有点腼腆:“上门总是要带一些礼物的,这是礼节。”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就像之前一样带点水果啊,花花草草的就好了呀!”乔柚奇怪的一歪脑袋:“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不一样的,乔乔。”宋临舟坚定的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   这是他们两个关系公开之后的第一次正式上门,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二人在老宅的院门外磨磨蹭蹭了好久,久到乔恒和宁馨都出来查看情况了。   这下子,就连见多识广的乔恒也被路边摆放的礼品数量给惊到了。   于是他又连忙回别墅里去叫了几个保姆,众人好一番折腾才终于把那些礼品尽数搬回了屋里。   万女士和老乔同志见状,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对于宋临舟这个未来女婿也是越看越满意。   但该客套的嘴上还是要客套一番的,是以万女士就嗔怪的开了口:“小宋你也是的,人来就好了呀!浪费这钱做什么?”   一旁的宋母郑文慧连忙出言回应:“要的要的,这都是小辈的一点子心意。”   “我的好姐姐,你还和他客气什么?”   这么说着,两位母亲便手拉着手相视一笑,转身往后院走去。   宁馨此时也上前搂住了乔柚的肩膀:“小柚子,全家人可都在等你们俩呢!两个叔叔烤好的串儿马上就要凉了,有你最爱吃的青椒牛肉串儿哦!”   “真的?!走走走,快走!”乔柚眼睛一亮,也没顾得上招呼宋临舟一声便和宁馨一起快步离开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宋临舟和乔恒两个人。   乔恒先是绕着宋临舟转了一圈,随后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对方那鼓鼓囊囊的裤兜:“你小子,该不会是一会儿想跟我妹求婚吧?!”   下意识的把手伸进了裤兜里,宋临舟迟疑的出了声:“大哥觉得今天合适吗?”   乔恒沉吟了半晌,神情郑重的一摇头:“不合适。”   “以我跟你嫂子求婚的经验来看,女孩子都是喜欢浪漫的,你也不能这么敷衍我妹妹吧?”   “是……这样吗?”宋临舟仔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确实是他思虑不周了。   “我有个建议,你想听听吗?”乔恒眼珠子一转,瞬间计上心来,也不等男人有所回应,就凑过去好一顿蛐蛐。   听完后,宋临舟语气迟疑:“能行吗?”   面对他的质疑,乔恒不乐意的双手环胸:“你就说当初你和我妹表白的主意是不是我给你出的吧?”   “……是。”   “那你成功了没?难道表白不顺利吗?”   成功了,也很顺利。   宋临舟的目光透过不远处的落地窗,落在了正在后院里吃烤串的乔柚的身上。   “那不就行了!”乔恒用手用力的拍了两下他的胸膛:“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那是我的亲妹妹,我能不心疼吗?”   “我一定会替你们策划一场完美的求婚的!你就瞧好吧!”   面对未来大舅哥的过分热情,宋临舟也不好太过拂了对方的面子,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时,后院里的乔柚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冲着他莞尔一笑,还招了招手。   宋临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径直朝着自己所爱之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127章 番外4:出游   那日的家庭聚餐,最终宾主尽欢。   但乔柚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那短短几个小时之中,乔恒时常缠着宋临舟,两个人在无人的角落里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她只要一过去,乔恒就会提前走开,如此反复过几次后,她便隐约察觉出了点不对劲来。   事后乔柚有逼问过宋临舟,可男人却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说乔恒只是有点公司上的问题想要他帮忙咨询一下经侦支队。   大约是因为他的神情实在太过真挚。   又或者乔柚实在是对公司的事情提不起半点兴趣。   要不就是她被宋临舟那极具攻击性的吻亲的有些晕头转向的,总之她很快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   又过了两日,宋临舟意外的对她发出了共同出游的邀约。   这次的目的地可不是什么平津市内的景区,而是在就算搭乘飞机路上也要将近五个小时的一座南方小城,那边有山有水的,景色秀丽异常。   眼下还不到五月,不比北方这边还偶尔会刮一些妖风,那边的气候正合适。   起先乔柚是有些犹豫的,但宋临舟的工作性质过于特殊,这次也是因为被借调去省厅大半个月,局里的领导才松口给了他一周的调休+年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况且最近宠物医院这边也不算很忙碌,要是再拖上一个月,待到五月初的假期前后,医院的旺季也就来了。   几番思索之下,乔柚还是开开心心的答应了宋临舟的提议。   二人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完成了做攻略、买机票、订酒店、买景区门票等一系列操作,然后便行动力超强的将行李收拾妥当,甚至连觉都没睡的就在当天的后半夜驱车赶往了机场。   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亮的时候,他们顺利的坐上了最早一班由平津市飞往阳山市的飞机。   在飞机上昏天暗地的睡了三个来小时,乔柚半梦半醒的被宋临舟叫着下了飞机,又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总算在中午之前抵达了那座名为‘静庄’的小镇。   小镇的车站十分简陋,只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平房作为候车大厅,平房前面有着一大片平整的黄土地,上面停着不少开往阳山市内以及周边几个县城大巴车。   刚拖着行李走出了客运中心没多远,他们就成功搭上了预定的民宿派过来接站的三轮蹦蹦车。   身上摇摇晃晃的,耳边听着蹦蹦车独有的‘突突’声,乔柚开始好奇的打量起沿途的风景来。   这是个盘踞在山脚下的小镇,各家各户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有高有低的错落有致。   大约是因为近些年镇上大力发展旅游业的缘故,许多看着像是个人家的院落外都悬挂着‘民宿’的招牌,房子外表也是经过统一休憩的,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的竹楼。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三轮蹦蹦车拐进了一个扎着竹篱笆的小院里。   院子里种了许多的植物,不少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着,一眼望去格外的令人心旷神怡。   下了三轮车,乔柚站在原地好奇的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秋千和凉亭,发现光是这一个小院儿的风景就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拍照打卡点了。   心中多了一些满意,她虚虚的挽着宋临舟的手臂,跟在刚刚迎出来的民宿老板的身后,一起走进了眼前的那座三层小楼里。   这家民宿是乔柚昨天晚上花了两个小时在网上精挑细选的,就看中了它是去年年底新建成的,老板还是个年轻人。   虽然价钱比镇上其他家的民宿和酒店略贵上那么一点,但当她拿着房卡走进了二楼的房间,看到眼前那二百多度的全景观大落地窗时,她就迅速的原谅了一切。   落地窗外,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脉,最近那座山的山脚下还有一条蜿蜒的河。   因为最近天气都不错,河水是碧绿色的,水面上还偶尔有搭载着游客的竹筏缓缓飘过。   “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宋临舟也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落地窗前,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了乔柚的腰身。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宋临舟继续劝道:“静庄一共就巴掌大点的地方,只有两处正规的景点,其中一个是位于咱们西北方向的那座山,另一个就是你能看到的这条河。”   “咱们要在这边呆个四五天呢,你不用怕玩不完。”   “这次咱俩也主要是度假为主,平时你我的状态都过于紧绷了,所以你姑且把这趟行程当作短暂的解压之旅吧?”   一边说着,宋临舟一边把双手搭上了她的肩,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捏着。   “那我就只睡一小会儿!”乔柚举起了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一个特别小的长度。   结果一扭头,她就意外瞟见了位于这个房间东北角的那个豪华的双人大号按摩浴缸。   浴缸四周几乎没有建造墙壁,只有一个由几条木头制成镂空屏风,基本上什么都挡不住不说,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恐怕会更让人觉得心痒难耐。   似乎想到了什么,乔柚瞬间小脸通黄。   别看两个人确定关系已经快要半年了,但平时的身体接触也仅限于亲吻和拥抱。   宋临舟应该是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在这方面保守的可怕,这么长时间里做过最出格的事儿恐怕就是偶尔给她摸摸腹肌,结果每次最后都会把自己憋的红了脸。   有些扭捏的去卫生间换了一件舒适的睡裙,乔柚垂着眼躺在了那张大床上。   彼时宋临舟已经规整好了二人带过来的行李,也拉上了窗帘,随后便一言不发的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淋浴声一个劲儿的直往乔柚的耳朵里钻。   她有些忐忑的在被窝里翻了几次身,一闭眼脑子里就全都是方才见过的那个磨砂玻璃的淋浴间。   要是一回头,恰好赶上里面开着灯,她大抵是能够看见里面那人隐隐约约的轮廓的。   纠结了许久,乔柚终究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通,困意很快便侵袭了她的大脑,她的意识开始在昏暗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一具带着点点湿气的身躯从背后贴上了她的,紧接着她就被人小心翼翼的带进了怀中,搂了个严严实实。   迷迷糊糊间,额间被人印上了一个克制的吻。   乔柚胡乱的嘟囔了两声,到底是没能抵抗住那汹涌的睡意。   不曾想,两个人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将近下午五点。   在陌生的环境里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乔柚难免有些发懵,瞪着一双眼盯着那实木的屋顶许久,才勉强在宋临舟那略带笑意的声音里回过了神。   “饿不饿?要不要先去楼下的餐厅吃个晚饭?”   从床上慢吞吞的坐了起来,乔柚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个人便来到了民宿位于一楼的餐厅。   餐厅面积不大,可能也与整个民宿只有几间房有关,里面只零星的摆放了六张桌子。   餐厅同样有一扇超大的窗户,这会儿窗户正开着,外面的风景当真就如被嵌在了画框里一般。   乔柚拉着宋临舟一起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二人便选择了离着窗户最近的那张桌子,扫码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两对年轻的情侣陆陆续续抵达了餐厅。   眼下并非旅游旺季,整栋民宿里应该也只住了他们这些人。   大家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好在年龄比较相仿,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很快就热热闹闹的聊成了一团。   等到给所有顾客都上完了菜,年轻的民宿老板围裙都没脱的也一屁股坐在了餐厅的空位上,加入到了众人的叽叽喳喳中。   民宿老板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染着一头粉色的齐耳短发,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有着几处纹身。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厌倦了大城市的生活,所以才在去年的时候辞了职,一头扎进了这个小镇盖了这间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很热心肠的人,额外送了每桌一份他自己亲手绘制的小镇地图,还耐心的替房客们指出了哪一处是必打卡的点位,哪里拍照最出片。   就连一些由小镇上居民经营的小卖铺、咖啡馆和好玩的项目,老板也都一一帮忙在地图上做了标注。   于是在吃完晚饭后,乔柚便和宋临舟一起漫步在小镇整洁的石板路上,中途遇到感兴趣的小店也会走进去逛逛买买。   虽说小镇的确不大,但这样走走停停的,待到二人折返回民宿的时候,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半夜十一点多。   刚一回到房间,乔柚便将短靴脱到了一边,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一屁股坐在了落地窗前的那个摇椅上。   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河边夜景,她一边揉搓着因为走路过多而酸胀的小腿。   宋临舟见状,便一言不发的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了一个折叠的泡脚桶,打完热水后端到了她的面前。   “泡泡脚,解解乏。”   说话间,他动作自然的蹲下了身,扯过乔柚的两只脚试探性的放进了泡脚桶里:“水温热不热?”   乔柚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只觉得男人那温热的掌心烫的她小腿生疼。   也不知道是被桶里蒸腾的热气给熏的,还是被宋临舟垂眸蹲在那里为她洗脚这个举动给臊的,不出几秒,她的脸颊就透出了些许的微粉。   好在落地窗前的灯光昏暗,对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会儿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细心的将她的脚从水中捞出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宋临舟用带来的毛巾替她擦干后,柔声细语的叮嘱道。   有些害羞的将脚丫缩回了摇椅上,乔柚低低的应了一声。   宋临舟浅笑着瞥了仿若鸵鸟一般的女人一眼,将那个泡脚桶重新端了起来,转身走回了卫生间。   乔柚这才敢抬起头,盯着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微微出了神。   忽然,她感觉自己好像晕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起先乔柚还以为只是太累了,结果却惊恐的发现头顶上的小吊灯正在大幅度的摇晃!   下一秒,那两部随意丢在的床上的手机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宋……宋临舟!”乔柚猛地站起了身:“地……地震了!” 第128章 番外5:求婚   卫生间里的宋临舟在她出声之前就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一丝异常,动作十分迅速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先下楼再说。”宋临舟语气急促的道,身体素质好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只见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拿起了床上的那两部电话,在冲到玄关附近的时候,甚至还不忘顺手给乔柚拿了一件外套。   前面,乔柚趿拉着不太合脚的拖鞋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宋临舟依旧选择去敲响了另外两间有住客的房门。   待到做完了这一切,他便顺着楼梯向下跑,中途遇到了把拖鞋果断甩到一边,打算光脚逃命的乔柚。   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右手臂,宋临舟圈住了乔柚的腰肢,略微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夹在了腋下。   乔柚只觉得全身一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拎出了民宿外。   到了院子里的那片空地上,宋临舟贴心的把她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很快,其他两对情侣和民宿的老板,以及两位民宿的工作人员也都陆陆续续的从那栋三层的小楼里跑了出来。   彼时大地依旧在震晃着,不过震幅并不大,又过了十几秒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结……结束了吗?”其中一个女房客颤抖着出言询问道:“我感觉好像不那么晕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另一个男房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暂且先等等。”宋临舟一边给穿着小吊带连衣裙的乔柚披上了外套,一边建议道:“怕还有余震。”   山里的夜间还是有些微凉的,他垂了垂眸,神情专注的替乔柚拉上了拉链。   像是看出了他眉眼间的落寞,乔柚伸出了冷冰冰的手,温柔的捧起了他的脸:“宋临舟。”   宋临舟依言抬起了眼。   “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是发生了这么一点点的小插曲啦,但是最重要的事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说话间,她用手指轻轻抚平了男人眉间的褶皱,然后又去扯了扯对方的唇角。   宋临舟顺着她的意愿扬起了一抹笑,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中。   他们两个在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刚刚说话的女房客再次看向了民宿老板:“你们这边经常地震吗?”   民宿老板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懵逼:“没听说过啊……毕竟我也是去年才过来的。”   “不过平时听镇上的老住户聊天,可从来没提道过地震,倒是在七八月份经常发水。”   话音落下,民宿老板扭头走出了小院,站在外面的石板路上朝着远方张望,在他们的这条街上,似乎只有零星几家因为刚刚短暂的大地震晃而亮起了灯。   整条街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倒是狗吠声一直不绝于耳。   “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反应。”出于对当地居民的信任,民宿老板复又开了口:“所以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都半夜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睡……”   可就在他絮絮叨叨的这会子功夫里,大地毫无征兆的再一次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这次的震幅相比于几分钟之前的要剧烈的多的多的多,仿若最下面有什么力量正在试图将地面给撕裂开来。   而它也的确这么做了,不出几秒,民宿老板脚下站着的石板路就开始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裂痕!   为了避免在这样剧烈的摇晃下失去平衡,院中的几人纷纷蹲下了身去。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   轰!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离着民宿不远的一户二层的老民房忽然应声倒塌!   瞬间,漫天尘土弥漫至了方圆几百米。   然而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有三,小镇上的老民房大多年代久远,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强度的地震。   轰隆!轰隆隆!   随着一阵一阵的浓烟飘扬而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人们的哭喊声。   “救命啊!救人啊!”   “地震了!地震了!”   “天呐,爸爸!爸爸!”   “哇!!!”   整个地震的过程也就不到两分钟,可当院中的众人缓缓从滚滚的尘土中抬起头的时候,原本山清水秀的小镇已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说是满目疮痍也不为过。   在震波逐渐平息后,民宿老板赶紧转身看向了自己的那栋三层小楼。   下方的地基发生了一点轻微的塌陷,连带着东侧的那面墙产生了一道裂痕,三楼那个外接的阳台也塌了个彻底。   除却这些,楼体的整体状况完好,瞧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劫后余生般的拍了拍胸口,民宿老板语气庆幸:“靠!得亏去年盖房的时候,老子没有因为省那点钱而选择偷工减料!”   “有良心的人果然还是有好报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的嚎叫声愈发的凄厉了:“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宋临舟忍不住站起了身,向着那边张望着。   乔柚见状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微不可察的扬了扬下巴:“去吧。”   “但是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好。”宋临舟欣慰的揉了两下她的脑袋:“你没有鞋子,千万别乱跑!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事发突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地震后通讯会被迫中断这一点。   乔柚表情慎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保证的宋临舟稍稍放下了心,紧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冲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另外两对情侣和民宿的老板以及员工尚且处于后怕的状态,况且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能顾好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就非常的不错了,至于要不要去救受难者,也都是个人的选择。   就这样,一群人沉默的在院子里呆了许久,还是民宿老板最先开始颤颤巍巍的整理起凌乱的小院。   因为不确定待会儿还会不会有余震,加上刚刚亲眼目睹了几栋民房倒塌的全过程,一时间没有人再敢轻易踏足那栋三层的小楼。   好在民宿在小楼的后面有一个不算大的小仓房,老板从里面翻出了几箱水,一箱方便面,还有一双运动鞋。   “妹子。”民宿老板把运动鞋放在了乔柚的跟前:“是我之前穿过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将就一下吧?总光个脚也不是那回事儿,万一受伤了就不好了。”   “等回头确定不会再发生余震了,我就进屋去给你取双新拖鞋。”   “这样就很好了,谢谢老板。”   眼下并不是能让乔柚犯矫情的时候,是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穿上了那双鞋。   好在民宿老板的脚在男人中并不算大,鞋码虽然有些出入,但把鞋带系紧一些也是能顺利走路的。   “下雨了?!”一旁的女房客在此时惊呼出声。   乔柚仰起了头。   啪嗒。   一滴雨水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雨滴就变得密集了起来,打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   雨水虽然能够将漫天的烟尘给压下去,但无疑为接下来的救人工作凭添了很多的困难。   迟疑了一会儿,乔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宋临舟,起身朝着院外奔去。   一路上,她见到了无数的居民和游客。   每个人都是神情惊恐的呆在路上或者是相对空旷的地方,他们衣衫凌乱、神情呆滞、像是仍然没能从这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细细的啜泣声一个劲儿的往乔柚的耳朵里钻,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好在并没有用她寻找太久,很快她就在这条街道尽头一个类似于镇上文化广场那里看到了宋临舟的身影。   男人满身的脏污,身上白色的T恤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此时的他正低头查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名中年男性腿上的伤势。   他的周围还站着不少人,有的是镇上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有的则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   众人神情严肃的分析着什么。   乔柚稍微凑近了一些,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这次地震不止他们静庄受了灾,周边的几个镇都受了波及,只是可能没有静庄这么严重。   眼下通往城里的唯一一条路在震中已经被毁,通讯也中断了,在政府和国家的救援正式抵达之前,他们只能先自救。   “这样,一会儿我会组织一部分人过去开路,只要先把路通了,那么人也能出去,东西也能进的来。”一个身着行政夹克的小镇领导开始了任务分配。   “派出所的同志,你们组织一些身强体壮的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实施救援!”   “对了,我看现在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震之后最容易引发山洪,大家一定要格外注意!”   “至于受伤的群众怎么办……车站里的空地面积足够大,可以暂时把伤员都转移到那边。”说到这,领导扯着脖子冲着周围的人群中喊道:“何医生呢?何医生在不在?!”   “在!”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人群中举着手钻了出来。   小镇领导用力的拍了两下男人的肩膀:“镇上就只有你开的那么一个诊所,你辛苦辛苦,先把伤者处理一下。”   “我……我就能治个头疼感冒拉肚子,会点缝合,再严重的伤……你们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把路打通了。”何医生看起来十分为难:“再说了,就我那个小诊所,药品的储备量也不够啊!”   “对了,你们最好再帮我找找,万一游客里有医生或者懂医学知识的人呢?”   闻言,乔柚在人后缓缓地举起了手臂,不确定的开了口:“我懂一些。”   听到动静,前面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将她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大家伙的视野里。   乔柚清楚的看到了,宋临舟狠狠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又松了开。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了个正着,一切都在不言中。   “太好了!”何医生招手把她叫到了身旁:“那就辛苦你和我一起了,小姑娘?”   “但我是兽医啊……我不会治人,不过一些基础的无菌操作和缝合,我应该可以。”乔柚有点子艰难的开了口。   “足够了足够了!”何医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开始张罗起了把地上的那名伤员先转移到客运中心那边去:“那个,小姑娘啊!你现在跟我回诊所去取药品!”   而派出所那边的人也在呼唤着宋临舟:“宋老弟?!咱们该走了!”   两个人就这样匆匆的见了一面,甚至没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就又分了开,各自奔赴向了各自的忙碌。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整片天都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半点太阳的光亮。   乔柚在客运中心里面忙的是昏天暗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到底给别人的伤口消了几次毒,又做过多少回伤口缝合了。   用力的眨了眨眼,稍微缓解过眼睛的酸胀感后,她便继续凝神完成着手头上的伤口缝合工作。   一旁在给伤者分发止痛药的何医生见状,不由得开口夸赞:“小乔,你这手艺是真漂亮!比我强!”   抿了抿唇,乔柚嘴上打着哈哈:“宠物可是各家的宝贝,我要是缝的丑了,会遭医闹的。”   她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主人家自己受伤去医院缝的不好看都未必会生气,可是自家猫猫狗狗什么的要是留了蜈蚣疤,那是真的会去她们医院掀桌子的。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和苦中作乐般的说笑中快速流逝着。   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陆续送进了客运中心,但乔柚却莫名的感到心安,这代表着宋临舟他们那边进展的很顺利。   经历了一整个白天的忙碌,震后的第一天傍晚,小镇上空传来了无人机的声响。   是阳山市政府送过来的补给和一些必备药品。   这样迅速的响应无疑是让被困在小镇里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大家努力提振心情,互相打着气。   震后的第二天下午,外面破损的道路终于在里应外合下重新打通了,大批的部队、消防和医疗人员带着物资涌进了小镇里。   与此同时,通讯和电力也被成功恢复。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渐渐停了下来,夕阳的余光冲破云层倾泄在了大地上。   已经忙成了陀螺的乔柚总算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第一时间就掏出了手机给家里人报了个平安。   她坐在客运中心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情绪崩溃的万女士,结果一抬头,意外的看见了正大跨步朝着她而来的宋临舟。   男人这会儿的形象简直没眼看,身上没一块干净的地儿不说,下巴的胡茬儿都长出老长了。   “宋……”乔柚扬起了一抹笑,冲着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可余下尚未出口的话,却被猛然冲上来将她紧紧抱住的宋临舟给撞了回去。   二人就这样在橙黄色的阳光下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宋临舟主动放开了她,后退了一大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的小首饰盒。   因为这些天一直在恶劣环境中摸爬滚打的缘故,首饰盒的外表被蹭上了一小块脏污。   “乔乔。”宋临舟深吸了一口气,很是紧张的用手无意识的磨搓着手里的首饰盒:“很抱歉毁了你的假期,其实我原本计划的很好,还包下了镇上最漂亮的那家咖啡厅就是为了跟你求婚。”   “但好像在我们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一切,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迎着对面之人那炙热的目光,乔柚瘪了瘪嘴,连连摇头否认:“我说过了,我真的很开心。”   宠溺的抬起手,用拇指磨搓了两下她的脸颊,下一秒宋临舟就这样义无反顾的单膝跪了下去:“虽然我现在邋遢的没法看,你也没能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画着美美的妆。”   “但是我从未这么确定过,我爱你。”   “我爱热烈张扬的你,我爱古灵精怪的你,我更爱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你。”   “所以乔乔,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   这一刻,乔柚从方才就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阵阵起哄声唤回了她的心神,乔柚诧异的侧过了脸,才发现原来二人的身边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围了那么多的人。   抬起手胡乱的擦了两把脸,乔柚正要伸出手去,人群中却忽然窜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等等!”   女孩儿急急忙忙的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用于拍照的白色头纱,蹦蹦跳跳的上前给她别在了脑后。   “祝你们幸福。”女孩儿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又蹦蹦跳跳的返回了人群中。   白色头纱上沾染了些许的泥土,不算干净,却意外的和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   恰逢此时有一阵山间的晚风吹过,将乔柚脑后的头纱高高吹起,夕阳的余晖把二人映的闪闪发光。   垂眸看着眼前的爱人,她觉得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求婚了。   坚定的伸出了手,乔柚大声的回应道:“我愿意!”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宋临舟为她戴上了那枚钻戒,随后直起了身,兴奋的抱着她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乔柚就这样看清了四周那带着善意的每一张脸,大家都在为他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其中还有几个年轻人在给他们拍照记录。   笑着把头埋进了宋临舟的肩膀,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白色的头纱在风中飞扬。   春风不燥,山河正好。 第129章 番外6:快递   双方父母在得知宋临舟求婚成功后,就马不停蹄的安排了两个人的订婚仪式。   虽然乔柚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一切从简,但只要万女士一出手,那必定是和‘简单’两个字毫无关系。   仪式邀请了两边的诸多亲友,在乔家旗下新开的那个五星级酒店里办的是热热闹闹的。   四位家长经过商议以及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把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也就是九月出头的时候。   那会儿平津市的气候刚刚好,又是刚过了雨季,是个连天公都做美的好日子。   订婚宴后,宋家便紧锣密鼓的为小两口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购置了一套将近二百平米的婚房,而乔家也丝毫没有吝啬的送给了二人一栋位于城郊的五百多平米的别墅。   不过为了方便乔柚上下班,最终宋临舟还是决定先搬去了她的那间小公寓。   公寓虽然只有八十平左右的面积,但两个人住足够了。   这天临近中午,乔柚在床上缓缓转醒,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上面早已没有了宋临舟的体温。   昨天半夜的时候,宠物医院那边接了一个急诊,她赶过去一直忙活到凌晨四点多才到家。   回来之后她累的是倒头就睡,就连早上宋临舟什么时候起床去上的班都完全没有印象。   取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乔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强迫着自己爬了起来。   早就和宁馨还有夏萌萌约好了,今天是姐妹局,三个人打算一起在家里吃点火锅、再喝点小酒。   简单的洗漱了一通,乔柚甫一走进厨房,就看见灶上的锅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她好奇的走近拿下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开火七分钟即可。   掀开锅盖看了看,是宋母和宋父昨天特意送过来的香辣排骨包子。   听话的打开了灶火,在等待的时间里,乔柚转身去到了冰箱前,竟意外又发现了一张便利贴:牛羊肉片在冷冻室,冷藏室里的青菜已经洗好了,啤酒在倒数第二层。   挠了挠头,她无所事事的晃荡到了餐厅里,结果宋临舟就连涮火锅的电磁炉和锅子都帮忙准备好了。   刚好时间快到七分钟了,乔柚便转身回去厨房里关了火,从锅里夹出了一个大包子,嘶嘶哈哈的吞进了肚子里。   随后趁着宁馨和夏萌萌还没来的这会儿功夫,她将本就很整洁的屋子又打扫了一遍,拎着生活垃圾打开了公寓的门。   将垃圾袋放在了门外,乔柚却惊讶的在门口附近发现了一个送上门的快递。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壳箱,体积倒是不小,她弯下腰将其抱起,下一秒就狐疑的挑了挑眉。   出乎意料的,倒是不怎么沉。   她还真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了。   就当乔柚准备仔细研究研究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的时候,伴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门外的电梯停在了这个楼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宁馨和夏萌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冲了下来。   惊喜的招呼两人进了屋,乔柚随手就把那个纸壳箱丢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三个人凑在一起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因为宁馨和乔恒的婚期订在了乔柚和宋临舟的前面两个月,是以酒过三巡后,饭桌上的话题便一直围绕着‘备婚’这件事。   说来说去的,宁馨忽然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语气暧昧的冲着对面坐着的乔柚问道:“小柚子,上次我送你的订婚礼,你还喜欢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乔柚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亦或是喝多了酒上了头,整个人从头到脚红的好似一只虾子。   宁馨大抵是短视频刷多了,竟然送了她一套性感的黑色蕾丝镂空睡衣,还有几盒套套。   见她不应声,宁馨便愈发的想要逗逗她,于是便契而不舍的继续追问道:“宋警官喜欢吗?”   “……还行吧……”乔柚含糊的回应了一句,就转移话题似的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张罗着继续喝酒。   酒瓶与酒瓶相撞的瞬间,宁馨依旧在冲着她挤眉弄眼:“尺寸还适合你俩吗?我可是挑最大号买的。”   “十盒应该能用很久了,等用完了姐姐再给你买呀小柚子!”   乔柚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宁馨此时的表情,胡乱的收回了酒瓶,仰头就灌了几大口。   只是入口清凉的液体似乎怎么都抚不平脸颊上的燥热。   因为晚些时候宁馨还要和乔恒一起去选婚纱,所以三个人这次的聚会就也点到为止,谁都没有喝到醉。   宁馨和夏萌萌一起帮忙收拾完卫生后,便双双出言告别了。   待到送走了二人,乔柚酒意上涌,连带着昨夜加班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感一起袭来,她挣扎了一会儿便一头倒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响让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眨了眨干涩的眼,乔柚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翻了个身趴在了沙发上,她抬起头看向了公寓门口的方向,说话时还带着一些尚未完全清醒的鼻音:“你回来啦……”   刚一进门,宋临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因为睡的太久,乔柚的脑袋显得毛茸茸的,神情迷糊的她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将车钥匙随手扔在了一旁,宋临舟上前几步伸出了手,只略微用了一点力气就把她又翻了过来。   一低头,便是铺天盖地的吻。   吻着吻着,那双原本抚在腰上的大手走位就变得有些危险了起来。   空气里是二人压抑的喘息声。   忽然,乔柚用手轻轻地推了推宋临舟的胸口:“不……不行,馨馨送的东西昨天就用完了。”   强忍着笑意继续轻啄了几下她的嘴角,宋临舟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买了。”   “什么时……”乔柚本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却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玄关那边。   鞋柜上,duang大一个纸壳箱格外显眼。   “你疯了?!”乔柚不敢置信的瞪圆了一双眼。   买这么多?!   眼瞧着男人的俊脸复又缓缓压了下来,乔柚还在试图挣扎:“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临舟?!”   “宋临舟……” 第130章 番外7:婚礼   9月12日,风和日丽,宜嫁娶。   乔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大婚,集团名下的酒店早早就空出了这天的档期。   乔柚和宋临舟的婚礼地点定在了酒店后面临近海边的那片大草坪上。   万女士和老乔同志今年算是过足了壕无人性的瘾。   因为乔恒本身就是乔氏集团的总经理,再加上宁馨也是个小老板,两个人在身份上都没什么顾忌,所以两个月前的那场婚礼说是世纪婚礼也不为过。   席面预算无上限,只要是来参加婚宴的客人,光是伴手礼就大几万块。   当天乔家甚至还动用人脉调动了一艘可以容纳上千人的游轮过来,等到婚礼仪式结束后,便带着所有的宾客一起出海玩到了深更半夜。   相比于乔恒婚礼的奢华,乔柚的婚礼乍一看就要低调的多。   毕竟要顾忌着亲家的颜面,宋临舟自身的工作性质也比较特殊,太过张扬只怕会被有心之人事后大做文章。   但只要懂行的人稍微在酒店内外转上两圈,就能看出其中的小巧思。   光是婚礼现场那满地的空运高档鲜花,就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至于婚礼上的伴手礼,的确不像乔恒那般都是享誉国际的大牌,有些牌子很多人甚至听都没听过。   可真论起实际价值,却半点都不比乔恒婚礼上的便宜。   有些是只在名流圈层里受追捧的纯手工高奢品牌,想要买到他们家的产品,可不是有钱就行的。   随着婚礼进行曲响彻整片草坪的上空,乔柚身着纯白色缎面的婚纱缓缓地出现在了一众宾客的视线里。   而身着白色西装的宋临舟也在此时从台上下了来,大跨步的迎了上去。   老乔同志老泪纵横的和女婿完成了交接,又哽咽着嘱咐了二人颇多,整个人的状态和乔恒婚礼上那副笑的牙不眼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老乔同志依依不舍的把她的手郑重的交给了宋临舟时,乔柚到底也是没忍住的鼻头一酸。   好在外面有大大的头纱挡着,两边的亲朋好友并没有发现她神情上的异常。   倒是宋临舟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微微颤抖,缓缓地握紧了她的手。   乔柚吸了吸鼻子,用力的回握了回去。   按照事先彩排好的流程,她复又将左手放进了宋临舟微曲的臂弯里,两个人就这样相偕着、在诸多亲友的祝福声中慢慢地走向了属于他们二人的未来。   等到了台上,司仪却并没有按照既定的流程直接让人把戒指送上来,而是带着神秘的笑意开了口:“其实今天新郎专门为新娘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乔柚惊讶的在头纱下掀起了眼皮,有点子诧异的看向了身旁的宋临舟。   宋临舟只是但笑不语。   “现在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向您的左手边看一看。”司仪故作神秘道。   乔柚不解,乔柚照做。   在向左转身的过程中,她的视线扫过了台下的第一排座位,万女士正搂着怀中的小狐狸妲己,双目微红的盯着她看。   万女士的身后,是宠物医院的所有员工们,包括了狸花猫咩咩和铁蛋儿。   眨了眨眼,勉励把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再次憋了回去,乔柚这才注意到左侧亲友观礼席的旁边竟然悬挂着一块半透不透的白色纱帘。   刚刚她还以为是这纱帘是婚礼布景的一部分,如今仔细一瞧,随风飘扬的纱帘后面似是有人影幢幢。   “一!二!三!surprise!!!!”   在场的几个伴郎伴娘此时全都笑盈盈的跑到了那个纱帘前,随着他们响亮的声音,下一秒,纱帘就应声被拽落了下来!   待到看清纱帘后的情景后,本就强撑着情绪的乔柚,视线瞬间就被泪水给糊住了。   那边竟然是一片压根就不在计划中的特殊观礼席,此时宁馨笑吟吟的坐在了最前面,身边还牵着草泥马巧克力。   在宁馨的旁边,乔柚又看到了抱着纯白法斗的邹宇,对方正挥舞着法斗的小爪爪冲她打着招呼。   二人的身后是护农队那兄弟俩,队中的所有狗子都端正的坐在了草坪上,一个个的都在耷拉着大舌头喘着粗气。   相比于乔柚刚认识他们那会儿,最近护农队的队伍似乎壮大了许多,多了几条面生的幼犬。   人群中倒是有一个人挺让乔柚意外的,那就是抱着土拨鼠哪吒,蹦蹦跳跳的冲着她疯狂招手的苏颖。   她还以为在经过山上那件事后,苏颖会在心里恨透了她,毕竟警方能顺利抓住苏颖父亲,这其中少不了她的功劳。   苏颖旁边,则是黑山景区的一个工作人员,那名工作人员此时还在满头大汗的试图控制住自己怀里的小猴子,可惜到底没能成功。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小猴子跳到了地上,几个大跨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冲到了台上。   嗖嗖嗖两下,它手脚并用的拽着乔柚身上的大裙摆向上爬,顺利的钻进了头纱之中,最后亲昵的用细细的小胳膊环住了乔柚的脖子。   心软软的下意识托住了小家伙的屁股,乔柚低着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猴子的。   再次抬眼看向了特殊观礼席,惊讶的发现异宠体验馆的卢贵父女竟然也在,大约是他们体验馆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能适合带到大众视野下的动物,两个人竟然做了一个易拉宝竖在了自己的身边。   上面黑王蛇黑头和鳄鱼冷冷的大头照尤为瞩目。   至于这对父女身边的青山动物园园长也很抓人眼球,就见他高高的举着一个iPad。   乔柚定睛一看,屏幕上竟然在和动物园那头实时视频着,画面里狮山内所有的狮子都乖乖的坐在一堆聚精会神的盯着镜头看,样子怪萌的。   观礼席的最后方,是一群相对陌生的面孔,但这些人身边的猫猫狗狗,乔柚却每个都熟悉的很。   有她从滨海区工厂里救回来的三花猫妈妈和它的孩子们,有和大黄一起从流浪动物之家出来的小猫小狗们。   无一例外,这些毛孩子们都是从臻爱宠物医院被领养走的,从而幸福一生的幸运儿。   这时,宋临舟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了她:“这些人、这些动物贯穿了你我相识、相知相恋的全过程,他们都知道我有多爱你,所以我觉得他们理应亲眼见证一下我们的幸福。”   闻言,乔柚转过了身子:“谢谢你啊,宋临舟。”   “这个惊喜……我很喜欢。”   几步开外的婚礼司仪十分有眼色的再次出了声:“现在,让我们有请爱情的丘比特为这对幸福的新人送上寓意永恒的戒指!”   在一片欢呼声与掌声中,大黄由张松牵着出现在了场地的尽头。   只见张松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便懂事的迈着四方步、扬着头,姿态骄傲的直奔台上的二人而来。   汪汪!汪汪!   “爸!妈!我来给你们送戒指啦!”   大抵是公安局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大黄相比于一年前胖了不止一圈,圆滚滚的身体上还背着一双粉红色的小翅膀,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宋临舟半蹲下身从大黄的背上的小包里掏出了戒指盒,并夸赞似的挠了挠大黄的下巴。   不料原本应该折返回去的大黄却‘啪叽’一下就地而坐,歪着脑袋好奇且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乔柚和宋临舟见状,便由着它胡闹了。   他们在交换完誓言后,神情庄重的互相替对方戴上了戒指。   然而就在婚礼司仪打算开口cue下一个流程的前一秒,原本站在宋父肩头的绿和尚鹦鹉圣诞树忽然展开了翅膀,呼啦啦的飞到了宋临舟的肩上。   它先是瞅了瞅乔柚,又扭头看了看宋临舟,语出惊人:“亲亲。”   “mua~”   听到这话,一直窝在乔柚怀里的小猴子也跟着呲了呲牙,像是在笑。   在全场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宋临舟动作极尽温柔的掀开了乔柚的头纱,稍稍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砰!砰!   场下的亲友团庆祝似的打起了礼花筒,白粉相间的花瓣在空中盘旋着。   伴随着大家的起哄和祝福声,乔柚和宋临舟额头抵着额头,相视一笑。 第131章 大黄番外:不感兴趣慎买!   自大黄有记忆起,它就和妈妈一起生活在附近几个街区的垃圾堆里。   它们两个还有另外几条流浪狗,都以垃圾堆里的腐烂食物为生。   一条身体不大好的母狗带着一条战斗力约等于无的幼犬,生活自然不会太好。   有时候明明是他们母子两个先翻找的食物,却会被其他身强力壮的流浪狗抢去,于是大黄和妈妈便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若是能够遇到好心人投喂一些食物,那便是母子两个一天当中最幸运的事儿了。   如果食物不够,妈妈总是会选择把它先喂饱,最后自己弄了个瘦骨嶙峋的。   流浪狗在外面吃不饱是常态,这倒也没什么。   这个社会上的好心人虽多,但坏心思的人也不少。   大黄和妈妈偶尔会遇到故意虐待流浪狗取乐的坏人,他们每每只能奋力的奔跑,可跑的就算再快,还是会经常受伤。   母子两个相依为命的直到大黄半岁的时候,妈妈族中还是坚持不住的生了重病,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开始腐烂发脓。   妈妈拖着病体挣扎了多日,最终在一个绿化带的深处渐渐的闭上了那双绝望的眼。   大黄虽然还小,但也隐约懂得了生离死别,只能无助的趴在妈妈的尸体旁边,默默地流着泪。   它清楚的记得妈妈的教诲,不能叫,叫会引来那些坏人的。   它就这样不吃不喝的一直守在妈妈的身边,直到第四天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且悲悯的声音:“造孽啊!这又死了一只。”   “旁边那个小家伙好像还活着。”   说话间,有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掌将它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托起。   大黄敏锐的张了张双眼,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束缚,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而全身无力,只能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哼唧。   映入它眼帘的是一张眉眼温和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褶皱,以人类的寿命来算的话,应该已经很老了。   “乖乖,跟我回家吧……”   就这样,大黄从那天起,忽然有了一个‘家’,还有了爷爷和奶奶。   奶奶姓张,是个和善又有爱心的老太太,它凭空多出了一院子的‘兄弟姐妹’。   后来和大家混熟了,大黄这才了解到这一院子的兄弟姐妹全都是奶和爷救助回来的流浪动物,它也着实在流浪动物之家度过了一段快乐幸福的日子。   直到那个驴脸瘦子出现了。   大黄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与之前虐待自己和妈妈的那些坏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疯狂的对着对方吠叫,试图将男人吓退,最好以后都别再来打流浪动物之家的主意。   爷、奶也坚决的拒绝了驴脸瘦子要求他们搬走这一不合理的要求。   大黄本以为他们这次打了胜仗,直到那天一早,爷和奶发现院子里死了好多只猫狗,原来流浪动物之家竟被人投了毒!   爷奶这辈子都是老好人,得罪的人不多,近期得罪的更是只有那驴脸瘦子一个。   听着爷奶在不远处小声啜泣的哭着商量搬家的事儿,大黄恨恨地趴在墙角里,心里暗暗发誓,等下次再见到那个坏人,一定要一口咬穿对方的喉咙!   可还没等它实现这个愿望呢,意外就发生了。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流浪动物之家就这么被炸上了天。   它是幸运的,那天刚好顺着铁篱笆的破洞偷偷钻了出去,想要打探一下驴脸瘦子的踪迹,不料竟在回家的路上亲眼目睹了爆炸发生的那一刻。   大黄像是疯了一样钻回了院子里,滚滚浓烟呛得它睁不开眼,它只能绝望的看着那一地不知生死的兄弟姐妹。   半塌的房屋早就被火舌吞没,它无法靠近半步,它找不到爷、找不到奶,更救不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   很快,一群身着制服的人类就将火扑灭了,另一群穿着别的样式制服的人类又涌了进来。   幼时的流浪生活让大黄很难相信除却奶奶和爷爷以外的任何人类,它受惊且狼狈的顺着篱笆的漏洞钻了出去,隔着好远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类一个一个的将那些兄弟姐妹们给收走了。   意外的,院子里似乎有个身着制服的人注意到了它。   就在对方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大黄却选择夹着尾巴迅速逃跑了。   它精神恍惚的只知道顺着街道一直跑,过去那段幸福的日子对它来说更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它似乎还是那只守在母亲尸体身边的小可怜。   终于,大黄跑累了,无助的蹲在街角的廊下,抬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底尽是迷茫。   忽然,它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驴脸瘦子!   男人此时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的,把衣领竖起来遮住了下半边的脸,但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毕竟是十数条兄弟姐妹们的命,它今天一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大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的坚定了起来,家没了,它如今更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这么想着,它便悄悄站起了身,轻手轻脚的尾随在了驴脸瘦子的身后。   不知为何,前面的男人有些心不在焉的,竟一直没有发现紧紧跟在身后的它!   直到一人一狗先后钻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汪!   大黄瞅准时机猛地从背后发难,稳准狠的扑上前去,一口就叼住了对方的小腿!   “靠!”驴脸瘦子痛呼出声,用力的甩动着右腿,想要从它的口中挣脱出来。   可是大黄哪里能让他如愿?一旦挂上了口就断没有松嘴的道理。   驴脸瘦子见状一下子就红了眼,随手从旁边抄起了一根铁棍,用力的打向了它的脑袋!   砰!砰砰!   一棍、两棍、三棍……   大黄被敲的眼冒金星,七窍流血,直到死都没有松开咬着驴脸瘦子的嘴。   意识渐渐模糊,它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还是太弱小了,竟然连给大家报仇都做不到……   当啷。   驴脸瘦子因为疼痛而惨白了一张脸,将铁棍扔到了一边,垂眸看着地上那条已然毫无声息的狗,愤恨的往它的身上啐了几口唾沫。   随后,他像是有什么顾忌一般的没敢张扬,拖着那条严重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迅速离开了这条小巷。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直在这条小巷的上空徘徊。   天色渐暗,两道人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她们走近了,大黄才发现来人是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它看着眼熟,好像是经常来流浪动物之家给它们看病的兽医。   “柚子姐……”另一个女人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心善,可你也不能把车里的空间都让给那群流浪猫狗,让咱俩摸着黑走回医院去吧?”   “很近的,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女兽医语气轻快的回应道。   “我好累……”另一个女人还欲抱怨两句,却意外发现了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大黄的尸体,顿时惊叫出声:“妈呀!!!!”   “柚子姐!!!!”   女兽医倒是没有很惊慌,虽然看起来也很害怕就是了,但还是动作利落的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在它的尸体上照了照。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女兽医上前两步,丝毫不嫌弃的把大黄从地上抱了起来。   “柚……柚子姐?”另一个女人试探性的开了口。   “断气了,像是被人虐打致死的。”女兽医语气悲悯:“总不好让它曝尸荒野,带回去吧……带回去给它选个地方体面的安葬一下。”   “柚子姐……我帮你抱着啊?沉不沉啊?”   “不用……”   直至二人的身影和声音都渐渐的消失在了这条小巷里,大黄的意识却仍然在空气中漂浮着不能离去。   叮~   毫无预兆的,一个深蓝色的界面突然出现在了它面前。   对方自称是‘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大黄其实不太明白那个界面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什么。   它只记得,对方最后问了它一句:想不想为爷爷奶奶报仇,想不想亲自抓到害了它那群兄弟姐妹和流浪动物之家的幕后黑手?   大黄笃定的点了点头。   结果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它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它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流浪动物之家被炸飞的那一刻。   短暂的愣神过后,这一次的大黄再次飞奔回了那个承载了它无数欢乐的小院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重来一次的它没有选择仓皇奔逃,而是努力的用嘴将受了伤的兄弟姐妹们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安静的等待着,任由冲进来的那群身穿制服的人类把它抱起,送到了替它收过尸的那个女兽医那里。   它想,她不曾嫌弃过它那狼藉的尸首,应该是个和奶一样的好人。   动物的世界其实很纯粹,一直都是非黑即白。   大黄在这里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得到了及时的医疗救助,只是它没有想到,会在围观的人群中又又又一次见到那个驴脸瘦子!   流浪动物之家的内的小动物们对这个驴脸瘦子的印象都是很深刻的,是以经由它这么一提醒,大家瞬间群情激愤,骂的要多脏就有多脏。   一旁的女兽医似乎被它们的声势浩大给吓傻了,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瞪圆了一双眼,好半晌都没出声。   过了几秒钟,女兽医总算回了魂,意外的和它们这群流浪猫狗顺畅的交流了起来。   大黄这才惊讶的发现,女兽医是能听懂它们的话的!   不曾想,更惊人的发现还在后面,几番交流下,同它一起生活的许久的长白毛猫竟出言指认了驴脸瘦子曾在爆炸发生前翻墙进入过流浪动物之家!   感情那个坏人不仅夺走了那么多兄弟姐妹们的命?还害它彻底的没了家?!   只一刹那,大黄就红了一双眼。   女兽医先是轻言细语的安抚了它们一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一般的走向了一个神情严肃的、身着制服的高个男人。   两个人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大黄只看到女兽医朝着驴脸瘦子所在的方向隐晦的瞟了一眼。   很快,就有两个身着制服的男人不着痕迹的向着驴脸瘦子这边靠近。   大黄下意识的屏住了呼气,可惜驴脸瘦子警觉的很,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幕可把大黄急的够呛,无奈它被拴在了原地,只能大声的汪汪:“放开我!让我去!放开我!我要咬死他咬死他咬死他!……”   它和其他同伴的异常表现可把女兽医给吓的够呛。   女兽医应该是经过了好一番天人交战,最终颤颤巍巍的来到了它们那几条流浪狗的面前,弯下腰解开了大黄牵引车的扣子,并神情郑重的承诺道:“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不管受多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们的!”   大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带着一群小弟小妹犹如闪电一般的冲了出去!   眼瞧着前面的驴脸瘦子已经跑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大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随着它的一声招呼,几只狗子听话的改变了方向,抄了一条近路,提前蹲守在了大黄被害的那个小巷口。   果然,没过多久,它就看见了驴脸瘦子慌乱的身影。   这一次,大黄选择了带着那些兄弟姐妹们一拥而上,再没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它照样选择了男人的右腿,当口中尝到鲜血滋味的那一刻,它难免有些失了理智。   好在那两个身着制服的男人及时赶到了,其中那个高个子的胆子大得很,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上前揪住了大黄的后脖梗。   虽然手上的动作强硬了一些,但高个男的语气却是温和的:“还不快松口?回头你们真被人当疯狗无害化处理了,就算是那个好心乔医生也救不了你们。”   “他是罪犯,法律会给他应得的惩罚,我保证。”   不服的低吼了两声,大黄的理智缓缓回笼。   它想起了乔医生那担忧的表情,迟疑的松开了嘴。   另几条狗子自然是有样学样的也纷纷后退了几步。   就这样,大黄和同伴们脚步轻快的同那两个制服男一起押送着驴脸瘦子返回了流浪动物之家。   它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了最前面,虽不懂高个男口中的法律和惩罚代表着什么,但它隐约有种感觉,它终于替爷奶和那些枉死的兄弟姐们报仇了!   那天之后,大黄被乔医生带回了医院里。   乔医生对它们很好,不曾放弃过任何一只猫猫狗狗,无论它们伤的有多重。   有一天晚上,大黄甚至看到她因为太累了而坐着睡在了病房里。   又过了两天,它听到了乔医生和同事闲聊说,是时候给它们找新的领养家庭了。   大黄开始认真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重新去流浪。   它依旧不信任除却乔医生外的其他人。   就在它苦思冥想之际,那天揪过它后脖梗的高个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医院里,还说要领养它。   大黄闻言,一脸懵逼。   然而就在高个男走后,乔医生却十分兴奋的一把抱住了它:“乖宝,你命真好!”   大黄不懂什么叫编制,它只知道乔医生觉得高个男是个顶好的人。   乔医生是个好人,能让乔医生夸赞的,自然也是个好人。   既然如此,大黄决定不如再为自己勇敢一次。   或许……这一次,它真的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安稳的家了呢? 第132章 纯白法斗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它叫蛋炒饭。   它上辈子是一只金毛犬,它有个很爱很爱它的主人,叫邹宇。   邹宇是个独居的年轻女人,因为父母早早离了婚,她从很小开始就没有家了。   远走外市再婚且重新生子的妈妈,一直美名其曰忙于工作,实际上却在外面和许多个女人勾勾搭搭的爸爸,还有虽然重男轻女但却也捏着鼻子把她养大的奶奶。   这样的家庭结构让邹宇前十几年的人生,天空都是昏暗的。   于是在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每天指桑骂槐的奶奶家中逃离,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市里。   因为畏惧和旁人过多的交流,邹宇找了一份居家的工作,并在一个老旧小区长租了一套房子。   蛋炒饭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的邹宇。   它那会儿和同窝的兄弟姐妹一起被关在宠物店的笼子里,邹宇大抵也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太过于漫长和无聊了,所以选择在那日走进了家附近的一个宠物店。   一人一狗只是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就都在心中认定了彼此。   邹宇几乎没有犹豫的立马付了款,小心翼翼的把它抱回了家。   自那天起,他们两个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   一人一狗的日子过的简单又快乐。   蛋炒饭会在邹宇工作的时候安静的睡在她的脚边。   会在邹宇哭泣的时候用自己厚厚的毛发轻轻的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   会在夜里邹宇熟睡的时候,把大脑袋轻轻的搭在她的床边,就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她甜美的睡颜。   邹宇更是倾尽自己全部的对蛋炒饭好。   会努力赚钱给它买最好的狗粮、会熬夜在网上学做狗饭、会在外出旅游的时候带着它一起、也会为了它和关系本就不融洽的邹父据理力争。   只可惜,这样安静而又幸福的日子结束太过突然了。   蛋炒饭快两岁的时候,它在某一天开始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外面和好朋狗玩耍过后会特别的疲惫,还会不受控制的大喘气。   夜间,它也会偶尔干咳。   邹宇对此很担心,在第一时间就带它去了宠物诊所。   诊所的兽医在初步检查后判断它只是得了支气管炎,于是开了一堆药,花了邹宇不少钱。   邹宇回家后谨遵医嘱,每天都按时喂它吃药,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蛋炒饭却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它开始食欲下降,夜间咳嗽的声音粗哑,特别是在运动后的喘气久久无法平息。   邹宇又去了那间宠物诊所,兽医却说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缘故,再加上它又是大型犬,夏天会特别的难熬。   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减少它的外出活动时间与频率。   蛋炒饭太爱邹宇了,它不愿看到自家主人眉眼间那与日俱增的忧虑,更不想看到主人为了给它治病而没日没夜的加班,便开始尽量掩盖着自己身上的不适。   想要咳嗽的时候它就去多喝几口水,会在邹宇面前尽可能少的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模样。   好在那段时间邹宇正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些焦头烂额,还真就被它强装的精神抖擞的模样给糊弄过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邹宇需要出一段时间的差。   因为她没有可以信任的家人,更没有特别要好的好友,最后她只能找了一家特别特别贵的宠物寄养店,含着泪把它送了过去。   没了邹宇在身边,蛋炒饭便不必再装的那么辛苦,整日怏怏的趴在寄养笼子里,很少吃也很少动。   即便是再贵的宠物寄养,其上心程度肯定也不如宠物的主人。   它不吃,寄养店的人也不管,它不爱出去遛弯儿,店里的员工更是乐的轻松。   渐渐地,蛋炒饭开始出现了重度呼吸困难的情况,开始吃什么吐什么。   这模样着实是吓坏了寄养店的老板,片刻也不敢耽搁的联系上了邹宇,并在征得邹宇的同意后,连夜把它送去了合作的宠物医院。   医院里的兽医说它是扩张性心肌病晚期,很难救了。   蛋炒饭不明白什么晚期不晚期的,它只知道自己一定要等到邹宇回家,和她好好的告个别。   好在它总算等到了满脸泪痕冲进医院的邹宇,竭力的略微仰了仰头,冲着她露出了最后一抹微笑,它下一秒便彻底断了气。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蛋炒饭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又变成了一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法斗幼犬。   对于上辈子死后的记忆,它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它太着急回来陪邹宇了,所以努力打败了好多竞争对手,这才得以在短时间内顺利的投了胎。   虽然这身新皮肤不如它上辈子的那身威武帅气,但它觉得邹宇一定不会介意的。   许是命运的使然,蛋炒饭再次被送去了上辈子他们相遇的那间宠物店,它每天都会站在落地窗前盯外面看,期望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日子一天一天的流逝着,和它一起来的兄弟姐妹都有新家了,它却依旧没能等到邹宇。   就在蛋炒饭马上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双熟悉的鞋忽然在宠物医院的落地窗外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到了邹宇的那张脸。   原本正懒洋洋趴在地上的蛋炒饭忙不迭的爬了起来,和上辈子他们相遇之时一样乖巧的坐在了那里,两只小前脚保持着微微外八的姿势。   它觉得,邹宇大约也是认出它来了,要不然也不会和上辈子一样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买下了它。   只是人类大约对于转世投胎这种怪力乱神的现象是不大相信的,在蛋炒饭无比期待的目光里,邹宇最终给它取了个‘憨憨’的名字。   ……   行吧,憨憨就憨憨吧,它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主人总有一天一定能够发现它就是蛋炒饭的!   两年的时光一闪而逝,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蛋炒饭仍旧像两年之前那样日复一日的陪伴着邹宇,只是每当对方喊它憨憨的时候,它都不怎么愿意搭理就是了。   久而久之的,邹宇甚至觉得它的智商有问题,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   每当这个时候,蛋炒饭都觉得很气,但一转头却时常会看见邹宇正对着自己上辈子的照片发呆甚至默默垂泪,它瞬间又没有那么气了。   某一天,邹宇交了个男朋友。   蛋炒饭对此是很高兴的,它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再多个人爱主人终归是件好事。   只是人类的世界太过复杂,邹宇和那个男人总是会发生一起莫名奇妙的争吵,吵完没过两天就又会和好,真奇怪。   这一日,那个男人又过来了家里,站在门口和邹宇大吵了一架,又强硬的把人给拖拽了出去。   汪汪汪!!!   蛋炒饭见状叫的凶狠,还几次试图上前去咬男人的后脚跟,却都被邹宇呵斥了回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的关了上,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它自己。   委屈的哼唧了两声,蛋炒饭绕了两圈后就趴在了玄关的鞋垫上,眼巴巴的开始等邹宇回家。   它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是做宠物狗的,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主人归家了。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好多好多天过去了,就连家对面的流浪动物之家都被一场意外夷为平地了,邹宇还是没有回来过。   它先是把碗里的粮都吃完了,饿的没办法了就又去餐厅把没开封的狗粮袋子给咬破了,奈何等到最后,屋内能喝的水也全都被他给喝完了。   直到被渴死的那一秒,蛋炒饭还在心中担忧着邹宇。   妈妈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这么久都不管它的……   它这没用,要是当时没有让那个男人带走妈妈就好了……   蛋炒饭没想到的是,这辈子死后它竟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意识很快就消散了,而是又在屋子里孤独的飘荡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玄关处终于有了声响。   防盗门一开,瞬间涌进来了许多人。   它有些看不明白那些人到底在家里忙碌着些什么,只看到大家都在绕着它那具已经开始腐烂了的躯体走。   直到另两个人进了来,直奔它身体所在的方向而去。   “乔医生,你好好检查检查,这条狗用不用做无害化处理?瞧这腐烂程度,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天了吧!”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另一个女人蹲下身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没应声。   西装男依然在旁边滔滔不绝:“要不是我妈和社区书记有点交情,我是真不愿意过来处理这档子破事儿,给那点钱都不够我担风险的……”   “这家的主人呢?”女人突然出声询问。   西装男闻言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见并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了声音道:“听社区的人说,好像是失踪很久了!没看警察都出警了吗?”   “哦。”女人表情没什么波澜的点了点头,手上动作却相当温柔的将它的尸体收进了一个箱子里:“等回头我处理完尸体,咱们给它简单的办个葬礼吧?钱我出。”   “乔医生,您这……”西装男佯装为难的挠了挠头:“成吧,费用我给你打八折!”   “都不容易……”   随着二人的转身离开,他们之间的交流声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   叮~   蛋炒饭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盯着突然出现在它眼前的那道深蓝色的界面看。   界面自称是‘动物情报分析终端’,问它想不想让邹宇安全归来,想不想和邹宇永远在一起。   它肯定的点了点头。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等到蛋炒饭再次睁眼的时候,竟回到了邹宇被男人带走的那一刻!   这一次,动作先于理智,它猛地上去照着对方那作乱的手就是一口!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痛呼,男人手上伤口里涌出的血迹滴答滴答的掉在了玄关处的地板上。   邹宇见状,连忙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蛋炒饭的面前,结果最后还是被男人给拽离了家中。   砰!   蛋炒饭呲着牙焦急的在门内徘徊,可它这辈子的体型实在是太小了,上辈子对它来说毫无难度的门把手,眼下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这样,它又一次开启了无限的等待,吃完了碗里的粮,又去咬开了家中的存货……   似乎和第二次死亡之前没什么差别。   直到这天,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无数的惊叫和哭嚎声。   人!   蛋炒饭眼睛一亮,经由沙发跳到了窗台上,看向了玻璃外面的慌乱景象。   对面住了许多猫猫狗狗的地方发生了爆炸,爆炸的强度倒不是很大,棘手的是那熊熊燃烧的大火。   它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了楼下。   汪汪汪汪!   深吸了一口气,蛋炒饭声嘶力竭的叫着,想要引起下发那些人类的注意。   只可惜,爆炸现场的情况太过于混乱了,并没有人能够听到它的叫声,即便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院子里的流浪狗们所发出的声音,没有人会在意。   无奈之下,它只能着急的在窗台上来回的踱着步。   忽然,蛋炒饭的目光注意到了下方的一道人影。   是为它收过尸的那个女人!她人那么好,一定不会对它的求救视而不见的!   小脑袋瓜子开始迅速的运转了起来,焦灼之中,它的眼角余光意外瞟见了窗户的那一小道缝隙。   邹宇为了它的安全,家中的窗户从来不会开超过几厘米。   她有想过封窗,奈何房东不同意。   此时,那一道小小的缝隙竟成了一人一狗最后的希望!   蛋炒饭不假思索的就来到了那道缝隙钱,用嘴筒子、用爪子、用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小脑袋拼尽全力的把窗户缝推的更大了一些。   直到确定整颗头都成功的钻了出去,它又强忍着全身的皮肉和骨骼被过分挤压的疼痛,总算整个身躯都来到了窗户外面。   站在外窗台上,蛋炒饭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到地面的高度,四肢难免有些发软。   可一想到邹宇,它的眼神忽而变得异常的坚定!   甚至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它猛地一蹬腿,小小的身躯瞬间就从高空坠落而下!   啪!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就重重跌落在了下方绿化带里的草坪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摔的移了位!   汪……   它尝试着想要开口引起过往人群的注意,最后却只从腥甜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气音。   绝望的躺在草坪上一动不能动,就当蛋炒饭觉得自己怕是又要不行了的时候,突然有个身穿制服的人类意外发现了它!   那个人类面上的表情很惊讶,垂眸看了看它,又扭过头去看了看爆炸现场。   最终憋出了一句:“天呐,竟然被崩到这里来了?!”   话音落下,对方小心的把它抱起,一路快步走的把它交到了那个替它收过尸的女人的手里。   女人立刻便对它的伤势进行了初步评估,并用电话联系了医院的同事,让对方先把它带回医院去稳定伤势。   “她不见了……”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仅存的力气,蛋炒饭从嗓子里挤出了几声求救的哼唧。   它在晕过去之前,瞧见了女人那无比诧异的表情。   等到它再次恢复意识,它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室里,面前站着那个熟悉的女人,对方戴着口罩和奇怪的帽子。   “求求你……”蛋炒饭继续祈求道。   女人像是听懂了它的话,用手轻柔的抚了抚它的脑袋,回应似的开了口:“乖乖,别怕。”   接着不出几秒,蛋炒饭就又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憨憨?   你是不是叫憨憨啊?   憨憨……憨憨……憨憨?   耳边聒噪的女声让它的意识逐渐回笼,蛋炒饭勉励的掀了掀眼皮,看到了女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它果然没有看错人,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查到它的名字了?   女人见它醒了过来,絮絮叨叨的问了它很多关于邹宇的问题。   只可惜它伤的实在是太重了,没有办法出声回答,只能用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在女人似乎是看懂了一些,在对它稍作安抚后,便匆匆离开了。   在宠物医院里恢复身体的这几天,蛋炒饭得知了女人的身份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姓乔,大家都叫她乔医生。   她很忙,忙到很少能够看到她的身影。   但乔医生还是会抽空偶尔过来瞧瞧它,然后反复的和它保证一定会帮它找到妈妈。   令蛋炒饭格外吃惊的是,乔医生明明和它还没见过几面,竟然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它不是很喜欢‘憨憨’这个名字了。   所以妈妈才是那个笨蛋,这么久了竟然只以为它是智商低。   又过了几天,乔医生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宠物医院。   她的外表看起来很凄惨,但精神却很亢奋,美眸晶亮的告诉它,警察已经找到它妈妈了!   只不过妈妈受了点轻伤,要在医院调理一阵子,很快就能接它回家了。   带着马上就能和妈妈团聚的美好希冀,蛋炒饭终于可以安心的在医院里住了下来。   这天,它正在病房地上的垫子上百无聊赖的趴着。   忽然一个黑咕隆咚的圆形东西跑到了它的眼前。   起先蛋炒饭还有些奇怪,直到那个圆咕隆冬的东西里传来了邹宇的声音。   汪!   它无比兴奋的起身来到了那奇怪东西的跟前,伸出舌头把那玩意儿完完全全的舔了一遍。   妈妈啜泣着跟它说了好多话,还承诺很快就会接它回家。   只是最后的最后,妈妈又叫它憨憨。   蛋炒饭生气的调转了身体,把duang大一个屁股对准了那个奇怪的东西。   不过它的注意力倒是一直没从奇怪东西上面移开,它听到了妈妈跟乔医生聊起了它的上辈子。   蛋炒饭。   这三个字已经很久没从邹宇的口中说出来过了。   它不受控制的微微侧了侧脸,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这时,乔医生出乎意料的向妈妈提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有些不着边际的猜想。   当‘蛋炒饭’三个字颤抖着从妈妈嘴里叫叫出来的时候,它再也按捺不住快乐的心情,迅速的转过身去,冲着那个奇怪的东西狼叫了好几声!   耳边听着妈妈的哭声,它乖乖地趴在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前。   这一次,我们终于能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   对吗?妈妈? 第133章 小狮子伶俐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伶俐是一只在青山动物园里出生的小狮子,它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狮山之外的世界。   当然了,它的爸爸妈妈也没见过。   动物园为了确保幼崽的成活率,许多动物产下来的幼崽都会由人工干涉抚育。   虽说大部分幼崽都是由母亲亲自抚养,人工从旁辅助,但伶俐不同。   伶俐的母亲生它的时候难产,最后被扎了麻药剖开了肚子,所以才有它降生到了这个世界上。   经历过剖腹产的母狮并没有充足的奶水,而且许是因为身体上的痛感过于明显,导致母狮的母性不足,经常把它单独扔在某处不管不顾。   为了让伶俐能够顺利的活下来,青山动物园最终派了饲养员赵玫24小时贴身看顾它。   可以说它是由赵玫一手带到成年的,最开始的几个月,一人一狮吃住基本上都在一起,说实话它和赵玫亲自生的那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伶俐渐渐长大了,拥有了超越成年男人许多的健壮体魄、锋利的牙齿和蒲扇大的爪子。   按照园方的要求,赵玫含泪把它送回了狮山里。   一开始,伶俐十分的不习惯和那些同类呆在一起。   即便是它的爸爸妈妈竟也会嫌弃它是个‘外来’的,任由和它同龄的那几头狮子每天欺负、嘲讽它。   每每这个时候,它都会格外怀念和赵玫混在一起的日子,而且赵玫的身上香香软软的,可比这些臭狮子要好闻的多。   伶俐开始成天成宿的趴在狮山通往兽舍内部的那道大铁门外,时不时的还会用爪子紧紧地扒着铁栏杆,发出和小狗一样的哼唧声。   赵玫心疼它,但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在闲暇的时候坐在铁门的另一边,和它说说话、不停的安抚它。   好在这样难熬的日子并不久,很快伶俐就能和狮群打成一片了,但它心中最喜欢的依旧是赵玫。   随着它体型的日益增加,赵玫和它之间的距离便愈发的远了,到后来女人基本上就不会在铁门的另一头等上很久只为了和它说两句话,只是每天早晚固定出现在狮山的投喂点,给所有的狮子喂肉吃。   伶俐其实很想大声告诉她,自己就算外表长的再凶猛再吓人,也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   可惜,赵玫听不懂它急切的低吼声,更看不穿它面上的焦急,依旧按照园里的要求和它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某一天清晨,伶俐起的格外的早,在狮山里转悠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堆剁好的肉山。   这并不是赵玫平日里的固定投喂点,但它也没有多想,而是脚步轻快的回去呼朋唤友了一番,很快包括它在内的那几头狮子就将那堆肉连带着骨头都吃了个干净。   或许也会剩下一些骨头碎渣,但狮山是个什么地方,根本不会有人进来,就更不会有人发现那些被随意丢弃在草丛里、山缝中散落着的细小骨骼了。   对于狮子们来说,它们只是那天意外吃了三顿饭,除了撑一些外,没有什么影响。   但赵玫从那天开始,似乎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伶俐经常看到她会在工作的时候发很长时间的呆,基本上每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后来赵玫在工作上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频频犯错,青山动物园的其他员工都在私下里议论,说园方已经打算解雇她了。   忽然有一天晚上,伶俐敏锐的听到了通往兽舍铁门那边传来的敲击声。   它顿时眼睛一亮,起身迫不及待的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赵玫果然在铁门的另一侧等着它。   “小伶俐。”女人用像是小时候叫它的那般语气道:“你最近有没有想我啊?”   想,当然想!   伶俐歪了歪大脑袋,却不敢像往常一样用低吼去回应,生怕把人吓跑了。   赵玫大约也是没想从它这边得到什么回答,反而破天荒的把手伸过了铁门上的栏杆:“小伶俐,我可以摸摸你吗?”   闻言,伶俐忽闪的大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就乖乖的凑上前两步,用毛茸茸的头和湿乎乎的鼻尖撒娇似的蹭了蹭女人的手。   “真乖。”赵玫夸赞道,又依依不舍的撸了两把它的大脑袋,这才慢吞吞的把手收了回来。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女人顺着铁门滑坐在了地上。   伶俐是能隔着铁门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的,于是它便有样学样的重新趴在了地上,打算就这样安静的陪伴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玫忽然开了口:“小伶俐,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有个很可怜的小女孩误杀了一个坏人,我帮她抛了尸……事情办的很成功,没有人怀疑什么,可我的心里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   “我明明应该替那个女孩儿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她终于脱离苦海了,以后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我真的应该为她高兴吗?我时常怀疑我那天的做法真的是最正确的吗?”   “小伶俐,你最近夜里睡的香吗?”   “我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全都是那一天的场景。”   赵玫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最后自言自语般的问道:“小伶俐,你相信因果吗?”   “我真是昏了头了,你只是一头狮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因果。”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抱歉,抱歉利用了你和你的家人朋友,让你们因为我的选择而被迫的背负了一条人命。”   “把那坏人的尸体抛到狮山内,是我想出的主意,真的真的对不起……”   伶俐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能领会到赵玫言语间的隐藏含义。   它只知道赵玫似是在哭,低低的啜泣声顺着铁门上方的栏杆飘了过来,径直钻进了它的耳朵里。   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它便有些焦急的在铁门这边来回踱起了步,最后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用两只前爪不停的扒着那道铁门,试图引起对面那人的注意。   可惜,赵玫接下来并没有再次出声,只是独自哭了一会儿后,就起身离开了。   伶俐站起身,透过铁门上栏杆中间的缝隙,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昏暗的兽舍里。   这一夜,它睡的不是十分安稳,以至于第二天很早,就被狮山外传来了一声尖叫给吵醒了。   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伶俐在地上利落的滚了一圈,快速的寻找了一个制高点,站在那边努力的伸长了脖子朝着狮山外望去。   “死人了!!救命啊!!!”   “天呐……谁死了?”   “听说是赵玫,今儿一早被人发现吊死在休息室了!”   “怎么会?!”   “谁知道呢?不是最近大家都私下里在传园方有开除她的打算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一时想不开?”   “那这也太想不开了……她年纪也不算大,出去干点什么还不混口饭吃?”   在众人一片唏嘘声中,伶俐看到了有人抬着一个担架从远处走了过来,担架上应该是躺着一个人,不过却被白布给蒙住了大半的身子和脸。   忽然,有一只手从白布中滑落了,伶俐顿时呼吸一滞。   那只手它再熟悉不过了。   是给它喂过无数次盆盆奶,为它温柔的清洗过无数次的身体,在许多个夜晚轻拍着哄它入睡的那只手。   甚至就在昨天晚上,那只手还曾无比眷恋的抚摸过它的头。   不!   伶俐用力的摇了两下头,不想相信这个噩耗,不料却一不小心从假山上一头栽了下去。   它摔得很重,园方特意从外面请来了一个姓乔的女兽医。   乔医生的医术很好,十分顺利的就完成了替它重新接骨的手术。   奈何伶俐满脑子想的都是赵玫自杀的事儿,以至于情绪郁郁寡欢不说,胃口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日复一日,它的伤口恢复的很慢,整头狮都变得瘦骨嶙峋了起来。   它如今的状态自然是不适合回归到狮山里面去了,园方只能把它关在了兽舍里,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它的状态好转半分。   终于有一天夜里,伶俐独艰难的从木榻上爬起了身,耷拉着尾巴慢吞吞的走到了小时候赵玫经常抱着它一起睡觉的那个水泥台前。   它轻轻的把下巴搁置在了水泥台上,几秒钟后就彻底失去了呼吸。   叮~   伶俐这边才刚合上眼,意识就顺利脱离了躯体,下一秒眼前就闪现了一道深蓝色的界面。   那个自称为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东西问它想不想要帮助赵玫活得更久一些。   它当然想!   随即它就眼前一黑,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全都是野兽在进食时所发出的嘶吼声。   怔愣了两秒,鼻头微动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不同于以往那些牛羊鸡肉的血腥味,伶俐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发现不明肉山的那一天!   难不成眼前的这堆被剁的七零八落的肉块就是后来赵玫口中的那个坏人?!   不……不能再让它们继续撕咬下去了,它得想个办法。   如果这一回这个坏人又被它们吃光光了,那赵玫肯定会再次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伶俐眼珠子转了转,顿时计上心来。   只见它先是小心翼翼的从地上叼起了一块碎骨,把骨头卡在了牙缝里,强忍着那股子难受的感觉转过了身,几个大跨步就跑到了不远处的假山下。   动作矫捷的爬上了假山的山顶,它一狠心就将自己扔了下去!   这一摔,伶俐成功的摔断了自己的右后腿。   眼瞧着快要到赵玫过来喂食的时间了,它硬撑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固定喂食点附近。   伶俐心中清楚赵玫有多在乎它,倘若对方发现了它的异常,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上报的。   而赵玫也确实没有让它失望,它就这样被装进了笼子里,用大货车拉着一路颠簸的抵达了平津市内目前距离动物园最近的、唯一一家拥有大型检查设备的宠物医院。   没想到给它治病的倒是个老熟人,犹记得上辈子的它摔断了腿,也是这位乔医生给它做的手术。   虽然心中对于乔医生没什么防备之心,但伶俐依旧谨慎的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   等到觉得表演的差不多了,它便顺着笼外众人的心意,佯装不小心的把爪子伸出了笼子外,任由他们给自己注射了麻醉剂。   手术结束后,伶俐被送回了动物园的兽舍里。   随着麻醉剂逐渐失效,后腿泛上来的痛感是让它有些心烦气躁的,可它暂时不能离开这间兽舍,自然无法知晓外面事情的进展。   好在偶尔能从进进出出的动物园员工和那位乔医生的口中窥探到一二。   似乎是有人成功发现了狮山中的坏人。   至此,伶俐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赵玫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又过了几天,园里忽然给它换了一个饲养员。   起先伶俐是有些不解甚至是害怕的,可后来无意中听到新饲养员和别人闲聊,说是赵玫被警方带走了。   因为是帮忙嫌疑人非法处理了尸体,后续大概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可能会被判刑也说不定。   伶俐不知道什么是判刑,它只知道赵玫这次没有自杀,还继续好好的活着。   活着就好。   自那天以后,它便开始安心的养起了伤,很快就重新被放归了狮山,和亲朋好友们又一起快了的玩耍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伶俐对于时间上的流逝是没有太大的感觉的,它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吃饭、睡觉、玩耍和如果心情好的话,随便的应付一下热情的游客。   这天,狮山内十分的热闹。   伶俐和其他狮子一起,正在疯狂的啃咬乔医生送过来的全牛。   乔医生是个很讲信用的好人,只是很久以前随口应承过它们一次,从那之后的每个月几乎都会按时送过来一头全牛给它们改善生活。   然而正当它忙着和同伴抢食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伶俐!”   伶俐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的缓缓仰起了头。   彼时赵玫正站在狮山的观景平台上,冲着它这边用力的招着手。   她看起来瘦了些,如今梳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眉眼间全都是飞扬的神采,不见半分熟悉的郁郁之色。   伶俐顿时松开了嘴,把那根牛腿骨拱手让给了别的狮子,脚步欢快的跑到了观景台的正下方。   四目相对之时,赵玫抿了抿唇,勉强压下了汹涌袭来的哭意:“小伶俐,我回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像是小时候那般,伶俐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想了。   很想。 第134章 小狐狸妲己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它是一只被繁育出来的狐狸。   近些年喜欢把狐狸作为宠物买回家里去饲养的人类还是挺多的,所以许多狐狸养殖基地就会从一大堆狐狸里选择出几只品相比较好的,强行让它们之间互相繁育后代。   偶尔也会从外面购入两只血统还算纯正的宠物狐狸回来做种公。   这样子生下来的小狐狸品相自然不会十分稳定,颜值忽高忽低的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养殖基地的人显然不在乎,繁育宠物狐狸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副业,他主要还是靠着贩卖狐狸的皮毛给各大厂商赚钱。   就这样,生下来的小狐狸一部分被卖去了宠物店,一部分由养殖基地的人每周带去附近的宠物市场出售。   只要能卖出去一部分对于养殖基地的负责人来说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毕竟他手底下的那些狐狸最开始都是养着扒皮卖的。   最后剩下一些品相不好的实在卖不掉也不可惜,带回基地去扒皮就是了。   小狐狸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基地虽然有一间专门做宠物狐狸繁育的平房,但离着那特别宽敞的养殖场和屠宰场并不远。   它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属于同类的惨叫声。   它的妈妈总是小声的叮嘱它们几个兄弟姐妹,一定要乖,不要惹这里的主人生气,不然会被送去剥皮的。   委屈的活着总比死了强。   小小的它其实不大明白妈妈这些话语的含义,但它很听话的闭紧了嘴巴,从不轻易发出任何的声音,特别是有人类在的时候。   很快,在某个清晨,比它和兄弟姐妹们早出生了一个月的那几窝同类就被基地的人给装车带走了。   直到晚上,那辆小货车才晃晃悠悠的回了来,最终停在了用于繁育的那间平房外。   彼时小狐狸刚吃完饭,正靠在笼子边上慢吞吞的整理着毛发,听到动静好奇的站起了身,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那两个男人先后下了车,随后便双双倚靠在墙壁上抽烟闲聊。   他们讨论着今天卖出去了多少只宠物狐狸,又赚了多少钱。   这时,其中一个冲着货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另一个:“剩下那几只丑的怎么办?”   “长的太小,估计还得送去养殖场那边再养一段日子,然后才能卖皮。”说话间,另一个男人起了身,走到了货车前,伸出手打开了车斗里的笼子,想要把其中剩下的那几只狐狸给拽出来。   忽然,异变突生!   其中一只小狐狸也不知是因为害怕即将被送去剥皮的处境、还是脾气天生暴躁的原因,竟不声不响的突然发难,张开嘴用力的咬了男人一口!   随着一声痛呼,男人垂眸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掌看了好几秒,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   “嘿!长脾气了?还敢咬人?!”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面目狰狞的再次将手伸进了笼子里,精准的掐住了那只小狐狸的脖子:“老子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话音落下,他便将狐狸高高举起,紧接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嗷呜!   小狐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下一秒口鼻眼就都渗出了血,很快就没了声息。   男人却仍不肯罢休,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蹲下身去咬牙切齿的把小狐狸的皮给剥了下来。   之后,他像是十分嫌弃的开了口:“这么小的皮,连个围脖都做不了。”   说完,男人用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再次点燃了一根烟,嫌弃的把那块皮随手扔在了墙角:“走吧,回屋吃饭去。”   两个人的背影虽然渐行渐远,但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却透过了玻璃窗,直往小狐狸的鼻子里钻。   它和兄弟姐妹们都被刚刚眼前发生的那一幕吓的瑟瑟发抖。   原来妈妈说的是对的,不听话真的会被剥皮。   从那天起,小狐狸便变得愈发沉默了。   可就算它已经这么乖了,妈妈还是会经常用怜悯和担忧的目光盯着它看。   它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无意间听到了兄弟姐妹们在背后议论。   它们说它是这窝当中长的最不好看的,按照人类的说法,这种品相的狐狸宠物店不会要,能在宠物市场被人相中带回家的几率也很渺茫。   小狐狸被这番话吓的瑟瑟发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更是吃不好也睡不饱,生怕自己在睡梦中会被人类拖走送去剥皮。   它更加努力的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就这样终于熬到了被装上货车带走的那天。   和同龄的同伴们一起挤在了那个大铁笼里,小狐狸把鼻子小心翼翼的探出了笼外,有些享受的嗅着四周拂过的新鲜空气。   空气里竟然是有青草香气的,和它们那间每日里之后发酵后的酸臭味的繁育舍大不一样。   原来外面的生活是这样子的鲜活有趣。   小狐狸想,它再也不要回去那间繁育舍了。   货车一路颠簸着进了城,驶过那些高楼大厦,在一家宠物店外的路边停稳了。   没过多久,宠物店里就走出来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绕着笼子转圈挑选了起来:“我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这些狐狸幼崽的卫生?每次送来都又臭又脏的!”   开车的男人笑着叼起了一根烟:“大姐,价格摆在这里,我们要是精心伺候的话,你买可就不止这点钱了。”   他说的应该是有道理的,中年女人闻言一脸悻悻然,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她挑三拣四的选了大概七八只:“就这些吧。”   “别啊大姐,你再好好看看呢?”男人大跨步来到了笼子前,极力的推销着:“还有几只长的也不错呢,你要不看看这个?!”   说着,他一把拎起了小狐狸的后脖梗:“这只特别的乖巧,连平时叫都少,肯定不会咬人伤人的,谁弄回家去也不会扰民不是?”   中年女人十分嫌弃的后退了两步,态度坚决的拒绝道:“不用了,每只都脏兮兮的,回头美容还要花上不少的本钱。”   “听话有什么用?长的太丑了点,没人会愿意为这种品相付钱的!”   啧!   男人撇了撇嘴,听到这话便也没再继续坚持,胡乱的把小狐狸扔回了笼子里,便开车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等到在市里各大宠物店转了一圈后,他就又带着剩下的十几只狐狸赶往了最近的一个宠物销售市场。   那会儿时间已经将近上午十点了,宠物市场里的顾客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大部分卖家瞧着都已经开始准备收摊回家了。   随意的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男人又给过来寒暄的市场管理员派了两根烟,都没用交摊位费的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等待着有缘人上门。   偶尔他会抽空吆喝上几嗓子,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摆弄着手机。   时不时的会有几位买家上前来询问些什么,都是好奇的看过之后就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当男人起身准备收拾收拾打道回府的时候,一对父子意外的上了门。   “喂!你这狐狸怎么卖?!”那个父亲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很大,吊儿郎当的开口问道。   男人随口回应:“这边的两千,那边的一千五,剩下那几只挤在角落里的一千,可小小的议价。”   父亲有些嫌弃有些粗暴的拎起几只狐狸看了看,似乎都不大满意,于是便扭头问了问身边跟着的儿子:“你相中哪只了?”   儿子眨了眨眼,犹豫了几秒钟,用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个最漂亮的。   对于这个结果,父亲显然并不满意,语气有些生硬:“一个小畜生而已,哪里就值两千块钱了?”   男人适时的出了声:“诚心想买的话,一千八你拿走!”   父亲摆了摆手,后续对着那一笼子的狐狸各种挑挑拣拣。   几分钟后,男人低低的笑出了声,心中明白这位客人是嫌弃价钱太高了,又碍于脸面不想明说,所以就十分懂事的指了指笼子的一角:“咱看看这几只呢?”   “虽然长的没有其他的好看,但胜在不贵,性价比高。”   小男孩依言走到了那一边,小狐狸眼睛一亮努力向前挤了挤,积极的在男孩儿面前表现起了自己。   面对对方伸过来的手,它讨好似的用小舌头舔了舔,紧接着又用脑袋瓜轻轻地蹭了蹭那只小手。   “爸爸,我要它。”男孩儿语气坚定。   父亲瞄了两眼小狐狸,不耐烦的一蹙眉:“这只多少钱?”   “一千,诚心要的话,就九百好了。”男人迟疑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价格。   “五百。”父亲还起了价:“长的这么丑,我要是不买,你肯定卖不出的!”   “可……”男人还欲争辩一二。   父亲却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五张红票子,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他的手里:“就这样吧,正好帮你今天开张了,这只我们就带走了啊!”   男人攥了攥手里的红票子。   也不是不行,总比剥皮值钱。   就这样,小狐狸被小男孩抱了起来,满心欢喜的和他们一起坐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父亲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后座坐着的小男孩儿和小狐狸,一脸不耐的絮絮叨叨道:“这东西尖嘴猴腮的,看着就讨人厌。”   “要不是你妈说……”   至于到底说的是什么,男人却及时的住了嘴,沉默的开起了车。   小狐狸好奇的歪了歪脑袋,此时它的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它被抱进了那个院子。   父亲把它关在了一个生了锈的大铁笼里,然后再也没人分给它半个眼神。   当天傍晚,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进来了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   对方一看就很好相处的样子,趁着女人抬眼看过来的功夫,小狐狸讨好的趴在了那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讨喜一些。   女人果然走近了,站在笼子前居高临下的欣赏了一会儿后,这才出了声:“哟,小畜生。”   日子久了,小狐狸渐渐知道了这家的男主人叫马高兴,女主人叫陆清,小男孩叫马航。   而它也有了新名字:小畜生。   小狐狸没想到,这里的生活竟然要比繁育舍还可怕。   这一家子对于它初来乍到的安静十分的不爽,马高兴想尽了办法的想要它开口嚎叫,它却因为幼时曾目睹过同伴被扒皮的阴影,说什么都不肯张口。   后来,气急败坏的马高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尖锐的铁棍,用力的朝着它的身上捅了过去!   吱——嗷——!   突如其来的疼痛总算让小狐狸开了口,长长的高频尖啸,和女人的惨叫哭喊声高度相像。   “哈哈!”马高兴乐不可支的把那根铁棍塞进了儿子马航的手里,手把手的教导他如何捅狐狸:“儿子,晚上就这么干,记住了吗?!”   马航抿了抿唇,稚嫩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点了点头。   当晚,天已经黑透了,左邻右舍更是安静的可怕。   吱嘎——   屋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马航手中捏着那根铁棍来到了小狐狸的笼子前。   在小狐狸惊恐的注视下,那根铁棍一下一下戳到了笼子里,它只能艰难的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躲挪腾,但仍然被戳中了不知道多少下。   吱——嗷——!   它不停的发出了惊恐的嚎叫,与此同时,屋内似乎也隐隐约约传来了某种诡异的哭喊声。   两道声音纠缠在了一起,在宁静的夜空里传出去了好远。   从那以后,几乎每晚屋子里都会准时响起哭喊声,而马航也会按时过来欺负它。   它很快就遍体鳞伤,村子里有其他的住户不堪其扰,主动上门询问情况,马高兴就一律用‘养了只不懂事的狐狸’作为借口搪塞了过去。   邻居们大多透过门缝瞄上院子里的笼子几眼,然后纷纷唾骂着‘晦气’转身离开了。   小狐狸的听觉是非常敏锐的,在马家这几个月,它意外发现了屋内的哭喊声忽然在某一天变了音调,似乎是换了个人。   但换不换人的,和它好像没什么关系。   由于长期遭受非人的虐待,又吃不饱、穿不暖的,它很快就病了。   在又一日被马航和村里的几个小屁孩虐待完后,小狐狸在当晚就断了气。   第二天一早,马高兴皱着眉把它的尸体从笼子里拖了出来,随手丢到了院门外的臭水沟里。   小狐狸的意识在空中飘荡着,看到了几个村里的大娘站在臭水沟旁对着它的尸体指指点点:“哎哟,是老马家养的那只狐狸死了?”   “我哩个乖,还真是苍天有眼,就是这东西搞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可听说了,这狐狸皮子能卖钱呢!”   就这样,几个大妈又把它从臭水沟里弄了出来,开始商量这要怎么剥皮。   这时,有一个年轻女人从不远处的流浪动物救助站走了出来,待到在一旁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后,便上前两步和那几个大妈打着商量。   最终,女人以二百块的价格把小狐狸的尸体从那几个大妈的手中买了过来。   小狐狸目睹了对方动作温柔的替它处理了身上的脏东西,然后抱着它的尸体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叮~   毫无预兆的,它的眼前忽然跳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界面。   界面自称为‘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询问它想不想要幸福的过完这一生,并让虐待它的人全都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   眼前‘嗖’地闪过了许多画面,小狐狸定睛一看,自己不知道怎么竟然又回到了马家院子的那个笼子里。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屋内静悄悄的也没有半点光亮,似乎没人在家。   没想到重来一次,还是回到了这家子恶魔的身边,小狐狸悲从中来,不由得嗷呜出声。   不曾想墙外随之传来了一些细碎的人声。   又过了两分钟,一颗毛茸茸的人脑袋忽然从墙头上冒了出来。   是用二百块钱买了它尸体的那个女人!   “你好啊,小家伙。”女人打着手电筒,笑的友好:“就你自己在家吗?”   害怕的向笼子的角落缩了缩,小狐狸已经习惯对人类加以防备了,想了想最后干脆扭过了头,只留给了对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女人好像也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便从墙头上下了去。   没过多长时间,院外就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寂静。   小狐狸隐隐有些绝望,重活一世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它还是要在这铁笼子里绝望的死去。   它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就在马航和村里的几个小孩子照常拿着铁棍欺负它的时候,昨晚爬墙头的那个女人竟会再次出现。   对方不仅把马航呵斥了一通,还带着四个人高马大、统一穿着一身黑的陌生人,态度强硬的用一千五百块把它从马高兴的手中买了下来。   一直到小狐狸被女人抱着返回了宠物医院,它才堪堪回了魂。   这……就成功脱离苦海了?   小狐狸有点子不敢相信,并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医院里的人都太好了,会给它治病,也会温声细语的跟它说话。   这期间,它悄悄记住了女人的名字:乔柚。   对方因为担心它的安危,坐在旁边守了它几乎一夜。   在他们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小狐狸下意识的还想要用呲牙来保护自己,不料却被乔柚一眼就看穿了它的伪装。   女人不仅不怕它,还会摸着它的头夸它最乖了,说从今以后它就是她的崽了!   乔柚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妲己。   小狐狸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听就比‘小畜生’要好听的多。   奇怪的是,乔柚后续又问了几个关于老马家的问题。   它自小就和人类接触的不多,只能磕磕绊绊的给出了回应。   马高兴的确打女人,很久之前有一天晚上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从屋内跑到了院子里,可惜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马高兴追上了,狠狠地揍了一顿,流了一地的血。   乔柚听完若有所思,在安抚了它一顿后,便匆匆离开了。   小狐狸妲己对于马高兴那一家人的后续结局不算很清楚,只是听别人说他们似乎都被警察抓了。   它在宠物医院度过了一段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舒坦日子,后来的某一天,乔柚笑吟吟的说要带它回家。   家。   妲己不解的眨了眨眼,虽说两世为狐,但它对这个称呼还是很陌生的。   就这样,小狐狸被乔柚抱着回到了乔家老宅。   怎么说呢,这个‘家’比它想象中的还要好的多的多的多。   偌大的后院全都是它的领地不说,万女士和老乔同志还特别为它建造了一个超级大号的房子,里面甚至还有空调二十四小时的吹着。   怕它会感到无聊,他们给它买了一堆的玩具不说,还特意在后院搞了一个鱼池养了许多的鱼,就为了让它没事捞着玩儿……   从幸福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已经胖了不止一圈的妲己在后院的大垫子上翻了个身,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嗯。   真是狐生圆满。 第135章 护农重托富贵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富贵是一只比特犬串串。   从它有记忆开始,就和一母同胞的兄弟荣华生活在闪电护农队了。   最开始的护农队,是由路仙和马温两兄弟,外加五条狗组成的。   其他的狗子都没有它和荣华体格壮,所以兄弟两个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队里唯二的重托犬。   每天天还没亮呢,它们就跟着路仙和马温两兄弟出去漫山遍野的追野猪,直到月亮都在夜空中升的老高了,才拖着一身疲惫的返回了居住的小院。   要问这样的日子苦吗?   富贵不觉得苦。   累吗?   富贵觉得累并快乐着,它喜欢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也喜欢成功把野猪‘下货’的时候,路仙、马温和其他村民们对它的夸赞。   虽然经常会受伤,但富贵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追野猪对它来说是要用一辈子去好好完成的使命。   偶尔夜深人静,富贵便能看到路仙和马温两个人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一人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再配上一盘花生米。   两个人酒过三巡,总是会盯着院子里的这几只犬微红了眼眶,感慨着自身的无能,连累了护农队里的狗都跟着过苦日子。   每当这个时候,富贵都有些不解一歪头,它们几个从未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糠咽菜的,但只要路仙和马温的手里有点闲钱,就会给它们买一袋子鸡骨架打打牙祭。   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怎么都比外面的流浪狗饥一顿、饱一顿的强。   要知道平时就算是路仙和马温自己,也很难吃到什么好东西。   二人几乎每顿都是熟悉的土豆面条,过的比狗都惨。   在路仙和马温极致的节省下,护农队里陆陆续续的又多了三条犬。   其中有一个叫大飞的杜高串串,长的一脸精明相,就是刚来的时候不怎么服管。   于是路仙和马温每天都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驯化大飞上,因为两个人对这条杜高串串都抱有很大的期待,说它将来会是队里最牛的头犬。   有了头犬,他们护农队在追踪野猪的踪迹上会更加的得心应手,像是之前那样无功而返的情况也会变得相对少一些。   不曾想,大飞是个格外记仇的性格。   过两天就佯装被路仙驯服了,接着趁二人不备,把队里的几条犬全都带去了附近的山上。   在富贵它们还一脸懵逼的时候,大飞扭头就跑,直接把队友全扔了,以此作为报复路仙和马温的手段。   习惯了听命令的五个狗子面面相觑。   它们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甚少会有这种在山上的悠闲时光,是以几条犬也没着急,反而很快就四散了开来,在山里撒起了欢儿。   也正是那一天,富贵和荣华有了它们的‘秘密基地’。   兄弟两个凭借着灵敏的嗅觉,在地里刨出了一具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架子。   虽然上面没剩什么肉了,但拿来磨磨牙还是挺不错的。   富贵记得那天路仙和马温在发现狗都丢了之后,简直气疯了,两个人满头大汗的在山上转到了后半夜,才终于把五只犬一个不落的带回了家。   从那之后,二人加强了对大飞的看管和训练。   不出一周,大飞就第一次和它们一起上了战场。   因为有了新的头犬,那天他们护农队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很快就下了一头将近四百斤的野猪。   也是从那一刻起,大飞滴溜乱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就这样,大飞在护农队成功的留了下来,和它们之间的关系也日益融洽,再没有把它们带上山丢弃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无波的过着。   忽然有一天,闪电护农队接到了另一支护农队的合作邀请,说是附近某个村子里有成群结队的野猪,几乎已经泛滥成灾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野猪们就将那个村子里的农田糟蹋了小半,继续这样下去恐怕等到秋天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会损失惨重。   如此多数量的野猪,可不是一个护农队就能吃的下的,秉承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原则,最先被雇佣的那只护农队便帮忙在中间牵线搭桥了一番。   面对能赚钱的邀约,路仙自然是欣然同意的。   结果他们开着那辆快要散架了的小货车一路颠簸着抵达目的地后,才发现其他护农队竟都比自家的闪电护农队配置要豪华的多。   有的护农队有多达三四十只的猎犬。   有的护农队已经达成了全副武装的成就,每条猎犬的身上都戴着全套的护甲。   有的护农队猎犬的脖子上挂着的电子定位器尤为瞩目。   有的护农队竟然还拥有两台那么大个的无人机。   回过神,路仙苦涩的看着自家那可怜的八个毛孩子一眼,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寒酸。   富贵对此却不以为然,它只是努力的挺起了胸膛,露出了那一身勋章似的陈年旧伤。   大约其他护农队也是没有料到闪电护农队的情况竟然会这么惨,全都隐晦的投过来了同情的目光。   马温倒像是没事儿人似的安慰起了路仙:“仙哥,没关系的,大不了一会儿多下几头野猪,让同行好好的见证一下咱们的实力!”   路仙只是心酸的叹了口气,没应声。   很快,几台无人机嗡鸣着升了空,顺利摸清了野猪群目前的分布情况。   为大家牵线搭桥的那位护农队负责人最终给闪电护农队分了一个西北方的角落,那边只有一头体型中等的野猪在。   “兄弟,别误会,只是你们一共也就八只犬,其中有两只看起来还没成年呢……一头野猪差不多了,真出现什么伤亡反倒不美了。”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即便路仙和马温再不情愿,为了队里的八个毛孩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富贵它们冲到那头野猪所在的点位时,忽然从不远处的苞米地里又冲出来了五六头野猪!   大飞仰天长啸一声,大家立马开始转身撤离。   眼瞧着其中一头公猪就要追上了队里新来的快帮幼犬,富贵干脆一个扭头,直接横在了那头公野猪的跟前。   为了保护其他队友,富贵凶狠的和那头公猪撕咬在了一起。   原本它也不是全然没有胜算的,只可惜,从斜后方又冲过来一头公猪。   下一秒,公猪那长出嘴外、异常尖厉的牙齿直接把它捅了个对穿!   啪嗒。   富贵摔倒在地,艰难的喘着粗气,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已经因为快速失血而开始眼前模糊了。   当野猪的蹄子重重的踏过了它的身体那一刻,它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疼痛。   富贵艰难的睁开了眼,看着队友们消失的方向。   快些……一定要跑的再快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富贵恢复了意识,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下方,它残破的身躯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农田里。   直到路仙和马温疯一样的冲到了它的面前。   “富贵!!!”   两个人喊得声嘶力竭,当路仙跪倒在地把它搂进怀里的时候,一向坚强的汉子竟罕见的红了眼:“不……不是真的……”   路仙颤抖着用手抚上了它的身体,试图把那骇人的伤口合起来:“我带你去医院……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富贵!”   “仙哥。”马温在旁边弯腰拉了拉他的手臂:“富贵……已经断气了。”   路仙愣了许久。   啪!   他忽然狠狠地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一巴掌后面又是一巴掌。   马温试图阻拦,却怎么都拦不住。   天上飘着的富贵着急的直转圈,它试图告诉路仙一切都是它自己的选择,大家实在不必为此自责。   而且它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可惜,富贵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四周那不可见的牢笼。   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路仙和马温掏光了身上仅有的几千块钱,去市里找了一家宠物殡葬馆,想要让它死后的日子能过的舒服一些。   为它的尸体进行缝合的是一位女兽医。   女兽医在听闻它的故事后,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最后说什么都不肯收路仙的钱。   路仙和马温在告别仪式上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就在富贵努力的想要像生前一样跑到他们面前,用舌头舔去二人泪水之际,一道深蓝色的界面莫名其妙的拦住了它的去路。   这个叫‘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东西问它想不想让护农队的日子越过越好。   富贵自然是点头的。   “那就好好的活下去。”那东西只丢下了这一句话,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富贵瞪圆了一双眼,只觉得有股子莫名的吸力传来,它一皱眉,再次回过魂的时候,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被那几头野猪一路狂追的时候!   彼时队中的那只幼犬已经被公猪给盯了上。   好好的活下去……吗?   即便是重来一次,富贵依旧义无反顾的上前拦住了那头公猪。   只是这回它并没有冲动的和对方正面接触,在确定幼犬得以顺利逃脱后,它顿时拔腿就跑!   一边和那两头公猪周旋,它一边朝着其他护农队所在的方向冲去。   期间虽然偶有摩擦,它也被那两头野猪弄出了不少的伤,但都只是看着骇人,短时间内并不致命。   又跑了不知道多远,它终于隐隐约约的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努力的提升着脚下的速度,富贵一头扎进了另一家护农队的狗群之中。   在三四十只猎犬面前,那两头公猪很快便被放倒了。   富贵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后头也不回的拖着那身上朝着自家护农队那辆小货车所在的方向踉跄的走去。   最后它还是被路仙和马温连夜送去了市里的宠物医院。   在路仙给自己进行简单的初步缝合时,富贵感觉到了他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耳边听着的是路仙和马温絮絮叨叨的数落声。   这一刻,它不得不承认,好像活着确实比死了好。   宠物医院里为它做手术的是一位姓乔的女医生,富贵觉得她怪眼熟的,足足回忆了好久才终于想起这人就是上辈子替它把尸体缝合的很漂亮的那个女兽医!   对方在见到它的那一瞬间,是大惊失色的。   乔医生说它的状况十分危险,在迅速的准备手术之余,还顺便帮忙从外面叫来了几条狗为它输血。   富贵却并没有很强的痛感,只是觉得全身没力气,晕晕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它还在不算聪明的脑壳里思索着。   这一次它努力的活了下来,护农队的日子真的会和那个什么终端说的那样,越过越好吗?!   答案是肯定的。   宠物医院的乔医生是个特别善良的好人,在路仙和马温过来接它出院的那一天,主动提出想要拍一拍他们护农队的故事。   而作为交换条件,医院不仅可以免除它的医药费,还额外赠送了一车的狗粮和药品。   路仙和马温十分没有骨气的立马同意了。   闪电护农队的狗子们哪里吃过狗粮这种细糠,对于乔医生,它们自然是无比感激的。   就这样,乔医生跟着护农队在外面跑了好几天。   期间,富贵一直被留在家中养伤,它其实并不清楚这些天里所发生的种种,只能勉强从队友事后的议论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他们之间共同经历过的事儿,好像很刺激。   不过这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护农队终于有了第一台无人机!   没错,依旧是乔医生送的。   后来,乔医生把拍摄他们护农队的那个片子发布了出去,路仙的私人账号一夜之间多了很多网友的关注。   在乔医生的建议下,闪电护农队正式开启了直播生涯。   开播第一天,乔医生为了帮他们庆祝,十分豪气的送了它们一整头牛。   富贵和队友们哪里吃过这样新鲜的牛肉,一窝蜂的全都涌上去狠狠地撕咬了起来。   这的确是它们的地一头牛,却不是最后一头。   渐渐地,闪电护农队的直播间人数多了起来,有无数网友十分喜欢它和队友们,经常在直播间里刷好多的贵贵的礼物,叮嘱路仙和马温给它们买牛吃。   从那天起,它们再也没吃过一次糠。   吃的好了,狗子们的身体自然就变得愈发强壮了,连带着追野猪的时候都更有劲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路仙用直播赚的钱,给队里的狗子们购入了可以保命的全套护甲。   然后便是高科技的定位器……无人机……还有几只条件非常不错的猎犬幼崽。   这天,富贵和队友们照常蹦上了闪电护农队那辆晃晃悠悠的破车。   车后面的生锈铁笼由于队伍的日益壮大,已经显得十分拥挤了。   路仙和马温带着它们一路赶到了隔壁村,并亲手为它们穿上了护甲、戴上了定位器。   “大飞!去!”   随着路仙的一声令下,大飞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窜出去了好远。   护农队里的其他狗子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径直朝着远处无人机在天空中盘旋的方向一路狂奔。   落在了最后的富贵看着身前那十几个队友,无声的咧开了嘴。   前方夕阳如血,它们未来可期。 第136章 三花猫妈妈向日葵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它是一只流浪在外的野猫。   它的警惕性很高,不会离人类太近,因为见到过太多认识的兄弟姐妹被人类伤害的画面了。   它承认,心肠好的人类也不少,但是它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哇,是三花猫诶!”   这日,它正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悠闲的晒着太阳、舔着毛,外面忽然有两个女性人类驻足观察了它好一阵,然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真漂亮,而且我听说三花猫是猫界刘亦菲,在流浪猫中很受欢迎的!”   “其实无论什么花色,母猫在外面流浪都很惨的,会被公猫强压着进行交配,一年到头没完没了的生崽子。”另一个人类女性十分怜悯的盯着它看。   “这只应该是小母猫吧?看不太清……”   “要不咱们干脆把它捉回去吧?我最近刚好想要养只猫,而且这两天我家楼下的宠物诊所做绝育手术打六折!”   捉?   它警惕的停下了舔毛的动作,趁着那两名人类女性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脚步轻巧的一头钻进了不远处的矮灌木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它却没有离开很远,只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团成了一团躲在了茂密的草丛里,耳边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那两名人类的疑惑声。   “猫呢?”   “跑了吧……都怪你,犹犹豫豫的。”   “咱们上那边再找找吧?”   “咪咪……咪咪?”   直到两道轻柔的女声逐渐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三花猫这才缓缓地从灌木丛里出了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透出些许的迷茫之色。   最近这段时间,它身边其实有不少相熟的流浪猫狗都主动和人类离开了。   几天前,它无意间在街上撞见了一只以前相熟的流浪狗,对方已然大变样。   不仅身上的毛发柔顺靓丽了,还精心的剪出了一个造型,穿着可爱的新衣服,仰着头走在把它带走的那个人类身边,整条狗看起来神气活现的。   亲眼看到这一幕,三花猫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   但很快它就甩了甩头。   像是那只流浪狗那样真的过上了好日子的毕竟是少数,而余下的大多数都是一走了之,再无任何音讯,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三花猫觉得,它还是更喜欢把命掌握在自己的爪子里。   其实刚刚那两名人类女性有一件事说的没错,母野猫在野外的处境一向都不是很好。   比如它。   前段时间的夜里一直被公猫追在屁股后面,眼下肚子里已经有了不知道几个小生命了。   也正是因为敏锐的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常,三花猫才会在方才表现出不同往常的迟疑。   它要当妈妈了,总得为了孩子的将来考虑。   可惜出于对人类的强烈不信任,它最终还是决定婉拒了那两位人类女性。   接下来的日子,三花猫和之前一样继续在外面流浪着,只不过肚子一天一天的长大,气温也日渐升高,它的生活开始慢慢艰难了起来。   主要原因是它的动作不像之前那样灵敏了,有很多地方因为顾忌着肚子里的宝宝,它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莽撞的去涉足。   其次就是夏季气温过高,垃圾桶里的食物垃圾很快就会腐烂变质。   若是放在它怀孕之前,它或许还能捏着鼻子吃下那些变质的食物,可现在到底是有了宝宝,它无法继续冒着会伤害宝宝们的风险去吃那些变质严重的食物。   于是在饿了两天后,三花猫还是为爱低头了,生平第一次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吃部,在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的蹲坐了许久。   就这样,它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直到总算忙完了的老板娘出来看到了它。   它获得了一碗新鲜的剩饭剩菜,成功的吃到了最近这几天内的第一顿饱饭。   从那天起,三花猫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它从不连续在一个地方讨饭吃,会经常的更换店铺。   虽然它也肯舍下脸来对着过路的人撒娇卖萌,借此得到一些零碎的投喂,但它从不让人类过分的亲近它。   长着一副好皮囊还是有点子用处的,只要三花猫随便的摆上几个姿势,就有不少人类被它迷的神魂颠倒。   它就用着这些手段,成功的混到了孕后期。   当三花猫感觉到自己要生产的时候,它昼夜不眠的顺着滨海路跑到了一处人烟相对稀少的工业区。   这里到处都是空旷的厂房,各家公司内的园区都很大,来往的人类也不会像是居民区那么多。   很快它就选定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给自己作为产房。   那是两间厂房中间的一个缝隙,宽度狭窄,深度又很够,对于三花猫来说格外的安全。   它草草的把里面布置了一下,寻了一些触感柔软的垃圾做了一个简单的窝,然后顺利的生下了四只小宝宝。   孩子是生完了,烦心事却并没有因此变少。   三花猫依旧需要大量的食物,不吃东西就没有奶水,没有奶水便养活不了这四个小家伙。   它垂眸盯着怀里的四只宝宝眷恋的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咬牙拖着疲惫且虚弱的身体跑出去觅食了。   好在它的运气还不错,刚出了那道夹缝,就透过旁边厂房那高高升起的卷帘门,注意到了里面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些残羹剩饭。   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头,三花猫轻手轻脚的跳到了那张不算高的矮桌上。   然而就在她成功的叼起那剩下的半个鸡腿儿时,原本正醉醺醺的躺在一张折叠床上的高大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暴喝:“小畜生?!你干什么呢?!”   话音落下,对方就晃晃悠悠的起了身,随手抄过了一根木棍就直奔着它冲了过来!   三花猫瞬间被吓破了胆,松开嘴丢下了那个鸡腿儿,一溜烟儿的逃出了厂房,一个轻巧的跳跃迅速的钻进了旁边的墙缝中。   那男人在外面转了几圈也没能发现它的踪迹,最终骂骂咧咧的转身回了去。   这次经历让三花猫有些吓破了胆,足足缓了一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可日子终究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强烈的母性使得它第二天不得不再次提心吊胆的离开了那道墙缝。   工业区人烟稀少确实是相对安全,但弊端也在此时显现了出来,没有人等于没有充足的食物。   三花猫足足在外面顶着大太阳晃荡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能找到什么可以裹腹的东西。   不曾想,就在它准备折返回工厂里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和善的女声:“咪咪?”   “咪咪!”   它不确定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工厂门口扭过头看向了路对面。   那里正有一个女性人类弯着腰冲着它招手:“咪咪?我这里有好吃的哟~”   大约是看出了它的戒备心很重,对方并没有勉强它,而是从包里取出了两个一次性的塑料碗,添满了猫粮和水后,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三花猫在原地徘徊了很久,终究是没能抵抗住饱餐一顿的诱惑,脚步轻快的穿过了马路,来到了塑料碗前,大口大口的吃起了猫粮。   它实在是太饿了,加上心中又惦记着窝里的四个宝宝,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身后正在有人蹑手蹑脚的接近。   等到它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壶滚烫的热水瞬间兜头浇下,即便三花猫闪避的动作再敏捷,它的身体还是被大面积的烫伤了!   喵!喵喵!!   它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因为剧烈的痛感而在地上打起了滚。   眼角余光一瞥,它瞧见了一名通体都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在一旁冷眼的看它挣扎。   而刚刚放粮的女人也在快步的从远处折返回来。   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伙,三花猫这会儿完全来不及细想,它只能拼劲全身的力气、强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颤抖着爬起了身。   还有宝宝需要它照顾,它可不能如了坏人的意!   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才把它们安全的生了下来,母性在这一刻竟然成功的掩盖住了身体上的痛意。   在男人和女人的阵阵惊呼声中,三花猫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路对面的厂区里。   那两个人似乎追上来了,它听到了身后响起的、清晰的脚步声。   直到回到了窝里,三花猫身上那被烫伤的地方才重新泛起了强烈的痛意,它颤抖着重新把四只宝宝搂进了怀中,任由它们的嘴用力的吸着奶。   幸亏还是吃到了不少猫粮,应该足够撑一段时间了。   就这样,它蜷缩在窝里继续细致的照顾起了宝宝们。   墙缝中的环境十分昏暗,三花猫根本分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一道刺眼的光照到了墙缝里。   它眯了眯眼,试图透过那光线看清外面的情况。   下一秒,一道眼熟的女声就传进了它的耳朵里:“原来你躲这儿来了?这两天真是让我好找啊……”   是喂它猫粮的那个人类女性!   三花猫下意识的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不停的哈着气,试图把对方吓退。   “哟,还是个带崽儿的。”   “好,好的很,情况越惨关注的人肯定就越多。”女人自言自语了一番,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再次伤害它,而是收起手电筒就转身离开了。   可还没等三花猫彻底松了一口气,那个人类女性竟然再次折返了回来。   对方手持着电话,对着它和宝宝们就是一顿拍,嘴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的有其他人赶了过来,众人开始在外面商量怎么把它弄出去。   办法倒是想了不少,结果没一个靠谱的。   最后的最后,它和宝宝们确实成功的被人从墙缝里弄了出去,只是它身上的伤势进一步加重了不说,几个宝宝也因为他们强硬的手段而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到了这个时候,三花猫其实心底还隐隐约约的有着一份期待,希望这些人中有真正的好人,能把它们及时送医。   直到那个烫伤它的黑衣男人忽然出现了,不仅开枪打趴下了好几个工厂的员工,还把所有人连带着它和宝宝们一起关进了最近的那间厂房里。   之后具体这些人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三花猫是不大清楚的,因为它早就已经因为伤势恶化而变得意识模糊了。   直到最后一股热浪袭来,它才短暂的恢复了几秒的意识,下意识的把所有宝宝都护在了身下。   三花猫知道自己一定是死了,它的意识缓缓升到了半空中,清晰的看到有很多穿制服的人在这间被炸平了的厂房内外忙碌着。   很久很久之后,一个穿着制服的人类终于发现了被她护在肚子底下的那几只奶猫,并把它们送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院的老板是个年轻的人类女性,她拼尽全力最终却也只救下来它一个孩子的命。   三花猫看到,在宣告另外三只宝宝确认死亡的时候,那位女兽医眼眶红红的,好像是哭了。   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奶猫却也因为种种原因,有一条后腿落下了残疾,女兽医考虑再三,决定收养了它的孩子。   这家医院里还有一只只剩下了半张脸的狸花猫,三花猫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孩子每天摇摇晃晃的跟在狸花猫的屁股后面,医院里的每个人类都对它的孩子很友善。   以后奶猫的日子应该会很幸福的。   三花猫看到这里,正准备安心的离去,不料却被忽然闪现的一个深蓝色的界面给拦住了意识消散的脚步。   对方自称是什么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并询问它想不想保住孩子们的命。   在得到了它肯定的回答后,界面嗖地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三花猫随即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大力撕扯一般,眨眼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到再次睁开眼,它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被那个坏女人堵在墙缝里直播的那一刻。   它心中一惊,连忙冲着外面哈了哈气,下意识的就想要带着宝宝继续往里面挪去。   三花猫没有想到,这一次,有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就在它思索着该怎么保护好宝宝们的时候,墙缝外忽然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女声。   它起先还习惯性的哈了两口气,直到几秒钟后才反应了过来,眼下外面蹲着的人竟然是上辈子收养了它宝宝的那个姓乔的女兽医!   别的人类或许它还不敢肯定,但乔医生一定是个好人!   乔医生轻声细语的问了它几个问题,它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便告诉对方自己是被热水烫伤的。   可惜好景不长,乔医生很快就被那个坏女人给缠住了。   两个人对于怎么才能把它和宝宝们从墙缝中弄出来这件事上产生了很大的分歧,看着墙缝外面的那一片混乱,三花猫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儿。   它的赶紧想办法提醒乔医生快些离开才行。   所以它在看到半脸狸花猫的那一秒,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狸花猫,和对方一起合力把宝宝们都送到了外面的猫包里。   接着,在一众诧异的注视下,它也淡定的钻了进去。   可惜,争执的场面并未因为它的出来而终结,现场似乎变得愈发混乱了。   它很努力的想要大声提醒乔医生赶紧离开这个会爆炸的鬼地方,只可惜喵喵声全都被吵架声给盖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眼前的局势突然再次升级。   厂区里的几个员工全都莫名其妙的跟着出来添乱了。   乔医生像是没办法了,只能趁着其他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时候,用最快的动作替三花猫进行了简单的清创消毒。   在完成清创之后,乔医生短暂的犹豫的两秒,把用过的那把手术刀放在了猫包里。   三花猫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报恩的心理,它还是用爪子将那把手术刀勾到了自己的身子下,严严实实的把东西给盖了住。   那个恐怖的黑衣男人到底还是现了身,和上辈子一样,对方伤了几个人,把大家都关进了厂房里。   和上辈子不同的是,因为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三花猫这次全程都没有陷入到完全的昏迷之中。   它提心吊胆的时刻注意着猫包外面的动静,脑子里盘算着究竟要用什么的姿势,才能在爆炸来临的时候,护住所有宝宝的命。   中途,乔医生过来取走了她原本藏在猫包里的手术刀。   在面对乔医生询问是不是那个坏女人烫伤了它时,三花猫如实的摇了摇头,并指认了黑衣男。   它清楚的看到了,乔医生在听到答案那一秒,眼神上的快速变换。   从诧异到震惊再到了然。   之后乔医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拉上了猫包的拉链。   出乎三花猫的意料,这辈子的厂房内竟然没有发生爆炸!虽然场面也曾一度非常的凶险,但好歹它和宝宝们都成功的活了下来!   它们母子四个最终被乔医生打包带回了宠物医院。   经过精心的治疗和调养,三花猫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它还有了一个好听且寓意极好的名字:向日葵。   一段时间后,乔医生为它们精挑细选了一户领养人。   起初三花猫对于离开宠物医院还是有些抗拒的,可在听说那户领养人已经同意同时领养它和孩子们的时候,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它最后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它的确可以继续出去流浪,可是孩子们不行。   收养它们的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条件或许不是所有领养人中最优渥的,但人品绝对没的说。   家里的两个小孩对新来的五只猫猫全都极尽爱护,那对父母甚至为了它和宝宝们能够呆的舒服安稳,特意把家中闲置的小阳台封了上,给它们做成了猫房。   于是三花猫就这样带着宝宝们安顿了下来。   在一个无比惬意的午后。   三花猫向日葵在猫爬架上慵懒的翻了个身。   喵~   喵喵~   听着耳边那此起彼伏的、宝宝们愉快的叫声,它眯起眼睛看向了窗外的太阳。   乔医生起的名字果然不错。   它想它和宝宝们以后也都会一直这样向阳而生、肆意生长的。 第137章 断头鹦鹉圣诞树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它是一只绿和尚鹦鹉。   在半毛的幼鸟时期就被包家买了回去,可以说它是被包家人一口奶、一口奶给亲手喂大的,是以它的性格十分亲人。   这家的女儿包苒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树。   说是因为它的一身毛发长的像是山间屹立的松柏,最主要的叫起来和锯木头的声音一样难听。   家里的小儿子包星宇对于这个名字是有些嫌弃的,但出于天然的血脉压制,他在面对包苒的时候显然是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小树就这样在包家安稳的生活了下来。   包家的家庭氛围温馨而又平淡,一家四口的日常相处和其他普通家庭没什么区别。   包父平日里的工作很忙,需要经常加班,每天都是一身疲惫的早出晚归,时常会独自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但是因为家中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女要养,他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包母因为要全职照顾这一对儿女,一直都很难找到什么稳定的工作,只能在家附近找了个给人上门做饭的活儿,一个月的工资微薄的可怜。   不过好在包苒和包星宇两个孩子都算比较省心,日子虽然平淡,但也过得去。   包家还有一条泰迪犬,是比鹦鹉提前两年到家的。   起先,泰迪犬对它的的态度不是很好,经常追着咬它尾巴上的羽毛,家里总是鸡飞狗跳的。   后来由于白日里基本上就只有一狗一鸟在家,渐渐地它们还真处出了点真感情。   一狗一鸟握手言和后,鹦鹉便时常会站在泰迪犬的头顶上。   泰迪犬驮着它到处跑,它唱歌给泰迪犬听,一时间场面倒也算和谐。   其实鹦鹉时常会怀念那段短暂而又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家中的各个角落里都洋溢着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可惜,好景不长。   在包苒成功考上区重点华武高中的那一年,包父被朋友骗去合伙做生意,短短两个月就赔光了家中的全部积蓄。   包母在得知真相后,更是生生的哭晕了过去。   包父和包母因为这件事爆发了很剧烈的争吵,言语间甚至提到了离婚。   但二人却在转头看到抱在一起哭泣的一双儿女后,又纷纷哑了火。   从那日起,家中再没有人提及过做生意赔钱的那件事,可鹦鹉和泰迪犬却能够明显感觉得到,这个家里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首先是包父,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除却本职工作外,他每天晚上都会出去跑网约车,经常夜不归宿。   而包母因为想要填补家用,也多找了两份临时的兼职工作。   可这样一来,包苒和包星宇自然就没人看管了。   姐弟两个被迫自力更生,还真就磕磕绊绊的学会了做菜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即便两个孩子再乖巧听话,包母的情绪再生活的重压下还是没有好转半分。   她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爆发,骂完老的骂小的,甚至连家里的狗和鸟都不曾放过。   那段时间,泰迪犬走到哪里都是夹着尾巴的,就连鹦鹉也格外控制着自己不再敢无缘无故的大喊大叫,生怕会引起家中女主人的格外‘关照’。   再这样的家庭氛围下,儿子包星宇的成绩一落千丈。   女儿包苒也总是找借口在放学后不回家,不是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就是说老师免费给他们课后补习。   包苒找的理由其实都十分拙劣,但包家夫妇全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自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辨别真假。   就这样,包苒在外面交到了一个男朋友。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其实是家中的泰迪犬,当泰迪犬私下把心中的猜测告诉鹦鹉的时候,它还不大相信。   “真的!她身上有外人的味道!”泰迪犬呲了呲牙:“很重的外人味儿,只要让我近距离接触一下对方,我一定能够认出来。”   很快,泰迪犬的猜测被包苒本人给证实了。   大约是苦于少女心事没有能够分享的人,包苒会经常抱着泰迪犬和鹦鹉说一些有的没的。   鹦鹉小树就是在这个时候确定了女孩儿确实谈恋爱了,和一个名字叫王力的男人。   提到这个人,包苒时而甜蜜的微笑、时而气愤的皱眉、时而不顾形象的咒骂,时而又会做出小女儿的姿态羞答答的吐槽。   每当这个时候,鹦鹉都会站在小姑娘的跟前安静的陪伴着,内心中满是不解。   人类的情绪真是复杂。   它不懂为什么谈个恋爱就非要又哭又笑的。   就像它也不理解为什么包星宇一考不好就会害怕的直发抖,不理解包父为什么会在后半夜归家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喝的烂醉,也不理解为什么包母明明已经非常累了,还是要强迫着自己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   宠物就应当有宠物的自觉,鹦鹉能做的只剩下了尽责且努力的讨好着小主人,并尽量学会她想要它学会的每一句话。   结果,忽然有一天,泰迪犬和它说包苒怀孕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的鹦鹉倒是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面上依旧难掩震惊的瞪着泰迪犬看了好久。   是它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苒苒要生蛋了?!   那它得赶紧准备准备,这家里好像没有适合孵蛋的窝。   泰迪犬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它此时的心中所想,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把你脑子里没用的废料倒一倒!人是不会生蛋的!”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件事要是被爸妈知道了,咱们肯定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包母那崩溃的吼叫声犹在耳边,鹦鹉和泰迪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一狗一鸟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动物天生各类知觉都是比较敏锐的,在泰迪犬的提醒下,鹦鹉果然注意到了包苒那一天大过一天的腹部。   仗着父母每天早出晚归的,包苒小心、小心再小心之下,顺利的熬过了经常性想要呕吐的孕早期。   她把日常穿着全都换成了宽松的T恤和运动服,竟还真没有什么人发现了她身体上的异常。   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当包苒孕六个多月的时候,包父包母还是在无意间察觉到了自家女儿的不对劲。   那一夜,包家的锅碗瓢盆不知道碎了多少。   就连自从做生意失败后一向在家中沉默的包父,也罕见的大发雷霆,用蒲扇大的手接连的扇了包苒好几个巴掌。   夫妻两个难得的统一了战线,大声逼问着包苒到底是和谁怀了这个孩子。   出于对男朋友的保护,包苒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说的。   女孩儿的倔强和叛逆,直接把劳累过度的包母给气晕了过去,大半夜的被120拉去了医院急诊中心。   在看到母亲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包苒或许有过短暂的后悔,可最后终究还是被恋爱脑给占领了理智的高地。   她还是说什么都不肯供出那个让她怀孕,甚至撺掇她在一个无法负责任的年龄生下孩子的男人。   包父包母被气的不轻,但当务之急好像并不是寻找出那个和他们未成年女儿发生关系的犯罪分子,而是自家女儿那眼瞅着瞒不住了肚子。   夫妻两个自认为安分守己了大半辈子,万万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然还会经历这么多的坎坷。   包父提议尽快把包苒肚子里的孩子拿掉。   对此,包母却有着另外的顾虑。   她觉得自家女儿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做流产手术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那她以后又该怎么面对老师和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最终,几经商量,包父先是去学校给包苒办理了短暂的休学,随后两口子就带着包苒去了一间诊所。   据说诊所里的医生是专门给意外怀孕小姑娘们做流产手术的黑医。   手术很成功,包苒却因为失去了宝宝而变得闷闷不乐了起来。   鹦鹉见她情绪低迷,便从早到晚、尽职尽责的陪伴在她的身边,每天都努力的说话唱歌,只为了让小主人能够开心一点。   按理来说,在这种时候,包家父母应该要更关心女儿的心理状况才是。   可那对夫妻也不知道整天忙些什么,几乎每天都是早早就出了门,直到很晚才回家。   某天夜里,鹦鹉在半苏醒的状态下无意间听到了二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什么烧了孩子……什么要多少钱……什么告发之类的。   他们说的话实在是太复杂了,它的小脑袋瓜子想要处理明白这些信息,无异于天方夜谭。   直到这天下午,包父包母笑眯眯的拎回了一堆好东西。   包苒和包星宇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包母正神情愉悦的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老母鸡汤。   家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了,孩子们自然对此感到十分奇怪。   包母笑吟吟的解释着,这些好吃的是给包苒补身体的,从今往后她都会好好照顾他们姐弟两个的。   包苒和包星宇受宠若惊。   接下来的几天,包母果然如那日所说的那般,推掉了另外两份兼职,把大部分时间又归还给了家庭。   可有些事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包星宇的成绩,和包苒的心不在焉。   又过了一阵子,由于包苒最近一直都表现的乖巧懂事,也发誓再也不和外面的男朋友联系了,于是包父包母在商议过后,就把女儿重新送回了校园。   包苒每天都按时上学放学,似乎真的履行了承诺。   只有鹦鹉知道,她和外面的那个男朋友根本没有断干净。   泰迪犬说,她的身上还是有那股子强烈的陌生人的味道。   一鸟一狗不由得开始担忧了起来,它们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包苒东窗事发,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家里会再度掀起什么波澜。   可还没等到波澜呢,更大的意外就猝不及防的降临了。   鹦鹉并不知道这天夜里闯进来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它只知道对方疯了一样的杀死了包父包母,还有两个小主人,最后甚至连上去咬他裤腿的泰迪犬都没放过!   看到这一幕,它瞬间就愤怒上头,扑棱着翅膀绕着男人的头就开始啄!   男人只能一边狼狈的躲避着它的攻击,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试图反击。   在男人又一次用力挥舞手臂的时候,锋利的刀刃偶然划破了它的喉咙。   啪嗒。   它应声落在了地面上。   男人则是嫌弃的一脚把它踢到了角落里。   强忍疼痛的挣扎着扑腾了两下,鹦鹉小树看着对方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在了防盗门外。   不远处就是它最好的朋友泰迪犬那被剖开了肚子的尸体,它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真是不甘心。   它明明按照泰迪犬教导过的技巧记住了那人身上的味道,却依旧不能替他们报仇……   鹦鹉的意识缓慢的从身体中脱离,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它看见了包家涌进来了一群人,看到了有个女兽医十分温柔的替它和泰迪犬收了尸,更是全程见证了社区里的谣言四起。   有些人说是因为包父在外面乱搞婚外情才导致全家被杀。   有些人说是包母在外面做见不得人的工作,以至于遭到了原配们的合伙报复。   有些人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看到了小偷上门,有些人还恶意揣测是包苒小小年纪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坏人才引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小树想要出言反驳,却惊觉自己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当它在半空中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道深蓝色的界面忽然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一个自称是‘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东西询问它想不想为包家四口还原事情的真相,狠狠地击碎这些谣言。   它自然是同意了。   而鹦鹉的意识回归身体后的第一眼,闯进视线的依旧是泰迪犬那了无声息的凄惨模样。   感受到了颈间的痛意,它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幸好没过多久,和它之前意识形态看到的那一幕一样,一群人猛地涌进了家中。   模糊的视线里,鹦鹉瞧见了几个身着制服的人类。   它用所剩不多的力气,狠狠地扑了两下翅膀,总算是顺利取得了那群人类的注意。   人类把它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捧在了手心里,然后带着它和泰迪犬的尸体一起,急哄哄的就冲下了楼。   鹦鹉没有料到自己会再次见到上辈子替它和好朋友收尸的那个女兽医。   它努力的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这群围着自己的人类,杀了小主人的那个歹徒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此一来它就算闭眼也能瞑目了。   可惜,它的声带因为那一刀受损了,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期间,女兽医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它的情况,当机立断就把它带回了医院准备做手术。   女兽医的医术很好,当鹦鹉从深度麻醉中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是有些诧异的。   它没想到自己被刀几乎割断了头,竟然还能活着。   活是活了下来,可声带尚未恢复,它还不能开口说话。   且那个血色夜晚带给它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一旦周围只剩下了它一只鸟,它就会焦虑,一焦虑就想拔毛,想要借着那种痛感证明自己确实还活着。   女兽医很快就发现了它的不对劲,从此以后便时时刻刻的把它带在了身边。   鹦鹉跟着女兽医一起见到了很多陌生的人类和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它每天听到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乔医生’。   为了避免它持续的伤害自己,乔医生熬夜给它做了一个超小号的伊丽莎白圈。   当它套上伊丽莎白圈的那一秒,乔医生忽然笑的很大声,随后便给它取了‘圣诞树’这个名字。   因为她觉得戴着圈圈的它很像是一棵挂着彩灯的圣诞树。   圣诞树。   小树。   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落寞,鹦鹉想起了小主人,最终还是认下了新名字。   过了几天,之前把它救起来的那两个男性人类出现在了乔医生的宠物医院里。   他们和乔医生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圣诞树听不大明白,但是它似乎隐约听到了小主人一家的名字。   接下来,三个人便一起努力的引导它,想让它说些什么话。   它本来是想要给他们形容一下那个杀人犯身上的味道的,但它的人类语言系统实在是贫瘠的可怜,压根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才能精准的形容出那个味道。   最终它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扯着还有些微疼的脖子,把以往学会的语言和歌曲都说了一遍!   不曾想,那三人对它的表现好像十分的满意。   圣诞树也因此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从那往后,只要乔医生给个信号,它都会拼命的表现。   它终于见到了苒苒的男朋友,嗅到了那个整日里缠绕在苒苒身上的味道。   乔医生和那两个男性人类怀疑苒苒的男朋友是凶手,但它知道对方不是,他和那个歹徒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直到某天,乔医生带着它去了一家宠物殡葬馆,说是要给泰迪犬选一个风景好一点的墓地,让它走的体面。   就是在这里,圣诞树意外的发现了那个杀了小主人全家的坏蛋!   那个坏蛋才一出现在露台上,它就嗅到了那股子它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恶心味道!   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它猛地展开翅膀冲到了坏蛋的跟前,瞄准他的脸,毫不留情的啄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乔医生说是因为它,警方才能顺利的逮捕了杀害包家四口人的真凶。   随着案件实情大白于天下,圣诞树想,它大抵是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乔医生开始忙于为它找一个合适的领养人。   对于这一点,圣诞树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期望。   虽然它心里更喜欢乔医生和宠物医院,但也清楚乔医生是为了它着想,医院里的那些猫看向它的眼神,就连它自己也觉得心惊肉跳的。   不过令圣诞树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领养它的竟然会是那个高个的人类男警官。   短暂的惊讶过后,它对于这个结果接受良好。   男警官和乔医生关系不错,这样一来它以后应该可以偶尔见乔医生一面。   况且,它对男警官的印象也还可以。   于是就这样,两个人十分临时的在一家饭店里就完成了它的交接工作。   圣诞树和宋临舟回到了宋家。   宋家的老两口对于家里忽然多了一个活物的反应良好,宋父甚至不等天亮就去早市购入了一大批养鸟用具。   宋家家庭条件相比包家自然优渥的不是一星半点,它过上了比之前更好的生活。   唯一困扰它的就是宋临舟经常下班很晚,睡不着觉的时候总爱和它倾诉一些心里话。   比如他有多喜欢乔医生。   每当两个人面对面交流的时候,他有多想亲亲她。   这种话听多了,圣诞树便日渐厌烦。   人类真有意思,怎么总爱把一些很重要的话说给鸟听,是仗着它学说话慢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圣诞树由宋父宋母带着去参加了宋临舟和乔医生的婚礼。   婚礼上,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宋临舟的肩上。   下一秒,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那句背地里练习了很久的话:“亲亲。”   “mua~”   亲吧,亲吧,快点亲吧!   这样今天之后的每个夜晚,它就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第138章 鳄鱼冷冷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冷冷是一只鳄鱼。   它的第一任主人因为觉得养鳄鱼听起来很威风,所以就把它带回了家。   但后面随着它的体型渐渐变大,家里的女主人也怀了孕,第一任主人便在全家的劝说下想要把它带去附近公园的池塘里放生。   在那边,它遇到了第二任主人,卢贵。   是卢贵上前拦下了它的第一任主人,还连带着把对方说教了一番。   什么破坏生态平衡啊,什么放生不等于是真的善良啊……   其实鳄鱼冷冷也没太听明白那番话的意思,它只知道第一任主人看起来不大高兴,最终气哄哄的把装有它的大箱子扔在了岸边,自己转身走了。   卢贵无奈的冲着对方的背影喊了两声,却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俯身蹲了下去,看着箱子里的鳄鱼出了神。   冷冷若有所觉的在箱子里艰难的转过身,和他大眼瞪小眼。   卢贵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似是有些害怕它的长相,嘴巴里念念有词:“你该不会咬人吧?”   “这下可难办了,回头我帮你问问别人,有没有喜欢你这款的吧!”   就这样,卢贵说话算话的陪它在池塘边上呆了一下午,只要是有人路过就十分热情的出言询问人家要不要领养一条鳄鱼。   就连公园里的工作人员都不放过。   大多数人都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小部分人就算是对异宠有些兴趣的,也都在探头探脑的看清了它的体型后,纷纷婉拒了。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这件事情都没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卢贵犹豫再三,或许是被它那无辜且清澈的眼神给打动了,最后还是把它抱回了自己家。   卢贵的家中虽然不大,但是很干净。   他有个正在读寄宿高中的女儿,平时只有周末才回家住一天。   女孩儿对于忽然出现在家中的鳄鱼倒是没什么敌意,只是好奇的扒在新买的大鱼缸边上好奇的问道:“爸,你总说养我一个都够烦的了,怎么还养上鳄鱼了?”   “这东西当宠物有什么乐趣吗?应该只能观赏吧?喂食的时候会不会把你的手指咬掉?”   冷冷闻言,不服气的甩了两下尾巴。   它想要出声反驳,但很显然那对父女并不能够听懂它说的话。   小姑娘情绪稳定的擦去了被甩在脸上的水珠,另一边卢贵正把饭菜端上了饭桌:“它可比你好养多了。”   如此,冷冷算是彻底在卢家占据了一席之地。   卢贵之前应该没怎么养过宠物,更别提异宠了,他开始利用闲暇的时间仔细学习饲养鳄鱼的相关知识。   最初一定是手忙脚乱的,冷冷还因为他的突发奇想生了几回病,但渐渐地卢贵就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许是因为它太过听话懂事还通人性,卢贵升起了想要了解其他品种异宠的心思。   慢慢地,卢家便有了一只捕鸟蛛、两条守宫还有两条玉米蛇。   对于他人到中年突然生出的爱好,女儿卢露露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她父亲只是喜欢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不出去吃喝嫖赌,也不滥交,在男人中已经算非常不错的存在了。   做人应该知足。   过了两年,卢露露成功的考上了大学,去外地念书了。   女儿一走,卢贵也正式退了休,每天便更加无所事事了。   恰逢那几年异宠市场风头正盛,卢贵敏锐的从中嗅到了一丝商机,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的花费了大部分的积蓄,在新河区相中了一家店铺,开了一家异宠体验馆。   那是整个平津市第一家异宠体验馆,独占市场份额之下,收入相当的可观。   卢贵本身就是个底色很好的人,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家伙们,伺候起来自然尽心尽力。   店中的每一只动物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都长的非常好,肥嘟嘟的特别招人喜欢。   店铺环境也是干净整洁,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种大自然里才有的草木香气,让顾客一闻就感到心旷神怡。   良好的口碑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异宠体验馆的生意日渐红火。   店铺的粉丝群也从原本的1群,开到了5群、6群、7群。   当加班经营开始成为常态,卢贵思来想去的,干脆把家中的冷冷和其他几只守宫及玉米蛇都一同带来的店里。   这样他能够一起照顾不说,还顺便给店里增加了几个员工。   冷冷是整个店里最闲的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了,长长嘴巴里的尖锐牙齿经常在灯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寒光,更别提全身疙疙瘩瘩的长相了,一看就极具攻击性。   虽然乔贵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卖力推销着它,请求顾客们给它一个机会,并再三保证它的性格非常的温顺,一定不会伤人的。   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太多的人敢接触它。   其实冷冷对于这样的情况是无所谓的,顾客不点它,它反倒乐的落个清闲。   偏偏卢贵却好似总觉得愧对于它似的,生怕它因为受到冷遇而心理上出现一些问题,便主动抽出更多的时间和它进行交流。   还时常会额外多买一些新鲜的鱼虾给它改善伙食。   冷冷觉得这样就很好,它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每天趴在店铺角落里的鱼缸里,耳边听着一屋子同事们的叽叽喳喳,面上安静看着店中人来人往。   有的顾客满脸欢喜、有的顾客大呼小叫、有的顾客小心翼翼、有的顾客上蹿下跳。   它觉得这比看电视都有意思。   如果能一直这样独处一隅,好像也不错。   就在冷冷以为,余下的生命它都会和卢贵一起相依为命的安然老去的时候,卢贵突然谈恋爱了。   很快,店中的大家就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卢贵不仅莫名其妙的减少了和它们互动的时间,在招呼顾客上也不那么积极了,每天在店里就知道抱着个手机傻乐。   紧接着没过多久,他竟还缩减起了体验馆的营业时间,经常天还大亮的就关了门,背影匆匆的大概是去约会了。   对于卢贵的转变,冷冷和其他同事们还算可以理解。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就算是店里的蛇啊、守宫啊、青蛙啊、仓鼠啊、蜘蛛啊都想着繁衍后代呢,更何况卢贵那么大一个老爷们儿了。   冷冷跟在卢贵身边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的情况。   男人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卢露露,一点都没升起过二婚的心思,就是怕女儿年纪太小,后妈会给她苦头吃。   如今女儿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他的确有权利去追求一下自身的幸福。   冷冷是真心实意的为卢贵感到高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   这天,异宠体验馆突然迎来了一位特别的顾客。   从外表上看,对方应该是为女性人类,和卢贵之间的气氛暧昧又亲昵。   陪了卢贵这么多年,冷冷从未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过那样灿烂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卢贵的心情明显更好了,就连给它们清洗笼子和喂食的时候,嘴里都会无意的哼着一些不成调的小曲。   之后那名女性人类又进出过体验馆几次。   对方似乎是个内敛的性格,基本上没怎么听过她大声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一个角落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冷冷本以为卢贵的生活会这样一路向好的走下去。   结果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的脸上忽然就没有了之前那样甜蜜的笑容。   随着眉间皱褶的逐渐加深,卢贵变得心不在焉了起来,还偶尔会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神情落寞的叹着气。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冷冷它们觉得男人大约是失恋了。   人类总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冷冷觉得失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等卢贵自己想开了,便也过去了。   但事情好像远比它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卢贵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体验馆上了。   不仅经常会忘记给小动物们打扫卫生,甚至还会忘记喂食,大家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很快,体验馆里就有大批的动物们得了病。   就连冷冷自己也觉得不舒服的很,鱼缸里的水因为很久没更换而变得异常浑浊不说,就连它的日常吃食也成了臭鱼烂虾。   动物们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了抗议,可卢贵好像并不在乎,或者说他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这些了。   因为不久之后,异宠体验馆就正式关了门,连带着里面的所有物品和动物一起,都被打包售出了。   彼时冷冷已经病的非常重了,却和小伙伴们一起被买家无情的给丢到了垃圾场里。   在臭气熏天的环境中,它最终绝望的闭上了眼。   死后,冷冷的意识脱离了躯体。   它略微垂眸,意外的发现了异宠馆隔壁那家宠物医院的女兽医带了不少人刚刚抵达了这个环境恶劣的垃圾场。   她嘴上一边嘀咕着‘真是造孽啊’,一边把它和小伙伴的尸体装进了带来的箱子里。   冷冷没有在垃圾场上空继续多留,而是选择了漫无目的的飘出去了老远。   直到它在下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卢露露?!   她怎么会在一个墓碑前哭的那么伤心?   冷冷眯了眯眼,待到终于看清墓碑上的照片时,它蓦地愣在了那里。   卢贵死了?!   此时它的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不过在咽气之前那点子因为被主人一声不吭就抛弃了而升起的怨恨之情,却在这一秒无声的消散了。   冷冷努力尝试着想要让意识从半空中降落。   不曾想反复几次都没什么结果。   正当它打算再想想别的办法的时候,眼前竟忽然弹出来了一个深蓝色的界面。   界面说自己叫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还问它想不想和乔贵一起安稳的老去。   真的可以吗?   它小心翼翼的反问,在得到界面肯定的回答后,它却开始发起了愁:“可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清楚主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生命。”   “我只是一只整天离不开鱼缸的鳄鱼,又能帮到主人什么呢?”   动物情报分析终端让它不要妄自菲薄,还说它能做的事,比它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得多。   冷冷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可还没等它开口呢,眼前就有一阵白光闪过!   等到视线总算恢复正常的时候,它错愕的发现自己仍然趴在异宠馆那个脏兮兮的鱼缸里。   此时的四周安静且黑暗,透过落地窗,冷冷看到了天上的月亮,大致判断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后半夜。   通过自身的身体状况,冷冷推算出了眼下的时间节点。   卢贵应该还没死,一切都还有机会挽回。   想到这,它稍微提振了一下因病而变得萎靡的精神,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夜中依次扫过了小伙伴们住着的笼子。   有些事情它们动物确实搞不懂,但人类一定可以的吧?!   不知为何,冷冷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隔壁女兽医的脸。   卢贵的状况这会儿已经非常的糟糕了,只要和他有所接触,正常人都应该能够发现一丝不同寻常。   关键是怎么才能让卢贵和别人主动去接触。   自己这边大约是没什么指望了,已经在缸里趴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卢贵有格外关注它。   要找个这两天男人还算稍微上点心的……   目光慢吞吞的从每个笼子上掠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它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蛇类居住的玻璃笼上。   玻璃笼里一左一右的盘着两条黑王蛇。   “噗呲!黑妞!”鳄鱼冷冷轻声的唤道。   其中体型较大的那条母黑王蛇有了点动静,狐疑的抬起了头。   “老卢是准备让黑头和你交配吧?”   母黑王蛇闻言有些嫌弃的瞥了笼子另一端睡的正香的公黑王蛇一眼:“找谁不好,非给老娘找了这么个弱鸡。”   黑妞还是更喜欢店里的另一条公蛇,可惜对方和它不是一个品种的,老卢肯定不同意。   “这样,你帮我一个忙,稍微勾引一下黑头呗?”冷冷和母黑王蛇好声好气的商量道:“回头事情办成了,我让你住最大的那间玻璃笼!”   黑妞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它两眼:“你什么时候和黑头有仇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我跟在老卢身边的时间最长!”鳄鱼冷冷低声诱惑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玻璃笼好久了,只要事成了,我肯定让你住上!”   “就信你这一回。”黑妞扭了扭腰,话音落下便吐着信子径直朝着笼子对面的黑头去了。   第二日一早,黑头果然因为生殖器脱垂而行为异常了,这一幕也成功引起了卢贵的注意。   男人折腾了许久,终究是没能帮黑头把生殖器复位,稍作思索的他最终还是带着黑头出了门,看着方向应该是去了隔壁的宠物医院。   过了大概几个小时的样子,乔医生、卢贵还有失去了一个生殖器的黑头就一起回到了异宠体验馆。   乔医生果然察觉到了卢贵的异常。   趁此机会,鳄鱼冷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应该是为了不引起卢贵的怀疑,乔医生把它运回了宠物医院,一边给它治病,一边问了它几个更详细的有关卢贵的问题。   冷冷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天下午,它意料之外的在宠物医院看到了卢露露。   记忆里,上辈子卢露露可没有在卢贵死亡之前回来过,想来这一切都是乔医生的功劳。   松了一口气之余,冷冷那颗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高悬的心,此刻终于是有些落了地。   再然后,那些人类之间具体又发生了什么事,它就不是很清楚了。   它只知道,几天后卢露露又一次的来到了宠物医院,神情喜悦的和乔医生说要接它回家。   卢露露辞职了。   辞去了大厂工作的她学着父亲的模样认真经营起了这家异宠体验馆。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过卢贵了,但看着卢露露每天那饱满的精神状态,冷冷觉得男人肯定还好好的活着。   这就足够了。   在静静的等待卢贵回归的这段时间里,它借着过来给小动物们复查的乔医生的嘴,成功的完成了之前对那条母黑王蛇的承诺,让对方顺利的住进了心心念念的大玻璃笼。   于是一个只有黑头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好在它不过只是失去了一个生殖器而已,还剩一个呢又不是不能用。   想到这,鳄鱼冷冷莫名有些心虚的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彼时异宠体验馆才刚刚打烊,卢露露正忙着收拾店里的一片狼藉,就在此时,体验馆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声音清脆,卢露露一脸抱歉的转过了身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已经停止营……”   “爸?!”   “你怎么来了?!”   随着女人那一声惊喜的呼唤,异宠馆内顿时就炸开了锅。   每一只小动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热烈的和许久不见的卢贵打起了招呼。   连带着鳄鱼冷冷也兴奋的甩了两下粗壮的尾巴,直把缸里的水都溅在了地面上。   看着不远处那对父女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它不着痕迹的咧了咧嘴。   世人常说它们是一群冷血动物。   但或许只有它们自己知道,它们体内的那颗心到底有多么的炙热。 第139章 草泥马巧克力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巧克力原本是一头被整日关在游乐园里,每天只能靠着游客花钱买的那点子用于投喂的胡萝卜勉强裹腹的羊驼。   它和它的爸爸妈妈一样,没日没夜的被圈养在了面积很小的羊舍里,脚下踩着的是粪便与黄土混合在一起的泥地,上面仅有的鲜草还没等冒头呢,就都被同伴们给吃光了。   糟糕的生存环境让巧克力的全身毛发打了结,体型小小的它在面对游客递过来的食物时,很难争抢的过那些又高又大的同伴。   如此一来,便陷入到了恶性循环之中。   吃不饱,它自然长不高,长不高就得不到更多的食物……   这样的状态下,它身上的毛发越来越干枯毛躁,外表看起来在一群羊驼之中愈发的不起眼了。   游客们都喜欢投喂长的好看的羊驼,巧克力本来就吃不饱,还经常会遇到坏心眼的游客逗弄它,每每这个时候,它的情绪都会变得异常的暴躁。   它宣泄情绪的方式简单且单一,就是吐口水。   看着那些故意逗弄自己的坏心眼的游客因为身上沾染了口水而突然惊叫奔逃,巧克力都会觉得很开心。   这天,它照常站在栏杆伸长了脖子,试图用嘴叼住一个半大人类孩子递过来的胡萝卜。   偏偏那小孩欠的很,每次都在它刚触碰到胡萝卜的时候就迅速的收回了手,然后看着它怔愣的模样笑的十分开怀。   巧克力怒了,它嘴唇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在嘴巴里酝酿起了攻击。   tui!   一口混杂着胡萝卜屑的浅黄色的口水就这么脱口而出,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奔着那个小孩儿的脑壳而去。   可惜,一旁的家长眼疾手快的把自己家的孩子给拽到了一边。   它眼睁睁的看着那口口水意外砸到了小孩身后的一名年轻女游客的身上。   对方长的是人类意义上的好看,一头浅棕色的长卷发柔顺的散落在脑后,身着一身鹅黄色的印花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顶造型特别的草帽。   一人一驼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交汇。   它嘴巴勾起了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已经做好了倾听对方厉声尖叫和咒骂的准备。   过往的那些游客都是如此,它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眼下的饶有兴致。   不曾想,那名年轻的女游客却只是侧过脸看了看自己那沾上了口水的裙摆,然后笑吟吟的从包里抽出了一张湿巾,随意的擦了两下。   接着,女游客来到了它的面前,声音温柔的摇了摇头:“朝人吐口水这个习惯可不好哦~”   “这样子真的很不礼貌。”   “不过我也理解你啦,你一定是饿了对不对?”说话间,女游客从朋友手中接过了那篮子刚花了五十块钱买的胡萝卜,递到了它的眼皮子底下。   巧克力不确定的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心中暗自谨慎,反倒是没敢第一时间张嘴去吃。   直到女游客贴心拿出了一根胡萝卜递到了它的嘴边:“快吃吧。”   “吃饱了可就不许吐别人口水了哦!”   它眨了眨眼,本想要不屑的把头撇到一边的,奈何胡萝卜那股子香甜的气味一直往它的鼻子里钻。   咕噜噜……   与此同时,肚子也不争气的响了起来,巧克力便只能无奈的向现实屈服了,把嘴巴探进了篮子里,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了胡萝卜。   “呐,你吃了我的东西,咱们就是好朋友咯!”女游客依旧在它的耳边絮絮叨叨:“我可不可以摸摸你呀?”   话音落下,对方也不等它有所回应,迅速的抬起了左手,在它的头顶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席卷了巧克力的全身,它生活在这样脏兮兮的环境里,身上的毛发肯定不会有多干净的。   上面不仅成坨的打了结,缝隙中还夹杂着不少已经干透了泥土颗粒。   而且它知道自己闻起来臭臭的,和栅栏外这个香香的女游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巧克力不安的动了动耳朵,生怕女游客会因此而嫌弃自己。   “咦?”女游客忽然停下了抚摸它的动作。   它心中顿时一惊,连带着嘴巴里正在咀嚼的胡萝卜都不香了。   “天呐,你这儿怎么少了好几块的毛?是被同伴欺负了吗?还是有坏蛋游客故意伤害你了?”女游客此时的表情与其说是嫌弃,更像是在心疼它的遭遇。   无声的叹了口气,巧克力便继续埋头填饱肚子去了。   它就算回应了,女游客也是听不懂的,或许还会引起同伴们的嘲笑,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虽然它才几个月大,但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它已经非常适应这里的生存准则了。   这期间,周遭还有不少经常欺负它的同伴凑过来想要抢食吃,却都被女游客疾言厉色的驱赶开了。   舌尖已经尝不到胡萝卜的香甜味道了,这会儿的巧克力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很快,它就风卷残云的把那一篮子并不算多的胡萝卜给吃了个精光。   “小可怜。”女游客的手再次落在了它的头顶上。   巧克力僵了僵,但很快就放松了身体,甚至还罕见的用大脑袋主动蹭了蹭那只手。   在几个朋友的不停催促下,女游客最终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片小动物投喂互动区。   目送着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当中,巧克力这才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去在羊舍里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肚子里难得的有了一丝不饿的踏实感,不必再去和那些同伴又争又抢那少的可怜的胡萝卜,它准备趁此机会好好的休息一番。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对于闭目养神的巧克力来说,像是几个小时,又像是几分钟。   忽然,它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喂!小家伙!”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巧克力后知后觉的睁开了眼,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此时正站在羊舍的栅栏外,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挥手的漂亮女游客到底是不是在说疯话。   在对方期盼的注视下,它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要是想跟我回家,就舔舔我的手好不好。”说话间,女游客一脸期盼的冲着它再一次的伸出了手。   虽然明知道不现实,但巧克力还是心软的微微低垂了头,小心翼翼的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了拱她那柔嫩的掌心。   人类总是说它们的嘴臭,它实在是不忍心又一次弄脏女游客的手。   “你答应啦!”女游客顿时笑成了一朵向阳花:“我这就去找老板商量!”   言罢,她不顾那几个同行朋友的阻拦,径直走向了不远处往外售卖胡萝卜的小棚子里。   几经周折,在游乐园工作人员的热情帮助下,女游客总算是见到了承包这处动物投喂互动区的老板。   老板显然也是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做上卖羊驼的生意,起先神情很是迟疑,不清楚该怎么要价。   后来许是瞧着女游客脸上写满了‘人傻钱多’四个大字,便十分鸡贼的在自己购入成年羊驼的价格上整整翻了一番。   女游客似乎并不了解羊驼在宠物市场上到底是个什么行情,亦或者她只是单纯的只想要巧克力,最终磨的老板松口便宜了五百块。   直到女游客欢天喜地的把它从老板的手中接过来,巧克力仍然处于一个不敢相信的状态。   它竟真的就这样顺利的脱离了这该死的羊舍和游乐园了?!   可周边同伴们那望过来的、艳羡的目光却又是如此的真实,巧克力不受控制的跳跃了一下。   这似乎是它从出生到现在的第一次欢快的跳跃。   女游客,也就是宁馨特意又雇了一辆小货车,把它拉回了自己经营的服装店。   从那天起,巧克力就过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它先是被送去了宠物店,彻彻底底的洗净了那一身的臭气和灰尘。   宁馨为了它特意上网学习了很多有关于羊驼饲养的知识,不仅自己琢磨着治好了它那一身的皮肤病,还给它买了许多的吃食与玩具。   甚至还专门把服装店落地窗前的那片空间给收拾了出来,给它布置了一个十分温馨的小窝。   宁馨自知自己工作繁忙,生怕它会觉得无聊,落地窗前不仅能晒太阳,还能看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解解闷儿。   来服装店里光顾的大多是女顾客,人类的女性好像天生就抵抗不了毛茸茸的小动物,不管体型是大还是小。   慢慢地,有一些老顾客偶尔来店里买衣服就是为了能撸羊驼,一撸就是小半天。   小时候经历过游乐园里的种种,巧克力其实对除了宁馨之外的人类都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但它知道宁馨喜欢它乖乖的,所以每次都是强忍着心头那股子想要吐口水的冲动,一脸冷漠的任由别人把它揉圆搓扁。   再后来,宁馨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追求者。   宁馨有追求者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叫乔恒的男士宁馨竟然也喜欢。   巧克力能够看出来,宁馨对待乔恒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顾忌,一直迟迟都不肯答应男人把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下来。   对此,它其实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天,宁馨送走了最后一个顾客,瞟了一眼墙上钟表过晚的时间,决定今夜干脆留在店里睡。   一人一驼相安无事的各自占据了店铺里的一角。   忽然,巧克力敏锐的睁开了眼,耳朵微动隐约听到了隔壁商铺传来的哗啦啦的声响。   出于动物的敏锐直觉,它迅速的起了身,从落地窗前走了开,躲到了一个衣架的后面。   没过多久。   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   哗啦啦!   女装店那偌大的落地窗就这样被人从外面用力的砸了个稀碎。   这样大的声响成功惊醒了店中熟睡的宁馨,就见她随手打开了店里的壁灯,声音尖厉且颤抖的朝着窗外质问道:“谁?!”   “我告诉你,我可报警了!”   窗外作恶的那道黑影可能也是没有料到,已经凌晨快四点了,这家店铺里竟然还会有人在。   在宁馨出声的那一刻,那道黑影就慌不择路的逃离了。   不久后,警方出了警,宁馨这才发现这条街上有好几家店铺都被砸了玻璃。   警方拷走了店内外的监控录像,又进行了现场取证,之后就离开了。   由于是这条街的许多商铺就受了灾,宁馨在得知歹徒并不是单单针对自己的店铺后,便稍微放了心。   没有多想的她重新装好了店铺的玻璃窗,不出两天公安局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抓住了三个未成年嫌疑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几天后,街对面的夜色酒吧忽然死了个人。   不过这种事虽然少见,但在酒吧这种场所却又让人觉得很正常,宁馨根本没在意。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宁馨却忽然失踪了。   她接连好几天都没来店里,巧克力也从一开始的无所谓逐渐变得焦躁了起来。   每天都会有顾客上门,然后对着门外的锁摇头叹息,顺便再隔着窗户和它打打招呼。   渐渐地,上门的顾客便少了。   路过的行人很少会在意窗户后面竟还趴着一头羊驼。   巧克力最后是饿死的。   还是附近商铺的老板发现了它断气了多日的尸体,报警撬开了门。   警察找来了一家拥有无害化处理大型动物尸体的殡葬馆,是一位乔姓的女兽医为它收的尸。   而巧克力之所以对这个乔医生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竟然是听到宁馨可能出了事,而匆忙赶来的乔恒的亲妹妹。   乔恒哭的很惨,一直在和女兽医说,他当初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就算宁馨拒绝了他,他也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继续追求的,不应该因为感情上一时受挫就打了退堂鼓。   他说他本以为爱应该是退让和成全,所以才听了宁馨的话,忍痛彻底的和她断了联系。   乔恒或许是生平第一次动用了乔氏集团全部的社会力量,终于在警方的帮助下找到了宁馨被人掩埋在郊外的尸体。   巧克力在天上看到乔恒跪在坑边痛哭流涕这一幕的时候,它破天荒的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很不错。   不过这一切好像都和它没什么关系了,也不知道乔恒能不能把它的尸骨放到宁馨的墓碑旁,这样它就可以一直一直的陪着她了……   就在它飘在半空中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猝不及防的蹦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界面。   界面主动表明了自己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身份,并询问它想不想亲眼看着宁馨获得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那是当然了!   巧克力才刚升起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有出言回应,它就觉得飘忽不定的意识似乎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头晕目眩之下,等到它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竟然意外回到了乔恒对宁馨紧追不舍的那段时间?!   店铺的玻璃还没被砸,对面的酒吧也还没死人,宁馨更是好端端的站在它的眼前!   巧克力沉默的站在窗前观察了宁馨和乔恒之间的互动好一会儿,眼瞧着宁馨似是想要再次把男人推远,它眼皮一跳,顿时计上心来。   稀里哗啦——   它忽然发疯似的把服装店里的几个大衣架撞翻在地,瞬间店里变得一片狼藉。   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成功的让宁馨宕了机,回过神便有些哭笑不得的指着巧克力的脑门儿骂了两句。   经由它这么一打岔,宁馨那些伤人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乔恒屁颠屁颠儿的帮着她一起处理了店中的烂摊子。   至此,巧克力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促进二人感情的神之操作一般。   一旦察觉到宁馨想要在关系中后退一步,它就主动的给她找点事干。   不是今儿嚼了两件衣裳,就是明儿在新进的货上尿一泡尿,要么就是毫无预兆的对着顾客吐口水。   搞的宁馨是焦头烂额,却也没舍得打它半下。   而乔恒的担当和解决问题的强大能力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乌龙事件中体现了出来,二人的感情也在稳步提升当中。   这天,乔恒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态度诚挚的同宁馨告了白。   眼瞧着宁馨还是有些迟疑,巧克力瞅准机会从后面用力的拱了一下她的屁股。   宁馨身形一个踉跄的向前扑去,正正好好的跌进了乔恒那宽厚又有安全感的怀抱里。   两个人跟演偶像剧的对视良久,周边的空气都开始泛起了粉红泡泡,随后在乔恒的主动下,终于难分难舍的吻到了一起去。   见状,巧克力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窝里,一边嚼着干草,一边深藏功与名。   当晚,宁馨早早的就关了店,满脸羞涩的和乔恒出去约会了。   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它果然再次听到了隔壁店铺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一回,巧克力没有像上辈子那般远远的躲开,而是选择留在了窝里。   那道黑影在砸碎玻璃之后看清它的那一秒,意外的愣了愣。   它眨了眨卡姿兰式的大眼睛,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憨厚的笑意。   许是被它无害的模样蒙蔽住了双眼,那道黑影竟缓缓抬起了手,看样子是打算摸它的头。   巧克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就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它的那一刻,猛地一张嘴,吭哧一下狠狠地咬住了那只手!   伴随着一声痛呼,那道黑影恼羞成怒的想要教训它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似乎有所顾忌的匆匆从现场逃离了。   巧克力虽然不确定宁馨后来的意外和这一晚到底有没有关系,但它觉得不让宁馨和那道黑影打照面总是没错的。   那天过后,它恢复了往日的乖巧。   可万万没想到,宁馨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购入了一批发霉了的干草。   它拒绝食用,宁馨就觉得它在挑食,还上网搜索了不少的办法治它!   发霉的草和饿死孰轻孰重巧克力还是分得清的,但不出几日,它就开始身体不舒服了。   好在那天恰巧赶上乔恒的亲妹妹和一个中年女性人类来到了店里,巧克力在发病的第一时间就顺利得救了。   不过虽然乔医生治好了它的病,但是一想到她的亲哥哥以后都要和它争夺宁馨的注意力,它就觉得难受。   就算心底清楚乔恒是宁馨的良配,二人能有今天的进展也和它脱不了关系,可巧克力仍旧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它就坏心眼的吐了乔柚满身的口水。   连带着乔恒和她们兄妹身边的人都没放过。   之后也是见一次就吐一次。   反正巧克力是吐爽了。   放下自身素质,享受缺德驼生!   说实话,乔医生和乔恒兄妹两个确实是顶好的人,被它这么对待都完全不生气,甚至还会时刻关心它的身体状况。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它是有点心软了的。   但一想到宁馨,它就又开始瞅着兄妹二人不顺眼了。   某个夜晚,乔医生受到宁馨的邀请过来服装店里喝酒,它无意间在乔医生的电话上看到了那晚被它咬了手的男人。   它顺嘴把这件事告诉了乔医生。   没想到最后警方竟真的顺着这条线索抓到了真正砸了店铺玻璃的嫌疑人。   听说对方还是夜色酒吧杀人案的幕后真凶哩!   乔医生摸着它的头夸了它许久,说之所以能这么快就逮捕了嫌疑人,多亏了那晚它毫不留情的那一口。   对于这些,其实巧克力都并不是很在意。   最让它感到高兴的是,这一世的宁馨活得好好的。   没有意外失踪,没有被人杀害并埋尸郊外。   有的只是比上辈子更多了的好友,以及时刻能陪伴在她身边的爱人。   宁馨和乔恒婚礼的那一天,巧克力也被迫戴上了一个小领结,上台去给二人送戒指。   看着乔恒笑的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它习惯性的动了动嘴唇,下意识的就想要赏对方一口口水。   但当眼角余光瞥到宁馨那感动到红了眼眶的模样时,它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算了,不差这一天。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宁馨幸福而更让它觉得幸福的事儿了! 第140章 土拨鼠哪吒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土拨鼠哪吒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苏文鹏带回家那天的情景。   刚一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正看动画片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就迅速的起了身,啪哒啪哒的跑到了玄关处,伸出两条不算长的手臂轻轻的环住了苏文鹏:“爸爸,你终于回来啦?”   这是它和苏颖的首次见面。   甜甜的奶糖味儿直往它的鼻子里钻。   它好奇的把脑袋从苏文鹏的大衣衣领处探了出来,下一秒就和两个葡萄似的大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哇!”才十来岁的苏颖惊讶的张大了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爸爸,这是什么?!”   “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小姑娘闻言高兴的一蹦三尺高,随后从苏文鹏的怀中把它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歪着头无比欣喜的盯着它瞧。   原本正在厨房做饭的苏母在听到声音后,手中拿着锅铲走了出来,一见到它就皱紧了两条细细的眉毛:“你买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不是说好给她养只兔子就好了嘛?”   苏文鹏笑着解释道:“你不懂了吧?现在城里人都流行养土拨鼠。”   “别的小朋友养猫养狗,整个大院就我闺女抱一只土拨鼠,多拉风啊!”   苏母仍是不怎么赞同:“这东西不是野生的吗?身上的病菌一定很多吧?再说了,每天我光是伺候你们爷俩都伺候不过来了,你倒好还弄回个祖宗来……”   只不过,沉浸在喜悦中的父母两个对于这番抱怨是左耳朵的进、右耳朵出,两个人全部的注意力这会儿全都放在了土拨鼠的身上。   苏母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举着锅铲又回去了厨房里。   土拨鼠哪吒觉得,自己大抵会永远对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印象深刻的。   耳边听着的是小姑娘那银铃般的笑声,鼻间嗅到的是苏母拿手好菜红烧肉的浓郁香气,它有了一个家。   在苏家的生活一切都好,虽然苏母偶尔会碎碎念的抱怨,但在实际行动上却从没有亏待过它半分。   唯一令土拨鼠哪吒感到头疼的一点是,这家人时在是懒得出奇,晚上没有一个人肯和它换班站岗的,以至于它每天都要被迫熬个通宵,只能趁着白天猛补觉。   它不是没有尝试过叫醒苏颖,可小姑娘还以为它是饿了,每次半夜被叫醒都是睡眼朦胧的起身给它的食碗里添完粮后,就又转身回去睡觉了。   对于苏家一家子都在逃避站岗这件事,哪吒疑惑、哪吒无奈、哪吒认命。   这样平静无波的幸福日子却并没有能持续太久,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苏家这两口子的脸上忽然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紧蹙的眉头,和相对无言的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叹着气。   那段时间,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还能感到快乐的人似乎就是苏颖了,她依旧会没心没肺的在大院里和小伙伴们玩到太阳完全落了山。   窗外孩童们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照样飘进了家属楼里的每家每户,却不曾驱散萦绕在每个成年人头顶那片即将失业的乌云。   慢慢地,苏文鹏的脾气开始变得异常的暴躁。   家里总是充斥着他和苏母那刻意压制的争吵声、锅碗瓢盆的碎裂声以及苏母那崩溃的痛呼声。   每当这时,苏颖总是会抱着土拨鼠缩在自己小床的一角,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坠落在了它的皮毛上。   哪吒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小主人,能做的只是默默地陪伴,用小舌头仔细的将女孩下巴上的湿意舔舐干净。   后来,苏文鹏总是以它生病为借口,带着它出去一逛就是一整天。   外面车辆来往的鸣笛声和人类的吆喝声对它来说和噪音无异,土拨鼠不是没有试图和苏颖还有苏母求过救,但那两个人都没能领会到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还以为它的狂躁和闹腾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导致的,母女两个一起柔声细语的劝慰它,然后把它递给了苏文鹏。   就这样,哪吒被苏文鹏带着走街串巷的,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有时候又像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骑车瞎逛,有时候又把它带去一个黑黑的地方,留它独自一只鼠在外间。   那里阴冷潮湿,空气里都是霉味夹杂着一些铁锈味。   周遭能够时不时的听到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以及若有似无的呜咽,就像是苏母那被苏文鹏暴打之后的啜泣声。   某一天,苏颖在深夜悄悄的告诉它,大院里的一个姓赵的阿姨失踪了。   土拨鼠其实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第二天它就看到了有穿着制服的人上了苏家的门,而对方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中的女人,它总觉得格外眼熟。   似乎在前段时间苏文鹏带着它在外面闲逛时,对方总是会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警察上门后,苏文鹏消停了一段时间。   在家里不是打老婆就是骂孩子。   没过多久,他便又故技重施的用带着土拨鼠出去看病的借口,开始重复起前段时间的反常行为。   有了之前的经验,哪吒这回格外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它觉得苏文鹏好像一直在跟踪一名女性人类,那名女性人类就像是服装厂家属院里失踪的那个赵阿姨一样,那几天一直频繁的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不出几日,它再次被苏文鹏带去了那个黑暗且潮湿的地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和前几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好在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文鹏忽然出车祸了,而且伤的非常的重。   这场意外使得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苏家愈发的雪上加霜了,不过苏母并未就此抛夫弃女,而是十分坚强的承担起了照顾苏文鹏的责任。   女人一边照顾卧床的丈夫,一边出去上班赚钱,一边还要照顾女儿。   就连土拨鼠都觉得她十分的辛苦。   但是苏母总是和苏颖说,再辛苦她也心甘情愿,苏文鹏卧病在床总好过喜怒无常的家暴她们母女两个。   就这样,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   苏文鹏的身体逐渐好转,开始能生活自理、行动自如了。   他经人介绍,在黑山景区找到了一份工作,而苏颖此时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苏家的日子终于慢慢地的好过了起来。   与此同时,土拨鼠经常能从苏颖的口中听到一个名字:周霄。   周霄它是认识的,苏文鹏能顺利的得到那份工作,这其中少不了这个兽医的功劳。   他还偶尔会来苏家做客,顺便替它检查一下身体。   它已经很老了,按照周霄的话来说,它是只长寿的土拨鼠,却也没办法继续陪伴苏家人太久了。   苏颖沉默良久,最终决定在它最后的日子里,带着它去感受一下从未感受过的大自然。   是的,它的小主人带它来到了父亲和周霄工作的黑山景区。   这趟行程,总体来说哪吒还是很开心的,见到了许多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景。   只是它总觉得腹部隐隐约约的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苏颖带着它在景区餐厅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围有不少人在讨论,山下发现了一只死猴子。   如此大的山脉,偶尔死上一两只野生动物似乎也不奇怪,所有人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睡醒了,苏颖忽然急急忙忙的抱起它冲出了酒店,说山上发现了死人,好多人都过去看热闹了。   于是在苏颖奋力的挤到围观人群的最前方时,地上躺着的那具早已失了生机的女性尸体就这样映入了土拨鼠的眼帘。   听周围的人说,死的是昨天景区特意为处理小猴子尸体而花钱请来的一个女兽医,不知道意外得罪了什么人,竟被歹徒以这样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身体呈现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因为昨夜才下过暴雨,女兽医那海藻般的长发恰到好处的遮盖住了她的脸。   很快警方就赶到了现场,土拨鼠远远看到了其中一个警察从女兽医的裤兜里发现了一枚金戒指。   接下来的事情,它就不大清楚了,因为这场意外,苏颖当天下午就带她回了家。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警察毫无预兆的登了门,带走了苏文鹏。   说是有证据表明,是苏文鹏杀害了那日在黑山景区死亡的女兽医,甚至还牵扯到了另外三起命案。   苏颖和苏母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她们疯狂的阻拦警方办案,想从苏文鹏的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彼时恰逢周霄在苏家做客,他上前劝阻着母女二人。   苏文鹏在看到周霄的那一刻,神情复杂,短暂的沉默过后,点头承认了警方对自己的指控。   苏家遭此巨变,苏颖整日浑浑噩噩、以泪洗面。   等到她终于恢复了点精气神,便想着和人倾诉一下心中的烦闷,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周霄。   于是苏颖抱上了土拨鼠,匆匆的赶往了周霄的家中。   对于她的突然到访,男人看起来既惊讶又有些慌乱,眼珠子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把她请进了屋内。   两个人促膝长谈了好几个小时,苏颖也在周霄的劝说下喝了点酒,周遭的气氛似乎有些暧昧了起来。   忽然,周霄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神情有些尴尬的坐直了身体,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了。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久到苏颖才上头的那点子酒意都退了个干净。   说起来这还是二人相识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来到周霄的住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站起了身,开始参观起了对方的家。   逛着逛着,苏颖就来到了书房。   她开始仔细的观察起周霄书桌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却意外发现了几样明显属于女性的小东西。   这是……   就在苏颖伸出手去快要触碰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身后猝不及防的传来了周霄那阴恻恻的声音:“你知道吗?”   “在别人家中乱跑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苏颖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吓的手一抖,迅速的回转了过身子。   周霄扯了扯嘴角,顺手带上了房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锤子:“其实我答应过你爸爸,不会动你的。”   “奈何你实在不乖,我也是被迫的,想来你爸在监狱里应该能够理解我的……”   话音未落,男人就已经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啊!——   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凄厉而又短促的惨叫声,被关在门外的哪吒急的直挠门。   可惜它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直到几分钟后,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打了开。   只一眼,土拨鼠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已经面目全非的苏颖。   吱!   它目眦欲裂,全凭着一腔的野性猛地扑向了满身鲜血的周霄。   不曾想,却被对方一锤子精准的砸在了躯干上,整只鼠重重的跌落在了墙角附近。   周霄居高临些的斜睨了它一眼:“还挺忠心的?”   “就算我不杀你其实你也活不久了,你早就得了继发性的肝炎,结果你的小主人却整天只顾着伤心,对你的状况不管不问。”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爱她吗?”   “算我大发慈悲,送你们一起上路好了!”   哪吒最后的记忆画面,全都是周霄那张扭曲的脸和那把扬起的锤子。   死后,它的意识进入到了一片深蓝色的混沌之中。   那片混沌自称是动物情报分析终端,问它想不想救下苏颖的命。   它无比用力的点了点头。   待到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土拨鼠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回道了黑山景区山顶酒店的餐厅里!   而且它还见到了本应该身亡了的女医生正活生生的坐在不远处,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什么情况?!   这辈子和上辈子怎么会存在如此大的出入……   来不及细细思索,哪吒趁着苏颖不注意,一溜烟儿的跑到了那个女兽医的脚下,想要确定一下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梦还是……   结果下一秒,它就被发现了,女兽医随手把它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一人一鼠只短暂的接触了几秒钟的时间,女兽医就发现了它这会儿就已经得了继发性的肝炎。   之后苏颖和女兽医一拍即合,一起带着它前往了景区的兽医室。   当周霄那张脸又一次的出现在它眼前的时候,土拨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生生按捺住了想要咬穿对方喉咙的冲动,生怕被旁人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最令它惊讶的是兽医室里还有一只被开了膛的,但却活蹦乱跳的小猴子。   上辈子它不是死了吗?!   哪吒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它审视且隐晦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对自己脑子里周霄是个坏人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不怪它不自信,实在是因为现实和现实之间的差别太大了。   几经犹豫,它决定还是先暗自观察再做决断。   因为它对于这个女兽医也不是全然的信任,上辈子他们之间并无正面的接触,它无法确定她为人的好坏。   当然了,重活一次倒也不是没有惊喜。   土拨鼠无意中发现,那个姓乔的女兽医竟然能够听懂它说的话!   所以当它看到警察拿出的那些受害者的照片时,它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给了乔医生。   警察终归不会是坏的。   和上辈子一样,警方十分迅速的就查到了苏文鹏的身上。   苏颖的反应依旧激烈,周霄还是那副熟悉的老好人面孔,不停的在一旁劝慰着。   苏文鹏最终认了罪。   之后场面虽然混乱,但土拨鼠和小猴子一起被关在了乔医生胸前的背包里,以至于它并不能够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偏偏当时还恰好赶上了小猴子觉得不舒服,它正在忙于关心对方,完全忽略了外界还有周霄那个潜在的风险。   究其根本,也是出于对现场那么多警察的信任,它便下意识的觉得苏颖应该是安全的。   可事情变得比它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直到乔医生被周霄劫持的那一刻,土拨鼠终于为自己的谨慎、傲慢和不信任而感到了后悔。   但事已至此,它深知自己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只能尽量看管好小猴子,努力的不给乔医生添乱。   幸亏乔医生机智,最后在里应外合下,成功的放倒了周霄。   警方找到了失踪的苏颖和宁馨,她们都还活着。   在看到满身是伤的苏颖的那一刻,哪吒像是疯了一样的冲到了她的身边。   只差那么一点点,它就险些又一次的失去了她。   随后在乔医生的帮助下,它得偿所愿的陪在了苏颖的身边,他们两个一起坐上了开往医院的救护车。   病房内。   土拨鼠安静的蜷缩在苏颖的手边,眼睛却瞪的滴溜圆。   医院嘈杂的环境让它本能的感到不安。   忽然,苏颖的右手动了动。   有所觉察的它猛地站起了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张戴着氧气面罩的脸看。   终于,苏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总算睁开了一条缝隙。   “嗨……小家伙。”她艰难的用干涩的气音招呼道:“吓坏了吧?”   强忍着鼻间泛起的酸楚,哪吒用嘴轻轻地拱了拱苏颖的手。   吱——   欢迎回到人间。 第141章 小猴子番外:不感兴趣的慎买!   它是一只长在黑山景区内的小猴子。   从还在妈妈怀中喝奶、刚睁开眼睛看世界那会儿开始,它就已经早早的接触过人类了。   猴群对于人类的感情很复杂。   是人类的投喂让它们每天不必累死累活的就能够吃的饱饱的,可偏偏也是人类会无缘无故的伤害它们。   渐渐地,猴群里有了一套面对山上游客们的规矩。   平日里多由成年的猴子去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向来往的游客们讨要吃食,幼崽们则是远远的蹲在树梢上,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可以。   因为成年猴子的身手敏捷,即便真有那黑心的游客想要做些什么,以成年猴子的反应速度,他们也是很难得逞的。   加之成年猴子的战斗力实际上是被很多人类的低估了的,真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它们完全可以一拥而上的瞬间化解危机。   就这样,小猴子和别的幼崽被猴群精心的保护了起来,每天都在林间穿梭飘荡,无忧无虑的追跑打闹。   这一天,其中一只比她年长上许多天的姐姐猴儿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稀奇小玩意儿,一边呲着牙,一边冲着其余的幼崽们得意的炫耀。   有几个平日里就调皮捣蛋儿的哥哥猴儿顿时不乐意了,扑上去争抢到了不少好东西。   一番嬉笑打闹下来,最后姐姐猴儿的手里就只剩下了一个灰扑扑的黄色小圆圈松垮垮的套在了手指上。   姐姐猴儿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圆圈,说什么都不肯相让。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原本正站在旁边专心的玩着一个塑料包装袋的小猴子忽然接收到了一只哥哥猴儿的指示。   歪着头并没有犹豫太久,它随手将包装袋扔到了一边,猛地朝着姐姐猴儿所在的方向蹿了过去。   大约是它的年纪太小了,姐姐猴儿一向都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圆圈似的小物件儿反倒真让它给抢了去!   但最后它却没有选择把圆圈儿交给哥哥们。   小猴子的心智尚且不算成熟,它只是本能的以为哥哥姐姐们这样争抢的一定是个好东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它把圆圈塞进了嘴里。   仔细的品尝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而且表面还硬邦邦的咬不动。   小猴子本想要把圆圈吐出来的,可一抬眼就看到了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一群猴儿,吓的它条件反射般的把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接下来便又是好一番的追逐打闹。   很快小猴子们都感觉到了疲惫,陆续回到了族群聚集地,彼时成年猴子们已经带回了不少的‘战利品’。   早就觉得饥肠辘辘的小猴子狼吞虎咽了吃了不少的东西。   没过多久,它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没有太在意,小猴子很快就依偎在了母亲的身边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它腹痛的感觉愈发的明显了。   无奈之下,小猴子向母亲表达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   母亲见它确实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转身在密林中找到了几样草,盯着它吃了进去。   后又迟疑了几秒钟,便决定今天把它带在身边,以方便随时照料。   可向游客讨要食物是个需要百分百注意力的活计,成年猴子需要时刻留意着四面八方的情况,这样才能有效的避免一些猝不及防的风险。   是以跟随着大部队一起抵达目的地后,母亲就把它妥善的安置在了一旁,特意反复的叮嘱了几遍,让它千万不要乱跑。   小猴子蜷缩成一团,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妈妈也不知道离开了多久,小猴子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疼,疼到它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连带着意识都恍惚了起来。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有些诧异的掀了掀眼皮,一张陌生女性人类的脸意料之外的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脑海中闪过了母亲平日里的谆谆教诲,小猴子用尽了仅剩的力气挪蹭了两下,想要拉开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奈何它实在是没有更多的体力了,加之对方一直在步步紧逼,最终那双手还是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毫无作用的挣扎了两下,小猴子甚至都没能发出什么叫声就被那个女性人类粗暴的塞进了背包里。   还没等它在昏暗狭窄的背包里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只听见女人的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失重感。   好在下一秒,那种失重感就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慌失措的求救声。   小猴子只觉得过了许久,才终于有人把它和那个女性人类一起拉了上去。   听着耳边鼎沸的人声,窝在背包里的它动了动,试图引起周围的人注意。   只可惜,并没有人发现它。   人类女性在和救她的人道过谢后,便带着它继续爬起了山。   上上下下间,小猴子只觉得身体的不适感正在逐渐加重,它的意识也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它好像听到了那个人类女性在和身边的人说笑,两个人商量着等到回家之后,怎么才能把小猴子饲养的更好。   原来是因为喜欢它啊……   小猴子恨不得自己会说人话,既然是想养它那就赶紧救救它哇!它似乎根本活不到他们回家的时候。   而且这个背包里的空气未免也太过稀薄了,对于眼下重病的它来说,简直就是另一道催命符。   又过了几分钟,它在绝望之中彻底断了气。   死后,小猴子的意识一直在那对人类母女的身边游荡着。   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带着它的尸体一起去拜了佛,祈求着生活顺遂、平安喜乐。   对此,小猴子嗤之以鼻。   它觉得这个世界上要是真有佛祖的话,是一定不会保佑她们这种坏东西的!   接下来,那对母女又去爬了山,最后在景区里逛玩了大半天,才晃晃悠悠的下了山。   待到顺利的离开了黑山景区,其中较为年轻的人类女性这才敢拉开背包的拉链。   母女二人在看到小猴子那已经僵直了的尸体时,全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死了?是不是因为你没给留空隙,憋死了?”年长的人类女性皱了皱眉。   “不会。”年轻人类女性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这背包的材料很透气的!”   “我看没准就是一只病猴儿,要么为什么当时我抓它的时候,它连挣扎都没挣扎?”   “那还不赶紧扔了?别把什么病传染到咱们的身上!”年长女性人类说完,一把拽住了它的后腿,把它从背包里提溜了出来,用力的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两个人十分嫌弃的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骂骂咧咧的迅速走远了。   太阳落下又再次升起,小猴子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游客发现了它的尸体并上报给了黑山景区。   景区内的几名工作人员对它十分同情,凑在一起一合计,准备各自出点钱给它办个葬礼。   小猴子的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和乔医生的第一次见面。   乔医生是一名女兽医,是景区工作人员花钱雇来给它处理尸体外加办葬礼的。   她的性格很可爱,会在屋内只剩下她和它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对着尸体碎碎念。   忽然,乔医生那些心疼它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她不确定的一蹙眉,修长的手指在它的腹部按了又按。   思虑再三,乔医生还是摘下了手套,拨通了其中一位景区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并成功的用排除兽类传染病风险的理由说服了景区方面同意她对尸体进行解剖查证。   乔医生顺利的在它的肠子里发现了那枚姐姐猴儿可宝贝了的小圆圈。   据她说,那是一枚金戒指,也不知道是哪个游客丢的。   期间,乔医生有特别询问过那几名景区的工作人员,大家却都因为戒指是从动物尸体里掏出来的,谁都不肯触碰。   无果之下,她只能暂时先把金戒指揣进了裤兜里。   回过了神,似是惋惜的叹了一口气,乔医生垂眸重新把它的肚子缝合了起来,还絮絮叨叨的叮嘱它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不要再胡乱吃东西。   至于那几名工作人员,扭头就将猴子尸体里发现了一枚什么模样金戒指的消息当作谈资说给了其他同事听。   不过对于这件事,乔医生是一无所知的。   乔医生把它的遗体收拾的很漂亮。   小猴子飘在半空中神奇的打量着下方的自己,那毛发的亮泽程度要是不知道的人,也许都会误认它还活着哩!   因为修复遗体太过专注和细致,当乔医生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景区的工作人员为乔医生贴心的安排了一个住处。   只是住处离着这个临时工作间还是比较远的,乔医生在完成所有的工作后,便硬着头皮冲进了山里夜间的雨幕之中。   那晚的雨下的格外大。   走到半路的乔医生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那道不明显的脚步声。   她顿时慌了神,下意识的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不曾想,那脚步声竟离着她愈发的近了。   应该是为了躲避身后那个可疑人士。乔医生在前方的一个岔道口选择了左转,逐渐偏离了景区的主干道。   一边向不远处的密林方向跑,她一边掏出了手机。   雨天山间的地面异常的湿滑难走,她一个没留神就狠狠地摔了一跤,手机直接丢出去老远。   此时那阵恐怖的脚步声恰好来到了近前。   乔医生绝望的扭过了头,来人则是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小猴子亲眼目睹了乔医生被人杀害的全过程,似乎不过才眨眼的功夫,山间就重新恢复了该有的寂静,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黑暗之中,凶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雨衣兜帽。   竟然是他?!   小猴子诧异极了,那张脸对于它来说算不上陌生,是景区外聘的那个男兽医。   对方时常会在景区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在固定的几个地方出现,为的是观察山里的野生动物们是否有得了病的,方便随时人为治疗干预。   他到底为什么要杀害乔医生?从外表上看,明明像是个好人的。   小猴子有些忿忿不平的想着。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坏蛋这么的多,就像是它和乔医生,明明没有做过任何的错事,怎么最后全都落了这么个悲惨的下场?   强烈不甘心让它觉得十分气愤,呲了呲牙就要冲着下方的男兽医扑去!   却在中途被一道深蓝色的界面给拦住了去路。   那个自称为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界面询问它以后还想不想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在林间恣意的奔跑。   它怎么会不想呢?   只不过以后都应该没有机会了。   它甚至没来得及和大家好好的告个别,还有它的妈妈,也不知道妈妈在发现它不见后,会焦急成什么样子。   可还不等小猴子在这边胡思乱想完呢,原本飘在半空中的意识就发生了扭曲。   下一秒,整个空间就没有了它的半点踪迹,只剩下了地面上孤零零的那具人类的尸体。   几乎就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小猴子立马就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熟悉的痛感。   迷茫的动了动小手小脚,它发现自己仍旧处于死前的那个背包里,耳边听到的是那对人类母女的嘟嘟囔囔。   深吸了一口气,小猴子努力的在背包里折腾了几下,换来的却是年轻人类女性那不悦的拍打。   就在它即将陷入到绝望的那一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道莫名熟悉的女声。   对方正在和这对母女进行寒暄。   是乔医生!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景区里?!   顾不上思考太多,小猴子再次咬紧牙关挣扎了一下。   乔医生却好似没发现一般的,继续在外面和那对母女热情的攀谈着。   结果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乔医生竟一个踉跄把年轻人类女性胸前背包的拉链给拽开了,它那蜷缩在里面的身躯也总算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一片混乱之际,一个高个男人把它从年轻人类女性的怀中抢了过来,并塞进了乔医生的怀里。   和上辈子一样,乔医生才刚接触到它,就发现了它身体上的异常。   后续几经争取和商量,乔医生得到了给它做手术的机会。   害它生病的罪魁祸首果真是那枚金戒指。   乔医生把戒指放到了一边。   它实在是太疼了,以至于就算在麻醉状态下,依旧十分依恋的攥紧了身旁之人的手。   没过多久,景区合作的男兽医也到了。   乔医生便又开始焦头烂额的应付起了男兽医,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枚金戒指已经被同行的人悄悄带走了。   小猴子累极了,最终在麻药的作用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是谁又能体会到它一睁眼,屋里没了乔医生的身影,就只剩下了上辈子杀害乔医生那个坏蛋兽医的绝望感?!   对方竟还想要近它的身,吓的它完全顾不上腹部的刀口,开始惊恐的在屋内极限逃窜了起来。   它的剧烈抵抗效果显著,就见男兽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拨通了乔医生的电话。   没用多久,乔医生就回到了这边。   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小猴子连滚带爬的迅速钻进了乔医生的怀里。   乔医生用无比温柔的语气问它怎么了。   因为眼下男兽医也在现场,它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被对方一锤子砸死,便只能谎称想家想妈妈了。   乔医生不疑有他,说可以带它回家去看一看。   小猴子却并未因此就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男兽医竟然也多事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好在半路上他们意外遇见了一群警察,男兽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害怕,没有选择继续跟上来。   而那群警察之所以会大半夜的出现在景区,是因为从它肚子里取出的那枚金戒指。   后面乔医生反复的和它沟通,它引着一众人来到了它们族群的栖息地附近。   当晚,警方从地里挖出了三具人类的骸骨。   它则是全程趴在乔医生温暖的怀里,耳边听着她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夜。   后面只要乔医生把它送回去男兽医那边,小猴子就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情绪。   如此反复了几次,它终于如愿以偿的呆在了乔医生的身边。   在这期间,它还认识了一只土拨鼠。   乔医生为了方便照顾它们这两个病号,只能从早到晚的把它们背在了胸前。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它只不过是因为困的不行了在背包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乔医生正与那个坏蛋兽医共处一室!   坏蛋兽医仍然贼心不死的想要近它的身,它呲牙咧嘴的警告了一通。   对方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给它配置补液了。   小猴子本想趁此机会让乔医生赶紧离开的,却偏偏赶上了有人给她打电话。   这么一耽搁,乔医生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男兽医的衣裳。   再之后,男兽医忽然间就发了难,用刀劫持了乔医生。   见到这一幕的小猴子急的不得了,下意识的就想要上前去帮助乔医生。   不料半路却被那只土拨鼠给拦了住,在土拨鼠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它逐渐恢复了冷静。   想到上辈子那个雨夜见到的男兽医挥舞锤子的力度,确实。   它和土拨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除了引得乔医生还要分心去看顾它们,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好在最后一切都是有惊无险,乔医生依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的活了下来!   小猴子开心极了。   重活一世,它自己恢复了健康不说,乔医生也活蹦乱跳的没有死,那个坏蛋医生也被警察带走了!   在腹部的刀口恢复好之后,小猴子被景区放归了山林。   族群里的大家看到它安全回来都很高兴,妈妈更是抱着它一天一夜都不肯撒手。   果然和那个深蓝色的界面说的一样,往后余生它都能够在林间自由自在的和兄弟姐妹恣意的奔跑了。   只是在夜深人静之际,它难免会想起乔医生。   它过的很好,不知道乔医生在外面的又生活的是否幸福。   直到这天的一大早,两名景区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它睡觉的树下,十分聪明的用乔医生的照片把它从树上引了下来。   两名工作人员轻声细语的问它想不想去参加乔医生的婚礼。   婚礼是什么小猴子其实完全没有概念。   它只是听到他们说,能见到乔医生。   于是它便乖乖的任由那两名工作人员抱起了它,乘坐着轿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一处布置华丽的大草坪上。   在见到身穿婚纱的乔医生的那一刻,小猴子兴奋的不得了。   它努力挣脱了工作人员的钳制,一溜烟儿的跑到了台上,顺着大裙摆就爬到了乔医生的胸前。   安安静静的趴在那个令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地方,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心跳声。   小猴子全程见证了乔医生的婚礼。   当双方交换完戒指的那一刻,它悄悄的抬起了头,看清了乔医生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收回了目光,它重新把脸颊小心翼翼的贴到了乔医生的胸前。   乔医生看起来过的很幸福呢。   这样就很好。 第142章 联动番外(1):不感兴趣的慎买!   乔柚出差了。   她应国家兽医协会邀请,前往津市去参加一场业内的交流会。   津市,平津市。   两个城市的名字就只差了一个字,同为偏北方的城市,只不过却并不在一个省。   说起来两个城市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就算是乘坐飞机,路上也要花费将近四个来小时。   随着飞机降落在津市的飞机场,乔柚拉着一个行李箱上了兽医协会提前帮忙预定好的车辆,顺利的抵达了即将举办交流会的那家酒店。   “乔老师?”   她才刚走进酒店的大堂,就被主办方的人找上了门。   对方是个看起来才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秀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咱们这边会场内正在进行设备调试,因为您是明天上午第一个发言的……”   “所以您待会回房间安顿好行李后,不知道方不方便抽出点时间来,我们好核对一下课件是否能正常播放,或者您对现场的布置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当然可以。”乔柚答应的很痛快:“刚好前台说眼下我的那间房还没有收拾完,我这就和你一起去会场看看。”   言罢,她将行李寄存好后,便跟着主办方的人一起去了位于酒店二楼的会场。   会场内还有几位参加交流会的同行在,其中刚好有个乔柚眼熟的面孔,两个人便互相寒暄着打了声招呼。   设备调试的过程也很顺利,等到确定了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乔柚便从前面的演讲台上走了下来。   因着她最近半年又在网上发布了几条手术视频,那几个同行在得知了她的身份后,就都态度热情的拉着她聊起了天,还说什么都要叫上她一起吃顿晚饭。   乔柚一边应付着众人的热情,一边向会场外走去,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婉拒同行们的邀约。   就在这时,一个人拽着满满一拖车的鲜花从酒店的货梯上下了来,径直朝着会场的方向而来。   因为双方都没怎么在意周边的环境,两群人碰巧在会场门口那里撞了个正着。   原本正在侧身认真回应同行疑问的乔柚,就这样同那个拽着拖车的身影结结实实的碰在了一起。   伴随着不大不小的两声惊呼,乔柚急忙转过了身,下意识的就要弯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对方竟也扭过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抱歉抱歉,是我没看路……”   交流会主办方的那个负责接待的小姑娘此时也迅速的上前了两步,先是紧张的查看了一下乔柚是否有受伤,紧接着又轻声关切了对面的人两句。   在得到同样否定的回答后,小姑娘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漂亮的花。”乔柚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一拖车的花团锦簇给吸引了过去,真心实意的发出了赞叹。   主办方的小姑娘回过了神:“乔老师,这位是花店的罗老板,是我们专门请过来帮忙布置会场的。”   “毕竟长达三天的会议确实累人又枯燥,我们就想着怎么才能让各位老师在会议的间隙消除一下疲惫,鲜花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另一边,来人在听到有人介绍自己后,十分有礼的抬手褪下了身上穿着的雨衣帽子,露出了一张过分白净甜美的面庞。   “罗老板。”乔柚率先伸出了手,表达了自身的友好之情:“您店里的罗拉长的真好,感觉市面上很少见到这么大花头的罗拉。”   “对了,我叫乔柚。”   “罗婧瑶。”花店女老板同她握了握手:“我在郊外自己承包了一片花圃,这些花大部分都是我们花圃自己种的。”   “乔小姐要是喜欢的话,这两天有时间可以来我们店里逛逛呀!”   话音落下,花店女老板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接过名片认真的看了看,乔柚浅笑着一颔首:“有机会一定。”   说完,她好奇的盯着女老板身上的雨衣瞧了两眼:“外面下雨了吗?”   刚刚她抵达酒店的时候看着天空就阴阴的,空气也有些发闷。   出发来津市之前,宋临舟有特意查看过这里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据说是有特大暴雨。   这也导致了宋临舟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她好多注意事项,还在她的行李里强制的添加了一把伞、一个多余的充电宝、一个急救护理包以及一个暴雨应急包。   搞的乔柚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酒店里,根本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能出门瞎逛,更甭提还是顶着豆大的雨点瞎逛了。   “嗯。”花店女老板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开了口:“还好,目前不算大。”   “受到最新台风‘竹桃’的影响嘛!不过沿海城市,这些都是难免的。”   “乔小姐,那我就先过去忙了。”   “罗老板再见。”   直到目送着对方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会场的门口,乔柚这才收回了视线,心里暗自感慨着这位罗老板看起来娇娇小小的,还真是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的。   一旁主办方的小姑娘见她久久没有言语,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极端天气,便斟酌着开了口:“其实有时候天气预报也未必就准确的。”   “咱们交流会举办日期敲定的时候,也是没料到会在这几天赶上台风。”   “如果明天白天的雨还是这么大,咱们会议的举办日期应该会视情况延后一天,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乔老师您不用担心机票的问题,咱们此次三天的会议,各种流程安排的还是挺宽松的,就算压缩成两天,在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眨了眨眼,待到看清了眼前小姑娘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时,乔柚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乔柚干脆应了一声‘那就好’。   由于眼下外面的雨不算小,之前那些同行的晚餐邀约自然是没能成行。   看着那些同行脸上肉眼可见的遗憾之色,乔柚复又客套了两句,接着便脚步匆匆的去一楼大堂取回了寄存的行李,拿上房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先是掏出手机给宋临舟报了个平安,等到结束了通话,她选择先去浴室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出来之后,点开了夏萌萌发过来的那一长串的语音条,乔柚眉头微蹙的开始专心的处理起了医院的日常工作。   窗外的雨,似乎愈发的大了。   雨滴打在酒店的窗户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良久,乔柚总算处理好了医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锤了锤僵硬的脖颈,抬眼看向了窗外。   彼时外面的路面已经有了不浅的积水,从几个零星的过往行人,她大致判断出了积水的深度约莫在七八厘米的样子。   以津市这种沿海城市的建设来说,这种程度的积水应该尚且在承受范围之内。   稍稍放了点心,乔柚摸了摸肚子,取过了手边交流会主办方赠送的自助餐券,起身离开了房间直奔着位于酒店8层的自助餐厅而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是以餐厅里就餐的人并不多。   这家酒店的自助餐标准很不错,乔柚愉快的夹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正要坐下吃饭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老板?你也在?”她扬声冲着不远处正在埋头吃饭的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乔小姐。”罗婧瑶瞪圆了眼,显然也没预料到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你忙完了?”乔柚顺势在花店女老板的对面坐了下。   罗婧瑶见状,十分贴心的伸出手收拾了一下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盘子,然后‘嗯’了一声:“你们这个会议的主办方还是挺大方的,提前送了我一张自助餐券。”   “我忙完本想要直接回店里去的,结果发现外面的雨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于是就干脆在这边吃完饭再回去好了。”   “对了,我在布置会场的时候无意间瞟见了你们提前打在屏幕上的会标,乔小姐您是兽医?”   在得到乔柚肯定的答复后,罗婧瑶觉得十分神奇:“我感觉你的职业一定很有意思。”   “相信我,罗老板,什么兴趣爱好一旦变成职业都不会很有意思。”乔柚苦笑道:“就像我,还觉得你的职业很有情调哩!”   外人眼中的兽医或许就是给小动物扎扎针、开开药,每天撸猫撸狗的简直不要太爽。   实际上呢?她的工作大部分时候都在给毛孩子们掏屎导尿,整天屎尿屁的实在没什么高大上的滤镜可言。   她的这番话似乎是戳中的罗婧瑶的心事,女人相当赞同的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个人相视一笑。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的是很奇妙,就像是乔柚,她对和同行之间的客套应酬不是很感兴趣,却偏偏能与才刚见了两面的花店女老板坐在一张桌子上畅聊各自的人生。   乔柚兴致勃勃的和罗婧瑶说着看诊过程中遇到的那些趣事儿。   而罗婧瑶也丝毫不吝啬的同她分享了各种婚礼上看到的家庭伦理八卦。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聊到了酒店夜宵开餐的时间,不知不觉中餐厅里多了不少客人。   就在她们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笑的乐不可支的当口,毫无预兆的,周边忽然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偌大的餐厅里就只剩下了墙壁上应急出口的牌子所发出的微弱的绿光。   “各位顾客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今晚的雨太大了,酒店附近的电路出现了点问题。”   好在这样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负责自助餐厅的经理就出来安抚众人道:“不过没关系,我们酒店是有自己的应急发电机的,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供电了。”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不少客人选择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但对于这么大面积的餐厅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声,乔柚有些担忧的张了张嘴:“看样子外面的雨还没停,你应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花店了。”   对此,罗婧瑶本人倒是接受良好:“总会停的,我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儿。”   “要不待会儿先去我房间里休息一下?刚好你还没和我说完那个新娘在婚礼上发现新郎和亲姐姐之间存在着奸情的八卦!”乔柚兴奋的发出了邀约。   罗婧瑶正要出言答应,结果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闷响,餐厅里所有的灯全都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这显然对她们两个接下来的计划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二人高高兴兴的站起了身,就在她们准备相偕离开餐厅前往楼上房间的时候,餐厅的某个角落里忽然传出来一道无比惊恐的尖叫!   “啊!!!!!”   “死……死人了!!!” 第143章 联动番外(2):不感兴趣的慎买!   “什么情况?”   “怎么会死人呢?”   “在哪里,在哪里!”   “该不会是被停电吓的心脏病发作了吧?”   餐厅里的客人们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便开始了议论纷纷,大家伙面面相觑的一时间谁都没敢先上前。   过了几秒钟,总算有那个胆大的循着方才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其他人见状就也都壮着胆子陆续跟了上。   一张圆形的餐桌旁,一位原本只是路过这边的餐厅服务员正苍白着一张脸,伸出手瑟瑟发抖的指着桌下的那个位置。   乔柚本想凑近些去看看的,但又顾虑到身旁的花店女老板或许会害怕,便只是乖乖的站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此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周围的情况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花店女老板也是一脸犹犹豫豫的表情。   餐厅经理很快就带着几个员工挤到了人群的最里面,用力的拉了一把刚刚尖叫出声的女服务员,轻声呵斥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入职前的员工培训没参加过吗?!”   “遇到客人倒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要做什么?!是要去查看客人的情况,然后对着通讯器呼叫帮助,而不是傻站在这里传播焦虑,耽误最佳抢救时间!”   这边,经理神情严肃的数落着魂不守舍的女服务员,那边有两名酒店的员工已经蹲下身去,仔细的查看起了桌底下那个顾客的生命体征了。   之后,其中一人起身快步回到了餐厅经理身边:“王经理,客人是真的没气了,胸口插着一把刀,身下的地毯上全都是血……”   这番描述一出口,自然引来了围观人群的阵阵惊呼。   餐厅经理闻言,顿时也有些慌了神,顾不上再去规训手底下的员工,语气急促的追问:“叫救护车了吗?!”   “打过电话了,但据说现在外面的积水都已经快到大腿根那么深了,只要是车就开不过来这边啊!”酒店员工无奈的一摊手:“等到急救人员想办法过来,都不一定是猴年马月了。”   “那赶快报警啊!”餐厅经理说话间,着急忙慌的从裤兜里掏出了电话。   酒店员工这会儿的语气更无奈了:“早就报了,救护车都开不过来,警车就能开过来了吗?!”   “辖区派出所距离咱们酒店走路的话大概是半个小时左右,要是趟水的,估计这个时间要翻倍了。”   这还只是派出所警力抵达所需要的时间。   众所周知,一旦涉及到命案,派出所就算是来了也只能简单的维持一下犯罪现场的秩序,顺便做一下初步的问询和调查。   具体的线索采集和验尸、案件侦查等工作,还需要等待区公安局的人来做。   按照当下的情况来看,可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现场那么简单了。   餐厅经理明显是有些傻眼了,估计在他这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那现在要怎么办?派出所的同志有说什么吗?那人就继续放在桌底下躺着?餐厅里可还有这么多客人呢!”   “派出所那边的意思是,案发现场是一定不可以破坏的,至于案发当时在现场的这些客人,倒也不必一直在这边干等着。”   “外面好像被谁捅破了天,积水都那么深了,估计酒店内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是出不去的。”   “警方叮嘱咱们对餐厅里用餐的顾客和员工做好身份登记,回头他们到了再依次核实就好了。”   “至于监控录像是一定要保存好的。”   酒店员工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餐厅经理倍感头疼的皱了皱眉:“监控录像……刚刚停电期间的监控肯定不好用的呀!要是这位客人就是那短短的十来分钟内被杀的,这可难办了。”   沉吟了半晌,最终经理挥了挥手:“就按照警察那边的意思办吧?你们几个守在餐厅门口,和客人们好好的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登记他们的身份信息。”   “还有,今晚上班的那些员工的信息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那几名员工领到各自的任务后,便迅速的散了。   其中两个人就地取材的用餐厅里的椅子在案发现场周围围成了一个圈,防止这期间有人意外闯入二次破坏案发现场。   余下的员工则是开始引导着餐厅的顾客们有序撤离。   其实方才乔柚在听完餐厅经理那番部署后,就觉得事情要糟。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客人和负责登记信息的酒店员工在自助餐厅门口那边起了争执。   男男女女的吵闹声混杂在了一起,不外乎就是客人觉得酒店方面没有资格可以去收集他们的私人信息。   场面一度非常的混乱,餐厅经理在听到动静后只得又从后厨匆匆的出了来,想要上前去调和一下矛盾。   却险些被情绪激动的客人们把眼镜给打掉了。   经理只能一边狼狈的捂着脸,一边命苦的试图去维持和平。   与此同时,乔柚正远远的站在一个铁板烧的档口前,双手环胸、伸长了脖子,饶有兴致的看起了戏。   罗婧瑶的状态也很松弛,她的饭量本来就大,一直盯着铁板烧档口上的那几盘黑椒牛肉粒瞧。   两个人谁都没觉得对方此时的表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反倒是档口里站着的厨师和帮厨一直在用狐疑且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二人。   这里可是不久前才死了人诶!甚至尸体正安静的躺在隔壁用餐区域的地上。   毕竟大部分客人在反应过来之后都会选择第一时间逃离这个不吉利的地方,就连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内心深处也是想要拔腿就跑的,无奈却被公司的规章制度给圈禁在了原地。   只有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女人,不仅看不出半点的害怕,怎么好像还被吓开胃了呢?   “嘿,你之前吃过这个牛肉粒吗?味道怎么样?”罗婧瑶用手肘怼了怼身侧的乔柚。   乔柚回过神瞟了两眼:“挺好吃的,口味不错。”   “啧,可惜了。”罗婧瑶遗憾的吧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大约是受到了她们两个的‘乐观’精神的感染,铁板烧档口里站着的厨师眨了眨眼,刻在骨子里的‘顾客至上’的工作理念最终还是让他开了口:“你……你好?”   “顾客,食物凉了口感上可能会没那么好,如果二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加热一下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听到这话,罗婧瑶却立马摆了摆手,十分严肃的拒绝了:“严格来说,眼下整个餐厅都算是案发现场了,这里的东西可不好随意碰的。”   “这……这样吗?”厨师磕磕巴巴的问道。   关键是他看别人也没少碰啊,就在刚才,还有客人趁乱顺走了几只大螃蟹来着。   就在罗婧瑶准备开口回应的功夫,不远处传来的细碎的啜泣声成功的吸引到了她和乔柚的注意力。   二人双双抬眼望了过去,原来是第一个发现了受害者的女服务员,这会儿对方正独自一人站在餐厅的角落里。   许是因为命案发生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别的地方,好像并没有人察觉到女服务员情绪上的不对劲。   亦或是发现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乔柚收回了视线,下意识的就和罗婧瑶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个人似乎无声的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迈开了步子,先后朝着女服务员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乔柚率先出言关切的问了一句。   罗婧瑶随后十分贴心的递上了一张纸巾。   女服务员听到声音,先是诧异的抬起了脸,红着一双眼看清了忽然出现的两个小姐姐后,眼泪便开始一对一双的往下掉。   抽噎着接过了纸巾,她胡乱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实话,不太好。”   “到底是谁在工作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啊!!!!!”   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女服务员干脆仰头暴哭了起来。   似乎很多人都会这样,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一切都尚且能够忍受。   一旦有人表现出了适度的关心,那情绪立马就会像黄河决堤一般的滔滔不绝,全都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涌了上来。   “今天我本来是白班,遇到了大暴雨被迫留下来加夜班就够倒霉的了,结果还忽然停电了!”   “好不容易等到供电恢复,主管又使唤我去外面收拾桌子!明明那么多同事都在偷懒,怎么她就偏偏逮到我了呢?!”   “这都不重要,还没等我走到那张桌子前呢,在半路就莫名其妙的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个死人!”   “妈呀,那双眼睛瞪的那么老大,就直勾勾的躺在地上看着我,吓的我魂儿都没了!”   乔柚抬起了手,同情的拍了拍女服务员的肩膀:“那确实是有点恐怖了。”   “嗯。”身后的罗婧瑶也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   她们这幅老神在在的模样反倒是把女服务员给弄不会了,又干巴巴的嚎了两嗓子,却怎么都酝酿不出来方才那股子崩溃的感觉了。   用手中的皱皱巴巴的纸巾擤了擤鼻涕,女服务员好奇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二位客人,你……你们……有事吗?”   乔柚唇角微微上翘,忙摆出了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友善模样:“我们就是看你状态不大对,所以过来关心关心你。”   罗婧瑶有样学样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双手交握于身前,站的很是端庄:“没错。”   “哦……”女服务员将信将疑的眨巴了两下眼,不确定的出了声:“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从心理学上来讲,倾诉是一种很好的释放心理压力的手段。”乔柚暗示意味十足的道:“所以你可以和我们说说的,比如你在发现那具尸体的那一秒,都看到了什么。”   大抵是过度惊吓后的大脑运转的格外慢,女服务员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还真顺着乔柚的问话认真的回想了一番。   “能看到什么,一个人乱七八糟的躺在那里,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什么样的刀?”罗婧瑶打断了女服务员,精准的问道。   “什么样的……”女服务员一脸的迷茫。   乔柚见状,抓耳挠腮的学着宋临舟平日里工作时候的模样,尝试引导着:“是每张餐桌上都会配备的餐刀,还是自助餐台上配备的剔骨刀,又或者是常见的家用水果刀之类的?”   “我想起来了。”女服务员眼睛忽而一亮:“那把刀看起来像是我们后厨平时用来切水果的刀。”   很好。   乔柚和罗婧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一来凶手的范围瞬间就缩小了很多。   酒店餐厅的后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就算对方不是酒店的内部工作人员,一个生面孔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后厨,大家也都应该多少会对此有点印象。   迅速收拢了思绪,乔柚再次张了张嘴:“停电之前你也一直在外面忙着收拾桌子吗?有没有注意到当时那位死亡的顾客身边有什么人?”   女服务员奇怪的瞅了她一眼:“谁会在工作的时候去特别注意客人在干什么啊?”   “不过死者我认识。”   “认识?”罗婧瑶惊讶极了。   此时她和乔柚的脸上,是同款的惊疑不定。   “对呀。”女服务员笃定的一颔首:“那位女士是我们酒店的一个长期客户,已经在这边住了大概……快两个月了吧?每天都会来餐厅用餐的,我自然是认识的。”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住在1608号房。”   闻言,乔柚的眉头不受控制的一跳,脑海中迅速的闪过了许多的想法。   另一边的罗婧瑶俏脸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很快,二人便双双被餐厅门口的喧闹声唤回了心神。   罗婧瑶抢先一步把一整包纸巾都塞进了女服务员的手里:“一切的阴霾终将会消散,明天的太阳也会照样升起,想开点吧妹妹。”   “没错,你这么坚强,我相信你是可以熬过去的。”乔柚在一旁接过了话茬,还鼓励似的握了握拳。   下一秒,两个人就默契十足的一起转过了身,快步的走向了这会儿仍然在吵闹不休的骚乱中心。   自助餐厅门前,正有两个身高不算矮的男人带头煽动着在场客人们的情绪。   两个人涨红了一张脸,无比慷慨激昂的说着酒店方便并没有把他们强制扣留在这边的权力,任凭那个戴眼镜的王经理怎么解释,他们对此都是不买账的。   甚至那两个男人还开始鼓动起周围的客人一起去上前推搡那几位负责登记信息的酒店员工,试图强行冲破自助餐厅门口的闸门以达到离开的目的。   眼瞧着场面即将走向彻底失控的边缘,或许会有人会因此受很严重的伤,罗婧瑶忙不迭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只两个大跨步就强硬的挤进了人群之中。   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挤到了一边的时候,罗婧瑶已经伸出手用力的拽住了那两个带头闹事男人的衣领,很是有技巧的向后一拽!   砰!   砰!   伴随着两道闷闷的声响,那两个大汉就这样猝不及防且结结实实的仰躺在了地上。   阵阵惊呼声中,两个男人的脸色还有些发懵,像是不清楚刚过去的那一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终还是罗婧瑶拘谨的站到了他们中间,十分抱歉的鞠了一躬:“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好力道,这才让二位吓了一跳。”   “不过咱们还是有话好好说嘛,动手伤人可要不得。”   动手伤人?!   两个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   大姐,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他们二人现在是怎样?躺在地上装在海边度假吗?   其中那个光头男反应倒是很快,抬起手指着罗婧瑶的鼻子神情激动的叫嚷道:“哦!我知道了,你和那个狗屁经理还有酒店是一伙的!”   “大家快来看啊!酒店殴打顾客了!我这就把你们都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我还要报警!不是说一会儿警察要来吗?正好,你也别想逃!”   餐厅经理听到这话,顿时被吓白了一张脸,上前两步挡在了罗婧瑶的身前,试图解释:“先生,话可不能乱说的,这位小姐和我们酒店方面并无任何的关系呀!”   “咱们餐厅门口附近可是有监控的,您说这位小姐殴打您和您的朋友,但是你们不也打到我们的工作人员了吗?”   “这些肢体接触在我看来就只是混乱之中难免会发生的一些小小的、正常的摩擦,先生您觉得呢?”   光头男本还想狡辩一番,却意外瞟见了门口守着的那几个酒店工作人员面部的确有着明显的淤青,好像还真是被他们这些暴怒的客人给趁乱揍的。   在听到经理说附近装有监控探头的时候,他的面上迅速的闪过了一丝心虚。   大约是见他迟迟都没有出声,身旁那个同伙方脸男眼珠一转,开始从另一个角度为难起了罗婧瑶:“即便动手的事儿我们心善可以不追究,可我们身上的衣裳被弄脏了是事实吧?”   “你们知道这衣服是什么牌子的,值多少钱吗?!”   “赔钱,道歉,这事儿就就算过去了。”   餐厅经理直觉不妙,很是同情的瞄了斜后方的罗婧瑶一眼,接着战战兢兢的询问道:“多……多少钱?”   “五万。”方脸男明显狮子大开口的吐出了一个数字。   “这不对吧……”罗婧瑶挑了挑眉,想要和地上的两人好好的讲讲道理。   不曾想,乔柚一个闪身就站到了她的身前,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了几沓百元大钞,劈头盖脸的丢在了那两个男人的身上,居高临下的凝声道:“够了吗?”   罗婧瑶瞪大了双眼,认真的数着散落在地上的钱到底有几沓,随后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的提醒着前面的乔柚:“你好像扔了六万……”   “剩下的一万抵一句道歉够不够?!”乔柚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冲着地上的两人喝道。   罗婧瑶的眼睛顿时变得更大了。   她的一句对不起竟然值一万块吗?   当然了,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乔柚竟然能为她这个才认识了半天的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   这未免也……太帅了吧! 第144章 联动番外(3):不感兴趣的慎买!   帅归帅,罗婧瑶看着地上那两个男人面露贪婪、争先恐后的把六万块钱拢进了怀里,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可就在她再次开口之前,乔柚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朝着自助餐厅外走去。   原本带头起哄的人这会儿正忙着分钱,余下的顾客在见到那几名酒店工作人员脸上的淤青后也都慢慢的回过了神,一时间门口处空空荡荡的安静的很。   乔柚和罗婧瑶十分顺利的就完成了身份登记,离开了自助餐厅。   期间,罗婧瑶犹豫着扭过头又看了看:“乔医生,那两个人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假货,别说五万了,就连五百块都未必值。”   那可是整整六万块啊!她今天冒着特大暴雨过来装扮会场都未必能赚得上六千块。   果然人只要不要脸,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想到这,罗婧瑶替人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有这六万块拿去吃肉不香吗?   “没事。”乔柚似是看穿她此时内心的想法,浅笑着解释道:“等下我就联系家里的律师团队,告他们敲诈勒索。”   这个数额,应该足够那两个大哥喝一壶的了。   听到乔柚这么说,罗婧瑶总算放下心来,二人便一前一后的上了电梯。   乔柚摸索着按下了16层的按键。   她没有出言解释为什么要去酒店的16层,罗婧瑶也十分识趣的没有好奇的询问,两个人之间似乎天然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   叮~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电梯在抵达了16楼后,门缓缓地向两侧滑了开。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走廊上,很快就找到了1608号房。   直到站在了1608号的房门外,乔柚和罗婧瑶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犯起了难。   她们眼下的确是得知了死者生前的住所,然后呢?   两个人谁都没有房卡,只能两眼一抹黑的在酒店的走廊里罚站?!   短暂的沉默过后,乔柚和罗婧瑶不由得面面相觑了起来。   结果就在两个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的当口,1608号客房的房门内忽然传出来了一阵不大明显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该不会是幻听了吧……”乔柚不确定的用手指了指眼前的那扇门。   罗婧瑶则是在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后,笃定的一张嘴:“屋里好像有人。”   话音落下,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疑不定。   难道是刚刚她们从餐厅的女服务员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成,其实死者这两个月来并非独居……   乔柚习惯性的抬起手挠了两下额角,上前两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打算进一步确认一下心中的猜测。   不曾想她这边才刚弯下腰,那边房门上的锁就不明显的动了两下。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低低的电子提示音,1608号房间的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   彼时乔柚还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不可置信的僵直在了原地。   一旁的罗婧瑶眼疾手快的一把就将她拽了回来,两个人掩饰般的左看右看了一通,直到最后才把视线落在了此时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上。   房间内走出来的是一名长相普通的男士,年纪瞧着和死者差不多,大概在三十四五岁左右。   男人眼下眉眼间尽是错愕,怀疑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来回:“你们……”   “我们……来找住在这个房间的人。”乔柚眼珠子一转,瞎话张嘴就来。   罗婧瑶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紧跟着一点头:“对,我们认识的。”   “你们找婉静?可她现在不在房里,刚刚说是下楼吃饭去了,还没回来呢。”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眼前这两个女人的身份依旧有所顾忌:“你们怎么认识婉静的,她的朋友我都认识,最近也没听她提起过自己交了新朋友。”   “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我们……”乔柚艰难的说着谎。   “我拉着一车的花,意外撞到了婉静,弄脏了她的衣裳。”罗婧瑶灵机一动,把自己和乔柚相遇的场景原封不动的安在了死者的头上:“为表歉意,我们和她一起在楼下的咖啡厅吃了个下午茶。”   “对对对!”乔柚夸张的一拍手,背地里松了一口气:“婉静人太好了,我们和她一见如故。”   “正好赶上今晚外面下大雨,我俩闲来无事,就想着上来叫婉静一起去行政酒廊里喝一杯。”   说到这,她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门边站着的男人来:“你和婉静是什么关系?下午的时候也没听她提起过是和别人住在一起的呀……”   男人似乎是有些信了她们两个扯出来的鬼话,脸上的表情从起先的谨慎变成了客气:“你们好,我姓赵,叫赵磊,是婉静的男朋友。”   “之前一直忙于工作,我也是今天才有时间过来这边和婉静见上一面的。”   “本来刚才我们两个是打算一起下楼去吃夜宵的,不巧我这边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婉静就先下去了。”   “要不二位和我一起下楼去?婉静现在应该还在餐厅。”   闻言,乔柚和罗婧瑶同情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自助餐厅里方才发生的命案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酒店了,结果死者的男朋友却因为忙于工作而对此还一无所知。   罗婧瑶面露不忍之色,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委婉的提醒道:“要不……你先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呢?”   男人觉得奇怪的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就又扬起了一抹笑:“有道理,我是应该先问问她在哪,万一她已经吃完了,咱们下楼去反倒是扑了个空。”   言罢,他便掏出了电话,拇指十分熟练的在拨号键盘上打出了一串数字,拨了过去。   趁着男人注意力被转移的功夫,乔柚悄然的来到了1806的门边,透过那半敞开的门向里张望。   房间只是普通的酒店大床房,整体面积约莫在二十五平米左右,户型方方正正的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自然是瞧不见什么特别的。   房间里的生活气息十分浓郁,门口玄关的柜子下方胡乱的堆着几双女性高跟鞋,柜子里像是塞满了东西,鼓鼓囊囊的连柜门都合不上了。   联想到之前女服务员说死者已经在酒店里居住了长达两个月这一点,乔柚倒是也能理解,这和在外面租了个房子生活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电视柜上摆满了一些日常生活能用到的瓶瓶罐罐,靠近落地窗的那边,有着一个长条形的沙发和一张纯黑色的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个吃过的外卖盒,还有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大床上被褥凌乱,枕头附近还散落着一件黑色真丝的睡裙。   乔柚眉头微蹙,房间里面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男人生活过的痕迹,也算是和死者男朋友的说辞对上了。   身后,男人没能打通电话,不确定的‘咦’了一声后,再次不信邪的拨了过去。   思绪回笼,乔柚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意外瞟见了茶几下方的那个垃圾桶。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她就是被里面丢弃的一个巧克力外包装盒给吸引到了注意力。   那是个国外的高端巧克力品牌,贵的很,乔恒知道她喜欢吃,每次出国谈生意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回来不少。   能长期在这五星级酒店包了个房间,玄关柜子下方的高跟鞋也都是奢侈品牌的,平时还吃着折算下来几百块钱一小块的巧克力,看来死者的经济条件是相当不错的。   正当她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胡乱发散的时候,在男人的坚持不懈下,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只不过从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对乔柚和罗婧瑶来说算是比较熟悉的男声。   自助餐厅的王经理。   王经理也不知道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只见男人的脸肉眼可见的褪去了血色。   随后在乔柚和罗婧瑶那错愕的目光里,对方像是疯了一样的冲到了不远处的电梯前,看着电梯门旁边缓慢跳动的数字,又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里。   “哎!”双手环胸的罗婧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满是同情:“没日没夜的牛马好不容易有时间过来找女朋友谈个恋爱,结果却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没能陪女朋友去吃夜宵。”   “你说他下楼得知女朋友已经被害的真相后,会不会这辈子都恨死自己了?”   乔柚摇头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应。   罗婧瑶走到了她的身边,探头探脑的也往房间里看了看:“咱们要进去瞧瞧吗?”   “还是别了。”乔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回头警方到了肯定是要上来取证的,到时候在屋里发现咱们俩的脚印或者指纹的话,有嘴也说不清啊。”   “你说的对。”罗婧瑶赞同的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同1608房门之间的距离。   哗啦啦。   噼里啪啦。   无端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的二人最后被雨滴击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唤回了心神。   乔柚的视线落在了几步开外的窗户上,外面的雨好像下的愈发的大了。   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警方猴年马月才能排除千难万险后抵达这间酒店。   罗婧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眉间的皱褶若隐若现:“乔医生,咱们现在要去哪?”   “罗老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再陪我回去自助餐厅一趟吧?”乔柚低头佯装在挎包里翻了翻:“我有东西落在那边了。”   这个借口找的漏洞百出,罗婧瑶却是当即就应了下来。   长夜漫漫,雨又下个不停。   她一时半会儿的是回不去花店了,总得找点事做打发打发时间。 第145章 联动番外(4):不感兴趣的慎买!   乔柚和罗婧瑶刚一下电梯,意外的发现自助餐厅内外的人不仅没少,反而好像是多了一些。   似乎是酒店内的部分客人和一些闲散的工作人员都闻风而至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冲着餐厅那边指指点点。   二人见状,溜着边走到了一旁的角落里,透过前方稀稀拉拉的人群,勉强看清了餐厅门口处的情况。   死者的男朋友大约真的是从楼梯间一路狂奔下来的,衣裳的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染出了明显的痕迹,眼下正情绪激动与餐厅的王经理说些什么。   一边嚷嚷着,他还想要一边往里冲。   几步开外的几名酒店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上前帮忙阻止。   就见王经理涨红了一张脸,唾沫星子横飞,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他暂时不能进去。   几番折腾下来,死者男朋友的体力也逐渐耗尽了,一下子就瘫坐在了自助餐厅的门外,抱着头痛哭流涕了起来。   这一幕看的不少人都觉得唏嘘不已。   就在离着乔柚和罗婧瑶几步开外的地方,两位身穿酒店保洁制服的中年女性压低了声音开了口。   “哎哟喂,哭的真是怪可怜的,咋的会发生这样子的事嘛!”其中那个盘着头发的大姐,操着一口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感慨道:“造孽啊!听在餐厅后厨工作的老李说,那女人死的可惨咯!”   “谁说不是呢,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把在餐厅里偷拍到的照片发到了咱们酒店的大工作群里,吓死人了!”另一个短头发的大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我在公司也工作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那我比你有经验,大概四五年前吧,我见过有人从天台上跳下来哩!”盘发大姐还挺骄傲:“从那以后,酒店的天台就下了死锁了,只有总经理的身上有一把钥匙。”   “对了,我刚刚看群里说,死的是1608号房的客人?你不是刚好负责15层和16层吗?”短发大姐好奇的用肩膀撞了撞身旁之人的:“快跟我说说!”   “1608住的那位我当然有印象拉!她都在这边住了两个来月了。”盘发大姐不由得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陈小姐人很好的,不是每天都用我去打扫房间卫生,偶尔她在的时候还总是会给我一些国外买来的好吃的。”   “看来老话说的都是有些道理的,怎么偏偏好人都不长命呢?”   “听你这么说吼,那这位陈小姐真的算是蛮不错的客人了,有钱、不挑剔、人又很和善。”   就在两个大姐你一句、我一句的感叹着世事无常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女声忽然从她们的身后响起:“那她那个男朋友呢,你们了解多少?”   两位保洁大姐很是诧异的先后回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无辜、漂亮且年轻的面庞。   乔柚和罗婧瑶不知道何时无声无息的挪蹭到了二人的身后。   听的津津有味的以至于,乔柚终究是没能忍住的问出了声。   见两位保洁大姐神情隐约透着些戒备,她笑着从挎包里摸出了几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盘发大姐定睛一看,立马笑吟吟的接了过来,并和身旁的同事解释道:“这个牌子的巧克力陈小姐也给过我的,说是国外的手工品牌,特别特别的贵!”   “好像这一块都能抵我小一天的工资了!”   “拿着拿着,带回家去给孩子吃!”   短发大姐闻言,便也伸出了手,客客气气的把巧克力接了过来。   乔柚复又往二人的手里塞了几块,随后才开了口:“其实杀人案发生的时候,我们俩就在餐厅里吃饭来着,所以刚才听到二位姐姐在聊这个事儿,我们俩就在旁边听了一嘴。”   “真的假的?你俩当时在里面?”盘发大姐顿时就来了点精神:“那看没看到杀人的凶手是谁呀?真像是我们群里说的那样闹鬼了吗?”   “什么闹鬼,老员工都在猜测是之前在酒店里意外身亡的那些冤魂索命来了。”短发大姐态度严谨的更正道:“要不怎么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趁着停电的时候杀了?”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毕竟谁都预料不到今晚会因为暴雨而停电,提前计划杀人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   所以就是激情杀人?   乔柚冲着罗婧瑶使了一个眼色。   果然,下一秒,两个大姐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她们二人的身上:“你们两个快说说,当时餐厅里到底是个啥子情况撒?”   罗婧瑶会意的清了清嗓子,瞬间秒开。   她东扯西扯的,总之就是不往重点上说。   什么今晚餐厅里的肉夹馍饼皮有点火大了、蒜蓉粉丝的蒜蓉调味有点咸了、还有两个档口的厨师因为工作发生了点口角差点干起来了。   听的两个保洁大姐是一愣、一愣又一愣。   许是因为罗婧瑶的口才实在是有些太好了,对面的二人倒是没觉得被敷衍了,只是在听完之后不由自主的互相嘀咕着:“天呐,这一晚上餐厅里发生这么多事儿呢?”   “可不是吗?我觉得这边的工作可比咱们有意思多了,咱们每天基本上就是收拾卫生,顶多能看个捉奸的热闹!”   等等!   捉奸也很夯的好吧?   乔柚抿了抿唇,勉强按捺住了自己内心深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努力的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所以呢姐姐,您对1608号房间住着的陈小姐的这个男朋友了解多少?”   原来死者男朋友口中的婉静,全名叫陈婉静。   听到这话,她们四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在这一刻全都看向了此时依旧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的男人身上。   皱着眉头认真的回想了一番,盘发大姐语气迟疑:“这两个月我是真没怎么见过陈小姐的男朋友,就算是平时偶尔闲聊几句,陈小姐也基本上没提过自己的私人感情。”   “不过也正常,我们只是酒店顾客和保洁的关系,谁会和我们说太多。”   “哎呀,那这个男朋友来没来留过宿,你在收拾卫生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吗?”短发大姐说话间,表情暧昧的挤了两下眼。   盘发大姐赶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陈小姐工作特别忙,要我看她男朋友肯定也没什么时间。”   “哎呀,要么说人家是精英呢,谈恋爱都和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能和男朋友两个月都不见面吧。”短发大姐似是有点不理解。   “现在年轻人都管这个叫……异地恋!”盘发大姐倒是对男人和死者的关系深信不疑:“你认识楼下的小袁不?”   “哪个小袁?”短发大姐一脸的迷茫。   “就是监控室里的那个保安小袁嘛!长的挺高的,方脸小眼睛的那个。”   “啊……”短发大姐稀里糊涂的,但也不妨碍她继续追问:“小袁怎么了?咱们不是在这说陈小姐呢吗?咋忽然扯到他身上去了?”   “也不知道他和陈小姐是怎么认识的,我经常看到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有说有笑的。”盘发大姐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推测:“我在陈小姐的房间门外撞见过小袁好几次。”   “我就问他过来干什么,他说在监控室里看到十六层走廊里有些可疑状况,所以上来转转。”   “有两回是在洗衣房里刚好看见了陈小姐的衣裳,想着顺路给送过来。”   “哎呀呀,那个殷勤劲儿我瞅着就不对劲,小袁肯定是看上陈小姐了!”   “真的假的?!”短发大姐眼睛瞪的老大,瞬间就来了精神。   而全程在一边没怎么能插上话的乔柚和罗婧瑶也下意识的立起了耳朵,打算仔细听听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儿。   “当然是真的,这么多年在酒店工作,我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子眼力还是有的!”盘发大姐对此相当的自信:“我还当面问过小袁呢,他当时不仅没否认,还一脸的羞涩呢!”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还真就没见小袁上楼来过了。”   “因为好奇,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和大厅前台工作的那个小丫头打听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   短发大姐急的直跺脚:“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说罢!”   “听她们说,小袁和人家陈小姐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表白了!但是被陈小姐拒绝了。”盘发大姐颇为遗憾的砸吧了两下嘴:“拒绝的理由就是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今天我这一看,人家陈小姐确实没有骗人,男朋友……长的……嗯……至少条件应该是要比小袁好上许多的。”   “小袁有什么呢?虽然岁数是不大,但是之前可是结过一次婚的!”   “结过婚,你这么说我总算想起来这个小袁是谁了!”短发大姐一拍手:“我刚来酒店那阵,有同事跟我讲咱们酒店同事的八卦,其中就有这小子!”   “说是他前妻意外失踪了?但是大家都觉得他像是个会家暴的人,没准前妻不是失踪,就是被他给……”   说到这,短发大姐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都这么说,但我觉得是假的,要是真的那警察不早给他抓起来了?”盘发大姐有自己的看法:“对了,说起家暴,昨天负责19楼的老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非得嘴硬说是自己摔了一跤,早会的时候你看到没?”   “我看到了……”   就这样,话题再次毫无预兆的跑了偏。   好在这期间,乔柚和罗婧瑶已经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两个人见状,悄悄的转过身撤到了一边。   “对了,之前发现尸体的那个女服务员是不是说过,死者胸口的那把刀像是餐厅后厨用的水果刀?”乔柚摸着下巴问道。   罗婧瑶肯定的一颔首:“这个姓袁的保安,是酒店的员工,有机会接触到水果刀而不会引发他人的怀疑。”   “他喜欢死者,但却被拒绝了。”乔柚又道。   “说明他有合理的作案动机。”罗婧瑶一本正经的跟着分析。   乔柚:“他还是酒店监控室的保安。”   罗婧瑶:“这代表着他十分熟悉酒店的内部构造,可以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去到自助餐厅,杀完人后再悄无声息的逃走。”   “还有一个疑点,为什么凶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择今晚停电的时候动手?”乔柚挠了挠头。   “你说会不会是死者的男朋友今天突然出现刺激到他了?然后碰巧又赶上了酒店停电?”罗婧瑶不确定的回道。   别说,两人一问一答之下,分析出来的逻辑还意外的闭环了呢。   乔柚眉头一动,朝着电梯的方向瞟了一眼:“走吗?”   “走!”罗婧瑶开团秒跟。   于是二人就这样蹑手蹑脚的穿过了人群,摸索着再次坐上了电梯,直接抵达了一楼大堂。   没有预想中的冷清,这会儿的酒店大堂里竟意外的聚集了不少的客人。   一部分是因为大雨被迫滞留在酒店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一直不安的在玻璃门前徘徊,时不时的还会担忧的望向门外的那片停车场,生怕自己的车子会在今晚过后变成了水泡车。   其实相较于周围的那些建筑,这家酒店的地势还算是高的。   可地势再高也架不住长时间的强降雨,外面的水已经慢慢的从马路那边蔓延了上来,停车场里积水的深度眼看着马上就要没过轿车的车轮了。   只剩下几个台阶的距离,那水就会直奔着酒店的大门而来。   不过酒店方面对此早有准备,门外已经提前堆积了一定高度的沙袋,严防各种即将发生的意外。   目光迅速的掠过了大堂里的那群人,乔柚扬起了一抹和善的微笑快步来到了前台附近:“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咱们酒店的监控室在哪边?”   “请问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吗?”前台的工作人员并未第一时间正面回答问题,反而是站起了身:“还是我们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地方,您都可以先跟我们沟通一下的。”   “你别误会,我就是丢了个东西,想去调取监控找一下。”乔柚不尴不尬的找了一个借口。   “这样啊?”前台的工作人员说出口的话很是委婉:“那请问女士您丢的是什么东西呢?大概的丢失时间和丢失地点您知道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先请我们酒店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帮您寻找注意一下呢!”   能看出服务行业确实不好干,想要拒绝顾客还得给出八百个其他的解决办法。   “我们要是知道在哪丢的,什么时候丢的不就能找到了吗?还至于跑过来调监控?”罗婧瑶上前两步,使劲儿的拍了一下前台的台面,努力的装出了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模样。   “你们就说给不给调吧?”   她们在这边搞出来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察觉到这一点后,前台的工作人员安抚似的冲着二人抬了抬手:“二位女士千万别生气。”   “是这样的,我们酒店对于调取监控是有流程要求的,一般需要警方到场才行……”   “再不济也是需要和总经理申请的。”   “要不这样,您二位先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联系一下我们总经理,您看看行不行?”   言罢,前台的这位工作人员扭过头去扬声吩咐起了同事:“小张啊?快让咖啡厅做两杯招牌的拿铁!”   “两位女士,还请先去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待一下,这边一有消息我们一定会立刻联系您的,您看可以吗?”   工作人员的态度太好了,提出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拖拉,让前台外面站着的两个人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罗婧瑶咽了口唾沫,身上的气势登时就矮了一大截。   她半侧过身子,伸出手拽了拽乔柚的衣角:“乔医生,还需要我继续发挥吗?”   虽然有点子难,但为了能够查清真相,她也不是不可以再厚着脸皮牺牲一下。   就是心里难免会觉得非常对不起这群可怜的工作人员。   乔柚这会儿也是因为工作人员无可挑剔的态度给闹了个大红脸,闻言有些稀奇的上下打量了身边的人一番:“罗老板,你别说,你刚刚突然来的那么一下子,还挺像回事的呢!”   罗婧瑶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乔医生忘了,花店也是服务行业,平时遇到的找茬儿的顾客,不比这边少。”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开宠物医院的应该也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哈……可能是因为我的患者都不会说话吧……”乔柚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首先是因为之前她绑定了系统的原因,医术好、病患痊愈率高,所以很少会有顾客能发展到医闹那一步。   其次,她还有个做警察的老公,稍微了解她一点的顾客都不会莫名其妙的上门找麻烦。   最后,要是真有那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故意想要讹点什么的顾客,还不等她想办法解决呢,乔恒那边就已经让律师主动出手了。   以至于宠物医院许多客诉都是虎头蛇尾的,乔柚基本上没有见过那些人第二回。   罗婧瑶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只是一味的用羡慕的眼神盯着她看。   乔柚心虚的眼神乱瞟,视线忽然就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慢吞吞的眯了眯眼,她灵光一闪,拽起了罗婧瑶的手就离开了前台那边。   罗婧瑶一脸懵逼的频频回头:“乔医生,咱们不去监控室了吗?”   “当然去呀。”乔柚扭头冲着她眨了眨眼:“我另有办法。”   大概两分钟后,罗婧瑶满头雾水的看着趴在垃圾桶边上探头探脑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的女人,犹豫的张了张嘴:“乔医生,你刚刚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翻垃圾吗?   她们已经快要把一楼的垃圾桶走遍了。   “嘘……”乔柚撅着屁股抽空冲着身后的罗婧瑶摆了摆手,又过了几秒,她终于惊喜的出了声:“终于找到你了,小宝贝!”   “快到姐姐的手上来吧!”   随后,在罗婧瑶那逐渐瞪大的眼以及惊恐的注视下,一只黑到发亮的蟑螂就这么从垃圾桶后面钻了出来,一路没有停顿的爬到了乔柚的手上。   不受控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与乔柚之间的距离。   “哇,是因为津市比平津市在地理位置上还要更靠北的原因吗?总感觉你们这边的蟑螂要比我们那边小上一圈呢!”乔柚直起了腰,将手举到了眼前,和手中的小东西对视了好一会儿。   这是重点吗?!   罗婧瑶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着出了声:“五星级酒店也会有蟑螂啊?”   “别对这些大酒店有太大的滤镜,其实都差不多。”乔柚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略微低下了头,和手心里的小东西也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   没过多一会儿,她便迈开了步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婧瑶回过神,连忙也跟了上去。   二人就这样捧着那只蟑螂,一路穿过了大堂,拐进了位于一楼西侧的一条隐藏在电梯后面、不起眼的走廊里。   接连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最终几扇门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休息室……储物间……大堂经理办公室……后勤部……”罗婧瑶依次仔细的看过了那几扇门上贴着的牌子:“乔医生!是这里!监控室!”   兴奋之余,她也难免觉得有点奇怪:“乔医生,你是怎么找到这边的?”   乔柚弯腰把蟑螂放在了地上,眼神多少有些飘忽不定。   正当乔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监控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了开。   一个身高不算高,身上制服穿的七扭八歪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在看到走廊里站着的她们的时候,面上明显一愣:“你们这是……迷路了?”   “不是,我们是酒店的客人,丢了东西想要过来调取一下监控录像的。”乔柚客客气气的回了一句。   中年保安皱了皱眉:“可我也没接到领导的电话啊……”   “哎呀!”乔柚上前了两步,从挎包里掏出了几张红色钞票,动作自然的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我们这有点急,再说就是找个东西而已,肯定不会给大哥添麻烦的!”   “这……”中年报案眉头有所松动:“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不符合公司规定啊……”   没等他话音落下,乔柚就又往他的手里塞了几张。   “行吧,说准了,只是找东西?”中年保安咬了咬后槽牙,松了口。   “那肯定的!”乔柚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放心吧大哥,就算真有啥事,也肯定牵扯不到你身上。”   中年保安把钞票揣进了裤兜里,回身打开了监控室的门:“进来吧。”   成了。   乔柚侧过脸冲着罗婧瑶一扬眉,率先走进了那间监控室。   哇……   落在后面的罗婧瑶不由得张大了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之前她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吧唧了两下嘴,罗婧瑶也跟着一头扎进了前方那扇半敞开的门里。 第146章 联动番外(5):不感兴趣的慎买!   监控室里,满墙的屏幕看的人眼花缭乱。   一双蹬着皮鞋的脚正大喇喇的搭在桌面上,而这双脚的主人则是仰头靠在椅背那里,用保安的帽子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隐约间,还能听到不大不小的呼噜声。   屋顶上的空调出风口正呼呼的往外冒着冷气,房间内充满了一种烟油味和酸腐味掺杂在一起的奇妙气息。   刚进门的乔柚和罗婧瑶都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   中年保安上前两步,用力的踹了踹那把椅子:“起来了,来活了!”   椅子上睡的正香的人不情愿的扭动了两下,帽子随之滑落在地,露出了一张普通的、长相还算方正的脸。   只是这人头上的短发凌乱,下巴上也冒出了不短的胡茬儿,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丧气。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回头被队长抓住肯定又要扣你的工资了!”中年保安看着他一脸的迷蒙,无声的叹了口气:“小袁呐,这两位顾客丢了东西,你帮她们调取一下监控录像。”   “哦……”被唤作‘小袁’的年轻保安慢吞吞的坐直了身体:“领导同意了吗?我可没接到领导的电话……”   说话间,他瞄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座机。   “我接到了!”中年保安没好气的推了推他的脑袋:“让你干你就干,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小袁保安拉长了声音,姿态惫懒的把手放在了鼠标键盘上:“二位顾客,你们是大概几点在哪里丢失的物品?”   “需要调哪层的监控?”   乔柚脱口而出:“今晚大概七点半左右,在自助餐厅里。”   说完,她和罗婧瑶便分工明确的一人盯着一个看。   小袁保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这会儿依旧懵懵的,面无表情的就在键盘上进行了一番操作,成功的将自助餐厅今晚的全部监控录像给调取了出来。   反倒是那个中年保安在听到‘自助餐厅’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再次落在她们二人身上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但却没有说出什么阻止的话。   “你们想要哪个摄像头?”小袁保安这时贴心的开了口。   “就餐区的。”乔柚伸出手,在屏幕上指了一个特定角度的监控录像。   一打开,就能看见罗婧瑶彼时正在位于画面左下角的那张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没过多一会儿,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小袁保安按下了倍速键,并帮忙聚精会神的注意着桌面上是否随意摆放了什么贵重物品,又或者在那张桌附近来来往往的顾客有没有什么偷盗的嫌疑。   可四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好半晌,都没能有什么发现。   中年保安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两下:“两位女士,冒昧的问一下,你们丢的到底是什么?”   “手链。”乔柚趁着大家伙的注意力都没在自己的身上,双手背后的把腕上的钻石手链给卸了下来:“钻石的。”   “从监控上看,您在自助餐厅那会儿,手链还是在手腕上好好戴着的。”中年保安指了指屏幕。   就在他帮忙分析着会不会是离开自助餐厅之后手链才意外掉落的功夫,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女人身着一身灰白配色的正装来到了就餐区,期间还和不少自助餐厅里的工作人员笑着问了好。   乔柚则是敏锐的发现,当死者陈婉静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原本眼睛半睁着的小袁保安立马就瞪圆了一双眼,身体也下意识的坐直了一些。   别的暂且先不提,看样子这位和死者之间的那些拉扯传闻,有一部分应该是真的。   可惜的是,直到停电前,陈婉静都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一边回复着电话中的信息,一边悠闲的吃着餐盘中的食物。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眼前的屏幕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怎么回事?!”小袁保安奇怪的起了身,打算去查查是否是设备连接出了问题。   中年保安无语的一撇嘴:“之前不是停电了吗?你忘了?还是在屋里睡觉不知道啊?”   小袁保安闻言很是错愕:“停电了吗?!”   “那会儿整栋楼的监控都被迫中断了,你就直接放下一段就行了。”中年保安催促道。   然后,自助餐厅里那发现尸体的一片混乱景象就这么呈现在了四人的眼前。   “死人了?”小袁保安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接着像是要求证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同事:“谁……谁死了?”   “你没看手机里的工作群吗?”中年保安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眼角的皱纹里都藏匿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据说是1608的那位长住顾客,陈小姐。”   “什么?!”男人的身型晃了几晃,手忙脚乱的在不算整洁的办公桌上找到的自己的电话,颤抖着点开了传说中的酒店工作群。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过了几秒钟,男人只匆匆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如一阵风一般的冲出了监控室的门。   “乔医生,他这个反应,还真挺像不知道这件事的。”罗婧瑶凑到了乔柚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分析着。   “也有可能是想要掩人耳目、做给别人看的。”乔柚神情冷静:“咱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想要上楼去重温一下犯罪现场?”   说到这,她稍作停顿,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毕竟侦探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罗婧瑶赞同的抿了抿唇,随后就把视线落在了仅剩的那个中年保安的身上:“还不知道这位大哥该怎么称呼呢?”   “我姓蔡。”中年保安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突然扬起了一抹不大明显的笑意:“眼下屋里也没有别人了,两位女士不如和我实话实说。”   “你们到底是真的丢了东西,还是用这个做借口,想要看看杀人案发生的时候,餐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乔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又松了开。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蔡大哥这话我没太听明白,死人有什么可看的。”   “要不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当时餐厅里一片混乱,我也不会才发现自己的手链丢了。”   “我那条钻石手链可是国际知名品牌C家的大师定制款,全球就这一条,价值中七位数呢!”   “单单只是看一个热闹,还不值得。”   至于不值得什么,中年蔡姓保安也是心知肚明。   那十几张热乎乎的红票子这会儿就在他的裤兜里安静的躺着呢,想到这,他觉得乔柚方才的话也不无道理。   中年保安讪笑了两声,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屏幕上:“我仔细看了一下,直到你们离开餐厅的时候,手链都好好的在手腕上戴着呢,应该不是丢在餐厅了。”   “女士,之后您又去了什么地方吗?”   乔柚佯装回忆了一番:“我们去了十六楼,还得麻烦大哥再调取一下十六楼的监控了。”   “好说,好说。”   许是有着那十几张红票票的面子在,中年保安在面对她们二人时候的态度一直都挺好的。   就见他握着鼠标,皱巴着一张脸开始在屏幕上左点右点的。   最后也不知道到底点到了什么地方,不仅一下子弹出来了好多弹框,系统方面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蔡姓保安顿时一脸的尴尬,扔下了手中的鼠标,有些局促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哎呀,前两天公司刚更换的新监控系统,说是花了大几十万买来的高级货,我这还不太清楚该怎么用呢……”   “你们两个稍等一下,我这就把小袁叫回来。”   说完,他便摸出了自己的电话。   可惜,反复拨打了几次那个电话号码,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出去一趟,找个会操作的来。”中年保安丢下这句话后,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一时间,不算很宽敞的监控室里就只剩下了乔柚和罗婧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仰起了头,看向了上方角落里悬挂着的一个监控探头。   经过缜密的分析与判断,她们双双得出了结论,这个监控应当是正处于关闭状态的。   要不然那个小袁保安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在监控底下睡觉的?蔡姓保安更是不会冒着被公司处罚的危险就这么直接把她们两个带了进来。   “我略懂一些电脑。”罗婧瑶朝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里张望了一眼,随后便走到了那张办公桌前,拿起鼠标操作了一通。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屏幕上那些弹框就消失不见了,酒店十六层今天以内的全部监控录像也都被顺利的调取了出来。   她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办公桌之间的距离,装成没事人一般的开始站在那里观看起了十六层的视频。   另一边,乔柚趁机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意外发现了一扇通往里间的门是开着的。   她伸长了脖子向里面瞟了两眼,发现应该是酒店给监控室保安配的休息室,里面有两把长椅,还有几个铁质的双层储物柜。   回头确认了一番监控室门外没什么动静,罗婧瑶也正在那专注的看监控录像,乔柚缓步走进了监控室的里间。   袁庆。   她在其中一个储物柜门上发现了这两个字。   幸运的是,这个储物柜的门刚好是半敞开的状态。   乔柚歪了歪头,透过那道不算狭窄的缝隙,看向了里面。   柜子里胡乱堆放着不少的东西,有脱下来的T恤、一些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破布,还有几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以及一些空瓶子。   就在乔柚打算移开目光的前一秒,她意外注意到了储物柜的下层竟然整洁干净的不像话。   不确定的眯了眯眼,她凑近了一些。   一个十分眼熟的巧克力包装盒就这么闯进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和之前在死者所居住的房间内垃圾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包装盒表面皱皱巴巴的,还沾有一些不明的污渍,盒子表面像是被人暴力拆开过,有着挺长一道的开口,但此时已经被人用透明胶带好好的粘了上。   与其说是垃圾,眼下这个包装盒更像是一份精心保存的礼物,就这样规规整整的躺在了储物柜里。   不着痕迹的一蹙眉,乔柚看向了巧克力包装盒的旁边,那是一个几乎用到了底的香水瓶。   而这个牌子的香水,她也曾在死者房间的电视柜上见过。   再往旁边去,还有一个空的沐浴露瓶子。   虽然乔柚没有亲自去死者的卫生间里转一圈,但她莫名有种直觉,死者生前用的一定就是这个牌子的沐浴露。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住了有些失速的心跳,她掏出了手机,对着储物柜里的那几样东西猛拍了几张。   看来这个袁庆对于死者的感情,可能比旁人口中所说的还要失控上几分。   收集死者的生活垃圾,这种行为可不是用简单的‘爱慕’两个字就能够概括得了的。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重新收回挎包的当口,外间忽然传来了罗婧瑶的呼唤声:“乔……乔医生?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随口应了一声,乔柚便快步返回到了外面的监控室。   待到看清楚屏幕上的画面后,她很是诧异的微微张开了嘴。   罗婧瑶显然也有点惊讶,不由得重新握住了鼠标,将视频下方的进度条拉了回去,准备重新再看一遍。   屏幕上很快就重复的播放起了刚刚的那些画面。   正当两个人聚精会神的、认真观看的时候,门外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道熟悉的质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乔柚和罗婧瑶的身子肉眼可见的一僵,不过二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相继扭头抬眼望了过去。   是消失了许久的小袁保安。   男人像是才经历过什么剧烈运动,伴随着重重的呼吸声,他的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着,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 第147章 联动番外(6):不感兴趣的慎买!   “我们……在查监控啊……”乔柚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面色如常的回应道。   小袁保安不自觉的皱紧了眉:“蔡哥呢?”   “蔡……?”罗婧瑶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手:“你是说刚刚那个保安大哥?我们说要调取十六层的监控,他就在电脑上一顿瞎捣鼓,最后把系统干卡了。”   “他给你打过电话但是没打通,所以就出去找会操作这个监控系统的其他人去了。”   “结果他才刚走,系统就恢复了运转,十六层的监控也跟着蹦了出来。”   “这不,我们正在这看呢。”   十六层。   乔柚和罗婧瑶全都注意到了,当门口的男人听到16这个数字时,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下一秒,男人的视线便落在了二人身后依旧在播放着监控录像的大屏幕上。   左下角的时间显示的是下午不到五点钟。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酒店十六层空空荡荡的走廊里,最终停在了1608号房间外。   那个身影趴在门边良久,像是在偷听房间内的动静。   过了几秒钟,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房卡。   可就在那张房卡即将触碰到感应门锁的时候,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向两侧滑了开,没过多久一道之前在自助餐厅监控里出现过的、身着灰白色职业装的窈窕身影也进入到了监控范围内。   正是死者陈婉静。   房门外的人见状,连忙收起了房卡,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和来人问了声好。   因为走廊里的监控探头并不具备声音捕捉的功能,所以乔柚和罗婧瑶只能勉强依照着二人之间的肢体语言来推测个大概。   陈婉静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向后退了小半步,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说,微微侧转过去的身子也无声的表达了对眼前之人的抗拒。   两个人复又交流了几句,陈婉静率先转身离开了。   而站在原地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呆愣了良久,长长的鸭舌帽檐让人很难看清那会儿他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终于,那身影动了动,抬手将头上的帽子压的更低了些,随后便一路小跑着一头钻进了安全通道的那扇大铁门里。   咔哒。   罗婧瑶再次握住了鼠标,将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点,使得屏幕上的画面成功的定格在了那道身影抬起手整理鸭舌帽的那一瞬间。   “哟……”   随后她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门口站着的男人:“这人手腕上的纹身,怎么这么巧和小袁保安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耳边听着罗婧瑶的话语,乔柚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男人的左手腕上,果真看到了裸露在制服袖口外的一抹深蓝色。   欲盖弥彰似的把左手放到了背后,袁庆此时那张五官普通的脸上满是戒备之色:“你们到底是谁?!”   “你管我们是谁?”乔柚一瞪眼,试图让自己在气势上看起来更加居高临下一些:“酒店的工作人员试图潜进客人的房间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更是违法了吧?!”   “你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和领导解释吧!我看那个姓蔡的保安大哥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些不安的攥成了拳,想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对方千万别冲动,过度紧张的情绪让她全然忘记了身后的罗婧瑶在不久前可是赤手空拳的放倒了两个将近二百斤的大汉。   “呵……”袁庆忽而冷笑了一声,脚步沉沉的走进了监控室内,随手还把门给带了上。   心中暗道不好,罗婧瑶演技数块的伸出了手,把乔柚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还没等乔柚这边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呢,屋里的另外两道身影就已经纠缠到了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声就这样不受控制的直往她的耳朵里钻。   只见罗婧瑶左闪右躲的,不仅把袁庆那个傻大个耍的团团转,还能时不时的对着对方的薄弱部位偷袭两下。   搞的对方呲牙咧嘴的踉跄着后退到了门边。   就在乔柚以为男人还要奋起反抗的时候,他却忽然扯过了原本放置在门边的一把折叠椅,用力的向二人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转身拉开了门,袁庆猛地拔腿就跑!   乔柚才堪堪躲过那把椅子,不曾想一抬头就看见了罗婧瑶那犹如一道闪电般追出去的身影。   惊魂未定的她来不及细想,只能也跟着冲出了监控室。   狭窄而又弯曲的走廊里,前面那两道身影逐渐和她拉开了距离。   等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终于跑出了那条走廊,来到了大厅里,才惊觉宽敞的酒店大堂里如今是一副怎样热闹的场景。   袁庆十分狼狈的在前面连滚带爬,又是砸花瓶、又是跳沙发的。   罗婧瑶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动作矫捷的躲过了男人设置的种种障碍,最终脚踩上了沙发靠背,纵身一跃!   在一阵阵的惊呼声中,罗婧瑶精准的跳到了袁庆的背上,借用自身的重量把人重重的压倒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鼻尖与地面猝不及防的来了个亲密的接触,酸胀的痛感使得男人顿时鼻血加眼泪的糊了一脸。   他还是想要挣扎的,奈何此时压制在他背上的女人沉重的仿若一座大山,那双控制住了他两条手臂的手也像是钳子一般,他只觉得手腕处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的疼。   这真的是一个这样体型的成年女性该有的力量吗?!   不甘心的哼唧了两声,袁庆再次尝试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依旧被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按了下去。   本就受了伤的鼻子经历过这一下后,更是雪上加霜。   强烈的酸楚感让男人被泪水糊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眼下的周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只是能听到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   哒哒哒。   乔柚喘着粗气总算姗姗来迟,拼尽全力从一圈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方,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罗……罗老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天呐,这要怎么办?刚刚他们说外面道路积水太深了,救护车完全开不进来!”   “这天气,会影响直升机起飞吗?津市应该有急救直升机的吧?我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一地的血滴,看起来怪吓人的。   被压在下方动弹不得的袁庆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拱了拱脑袋:???   hello?!   你但凡看我一眼呢!!!!   是我受伤了!伤的很重!这才是需要叫救护车的程度啊!!!   只可惜,鼻间的痛意和胸腔的压迫感让他连张嘴都成了奢望,只能从哼哼哈哈的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乔医生,我没事……”罗婧瑶张了张嘴,看着满脸担忧正围着她转圈的乔柚有些哭笑不得:“这些血也不是我的……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   就在两个人互相关心的当口,一群酒店的工作人员大呼小叫的拨开了人群,来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天呐!小袁!你怎么……!”原本说要出去摇人的蔡姓保安甫一看清人群中的景象,便大呼小叫的上了前。   但却在下一秒,他成功接收到了乔柚那警告似的眼神。   揣在裤兜里那十几张红票子莫名的开始发烫,蔡姓保安像是被烫疼了一般,下意识的收回了原本已经迈出去了的那条腿。   还是自助餐厅的王经理先认出了乔柚和罗婧瑶。   他好不容易才收拾好了楼上自助餐厅的烂摊子,想着下楼来和其他领导层碰一碰,酒店里发生了杀人案可不是小事,他们总得提前做好公关预案。   不曾想还没等他们几个在办公室里把屁股坐热呢,就听到了大堂里传来的大呼小叫。   “杀人了!”   “杀人了!”   几个酒店管理层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都炸了。   不是吧?又来?!   酒店的这几个经理就这样慌里慌张的冲出了办公室,连滚带爬的到了大堂里,中途还利用酒店内部的通讯系统叫来了不少的员工。   眼瞧着事情好像不似围观的客人们叫的那样严重,餐厅王经理在松了一口气之余,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意,上前两步略微弯下了腰:“那个,也许二位顾客还记得我吗?咱们不久前是见过的。”   随后,不等乔柚和罗婧瑶开口回应,他继续斟酌着开了口:“那个……这位女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现在身下压着的是我们酒店的员工。”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是我们的工作有什么让二位不满意的地方吗?”   “如果是对我们员工的服务有疑义,其实是可以走官方投诉通道的,把人伤成这样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呢?”   “这样,还请您二位先消消气,先把他放了行不行?”   说话间,自助餐厅的王经理就向前伸出了手,想要把满脸是血的袁庆从罗婧瑶的钳制中解救出来。   “所以在王经理看来,酒店的保安私藏房卡,随意进出客人的房间,偷盗客人的东西也是正常的咯?”乔柚一挑眉,语气冷冰冰的质问道。   王经理的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了袁庆的身上:“小袁呐?你偷这两位女士什么东西了?!”   “酒店有规定!入职培训的时候也三令五申过的!酒店不需要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员工!”   “我的天呐!”一旁听声的蔡姓保安忽然瞪了瞪那双不大的眼:“小袁,该不会是你偷了这位女士的那条价值七位数的钻石手链吧?!”   七位数!   王经理垂眸伸出手指默默地数了数,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在在他晕倒之前,乔柚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啊……他偷的倒不是我的东西。”   心中一下子重新燃起了希望,王经理站直了身体,笑的嘴角都要僵了:“那客人刚刚那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他偷的可是1608号房的东西,王经理要是不信的话,完全可以去调监控。”乔柚垂眸斜睨了地上的袁庆一眼:“今天酒店十六层的监控录像,他应该还没来得及销毁。”   1608号房?!   那不正是死者的房间?   登时,酒店一众工作人员落在袁庆身上的视线就有些变了味道。   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哎哟喂,真是造孽啊!小袁呐,就算你告白陈小姐遭到了拒绝,那也不应该杀人啊!”   乔柚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耳熟,伸长了脖子一看,正是早些时候在自助餐厅外遇见的那个盘发保洁大姐。   “唔唔唔!”袁庆像是濒死的鱼一般,无力的抽动了两下。   罗婧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压制的有点狠了,赶紧从男人的身上站了起来,将对方交给了另外两名走近了的酒店保安。   这期间,还不忘冲着对方抱歉的拱了拱手。   很有礼貌了。   那两个保安即便对同事心有不忍,但还是按照领导的意思,一左一右的把男人给控制了住。   总算是呼吸通畅了的袁庆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似的‘呼呼’声。   足足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嘶哑着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杀人!”   “没杀人你莫名其妙的动手袭击我们俩?没杀人你跑什么?这难道不是心虚的表现吗?!”罗婧瑶双手叉腰,微扬着下巴反驳道。   “就是!”乔柚有样学样的也双手叉腰的在旁边附和着:“你今天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想要偷偷潜进1608号房,却意外被陈小姐撞了个正着,我看你是……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袁庆动了动嘴唇,本想要出言反驳,不料一个不小心的牵扯到了鼻子上的伤口,顿时呲牙咧嘴了起来。   而之前曾发过声的盘头保洁大姐这时又有话说了:“五点左右……那不是刚好我们保洁换班的时间吗?全天就只有早上八点和五点这两个时间点,各个楼层的布草间里是没有人在的。”   “陈小姐日常下班回来的时间在六点左右,哦~小袁,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惯犯呢!”   这番话,无疑是更加坐实了袁庆身上的嫌疑。   袁庆用力的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我就是……”   像是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十分的难以启齿,但是眼前的情况又不允许他在有所隐藏,是以男人只能一狠心的闭上了眼:“我就是喜欢陈小姐!想离她再近一些!”   “我没有偷盗什么贵重物品,只是捡了一些陈小姐不要的垃圾,难道这也犯法吗?!”   “我爱她啊!怎么可能杀了她?”   对于他这样苍白的辩解,乔柚是有些嗤之以鼻的:“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被拒绝了所以怒火中烧了呗!”   “要么就是因为你撞见了陈小姐和男朋友在一起,从而受到了刺激。”   “杀害陈小姐的凶器是一把酒店餐厅后厨的水果刀,回头让王经理去问问后厨丢没丢水果刀,那把刀又是被谁拿走了不就真相大白了?!”   听到这话,袁庆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一张脸肉眼可见的逐渐变得惨白。   双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磕磕绊绊的替自己辩解道:“水果刀……水果刀是我前两天从后厨老张手里借来切西瓜的,结果今天晚上的时候就说什么都找不到了!”   话音落下,男人求救似的看向了一旁的那么多同事:“你们是相信我的对吧?我不会杀人的……我真的不会杀人的!”   可惜,袁庆没能从同事那边得到想要的回应,心中绝望之余,他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乔柚和罗婧瑶的身上:“还有你说的男朋友……陈小姐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又为什么要吃醋?”   嗯?   面对袁庆的反问,乔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 第148章 联动番外(7):全文完   “陈小姐是有男朋友的呀!我们不久前还遇见过的。”罗婧瑶的语气笃定极了:“他在得知陈小姐死讯的时候,还很伤心来着。”   “对对对,我们在楼上都见过陈小姐的男朋友!”盘发保洁大姐藏在人群里跟着附和道:“是吧?王经理?”   自助餐厅王经理后知后觉的一颔首:“没……没错,他当时不停的给陈小姐打电话,最后是我接的。”   “哎呀,我这人心软,最不耐烦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陈小姐男朋友在得知噩耗后就直接瘫倒在地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自己的话成功的得到了其他人的印证,罗婧瑶冲着袁庆一扬眉:“你敢说你没见过陈小姐的男朋友吗?对方个子比你稍矮一些,穿着一身卡其色的休闲装,眼睛不算大,一头头发微卷,太阳穴上还有一道不算深的疤。”   “就是。”盘发保洁大姐又一次的出了声,苦口婆心的劝道:“小袁啊,事已至此你还是听大姐一句劝,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了!”   “想当初人家陈小姐拒绝你告白的时候,不就已经告知过你有男朋友了吗?”   听到这话,袁庆一脸无辜的开始挣扎了起来:“谣言!这都是谣言!”   “陈小姐从未和我说过自己有男朋友,她当初拒绝我的告白也只是说我们俩在客观条件上并不合适而已!”   “我经常通过十六层的监控看陈小姐,如果她有男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   “我是偷偷潜入过陈小姐的房间不止一次,也私下里拿了不少陈小姐丢弃的物品,但我绝对没有杀人!”   男人的态度很是斩钉截铁,那双眼睛意外的澄澈,在满脸鼻血的映衬下,竟还凭空多出了几分正气。   一时间,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乔柚和罗婧瑶的心里都有些泛起了嘀咕。   可当时她们明明是亲眼目睹陈婉静的男朋友的确是从1608号房走出来的呀!   “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乔柚忽然自言自语道。   “什么?”罗婧瑶没听清,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我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乔柚低声回应:“那个自称是死者男朋友的人确实是从陈小姐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不错,但并不能说明他就真的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袁庆也能自由进出1608号房,难道他也是陈小姐的男朋友吗?”   “是咱们一开始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没能仔细琢磨琢磨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猫腻。”   经由她这么一解释,罗婧瑶顿时也恍然大悟般的张了张嘴:“还真是,他当时那么说,咱们竟然就信了!”   “彼时陈婉静已经确认死亡,当然他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就在两个人把脑袋凑到一处轻声蛐蛐的功夫,自助餐厅王经理大聪明似的一拍脑门儿,冲着袁庆没好气的道:“不用你在这嘴硬,陈小姐的男朋友还在楼上等着警察呢,咱们把人叫下来当面对峙就行了!”   话音落下,王经理便开始用酒店内部的通讯系统联系起了楼上的员工。   对面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   “怎么讲?”罗婧瑶看到男人放下了按住了耳机的手,忙不迭的追问道。   “楼上的兄弟表示……陈小姐的男朋友刚刚跟他们说想去抽根烟透透气,眼下暂时不在那边。”餐厅王经理挠了挠头,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问题不大,等他抽完烟回来了,我的人就会把他带下来的。”   “哈?!哈哈!”袁庆闻言,也不知是气极反笑还是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陈小姐压根儿没有什么男朋友,你们能找到人才有鬼了!”   “这么一看,难道不是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比我的嫌疑还要大吗?!”   耳边听着袁庆那不甘心的嚷嚷声,乔柚和罗婧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趁着旁人的注意力此时并不在她们的身上,悄悄的走到了一边。   “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自称是死者男朋友的人,身上果然有许多细节有点惹人怀疑。”乔柚语气急促的分析着:“他穿的那套k家奢牌的休闲装,应该是假货。”   “那双乍一看很体面的红底皮鞋以及手腕上的表,也不真。”   乔柚倒不是瞧不起穿大牌高仿的人,只要是花真金白银的买的,那就是真货。   只不过在这个案子里,陈婉静自身条件优渥,又曾经以‘客观条件’这种理由明确的拒绝过酒店的保安……这样子的女性应该不会盲目的和一个需要用穿假货来在外撑面子的男人贸然交往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陈婉静的确和对方确认了关系,那么以她在生活上吹毛求疵的精致程度来看,也应该会选择自己掏腰包把男朋友那身假货都换成真的。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罗婧瑶迟疑的说道:“对方言语间一直在向别人暗示自己和死者一样是大公司的管理层,但他的那双手上全都是老茧和细小的伤口,实在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敲键盘的人。”   “还有就是,他当时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拨打的死者电话,奇怪的是他并未在手机里存储备注过死者的电话号码。”   光是这一点,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就足够不同寻常了。   听到这,乔柚的呼吸顿时一滞:“所以咱们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有可能是他在成功作案后因为某种原因潜进了死者的房间里,却意外的被咱们撞了个正着。”   “为了不引起咱们和其他人的怀疑,他只能用死者男朋友的身份稍作遮掩,静静的等待着一个能够顺利脱身的机会?”   罗婧瑶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目前还剩下一个疑点,凶器……”   就在两个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位蔡姓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摸到了袁庆的跟前,正蹲在那里对着颓废的男人嘘寒问暖。   言语间倒是无意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小袁呐,你说你没见过陈小姐的男朋友,但我总觉得客人之前形容的那个长相很熟悉。”   “今天下午你不在那会儿……也就是你打算偷溜进陈小姐房间的那个时间点,有个人上门说是电路检修的。”   “我也不明白啥意思啊,看着对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就没多问,结果你回来后就找不到之前跟厨房借的那把水果刀了。”   “我刚刚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人好像的确长着一头卷毛……”   这番话听的乔柚和罗婧瑶皆是心头一惊。   所以凶手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预谋要嫁祸给袁庆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只不过恰好赶上了今天特大暴雨,酒店停了很久的电,所有监控全都处于瘫痪的状态,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时,大堂里不知道谁惊喜的喊了一声:“雨停了!”   乔柚却和罗婧瑶对视了一眼:糟了的。   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酒店大堂,在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后,乔柚便急哄哄的冲到了餐厅王经理的面前:“除了正门,酒店一楼还有几个出口?!”   “啊?”王经理一脸懵。   “快说啊!还有几个出口?!”乔柚拧眉喝道。   “还有三个出口,都在北面。”王经理下意识的就为她指明了方向。   三个……   乔柚倍感棘手的抿了抿唇,很快就又问道:“哪个出口没有安装监控探头?!”   “没……”王经理认真的回想了一下:“东北口!那边大多时候都是厨房和保洁部门用来往外运送垃圾的,所以没有安装监控。”   不等他这边话音落下,罗婧瑶就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蹿了出去!   乔柚自然紧随其后。   待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王经理口中说的那个东北小门的时候,罗婧瑶已经在狭窄的走廊里和一个身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缠斗在一起了。   借着头顶上忽明忽暗的感应灯,乔柚看清了男人的脸,果然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死者男朋友’。   气不打一出来的她脱下了脚上蹬着的高跟鞋,瞅准机会把鞋高高扬起,那长达八厘米的细高跟就这么重重的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被搞的一时间乱了阵脚,接连吃了罗婧瑶的几记重拳。   尝到了甜头,乔柚干脆左右手一起开弓的又砸了几次。   姗姗来迟的警方和酒店工作人员抵达现场时,看到的就是气喘吁吁的罗婧瑶和乔柚,以及被用女式皮带捆了双手双脚,犹如垃圾一般被扔在了墙角的、满头是包的男人。   在大致了解了基本情况后,警方把嫌疑人带走进行进一步的调查核实了。   当然了,乔柚和罗婧瑶也逃脱不了被警方严肃问询的命运。   两个人整整做了一夜的笔录,好不容易结束了警方那边的工作,她们从酒店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微亮了。   二人并肩走出了酒店的大堂,路面上的积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鼻间尽是雨后的泥土味。   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她们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酒店门前的台阶上。   “听说了吗?那个自称死者男朋友的人其实是个跟踪狂,死者之所以长期居住在酒店,就是为了躲避他的跟踪。”沉默了几秒钟,罗婧瑶率先出了声:“可惜不久前,死者还是被对方发现了踪迹。”   “听说了,这一次死者为了把他吓退,便谎称自己和袁庆确认了关系。”乔柚顿了顿,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跟踪狂恼羞成怒,这才杀了人。”   “咱们两个之所以会在死者房外遇到他,是因为当时他想要去死者房间取点‘纪念品’。”   “好在凶手最后是成功抓住了。”罗婧瑶虽然神情疲惫,眉眼间却盈满了雀跃:“乔医生,咱们俩如今也算是有了一起看过日出的交情了!”   “是啊。”乔柚有些恍惚的看向了天边的那抹橙红:“罗老板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平津市,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日落。”   “好哇,一言为定!”罗婧瑶高兴的伸出了手。   “一言为定。”乔柚郑重的和她拉了勾、盖了章。   下一秒,两个人相视一笑。   山河万里、幸得知己;有幸遇见、恰好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