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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重案:我能梦到案发现场[刑侦]》
作者:怀江
状态:连载
字数:572634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剧情-女主视角
标签:幻想空间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主角:姜蕊,陆闻渊
配角:未知
【简介】
姜蕊考上警校没来得及上,就被查出了身患绝症,不久便病入膏肓,一命呜呼。
本应该死在病床上的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到了小说里的九零年代,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千金。
穿越来当晚,她就梦到一颗人头,第二天,又梦到那个人头出现在煮锅里……
直到碎尸案发,姜蕊才知道,自己梦到的竟然是案发现场!
南城碎尸案,连环分尸案、菜窖埋尸案……
别人的梦里都是人民币,她的梦里全是人民……的碎块。
在那个没有监控、没有DNA数据库,破案全靠靠摸排走访的年代,
姜蕊凭借梦中的线索和缜密思维,拨开层层迷雾,帮助警方破获一桩桩奇案。
从此隶市刑警队多了一位破案专家,名震姜蕊考上警校没来得及上,就被查出了身患绝症,不久便病入膏肓,一命呜呼。
本应该死在病床上的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到了小说里的九零年代,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千金。
穿越来当晚,她就梦到一颗人头,第二天,又梦到那个人头出现在煮锅里……
直到碎尸案发,姜蕊才知道,自己梦到的竟然是案发现场!
南城碎尸案,连环分尸案、菜窖埋尸案……
别人的梦里都是人民币,她的梦里全是人民……的碎块。
在那个没有监控、没有DNA数据库,破案全靠靠摸排走访的年代,
姜蕊凭借梦中的线索和缜密思维,拨开层层迷雾,帮助警方破获一桩桩奇案。
从此隶市刑警队多了一位破案专家,名震整个公安系统,成为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
犯罪分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毫无破绽,为什么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姜蕊:“因为,我能看见你。莫犯罪,犯罪必被捉。”
*
陆闻渊第一次见到姜蕊时,只当她是无事生非、徇私报复的败家女,他曾出声警告:“这位群众,我提醒你,谎报警情、扰乱警务秩序,是要处十五日拘留并处罚款的。”
亲眼见证姜蕊一次次精准破获疑难案件后,他彻底改观,满心惋惜又笃定:“这般顶尖的刑侦人才,没能吸纳进刑警队,就是我这个队长的失职!”
到了后来,一向沉稳冷峻的陆队长,彻底颠覆自我,甚至学会了主动试探,当众开启美男计:“别光想着案子,也看看我。”
姜蕊:“……”
PS:本文所有案件均为杜撰;文中所有人名、事件,均与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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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竟是一颗人头!
“滋嗡嗡嗡嗡嗡——”
是电锯转动的声音。
姜蕊睡的迷迷糊糊的,被这烦人的声音吵醒,挣扎着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
哎呀妈呀!这是啥?
入眼的是一双泛着青白色的眼睛,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淌下。而那双眼睛中的瞳孔灰白浑浊、空洞无神,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姜蕊后知后觉,这竟然是个死人头啊!
她汗毛瞬间竖起,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仿佛看见了太奶在向她招手。
“草!找死啊!真晦气!”
突然出现的男声吓得姜蕊心头一颤!男人的呼吸声极重,声音粗犷沙哑、暴戾中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姜蕊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老子办事儿,你自己倒闯进来抢着找死。”
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姜蕊的视线瞬间一黑,几秒钟后光影一闪,又重见光明。
姜蕊只来得及看清楚刚刚离开自己视线的鞋底——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被人踩着头了?她下意识的想摸摸自己的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随着鞋子的主人走开,姜蕊的视野也开阔起来,视野里竟然出现了一条青白的——腿?!!
是一条人腿!不是模型,是真的人腿,因为姜蕊眼睁睁看着那条腿被人分解,塞进了绞肉机里……
姜蕊平静地转开视线,看向绞肉机的摇把——太奶,您来接我了昂!
太奶没搭理她,一脚将她踹回了现实。
姜蕊再度睁眼,望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怔怔出神了半晌,突然起身下床 ,在小旅馆这个不足五平米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昨天,本该是警校开学的第一天,她却因为绝症恶化,死在了病床上,她记得自己死前唯一紧攥着的东西,就是警校的录取通知书。她不甘心地闭上双眼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还能再次睁眼,穿越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成为了跟她同姓同名的女孩姜蕊。
这是平行世界的1995年。
原主本来是姜家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大小姐,却在与青梅竹马订婚前日得知自己是被人故意掉包来的假千金。亲生父母就是趁她订婚,跑来捅破真相,勒索姜家不成,还被人打了出去。
得知真相的姜家人直接将真女儿换了回来。于是真千金回宫,原主这个假千金被赶出家门,青梅竹马的对象告吹,订婚也取消了。
原主的亲生父母没有勒索到钱,便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回到农村的原主,被亲爹亲妈设计嫁给老光棍换钱,原主在与老光棍结婚前夕,抱着自己的包袱跑了出来,回到城里死皮赖脸要回到姜家,却被姜家的人赶了出来,去找未婚夫,又被人家当众奚落了一番。
无处可去的原主心灰意冷,胡乱找了间旅馆住下。谁知,刚进旅馆房间门,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头磕在铁架床的床角……
这就是原主辉煌灿烂又短暂的一生。
紧接着,姜蕊就过来了。
这是姜蕊接收完原主的记忆,睡的第一个囫囵觉,没想到竟然做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又血腥的噩梦,要不是太奶踹的那一脚,她魂儿都要被吓飞回去了。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姜蕊从床下拿出脸盆,出门去旅馆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姜家不要她,前未婚夫更是看不上现在的她,至于农村那个家,是铁定不能回去的。为今之计,只有先找个临时工作,解决温饱问题,等有了钱了以后就可以上学,继续考警校了!
姜蕊拿着身上仅剩的十八块七毛钱出门了。
要说还是九十年代的物价便宜,三十多年后二十块钱一个的驴肉火烧,在三十年前的今天也才不到一块钱。
姜蕊在驴肉火烧的摊位前,盯着那夹满驴肉滋滋冒油的脆皮火烧看了半天,最后毫无波澜的转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小笼包摊子。
一块钱一个的驴肉火烧虽然诱人,但她却吃不起,毕竟她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十八块七,旅店住一晚就要五块钱,她不吃不喝最多还能住三晚。三天内找不到工作和住的地方,她就要睡大街喝西北风了。
小笼包似乎很受欢迎,摊子前排着的队伍足足有十来米。
姜蕊看到那招牌上写着——
肉:八毛/屉……
素:五毛/屉
不行,贵,吃不起。
姜蕊又转战旁边的炸果子摊子,买了两毛钱的炸果子。
姜蕊吃完直奔这里最大的商场,看看有没有销售类的工作可以找,或者餐馆服务员的岗位也行。
原主被姜家父母惯坏,又是个学渣,勉勉强强读完高中,混了个高中毕业证,连高考都没参加。以前姜家父母对她说“你就是变成废物,爸妈也养得起你”。得,现在长大真成废物了,他们又不养了。
可是姜蕊转了大半天,只有一家档口在招人,管事儿的简单跟她聊了几句,就让她留下联系方式,回家等消息。现在手机还不普及,连座机都很少,她住的那个旅馆只有一台老座机,姜蕊留了旅馆的地址和电话,便出来了,她准备明天再过来问问。
姜蕊一边想着再去外边的餐馆看看,一边往外走,刚走出商场大门,就不小心和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是我没看路。”姜蕊还没站稳,道歉先出口。
“呵,姜蕊,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追我都追到这里来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姜蕊才看向来人:“你谁啊?”
男人一噎,脸色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姜蕊,你别太过分,我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你缠着我也没用。”
听到他说婚约,姜蕊这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扒拉出来这个人,眼前这人不就是原主那个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陆渊重吗?跟他一起的那个女生就是姜家刚刚寻回来的真正的女儿姜爱莲。
真是冤家路tຊ窄啊。姜蕊嘀咕了一句。不过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快就走到一起了,看来这个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只跟姜家的钱青梅竹马,至于姜家的女儿是谁,都不重要。呵,真是有够势利眼的。
陆渊重,陆冤种?
姜蕊都有些无语了,这陆家的父母还挺会给孩子起名字的。
“真是晦气。”姜蕊白了陆冤种一眼,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没事儿吧?这商场又不是你家开的,只有你能来?”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真是乡下的贱种,一点教养也没有。”
姜蕊闻言停下脚步,丝毫不惯着他们:“第一,我刚刚第一时间已经道过歉了,没教养的是你们。第二,什么叫乡下的贱种,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样离得了乡下人的劳动?嫌弃你别吃啊!第三,这么看不起乡下人,怕是你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的自卑心在作祟吧?那你骂贱种不就是在骂你自己?”
姜蕊拍拍手:“你们一个嫌贫爱富的冤种一个口无遮拦的贱种,简直绝配。”
姜爱莲在乡下生活了小二十年,被那对嗜钱如命重男轻女的养父母的打压下,形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现在一朝翻身,她也能凭借身份作威作福了。面对眼前这个偷了十九年人生的姜蕊,姜爱莲恨得牙痒痒。可她听说姜蕊除了是个败家子儿,一无是处,怎么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呢?
面对突然变得强势的姜蕊,姜爱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被姜蕊怼得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只能无助地拉了拉陆冤种的袖子。
可陆渊重也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姜蕊,一时涨红了脸色,胸口不住起伏着,竟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姜爱莲一跺脚,骂了一句:“废物!”
转身就往外走。
姜蕊看好戏似的瞪了陆渊重一眼:“啧,你对象生气了还不快去追?”
陆渊重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姜爱莲的胳膊。只是他一个没刹住,重心不稳,一下子将姜爱莲扑了出去,两人一同撞在一个路人身上……
姜蕊:“……”
报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姜蕊刚走下台阶,想奚落两句,就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骂了句:“草!找死啊!真晦气!”
几乎是一瞬间,姜蕊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白了脸色。这个声音就与她梦中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简直一模一样。梦中那颗留着血泪的人头,还有那条被绞成碎馅儿的青白色大腿,越发清晰起来,那样真实,好像不是梦一样。
姜蕊瞬间抬起头,四下寻找,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根本分不清刚才发出声音的男人是谁!
姜蕊摇摇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心里很乱,再也没有心情在外边闲逛,便索性回旅馆休息。路过前台的时候,跟老板娘说了可能有人打电话找她。
一开始老板娘对她爱答不理,直到姜蕊交了今晚的住宿费,这才给了她一个好脸色:“行,我帮你留意着,不过事先说好,接一次电话一毛钱啊。”
姜蕊没说什么就回房间了。
昨日刚刚穿来这里,做了一晚上噩梦都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在外边溜达了一天,姜蕊实在太累了,饭都来不及吃,草草擦了擦身子,就倒在旅馆的铁架床上睡着了。
“咕嘟咕嘟咕嘟——”
这次吵醒她的不是电锯声,是炖锅里炖肉的咕嘟声。
姜蕊烦躁地想将枕头盖在头上,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她默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这次是个俯视的视角,她似乎变成了一片天花板,向下看去,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应该是一间厨房,厨房的面积很小,采光也不是很好,十分阴暗。
墙上和墙角的排风扇上都蒙着一层黑色的油垢;一边的墙上挂着辣椒和一些厨房用品,上面都溅满了已经干涸的深色不明液体;地上是一层层黑色的脚印,似乎都将地砖踩出了包浆;另一边砖砌的料理台上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好多脏兮兮的碗筷,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蠕动;旁边的案板上,围着一层层肥硕的绿头苍蝇!
这是什么人家啊?厨房竟然能埋汰成这样!
“草!真特么疼。”
一声咒骂声吸引了姜蕊的视线,她看到一个头顶锃亮的男人正站在灶台前,连着煤气罐的台式铸铁灶上有一口大锅,炖锅里正在煮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随着“咕嘟咕嘟”声,一滴汤汁溅了出来,又落在男人脸上,男人又骂了一句:“草!”
接着,他拿着大铁勺在锅里使劲拍了几下:“让你死了都不安生,晦气玩意儿!”
锅里看不出颜色的汤汁翻涌,里边炖着的东西随着他的拍打,也跟着翻滚过来。
姜蕊看清的那一刻,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爬到了头顶,她惊恐地瞪大双眼——那锅里炖着的,竟是一颗人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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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噩梦又来了
姜蕊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直到看清自己还身处在旅馆,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姜蕊决定今天再去商场看看,如果不行,再想办法找别的工作。总之今天一天要找到工作,还要找到住的地方,她敢打赌,等她交不起住宿费,一定会被老板娘赶出去的。
姜蕊到商场门口的时候,看到商场大门紧闭,还不到商场开门营业的时间。可是商场门口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全都交头接耳的,表情似是十分惊恐。
这年头也流行大爷大妈大早上去超市抢特价商品码?不应该啊,她昨天来的时候,看到商场一楼被围了起来,门口的告示写着商超要明年才正式开业。
姜蕊还未走近,就闻见一阵若有若无的臭味儿。她还没咂摸出这是什么臭味,就看到一个脸色煞白的大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姜蕊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昨天面试她的周大姐,她两步迎上去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就一把推开她跑到树根儿底下吐了起来。
姜蕊:“……”
原主这张脸不说倾国倾城,也不至于让人看见就想吐吧?
周大姐吐得差不多了,拿出印花的紫色手绢擦了擦嘴,才转身对姜蕊抱歉道:“妹子,实在对不住,我没忍住,没吐到你身上吧。”
“……”
姜蕊深吸一口气,看周大姐那面相也不像会刻薄的人,一定不是针对她。
“没有,不过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诊所?或者送你回家休息?”
周大姐又干呕了两声,摆摆手道:“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看到……没忍住。”
见周大姐欲言又止,姜蕊更加好奇:“姐,你说看到什么?这一圈人围着干嘛呢?”
姜蕊的一声“姐”,叫得周大姐母爱泛滥,赶紧嘱咐姜蕊:“你小姑娘家家的千万别过去,太吓人了。”
她拉着姜蕊走远了一些,小声道:“今天早上清运工清理商场门口的垃圾桶的时候,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里边竟然是有些发臭的肉馅儿!”
听到这里,姜蕊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抓不住头绪。
这边周大姐还在继续:“你说谁家好人这么不会过日子,把肉馅儿往垃圾桶里扔啊!这在外边放了一宿,肉都臭了不能吃了,环卫工本想倒到自己桶里拉回家喂狗,你猜怎么着,那一大坨肉馅儿里,竟然裹着半只手,是人的!我刚才看见了,那半个手掌剩下的两个手指的指甲上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肯定是人的手,也就是说那袋肉馅儿是人肉馅儿!你说吓人不吓人?”
听到这里,姜蕊不由得想起自己连续两晚做的那个噩梦,地上的绞肉机,煮锅里的人头,还有男人的咒骂声,都清晰的印在她脑子里,就好像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
姜蕊的后背瞬间爬满一层冷汗,莫非她的噩梦不是梦,而是真实场景的映照?
“妹子,妹子?”周大姐扒拉了一下姜蕊,“你发什么呆呢?你想进去看啊?我劝你别去,我就看了一眼,恐怕这一个月都吃不下饭了。也不知道谁这么丧心病狂,一会儿公安同志就来了,一定要将那个凶手抓起来,否则我都不敢来商场上班了。”
说到上班,姜蕊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姐,您不是说让我回去等消息吗?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我通过面试了吗?能来咱们商场当销售员不?”
说到这,周大姐脸上露出tຊ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姜蕊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她就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在这个年代,销售员可是个体面工作,这种国营大商场的销售员更不必说,估计有位置也被人内部消化了。
“没事,姐你直说就行,不必为难。”
果然,就听周大姐道:“本来针织部那边需要一个销售员,可昨天你走后,我去问领导,领导说那空缺已经被人顶上了。”
姜蕊了然:“那个人是某个领导的亲戚吧?”
周大姐叹了口气,点点头低声道:“妹子你可别往外说,我要背处分的。”
姜蕊点头表示理解。对方见姜蕊没说什么,便借口急着上班,匆匆向商场后门走了。
姜蕊看着周大姐离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不行就进厂打工吧,虽然累点,胜在包吃包住。工作个几年,就能攒够上学的钱了。
姜蕊回身看向人群,不期然撞上一双阴森的眼睛。姜蕊浑身一寒,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一眨眼,那双眼睛便迅速隐没进入群里,不见踪影了。
姜蕊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身刚想走,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那感觉就好像她是别人口中的猎物一样,让人十分不舒服。可当她转回来,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不远处都是一群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的脸和一个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别围着了。”一个穿着橄榄绿警服、头戴大檐帽,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公安挤进入群,“你们几个小伙子干嘛呢?麻利点,先将人群疏散,拉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不远处的几个小年轻还有些踌躇,不敢上前,把人群里边的公安大叔都给气笑了:“瞧你们那点出息!你们可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的,群众们都看着呢!再说不就是碎尸吗?我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都不怕,你们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
“王所说得对,为人民服务,咱们年轻的同志应该冲在前边。”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年轻公安,闻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迈着大步子快步上前。
“不过王所,您才五十,正当壮年,怎么就成老头子了?以后不许这么说自己啊。”
王所闻言哼哼一声:“就你会说,还不是让你们这群小子气的。尤其是你,王小二。”
说完,他转头招呼了一圈:“大家干活儿麻利点,市局的同志马上就到。”
被点名的王小二摸摸鼻子,同其他的年轻公安一起,全部默契地闭了嘴,他们迅速将人群驱散,还在垃圾桶周围拉上了警戒线。至于那黑色塑料袋和旁边泔水桶里的东西,他们是一眼都不敢看。
“大家配合一下,都别看了,回去吧。这是重大刑事案件,一会儿市局刑警队的同志就过来了,咱别妨碍人家办案。”
王二此话一出,人群只是向后退了一些,都退到了警戒线之外,却还是远远围观着。
姜蕊就在其中。
没一会儿,商场门前就开进来两辆黄底黑字、后边挂着红色“警”字的警用车,前边是一辆212,后边是一辆很大的金杯。
212刚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制式皮鞋,紧随其后,是线条利落大长腿……
陆闻渊从警用212上下来,越过警车车顶看到了不远处围观的群众。
“王所,你们南城区的群众胆子都够大的,杀人碎尸也敢围观。”
这语气,一听就是在说他们派出所工作不到位,引来这么多群众围观。
“嗐!你不知道!”王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四喜,抽出一根替给陆闻渊,陆闻渊接过烟,却没抽,只别在耳后,示意王所继续说。
王所见陆闻渊不抽烟,将自己的塑料打火机收回去,才无奈道:“这也没办法!早上那个清运工发现尸块的时候,吼得比雷声还大,全南城区的人都听见了。而且南城区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案件,这还是第一起,群众们又害怕又好奇,这才都围了过来。”
陆闻渊四下望了一圈:“清运工人呢?”
“唉,那清运工人都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利索,我让人先带他回所里了。”
王所正说着话,不远处那辆金杯的门就被人打开了,一个戴着金属边眼镜、拎着勘察箱的便衣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直奔垃圾桶旁。
王所望着那人背影,感叹了一句:“你们市局刑警队不给人吃饭吗?瞧把人法医饿的。”
陆闻渊没有理会王所的调侃,径直走了过去。
“老宋,怎么样?”
市局刑警队法医宋辞伸出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指着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半只手,面无表情地道:“确定是人体组织,另外……”
宋法医突然打开手边的黑色塑料袋,展示给刑警陆队长看:“……”
陆闻渊眉头紧皱,神情严肃:“这是……脚趾?”
宋法医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的,得回去做测定,个人表型对上了,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跟着陆闻渊过来的王所听完宋法医的话,不可置信道:“这么多碎肉,都要做你说的那个测定吗?那得做到什么时候?”
宋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微笑道:“一般遇到像碎肉这种情况,我们做测定的时候都是抽检。”
他整理好手边的证物,又对陆闻渊道:“陆队,你多派几个人,将这个泔水桶、还有那边的垃圾桶,以及周围的垃圾,都带回队里。”
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转身就一手一个拎着勘察箱和黑色塑料袋,上了来时的金杯,不下来了。
陆闻渊有些无语,但还是得帮宋辞打了圆场:“我们市局的宋法医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就是学习学傻了,不懂人情世故,王所你多担待点。”
还有十多年就退休的王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啊?啊!没事,没事。”
市局的人行动迅速,没一会儿就将垃圾桶和周围有关的证物都抬上了那辆金杯,紧接着大长腿队长陆闻渊也跨上212,两辆车乌拉乌拉扬长而去。
环卫处的人反应也快,不过半小时,就将一个新的垃圾桶摆在了原来的位置。
商场准时开门。门口行人如织,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一点命案的痕迹也没有。
姜蕊站在商场门口,恶寒悄悄从后背窜起,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又来了,她猛地回过头,身后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不远处聚集在一起讨论垃圾桶碎尸案的群众,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天黑躺在床上,姜蕊还有点浑浑噩噩,就连什么时候给了老板娘五块钱的住宿费她都不记得。
商场门口的碎尸案到底和她的梦境有什么关系……?
“咚——咚——咚——”
迷迷糊糊中,姜蕊听到有什么东西锤墙的声音。
她默默地睁开眼,便知道,噩梦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我看见凶手碎尸的过程了
这次姜蕊好像被卡在一个什么东西的缝隙里,视线忽明忽暗,有昏黄的灯光顺着缝隙慢慢照进来,划过头顶,没过几秒就渐渐消失了,如此往复。
周围很安静,除了莫名的“哗啦啦”声,连只鸟叫声都没有。
姜蕊感觉自己一晃一晃的,好像坐在行驶在石子路上的车里。
“!!!”
莫非她在车上,头上划过的光是路灯,哗啦啦的声音大概是自行车铁链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那砸墙的声音是?
“咚、咚、咚——”
视线晃得更厉害,莫名的咚咚声也更清晰。
姜蕊还是不能动,但是余光瞥见,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正在随着晃动一下一下砸在旁边“墙”上,期间还伴随着塑料袋被扯动的声音。
姜蕊这才看清,她这次身处在一个箱子里,这个箱子里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她就被卡在这些东西和箱壁的缝隙里。
突然,外面传来“咯噔”一声,车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同时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草!你特么一个刺猬,大半夜出来找死啊!”
果然又是那个男人。
“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姜蕊感觉自己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男人在用车轮压刺猬!
“今天你死在这儿,保证半年之内都不会有人看见来给你收尸。”
紧接着,姜蕊眼前一闪,箱子的盖子被人打开,一只肥大的手伸了进来,将刚才一直滚来滚去的黑乎乎的东西拎了出去。
那东西只在眼前闪了一瞬,姜蕊还是看清了,那正是她前一日梦境里看见的被烹煮的人头!
男人不知在外边捣鼓什么,不一会便听见“咕咚、咕咚”两声,是什么东西被扔进水里的声音。
那只肥大的tຊ手又伸了进来,随意翻了翻塑料袋,骂了句:“草!死了还给老子找麻烦,浪费老子一个秤砣。”
塑料袋哗啦啦响了一阵,有东西慢慢从里边滑了出来,落在姜蕊面前——
那竟是一只人手!
这次没人踹她,她自己醒了过来。
姜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梦境一定跟白天的碎尸案有关!因为,她最后看到,滑出来的那只手的手指上,也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姜蕊几乎是立即穿上了鞋,连脸都没洗,就向着旅馆门口走去。
从房间到旅馆门口的这段距离,姜蕊已经将自己梦境中得到的信息全部整理了一遍。
深灰色有些生锈的家用手摇绞肉机,布满油污的厨房,都可以说明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凶手或者死者的家里。
凶手是一个秃头男性,微胖,性格暴躁、残忍,可能有虐杀动物的前科。
还有她刚才的梦境里,凶手将死者的头颅烹煮后抛在一个有路灯但人迹罕至的路边水坑或者池塘里,且头颅上很有可能绑着秤砣,沉在水底。
姜蕊走到门口,正与抱着报纸,刚进门的老板娘撞了个正着。
报纸撒了一地,老板娘不乐意了:“要死啊!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去呀!”
姜蕊连声道歉,忙蹲在地上,想将报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视线定格,视野里正是一则寻尸启事,内容是商场门口发现碎尸,经法医鉴定,确认全部为人体组织。现向南城区群众征集线索,发现可疑情况,请立即向就近派出所报告。
姜蕊迅速将其他报纸收集好,手里只攥着刊登着寻尸启事的那张报纸。
“老板娘,我—”
她话还没说完,余光便瞥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姜蕊和老板娘一同转头望去。来人面上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岁,但是他佝偻着个背,头发似乎也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油乎乎的,再加上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他形态上看上去像六七十岁。
老板娘一把抢过那沓报纸,转身去招呼来人:“老李?你来我这干嘛?”
老李耷拉着眼皮,时不时瞥向姜蕊。
那种感觉让姜蕊十分不舒服,她不欲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老李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声,吞吞吐吐地问老板娘:“你,你有没有看见我家翠芬,昨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她跑出来就一直没回去,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姜蕊急着去派出所报案,并没有闲心听那个老李和自己老婆吵架,还把老婆气跑的八卦。
南城区派出所的王所长一听她有碎尸案的线索,立马叫上王小二,开着所里唯一的机动车——一辆长江牌的三轮侉子,亲自将她送到了市局刑警队。
“就是你有碎尸案的线索?”会客室里,陆闻渊审视着姜蕊。
在姜蕊看来,对方眼中甚至还带着防备。姜蕊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帅哥跟原主有什么交集。
陆闻渊见姜蕊直直盯着自己,不耐烦地继续开口:“我劝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六项之规定,谎报警情、制造混乱的,要处15日拘留和罚款。”
姜蕊:“……”
这是对她有敌意?
姜蕊绞尽脑汁,也不记得原主得罪过这号人物,正有些莫名其妙,就听对方又问:“说说你有什么线索?或者死者是你亲戚?”
姜蕊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亲戚。”
她将自己从梦境中理出的线索告知陆闻渊:“你们在商场门口发现的那袋儿碎肉是用家用手摇式绞肉机一点点绞碎的。如果我没猜错,那些肉不光是手和胳膊,很有可能还有腿和脚的碎肉。”
直到此时,陆闻渊才不得不正色起来。
肉馅里有脚趾的事情,当时只有他、法医宋辞、还有王所看见了,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就连第一个发现碎尸的清运工也只知道碎肉里有半个手掌,没看见更里边的脚趾。
陆闻渊看了旁边的王所一眼:“你告诉她的?”
王所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可一个字儿都没透露啊。”
姜蕊十分严肃地道:“不是王所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见的。”
“你看见的?你在哪看见的?”王所也很诧异,他肯定那个宋法医翻出那个脚趾的时候,周围只有他和陆队。
王所看看陆队,又看看姜蕊。
“……”
姜蕊不在乎被人看,语出惊人:“我看见凶手碎尸的过程了。”
姜蕊一句话,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审讯室。
王所已经离开,审讯室里除了姜蕊,还有陆闻渊和另一个女警。
“你说,你看见了凶手碎尸的过程,当时你在哪里?”
姜蕊看看陆闻渊,又看看旁边的女警,最后开口提出自己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们必须帮我保密,且不能将我当成精神病人送进精神病院。”
“……”
旁边的女警大概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嫌疑人,表情有些震惊,她偷偷看了自家队长一眼,低头继续记录。
陆闻渊冷笑一声,言简意赅:“你还怕进精神病院?放心,不送你去精神病院,报假警直接拘留。”
“好吧,我告诉你们。”姜蕊正色道:“我连续三晚,做了三次噩梦。第一次是梦到自己躺在地上,面前是一颗流着血泪的人头。还亲眼看着凶手将一条发青的人腿绞成了肉泥。第二次是梦到自己被黏在天花板上,看到一个秃头的男人正在烹煮一颗人头。第三次,也就是今天早上,我梦见凶手骑着自行车,正沿着一条亮着路灯又没有人的路抛尸,期间他压死了一只刺猬,我最后梦到的是凶手将死者的头颅绑在一颗秤砣上,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女警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路队长。
这姑娘真该送精神病院吧?还说什么做梦梦到的,这作案手法也太残忍了,她都觉得是这姑娘幻想出来的。
最后女警得出结论:这姑娘可能真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对了,凶手压死刺猬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今天你死在这儿,保证半年之内都不会有人看见来给你收尸’!”
姜蕊一口气说完,见对面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赶紧将双手护在胸前:“你们要干嘛?说好的不送我去精神病院的。我真不是精神病,案情线索也真的是我梦到的。”
说完,她还犹觉不够,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的盯着陆闻渊:“陆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叫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陆闻渊盯着姜蕊的黑眼珠看了一会儿,直看得她心底发毛,这才大发慈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委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了,我们会派人去查。”
临走前,还嘱咐女警:“别忘了中午给她也打份饭。”
姜蕊坐在审讯室里,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让我在审讯室休息,还不忘让人给我打饭。”
陆闻渊回到刑警队办公室,将一张地图展开在桌子上,一群因为恶劣案件一宿没回家睡觉的乌眼青迅速围拢了过来。
“有群众报案,说看到过凶手抛尸。”
只一句话,足以让加了一夜班、大脑正昏昏沉沉的刑警队队员们瞬间清醒,个个精神抖擞地听自家队长分析案情。
“凶手将死者的头颅抛进了路边的水沟里。”陆闻渊回忆着姜蕊说过的话,“那地方有路灯,晚上没人,路边有水沟、河流或者池塘之类的。”
陆闻渊看着自己圈出来的地方沉思了一会儿,说:“凶手说刺猬死了,半年也不会有人去给他收尸,要么这条路还没开通,要么凶手清楚市政部门没有在那条路上安排清运工。”
陆闻渊笔尖落在纸上,点出了三个地点:“一二三组组长,带人先去这三个地方查一下,向潜水队借人,重点排查路边的水沟、河流和池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
陆闻渊正说着,法医室主任宋辞就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眼下还带着乌青,手上拿着一沓检验报告走了进来。
“报告出来了。针对昨天带回来的检材,我们做了血型、血清型还有酶型检验,多个点位都对的上,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些人体组织属于同一个人。检材中遗留的死者手指指骨基底纤细、平滑,确认死者为女性。死者骨缘变钝,关节面边缘初见磨损,判断死者年龄超过三十岁。我们提取了死者遗留的两根手指的指纹,已经送到省厅指纹库去做对比了。但是我感觉凭指纹找到尸源的可能性不大,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宋辞言简意赅说完,就见刑警队队员齐刷刷全部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家都在庆幸一件事,还好不是连环杀人碎尸案。
刑警队的队员们在陆队长的tຊ带领下,将各分局和派出所的失踪报案档案全部搬回了市局,奋战了一天一夜,刚刚将失踪人员的性别、年龄和失踪时间,全部整理完毕。现在只要按照法医室提供的报告中的条件,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他们的工作就能减少许多
“老宋,你就是队里及时雨。”陆闻渊对待同事从不吝啬夸奖,“竟然能从这么琐碎的检材中判断出这么多信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说完,他继续对其他队员道:“一二三组按着我刚才的安排继续行动,该找潜水队找潜水队,四组和五组的同志按照宋主任的报告,继续筛查失踪人员,逐一走访,别忘了死者死前涂了红色指甲油这一项。”
陆闻渊站在刑警队大办公室的中间,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杀人碎尸案是极其恶性的案件,又发生在闹市区,市局乃至省厅都非常重视。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绝对不能放过一丝线索,宁错不漏,查错了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差漏了凶手不一定会再给我们机会。死者被人扔在不知名的角落,正等着我们让她重见光明。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等案子破了,我请全队吃驴肉火烧!行了,去吧!”
陆闻渊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招呼都没打就飞奔出去干活了。
陆闻渊回办公室抓起车钥匙和桌上的摩托罗拉二哥大就往外走,在门口正好碰到了宋辞回法医室。
陆闻渊顿下脚步,推着宋辞就往外走:“老宋,走走走,跟我出现场。”
宋辞先从陆闻渊的魔爪中逃了出来,掸了掸被陆闻渊碰过的地方,也不问什么现场,张口就应了下来:“等一下,我去拿箱子。”
陆闻渊:“行行行,你快点的啊,把你们组新来那小孩儿也叫上,不能老跟宝贝似的养在你们法医室当家雀儿,也得出去见见世面不是?”
宋辞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队离去的背影,“嘁”了一声,转身的时候,正好新来的实习法医崔宝宝拎着勘查箱出来。
宋辞面上终于放松了下来,还没开口,就听对方道:“师父,我看你跟陆队一起出来,是不是要出现场啊?箱子我给您带来了。”
市局刑警队第一高材生宋法医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叫谁师父呢?我还没那么老吧?而且崔教授是我老师的同事,这么叫差辈儿了。”
崔教授就是崔宝宝的父亲。
听到宋辞这样说,崔宝宝也觉得自己唐突了,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后面的短发,嘿嘿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可我爸说你能耐可大了,让我多跟你学习,那我以后叫你师哥吧。”
说完,崔宝宝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师哥!”
宋辞心中受用,面上不显,倒是耳朵红了一片。
他抬手去接崔宝宝手里的勘查箱,一下子没接过来。
“嗯?”
“师哥,我能跟你们出现场不?”
陆闻渊开着212停在刑警队大楼门口,他一边拿出“滴滴”响个不停的二哥大扫了一眼,果断盖上盖子挂断后扔到旁边的扶手箱里,一边招呼宋辞:“老宋,怎么那么墨迹,快上车,队里的人都到现场了。”
宋辞一把夺过崔宝宝手里的勘查箱,说了一句“上车”,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崔宝宝不敢耽搁,跟着宋辞的脚步飞奔上了陆队的警用212。
陆闻渊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门。
宋辞同崔宝宝一起坐在后排,正襟危坐,陆闻渊从后视镜里看到,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宋辞被陆闻渊那一眼看得有些羞窘,少有地率先打破沉默:“你们查到什么了?我们现在要去哪个现场?”
说起案情,陆闻渊正色了不少。
“倒没查到什么,是有群众突然来到警局,说看见有人抛尸了,我们现在去其中一个疑似抛尸地。”
“靠谱吗?”
陆闻渊闻言,又从后视镜看了宋辞一眼,没说话。
他不敢说,群众做梦梦到的,你说有多靠谱?他怕被这俩人当成神经病。
宋辞一秒钟明白了陆闻渊眼中的含义:“不靠谱你还兴师动众地让人赶过去?你这不是浪费警力吗!简直胡闹!我一定要向张局举报你。”
“……”
别说举报到张局那,就是举报到省厅,他陆闻渊也不在怕的,但是……
“来举报的群众说的过程的确匪夷所思,但是她说的案发现场和凶手抛尸的过程又太细节了,不是亲眼看到知道不了那么详细。就拿商场门口的碎尸来说,她知道那是用生了锈的手摇绞肉机绞碎的,她还知道碎肉里除了小半个手掌,还有两截脚趾。”
陆闻渊停顿了一会儿,等待宋主任发表意见。后者却沉默了,确实,这些细节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可能知道。
车内分外安静,只有发动机运转的“嗡嗡”声。
“其实……”坐在宋辞身边的崔宝宝突然开口,道:“其实,除了亲眼看见,恐怕就只有凶手本人能知道这么多细节了。”
陆闻渊从后视镜里赞赏地看了崔宝宝一眼:“小崔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名群众从小被爹妈惯着养废了,败家子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花钱挥霍一无是处,我不认为她有胆子做出杀人碎尸这种事情。”
宋辞诧异,警队人人都知道陆闻渊的陆,是隶市很有名的陆家的陆。陆家家大业大,要不是陆闻渊早早当了公安,现在早就成了陆家的掌权人了,何苦便宜了他那个废物弟弟。所以陆闻渊认识那种除了花钱一无是处的败家子,并不稀奇。
“报案人是你那个败家子弟弟?”
陆闻渊嗤了一声,否认道:“不是,他要看见了估计会吓破胆,不可能来找我报案。这个报案人以前算是陆家的亲戚吧,现在不是了。不过她应该没见过我,我也是只见过她的照片,模样和名字对上了,才确定是她。”
宋辞和崔宝宝同时无语,怎么亲戚还能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还有什么亲戚这么大了一面没见过?
陆闻渊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到:“这起碎尸案太难了,除了一袋碎肉,什么线索也没有。我刚才在办公室没说,省厅给我们下了命令,七日内必须破案……”
宋辞哂了一声:“所以,你就死马当活马医?”
“什么死马当活马医?我这叫将人民群众的声音放在心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陆闻渊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既然报案人有嫌疑,我已经将她留在审讯室,是不是凶手,早晚能被我们查出来。”
陆闻渊话音刚落,212就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到了。你们先在车上等着吧,有线索我再让人喊你们。”
话音未落,陆闻渊已经下了车,大踏步走远了。
这是一处城郊过境公路,当年为了发展经济,隶市和隔壁C市联合修建,因为修建过程中发生了重大事故,死伤了十多名修路工人,相关负责人被处理,之后工程就无限期停工了,这条路也就成了断头路,平时的确没什么人来。
三组组长陈建华见到陆闻渊,三两步迎了上来,汇报道:“我跟市政部门确认过了,这条路已经在市政规划里,计划明年重启。”
“明年?”陆闻渊想起审讯室里姜蕊说的那句话,还真是半年。
他问三组长:“路上看见刺猬了吗?”
说起刺猬,三组长陈建华眼睛亮了一瞬,道:“陆队,你真是神了!这条路上还真有一只不成样的刺猬,看刺猬身上的痕迹,应该是先让自行车来回碾压,又被人使劲踩了几脚,身子都给踩扁了。我已经安排人在附近地毯式排查了,目前还没有线索。”
“嗯。”听陈建华这样说,陆闻渊就知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潜水队的人到了吗?”
“到了。”陈建华朝着远处一指,道:“已经在发现刺猬路段的附近水域下水打捞了。”
“好。我去看看。”陆闻渊一边往里走一边嘱咐陈建华,“去车上通知宋主任,让他给刺猬采样,看能不能提取出脚印,那很可能是凶手的。”
陆闻渊刚刚走到现场,就见一名潜水队员浮出水面:“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大哥,那肉和那骨头可都不……
这是一个因为修路施工而废弃的河道,现在只能被称作河沟。
这里地势低,上游的污水都顺着河道流下来,但是下游已经被封死,污水流不出去,全积在这里。河面上全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树叶和各种垃圾,腐败的气味直冲脑门。陆闻渊刚刚走近,就差点被那比垃圾站还刺鼻的腐烂味道呛个跟头。
岸上的几名队员合力拽着一根安全绳,将水里的潜水员安全拉上了岸边。
陆闻渊这才看清tຊ,潜水员腰腹以下的位置全是黑泥,走近了还能闻见臭味。
潜水员早就看见陆闻渊站在岸边,一上岸就扯下了面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先一步走到陆闻渊身边,将一个尼龙网兜往陆闻渊怀里塞。
陆闻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辛苦了,老严!还劳动你这个副队长亲自下水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回头请我吃饭。”潜水队副队长严方挡开陆闻渊的手,“打开瞧瞧,是不是你要找的?”
“那还用说?饭肯定是要请的。”
陆闻渊说着便原地蹲了下来,打开了尼龙网兜,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甫一接近,那股比河沟里的垃圾腐朽一万倍的气味儿扑面而来,陆闻渊脑子一冲,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网兜里边是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球一样的东西,虽然遭到蒸煮,皮肤组织已经被严重破坏,又在污水里浸泡了一夜,表面沾满了泥垢,但依然能辨认出这是一颗人头。只是,更专业的鉴定还需要专业的法医来进行。
人头旁边是一个最常见的铸铁秤砣,与头颅绑在一起,看那大小,目测是五十斤制的。
陆闻渊抬头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陈建华带着宋辞和崔宝宝走到上边的路上。
陆闻渊起身远远招手:“老宋!”
宋辞听到声音,看到陆闻渊面前摆着打捞用的尼龙袋,虽然里边的东西只露出来一点,也足以让他判断那是一颗人头。宋主任当即脸色大变,一边喊着别动一边飞奔了过来。
宋主任只看了一眼,便神色一凛:“老陆。”
“啊?”陆闻渊听见宋辞突然叫自己的名字,转头去看他,可对方并未看他,只是对他竖起一只大拇指。
陆闻渊:“……”
“勘察箱。”
宋辞刚向旁边伸出手,就听旁边的崔宝宝道:“师哥,给,纱布。”
宋辞有些诧异地回头,便见崔宝宝面色如常,正将一卷纱布递过来。
“你……你要是受不了,就去上边等着。”
崔宝宝闻言只是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米黄色橡胶手套戴在手上,走到宋辞身边:“主任,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咱们刑警学院最优秀的法医学毕业生,不比你当年差的。”
说着,也不等宋辞吩咐,崔宝宝就地用纱布将尼龙打捞袋里的人头仔细裹好,连同秤砣一起,放进法医专用的黑色塑料袋里。
“主任,我先将检材放回车里去,一会儿再回来给刺猬收尸。”
一众队长组长外加法医室主任,都目送崔宝宝同志离开的背影。
陆闻渊:“新来的这个小崔有前途。”
严方:“有个性。”
陈建华:“……真厉害。”
感叹完,陆闻渊拿出二哥大,去旁边打了几个电话,将一组二组的警力连同随派过去的潜水队员,全部调集到三组这边。
“三组已经开始在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了,一组的同志都听建华安排,务必将这条废弃公路掘地三尺,决不能放过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二组的同志跟着我,配合潜水大队打捞。”
一组的人应声,跟着三组长陈建华离开去行动了。
陆闻渊又对严方道:“老严,我知道这片水域情况比较恶劣,但是还得劳烦你们潜水队重新下水,对这片水沟进行一个地毯式搜索,我不能确定这里面一定有死者的其他组织,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都要找下去。”
严方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行了,老陆,我们潜水大队直属治安大队,也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一份子,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关乎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半个潜水队都来到了城郊过境公路旁的河沟边上,在副队长严方的带领下,对这片河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漂浮在水面上的垃圾,被他们打捞上来,刑警队的同志一一排查。河岸边的淤泥,也全都被潜水大队翻到岸上,仔仔细细摸了一个遍,刑警队又摸了第二遍,只是除了最开始的那颗人头,一无所获……
“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嘿!骑车子那个,你箱子掉了!”
姜蕊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
这次她好像在路中间,视野很开阔,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里好像是一处桥上,两边都有石头做的栏杆,桥头两边还能看到石狮子的后背。
捡到箱子的流浪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手电筒似乎没电了,打出的光一闪一闪,还是黄色的。流浪汉用手电光向着前边晃了晃,还往前追了几步:“嘿!别走了啊!你东西掉了!”
骑车那人就像聋了瞎了一样,根本没理会他。
“嘿!东西掉了都不要,不是大款就是二愣子。哼,骑个破自行车,车圈都瓢了,肯定是个二愣子。”
流浪汉收回手电筒的瞬间,姜蕊凭借自己1.5的视力,看清了骑自行车的人光洁的头顶。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凶手!
再看看地上的箱子——蓝色的塑料箱,个头还不小。
姜蕊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凶手不是不小心丢了箱子,他这是故意的,他在抛尸。
流浪汉打开箱子的时候,姜蕊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可那流浪汉只看了箱子里的东西一眼,眼睛瞬间就开始冒光。
“嚯!这么多肉!还有大骨头!嘿嘿嘿嘿——”
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向“二愣子”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呸!回去挨媳妇儿骂去吧,这些肉和骨头归我了。”
姜蕊:“……”
不是,大哥,那肉和那骨头可都不兴吃啊!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美滋滋地抱起箱子,哼着小曲就向她走来,然后一脚踩在她的头上……
姜蕊被这一脚踩醒了,她突然坐直了身体,发现自己还在审讯室里。对面看守她的女警拿着一本《刑事侦查学》,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表情好像那不是枯燥的专业书,而是有趣的言情小说。
“公安姐姐,请问你们陆队回来了吗?我还有重要线索要汇报,晚了线索可能就被人吃进肚子里了。”
女警韩梅梅同志一听报案人又有重要线索,一刻也不敢耽搁,跑到刑警队座机旁就拨通了队长的二哥大号码。
"嘀——嘀——嘀——"穿透力极强的刺耳声音,从刑警队大院传进办公室里。
韩梅梅放下电话,三两步跑到窗边,看到院子里停了五六辆警车,陆队正拿着二哥大从212上下来。
陆闻渊得知姜蕊有重大线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进门就脚步不停地扎进了审讯室。
他还没坐稳,就听姜蕊急着问他:“有结果吗?找到人头了吗?”
陆闻渊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姜蕊的眼睛看了良久,久到姜蕊都怀疑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是不是看出她早就换了芯子了。
姜蕊硬着头皮打破沉默:“陆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找到了。”陆闻渊终于开口,“我们在城郊的一条废弃公路上发现了一只被踩扁的刺猬,并且在同一地段的河沟里打捞出了一颗绑着秤砣的头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姜蕊还是被这一结果惊得说不出来话。
原来她的噩梦果然是真实的案发现场。
同时,她心里又万分自责,如果在她第一次梦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就报警,是不是这案子早就破了?如果能早点抓到凶手,死者或许也能少受些罪,起码不会连头都被人煮了。
“我刚才又看到了!凶手故意将装有死者碎肉和骨头的蓝色塑料箱扔在一个桥上,被一个流浪汉捡走了。你们得赶紧找到他,否则那些……都要被吃掉了。”
打捞上来的人头是真的,这让陆闻渊不得不更加重视姜蕊提供的每一条线索:“什么样的桥?在哪里?”
姜蕊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可没什么结果。她向陆闻渊伸手:“给我纸和笔,我画给你。”
陆闻渊二话不说,亲自将自己的钢笔和笔记本交到姜蕊手中。
姜蕊接过去用钢笔在横格纸上刷刷几下,就将自己梦中见到的桥面的素描图勾勒出来了。
“就是这座桥。”
陆闻渊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还不忘吩咐韩梅梅:“给她找张床,让她好好睡觉。”
姜蕊挑眉——嚯!这时候的刑警队长这么人性化呢?知道她在审讯室睡不好,还好心地让人给她找张床。
陆闻渊一出审讯室的大门,就喊了人跟自己一起出去了。
这座桥他认识,就在那条废弃的过境公路回市区的必经之路上。
陆闻渊行动迅速,他带人找过去的时候,在桥下发现了姜蕊说的那名流浪汉。
这时候流浪汉刚刚搭好灶台架起了锅,骨头已经放进锅里,但还没来得及点火。见到一帮公安围上来的时候,流浪汉吓坏了:“不就捡了一tຊ箱子肉和骨头吗?至于惊动公安吗?”
陆闻渊让人将那个蓝色的箱子,连同里面的肉,还有锅里未来得及煮的骨头,就连流浪汉自己捡来的锅都没放过,全部收进证物袋里,带回市局。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陆闻渊并没有告诉流浪汉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说让人跟自己回警局做个笔录,然后会有专门的人来接他去收容站。
陆闻渊从出发到回警局,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让人将物证袋直接送到法医室和检验科,自己一进办公室就直奔审讯室,路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被出来倒水的韩梅梅叫住:“陆队,报案人不在审讯室。”
陆闻渊蹙眉:“不在审讯室在哪?你放人走了?”
韩梅梅连忙摇头:“不是你吩咐的吗?给她找张床让人好好睡一觉。”
陆闻渊这才舒展了神色,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她睡着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吧?”
韩梅梅往休息室瞟了一眼。她也不确定,反正人小姑娘躺在那里就没动过。
不过陆队这么关心人家报案人睡没睡着是怎么回事?莫非……?也难怪,她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姑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陆队想追人家也能理解。
韩梅梅眼珠子一转,陆闻渊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在韩梅梅头上弹了一下:“少在警队看你那些包着刑侦教材封皮的台湾言情小说,污染大脑。”
陆闻渊也向休息室看了一眼,才道:“我是想问问报案人又做梦了没有?还指着她给提供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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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是见过死者被砍下来的头颅
姜蕊这一觉睡得很沉,几乎叫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窗之隔的刑警队办公室嘈杂如斯,都没能吵醒她。
最后,姜蕊是自己醒的,其实她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她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以为自己还在前世的病床上,只是今天医院的天花板怎么这么干净,房顶上的灯管什么时候变成灯泡的?还有,谁在病房吃驴肉火烧啊?这么香,这不是馋人吗!
“你醒了?”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吓了姜蕊一大跳。病房里什么时候来了个男人?胡子拉碴的,怪糙的。
她猛地一翻身,一下子落了空,从床上掉了下来。
姜蕊就势坐在原地,一下子清醒过来。
哦,原来她穿越了,现在是在刑警队,刚才吓她一跳的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刑警队长陆闻渊。
堂堂刑警队长陆闻渊,正手里攥着一个驴肉火烧,伸出去一半的手迅速收了回来,冲外边吼了一句:“韩梅梅!”
正在办公室抢火烧吃的韩梅梅听着自家队长的吆喝,三两步跑进休息室,一边跑一边在驴火上咬下来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尽量咬字清晰:“队长,肿么——嗝——了——嗝——?”
由于吃得太急,韩梅梅感觉一口火烧噎在喉间,怎么也下不去,张口就打嗝,憋得脸都红了。
陆闻渊恨铁不成钢:“着什么急?我短过你们吃的吗?瞧你们一个个没吃过东西的样子。驴肉火烧多的是,不够吃我连驴火坛子都给你们搬来。”
“我这不是饿——嗝——急了——嗝——吗?”
自从碎尸案案发以来,刑警队的人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更没合过眼。好不容易队长大放血,舍得给他们买驴火,谁不吃谁是傻子。
“行了快去喝口水,你一个人民公安也不怕群众笑话。”
坐在地上的某位群众无语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陆闻渊目光转移到休息室里唯一的群众身上,目光炯炯:“?”
姜蕊一手叉着腰一手揉着酸痛的脖子,看着他,回以一个:“?”
昨天光顾着报案了,她都没注意,这个刑警队长除了腿长,脸也好看。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这几天都没回家,脸上虽看不出疲倦,但下巴上露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看上去的确糙了不少。
韩梅梅喝完水,终于不噎了,转身就看到自家队长和人民群众大眼瞪小眼,好似在打什么哑谜,她走到两人中间,好心提醒道:“陆队是想问……”
她看了一眼休息室门口,突然声音小了很多:“你又梦到什么线索没有?”
姜蕊果断地摇摇头:“没有,这是我来这里后睡的最踏实的一觉,什么也没梦到。”虽然这张一米二的行军床睡得她浑身酸痛,但她精神十分饱满,感觉大脑都轻松了不少。
“对了,昨天的那个箱子找到了吗?”
陆闻渊点点头:“找到了,法医已经确认,是人体组织无疑,等做完个人表型检验,才能确定跟之前的碎尸是不是同一人。”
他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驴肉火烧递给姜蕊:“先吃点东西吧。”
姜蕊诧异:“我也有?”
陆闻渊请全队吃驴火,竟然还有她这个外人的份儿!要知道这个年代人们的平均工资也才四五百块钱,而驴火就一块钱一个。
姜蕊悄悄扫了一眼大办公室里,这至少得有几十号人吧?平均一人两个驴火,小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诧异归诧异,姜蕊毫不客气地接过驴火:“那就谢谢啦,早就想吃这一口了,就是没钱。没舍得买。”
“……”
陆闻渊默不作声地看了姜蕊一眼,怎么跟她传说中的作风不一样?
“那你慢慢吃,想起什么线索让韩梅梅叫我。”
姜蕊连连点头,目送陆闻渊的背影离开,就凑到韩梅梅身边蛐蛐她们队长:“哎,公安姐姐,你们队长工资很高吗?”她举了举手中的驴肉火烧:“这么奢侈?”
“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韩梅梅或者梅梅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韩梅梅将陆闻渊对姜蕊的态度看在眼里,自觉转移立场,跟着这名群众一起蛐蛐自家队长:“我们队长的工资我哪里清楚,左不过五六百吧。不过队长家里有钱,请我们吃驴火都是小意思,你看他口袋里装的那个二哥大了吗?一万多块,每个月光月租就一百五。所以,放心吃,队长家里不差钱。”
“真有钱啊。”姜蕊感叹道,突然感觉手里驴火都不香了。
姜蕊化嫉妒为食欲,低头狠狠瞪着手里的驴肉火烧——万恶的资本家,没事儿跑来当什么公务员啊。
手中的驴火,火烧皮酥脆,里面的碎肉是酱红色的,其间还掺杂着一些白色的肥肉,用手捏一下,碎肉里还能冒出油汁来……
姜蕊一下子就联想到梦中那条被绞成肉馅儿的青白色大腿……
“呕——”
姜蕊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差点把昨天韩梅梅给她从食堂打回来的白菜炖肉都吐出来了。
韩梅梅也顾不上吃了,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姜蕊递了杯水:“怎么了这是?要不我找宋主任来给你看看吧?”
姜蕊喝了口水,才将那阵翻涌的感觉压下去:“我没事,就是有点口渴。”
她将手里没动过的夹满驴肉的火烧递给韩梅梅:“这个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今天吃不了这个。”
“你想到那些碎肉了吧?快摇摇头,忘掉!”韩梅梅看她脸色有些惨白,担忧道:“要不我去食堂给你打点清淡的?”
姜蕊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吃你的,一会儿你们还要工作,我还不饿。”
说完,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韩梅梅:“对了。你刚才说的宋主任是?你们警队还有队医呢?”
韩梅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有啊,法医室宋辞宋主任,法医也是医啊。”
姜蕊:“……”
我真是谢谢你了。
韩梅梅看姜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道:“真的不骗你,我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宋主任拿药。”
姜蕊更无语了。刑警队真是卧凤藏龙,有人敢找,有人真敢给看。
“大家吃着,听我说就行。”大办公室里,陆闻渊的声音响起,“验尸报告出来了,先让宋主任跟大家通报一下。”
宋辞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像个机器人似的道:“经过测定,确定昨天从河沟里打捞出来的头颅,还有今早找回来的碎尸块和骨头,与商场门口发现的碎尸块儿均属于同一个人。昨天发现的骨头里有一节肱骨残段,由此可粗略推断出死者身高在155到163厘米之间。”
姜蕊从休息室向外看去,大办公室里的人已经放下手里的吃的,该认真听的认真听,该记笔记的记笔记。
宋辞陈述完,便坐在一边。
“也就是说,死者是一个三十多岁,身高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三之间,喜欢涂红色指甲油的女性。四组五组筛查和走访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五组组长王敏立刻站了起来:“我们从三百六十余宗报案中筛选出了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共计十二名,昨天已经连夜走访完tຊ毕。其中有七人是与家人怄气离家出走,后已经被寻回。还有四人是瞒着家人外出打工,均已经联系上。还有一人是与家人发生矛盾,自杀在自己果园里,尸体已经入殓。”
最后,王敏总结道:“总之,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
“建华呢?今早那个流浪汉李二蛋,”陆闻渊按了按太阳穴,“他的笔录里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
“也不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陈建华道:“李二蛋说当时天太黑了,他连嫌疑人穿的什么衣服都没看清,更没看到嫌疑人的脸,但是嫌疑人骑的自行车歪歪扭扭的,疑似后轱辘车圈瓢了。”
瓢了车圈的自行车,满大街十个里可能有八个都瓢过,这的确不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陆闻渊看队员都有些泄气,扬声道:“我知道大家这几天都很辛苦,可我们找到了被害人的头颅,还找到了她大部分身体组织,这就是我们这几日辛苦的工作成果。犯罪分子手段极其残忍,杀人碎尸烹尸,其残忍程度闻所未闻,我们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实施下一次犯罪。所以我们都希望早一点揪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这样不仅能告慰被害人亡灵,更能挽救更多无辜的生命。所以,同志们,不要气馁。被害人需要我们为她沉冤昭雪,人民群众更需要我们保护他们的安全。”
做完动员,陆闻渊继续分配任务:“建华,你带人,沿着今早那条路去一个一个走访,看看还有没有人在凌晨见过嫌疑人。还有……”
“陆队!”姜蕊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凶手是个秃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蕊。
姜蕊虽然不习惯这么多目光,但还是从容地继续说下去:“我曾两次见到凶手的背影,他是秃头,身材微胖,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骂街,我感觉他应该是个性格暴躁的人。”
刑警队的其他人还在诧异这个漂亮姑娘说的见到过凶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姑娘说的话是否可信,就听自家队长发话:“好,建华带人去沿路走访,重点询问过往群众,从昨晚开始,有没有见过一个秃头,身材微胖,骑着自行车的男人。”
“啊,啊?”陈建华有点反应不过来,队长就这么听这个小姑娘的?
“啊什么啊?”陆闻渊一看下属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开口就编:“姜蕊同志是省厅派下来协助市局侦办碎尸案的专家,死者的人头就是根据姜专家的分析找到的线索,听姜专家的没错,还不快去。”
“是!”陈建华带着人迅速出警去了。
姜蕊:“……”
这么轻松就得了一个“专家”的称号?果然什么人都能当专家。
“虽然凶手的信息少之又少,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在法医室重塑出被害人面貌之前,再——”
“陆队。”姜蕊再一次打断陆大队长的发言,做出了一个小学生举手一样的姿势,“我,我能画出死者的相貌。”
陆闻渊双目沉沉:“你?”
“对,我能画。”姜蕊点头,小声道:“我见过。”
确切的说,是见过死者被砍下来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你媳妇儿翠芬回来了吗?
陆闻渊几乎立刻想起姜蕊在审讯室交代的那句话——“第一次是梦到自己躺在地上,面前是一颗流着血泪的人头。”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你……姜专家跟我进来。”
姜蕊这个假专家跟着陆闻渊进到队长办公室,对方还未开口说话,她就毫不客气地先坐在队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在桌面逡巡了一圈,没看到稿纸,还转头问一旁观察她的陆闻渊:“陆队,借我一张稿纸。”
陆闻渊深吸一口气,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从抽屉里取出来一沓稿纸,郑重地放在姜蕊面前。
姜蕊从口袋里掏出陆闻渊的钢笔,递给他,“钢笔还你,你这有铅笔吗?借我用一下。”
“……”陆闻渊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头在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给。”
姜蕊很庆幸自己上一世信奉技多不压身的至理名言,什么都学了一点,包括散打、美术等,其中素描是她学习时间最长,也是最擅长的业余爱好。
铅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迅笔勾勒出轮廓,再层层排线,落笔成形,一气呵成,不多一会儿,被害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画完第一张,姜蕊又在另一张稿纸上画了第二张,两张画像上唯一的不同点,就是第一张稿纸上的被害人脸上有一行深色的泪水,第二张没有。
陆闻渊明白,第一张张纸上的被害人是姜蕊梦中见到的形象,他几乎能从稿纸上黑白线条中,想象得到当时的惨烈情形。
“你等我一下。”陆闻渊拿起第二张稿纸出了办公室门。
“王姐!”
王敏立刻从小山一样的档案中脱身而出,“队长,我在这儿呢!”
陆闻渊将姜蕊的素描画像交给王敏:“去,多复印几份,留一份给法医室,其他人拿着画像,出去挨家挨户走访,不光在南城区,还要扩大到全市,市区周边的城郊农村也不要疏漏。凶手能在市区抛尸,说明他就住在附近,而被害人肯定离他不远。记得走访的时候,排查一下,群众中有没有人认识秃头、微胖、脾气暴躁的男性,记录下来,见到相似的人,不必问话,立即带回来接受询问。”
陆闻渊回到办公室,看到姜蕊正襟危坐,而他借给她的那只铅笔连同那叠稿纸和他的钢笔,正规规整整地一起躺在他的办公桌正中间。
见他进来,姜蕊起身:“陆队现在不把我当嫌疑人了?”
“抱歉!我也只是公事公办而已,对你造成的困扰和冒犯,我郑重向你道歉。”
作为隶市刑警队长的陆闻渊最不怕的就是承认错误,错了改过就行,知错不改才是大忌,而且办案哪有永远不走弯路的。
陆闻渊这么大个队长张口就向她道歉,倒让姜蕊觉得自己有些为难人了。最后她反倒安慰起陆闻渊来。
“理解理解,人民公安么,办案严谨一点应该的,绝不能放过每一个有嫌疑的犯罪分子,我们群众理解,也支持。”
拍了一通马屁,姜蕊最后才问出自己最想问的:“所以,现在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她身份证还在旅馆老板娘那压着呢,东西也在旅馆的房间里。虽然仅有的几块钱现金她都是随身揣在兜里,旅馆里只剩下几件衣服,但是这个年代,谁家都不富裕,几件衣服也不能说丢就丢啊。而且就算因为没钱会被老板娘赶出来,可她的身份证必须得要回来。身份证是原主回到农村后重新办的,如果弄丢了,还要回原主亲生父母那里开介绍信,她可不想再回原主那个奇葩的家。
“当然可以。”陆闻渊马上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你随时可以离开。不过你现在住哪里?需要给队里留个联系方式,有情况我们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或者你再……”
陆闻渊想说“梦到”这个词,但是作为人民公安,他是唯物主义最坚定的拥护者,不能带头搞迷信,遂改口道:“或者你再有什么线索提供,欢迎你随时来刑警队。”
陆闻渊这一问,倒难住姜蕊了。
“我现在住在车站旁的大众旅馆。”
她自己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只道:“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人民群众的义务,我再有其他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警局报案的,你放心。”
姜蕊回到旅馆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忐忑,可从前台路过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老板娘,而是看到了前一天早上畏畏缩缩来找老板娘寻老婆的那个男人。
她记得老板娘叫他老李,他老婆叫什么来着……翠芬!
不知道他家翠芬回家了没有。
姜蕊松了一口气,快步回到房间。
在刑警队一天一夜,没擦身也没换衣服,她都觉得自己有味儿了。现在这年代,这条件,也不允许她痛痛快快地洗热水澡。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了脸盆去洗漱间打了半盆水回来,再倒上暖壶里的热水,凑活着擦了擦身,聊胜于无,但也感觉清爽不少。
姜蕊换好衣服,端着水盆,拿着肥皂,准备去洗漱间将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
可一开门,“哐当——”一声,手里的水盆掉在了地上,水“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她的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个老李!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门口的!
老李垂着头,额前的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大半眼睛,让人看不清。
但姜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这人站在这里,实在让人不舒服。
她顿时有些生气:“你站我门前干什么?”
不知道这人站在这里多久了tຊ?青天白日的,想干什么?
姜蕊房间的隔壁住着一对南方的夫妻,来隶市做买卖的,听见声音开门出来,见到姜蕊门前站着一个阴森森的男人,立马走上前来:“妹子,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老李看到有人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低着头灰溜溜的转身离开了。
“没事。”
姜蕊对那对夫妻表示感谢后,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老板娘。
隔壁的大姐说:“我们从昨天中午就没见过她了,倒是这个老李一直坐在前台,人看着挺老实的,让他帮着办点什么事儿立马给帮着办了,倒不知道他还能干出这种事儿!”
大姐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脸盆、毛巾、肥皂、衣服还有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是想耍流氓,偷看你洗澡吧?这没抓他现行,报警可能也说不清。不行,这里不能住,我们得换一家旅馆了。”
大姐两口子回房间收拾前,还不忘嘱咐姜蕊:“妹子,这个老李看着老实,你留个心眼,我看你一个人也别住这儿了。”
“好。”
姜蕊收拾好门口的东西和水渍,也没有心情洗衣服了,坐在床上左思右想。
这个老李太奇怪了,他能坐在老板娘的位置,一定也有房间的钥匙,如果他真对自己起了歹心,那真是防不胜防。
这个旅馆是真的万万不能住了。
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装进随身的军绿色背包里后,姜蕊来到前台。老板娘竟然还不在,那个老李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管他呢。
姜蕊记得,住进来的时候老板娘随手将她的身份证收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她来到前台里边,第一眼就看到有一个抽屉上还插着钥匙,一定是装贵重物品用的,还有什么能比身份证贵重呢?
她打开一看,里边竟然是钱。红色的一块,绿色的两块,棕色的五块,蓝色的十块,甚至还夹着两张黑茶色的五十块,其余都是毛票,目测加一起得有好几百呢,不比刑警队长一个月的工资少。
我的天呐!这么多钱!
姜蕊赶紧给人关上,这老板娘心也忒大了,这人来人往的车站对面、旅馆门口,放钱的抽屉都不锁,钥匙明晃晃地挂在上面,这不是告诉人家这里有钱,快来偷吗?
姜蕊又打开最左侧的抽屉,里面还真放着几张身份证,她从里边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刚关上抽屉,就感觉屋子瞬间暗了下来,门口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一抬头,来人身材微胖,却佝偻着背,一头油乎乎的头发顶在头顶,好像几百年没洗一样,不是那个老李是谁。
“你在干什么?”老李的声音似乎跟昨天不一样,虽然同样很轻,但足以让姜蕊听得见,但是比昨天更低沉更浑浊。
“……”
姜蕊皱眉,没由来的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这个声音莫名有些熟悉。但她只记着这个老李刚刚站在她房门口不知道要干什么,就浑身不得劲,不欲与他多说。
“我找自己的身份证。我不住了,你跟老板娘说一声。”
说着,姜蕊就要往外走,可旅馆的门口就那么大,老李身材有些微胖,站在中间就将门口挡住了大半,不管姜蕊从哪边出去,势必都要碰到他。
“麻烦让一让,我要出去。”
老李慢慢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姜蕊:“你要走?”
一听这话,姜蕊也来了脾气:“对啊,我要走,不住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让开。”
老李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与他畏畏缩缩的体态格格不入,以至于让他脸上的赘肉和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走不了……”
嘿!我这暴脾气!你算哪根葱,还不让我走?
姜蕊刚要卷起衣袖跟这个里里外外都透着奇怪的男人理论一番,就听门外有人开口:“干什么呢?”
姜蕊抬头一看,嘿,熟人!
“王姐!你们走访到这儿了?”
王敏带着一个组员在车站周边进行走访,正好轮到大众旅馆。
“对。”王敏见到姜蕊也是有些意外,“姜专家,你怎么在这里?”
有公安同志在场,姜蕊赶紧告状:“我之前住这里,今天准备离开了,这个人不让我走。”
在王敏眼里,姜蕊是省厅来的专家,是帮助警队来破案的,是警队自己人,她立即将矛头对准老李:“这位同志,你为什么不让姜同志离开?”
见到公安后,老李又变回那个畏畏缩缩,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的男人:“她,她昨天的住宿费还没给。”
姜蕊:“……”
把这茬给忘了,虽然她昨晚一直在警局,根本没回来住,但也是占着人家的房间的,这住宿费应该付的。
姜蕊忍痛从口袋里掏出那仅剩的几块零钱,数出五块,回身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五块,我放这儿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老李盯着她看了几秒,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让开了门口。
姜蕊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王敏道:“公安同志,我要报案,刚才这个男人偷偷站在我房门口,不知道要干什么,住在我隔壁的两口子可以作证。”
老李一听姜蕊要报案,突然脸色涨红,紧张得不行,说话本来就不利索,这下更结巴了:“我,我没想干什么,是老,老板娘让我问你要住宿费……”
“老板娘本人怎么不来跟我要?”
老李讷讷道:“她娘家老家突然有急事,连夜回去了,让我帮忙看着点。”
姜蕊:“……”
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看着这个老实木讷的男人,佝偻着背,头发却很黑,还油光锃亮,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跟昨天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想必他真的是想找她要住宿费吧。
“老李。”姜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媳妇儿翠芬回来了吗?”
老李先是抬头看了姜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还是那蚊子声:“还,还没。昨天给她娘家大队挂了电话,队里人说她回娘家了,让我过几天再去接她。”
“哦。”姜蕊笑着对王敏道:“王姐,不好意思,可能是场误会,耽误你们办案了。那个你们先忙正事儿。”
王敏也着急走访,既然姜蕊说没事儿,她就也没在意,拿出复印的画像给老李看:“同志,你看一下,认识这个人吗?”
老李盯着那画像看了良久,似乎看的十分认真,王敏与同事对视一眼,觉得有戏的时候,就见老李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王敏不免失望,又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秃头、微胖的男人,老李还是摇头。
王敏和同事又进到旅馆里边,挨个房间进行了登记和询问,都没有结果。
失望之余,却也在意料之中。
姜蕊从旅馆出来,一时有些迷茫,工作没找着,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眼看着天要黑了,姜蕊看着对面脏兮兮乱糟糟的车站,认命地叹了口气,先凑合一晚吧。
她刚向前迈了一步,面前的马路上突然就停下来一辆眼熟的212。
“姜蕊。”陆闻渊从驾驶室下来,绕过车头,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明显看见了姜蕊身后的“大众旅馆”四个字:“你就住这个旅馆?”
姜蕊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因为她连五块钱都没有了,住不起旅馆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眼睛闪亮亮的看着陆闻渊:“陆队,我也算帮了警队一个大忙,是不是?”
陆闻渊头一次被一个姑娘这么看着,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小半步,不自在地点点头:“啊,是,必须算。”
“那你能不能让我在你们警队休息室住两天?”
陆闻渊没想到姜蕊说这个,有点傻眼:“啊?”
“我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没钱住不起旅馆了,你不让我住警队休息室,我就要睡大街了。你想啊,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睡大街上多不安全,那不是给人民公安增加工作量吗?”
姜蕊把自己尽量往惨了说,希望能唤起眼前这个刑警队长的一点点恻隐之心。她宁愿睡警队休息室那一米二的行军床,也不愿意睡大街或者脏兮兮的车站。
“你放心,过两天我找到工作立马走,不会打扰你们办案的。”
“不行。”陆闻渊拒绝得很干脆。
“……,啊,知道了。”
姜蕊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有心理准备,又不是人家警队的人,人家没理由让她睡休息室,万一泄露了机密案情,耽误抓捕怎么办?
果然,就听陆闻渊道:“我们有保密条例和相关制度,你不是警队成员,不能住在警队休息室,至于昨晚,只是对你的特殊照顾。”
姜蕊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对自己刚才在刑警队长面前的卖惨行为汗颜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听陆闻渊接着道:“不过我私人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处住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本来面露tຊ失望的姜蕊,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我当然相信人民公安了!”
“行。”陆闻渊把车钥匙给了姜蕊,“你去车上等我,我去找王姐说点事儿。”
姜蕊身后,王敏刚从大众宾馆出来,就见自家队长迎面走了过来,而队长身后,省厅派下来的那个年轻的女专家上了警局的那辆212。
也是,怎么说人家也是省厅派下来的,不能总住这种小旅馆啊,不安全,怎么着也得住市局招待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很明显,这里就是第一案发……
陆闻渊给姜蕊提供的住处在市局旁边新建的一处小区里,
在姜蕊看来,这里很有老式居民楼的风格。清一色的六层红砖楼,外墙被刷成了米黄色,每栋楼的楼下都有草坪和花坛,花坛里种的月季花开得正盛。
单元楼门口防盗用的铁制单元门被人用砖头挡住,大敞大开着,应该是住户嫌麻烦挡上的。
“一单元,一层,就是带个院子,晚上的时候记得检查门窗。”
陆闻渊用钥匙打开房门,就势将钥匙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你就睡主卧吧,次卧我改成书房了,另外一间屋里没有床,我准备用来放杂物的。”
姜蕊看了一圈,这房子三室一厅,装修虽然很简单,但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没问题,而且看得出来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
“你这是新房子,给我住是不是不太好啊?”
姜蕊私心想的事,看陆队年龄也不小了吧?这怕不是人家给自己准备的婚房,让她这个外人先住进来,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有什么不太好?我买房子也是用来住的。”陆闻渊倒不在意,但考虑到对方是女同志,可能有所顾虑,便道:“这样,如果你不放心,按市价给我房租得了。”
姜蕊哪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赶紧说:“我没有不放心,不过房租我是一定要给的,就是我现在没钱……”
“也没说现在就让你给,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说。”
两人正说着,陆闻渊口袋里那个一万多的二哥大“嘀——嘀——嘀——”的响了起来。
陆闻渊向姜蕊摆了下手,迅速接起电话。
姜蕊第一次看到陆闻渊的手机,不禁挑了下眉。嚯!摩托罗拉黑色翻盖儿老年机,这玩意儿她只在电信博物馆里见过。
此时的姜蕊突然明白一个事实,陆闻渊可是她爷奶那辈的人物。
这一认识让姜蕊当场石化,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这个年代的手机私密性不是很好,陆闻渊接电话的时候虽然转过身,但离他半米距离的姜蕊还是从电话听筒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啊?”神游天外的姜蕊下意识地看向陆闻渊,“陆队,你喊我?”
“等我回去再说。”陆闻渊挂了电话,转身跟姜蕊解释道:“是法医室宋主任,他们根据死者受损的头颅还原出死者的相貌,跟你画的画像一模一样,正跟我夸你呢。”
姜蕊汗颜,她只是做了一次素描,可她知道以现在的技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原出死者的容貌,他们法医室的技术人员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才是最该被夸奖的。
“其实宋主任他们才是最厉害——”
“嘀——嘀——嘀——”
某个老年翻盖手机又响了,陆闻渊向姜蕊歉意地点点头,接起电话。
“陆队,有发现,我们找到死者……”
陆闻渊当即变了脸色:“先把人带回警局,我现在回去。”
他向姜蕊摆了摆手,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看见,转身就向外走,出去后还没忘记带上门。
姜蕊站在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里,回忆着陆闻渊路过身边时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叫马翠芬。”
又是翠芬?大众旅馆老李那个跑回娘家的老婆也叫翠芬来着。
陆闻渊回到警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被安排在接待室,王敏和韩梅梅正在对老人进行问话。
“你确定画像上这个人就是你的闺女儿马翠芬?”
老人名叫马桂兰,是从隶市下属肃县的一个小山村里来的。
“一百多里地,老人走了一天一夜来找闺女,刚走到市郊就被咱们走访的民警碰上了。”
“嗯。”陆闻渊转头看向来人,“老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刑警队副队长秦正露出自己一口洁白的大板牙:“你在车站给人民群众车钥匙,让群众上车的时候。”
“嗐!那是咱们这案子的知情人,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陆闻渊突然反应过来,“你那时候就在车站?怎么不过来找我?再说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正先前作为隶市市局刑警队代表,去了隔壁省会C市刑警队交流学习。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张局说人手不够,提前把我叫回来了。”说完,秦正指了指陆闻渊的大眼泡子还有他下巴上那一圈胡渣:“又好几天没睡了吧?”
陆闻渊摆摆手,毫不在意:“哎没事儿,咱兄弟又不是没熬过夜。”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专心致志地透过窗户盯着接待室里的问话。
也许马桂兰心中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她紧紧攥着那张素描画像不撒手,带着哭腔道:“公安同志,你就直接跟我说吧,翠芬她怎么了?”
她可能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只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让你们给抓起来了?抓起来好啊,你们管管她。这孩子从小就不服管,三十多了还不结婚,非要没名没分地跟着个无赖。”
韩梅梅刚来市局不到半年,沉不住气,红着眼睛开口:“阿姨,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韩梅梅。”陆闻渊突然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这也到饭点了,你去食堂帮老人家打点饭。”
韩梅梅被支出去了,陆闻渊自己则亲自倒了杯热水放在马桂兰面前。
留在会议室的王敏和陆闻渊一样,默契地没有将实情告诉马桂兰,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崩溃。
陆闻渊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老人家,这画像上的人是你的闺女儿马翠芬吗?”
马桂兰点点头:“是,这就是俺们闺女翠芬。”
“好,那你仔细跟我们说说您闺女翠芬和那个无赖的事情,越清楚越好,这样,我们才能帮助你闺女。”
马桂兰没有说话,只默默低着头流泪。公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就知道自己闺女凶多吉少了。
陆闻渊和王敏对视一眼,心里同样不好受。他们这些当公安的,见过最残忍的凶案现场,斗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却唯独扛不住被害人家属的一滴眼泪。
用老辈刑警的话说——凶案现场再吓人,那都是过去的事儿;歹徒再凶恶,也有将他绳之以法的那天。唯独被害人家属的痛,那是活生生摆在你面前的,每看一次,都堵得你心里发疼。
陆闻渊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老人家……”
马桂兰突然拿出手绢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红着眼睛道:“您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你们既然拿着这画儿找我来,我估计俺们翠芬肯定已经不在了……”
说着说着,马桂兰嚎啕大哭起来。
陆闻渊不是没见过情绪崩溃的死者家属,可至今还是找不到应对的方法。他没有徒劳的安慰,只是加大了音量,告诉对面的老人一个事实:“老人家,马翠芬虽然走了,但是杀害她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告诉我们越多越详细的信息,我们才能越快抓到凶手,您也算替马翠芬报仇了不是?”
果然,马桂兰听到这个像领导的人这么一说,渐渐止住了哭声。
“当年我刚结婚半年不到,老头子就死了。我婆婆说是被我克死的,将我赶了出来,我父母那边兄弟们不同意我回去,我就出来自己单过了。后来我上山的时候,看到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扔了个女娃在山上,就把她捡回了家,让她跟我姓,取名叫翠芬。”
陆闻渊不知道说些什么,二三十年前,那种情况屡见不鲜。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学不好好上,该结婚也不结婚,就喜欢跟着那个无赖在一起,后来我们大吵了一架,翠芬就跟着那个无赖来到城里,只偶尔回去看我一回。”
说着说着,马桂兰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强调道:“翠芬虽然不回家,但是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给我花,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王敏的笔在笔记本上下笔如飞,接待室里,马桂兰说话的间隙,只听到钢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可是上个月翠芬却反常地没寄钱回来,我以为她是耽搁了,但是这个月到日子了,她还是没寄钱过来,我就猜她是不是在外边遇到难处了。她寄给我的钱我都没花,存了起来,就想着她着急用的时候再拿给她。”
“所以,您就一个人tຊ走了一百多里地,来城里找她,就是为了给她送钱?”
马桂兰点点头:“对,前几天她生日,就是我捡到她的日子,我想着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就打定主意过来看看她。”
“那说说你说的那个无赖吧,他叫什么名字?一直和马翠芬在一起吗?”
说起那个无赖,马桂兰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色,恨恨地道:“是,那个无赖叫李志强,看着老实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玩意儿,私下里却暴躁的很,他还经常动手打翠芬。也不知道他给俺们翠芬下了什么迷魂汤,翠芬就认准了这么个人,还跟着他一跑就是好多年。”
“你说的这个李志强是不是秃头,还有些微胖?”
马桂兰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就是他!不过他平时都戴着假发,这么长的……”
马桂兰在自己额前比划了一下,“到这里,都盖住眼睛了,也不怕走路摔死。李志强这个人最不爱别人说他秃头,我闺女就用自己的头发给他做了一个假发戴在头上,他自己要求那么长的。”
王敏一边记录,心里一边犯嘀咕。马桂兰口中描述的这个李志强的形象怎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完马桂兰的描述,陆闻渊几乎确定这个李志强就是他们要找的凶手。至于能不能落案,把人带回来问一问查一查再说。
“老人家,你知道你闺女和李志强住哪里吗?”
“知道知道!”马桂兰虽然第一次来城里,却早已把闺女的住址烂熟于心,她背书似的道,“是在隶市新华路与中建路交叉口往西,车站对面的大众宾馆正后方。”
大众宾馆?陆闻渊与王敏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齐齐起身,正好韩梅梅打饭回来,陆闻渊吩咐韩梅梅照顾好老人,便转身出门召集了一众下属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陆闻渊推开会议室大门,面色严峻:“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嫌疑人的相关信息,不能再等了,为防止嫌疑人继续作案,造成更大的社会危害,必须立即布控,连夜对其实施抓捕。”
“嫌疑人住址在车站对面的大众宾馆正后方。老秦,你先带人过去布控,记住,嫌疑人虽然秃头,但常年带着假发,假发的刘海遮住眼睛,身材微胖,惯于伪装,见到疑似人员,立即实施抓捕。”
“建华,你带三组去新华路车站居委会,找到居委会主任,让她配合我们抓人。”
“四组跟我,五组待命。”
最后,陆闻渊郑重命令道:“犯罪分子穷凶极恶,手段极其残忍,每位出警的警务人员,都必须申请配枪,这是命令。”
深夜,车站经过一整天的嘈杂混乱,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在车站外的花坛边铺了个纸板便安心睡下,只等着乘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家。
车站对面的大众宾馆也熄了灯,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关门上锁,转身离开了……
车站居委会主任冯静半夜被几个刑警喊了起来,一向自认为又见过世面懂大道理的她一下子就明白,这次的案子应该不一般。
“冯主任是吗?”大众旅馆的后巷,陆闻渊对冯静道:“一会儿你去敲门,就说有个人自称马翠芬的母亲,名叫马桂兰,让他们出来确认一下,把人领走。”
一看这阵势,冯静的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点头,强装镇定:“我知道,我在香港的电视剧里见过,我知道怎么做。”
陆闻渊:“……”
得,电视剧没白看。
冯静站在李志强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哐哐”拍门。
“老李!翠芬儿,有个老婆儿说是你妈,找到居委会了,你们出来看看是不是啊?”
冯静停了一会儿,屋里毫无动静。
陆闻渊示意她再来。
冯静又拍了几下门:“老李,你们在家吗?这个老婆儿说她叫马桂兰,是翠芬儿她妈,你们出来看看呀,是的话让人进去,总不能赖在我家吧!”
还是没人开门。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李志强提前得到了消息,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突然,屋里“咣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冯静吓得“啊”一声,陆闻渊将她拉到一边塞进王敏手里,被带了出去。
“破门。”
陆闻渊一声令下,就有两个公安举着铁锤对着门锁一顿砸,大门应声而开。
以陆闻渊为首的刑警们一股脑地冲了进去,顿时一股恶臭直冲脑门。
最后进门的刑警打开了电灯,在场的警员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傻了——只见这间屋子的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人一进来,一屋子苍蝇到处乱飞,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很明显,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嫌疑人可能有新目标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客厅,里边的两侧是卧室,卧室中间是厕所,角落里还有个屋子,应该是厨房。几个刑警队员一进来,就将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刑警队员训练有素,不用队长吩咐,第一时间就对各个房间进行了搜查,却没有见到李志强的半个影子。
陈建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陆闻渊跟前:“陆队,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收到风声跑了?”
“不可能!我们是以最快的速度打报告的,来抓捕的一路也不可能走漏风声,没在他家堵到他,只能说明李志强本来就不在家,他这个点儿出去……”
“陆队,厕所发现有人!”
陆闻渊和陈建华听到声音,俱是一凛,飞快地走了过去。
厕所里的情况更糟糕,腐臭味儿夹杂着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在场的警员们根本不敢大口呼吸。厕所的地上、墙上都是黏黏的血迹和不明碎肉,就连挂在墙上的镜子都被血糊成了暗红色。
而脏兮兮的马桶旁,正蜷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女人看见有人进来,吓得不敢抬头,“呜呜”着向马桶后边躲去。
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有女警第一时间上前帮女人松绑。
同一时间,陆闻渊拿出对讲机,对着那头的同事吩咐道:“发现新的受害者,叫救护车。”
女人身体很虚弱,但是情绪几近崩溃,只“啊啊”地捂着脑袋,嘴里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陆闻渊往后退了退,示意王敏上前,面对情绪崩溃的女受害人,同样身为女同志的女警的安抚比他这个大男人来得有效果。
王敏走近一些,轻轻将手放在女人的肩膀上,温声安抚:“同志,我们是人民公安,你已经得救了。”
女人听到“公安”两个字,瞬间安静下来,她如惊弓之鸟一样,小心地从胳膊的缝隙里往外看,直到看到身边的人都穿着绿色的警服,头上戴的帽子上还镶着警徽!
女人这才相信,自己终于得救了,登时抱着王敏大哭起来。
“陆队,厨房里有发现。”
前来汇报的刑警一边干呕一边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突然转身跑到门外,狂吐了起来。
对此,陆闻渊送给他三个字:“没出息。”
他倒要看看,厨房里怎么就比厕所里还恶心了。
可是他一进厨房门就被打脸了,那种沉闷腐朽的气味直接通过鼻子下沉到喉咙里,陆闻渊喉咙一紧,赶紧屏住呼吸。
可以看出这家的主人经常在家做饭,却不怎么爱干净,整个厨房几乎都罩在厚厚的油垢里,应该从来都没人收拾过。墙上挂着一些日用品,上面沾着许多不明喷溅式液体,都已经发黑了,陆闻渊推测可能是一些血迹。地上更是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走一步,鞋底都要被粘掉。
随处可见的绿头苍蝇,一群一群的围在一起,灶台上的煮锅周围更甚。
陆闻渊推测,这煮锅八成就是烹煮死者头颅的那口锅。
煮锅的盖子被人动过,掀开了一条缝,里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陆闻渊赶了赶苍蝇,垫着手套轻轻拿开锅盖:“!!!”
他重新盖好锅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才走出厨房,在客厅与接到通知就赶过来的宋辞和刑技科的同事们碰了个正着。
一进到屋里,宋辞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被惊得裂开了一道缝隙,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陆闻渊张口就说:“我给你从分局调几个法医和技术员过来吧,这屋子里没有一处好地方,尤其是厨房和厕所,就你们几个,恐怕不够用。”
宋辞微微点了下头,就开始部署取证工作了。
陆闻渊也不在意,出门打了个电话的功夫,救护车也到了,医护人员将解救的被害人抬上了担架。
居委会的冯静就在胡同口等着,见到担架上的人,喊了一声:“芳芳!”
跟着出来的王敏问:“你认识她?也是你们街道的?”
冯静赶紧跑过来:“对,她就是大众旅馆的老板娘tຊ,哎呦这是怎么了?真是作孽……”
芳芳被救护车拉走了,王敏安排了同组的女警跟着一块先去了医院,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王敏突然转身,回到李志强家,果然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大相框,里边装着很多照片。
相框上被飞溅的血迹涂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边照片的样子。
为了不破坏现场的证据,王敏请技术员帮忙,将相框里的照片取了出来。见到照片上的男人那一刻,王敏瞬间浑身冰凉。真的是他!
陆闻渊正在吩咐各个小组:“……走访周边的几户人家,看看今天有没有人见过李志强,知不知道李志强可能去的地方。同时,去居委会查一下李志强还有没有直系亲属,还有哪些亲戚,户籍地、家庭住址、年龄、职业、单位,统统给我查出来,一家一家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出来一个李志强。”
警队的队员都知道,陆队这是急眼了。
出动整个刑警队,抓一个李志强,竟然还能让人跑了。要是他们张局在这,早就开始骂大街了。
队员们一刻也没敢耽误,立马跑出去做事儿了。
陆闻渊刚给局长打完电话申请了通缉令,转身就看到王敏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脸色十分难看。
遇到这样的案子,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陆闻渊也没在意,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王姐,你不去医院看着被害人等着录口供,站在这儿干什么?”
王敏直直看着陆闻渊,开口道:“陆队,我今天见过嫌疑人。”
她将手中的照片递给陆闻渊:“这是在李志强家里墙上取下来的,照片上这个人应该就是李志强。白天我排查到这片区域,在大众旅馆门口见到了这个李志强,当时还对他进行过问话。”
王敏将之前在大众旅馆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陆闻渊听,“我们刚才解救的被害人,就是大众旅馆的老板娘芳芳。现在想来,李志强监视姜专家,并非是要住宿费,而是想对她不利。幸好您把姜专家接到咱们市局招待所了,如果姜专家继续住在大众旅馆里,后果不堪设想……”
王敏正说着,陆闻渊已经拿出电话拨了出去:“喂,韩梅梅,你让四组的人立刻去警局旁边的和平小区三号楼一单元101看看,姜蕊今天住在那里,李志强可能会去找她,喂?喂?”
话说到一半,二哥大突然快速“嘟嘟”了两声,然后归于寂静。
没电了。
“草!”陆队终于忍不住骂街了。
“老秦!老秦!”
陆闻渊吆喝了两声,秦正从李志强家快步走了出来:“怎么了,陆队?”
“李志强可能有新目标,我已经通知四组过去了,这里你和王姐盯着,我再带一组人过去看看,要今天真能逮住这老小子,咱们今年的集体二等功就稳了,还能休个假。”
和平小区。
陆闻渊走后,姜蕊简单收拾了一下,惊喜地发现厨房里不光米面齐全,竟然还有一台单门冰箱,冰箱里竟还备有一些青菜和鸡蛋!
陆闻渊这是准备好要入住了吧?倒被她先截胡了。
姜蕊不禁感叹,陆队这人可真是乐于助人、大公无私啊。
她拿出自己的本,将这房间里她用过的东西全部都记在上面,什么香皂、毛巾、青菜、鸡蛋的,大件的她能给租金,这种消耗品和吃食是一定要还回来的。
姜蕊用青菜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中的三块钱,陷入了沉思。
找工作的话,势必要耽误她上学考警校的计划,但是不找工作的话,三块钱也不够她半工半读的,连摆摊创业都不够。
唉!
怎么别人穿越不是美女帅哥谈恋爱,就是手握空间挣大钱。到了她这里倒好,先是携带十八块七巨款逃离奇葩父母包办婚姻,又是卷入大腿碎尸煮人头的恶性案件。有哪一点跟穿越小说女主角搭得上边?她的空间呢?她的金手指呢?
哦,还是给了她一个金手指的,她做梦能梦到案发现场。
姜蕊灵机一动,如果她梦到案发现场不是偶然的话,是不是可以在刑警队谋份差事,不仅能挣到钱,还能帮助警队破案,最重要的是还能帮助她考警校!一举三得。
就是不知道人家刑警队答不答应。
唉!姜蕊不知道第几次叹气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停电了?
姜蕊坐在原地没有动,等双眼适应周围的黑暗以后,才起身向窗户边走去。她记得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窗户旁边的抽屉里好像有蜡烛来着,一整包没拆封的。
就在她摸黑打开抽屉,摸到那包蜡烛准备拆封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的院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姜蕊这才发现,周围邻居家里都没有停电,就她住的这间屋子停电了。
不正常。
还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夜,反光?姜蕊一下子记起来了,是她梦里见到的凶手的秃头!
姜蕊放下蜡烛,随手拿起柜子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摆件,悄声躲进窗帘里。
陆闻渊今天一进门就嘱咐她入夜要锁好门窗,听警察叔叔的话,果然没错。
姜蕊站在窗帘后面半天,也没听见外边有任何动静。
她悄悄掀开窗帘内侧的一角向外看去——我#%&*!
姜蕊僵在原地没动,却在心里将所有的脏话都骂了一个遍。
只见离她不足三十公分的玻璃窗上,赫然印着一张男人的脸。
秃头,微胖。
凭她1.5的视力来看,这人下半张脸还有点熟悉,不正是大众旅馆里见到的老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马桂兰再也走不出今天的……
深夜空旷无人的大街上,闪着红色警灯的212在大街上飞驰而过。
陆闻渊现在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买的是一楼带院子的房子;后悔白天看到单元防盗门被挡上的时候,没将砖头拿开;更后悔将姜蕊一个人留在那间房子里。
犯罪分子穷凶极恶,万一姜蕊真的是李志强的下一个目标,一旦被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闻渊油门踩到底,车子挂着“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一路疾驰,飞快地掠过市局门口,向着和平小区飞驰而去。
和平小区。
姜蕊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老李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往屋里窥探,只见他脑门锃亮,一双倒三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姜蕊记得这样的眼睛,前世看过的一部灭门题材电影里,凶手就是这样的眼神。
姜蕊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确信以老李的角度,肯定发现不了她现在的位置。
只是老李为什么会盯上她?首先能确认的是,老李肯定不知道她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他杀人的案发现场,其次她去警局报案的事只有派出所的王所和王小二知道,他们不可能将这一消息透露出来。
对了,报案那天早上,这个老李去旅馆找过老板娘问他媳妇儿翠芬的下落,如果死者就是那个翠芬的话,那他那天早上就是故意说谎的,而他去旅馆的真正目的不是去找老板娘,而是去踩点蹲她的!
冷汗瞬间爬满后背,这个老李早就锁定她为下一个目标了!
可是为什么呢?
对了!商场门口!她去找工作那天,在商场门口碰见了姜爱莲和陆渊重,两人下台阶的时候撞到一个人,那个人还还骂街来着。
【草!找死啊!晦气!】
就是因为这句话,她还在人群中找人来着,但是当时根本没看见什么人,她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后的幻觉。
现在想来那天根本不是幻觉!是凶手特地去商场门口抛尸的!是老李!
老李那天就见过她,或者说,她认为那天自己看见了老李。
她第二天去商场门口的时候,那股被人盯上的的怪异感觉,也是老李在暗中窥视她。
所以,老李以为自己知道他是凶手,所以想要灭口!
今天白天她从大众旅馆出来,上了陆闻渊开的警车,老李一定是跟着来到这的。
这个老李,警车都敢跟,而且这个小区离市局这么近,他也敢动手?
想到这里,姜蕊又是一凛。
这是个真正的杀人犯,两人力量悬殊,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对付得了的。她只恨这个时代还没普及手机,否则就可以打电话报警了。
老李推了推窗户,没推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下一秒,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东西——
“嘭嘭嘭,嘭嘭嘭——”
门口猛地响起拍门声,又凶又急,吓得姜蕊猛地一抖,再向窗外看去,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姜蕊不认为老李走了,他一定是藏起来了。所以,她继续躲在窗帘后面,没有动。
“嘭嘭嘭,嘭嘭嘭——”
敲门声还在继续,还夹杂着大着tຊ舌头的咒骂声:“姜蕊,你给我出来!你别,别,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拿你没办法!”
“……”姜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原主那个渣男前未婚夫陆渊重!
陆渊重怎么会知道她住这?这大半夜的,咣咣凿人家房门,怕不是喝多了吧?
陆渊重还在门外鬼哭狼嚎:“我兄弟都看见你跟一个男人进了这间屋子,他们都,都笑话老子戴了顶绿帽子!你给老子出来说清楚,这个男人是谁?除了老子谁还要你个霸占了人家身份的大骗子!”
“你骗得老子好苦啊!老子看在你是独生女的份上才答应娶你的,娶了你就可以继承姜家的家业,就能跟我那个大哥平起平坐,再也没人看不起我了,你说你怎么能是骗子呢!还给老子戴绿帽子……”
陆渊重越说越生气,最后加了倍的狂砸房门——
“嘭嘭嘭,嘭嘭嘭—”
“姜蕊,你快给老子出来说清楚,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卧槽!”
“警察!不许动!”
“你们他妈干什——哎呦卧槽!揪我头发干嘛?薅死老子了!”
四组组长吴爱民一手将陆渊重按在地上,一手拿出对讲机对着那头讲道:“正门门口发现不明人士,有头发,不是秃头,你们后边注意,李志强可能跑到后边去了。”
陆渊重被人从背后偷袭,按在地上的时候,酒一下子就醒了:“草!你们他妈什么人?赶紧放开老子!”
就在这时,对讲那头“滋滋”两声,终于有了回应:“李志强已经被我们控制,老吴你那边什么情况?”
是陆闻渊。
四组长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嚯!还是熟人。
他对着对讲机调侃道:“这不好说,还是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陆闻渊到的时候,陆渊重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老子姓陆,你们这样对我,我——”
“你姓陆怎么了?姓陆就能半夜凿人家房门?就能辱骂人民公安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陆渊重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费劲力气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哥?”
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人,可不就是他嫉妒得要死,做梦都想将他踩下去的大哥。
陆闻渊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还知道我是你哥?那你知不知道隔壁就是市公安局?你在这大呼小叫鬼哭狼嚎的,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了!”
他拍了拍四组长,后者便放开了陆渊重。
四组长:“你来的挺快啊。”
“不快点怎么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陆闻渊瞪了一眼刚站起来的陆渊重,对四组长道:“拷上。”
“哎好,啊?”
陆渊重更是一愣:“哥,是说什么?你让人拷你亲弟弟?”
“扰乱公共秩序,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未遂,拘留十五日,罚款二百。”
说完便不在理会他,直接进到里面去找墙上的电表箱,“啪啪”两下合上了电闸。
陆闻渊转身刚要敲门,就见四组长还没带陆渊重走:“看什么看,带走啊?”
四组长道:“可是我们得请人证去局里做笔录。”
“知道知道。”陆闻渊随意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我一会儿亲自带人证回去。”
“……”
窗外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门外是见利忘义退婚毁约的渣男,姜蕊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堪称“绝境”两个字。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先打开窗子冲出去给杀人犯一下子,还是打开门一脚将渣男踹飞。
门口陆渊重的嚷嚷声突然消失,院子外又传来“咚”的一声,还隐隐有人声。
这老李难道还有同伙?姜蕊是真有些怕了,一个老李她拼尽全力,可能还能对付一下,但是老李有同伙的话,她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好在没让姜蕊等多久,屋里的灯突然一闪,全部亮了起来。
来电了。
紧接着,是门口响起敲门声:“姜蕊同志,是我,陆闻渊。”
姜蕊顿时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飞快跑到门口,打开门见到陆闻渊第一句话就是:“凶手是在大众旅馆老李,我刚才在窗户那里看见他,他来找我了……”
“我知道。”陆闻渊安抚道:“我们的同志在院墙外将他逮个正着,现在已经押送到市局审讯室了,一会儿会有技术科的同事来这里采证。你现在收拾一下,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
姜蕊来到警局之后,见到了马桂兰,才得知死者真的是老李口中的翠芬。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老李的第三个目标。而老李的第二个目标是大众旅馆的老板娘,已经被警方解救出来了。
“姜专家,又见面了。”
给姜蕊做笔录的是三组长王敏和韩梅梅,韩梅梅冲她眨了下眼睛,两人心照不宣。
她根本不是什么专家啊。
她做完笔录,陆闻渊和秦正也正好从审讯室里出来了。
“怎么样?”
见全办公室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陆闻渊也不卖关子,将手中的笔录往桌子上一放:“全撂了。李志强根本没想过隐瞒,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现在就等法医和技术那边的报告,全案证据链就能闭环,到时候就可以正式移送检察院起诉了。”
末了,秦正加了一句:“今年最少是个集体二等功。”
“好!”有些年轻的队员做了个胜利的表情,不眠不休好几天终于把案子破了,是很值得高兴。
“一会儿,一组二组派几个人带嫌疑人去指认现场。”
陆闻渊说完,转头就看到马桂兰正站在会客室门口,殷殷地望着他们。
陆闻渊走过去:“老人家,杀害你女儿的凶手就是李志强,我们已经将他抓住了,证据也齐全,等待他的必然是一颗枪子儿,只是您闺女……”
回不来了。
“我明白。”马桂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使劲眨了几下眼睛,问他:“公安同志,我能见见我的翠芬吗?”
“恐怕不能,我们有规定。”陆闻渊面色凝重,直接拒绝后又道:“不过等案子结了,我们会将翠芬的骨灰和她的遗物还给您。”
老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蹒跚着步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我得回去喂鸡了,翠芬最喜欢吃我喂的鸡下的蛋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外边天还没亮,怎么能让老人就这样走呢。陆闻渊赶紧去拦人。可老人执着得很,谁也拦不住。
陆闻渊叫来一个年轻小警察,将车钥匙扔给他:“你开队里的车,亲自送马桂兰回去。”
姜蕊从谈话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杀人偿命,自古就是天理。李志强伏法,那是正义,是他应得的。可是马翠芬再也回不来了,而她的母亲马桂兰,也再也走不出今天的阴影。
“陆队。”姜蕊收拾好心情,走到陆闻渊身旁,问他:“凶手为什么要杀我?是怀疑我在商场门口看到他了?那他为什么要害老板娘?那天老板娘见到他的样子,看起来丝毫不知道他是凶手啊。”
陆闻渊摇摇头:“不,凶手不是怀疑你看见他。”
“那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当时骂了一句【贱种】。”
姜蕊:“……”
“他第一讨厌别人说他秃头,第二讨厌别人说他贱种。因为他父亲怀疑他母亲出轨,从小一边打他们一边骂他们【贱种】。如今的一切,多半是受他家庭的影响。”
陆闻渊复述那句脏话时,表情十分凝重,好像在背什么报告资料。
他道:“马翠芬这么骂过他,你也说过,那个叫芳芳的老板娘那天也这么骂他来着。”
“……”
姜蕊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平时不骂这么脏的,但好像会越描越黑,而且也没必要,索性就闭了嘴。
陆闻渊突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案子,需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姜蕊一时没明白:“还有什么案子?碎尸案凶手不是已经抓住了吗?”
“跟碎尸案无关。”
陆闻渊将姜蕊领到一间讯问室门外,示意她往里看。
姜蕊踮起脚尖,透过窗子,看见讯问室里的椅子上,正四仰八叉地睡着一个人,正是先前砸她房门的陆渊重。
“这个冤种!”
姜蕊想起陆渊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忍不住啐了一口,一抬头,便见到陆闻渊正直直盯着自己。
姜蕊:“……那什么,我平时真的挺少说脏话的。”
陆闻渊点点头,给了她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陆渊重砸你房门并在你房门前吵嚷,已经构成扰乱公共秩序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未遂,我们想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打算追究,我们会对他处以十元罚款并警告。”
姜蕊抓住了话里的重点:“若是我要追究到底呢?”
陆闻渊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那就罚款tຊ二百,处15日拘留。”
姜蕊果断道:“那我要追究到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小修了一下) 想不想来……
陆闻渊直直盯着姜蕊,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传说中被人故意掉包来姜家、又被姜家赶回去的败家女吗?怎么一点都不一样?就好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他从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矛盾体。难道人的身世和环境的剧变,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改变成另一个人吗?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姜蕊拧着一双秀气的眉毛瞪着陆闻渊:“你们都姓陆,这冤种是你家亲戚啊?”
“我告诉你啊,别说你是刑警队长,就是你们局长家亲戚也别想让我和解!他大半夜凿我房门骂大街还造我黄谣,我没告他侮辱罪、流氓罪,只让他拘留十五日长个教训,就算仁至义尽了,他就偷着乐吧。”
陆闻渊一噎,半晌道:“确实应该让他长个教训。”
两人正说着,副队长秦正手里拿着几张文件走了进来:“老陆,手续下来了!我现在去提李志强,咱们马上出发?”
陆闻渊点了下头:“别忘了叫上法医室的人。”
秦正早已消失在楼道里,声音却从里边传来:“已经通知宋主任了。”
陆闻渊转身喊来韩梅梅:“再给姜同志做一份笔录。”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讯问室:“里边那位,给他出具一份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拘留十五日,罚款二百,给家属打电话来交钱。”
说完,正好秦副队和几名警员带着嫌疑人出了刑警队大门,陆闻渊快步跟上,一起上了车。
“……”
姜蕊看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背影,稍一细想,就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死者的尸体只找到了部分碎尸和骨头,绝大部分不知道被李志强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他们这么着急,一定是带着嫌疑人去指认现场,寻找死者的其他组织去了。
姜蕊做完笔录,就见陆渊重被人从讯问室带了出来。
陆渊重见到姜蕊,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毛,一根粗短的手指直指姜蕊脑门:“姜蕊 ,真是你这个——嗷——!”
在那根手指指过来的一瞬间,姜蕊抬手就攥住了那只猪蹄子一掰,然后使劲一拧。
陆渊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疼疼疼,姜蕊,你放放放开我——”
被留下处理陆渊重的四组长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姓姜的姑娘竟然如此彪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上手就收拾人。
姜蕊大发慈悲地松开了陆渊重,还嫌弃地拍了拍手:“公安同志,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周围的公安同志们:“……”
陆渊重恨恨地看着姜蕊,捂着自己快断的手指,是万万不敢再指了:“姜蕊,那屋子里的人果然是你,你果然给老子戴绿帽子,你这个……”
“陆渊重,我警告你。”姜蕊抱臂站在一旁,斜睨着打断他,“根据去年刚刚修订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22条第3款之规定,公然辱骂侮辱他人、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15日拘留,最高200元罚款。”
四组长本来安静地站在一旁,欣赏这出好戏,听到姜蕊如此熟练地将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相关条款脱口而出,着实震惊了一把。他不由得站直了身体,看向姜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姜蕊嫌弃地上下打量了陆渊重一番,道:“你是觉得15日拘留住不够,想再来15日凑一个月吗?”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嚣张到不行的陆渊重,下一秒就僵在原地。
他十分确定,姜蕊若是执意追究下去,以陆闻渊的那六亲不认的性子,必然还会拘留他。
想到这里,陆渊重立马就像被人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四组长看热闹结束了,推了陆渊重一把:“还杵在这干嘛?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还不快走?”
陆渊重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被押走了。
“啧啧啧。”姜蕊对着陆渊重的背影啐了一口,“渣男,活该。”
就当替原主出了口恶气吧。
姜蕊从市局大楼出来,站在台阶上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她的头上。
暖洋洋的,真好,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这个觉最终还是没能睡成。
姜蕊刚走到和平小区门口,余光就瞄见旁边突然窜出来两个人,直向着她扑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个死丫头片子,我都收了人家彩礼了,你竟然敢给我跑——哎呦!”
姜蕊不等两人近身,就一脚踹出去一个,另一个来了个过肩摔,将两个人打倒在地。
“哎呦,你个丫头片子出息了,竟然敢打你爹妈了!我们可是从南城区派出所过来的,小心我让派出所的同志把你抓起来。”
姜蕊瞬间明白了,原主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她父母这是出来逮她来了。这老两口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南城区派出所,正好她去派出所报过案,才让他们找到了这里。
“呵,有本事你们就去,看看是我打人罪名大,还是你们暴力包办婚姻罪名大?”姜蕊无所谓道:“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在牢里做个伴。”
原主的亲生母亲名叫郝爱平,亲生父亲叫姜来水。
郝爱平啐了一口:“呸!你胡说什么,人家家里条件比咱家不知好多少,你嫁过去就能像在姜家的时候一样,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说着,她就伸手过来想要拉姜蕊:“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赶紧跟我回去。”
姜蕊一把甩开她:“我才呸!那老光棍儿那么好,你怎么不跟姜来水离婚,去跟老光棍儿过去?为了两千块钱就想把闺女卖了,你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郝爱平被姜蕊甩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姜来水就在旁边抽着烟冷眼旁观,也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等到姜蕊骂完了,姜来水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下,撸起袖子对郝爱平说:“你跟她废什么话,我看她就是挨打的少,打服了她就乖乖跟咱们回去了。”
姜蕊看着姜来水发着狠走过来的样子,心想得想办法摆脱他们,否则他们会像狗屁膏药一样,一直缠着她。
啐!豁出去了!大不了警校不考了。就像姜来水说的,先将这俩人打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骚扰她!
就在姜来水抬起胳膊,巴掌落下来的瞬间,姜蕊一个手刀劈过去,然后按住他的手腕一折,就听姜来水杀猪一样惨叫一声,握着手腕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郝爱平见自己丈夫被姜蕊一招打成这个德行,当下就红了眼:“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敢打你爹!”
一边说着一边冲了上来,看那样子又想揪头发又想抓脸的,姜蕊个子小,灵活走位,郝爱平一下都没抓着,气急败坏。
“死丫头片子,你别躲。”
姜蕊一下子闪开老远,在郝爱平冲上来的时候,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不是我要打你的,是你自己非要撞到我脚上的。”
姜来水大概是骨折了,疼得满头大汗,一时间连街都骂不出来了。
倒是郝爱平就势坐在地上不起来,开始哭天抢地:“哎呀呀!大家伙儿都来看啊,这个死丫头片子打爹妈啦!”
姜蕊实在无语,看今天这情形,这个郝爱平在家里肯定也经常挨姜来水的打,她自己不知道反抗,还妄想让亲闺女走自己的老路。
姜蕊想点醒她,发现白费工夫。尊重他人命运,索性就让她这么过吧。
既然郝爱平喜欢唱戏,那她也唱一段。
姜蕊将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头,又在随身的口袋里翻出原主从不离身的口红,正好派上用场。她用口红在脸上化了几道抓痕,又在下巴处化了一块红肿,脖子上再来一条红印,齐活!
姜蕊收拾好之后,大声吆喝了一句:“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嫁给那个老光棍的!”
和平小区就在市局隔壁,两个大门口相距不过两百米,这边说话声音大点那边就能听见。
果然,市局门口的门卫大爷听见这边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转身跑进了市局大楼刑警队办公室。
姜来水缓过劲来,听见姜蕊这样说,拖着一只受伤的手腕走到姜蕊身边:“反了你了,连你老子都敢打!”
说罢,他就扬起了手。
路过的人还有和平小区的门卫大爷见这一家打的鸡飞狗跳,都不敢上前,只有隔壁市局里有杂乱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干什么!住手!不许打人!”
“快按住他!”
“哎呦,我教育我闺女,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姜来水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先是有些懵,怎tຊ么打自己老婆孩子还有人管闲事?吃饱了撑的不是?
懵完之后,才后知后觉钻心的疼:“啊疼疼疼!我的手!”
这种喊疼的罪犯刑警们见多了,谁都没理他。
刑警队的人听到门卫来报信,说陆队带回来的小姜同志在隔壁和平小区门口被人打了,以韩梅梅为首的刑警队员们第一时间飞奔了出来,果然看到一男一女正在对姜同志施暴。
四组长第一个冲了上去,将打人的男子按在了地上,韩梅梅把姜蕊护在身后。
“我们是公安,你们为什么打人?”
姜来水趴在地上,手腕疼得直吸气,还不忘直嚷嚷:“公安同志,都是误会,那是我媳妇儿和我闺女,她们不听话,我教训教训她们。”
“是你闺女也不能打人啊!”
四组长看向姜蕊:“姜同志,他们真是你的父母?”
姜蕊绷着一张脸道:“是。公安同志,我要报案,他们暴力干涉我的婚姻自由,胁迫我嫁给一个老光棍,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要不是被人按着,姜来水简直要气得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我们是你爹妈,给你安排婚事天经地义,你就是告到中央,他们也管不了老子让自己闺女嫁人。”
姜蕊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你个法盲!我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以暴力、胁迫、强抢等手段强迫结婚或者离婚的,构成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最轻处二年有期徒刑,你们两个去牢里歇歇吧!”
“哦,对了,暴力干涉自由罪,只有被害人告诉,公安才会受理。”
说完,她转身看向这里最大的官,四组长吴爱民,指着自己脸上的痕迹道:“公安同志,我这些伤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要告他们。”
原主父母被押进了市局,姜蕊笔录也做了,诉求也提了,等待原主父母的将是牢饭。
姜蕊都想好了,这俩人出狱后若还想找她麻烦,她有的是法子治他们。
这一天,碎尸案的凶手抓住了。
而姜蕊自己,不仅给了渣男教训,还解决了原主的原生父母这两个大麻烦,真是让人身心舒畅。
还有更让她舒畅的,陆闻渊第二日亲自登门,将帮助警队破案的奖金送到了她手里。
姜蕊感叹市局的办事效率:“这么快?”
她粗略地数了一下信封里的钱,竟然有五百块!快赶上面前这个刑警队长一个月的工资了!
姜蕊的眼睛都亮了!这下好了,不用愁没钱了。
陆闻渊直言:“我找局长走了特殊通道。”
“有件事情想问你,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想不想来警队工作,帮助我们破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我又梦到案发现场了,这……
时间回溯到当天早上,市局办公大楼三楼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里。
“你说什么?做梦?你说有群众做梦梦到了案发现场,还来报案给我们提供线索? ”
陆闻渊看着自己的老领导额头上的三条横纹,十分淡定地点点头:“啊,对。”
“陆闻渊!”
陆闻渊应得很干脆:“哎!张局您说,我听着呢。”
隶市公安局局长张飞白登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才又重新站在自己这个得力部下面前。
“我看你才是在做梦!你身上穿的这身制服是什么?你头上的帽徽是干嘛的?你是吃哪碗饭的?你自己知不知道?啊?”
陆闻渊刚刚张开嘴想说话,又被老头儿怼了回去:“你闭嘴,别说话,站那别动。”
“做梦梦到案发现场,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张飞白又转了好几圈,以平复自己愤怒的心情。
自己这个亲传弟子自己最了解,他拿不准的事情绝对不会过来跟他提一句。所以,他才纠结。
“她梦境中的线索都是真的?”
陆闻渊笔直地站在那里,转了转眼珠子。
张飞白气结:“说话。”
陆闻渊这才开口:“是真的,死者的头颅和部分尸块就是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到的,还有她画出来的死者的样貌,与我们法医室复原的死者样貌一模一样。”
张飞白又在办公桌前转了两圈,才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你确定这人不是李志强的同伙,故意给咱们放烟雾弹好让自己脱罪?”
陆闻渊斩钉截铁地道:“我十分确定,她不是。原因有三。”
“第一,姜蕊在案发前后的行踪很清晰。上个月也就是7月6号,她因为家庭原因,从隶市跟随亲生父母回到农村老家,8月12日又只身从老家回到隶市。回城当天只去过玫瑰假日的别墅区,之后就一直住在车站对面的大众旅馆。期间,她与李志强、马翠芬没有任何交集。”
“第二,案发当晚,也就是8月12日,姜蕊整夜没有离开过旅馆,旅馆老板娘可以作证。”
“第三,李志强第二次抛尸时,尸块被流浪汉李二蛋捡走,也是姜蕊告诉我们线索,我们才能及时找回死者的部分组织。而那一晚,姜蕊一直留在刑警队,根本没离开过。”
张飞白“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办公桌右上角的台历上:“这么看来,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陆闻渊赶紧接着道:“而且她对法规十分熟悉。”
想到四组长的描述,陆闻渊又加了一句:“身手也不错。”
张飞白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陆闻渊早就想好了:“局里最近不是在招联防吗?我考虑先将人招纳进咱们公安队伍,如果以后她还能梦见案发现场的话,对我们破案将是极大的帮助,会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我先前跟队里介绍过,姜蕊同志是省厅派下来的破案专家,我想就让她以专家名义,留在刑警队。”
张飞白一拍桌面:“就这——嘶——”
陆闻渊咬着后槽牙吸气,替老领导疼得慌。
张飞白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皱巴巴的肉手,镇定地道:“就这么办吧,但做梦这种事,怪力乱神,涉嫌封建迷信,是我们国家严厉打击的。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其他就交给你了。”
陆闻渊没有提醒老领导的数学不太好,立即立正:“是。”
就在陆闻渊打开局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就听老领导喊了自己一声:“闻渊啊。”
“哎,领导,您说。”
张飞白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道:“记住一句话——警徽之下,只认证据。”
和平小区。
被问要不要去警局工作的时候,姜蕊并没有立即回复陆闻渊,只说自己再考虑考虑。
其实陆闻渊的提议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上辈子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到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她一定要抓住。
但按照现行的《警察录用办法》的规定,直系亲属正在服刑或被判死刑的,是绝对不能报考警校的。她昨天刚把原主的亲生父母送进监狱,至少要等两年,他们出狱后才能报考警校。
所以,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先以联防队员的身份进入警队。
她不确定自己梦到案发现场的能力还会不会再出现。
她相信陆闻渊会是一个好领导,如果还能梦到案发现场,那凭她的立功表现,不出两年就能转入正式编。可如果只有这一次,那她也可以在警队边工作边学习,等两年后原主父母出狱后再报考警校,也还来得及。
想通了一切之后,姜蕊瞬间感觉轻松不少。
麻烦解决了,钱也不缺了,工作也有了,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
“咚——咚——咚——”
姜蕊被吵醒了,面前先是一片黑暗。
又是这种声音。
睁开眼睛前,姜蕊在心里暗暗感叹,不会这么倒霉吧?又是凶杀案?
还真又梦到了!
“笃——笃——咔——嘣!”
是骨头被劈裂的声音。
姜蕊被这声音震了一下,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但是距离她不足五厘米的地方,赫然是半个猪头!
面对她的半张猪脸已经灰白发胀,表面像是蒙着一层暗浊的油光,剩下的那只眼睛里还流出绿色浑浊的液体,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这是半颗腐坏的臭猪头。
姜蕊松了一口气,不是人头!猪头好啊!只是猪头就不能是凶案现场了吧。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所在的位置被缓缓抬了起来,视野一点点拔高,越过近处猪头的一瞬间,她才看清,那半个猪头的后面还有许多密密麻麻、一个叠着一个的猪头,正沿着一条传送带,一个压一个地翻滚进一个粉碎机里,最后变成了碎肉,然后被传送到下一个机器里。
而刚才剁骨头的声音,就是机器旁的工人们将没有进到机器里的大块猪头剁碎再扔进机器里。
很快,姜蕊也跟着猪头们滚了下去。翻转间,光影一闪,她看不远处飞进来一颗黑乎乎的东西,在密密麻麻的灰tຊ白色猪头中间,看上去尤为突出。
姜蕊心里突突直跳,视线被迫翻转了一圈,离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更近了,然后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半张惨白的人脸!
只一眼,姜蕊就看见那断口处的皮肉已经发皱发黑,那是人死亡后尸体腐败的开始。
“!!!”
姜蕊怀疑自己眼花了,想再看清一些的时候,就听“噗噗”两声——
睁开眼,就看到照在新房子洁白吊顶上的阳光。
这一次,她比第一次做梦醒来时平静很多。
她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梦见的案发现场,并不是偶然事件。
姜蕊十分淡定,先洗漱了一番,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换了身衣服才出了门。
出了和平小区的大门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看到市局大门口被一群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又是摄像机又是录音机,还有闪着闪光灯的照相机的。
市局大院里,一个人戴着手铐脚铐,头上戴着押解头套,被人押送上了警车。
陆闻渊沉着一张脸,从市局大楼走了出来。
一时间,各路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咔咔咔”响个不停,话筒就差怼在陆闻渊脸上了。
“陆队,我们是隶市晚报,请问能介绍一下8.13南城碎尸案的基本案情吗?”
“我们是隶市电视台,本案从发现碎尸到侦破案件抓获嫌疑人,只用了四天时间,请问侦破此案的关键是什么??”
“陆队,法制日报的记者,请问……”
陆闻渊抬手向下压了一下,待记者们都安静下来才道:“各位记者同志,市局会在明天下午召开案情通报会,张局会亲自向社会通报8.13南城特大碎尸案的基本案情,各位若是想参加,请到接待处登记,明天准时到场。其他无可奉告,请不要堵在市局门口,影响我们工作。”
陆闻渊说完,有几个年轻的刑警上前,分开人群,给警车让出了一条通道。
“各位记者同志先去接待室登记吧,记得明天来参加案情通报会。”
陆闻渊说完,就越过人群走了出来。姜蕊被一群记者挡在最后,他是来捞人的。
姜蕊打了声招呼:“陆队!”
“考虑清楚了?”陆闻渊向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刑警队,成为公安队伍的一份子。”
陆闻渊带着姜蕊挤开人群,进了市局大楼。
一边走一边告诉她:“李志强指认了现场,我们在他家的院子里挖出了那台生了锈的绞肉机。只是王翠芬的部分组织被他投喂了野狗,找不回来的。”
姜蕊猛地停住脚步,看向陆闻渊:“……野狗?”
陆闻渊沉重地点点头:“对,准确地说,是没人饲养的流浪狗。”
“那这些狗……?”
“这些狗吃过尸体,已经是高危犬类,很可能携带传染源,我们已经联合防爆大队,对全市所有的野狗进行了捕杀和无害化处理。”
姜蕊心里不得劲,但陆闻渊说得没错,留下那些狗,对于全隶市人民是极大的安全隐患,捕杀和无害化处理是最安全的处理方法。
陆闻渊直接带着姜蕊上了三楼,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张局,这就是姜蕊。”
陆闻渊提醒姜蕊:“姜蕊,这是咱们隶市公安局局长,快叫张局。”
姜蕊赶忙上前,站在张局面前立正:“张局您好,我是姜蕊。”
张飞白是第一次见到姜蕊,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听刑警队的崽子们说,这姑娘在刑警队办公室里,只用一招就制服了一个小流氓?被父母胁迫结婚,还知道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很有魄力的一个小姑娘。
“姜蕊同志你好啊,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个顶好的姑娘。欢迎你加入公安队伍,好好干,争取以后转正。”
姜蕊赶忙道:“是,我会的,张局。”
陆闻渊直言道:“你的情况我已经跟张局汇报过了,张局决定让你以省厅专家的身份留在刑警队,一切待遇从优。”
姜蕊连忙道谢,觉得自己不能辱没了专家的称号,忙提供了自己的一手信息:“我有情况要汇报,我又梦到案发现场了,这次可能又是分尸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我梦见的就是这里!
市局二楼,刑警队队长办公室。
姜蕊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用跟上次一样的笔和稿纸,画了两张素描图,然后在桌面上一转,推到了陆闻渊面前。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半张脸。”
她又指了指另一张道:“如果这个人是个正常人,且没有其他疾病的话,我推测其本来的面貌应该是这样。”
陆闻渊看着其中一张纸上的半张人脸,神色凝重:“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姜蕊脱口而出:“猪头!”
陆闻渊一噎,若不是抬头看见姜蕊一本正经的神色,他几乎以为姜蕊是在骂人。
“所以你说你看见了这半颗人头和一个猪头在一起?”
“不,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半个的,残缺的,而且都是已经开始腐坏变质的猪头。那里应该是一个什么工厂,他们将腐坏变质的猪头投入机器里,碾成碎肉,然后再传送到下一个机器里。机器旁有工人值守,过大的猪头会被他们砍成小块儿再扔到机器里。”
姜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里卫生条件极差。”
陆闻渊从警多年,大案奇案破过不少,什么血腥猎奇的场面没见过?什么离奇难缠的状况没经历过?
可当下这件案子,既没有被害人,又不知道案发地,连是不是发生在本市也未可知,简直无从查起。
办公室里一时十分安静,轮廓分明的指节一下一下敲击在稿纸的素描像上,陆闻渊只思索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张局都给了他权力,又关乎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那就查!本市查不到,就发协查通报,全省范围查,全省查不到,就全国范围查。只要是犯罪,就会有痕迹,只要有痕迹必然能被查出来,让罪犯无所遁形。
陆闻渊打开钢笔开始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按照你说的那么多猪头的情况,只能从屠宰场查起。”
“隶市有三家屠宰场,一家是北郊肉联厂,位于北城城郊,附近有个饲料厂,规模偏大,日宰猪一千五百头左右;还有一家是康达屠宰场,在新市区新建的工业区旁边,靠近垃圾处理厂,旁边还有个油脂公司,规模中等,日宰猪八百至一千头;最后有一家是荷花肉类加工厂,在南城区工农路西段,紧邻着化肥厂,规模与新市区那家差不多,日宰猪八百头左右。”
陆闻渊下笔如飞,将几个地段和附近的路段工厂全部画在了草纸上。
姜蕊惊异于陆闻渊的记忆力:“不会整个隶市的地图都在你脑子里吧?”
陆闻渊突然听见这么一句,“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啊,也差不多,跑了这么多年了,想不记住都难。”
说完,他言归正传:“屠宰场会将腐坏变质的猪头卖给饲料厂做饲料,或者卖给油脂厂炼制工业用油。”
“这就更好查了。”陆闻渊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上了两个名字,“隶市只有一家饲料厂和一家油脂厂,分别是隶市饲料厂和隶市油脂公司。”
“不管屠宰场,还是饲料厂或者油脂公司,这几个单位都是国营的,工人的流动性极小,人员情况十分好查。”
“韩梅梅!”
陆闻渊一嗓子,一身绿色警服的韩梅梅风一样的刮了进来:“哎!陆队,我来啦!”
韩梅梅看见姜蕊在陆闻渊办公室里,十分意外:“诶,姜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蕊还来不及回答,陆闻渊就将画着人像的稿纸怼进韩梅梅手里:“让秦副队多找几个人,到三家屠宰场、隶市饲料厂和隶市油脂公司去查,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我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叫什么,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现在的行踪,全部查清楚。查完来报,速去。”
“得嘞!”韩梅梅见自家队长神色严肃,便知道这可能又涉及到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半刻也不敢耽误,又风一样的跑出去干活了。
姜蕊目送韩梅梅离开的背影,眼中的羡慕丝毫掩饰不住。
一回头,便看见陆闻渊面色沉沉,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这个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看出来些什么?不过很快,姜蕊又反应过来,陆闻渊又不认识以前的姜蕊,绝不可能发现她跟以前的姜蕊不一样。
“啊那什么,我是看着小姑娘风风火火的,年轻,真有干劲儿,很羡慕。”
陆闻渊古怪地看了姜蕊一眼:“你身份证上不是19岁?韩梅梅今年23了,你比她还年轻几岁。”
姜蕊:“……”
陆闻渊说完,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就向外走:“走tຊ,跟我去一趟油脂厂。”
陆闻渊一双长腿健步如飞,三两步就将姜蕊落在了后面。姜蕊走出市局大楼的时候,哪里还有陆闻渊的影子,就连陆闻渊经常开的那辆警用212也不见了踪影。
姜蕊都怀疑陆闻渊是不是把她扔下,自己去油脂厂了。
“嘀——嘀——”
不远处一辆切诺基喇叭响了两声,姜蕊看过去,不是警用牌照,可能是哪位领导个人的。嚯,这个年代买这车,得花不少钱吧。真有钱呢!
陆闻渊见姜蕊只看着自己的车牌,傻站着不动,叹了口气从驾驶室探出了头:“姜蕊,愣着干嘛?上车!”
姜蕊闻言,赶紧大跨步跑过去,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她就说谁能这么有钱,原来是兜里揣着一万多二哥大的刑警队长。
切诺基在姜蕊关门的那一瞬间,起步冲出了市局大院儿。
姜蕊被迫突然后靠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好真实的推背感!
隶市油脂公司位于新市区新建的工业区旁边,离康达屠宰场不远。他们到油脂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秦正带着人进了康达屠宰场。
“还真够快的。”
陆闻渊让姜蕊等在车里,自己先下了车:“我换件衣服,你别回头啊。”
姜蕊:“……”
她很想说自己没有偷看别人换衣服的爱好。
紧接着姜蕊就听见后备箱门被打开的声音,不过半分钟的安静过后,后备箱处又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三秒后,姜蕊这边的窗户被敲了一下:“出来吧。”
姜蕊瞪着一双小鹿似的圆眼,看着面前大变活人一样的陆闻渊:“陆队,你要去唱戏啊?”
只见陆闻渊脱去一身橄榄绿的警服,换上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短袖衬衫,脸上架着一双深色的蛤\蟆镜,腋下还夹着一个棕色的皮包。
这哪里还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这明明是南方来的大老板啊。
陆闻渊从蛤\蟆镜后面看着姜蕊,问:“演戏会不会?”
姜蕊一下子就明白了,打了个响指:“不瞒你说,我还真学过表演,瞧好儿吧您呐!”
姜蕊转身从车里中控台上拿了一张纸,是那张印有《隶市公安局关于严禁民警违规饮酒聚会的通知》,又顺了半包不知道谁留下来的红塔山。
陆闻渊看了她一眼:“你拿它干什么?”
姜蕊将指着《通知》右下角的红圈给他看:“有用。”
然后她将《通知》折好,连同红塔山装进了口袋里。
两人径直走到油脂厂铁门前,门卫从门卫室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伸手一拦。
“你们干什么的?我们是油脂公司,里边不让随便进。”
陆闻渊一皱眉,大爷似的站在原地,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姜蕊点头哈腰地跟陆闻渊说了一句:“老板,你稍等,我去解决。”
然后快步走到门卫室窗口,先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递给了门卫一根。
开口语气熟络又自然,带着点打工人的无奈:“跟你们主任约好的,收油的。我们老板亲自来的,这可是大单,明天就要发车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门卫皱着眉:“哪个主任?没人跟我说啊……”
“还能哪个主任,你们公司管供销那个呀。”
陆闻渊站在不远处骂了一句:“就知道你们小年轻不靠谱,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耽误了老子生意,老子炒你鱿鱼,别特么干了!”
姜蕊一听急了,逼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道:“怎么回事嘛?昨天电话里说好今天看货,你们公司这批化制油,我们老板等着用呢。老板都来了,现在又不让我进去,耽误了事,老板炒我鱿鱼是小,耽误你们公司这么大生意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姜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盖着红章的通知,随手晃了晃,一闪而过,只让对方瞥见了红印。
“订购合同我们都签好了,不信你打电话问,我在这等着。”
那边陆闻渊又开骂了,用的还是南方话:“你个衰仔,等个毛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油脂厂,我们去别的城市买就是了。”
门卫被他俩一唱一和的气势唬住了,怕真耽误公司生意,只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小门:“那你们进去吧,后边是车间,别乱走,供销科就再前边的办公区。”
姜蕊连连答应:“好嘞好嘞。”看了一眼陆闻渊,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刚拐过办公区的墙角,两人一改大摇大摆的姿态,迅速向着后边的车间走去。
走近第一个车间的时候,姜蕊就后悔自己没有戴口罩。
这味儿也太难闻了。
掀开车间的门帘,地上到处摆着各种动物的躯干、骨架,再往里走还有猪头、狗头、牛头等……苍蝇蛆虫到处都是,姜蕊觉得再看下去,自己要吐了。
不是这里。
他们继续往里走,第二个车间实现半机械化,是清洗和分拆车间。
大块的骨头,如猪头、牛头之类的,在清洗之后,用一台分割机器进行拆分,然后一起传送至下一个环节。
隔着一道帘子是第三个车间,上一个车间拆分的骨头被传送过来之后,经过机器分类,按照大小顺序,全部被传送至粉碎机里,做成碎肉。
车间里时不时还有“咚——咚——嚓——”的声音,是工人正在剁骨头!
“我梦见的就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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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那,好像是半颗人的脑袋……
“你确定就是这里?”
姜蕊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连两个工人站立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传送带上运输的那些肉块,就好像在她面前一样。
姜蕊点点头:“我很确定,就是这里。”
陆闻渊眉宇紧锁,看着面前的车间,面色严峻:“这里是油脂厂的原料车间,所有的原料都要在这里验收、清洗,再投放到切块机里切成碎块;从这出去之后,碎块就会进入熬炼主车间,经过熬炼、盐析、放油、粗滤、压榨;最后到精炼车间,脱胶、脱酸、脱臭,冷却后罐装。全部这些程序走完,大概需要三到五小时。”
“如果你的梦境与案发现场是同一时间的话,死者的半颗头颅此刻已经被炼成油,开始在精炼车间冷却了。”
“……”
姜蕊第一次了解,工业油脂竟然也需要这么多步骤。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是得先让油脂厂停工,然后再依次检查相关生产线和油罐?”
陆闻渊道:“先验验油吧。”
陆闻渊打了个电话回队里,让宋辞带人过来,然后带着姜蕊直奔前边的办公大楼。
油脂公司的领导听到说有人想见他,看样子是来采购工业用油的,直接说:“不见,采买去找供销科。”
隶市油脂公司是国营大企,根本看不上这一点半点的苍蝇腿。
陆闻渊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油脂厂领导在里面,一把推开拦在门口的秘书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奢华的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上竖着一个牌子:总经理,钱海洋。
钱海洋正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吵醒,还来不及发火,一张公安人员工作证就怼到了面前。
陆闻渊摘下蛤\蟆镜挂在胸前领口处,厉声道:“钱海洋,我们是市局公安。”
听到“公安”两个字,钱海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公,公安同志。”
自己吃回扣那点事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公安是抓他来了?
钱海洋面如死灰,早知道不贪那么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败露了。他垂着头,伸出双手,想象中的冰冷手铐并没有拷上来。
陆闻渊眉峰一扫,当即就看出油脂公司这位总经理身上有事儿。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往他对面一坐,指节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忽然压低了声音,诈他道:“钱海洋,你那点事儿,我们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证据链齐全,你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钱海洋吓得站都要站不住了。姜蕊及时开口给了他一线希望:“现在有另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如果你能帮我们破案,我们队长会酌情为你申请,争取给你宽大处理的。”
钱海洋连连点头:“公安同志,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有群众举报,说你们公司车间疑似有人销毁人体组织,如果群众的举报是真的,这就是恶性案件……”
姜蕊还没说完,钱海洋两眼一翻,摔在了地上,口里还念念有词:“人体组织,那不就是出人命了吗?出人命……”
“……”
陆闻渊从鼻腔里叹出口气,起身绕过大办公桌将摔在地上的钱海洋提溜了起来。
钱海洋虽然个子不高,但身子很宽,目测一七五的身高,体重有一百八十斤。但陆闻渊一九零的身高,看着不胖,却轻轻松松将钱tຊ海洋提溜回了他的老板椅上。
陆闻渊的大手用力按在钱海洋的肩膀上:“你先冷静听我说。虽然是凶杀案,但基本上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找借口安排车间停工,让车间的工人原地等待,这期间不许任何人离开岗位和工厂。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好,好。”
钱海洋走到门口,抬起双手一用力抹了把脸,才打开门,对着秘书吩咐道:“去,口头通知车间各部门,立即停工,一会儿技术监督局的领导要去车间检查,让员工都在原地等待。”
秘书见自家整天笑嘻嘻的领导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便知道事情不简单,急忙跑下去通知了。
一个小时后,精炼车间。
结晶罐出口处,堆满了半凝固的冷油,浑浊发稠,油脂的腥气扑面而来。
法医室主任宋辞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实习法医崔宝宝手持一把长柄不锈钢取样勺,在管中取样。
崔宝宝别扭着姿势出了一身汗,她技巧性地一用力,勺头碰到罐底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沉在最下方的暗褐色油泥被翻搅起来。
突然,崔宝宝一震:“有了!”
暗褐色的油泥里夹杂着一些灰白色、几缕泡得发胀的絮状异物,在冷油里清晰可见。
崔宝宝小心地将取样勺收回来,看向宋辞:“师兄,找到了!”
宋辞脸上露出了堪称微笑的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这让旁边的刑警队长陆闻渊几乎惊掉了下巴,这小子也会笑?
大概是陆队长的视线太耀眼,宋辞收起笑容,警告地看了陆闻渊一眼。
陆闻渊:“……”
姜蕊眼珠子滴溜溜转,视线在陆闻渊、宋辞、崔宝宝三人之间来来回回,费解地思索着,刑警队的关系怎么比命案还复杂?
不管了。
宋辞这边已经用镊子从取样勺里挑出了一点混在油污里的灰白色絮状物,轻轻按在一张干燥滤纸上。他将试纸放在临时的工作台上,小心地按稳试纸边缘。
“崔,你来,滴两滴茚三酮试剂。”
崔宝宝依言小心滴下两滴淡黄色的茚三酮试剂。
油污被慢慢晕开,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却仍然凝在试纸中央。
不用宋辞提醒,崔宝宝已经点燃了酒精灯,摆在临时工作台上。宋辞用镊子夹着试纸,凑近酒精灯外焰微微烘烤。
不过几秒钟,原本灰白的小点边缘,竟缓缓透出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像淤血在纸里慢慢晕开。
宋辞先侧头看了眼崔宝宝,解释道:“茚三酮试纸法,微微加热后立刻显现出蓝紫色,这是人体蛋白特有的反应。”
接着,他抬头看向陆闻渊和姜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阳性,是人体组织。”
“扑通——”一声,跟着一起过来的油脂公司总经理钱海洋被吓晕了过去。
陆闻渊咬了咬牙:“就这点出息,怎么当上这么大个公司领导的?”
他随手指了两个实习警:“你们俩,把他抬出去。醒了之后直接带回市局。”
钱海洋犯下的经济案件,正好一并查了。
油脂厂车间。
原料车间的切块机旁,周建民放下手里的砍骨刀,用抹布擦拭着,叹了口气,跟对面的同事抱怨道:“不是上个月刚查过吗?怎么这个月又来?停工检查影响咱们定额不说,每次一检查不是这不合格,就是那不合格,一大堆问题,还影响评分。”
周建民对此颇有微词:“看来这个月又评不上先进了。”
周建民絮絮叨叨一大段,也不见对面的人回应,这才奇怪地转头望去:“诶,老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要不要我帮你跟主任请个假?”
“不用了,我没事。”被叫做老范的人沉着一张脸,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向脚下望一眼。
周建民看不过去:“你脚下有金子啊,老看什么?”
老范飞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着头。
周建民也没放在心上,还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这检查什么时候结束,我还想早点下班,去称点肉,回家给我妈包饺子吃。”
老范突然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盯着周建民,眼睛一眨不眨的。
周建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你,咳,你看着我干什么?”
老范:“给你妈包饺子?”
周建民:“啊,怎么了?你也想吃啊?”
老范摇了摇头,阴沉的脸上突然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你挺孝顺。”
明明是夸奖,但这声音传进周建民的耳朵里,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汪汪汪——”
突然出现的狗叫声,在车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周建民好奇地向外张望:“谁把狗带车间来了?”
要知道,油脂厂厂规里就有一条,严禁职工带狗和其他活物进厂。
“不会是办公大楼里的人吧,这些领导就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不让职工带狗,自己倒带了。你说是不是,老范?”
那边老范耷拉着眼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个儿在想什么。
周建民见怪不怪了,他跟老范共事有一个月了,老范好像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听不见别人说话,要不就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汪汪汪——”狗叫声更近了。
不多时,就见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条狗。
周建民这才看见,那汪汪叫的狗身上还穿着背心,上面还用大红写着“警犬”两个字。
那哪是一般的狗啊?人家那是吃公家饭、有编制的狗。
周建民是第一次见警犬,既新奇又好奇:技术局检查怎么还动用警犬了呢?
他不经意看向对面的老范,只见老范死死瞪着那只警犬,人警犬走到他跟前,也不知道让让路。
周建民刚想开口提醒老范两句,就见几个警察飞速上前,将老范按在了地上。
“诶,不是?”周建民有点懵,“他一个傻子,不就没给警犬让路吗?你们也不至于抓他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警犬从老范脚底下叼出来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一个穿着像大老板、胸前还挂着蛤蟆镜的男人,蹲下身子接过帆布包,还在警犬的下巴上兜了两下。
那男人打开帆布包,里边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哗啦啦”一阵响,塑料袋也被打开了。那男人身边一个顶漂亮的姑娘垫着脚向前看了一眼,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带走吧。通知相关部门,油脂公司先停工,所有设备全封,等我们取证完,再让他们开工。”
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周建民这一个油脂厂内部人员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停工?封设备干嘛?”
直到蛤\蟆镜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塞进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人怀里:“去,拿给宋法医。”
蛤蟆镜塞得太突然,年轻男人吓了一跳,没接住,塑料袋连同里边的东西同时掉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那,好像是半颗人的脑袋!
“咚——”周建民直挺挺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这里不是第
周五下班后。
本来以为破了一桩大案, 可以有一个美好休息日的市局精英们,被陆闻渊一声令下,全喊回来加班了。
“梅梅姐, 咱们国家推行双休好几个月了,可咱们一天双休都没捞着过,你说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吆!”
新来的实习警小周下午被技术队征召了,这会儿刚拎着箱子回来, 要往法医室送, 与从另一侧回来的韩梅梅在二楼走廊碰上了,就忍不住唠叨了一声。
韩梅梅在小刑警肩膀上结结实实来了一拳:“别抱怨了, 咱刑警就是吃这碗饭的,案子不破不可能放假的。快去吧。”
说完,韩梅梅快步走进办公室, 人未到, 声先至:“陆队, 我回来了。”
“嫌疑人范兴平,男, 五十三岁,本市新市区人, 原来就是工业新区征地那片范家村的村民, 去年工业新区占地拆迁后,就住在新区边上的新民小区, 是一片安置房,小区里都是就地安置的回迁户。”
韩梅梅递上手中的资料,嘴跟机关枪似的,将犯罪嫌疑人的履历汇报了一遍:“此外,范兴平家中有三口人, 其父范守方现年七十九岁,无劳动能力,单独住在另一套回迁房里,靠捡破烂为生。其子范进二十一岁,无固定职业,与范兴平住一起,长期闲散在家,品行不端,曾有两次治安纠纷记录,最后一次是当街耍流氓,被治安拘留15日,现在还在拘留所里。”
陆闻渊:“那他媳妇儿呢?离婚了?”
韩梅梅:“不,是丧偶。范兴平的妻子陈香芹,在1990年大年初一,于家中上吊自尽。”
顿了一下,韩梅梅接着汇报道:“这次的死者名叫秦玉玲,女,二十二岁,系河梁省来隶务工人员,曾在康达屠宰场短暂的工作过,离职后一直无业,与范进同居在新民小区,范兴平的家中。”
除了范兴tຊ平脚底下的的半颗人头,这一层关系更能说明死者的死与范兴平父子有关。
陆闻渊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眼皮一抬看向姜蕊,将资料递给她:“你看看,还能想起什么来吗?”
姜蕊摇摇头:“我能想起来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其他的再也没有了。不过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到范兴平家里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陆闻渊:“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范兴平,自从被带回市局,嘴就没张开过,问话不回,连水都不喝,真是块儿硬骨头。
既然从犯罪嫌疑人内部获得不了什么有用信息,那只能靠他们这帮公安查了。
只要他做过,必然会留下线索,不怕查不到。
“走,去新民小区。”
陆闻渊捞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等什么呢?走啊。”
姜蕊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又指了指韩梅梅:“还是梅梅姐?”
韩梅梅听到姜蕊这声“姐”,心里乐开了花,以前警队属她最小,看见谁都得叫声“哥哥姐姐”的,后来来了两个实习警,终于有一个比她小半个月的小周,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小周每次见她都得喊一声“姐”。这会儿又白得姜蕊一声“姐”,真是浑身舒畅。
韩梅梅什么德行陆闻渊最清楚了,嫌弃的道:“韩梅梅,现在我们遇到的是命案,你嘴角抬那么高做什么?严肃点。”
“哦。”韩梅梅瞬间收敛了笑容,立正站好。
陆闻渊大手一挥:“你俩都跟我走。”他指了指韩梅梅,“去技术科把小周叫回来,让他一起去。”
陆闻渊的切诺基下午从新区开回市局,到晚上又上了开往新区安置房的路。
车上两个女同志,外加一个实习警,都没有驾照,只能由陆闻渊这个刑警队长亲自开车。
“陆队,我有个问题。”和韩梅梅一起坐在后排的小周,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队长的侧脸。
陆闻渊抬眼在车内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说。”
小周:“你这车很贵吧?”
陆闻渊皱了下眉头:“还行吧,家里长辈给买的。”
陆闻渊没说具体数字,说出来,车里这几个小年轻怕是要哭。
姜蕊坐在副驾驶,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加入这样敏感的谈话。
小周一脸羡慕:“真好啊!我爸妈都是农民,连拖拉机都买不起。我一个月实习工资才两百八,转正了也才三百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这么好的车。”
陆闻渊提了半口气,又看了眼后视镜,叹了口气。
“你不能这么想……”
“不是这样想的……”
坐在前排的两人同时开口,陆闻渊意外地看了一眼姜蕊。刚才看她在那老僧入定一样,以为她不会开口呢。
姜蕊咳嗽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周:"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小周哥吧。"
“小周哥,话不能这样说。这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陆队家庭条件好,家里有矿,咱比不了,也不用比,因为他家里有多少钱,压根跟咱们关系,咱再羡慕也变不成咱的不是?”
陆闻渊侧目,她这一口一个“咱”的,倒把他越推越远了。
姜蕊手指轻轻点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先别说话。
陆闻渊:“……”
姜蕊干脆侧着坐,拧过身子看着身后的小周:“但是小周哥,你还年轻啊!”
陆闻渊又叹口气很想问一句——我很老吗?
算了,忍住了。
“你今天才二十三,刚出校门就进了刑警队,实习工资就两百八,转正后三百五,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工资也不低了吧?不说别人了,就你们村那些人羡慕你都羡慕不来吧?”
姜蕊又一指陆闻渊:“你还羡慕陆队,你问问他像你这么大进警队实习的时候,实习工资才多少?”
小周闻言,还真的巴巴看向陆闻渊。
陆闻渊叹了口气,张嘴说出了一个数字:“四十五。”
“啊?”
姜蕊着实意外,她肯定陆闻渊那时候的工资水平低,却没想到这么低。
几十块钱的工资,那不得十年前啊。
姜蕊盯着陆闻渊那张脸仔细看了看,嗯,今天刮了胡子,不再邋遢,看着年轻了许多,不像三十大几的人。
陆闻渊目不斜视的开车,突然开口道:“我没有三十好几啊,本人十九岁进入刑警队实习,今天正好工作十年,年方二十九。”
姜蕊:“……”
天老爷啊!陆闻渊不会长了天眼吧?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才二十九就当上刑警队长了,可见是真有本事。
姜蕊没接话,继续对小周说:“你看陆队进刑警队的时候比你还小的,如今也干成了一道杠两颗星,只要你好好干,努努力,用不了几年,肯定能超越他。”
“再说,车子算什么啊?咱当刑警的,不就是比谁的本事大,比谁破的案子多吗?”
“不瞒你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别看我现在还没编制,但我的目标远大啊,我的目标就是陆队,我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干,破案升职,将来骑到陆队头上去!”
小周沉默着听完,眼中渐渐燃烧起熊熊斗志:“对!我也要好好干,我也要骑到……“
求生的本能,让小周没有丧失最后的理智,他忙改口道:“不是,我要向陆队学习。”
个个儿都想骑到他头上?陆闻渊已经不想说话了。
韩梅梅躲在后排的角落里,紧贴着车门,生怕另一侧两人的病情会传染,她怕被陆队穿小鞋,以后就吃不到陆队请的驴火了。
好在车子在这时停了下来,陆闻渊解开安全带:“好了,孩儿们,在骑到陆队头上之前,先把这案子破了再说。”
新民小区13栋二单元一零二。
“这家人忒奇怪,那个老范见了谁都阴沉着个脸,跟别人怎么着他了似的;还有那个小范,整个一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招猫逗狗,还当街耍流氓!我有好几次看到,他就抱着那个女孩子在楼门口亲……亲嘴,哎呦,有伤风化,简直没眼看。”
小周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陆闻渊便让他找来了新民小区居委会主任做个见证,他们好进去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可找来的这名居委会主任大姐一听他们是警察,特别热情,一来到这儿说话就没停过,全是对这一家人的不满。
陆闻渊问:“你说的哪个女孩子,最近有见过她吗?”
居委会主任大姐一脸懵:“你说的哪个?他隔三差五就带不同的姑娘回来。”
“这个。”姜蕊将口袋里自己没事画的死者素描拿给居委会主任看,“画上的这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居委会主任仔细看了两遍,摇摇头:“没什么印象。小范每次带回来的女孩子都差不多,我没见过他们的脸。”
姜蕊收起稿纸道了谢,谁知那居委会主任又拉着她开始诉苦:“你是不知道,还有老范他爹,老老范,就住在前边那栋楼,整天从垃圾桶里捡些垃圾回来,都塞在家里,弄得整个单元楼都臭烘烘的,群众们都投诉好几回了。可他都七十九了,他儿子都不管他,谁也拿他没办法。”
“好了,谢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知道了。”
陆闻渊用一根铁丝撬开了范兴平家的门锁,打开门走了进去。
范兴平家两室一厅,不大也不小,但是很脏很乱,平常应该基本没有人收拾。
确认屋里没有人后,陆闻渊道:“都仔细点,看看有没有血迹或者其他可疑的组织。”
陆闻渊开始分工,“韩梅梅你去查主卧,小周去次卧,姜蕊你去厨……”
想到在李志强家厨房的锅里看到的东西,陆闻渊说话拐了个弯儿:“你去查厕所吧。”
说完他还不放心,打开厕所门看了一下,表面上除了脏没有其他问题,才让姜蕊进去,自己转身则钻进了厨房。
四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将范兴平家翻了一个遍,姜蕊连马桶后边的桶壁都检查了两遍,就差把厕所翻个过来了,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没有任何疑似凶杀的痕迹,所以,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半截人的手
几人从楼道里出来, 陆闻渊看着楼前一排红砖小平房,问居委会主任,“这个小区每户人家都有个仓房吗?”
“对。安置楼配仓房那是标配, 要不然老百姓家里的东西都没地儿放。”居委会主任带他们径直走到编号为102的铁门前:“这就是老范家的仓房。”
又是陆闻渊动手,用专业技巧打开了102储藏室的小铁门。
“吱——嘎——”一声,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一股又闷又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 水泥地上稀稀拉拉地堆着几棵已经烂得流水的白菜;角落里的tຊ一个红色塑料袋摊开着, 里面疑似红薯的东西早已长出了白毛,脏水淌了一地。地面上还散落着各种看不清面目的杂物, 整个屋子显得又脏又乱。
最引人瞩目的是,这个小仓房最里侧的角落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冰柜。
远远看去, 那冰柜似乎有些年头了, 最外边的白铁皮已经晒得发黄, 边角也被磕得坑坑洼洼,有好几处漆皮剥落了下来, 漏出的铁皮都已经生锈。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储藏室里十分安静, 冰柜“嗡嗡嗡”的声音格外清晰。
冰柜还在运转。
姜蕊与韩梅梅、小周三人互视一眼,几乎同时联想到死者的尸体还没找全。
“呕——”小周突然捂着嘴跑到一边吐去了。
居委会主任不明所以, 以为小周是被熏吐的,也跟着捂着鼻子躲到了老远:“哎呦,你这男同志还不如两个女同志呢!”
小周:“……”
陆闻渊皱了皱眉头,看了不远处的小周一眼,见怪不怪。
“地方太小小, 你们在外边等着,我进去看看。”
姜蕊看到陆闻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迷你铁皮手电,在头部轻轻一拧,手电便亮起了一束昏黄的光柱。
陆闻渊垫着脚尖走进储藏间,迷你手电昏黄的光一寸一寸略过储藏间的地面和墙角。在门口的姜蕊借着那点光,看到储藏室地面上叠着密密麻麻的脚印,有的是因为踩进菜汁里,拖出的痕迹;更多的则是黑乎乎的,看不出是因为踩过什么留下的。这些黑乎乎的脚印越到冰柜跟前越密集,直到光束打在冰柜跟前的地面上,那是一滩黑乎乎的已经凝结的液体。
姜蕊呼吸猛然一沉,后颈一阵发凉。她顺着握着迷你手电那只大手一路向上,望向陆闻渊的侧脸。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摊干涸的血渍。那冰柜里……
陆闻渊垂眸盯着着这个锈迹斑斑的老冰柜,他的顶盖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应该很久没人擦过了。可靠近拉手边缘的那一圈位置,却十分干净,上面还印着几枚清晰的手指印。
说明最近经常有人开关这个冰柜。
冰柜顶盖一圈黑色的胶条因为老化发硬关不严,漏了一条细缝出来。
陆闻渊眉眼往下一压,指尖抵住冰柜顶盖的缝隙,缓缓往上一掀。瞬间,冷气裹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由于身高和距离的原因,姜蕊看不到冰柜里面的情形,但看陆闻渊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找对了。
陆闻渊缓缓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放下盖子,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出储藏间。
姜蕊一直盯着陆闻渊的表情,不用陆闻渊说也将里边的情形猜了个七八成。
韩梅梅和刚刚缓过来的小周,两个人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陆闻渊。
“陆队?”
陆闻渊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守在这里,保护好现场,别叫人进去乱踩。”
说完,他已经拨出了电话:“喂,张局,新市区新民小区13栋二单元102室的仓房,需要局里增援,还有宋主任他们可能忙不过来,还请您再找兄弟单位协调几个法医和技术员过来;另外,您可能得亲自来一趟现场,情况有点复杂。”
这一夜,新民小区突然开进来好几辆警车,公安同志们个个神情严肃,在13栋楼前来来回回一宿,还从某个仓房里搬了什么东西出来。
第二天一早,公安人员终于全都撤了,新民小区的吃瓜群众集合在13栋楼前,看着贴着封条的102的仓房门,交流着自己的信息。
“听说老范家的仓房里发现了死人。”
“我怎么听说是死人头啊,还是半个!真的,油脂公司都传开了。我嫂子就在油脂公司上班,她亲眼看见老范被公安带走的。”
“你们都错了,我听居委会的人说了,老范家仓房里有个冰柜,里边全是尸块……”
不远处,一个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停在了垃圾桶旁,开始在里边翻寻着什么。
交流信息的几个新民居群众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散开,各回各家了。
……
切诺基缓缓在和平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陆闻渊抬手拨了一下车门上的中控锁,对姜蕊道:“行了,你跟着熬了一宿,今天先回家休息吧,至于入队的手续,我让韩梅梅帮你走了,明天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姜蕊看着眼圈都熬得通红、下巴上还露着一圈胡茬的陆闻渊,还有后排抓紧时间补眠的韩梅梅和小周,想说自己比他们都年轻,还可以熬。
可陆闻渊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解开安全带,长臂一伸,直接帮姜蕊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去吧,检材都带到法医室和技术科检验了,审讯范兴平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家好好休息,万一再梦到什么线索好及时通知我们。”
其实案子查到现在,姜蕊能不能提供线索,都不会影响刑警队继续查这案子。他这么说,完全是单纯地把人赶回家休息。
姜蕊也不好再说什么:“好的,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
姜蕊想说“你们也注意休息”,但想想这么大的案子,恐怕刑警队每个人都没时间休息了。
最后只说:“你们注意安全。”
姜蕊刚下了车,向前走了两步,转过身,一声“再见”还没说出口,切诺基就像火箭一样,“噌”一下,弹进了市局大门。
姜蕊:“……”
市局审讯室里。
范兴平已经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枯坐了一天一夜了。
陆闻渊和副队长秦正走进审讯室,将一沓资料摔在桌面上,把刚坐下的记录员韩梅梅吓了一跳,可范兴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闻渊和秦正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看来这个范兴平是要跟他们装死到底了。
“范兴平,”陆闻渊居高临下,音量不高,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抵范兴平的心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处理这些尸块的?”
陆闻渊此话一出,范兴平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陆闻渊,好像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几秒钟之后,范兴平复又垂下了头,恢复成刚才那副无赖样子,低声回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闻渊嘴角一勾,又很快拉直。
很好,肯说就行。
不怕你瞎说,就怕你不说。警方有的是办法从罪犯的谎言中筛查出真相。
“死者里有男人也有女人,行凶的凶器十分特别,凭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到的,我劝你还是坦白从宽。还有,如果你没有参与杀害死者,只是毁坏尸体的话,根本判不了几年。”
范兴平还是不为所动。
陆闻渊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我们的人已经去看守所提范进了,你的事情,你儿子应该知道点吧?你不说,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说。”
范兴平发刚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瞬间龟裂了。他双眼猩红,猛地向前扑去,拷在桌上的双手被勒得通红:“你们找他干什么,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他干的。”
这些公安怎么回事?他们抓范进干什么?他很自信,自己做的一切都跟儿子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这一天一夜都在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公司不是说技监局检查吗?怎么最后成了公安牵着警犬进了车间,还将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半颗脑袋找了出去。
明明他做了好几次,都没被人发现过,为什么公安突然找上门。
难道他已经成了弃子,那些人故意泄露他的身份,故意让公安来抓他。
陆闻渊放松地拷在椅背上,用懒懒散散的声调说:“跟他没有关系吗?可那些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你……”
“不,他们不可能出卖我的,肯定是别!到底是谁?是谁出卖我?”
陆闻渊老神在在,长手攥着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在面前的文件上。
“让我告诉你是谁出卖你的也可以,但你必须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
和平小区三号楼一单元101。
“嚓、嚓、嚓”,好像是铁锹扎进土里的声音。
姜蕊困得眼皮子都黏一起了,还是被这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一睁眼,面前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点黄色的光。
姜蕊这才看清,自己现在应该是被压在什么东西下边。透过那点缝隙往外看,看到的是一直铁锹正在地上挖土。
不知道挖第几下的时候,铁锹突然顿住。
然后姜蕊看到一只干枯苍老的手,从土里拽出来一样白花花带点青色的东西。
姜蕊还来不及想那是什么,那只老手就拎着东西一甩,表面的泥浆脱落,半截人的手臂就那么直挺挺的立在姜蕊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是六名死者
“我来通报一下法医室那边的鉴定结果。在tຊ新民小区13栋102仓房冰柜里发现的那些尸体残块, 法医那边做了血清分型检验,和骨骼对比,基本确认不属于同一个人。”
陆闻渊两天没合眼, 眼底铺满了暗红色的血丝,说话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十几块尸块,分属五套不同的血清图谱,经法医鉴定, 是三名男性、两名女性, 一共五名死者。”
满屋子的刑警都睁大了眼睛,同时看向队长。
韩梅梅压着声音憋出一句:“陆队, 凶手连杀五个人,还将人分尸,这是恶魔吧……”
“六个。”
陆闻渊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沉痛:“是六名死者。这些尸块, 两名女性死者的血型, 跟之前在油脂厂发现的那半颗头颅, 均不匹配。所以,目前为止, 一共有六名死者。”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沉的厉害, 六条人命, 就像六座大山一样压下来,落在每一位刑警心头, 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陆闻渊抬眼扫视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疲惫的嗓音里却带着能镇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一下子伤了六条人命,还被人分尸, 冰柜里冻着,油脂厂里炼着,就说凶手时恶魔也不为过。但是就算他们是恶魔,我们就怕了吗?”
陆闻渊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带半点火气,却掷地有声。
“咱们当公安第一天就应该知道,怕,最没有用。现在六名死者正在冰柜里等着我们抓住凶手,帮他们伸冤;他们的家属还在等着他们回家的消息。所以,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不能先垮掉。我们只有拼尽全力查出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才对得起冰柜里的六名死者,才对得起死者的家属,更对得起我们这身警服、对得起我们头上的警徽。”
陆闻渊一顿,话锋转回了案子本身。
“下面说回案子。范兴平虽然已经认罪,但是他对作案过程、作案凶器、作案地点这些关键细节缄口不言,蓄意隐瞒。我怀疑范兴平并不是真正的凶手,真凶另有其人。原因有二。”
“第一,据查,范兴平只有新民小区13栋2单元102室一处房产,技术科配合法医对房屋及仓房里外进行了全面仔细的勘验,除了冰柜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凶杀痕迹和搏斗痕迹,也没有发现其他疑似相关物证。连杀六人且分尸,要想一点痕迹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根据走访的13栋2单元的居民反映,没有发现范兴平一家有不寻常的举动。这说明,虽然在102仓房发现了尸块,但凶手杀死死者并分尸的第一现场或许不在新民小区。”
坐在左侧办公桌上的三组组长陈建华补充道:“同时,我们也对范兴平的父亲范守方在15栋三单元101的房屋及仓房进行了搜查,并无发现。”
陆闻渊:“这也说明范兴平没有作案场所。”
“第二,经过法医检验,在102仓房发现的所有尸块的切口都非常平滑、整齐,创面干净,没有反复切割、撕扯的痕迹。工具特征非常明显,是医院用的手术刀。而且凶手行凶时下手稳、准、狠,解剖层次非常明显,不是专业人士根本不可能做到。至于范兴平一家的情况,让这散财童子跟大家说。”
站在陆闻渊身后的韩·散财童子·梅梅,手中的笔“唰唰”记着就没停过,听到自己被点名,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道:“根据调查,嫌疑人范兴平极其子范进、其父范守方,都是范家村村名,三人文化水平都不高,且没有任何医学相关的学习和从业经历。与凶手的画像极其不吻合。”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开来。
有人说:“既然范兴平不是凶手,那为什么要替凶手顶罪?凶手是救过他的命吗?”
陆闻渊点点头:“这就是我们要查的。”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第一,围绕犯罪嫌疑人范兴平的人际关系进行地毯式排查,从其家人亲属,到社会朋友,哪怕只是狐朋狗友,只要跟范兴平有过交集的人,每个人的身份底细都要排查清楚,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第二,重点查有医疗背景、能接触手术刀、具备解剖知识的人员,看看他们与范兴平极其亲属有没有交集。”
“还有一点很重要,扩大失踪人口排查,尽快弄清楚六名死者的身份。”
“同志们!范兴平虽然被拘了,但是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真凶还会不会作案,我们无从得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真凶,让人民群众受到的伤害减少到最小。”
“其他的不必我多说,干活吧。”
开完会是已经是下午四点,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刑警队员们,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信念——我多做一点,就能快一点找到线索,就能早一点找到真凶,人民群众就能少受到一点伤害。
陆闻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姜蕊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等了一会儿了。
“不是说让你休息吗?怎么还过来了?”
姜蕊神色十分平静,目送胡子拉碴的刑侦队长坐回座位上,才开口:“我又梦见了。”
陆闻渊拿笔的手一顿,看向姜蕊:“这次是哪里?在做什么?”
“这次的视野不是很好,只看见有人拿着铁锹挖出来一条手臂。”姜蕊紧了紧眉头,补充道:“握着铁锹的那只手有很多皱纹很干枯,好像只剩一层皮一样,像是一个老人的手。”
陆闻渊:“你想说范兴平的父亲范守方。”
姜蕊点点头,梦中看到那只干枯的老手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范兴平的父亲范守方。
陆闻渊道:“老陈带着三组队员对范守方的家和仓房进行过搜查,并没有什么发现。”
姜蕊紧锁着眉头,头一次对自己的梦境产生了怀疑,她道:“可是,是不是范守方家,我看到地方就能确定,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陆闻渊也只思索了一秒,就起身抄起车钥匙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啊。”
两人一同出了刑警队的办公室,却在市局大门口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妈,您闺女儿不在我们这儿,你得带着我们给您的火化通知书,去市殡仪馆领取马翠芬的骨灰。”
是马桂兰。
“翠芬最爱吃我养的鸡下的鸡蛋了,我给她攒了这么老些,我见不到她,你们帮我捎给她行不行?”
负责接待的女警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8.13南城碎尸案死者的家属,听老人这样一说,一时没忍住,潸然泪下。
她忍着哭,劝着:“大妈,跟您说了,您闺女已经不在市局了,你得去殡仪馆。再说了,我们警队有规定……”
“小严。”陆闻渊走过去,接过马桂兰手里捧着的鸡蛋,“大妈,我们会将鸡蛋转交给您闺女的,您回去吧。”
马桂兰一听人家答应了,脸上立马放松了不少,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那谢谢你了,我翠芬最爱吃鸡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然后佝偻着身子,缓缓的走出了市局。
接待室的小严一脸为难:“陆队,人都火化了,这鸡蛋怎么给人捎过去啊?”
陆闻渊将鸡蛋塞进小严手中:“你拿去殡仪馆,等马桂兰领骨灰的时候还给她,就说她闺女说了孝敬她的。”
小严:“……”
这也行?
陆闻渊和姜蕊一起走到那辆熟悉的警用212旁,姜蕊环视了一圈:“诶,陆队,你那辆让小周羡慕的切诺基呢?”
陆闻渊拉开驾驶室的门,浑不在意地道:“不知道被谁开走干活儿去了吧。”
说罢,他看向站在身旁的姜蕊:“傻站着干嘛?上车啊。”
姜蕊从口袋里逃出一本黑色的硬塑本,打开,展示在陆闻渊面前:“陆队,原来我也有驾驶证。”
“……”陆闻渊头顶仿佛打了一个问号:“所以?”
姜蕊推了陆闻渊一把,将人从驾驶室门口推开,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所以,我来开车,陆队你享受一下有专职司机的快乐,坐旁边休息一下吧。”
陆闻渊一手叉腰一手撑在车顶,看着姜蕊无赖似的行径,点了点头,抬手关上了驾驶室一侧的车门,从车前转了一圈,坐进了副驾驶。
“专职司机,出发吧。”
上一世,姜蕊一成年就考了驾照,就怕上了警校没时间考。谁知道刚考下来没多久,就得知自己得了绝症,辛辛苦苦考的驾照就这样给她陪葬了。
穿来之后,她没有一点原主考驾照的记忆,却突然在原主的衣服里发现了这个驾照。
姜蕊苦笑了一下,她没来得及用的驾照出现在这里,这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吗?
姜蕊开着212缓缓驶出市局,走出去没多远,就tຊ看到独自走在路边的马桂兰。
陆闻渊也看见了,当即拿出二哥大给队里打了电话:“找个人找辆车,送马桂兰回去,嘱咐她这么远的路,以后别来回跑了。”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我以为陆队是铁石心肠呢,没想到也有心软的时候。”
陆闻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是心软,是她……”
只说了几个字,陆闻渊的声音就隐没在汽车的引擎声中,小到听不见了。
姜蕊:“……”
先是8.13南城碎尸案,紧接着又是这次的分尸案,刑警队的人,尤其的陆闻渊,连轴转了一个星期了,就是铁人也累得够呛了。
姜蕊安静地开着车,不再打扰。
212驶进新民小区,停在了15栋三单元前面的空地上。
陆闻渊跟有什么开关似的,车子一停,他立马就睁开眼睛了。
两人来到101室门前,这里就是范兴平的父亲范守方家。果然如居委会主任说的那样,楼道堆满了捡来的垃圾,各种各样,分门别类,味道确实难闻。
敲响101的房门的时候,陆闻渊明明听到里边有动静,却不见人来开门。
“范守平,你在家吗?我们是公安,快开门。”
“咚——”一声,里边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倒了。
陆闻渊与姜蕊对视一眼,现在去喊居委会的人已经来不及了,当下便拿出一根铁丝撬开了101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他们便看到一个老人倒在玄关处,他的身下是一片血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范兴平在厕
陆闻渊取出腰间的配枪, 拉栓上膛,先上前查看了范守方的情况。
范守方被一个碎酒瓶扎进了腹部,血流不止。其颈动脉还在微弱的跳动, 人还活着!
陆闻渊当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同时还呼叫了局里的支援。
两人都没有贸然帮范守方处理伤口,怕造成二次伤害引起更多的出血,让他的伤情加重。
姜蕊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门口两侧摞着的都是一些啤酒瓶、铁丝、旧木板之类的, 根本没有可以帮助止血的东西。
姜蕊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范守方伤口的周围, 帮助他减少出血。
陆闻渊看到姜蕊一系列的动作,眼眉峰一挑,眼中尽是毫不吝啬的赞赏。
“别关门, 我去里边看看, 有情况我会给你信号, 你赶紧回车里。”
说完,陆闻渊就快速移动到室内, 在被垃圾填满的屋子里,快速查看了一番, 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范守方家所有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只有阳台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了半扇。而挂在窗台边的那盆吊兰, 无风自动。
陆闻渊比划了一下,他刚好可以通过这半扇窗户钻出去。
一刻钟后,救护车赶到新民小区,范守方被医护人员紧急送往医院。
姜蕊举着自己占满鲜血的衣服,问陆闻渊:“陆队, 我这衣服能给报销吗?”
陆闻渊:“局里不给报销,我给你报,先扔一边吧。”
姜蕊摊摊手,反正这衣服沾了别人的血,她是不打算要了,干脆使劲在上面擦了擦手,将衣服扔到了啤酒瓶堆上,又顺手将手中的纸片递给陆闻渊:“给,这是范守方手里一直攥着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闻渊接过来一看:“招聘?”
一个“聘”字还被撕去一半,看上去像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
看似没有用的物证,但陆闻渊还是将纸片收进证物袋里。
有没有用,调查和检验之后才能知道。
姜蕊跟着陆闻渊进到屋子里,感觉自己进了垃圾填埋场。
天色已暗,陆闻渊将房间里的电灯全部打开,但也没有照得屋里有多亮。
范守方家里用的都是十五度的白炽灯泡,光线很暗,屋里一片昏黄。
放眼整个客厅,到处堆满了垃圾,腐臭味堪比垃圾场。苍蝇蚊子自不必说,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老鼠溜过的身影。
最绝的还是脚下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看不出样子的脏地毯,地毯上的鬃毛已经发黑,有的地方还粘着腐烂风干的饭菜,姜蕊甚至还在地毯鬃毛的缝隙里看到了老鼠屎,还有正在蠕动的白色无脊椎动物。
姜蕊一蹦三尺高,离开地毯落在一旁水泥地上。她努力垫着脚尖站着,总觉的那些白色无脊椎动物会顺着缝隙爬进鞋子里,腿都开始发痒了。
姜蕊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范守方在这样的环境中都能生存?真是个奇人!
陆闻渊站在一旁倒没什么感觉,倒是姜蕊一惊一乍的行为,差点把他逗乐。
不管姜蕊以前的传闻怎样,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下来,陆闻渊觉得此人不像是不能吃苦怕脏怕累的主儿。
“你这是怕老鼠屎,还是怕虫子?”
姜蕊盯着脚边的不明地毯,面无表情,冷酷道:“我怕蛆。”
陆闻渊莞尔,言归正传:“安置房的一楼没有院子,如果你看到的人是范守方的话,那只有他醒了才能知道埋尸地在哪里了。”
姜蕊也这样认为,只是:“陆队,我们就不能去外面等着队里人过来?非要在这里等着腌入味儿吗?”
“……”
陆闻渊一噎,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检查完屋子之后,没想到去外面等着,非要在屋子里腌入味儿。
他叹了口气,抬手向外比划了两下:“走,走吧,再待会儿说不好真会腌入味儿。”
陆闻渊转身率先向外走了两步,回头见姜蕊并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闻渊:“怎么,我还得背你出去?”
姜蕊紧紧盯着地毯的边缘,头也不抬的冲陆闻渊招了招手:“陆队,你过来一下。”
陆闻渊:“……”
得,还真得把人背出去。
陆闻渊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了姜蕊面前,转身蹲下,盯着地上那不明颜色的地毯,道:“上……”
陆闻渊开口第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感觉姜蕊蹲在他身侧,紧接着一双被鲜血浸红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握住地毯的边缘,用力一掀。
带着腐臭味儿的苍蝇蚊子扑面而来,差点冲得陆闻渊厥过去,而姜蕊紧锁着眉头,也只是用胳膊掩住口鼻,表现要比他这个刑警队长镇定的多。
陆闻渊:“……”
“陆队,你看,这地毯下面不是水泥地!”
陆闻渊立即收敛了神色,抓住地毯的边缘一抖,将上边堆放的杂物抖出去老远,地毯彻底被掀开,露出底下潮乎乎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厚纸板,无数白色的无脊椎动物在正在上面蛄蛹着。
而纸板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水泥地面,而是松软潮湿的泥土!
陆闻渊看到这一地的尸虫就知道这块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姜蕊站起身子,向一侧后退一步,看看墙角有些松动的水泥踢脚线,又看看掀开的地毯下蠕动的蛆虫……
她转身快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在阳台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把铁锹。
姜蕊随意捡了块纸板,垫在铁锹把手上,将它拎了出来。
“陆队,就是这把铁锹!”她一指墙根,“我梦里看见的的角度就是在这里。”
那是块松动的水泥踢脚线下,上面有很多裂缝,裂缝里还爬满了蛆虫的卵!
“呕——”
这次姜蕊真要吐了,她冲出101的时候,正好撞上赶来支援三组警员和法医。
“诶,姜专家这是怎么了?”
姜蕊来不及摆手,冲到花坛边,“哇——”的一声,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陈建华和宋辞出现在101门口,陆闻渊正好出来。
“注意脚下,这是范守平受伤流血的地方。”陆闻渊又指指客厅里掀开的地毯:“今天工作的重点是地毯下那片地方,小心点挖,底下可能有东西。”
陆闻渊与陈建华擦身而过的时候,指了指他的太阳穴:“你们不是全面排查范守方家里了吗?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没发现?回去全组写进检查。”
陈建华二话没说:“是。”
他在门口就看到屋内的情形了,确实是他们办案不细致,落下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写检查都是轻的。
姜蕊蹲在花坛边,缓了半天,也不能接受自己曾经跟蛆一个视角,每想起一次就吐一次,直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就只剩干呕了。
“别想了。”陆闻渊的声音响起,姜蕊低着头不想动。
“你应该想,因为你有这样的特殊技能,这些阴暗的罪恶才能早日被发现,死者也能早日沉冤得雪。你就是黑夜里的一束光,是为替死者和家属讨回公道的那道光。”
姜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应该做刑警队长,应该做政治委员。”
陆闻渊轻笑了一下,道:“缓过来了就喝点水吧。”
姜蕊侧头,面前多了一个淡绿色的厚玻璃瓶,里面满满一瓶液体。
姜蕊震惊,瞪着t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陆闻渊:“陆大队长!我都吐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喝啤酒?”
陆闻渊递瓶子的手一滞,深吸了一口气,才咬着后槽牙道:“你看看这瓶子身上的标签呢?这是椰树矿泉水,两块五一瓶呢,韩梅梅喝一瓶心里得美好几天。”
呃……
姜蕊接过瓶子闻了闻,确实是水。
“你刚打开的?”
“嘶——”陆闻渊一扬手,将刚起下来的盖子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不是,我刚从厕所接的。”
“……”
在喝不喝之间,姜蕊选择了还是喝吧。
漱了口,又一下子喝了半瓶水,那股恶心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了。
“谢了。”姜蕊举了举手中的瓶子,道:“我会记账上的,等我有钱了一起还你。”
陆闻渊没把她的话放心上,一瓶水还什么还。
陆闻渊没有让姜蕊跟着刑警队一起熬夜,直接让她自己开车回去了。
姜蕊直接将212开进市局大院,自己走回了住处。她真的觉得自己被腌入味儿了,继续洗个澡。
陆闻渊是第二日一早才跟法医和技术科的人一起回来的。
昨晚他们将范守平居住的101室翻了个底儿朝天,并没有发现疑似尸块的物品,但是地毯下面的蛆虫确实是尸虫无疑。地毯下的土壤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挖出来的大坑纵深足有一层楼那么高,法医还在土壤中发现疑似脱落的人体组织的样本。这足以说明这里曾经掩埋过腐败的尸体或尸块。
屋里的垃圾全都清了出去,用了一辆重卡才一车拉回市局,那车垃圾现在正堆在市局墙角,等着技术科二次检验呢。
陆闻渊一踏进刑警队大办公室,韩梅梅就放下电话快步走到他跟前:“陆队,医院那边来消息,范守方抢救无效。”
陆闻渊眉心狂跳,范守方死了就只剩下范兴平和范进还能审出东西了。
“范进呢?不是早就走手续提人了吗?人呢?”
他话音刚落,“咣”一声,大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的推开:“陆队,范进在来市局的路上突然昏迷,现在已经送医了。”
这边话没说完,审讯室那边的厕所里突然嘈杂起来,小周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范兴平在厕所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人民群众的
姜蕊洗了一个小时的热水澡, 用了一整块香皂,几乎要把自己洗秃噜皮了,可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那股腐臭味儿。
上辈子她看过纪录片, 人家法医们都用香菜汁去尸臭。可现在不是21世纪,大半夜的也没地儿去买香菜啊。
还好,冰箱里有几个橘子,姜蕊把橘子剥开, 用橘子皮在全身上下抹了一遍, 浑身都染上了橘子皮的酸甜气息,她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没有凶案现场, 全是白色的虫卵,她甚至觉得被子里时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整晚都没睡好。
直到外面的天空泛白, 姜蕊才迷迷糊糊真正的睡过去。
只是入睡的瞬间, 姜蕊就看见黑色的皮带紧紧缠在脖子上, 两端绷直,像是有人正在被扼颈!
姜蕊想阻止, 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又是梦境。
不多时,紧紧绷直的皮带瞬间回弹, “咚——”一声, 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姜蕊看到了墙上的水管和另一侧的木板, 跟市局厕所的布局一样。
难道是有人在市局厕所里行凶!
姜蕊猛地睁开眼睛,外边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滴——嘟——滴——嘟——”
不远处突然响起的救护车的声音,让姜蕊一下子清醒过来。
再想仔细凝听, 发现救护车的声音在市局的方向戛然而止。
姜蕊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飞速收拾了一下,快步出门,跑到市局。
她刚走进市局大门,就看见前来救护的医护人员提着箱子直接回到救护车,然后开走了。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人没救回来。
她快步走上台阶,还没进大厅的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姜蕊是吧?”是昨天接待马桂兰的小严。
“严公安,你好。”
小严将姜蕊拉到一边,告诉她:“陆队让我告诉你,你进联防大队的手续还没办下来,这几天先别来市局,有事他会先去找你的。”
姜蕊向里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以往人来人往的市局大厅,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十分不寻常。
“发生了什么事?救护车怎么刚来就要走?谁受伤了还是……”
小严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小声对姜蕊说:“看你是陆队的人我才告诉你,有嫌疑人在二楼的厕所里自杀了,凡是跟嫌疑人有过接触的公安人员全部都需要停职,接受隔离审查。这个过程少说三五天,多则一个月。”
之前没觉得,直到听到小严说是犯罪嫌疑人自杀,姜蕊才觉得自己心里吊着半口气瞬间放松下来。不是刑警队的队员就好。
小严以为姜蕊是因为进联防队的事情来找陆闻渊的,劝她道:“你进联防队的事情,既然陆队答应你了,肯定帮你办成,只是陆队现在被事情缠住了,等他接受调查完,肯定就给你办了。你先别着急,听话回家等陆队的消息昂,回去吧。”
“……”
姜蕊点点头:“好的,谢谢你,我这就回去了。”
这两天在刑警队的犯罪嫌疑人只有范兴平一个人,自杀的犯罪嫌疑人只能是他,可是他为什么会自杀呢?他杀人太多,知道自己脱罪无望,畏罪自杀?
昨天范守方的伤势也很严重,那么大年纪抢救回来的几率应该不大。
这么一来,老范家就只剩下范进一个人了。
而第一名死者又是范进曾经所谓的对象,他与这件案子肯定脱不了干系。
姜蕊走出市局,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局对面的公交车,直到坐上公交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姜蕊才惊觉这是去新民小区的方向。她潜意识里全是破案。
新民小区发生这么大案子,人心惶惶,大白天都没有居民出来活动了。
姜蕊站在13栋102室门前,大门紧锁,白底黑字的封条贴不知被那个熊孩子撕开了,半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这倒省得姜蕊撕了。
姜蕊从头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发卡,掰直,捅进铜锁的锁眼,找准角度,稍一用力——“嗒”一声,锁打开了。
姜蕊迅速打开门,进入了102室,然后关严。
技术科的同志对102室做过全面的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义的证据。
自从那天之后,这里作为疑似涉案现场,被公安贴了封条。所以这几日一直没人来过,还是那天她见到时的样子。一样的脏乱差。
虽然外边艳阳高照,但是姜蕊站在102室的客厅里,鸡皮疙瘩却慢慢起来了。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冷,没有温度的冷。
姜蕊在各个屋子转了一圈,没指望发现什么。但她从主卧出来的时候,余光看见床头柜底下的水泥地上,似乎有一道裂缝。
姜蕊呼吸忽然就滞了一下,15栋101室的情形瞬间浮现在眼前。
不过很快姜蕊就镇定下来,床头柜很小,它下边那一尺见方的地方也不是藏尸块的好地方。
姜蕊走过去,首先看到的是床头柜的台面上放着一张报纸,并没有在意。
一开始,姜蕊全部精力都放在床头柜下面那个被切割松动的水泥地面上,但不经意一瞥,看见了熟悉的“招聘”两个字,与范守方手里攥着的那片报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姜蕊将报纸拿在手中展开,那是一则招聘启事,大致内容是因工厂扩大生产,急招18至28岁车间工人,男女不限,月工资八百,包吃住有全勤和加班费。
乍一看,这则招聘启事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姜蕊敏锐的发现,这个工厂只招年轻人,工资偏高还包吃住,对于外地来隶市务工的年轻人是个极大的诱惑。而且这则招聘启事里没有厂址,只有一个电话,十分蹊跷。
姜蕊可不认为这是范兴平为给范进找工作留下来的,这份报纸同时出现在范兴平和范守方家里,一定跟案子有关系。
姜蕊当即将报纸折叠好,装进口袋里,决定等见到陆闻渊的时候,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
然后她轻轻搬开床头柜,果然看见床头柜底下的水泥地出现一个缺口,那里正躺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看着不像装有东西的样子。
姜蕊将袖子撸下来,垫在手上,把红色塑料袋拿了出来。
很轻,不过里边好像还真有东西。
她讲塑料袋一抖,竟然从里边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存折!
姜蕊打开一看,活期存款竟然足足有十万元。
这十万元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树数目。
那天听新民小区居委会主任提起过tຊ,范兴平和范守方在村里各有一套不小的宅基地,当初拆迁的时候,两家都选择了安置房,所以他们分到的拆迁款没有多少。
那这十万元是怎么来的?
姜蕊仔细看了存折里一笔一笔的进账,发现其一共21笔现存进账,每一笔都是三千或者五千元整。而且每笔进账相隔的时间都非常不规律,有的日期相隔极近,只有几天,有的日期又相隔极远,有一两个月。
着肯定不是范兴平的工资。
姜蕊将存折装回塑料袋,准备带回去一同交给陆闻渊。毕竟查案这种事情,公安比她更有办法。
姜蕊锁好101室的门,转身走出13栋,走出单元楼门的时候,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似乎走的很急,姜蕊猝不及防被撞得倒在后边的单元门上,幸好有单元门接着,才不至于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蕊都准备好说没关系了,可对方连头也没回就钻进了楼道里不见了踪影。
“嘿!这人!”
姜蕊做公交车在市局门口下车的时候,看到市局大院里,多了几辆省会市拍照的警车。
看来省里的调查组来了。
接下来两天,姜蕊都没有再梦到案发现场,不知道是犯罪分子全都改邪归正了,还是她的超能力消失了。
直到第三天,姜蕊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家房门前横着一个超大的纸箱子,上边写的是一个老牌电视机的品牌名称。
这竟然是一台彩电。
那肯定不是她的。
姜蕊抬头望向对面102室,门是虚掩着的。想必彩电就是这户人家的。
姜蕊叹了口气,拍了拍彩电的箱子,才走到102室门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不多时,里边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男声:“请进。”
姜蕊疑惑的开门,探头进去,便看见几日未见的刑警队长陆闻渊,正站在叉梯上挂窗帘。
“陆队?你怎么在这里?”
姜蕊刚问出口,又觉得有欠妥当,忙找补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挂窗帘?”
“……”
好像又有些不对。自己住的房子就是人家的,连房租都是欠着的,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姜蕊索性闭了嘴,放下手里的菜篮子,主动走到窗户边上帮陆闻渊打下手递东西。
陆闻渊倒没在意,下来后将叉梯收到一边,道:“这是最后一个了,齐活儿。”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我图方便,将两户一起买下了,想着以后队里谁没时间回家可以过来休息一下。”
“哦。”
姜蕊明白了,合着自己抢了全刑警队的宿舍。
“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搬过来的,但是接连发生两起大案,根本没空出来时间,现在正好趁放假搬过来。”
恐怕不是放假,是停职。
姜蕊连连点头,根本不敢接话。
陆闻渊自己唱独角戏也不在意,越过姜蕊径直往外走:“那彩电挡你门口了吧?走,我给你安上去。”
“哦,好。”姜蕊应了一声,跟着陆闻渊往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给谁装?”
“当然是给你装的,你们年轻人喜欢看看电视剧什么的,我这整天办案子,看不着这个。”
陆闻渊一个人就将那个巨大的彩电箱子搬进了屋子,三下五除二装到了柜子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天线都给连好了。
“……”
姜蕊心中没有感动,只有对于租金上涨的恐惧。
“陆队,咱商量一下,您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四百行吗?实在不能再多了,再多我怕十年也还不起你了。”
陆闻渊愣了一下,才笑着道:“什么租金不租金的,你先住着就行了,等你有钱了再说,反正也是打算免费给别人住的。”
姜蕊一下子觉得陆闻渊的形象更加高大了不少。
“奉献房子不求回报,人民群众的好刑警队长,值得全国表扬。”
“不过租金一定是要给的。”
陆闻渊不愿意就这个事情做无谓的争执,只说:“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有事儿敲我门就行。”
“等一下,陆队。”
姜蕊将自己在范兴平家发现的报纸和存折都拿出来,道:“这两样东西都是范兴平的,我觉得有些可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越肮脏的东
陆闻渊接过姜蕊手里的东西, 靠在玄关的墙边,低头仔细地看着。
姜蕊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问她:“这些都是在哪里找着的?”
说起来姜蕊还觉得有些心虚:“我昨天偷偷进去范兴平家里, 在他家主卧的床头柜那边找到的。”
陆闻渊咬着牙恨铁不成钢:“韩梅梅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干活怎么这么糙,这么重要的物证都能遗漏?还有后来勘察的技术科,你都能发现的东西, 他们竟然都能漏掉, 我看都该回炉重造了。”
“……”
姜蕊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可以理解陆队这句话不是对我的贬损, 是对我的夸赞吗?”
陆闻渊一噎,抬眼看向姜蕊:“本来就是在夸你,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不适应。”
“哦。”
陆闻渊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道:“按纪律, 在我停职期间,案子上的事儿我不能碰。”
姜蕊:“啊?那你这职要停多久?案子还能往下查吗?”
“案子肯定要继续查, 六名死者尸骨都不全,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案。嫌疑人畏罪自杀, 所有接触过他的警员都要例行程序停职调查, 时间不会太久,全当过个休息日。”
姜蕊:“哦,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陆闻渊想了一会儿突然问她:“你不是还没工作?”
姜蕊:“啊?”
陆闻渊举起那张报纸:“我可以陪你找找。”
姜蕊:“啊。”
说着,陆闻渊又拿出了自己的二哥大,手指翻飞,拨出了报纸上的号码,然后递给了姜蕊。
姜蕊:“……”
“嘟——嘟——嘟——”
电话接连响了几声, 一直没人接听,在姜蕊以为这通电话可能打不通的时候,“嗒”一声,电话那头的人接听了。
姜蕊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说话。
“喂?喂!老板儿?”姜蕊操着一口蹩脚的川普,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外地来隶务工、不懂事儿的女娃儿:“我看报纸上说你们这儿在招工哇?一个月八百块钱,还包吃包住,是不是真的哦?”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姜蕊敏锐地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显然对方很谨慎。
姜蕊着电话叫了一声:“老板儿?”
“啷个没的人说话喃?就晓得那个范进靠不住,根本没的这么好的工作,他就是想耍我,想泡我,幸好老娘没上他的当——”
“喂。”
姜蕊还没骂完,对面果然开口了。是一个有些公鸭嗓的男人的声音。
“哎呦妈呀!有人接你不吭声,吓我一大跳哦!你们这人儿是招工哇?”
对面的公鸭嗓突然变得异常热情:“啊,对。一个月八百管吃住,你们几个人啊?”
姜蕊看见陆闻渊伸出了两根手指,便道:“就我和我哥两个人。我和我哥出来一起挣钱,回去好给他讨个老婆。”
陆闻渊:“……”
姜蕊拿过报纸来回翻了两下弄出了点动静,假装自己在报纸上找什么,一边问电话那头的人:“这报纸上咋个没有写地址,我们想到你们那儿来打工噻。”
“啊,登报要算字数收钱的,地址字太多就没写。”公鸭嗓敷衍了一句,又问道:“我们厂招工只招18-28岁的,你们今年都几岁?”
“噢,我今年十九,我哥也才二十……五噻,得符合你们的要求噻。”
“那行。”公鸭嗓一口应了下来,“你找个纸和笔,我跟你说地址,你记一下,明天上午来厂里报到。”
“真的哇!这么容易?太感谢你咯!”
放下电话,姜蕊与陆闻渊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一起看着茶几上记载着地址的那张纸。
“这又是转车又是走路,七拐十八弯的,怎么比盘丝洞还绕?一看就有问题。”
陆闻渊“嗯”一声,拿出笔在另一张纸上画了起来:“你念我画。”
“先去车站坐3路汽车,在水原村下车,然后在十字路口向西走,过两个路口,十字路口乘坐向南方向行驶的9路汽车……”
姜蕊每念一段路线,陆闻渊就在纸上画一笔。等姜蕊念完了,陆闻渊那张纸上便出现了一个“回”型。
姜蕊:“这是咋回事,他们耍着人玩儿呢?直线就能走的距离,让人家围着整个城市绕好几圈?这要早上出发,晚上才能到呢吧?”
“他们可能要的就是让这些找工作的外地人晚上到。你等我一下。”
陆闻渊走到窗户边的柜子旁边,在抽屉里那包蜡烛底下拿出来一张地图。
姜蕊:“……”
她还真没注意过,那柜子里还藏着一张地图。
陆tຊ闻渊将地图展开平铺在茶几上,姜蕊这才看清,这是一张隶市行政图。
陆闻渊按照在纸上画出来的路线图,一笔一笔复刻在地图上。当笔尖到达终点,地图上显示出来的是一个疗养院的名字——平安疗养院。
而姜蕊注意到,与平安疗养院仅有一墙之隔的就是工业新区的安置房——新民小区!
报纸上神秘的招聘启事同时出现在范兴平父子家中,他们顺着电话中给的地址,找到的这个平安疗养院就在新民小区旁边。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个平安疗养院肯定与范兴平父子所犯的罪行有关。
这就说明,他们查案的方向是对的!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真相。
“这家疗养院虽然紧挨着工业新区,却不归新区管,自成一片独立地界。它原本是隶大直属的职工疗养院,后来赶上改制,如今一边还接待内部职工疗养,一边也对外搞起了休闲住宿,算是半公半商、两头都占着。管理十分松散。”
陆闻渊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有人钻了平安疗养院管理松散的空子,利用疗养院做掩护,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两人各自思索着,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传来。
姜蕊仔细回想了一下公鸭嗓前后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再联想到范兴平父子家中的尸块,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这些人的目标是人!只这些是年轻力壮、对隶市还不熟悉的外乡人。因为就算这些人与家人失联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家人可能还以为他们在外边打工挣钱,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已经遇害了。”
怪不得市局的人迟迟找不到被害人信息。
每天往来隶市的务工人员数以万计,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监控、没有DNA,身份证都是刚刚普及的年代,失踪几个外地人,根本无从找起。
陆闻渊叹了口气:“这样看来,这应该是团伙作案,但是他们的动机还无从得知。只有先去会会他们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对姜蕊道:“好像要下雨了,我一会儿要去平安疗养院探望我的老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姜蕊立刻举起手:“去,当然去。”
可是不到一秒,她又蔫了下去:“你是去探望你的老师,可我又没上过隶大,那里又没有我的老师,我去探望谁?”
陆闻渊道:“嘶,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很是个做刑侦,怎么现在脑子就不转了呢?”
姜蕊:“啊?”
陆闻渊笑了一下:“你就说你是我家亲戚,家里老人想找了疗养院,是来平安疗养院考察的不就行了。”
姜蕊十分认同陆闻渊的提议,仰头看他:“啊,好。”
陆闻渊这次开着他的切诺基,在工作日大摇大摆地在市局门前飞驰而过,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过家门而不入”。
姜蕊都从后视镜看到门卫大爷摘掉老花镜,看清车牌号时震惊的表情。
“咕——咕——”
“……”
姜蕊捂着肚子调整好坐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早上她就没吃早饭,现在都快中午了,肚子不叫才怪。
切诺基缓缓停下,陆闻渊解开安全带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老师买点东西。”
“哦好。”
陆闻渊下车,姜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见他进了旁边的烟酒门市。
姜蕊重新闭上眼睛。
你老师都住疗养院了,咋还给人买烟酒呢?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再次被打开并关上,姜蕊先是闻到了一股潮气,睁眼一看,车窗上竟然都是雨水淋下来的水渍。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雨来了!
紧接着,姜蕊怀里被扔进来一个塑料袋。
姜蕊低头一看,袋子里竟然是好几种口味的面包,还有一瓶带着温度的椰树矿泉水。
“全都给我的?”
“嗯,不然呢?”陆闻渊一边给车子打火随口说道:“你先吃点面包垫一下,等今天从疗养院回来,我请你去燕赵大酒店吃好的。”
陆闻渊顿了一下,又夹了一句:“为了感谢你在范兴平家发现的线索。”
“好,燕赵大酒店,我记下了。”
姜蕊直觉今天的大酒店是吃不成,但是刑警队长画的饼她必须记着,总有实现的一天。
两人驱车,一路顺畅的来到平安疗养院。
这里管理果然松散,门口没有保安,也不用登记,汽车都能直接开进疗养院。
一墙之隔的地方是工业新区的安置房,再外边就是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工业新区。可一进疗养院大门,有无数大树的阻隔,疗养院里被衬得格外的安静,像被单独隔离出来的一块清净地。
姜蕊在车里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外边的情况,一路并没有什么发现。
陆闻渊好笑道:“好了,不用看了。越肮脏的东西越不会拿到明面上给人看,他们会藏的很严实,不会被我们轻易找到的。”
在知道这个疗养院有问题的情况下,陆闻渊实在不放心把姜蕊一个人留在这里:“走,先跟我一起上去。”
陆闻渊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拿着一把大黑伞,将两个人都罩进伞里,谁也没有淋着雨。
走进疗养院前边的大楼,陆闻渊直接带着姜蕊上了二楼,熟门熟路的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老师,我来看你了。”陆闻渊一进门,看见房里还多了一个人:“崔教授,您也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疗养院不为
在来疗养院的路上, 姜蕊已经停陆闻渊说提,他口中所谓的老师是已经退休的隶大医学院前副院长王建义,与陆闻渊的父亲陆廷曾一同下过乡, 是好朋友。而陆闻渊之所以叫他老师,是因为他在陆闻渊高考前给他补过课。
王建义退休后移民到了国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到隶市,在平安疗养院休养一段时间。
陆闻渊也每年都会来探望他, 只是比现在的时候稍晚一些。今天临时起意过来, 没想到崔教授会出现在这里。
陆闻渊与王建义和崔教授寒暄了几句,两个老头儿话头一转, 看向跟在陆闻渊身后的姜蕊,语气里带着点打趣:“闻渊啊,你光顾着跟我们两个老家伙说话了, 都没顾上身边的这位姑娘。不给介绍一下?这是谁家的姑娘, 都被你晾着半天了也没说半个字, 你小子有福气啊。”
陆闻渊闻言一愣,回头看向姜蕊, 有点后知后觉的道:“嗐!瞧我,光顾着跟您二位唠了, 把正事儿给忘了。”
陆闻渊伸手轻轻扣住姜蕊的手腕, 想将人拉过来。只是指尖刚碰到姜蕊腕上的肌肤时,手指竟莫名顿了一下, 指尖都轻轻颤了颤。
她都不吃饭的吗?这也太细了,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陆闻渊忙松开手,在姜蕊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又好像烫到手一样, 很快就垂了下来。
“咳咳。”陆闻渊干咳了两声,介绍道:“这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叫她小姜就行。”
他又向姜蕊介绍了王建义和崔教授。
王建义顶着一张弥勒佛似的脸,笑眯眯地道:“你家有姓姜的表妹,我怎么没听你爸说过?闻渊,你小子不老实啊,跟老师还耍心眼?到底是对象和还是表妹?你有没有一句实话?”
陆闻渊脸上僵了一下,喉结微滚,抬手摸着后脖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是我妈那边的亲戚,五服之外了,我爸没提过也正常,您就别打趣我了,一会儿人家小姜不乐意了。”
王建义和崔教授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陆闻渊接着道明来意:“小姜家有一个姨夫,想来咱们隶市疗养,但是住家里不方便,我就建议小姜让老人来平安疗养院。一来这儿环境好又清净,二来院长是您亲弟弟,也就是我半个老师,都是自己人,我也放心。”
这些话里,不知道哪一句说到王建义心坎儿里了,引得他哈哈大笑:“就你小子会说话。建忠今天不在,我替他打包票,肯定没问题。等小姜的亲戚来了,你直接让人来这里,其他的不用担心。”
“哎!好嘞!老师您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
陆闻渊满口应着,眼看着两老一少又起了别的话题,姜蕊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道:“陆——哥,你先跟老师和教授聊着,我想出去转转,看看环境。”
陆闻渊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想去干什么,点了点头应下:“行,你去吧,别跑远,不然一会儿我找不到你了。”
姜蕊出门的时候,还听见两个老头在那儿调侃陆闻渊:“就这么不放心?还说什么表妹?我看你就是对人家有意思,要不然会亲自过来这一趟……”
姜蕊:“……”
两个老头误会了她和陆闻渊的关系,反正不相关的人对她是没什么影响,以后让tຊ陆闻渊头疼解释去吧。
外边的雨下的不大,姜蕊没有打伞。今天出来的时候看天气不好,她多穿了一件外套,现在将外套上的帽子兜在头上,正好能挡雨。
整个平安疗养院都藏在一片浓绿的树林深处,院里院外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炎炎夏日正是避暑胜地。
姜蕊穿过迷宫一样的灌木丛,来到墙边一条偏僻的小径上。这里跟别处一样,围墙内外都挺立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不见天日。
可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这里的围墙顶上竟然都缠着高压电网,而且这里的围墙比别处的更高。
姜蕊肯定自己记得清清楚楚,疗养院大门口两侧的围墙没有这样高,更没有电网。
顺着小径一路往里走,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轻响,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四周都安静的诡异。
姜蕊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发现这里竟是一条死路。面前是一扇灰色的小门,远远看去,几乎与围墙融为一体。小门的门口很窄,差不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只是小门的周身也缠着电网。
小门很严实,一丝缝隙也不留,姜蕊想从门缝里窥探一番也不能。
姜蕊直觉这门的后面,也许就是他们要找的疗养院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蕊正盯着那扇小门发怔,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十分不友好的声音:“你是干什么的?在这干嘛?”
姜蕊浑身一僵,条件反射的转过身子,便看见一个穿着蓝色雨衣、操着浓重隶市口音的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我跟我哥来探望王老师,一个人出来转转,谁知道竟然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姜蕊很快镇定下来,还搬出了陆闻渊的老师,他是这里院长的亲哥,姜蕊猜测疗养院的职工应该都知道。
果然,那名妇女一听王老师,戒备的神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你说的哪个王老师?疗养院里好多王老师呢。”
姜蕊赶忙道:“是王建义王老师,王老师的弟弟王建忠是疗养院的院长。你是疗养院的职工吗?应该知道吧?”
这下对面的妇女彻底放下了戒心:“原来是找王老师的,下着雨,也不打个伞,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边平时都没人过来,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姜蕊赶紧跟着她往外走:“我这不想着这边有路吗?谁知道那道门给关了?对了姐,那个小门通到外面的吗?如果不是走到跟前我还真看不出来那有道门。”
中年妇女古怪地看了姜蕊一眼,对姜蕊的问题避而不答,专捡无关紧要的说:“小姑娘你看着还没二十呢吧?怎么叫我姐咧?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
姜蕊立时停下脚步,夸张地瞪大双眼,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我妈都四十多了,我看你也才三十出头吧?跟我那表哥差不多大,明明就是我姐嘛。”
中年妇女脸上那紧绷的戒备明显松动下来,嘴角抽动了两下,忍不住往上提了提,一副要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你这小姑娘真会说话。”
几句话下来,姜蕊就成功让中年妇女放下戒心,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
一起走到前边那栋楼的时候,姜蕊就同中年妇女分手了。
姜蕊来到楼门口,正好看见陆闻渊和两个老头儿一起从里边出来。
陆闻渊笑着抬手:“王老师,崔教授,都说不用送我了,这天气不好,外面又下着雨,我还怕把你们淋感冒了,这后果我可担待不起。”
王建义拍拍陆闻渊的肩膀:“那我们两个老头子就不送你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台阶下兜着帽子淋着雨的姜蕊,王建义忙抬了抬手:“你看你,把人家姑娘忽略了不是?人家不知道在雨里等了你多长时间了,还不快去?”
陆闻渊回头一看,便看到姜蕊兜着帽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下的并不大,雾蒙蒙的,姜蕊就那么站在台阶下,头上的帽子盖住大半个脸,整个个人都笼在浅淡的雨雾里。只露出一张黑漆漆的眼睛。
姜蕊站在雨里的时间长了,衣服上的帽子已经被雨水洇得变成了深色,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黑发从帽檐处露了出来,衬得她那不带半点妆容的脸白净分明。
陆闻渊的心猛然一跳,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抬头又换上了那张面对长辈时、一贯礼貌克制的笑脸:“行,两位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陆闻渊快步走到姜蕊身边,展开那把超大号的雨伞罩在姜蕊头顶上方:“怎么不打伞?”
“雨又不大,我不爱打,麻烦。”
两人越走越远,直到上了车,都没有发现,在他们走后,王建义和崔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王建义:“陆闻渊不对劲。”
崔教授:“听宝宝说,他们最近在查新民小区的分尸案,嫌疑人自杀,他现在在停职接受调查。”
王建义古怪的看了崔教授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起来崔教授也有些懊恼:“谁知道呢?以前一直没人发现,那天陆闻渊突然闯到油脂公司,把那个姓范的当场抓了个现行。”
王建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怀疑,不等他开口,崔教授又道:“不用担心,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查到你这。”
王建义冷哼了一声:“必要时,不要留,免得后患无穷惹麻烦。”
崔教授有些意外地看着王建义:“陆总那边知道吗?”
王建义冷冷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上楼了。
崔教授看着王建义上楼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冷笑,也转身下了台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他们认识范
天色渐暗, 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处灌木丛旁。
外边雨势渐大,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陆闻渊下车去了后备箱, 拿了两个纸袋过来:“给,你衣服湿了,先换上吧,要不一会儿该感冒了。”
姜蕊刚想拒绝, 陆闻渊又抢先说了一句:“你别多想, 这衣服我买回来就没穿过,都是新的。”
姜蕊十分无语, 想起上次在油脂公司门口,陆闻渊也是从后备箱拿出一套装备换上的。
“陆队,您准备不干刑警之后去搞服装批发啊?”
陆闻渊滞了一下, 被气的。
“快换吧你。”
说完, 关上车门, 就转过身撑着伞走远了几步,去一边打电话了。
姜蕊:“……”
得, 这下再拒绝,倒显得她矫情了。
姜蕊低头一看手里的衣服, 纯黑的圆领T恤, 外加一件同品牌机车服,是她不认识的品牌, 不过看用料和做工,应该便宜不了。
姜蕊默默对这套衣服给出一个评价——贵!陆队有钱!
陆闻渊给队里打完电话,正盯着伞骨上滑下来的水珠出神,就听见身后不远处车门打开的声音。
姜蕊喊了一声:“陆队,走啦。”
陆闻渊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才转身收伞上车,驶出了平安疗养院。
“陆队,这个疗养院真的有问题。”
姜蕊把自己发现的情况跟陆闻渊细说了一遍,随手拿起先前剩下的面包,打开包装袋,先递给陆闻渊一个:“你中午也没吃饭,要吃面包吗?”
陆闻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
姜蕊自动判断他应该是不吃的,遂收回手,自顾吃了起来。
陆闻渊听见塑料袋的声音,头也没转,面无表情地提醒她:“先垫吧两口得了,今天燕赵大酒店是吃不成了,带你去吃别的。”
陆闻渊话音未落,已经打了一圈方向盘,拐进了停车位。
姜蕊刚咬的一口面包还在嘴里,转头看到外边一溜灯火昏黄的小店——驴肉馆、烧烤店、麻辣烫……
陆闻渊已经先一步下车,撑着伞来到副驾驶这边帮她打开了门。
姜蕊缓缓咽下口中的面包,默默下了车,和陆闻渊一起走向路边的小店。
姜蕊咽了咽满腹的吐槽,实在没咽下去,开口道:“陆队。”
“嗯?”陆闻渊侧头看他,“怎么?”
姜蕊看着眼前一整排的苍蝇馆子,委屈巴巴地道:“燕赵大酒店和路边的苍蝇馆子,是不是差距有点大?我不是嫌弃路边小店啊,我就是还没去过燕赵大酒店,你堂堂一个刑警队长,不会就想这么打发我吧?”
陆闻渊本来侧头看着姜蕊,见她这副表情,突然就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他连忙低下头,免得失了他刑警队长的威严。复又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的笑意还未收尽。
“放心,这算买一送一的赠品,燕赵大酒店少不了你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驴肉馆门前。陆闻渊收起伞,用手挑开了门帘让姜蕊先进去。
“这家馆子的驴肉火烧是全隶市tຊ最好吃的,保证你吃完还想吃。”
姜蕊将信将疑,她现在还有点遗憾上次在市局,没吃得下那个驴肉火烧。
驴肉馆里的人很多,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刚坐下,陆闻渊就将菜单推向姜蕊:“你先点,别跟我客气。”
姜蕊随便看了一眼菜单,就要了一个驴肉火烧,一碗鸡蛋汤。
陆闻渊看她一眼:“你属猫的啊?”
“不是啊,我属龙。”姜蕊莫名其妙,纠正他道:“十二生肖没有属猫的。”
陆闻渊收回视线低头看菜单:“我是说你吃的比猫吃的还少。一个火烧也才一块钱,不用替我省钱,跟我短了你的吃的似的。”
太瘦了,该多吃点。
姜蕊:“……”
陆队果然财大气粗,一块钱不是钱啊。
陆闻渊点完单,再次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心里骂我呢?”
“没有,怎么可能?”姜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想点多了也吃不完,不是浪费么?光盘光荣,浪费可耻。”
两人等饭的间隙,陆闻渊的二哥大响了。
“张局找我,估计调查有结果了,饭上来你先吃,我出去接一下。”
陆闻渊前脚刚出了驴肉馆的大门,后脚就有三个戴着兜帽的年轻小伙儿走了进来。
“老板呢,有没有地儿啊!”
驴肉馆老板笑着迎了上去:“哎呦,不好意思,今天下雨,屋里人多,没多余的位置,您几位得等一下。”
服务员将装火烧的小篮子放在姜蕊面前的桌上,皱着眉头看了那边一眼,嘟囔道:“又来白吃的。”
姜蕊寻着他的话音看过去,就看到三个叼着烟的小年轻,兜帽已经被他们撸了下来,露出满头的黄毛,还有他们脖子上乱七八糟的纹身。
其中正对的姜蕊的黄毛看见姜蕊一个人坐在那里,“嘿嘿”一笑:“怎么没位置啊,这不是有吗!”
黄毛给自己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大小伙子一扭一摆地来到姜蕊这桌旁:“哎呦,妹妹,穿这一身挺酷啊?一个人吃饭?不介意哥儿几个拼个桌吧?”
黄毛一号说完,就去拉姜蕊旁边的椅子,没拉动。
姜蕊用脚将凳子一踩:“不好意思,我哥出去打电话了,一会儿救回来,你们找别的地儿吧。”
“嘿!”黄毛二号抬脚就要踢姜蕊踩着凳子的脚,被姜蕊躲开了。
黄毛二号夸张地一笑,十分猥琐道:“你还有哥呢,我们也是你哥啊。”
姜蕊你看着面前的驴肉火烧,叹了口气,怎么吃个驴火这么坎坷。
驴肉馆老板笑着过来,硬生生挤进姜蕊和三个黄毛中间:“几位大哥,那边有位置了,那边宽敞——”
“一边子去吧你!”
黄毛一号抬手一推,将老板推出去老远,刚好黄毛三号在边上接了一把,才不至于让老板摔个骨碌儿。
黄毛三号小声道:“刚子,算了吧。范进都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咱们收敛点吧。”
叫刚子的黄毛一号一听,登时来气,走过去对着黄毛三号的后脑勺就是一拐子:“你在放特么什么屁?范进那小子进去是他活该是他没本事。老子今天还就要和这个漂亮妹妹坐一桌吃饭,吃饭犯法吗?”
看来这个叫刚子是黄毛之首,训得黄毛三号一愣一愣的,诺诺不敢开口。
刚子和黄毛二号如愿坐在姜蕊的两侧,假惺惺的问她介不介意。
姜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些人跟范进有交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将自己的驴火和汤往里推了推,暗暗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咬着后槽牙道:“我是不介意。不过我以前略学过一些拳脚和中医,就是没什么实战经验,不知道你们介意不介意?”
刚子和黄毛二号根本没听清姜蕊说了什么,只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个巨猥琐的笑容,抬手就要去拉姜蕊的胳膊。
“我们有什么好介——嗷!”
刚子一声鬼嚎差点把驴肉馆的房顶掀翻,手腕被姜蕊卸了。
“WCN……疼疼疼——”
刚子一句骂人的话没说完,就被姜蕊踹到在地,砸翻了一旁的椅子,吓得那边正吃驴火的客人抱着驴火跑老远。
黄毛二号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要去拿隔壁桌上的醋瓶子,却被一个老太太按住了:“你干嘛?别拿我醋,我还吃呢。”
黄毛二号骂了一句,就拎起屁股下的塑料凳子砸向姜蕊。
姜蕊闪身躲过,反手扣住黄毛二号的手腕,就势一拳打在他手肘上的麻筋儿,然后一抻一拉,黄毛二号也跟着嚎叫一声,手臂开始耷拉,不听自己使唤了。
驴肉馆理一片混乱,刚才护着醋的老太太抱着自己的驴肉火烧和醋瓶子躲出去老远,还不忘给姜蕊助威:“小姑娘好厉害,就该收拾他们这群二流子。”
周围只剩下刚子和黄毛二号的哀嚎声。
姜蕊一转头一看,黄毛三号躲到了桌子底下,见姜蕊在找他,忙抱着头挥手:“我我我我没干坏事,不要打我!”
姜蕊:“……”
刚子不服劲儿,用那只好手抄起另一张桌子上的醋瓶子:“我去你的!你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打老子,看老子不——”
刚抬起的手就被人从身后攥住,然后钻心的疼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全身,手中的醋瓶子“哐当”一下落在地上,碎成了花。
“疼疼疼——”
刚子的手腕弯成了一个刁钻的弧度,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特么谁啊?我姨夫可是——”
姜蕊趁势一脚踹在刚子的腿根儿上,刚子顿时白了脸色,用两个伤残的胳膊捂着下面跪在了地上。
姜蕊收回脚:“你姨夫就是市长,也改变不了你进局子的命运!”
姜蕊看向突然出现的陆闻渊,对方一脸蛋疼的表情还没有收回去,好像跟刚子感同身受一样。
姜蕊:“陆队,犯罪分子有什么好同情的?”
陆闻渊轻咳一声,恢复一贯的沉稳表情:“你没事吧?”
姜蕊挥挥手:“我能有什么事?”
陆闻渊:“没想到你还练过?”
姜蕊觉得自己还算谦虚:“嗐!年轻的时候什么信仰技多不压身,就什么都学了点。”
陆闻渊不说话了。
总强调年轻,我很老吗?
姜蕊越过刚子走到陆闻渊身边,凑近他小声说道:“他们认识范进,要不要带回市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姜蕊同志,
陆闻渊原本沉静的黑眸轻轻颤了一下, 破天头一遭觉得他向来自诩清醒的脑子一时有些乱。
他下意识偏了下头,喉结不动声色的滚了滚,面上依旧从容:“哦, 好。”
姜蕊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催他:“好什么好?拿出你的老年机叫人啊。”
陆闻渊僵了一下,面色肉眼可见的更沉了一些。
好好好,你年轻, 我老人。
陆闻渊缓缓突出一口气, 后退一步,拿出二哥大给局里打了个电话。
王敏和几个组员正好有事, 留在局里,还没来得及走,就被陆闻渊抓过来拿人了。
一个小时后, 三个黄毛已经进了市局审讯室。三人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惹上的是公安, 还是个刑警队长。
“你们公安打人!我要告你们我要投诉!”
刚子正叫嚣着, 陆闻渊沉着脸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今晚在法医室加班的宋主任。
刚子的手腕现在还疼呢, 看见陆闻渊,瞬间哑了火。
“投诉是吧?”陆闻渊将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扔, 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宋主任:“宋法医, 交给你了。”
刚子一听“法医”两个字,脸都白了:“我又没死, 你叫法医来干嘛!哎呦我——哎——啊!”
宋辞三下五除二将刚子脱臼的两个手腕接上了。
刚子一下子没了声音,震惊地看着自己恢复灵活的两只手:“这就……接上了?”
宋辞路过陆闻渊身边时,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以后这种事儿直接去医院,别来找我,我是法医, 专门看死人的,又不是医生。”
陆闻渊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同样面无表情:“哦,隔壁还有一个被姜蕊卸了胳膊的,你还得去。”
宋辞:“……”
他堂堂法医室主任室造了什么孽,加班不说,还要给这俩人收拾烂摊子。
针对范兴平畏罪自杀一案,省厅专案组有了调查结果,文件已经传回了市局,陆闻渊及相关人员即日起恢复职务。
韩梅梅被临时征召回来加班,帮姜蕊做了笔录。黄毛一号和二号扰乱社会治安、骚扰妇女、流氓罪,治安拘留15日是少不了的。
韩梅梅一脸八卦兮兮看着姜蕊:“那个黄尚说你功夫可厉害了,三两下就把他两个兄弟打趴下了。”
“皇上?”姜蕊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韩梅梅跟他解释:“就是你说的那个黄毛三号,姓黄,高尚的尚。”
她这样一说,姜蕊就知道了,神秘tຊ秘地道:“其实我就会那么两下,谁知道他们那么菜还学人家做小混混,一下子就被我撂倒了。”
两人同时忍俊不禁,正呲着个大牙对着乐呢,刚好被从审讯室出来的陆闻渊逮个正着:“韩梅梅,让你回来是来加班的,不是让你在休息室聊天的!”
陆闻渊头也不回地路过休息室门口,一声令下:“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韩梅梅去拿聘书。”
“……”
“哎!好的,知道了,陆队!”韩梅梅整理好记录本,看陆闻渊走远,才敢小声问姜蕊:“队长今天吃枪药了?一直沉着个脸,看谁都不顺眼似的?”
姜蕊你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一直都好好的啊,突然这样,是不是更年期了。”
韩梅梅先去将整拿东西,姜蕊独自一人先一步来到队长办公室。
陆闻渊整低头看笔记本上的审讯记录,头都没抬一下。
姜蕊索性也不说话,就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在的面前的陆闻渊身上。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双大长腿,第二天她来市局报案,陆闻渊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犯罪分子。
那时,姜蕊就觉得这个刑警队长真严肃,肯定是个不近人情的主。
也是,二十九岁就当上刑警队长,正科级干部,这得破了多少案子,立了多少功换来的,肯定是公正无私,不讲情面的。
从各方面来看,陆闻渊家应该是十分有钱的,既然那么有钱的人家,为什么他好好的大少爷不当,偏偏跑来当刑警呢?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衷?
姜蕊在有限的原主记忆里搜索,隶市巨有钱的人家只有一家,姓陆,就是原主那个渣男前任陆渊重家。
姜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向陆闻渊。
不会那么巧吧?
陆闻渊的陆跟陆渊重的陆有关系?可是姜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原主记忆中,陆渊重好像没有提过自己有个哥哥……
“陆队!”
门口出现的声音把姜蕊从冥思苦想中拉了回来。
韩梅梅径直走了进来,看到姜蕊的脸色担忧地道:“小姜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陆队训你了?”
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的陆闻渊:“……”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姜蕊一眼,脸色是有些难看,怕不是今天跑了一天,没吃好也没休息好,累的。
姜蕊赶忙否认:“没有,可能今天太晚了,困的。”
陆闻渊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叹气,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韩梅梅,姜蕊的入职手续走到哪里了?。”
韩梅梅早有准备,将几页纸放在陆闻渊面前:“走完了,你签个字,小姜就是咱们刑警队的人了。”
陆闻渊低头认真翻看了几眼,“唰唰”在几页纸的末尾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将其中一页推到姜蕊面前:“姜蕊同志,欢迎你加入刑警队。”
姜蕊看着面前那张纸上写着“特聘书”几个大字——兹特聘姜蕊同志,为我队特邀技术顾问,协助参与相关案件研判、现场分析及专业咨询工作。特聘期限一年!
落款是隶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上边有陆闻渊的签名,还盖章一个鲜红色的公章。
韩梅梅见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先出去了。办公室里只留下了姜蕊和陆闻渊两个人。
陆闻渊开门见山:“联防大队太委屈你了,局限也多,所以我跟张局商量特聘你为刑警队技术顾问。鉴于你的破案能力,待遇是张局特批的,一个月八百,外加外勤补助。”
“多少?”
不怪姜蕊没见过世面,陆闻渊这个队长的工资才六百多,她一个编外人员就能拿八百?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陆闻渊抬眸看她:“嫌少?这是我和张局向组织为你争取的最高的待遇了,嫌少的话你先别着急,我以后再想办法。”
“不少,不少。”
姜蕊赶紧摇头,她可不是那么不知道好歹的人,要知道她爸妈零几年刚上班的时候基本工资也就八百,她比她爸妈提前了十年拿这八百块钱工资呢。
“嗯。”陆闻渊看了一眼门口,起身走过去关上了门。
姜蕊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事儿:“怎么?那仨黄毛审出来点什么?”
“四天前,我们去新市拘留所提审范进来市局,路上范进就晕倒住进了医院。”
陆闻渊的声音很沉,姜蕊就知道,范进晕倒这件事可能是案情的关键。
“范进送医后,我们调出他以往的就医记录,他患的是慢性肾小球肾炎,现在已经发展成尿毒症了。”
姜蕊听到这里,眼皮子狂跳,就听陆闻渊还在继续说:“这是个绝症,要么定期到医院做血液透析保命,每次费用约400块左右,还有一种可以根治的方法……”
姜蕊抢答道:“换肾。”
陆闻渊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对,就是换肾。医学上的用词就是肾移植。”
“抓回来那三个人提供的线索十分一致,范进是半年前查出来得这个病的,那时候已经发展成尿毒症。当时他家里没钱,做不起透析,范进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每天都躺在床上,不敢出门。”
姜蕊疑惑:“那范进又是怎么犯事儿进的看守所呢?”
陆闻渊看着她,眉眼如锋:“这就是问题所在。据他们三个说,范进是突然好起来的,据范进自己吹牛,是他爷爷捡了个大漏,换了不少钱,全给了他,还让他去医院治病。”
陆闻渊将询问记录摊开在姜蕊面前。
当时的李刚轻蔑的笑他:“你这病不是绝症吗?听说经常要去医院做那个什么血液透析,死贵死贵的,但也只是赖活着,到时候还得死。”
范进瞪了他一眼,嘲笑道:“你个乡巴佬,懂什么?现在可以换肾你知道不知道?”
三个黄毛听见范进说“换肾”这个词都惊呆了,他们对视一眼,黄尚在自己腰子处比划了比划:“这人身体里的肾还能换?”
范进轻蔑一笑:“说你们是乡巴佬,你们还不服气。人身体里这些器官,就跟那机器的零部件一样,坏了换个新的,机器照样能转,人也跟原来一样。”
李刚“嘁”了一声:“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换啦?”
范进摇摇头,显摆道:“换肾要很多钱,而且也不是随便一个人的肾都能换,还得配型,配上了才能换。我爹和我爷正在给我找人呢。”
当时的黄毛三人组只觉得范进说的换肾什么的,只是范进的父亲和爷爷用来安抚他的谎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刑警队长办公室里异常的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姜蕊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所以,范家的这几条人命,是为了给范进配型?”
陆闻渊摇摇头:“是,也可能不是。换肾需要的一系列术前检查和配型,不是两个农民就能完成的,而且你别忘了,我们发现的那些尸块的分尸工具是手术刀。所以,作案的肯定是一个团伙,他们分工明确,有人专门骗外地人到他们的指定地点,有人专门负责控制人检查配型做手术,还有人专门处理尸体。而范兴平和范守方就是那处理尸体的。我怀疑你找的的十万存折里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姜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陆闻渊敏锐的捕捉到姜蕊的表情变化:“是不是除了高墙电网,你还有别的发现?”
姜蕊的视线从虚空中,一点一点聚焦到陆闻渊脸上:“我在高墙边的小路上遇到一个在疗养院工作的大姐,跟她聊天时,她不小心透露说曾经是有几个外乡人到疗养院找什么厂子,最后是被院长亲自带走的,那次被她撞见,院长就是带着人进入了高墙边的那道小门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他们是隐藏
陆闻渊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种种迹象都表明,平安疗养院与新民小区分尸案有关,而作为院长的王建忠更是脱不了干系。他参与其中,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姜蕊道:“陆队,说起来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我怀疑那些死者之所以被分尸,是为了掩藏他们真正的死因, 因为他们是被人摘取器官后不治而死的。”
陆闻渊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这是一个以暴力手段摘取、倒卖人体器官的职业化犯罪团伙,是隐藏在隶市暗处的黑恶势力。”
陆闻渊面色更沉了。他一面惊艳于姜蕊对案件的洞察和分析能力, 一面又纠结于让姜蕊参与进如此危险的案情中来,是对还是错。
他走过去打开门,喊了韩梅梅过来:“案情有重大发现, 让所有人回来加班。”
然后他又走到桌边, 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人接tຊ起来,老式的座机话筒漏音严重, 张局带着火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桌之隔的姜蕊听得清清楚楚。
“陆闻渊, 你的调查已经结束, 局里第一时间就恢复了你的职务,你还想干嘛?我这刚到家还没两个小时, 你不让人睡觉是不是?”
姜蕊:“……”
陆闻渊声音沉稳,丝毫不惧老领导的暴脾气:“陆局,关于新民小区的分尸案,我们有重大发现向你汇报。”
……
上周五的经历重演,刚刚下班回家的准备美美过周末的刑警队众人, 又被刚恢复职务的刑警队长,喊回来加班了。
“同志们,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李志强那种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犯,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有组织犯罪团伙,属于典型的黑恶势力。他们为了牟取暴利,无视他人生命,违背被害人意愿非法摘取人体器官,甚至杀人分尸、毁尸灭迹,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
陆闻渊说话时声音沉稳,语调并不高,可却字字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大石头一样压在了在场刑警们的心头。
“这个团伙一天不打掉,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就一天得不到保障,社会治安就一刻不得安宁。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全警动员、全力以赴,务必把这伙犯罪分子一网打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陆闻渊的视线在每一位刑警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大办公室墙上的标语上:“还有一点,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这起案子,大概率牵扯到隶市个别有身份、有职务的人,但我们要牢牢记住一句话:法律面前,没有特权,人人平等。不管他身居何位、有何等身份、在社会上有多大影响力,只要触碰了法律底线,犯下了罪行,就绝不可能逃脱制裁,必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陆闻渊顿了顿,收回视线,继续道:“ 所以大伙儿办案过程中,尽管抛开所有顾虑,放开手脚去查,一切以证据为准,不用有任何瞻前顾后的心思。张局就在三楼办公室坐镇,他是咱们最坚实的后盾,有任何压力、任何阻力,都由局里扛着,天塌不下来。你们只管沉下心找证据、全力以赴把这伙黑恶势力缉拿归案,用实打实的证据,将他们依法严惩,一个都别想漏!”
陆闻渊话音落下的一瞬,在场的每位刑警都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全是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在一旁的姜蕊心下唏嘘,陆闻渊果然适合当政治委员,让他在一线当个刑警队长简直屈才。
她更发现,陆闻渊在做动员和部署任务的时候,会伴随一些细微的标志性的小动作,比如现在——
陆闻渊用指节扣了扣桌面,开始部署任务:“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一组去查平安疗养院。重点是院长王建忠,他的家庭成员,还有与他往来过密的人员,尤其是有医疗背景的人员,都是重点排查对象;还有王建忠及其近亲属往来账户明细,查他最近一年有没有异常动账。二组去查近一年内曾经住进过疗养院的人,尤其这些人的入院记录,过往病史,要一个不漏的全部查清楚。四组,王姐你带人去查各大医院、私人诊和药房,还有个各个医疗及相关器械公司,看看最近几年,各大医院和诊所淘汰的设备的去向,麻醉等相关药物有没有丢失、销毁等异常记录,以及隶市有无非医疗单位采购医疗器械的异常行为。三组五组明天去平安疗养院附近便衣巡查,随时支援我和姜蕊。”
他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最后一点,各位在办案过程中,遇到任何人任何干扰,就算是我亲爹向你们说情打招呼,也要一律给我记录在案,直接上报。警徽之下,我们靠证据说话,谁说情都没有用。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罪犯。”
陆闻渊最后一挥手:“好了,各自行动吧。”
办公室的人们迅速忙碌起来,陆闻渊转头看向姜蕊:“现在是凌晨两点,你现在回家还能睡五个小时,八点整我们去车站等公交车。”
姜蕊看着满屋子忙碌的人民公安,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六点我再过来。不过陆队你需要借一身朴素点的衣服,我们需要稍微乔装一下,看起来才更像外来打工人员。”
“知道了。”陆闻渊在办公室看了一圈:“等一下,我找个人送你回去。”
“别,不用。”姜蕊赶忙摆摆手,自己就往外走:“两步路就到了,不至于。而且你没看大家都很忙,我可不想招人烦。”
姜蕊走路飞快,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办公室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姜蕊不见了身影。
陆闻渊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不多时,就看到姜蕊走出市局大门,一路走回了平安小区,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闻渊这才稍稍放心,转身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突然站了个人。
陆闻渊呼吸一滞,笑骂他:“你大晚上站这儿吓人呢?”
秦正嘴里咬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一副“我看你装”的表情:“你十送红军呐?还目送人家进小区,就那么舍不得?”
陆闻渊瞪他一眼,留下四个字:“胡说八道。”
第二天一早,姜蕊带着一个大挎包来到刑警队。
刚进门的时候,韩梅梅差点没认出他来:“小姜?你怎么这副打扮?”
姜蕊一改平日高马尾的风格,脸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把白皙的脸庞弄得黢黑黢黑的;一头浓密的黑发梳成了两个麻花辫挂在胸前,上身穿了一件红白斜纹的的确良衬衫,下身一条蓝色劳动布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布鞋。
乍一看,还真就是一个外来打工妹。
陆闻渊只睡了半个小时,一脸憔悴地走出来的时候,也小小惊了一下。
他张张口,道:“你这样打扮,还挺,特别的。”
姜蕊一看陆闻渊还是昨天那套行头,虽然不像机车服那么贵,但也不够朴素,幸好脚上穿的是解放鞋,还比较大众。
“陆队,我不是说让你借一身朴素的衣服吗?你衣服呢?”
陆闻渊揉了揉后脑勺,深吸了一口气:“借的小周的,他这两天在值班室住,正好有他爸不穿的衣服,就是有点小。”
姜蕊赶紧将他推进办公室:“小就小点把,总比你这身像。你先换上。”
等陆闻渊换了衣服出来,姜蕊眼神一亮,真是歪打正着,陆闻渊本来肤色就不算白,健康小麦色,穿上这身不合身的衣服,再配上两天没刮的胡茬,简直太像车站来往的那些流动的打工人了。
两人准时出门去了车站等公交,三组和五组的人提前去了平安疗养院附近部署。
姜蕊和陆闻渊按照公鸭嗓给的路线,又是坐公交,又是步行,还转公交,围着隶市转了三圈,从市中心一直转到新区以北的大马路。
两人提着两大袋行李,站在太阳底下足足等了两个钟头。
陆闻渊人高马大,可以站在姜蕊身后,帮她挡下了大部分阳光,要不然姜蕊回去肯定不用化妆,就跟脸上的颜色一样了。
直到太阳下山,才看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无声无息停在他们面前。
车床落下,副驾驶又是一个黄毛。
姜蕊无语,这两天净跟黄毛杠上了。
“就你俩打的电话要来上班?”
黄毛一开口,姜蕊和陆闻渊就知道,没错了,他们找着了。
是电话里那个公鸭嗓。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向黄毛点点头:“哎,是噻,就是我们打的电话。你就是接电话那个人噻,可工厂在啥子地方哦?咋地没个看见噻?”
黄毛公鸭嗓听着眼前这个女的说话费劲,不愿跟她啰嗦,向后伸手打开了面包车的拉门:“就在前边不远,你俩先上车。”
姜蕊和陆闻渊依言上车,坐在了后边。
上车第一时间,陆闻渊就观察过,面包车后座没有藏人,这车里只有驾驶员、黄毛公鸭嗓,再加上姜蕊和他,一共四个人。
看来这些人很有自信,根本不怕来人跑了。
面包车在新区郊外转了几圈,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来时那条路,然后上坡拐弯,进了一扇围着高压铁丝网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结尾处改了一下,不影响剧情) 红色的火焰
这片区域面积很大, 与隔壁疗养院的占地面积不相上下。
这里的道路很窄,仅能勉强容纳一辆汽车通过。路边装有简易的路灯,可不知道为什么, 今晚全都没有亮。四周围被高大的树木团团围住,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姜蕊小拇指在陆闻渊手背上点了两下,两人对视一眼——不对劲!
自从他们上车后, 黄毛tຊ公鸭嗓和那个司机基本上没主动说过话, 姜蕊问什么他们也是哼哼啊哈瞎应付,根本不想搭理他们的样子。
车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大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厂子啊?咋个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厂房也没看到一个,黑黢黢的,硬是有点吓人哦。”
姜蕊不知道第几次试图跟他们搭话, 黄毛公鸭嗓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妹妹别着急啊, 马上就到。”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闻渊, 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这么小,你哥哥也舍得让你跟着一起来, 真是可惜了。”
姜蕊和陆闻渊俱是一僵,这个黄毛公鸭嗓说话意味不明, 一定有蹊跷。
陆闻渊不动声色, 反手拍了拍姜蕊的手背,紧接着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悄无声息地被塞进了姜蕊的手心里。
姜蕊先是一僵,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轻轻蹭了蹭,然后握紧——是一把军用折叠刀。
陆闻渊的指节在姜蕊的手背上轻轻刮敲了两下,然后收紧。
【听我指令, 一会儿控制住这两人。】
姜蕊为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陆闻渊这才松开手。
“呵呵,家里也是没得法子了噻。”
姜蕊身体前倾,趁机将军用折叠刀藏进了袖子里。
“大哥,这厂子里都没得路灯吗?咋个这么黑?”
黄毛公鸭嗓冷笑两声:“一会儿你就不嫌黑了。”
他正说着,车子开到最角落的一栋楼房的拐角处,这里敞开着一扇大门。面包车并没有减速停下的意思,反而加速径直冲进了敞开着大门的大楼里。
“嘎吱——”一声,老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刹车声,车内的四人同时向前一倾……
姜蕊还听到“咔哒”两声,是面包车前边两个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这俩人想下车!
陆闻渊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还没落,两人同时出手,一人一个制住了驾驶室的司机和黄毛公鸭嗓。
“卧槽——!”
“来——唔!”
司机刚开口骂了一声,就被陆闻渊随手抓了个东西塞进嘴里,然后将他连只胳膊掰到身后,随手拿了根绳子绑了起来。司机疼得满脸是汗,“呜呜呜”地喊不出来。
同一时间,黄毛公鸭嗓想呼救,姜蕊直接在他的天鼎穴上用力一按,黄毛公鸭嗓瞬间翻了个白眼,浑身脱力,张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陆闻渊拿起另一根绳子,将黄毛公鸭嗓地手反剪在身后,也绑了起来。
姜蕊纳闷:“你哪里来的绳子?”
陆闻渊活动了一下指节,指了指司机道:“在他座位底下发现的。”
黄毛公鸭嗓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勉强能发出几声音节。
他刚动一下,突然感觉脖子边一凉,一把冰凉的军工刀抵了上来,刀锋很锋利,黄毛公鸭嗓甚至都感觉到脖子处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黄毛公鸭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姜蕊没有感情的威胁声响起:“你老实点,我这刀子可不长眼。这里这么安静,是都没人了吧?我现在杀了你们俩,谁也发现不了。”
黄毛公鸭嗓瞬间僵在哪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也不敢动。
姜蕊又道:“我们问,你答,我保证你能活着。”
黄毛公鸭嗓终于能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政府,你们尽管问,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姜蕊瞬间变了脸色,看向陆闻渊,只见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闻渊问黄毛公鸭嗓:“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
黄毛公鸭嗓想点头,突然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刀,僵着脖子粗噶着嗓音道:“老板跟我们说的,他说你们俩是公安,让我们好好陪你们兜兜风,到点了直接带来这里,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留下你们直接走就行。”
陆闻渊又问:“你的老板是谁?”
黄毛公鸭嗓都快哭了:“我不知道啊,我们俩刚刚加入没两个月,只负责‘运人’和‘送人’,人送到我俩就走,没见过老板的面。
姜蕊手中的军用折叠刀又往手下的脖子里进了一寸:“那你们平时怎么传消息的?”
“嘿疼疼疼——”公鸭嗓疼得龇牙咧嘴:“就那边那个小窗口,旁边有个喇叭,老板有事就通过那个喇叭说,我们说话老板也能听到。”
姜蕊和陆闻渊同时看向不远处墙面上那扇玻璃窗口,那是一个极小的窗口,像医院里放射科的观察口,玻璃都是昏黄的颜色,另一边都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就着面包车的车灯光,姜蕊看清了,窗口旁边确实有个塑料方盒,上面全是小孔。那就是公鸭嗓说的喇叭。
黄毛公鸭嗓痛哭流涕:“政府,你们就放了俺俩吧,俺俩就是打工的,啥也不知道啊。”
陆闻渊一把抓起另一截绳子,全部塞进黄毛公鸭嗓口中,成功让他闭了嘴。
姜蕊挑眉揶揄道:“陆队,你打哪儿找的这么多绳子?”
陆闻渊冷冷看了司机和黄毛公鸭嗓一眼,冷声道:“都是从他们座位底下找到的,不知道绑过多少人呢。”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进来时的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陆闻渊拿出配枪,和姜蕊同时下车,来到门边才发现,这门跟本没有把手,而且门的材质冰凉硌手,是金属制成的。
“这是医院放射科的铅门。”陆闻渊的声音响起,带着少有的急促,“看这样子是最新引进的自动铅门,这门很厚很重,密封性极强,凭人力是打不开的。”
姜蕊惊道:“他们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姜蕊觉得这些罪犯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他们这里有辆面包车,踩个油门就能把那门撞开。而且他们既然带着任务出来,到点了没有消息,附近的支援立马就会赶来。他们的阴谋很难得逞。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剩下面包车大灯那点昏黄的光线。
“没那么简单。”
陆闻渊快步走回车旁,将司机从座位上拽了下来,还顺势一枪托将人砸晕了过去。
他坐上驾驶位的时候,副驾驶的黄毛公鸭嗓惊恐地看着他,拼命向后缩。
陆闻渊没功夫搭理他,一拧车钥匙,面包车抖了两下,重新归于寂静。
“艹!”陆闻渊少有的低骂了一句,从车里下来。“车子没油了。”
他们想开车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陆闻渊将姜蕊拉至身边,小声道:“一会儿小心点,面包车的大灯快灭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姜蕊眼前一黑,面包车的大灯真的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与此同时,大门旁边的角落里传来一些异响。
“哗啦啦——”
陆闻渊浑身一僵,是水流的声音。
姜蕊刚想过去一探究竟,就被陆闻渊一把拉了回来。
“别过去,是汽油!”
汽油?难道他们想放火?
“哗啦啦”的水声还在继续,浓重的汽油味儿很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陆闻渊将姜蕊拉到小窗口旁边,自己去车内驾驶位底下拿了一个撬棍出来。
陆闻渊让姜蕊躲在一旁,举起手枪,“砰——砰——”两声,那扇观察窗的玻璃上被打穿了两个小洞,同时炸开了几道深长的裂纹。陆闻渊将撬棍伸进小洞里,用力一撬,铅制玻璃被撬开了一大块儿。然后整块玻璃就落到了地上。
陆闻渊拿出随身携带的迷你手电往外边一照,另一间屋子没有人。
他这才喊了姜蕊过来:“这窗口只有你能钻过去,这里危险,你快出去,跑!”
姜蕊瞬间明白了,陆闻渊这是让她一个人先跑。
“那你呢?”
“这窗口太小,我出不去。”陆闻渊拦腰架起姜蕊,嘱咐她:“你出去先躲起来,一会儿老陈和老吴他们就会找过来了,到时候我就能得救了。”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火舌从大门边的孔洞里蜿蜒进来,“轰”地一声,红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半个屋子,周围大亮,紧接着黑色的浓烟一点扩散过来,四周重新陷入了黑暗。
姜蕊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被浓烟刺得发疼。
陆闻渊怒吼一声:“快走!”随之手上用力,将姜蕊托起。
姜蕊一头扎进了窗口另一边的地面,还好是肩膀先落地,脑袋没有受伤。
旁边“咣当”一声,姜蕊摸索着捡起来,是陆闻渊用过的撬棍,顺着墙根儿扔了下来。
紧接着身上还被砸了什么东西下来,姜蕊摸起来一看,是陆闻渊的迷你手电。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的挤进肺里,喉咙又痒又疼,姜蕊忍着咳嗽,迅速起身,隔壁屋子已经被浓烟包围,什么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你快出来,
浓烟顺着小窗奔涌而来, 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浓烟包围。
姜蕊知道现在还不是害怕难过的时候。
她迅速收tຊ拾好心情,拿着迷你手电围着周围照了一圈, 发现这间屋子的后面有一道小门,是这里唯一的出口。
她快速走过去,门上着锁,推不开。姜蕊满头是汗, 拿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 还好双头锁。
姜蕊嘴里咬着迷你手电,拔下头上的黑色发卡, 仅用了两秒就将这个双头锁打开了。
很轻微的“咯嗒”一声,门锁开了,露出一条门缝, 远处有隐隐的说话声传来。
外边有人。
一个人说:“老板, 里边可是雷子, 听说还是个当官儿的,我们弄死他会不会惹麻烦?”
另一个人就有些狂:“哼, 管他公安还是当官儿的,烧成炭了谁还认得他?到时候我们装成受害者, 没人会怀疑。”
还有一个人声音沉稳:“你们只管做事就行, 万事有我和老大顶着,你们不用操心。”
不用猜也知道, 最后这个肯定就是那个老板。
姜蕊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外边没人,声音是从拐角的那边传来的。
她迅速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隐藏在拐角的阴暗处。
拐角的另一边,他们开车进去时的那扇大门已经火光冲天, 映得门前的那片区域亮如白昼。
姜蕊一眼就看见门前站着的三个人,他们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桑塔纳。
1.5的视力,足以让姜蕊看清,三个人中,站在最后边的那个人脸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但那眉眼和脸型,跟昨日见到的王建义有八分相似。
姜蕊立刻就确定,这人就是平安疗养院的院长,王建义的兄弟,王建忠。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其他人和车辆,看来这里只有他们三个,车子没熄火,是准备随时跑路用的。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成功的帮助姜蕊掩藏了自己的声音。
姜蕊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矮着身子急速跑到王建忠身后。
王建忠和两个手下的注意力都被火焰吸引,丝毫没注意到,夜猫似的姜蕊出现在身后。
王建忠看着面前在雨中仍然旺盛燃烧的熊熊大火,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姓陆的,别怪我,你让我在这个城市生存不下去,那你也别活——”
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王建忠瞬间僵在原地。一把冰凉的军用刀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脖子,抵在了他因为兴奋而狂躁的大动脉上。
王建忠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进了西服里掏东西,只是他手还没伸进去,就感觉脖子处突然一阵刺痛
“别动。”
姜蕊的声音很轻,几乎用气音发出来的,而在雨声的掩盖下,他们前边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察觉身后的异动。
王建忠浑身冰凉,锋利的刀刃已经刺进了皮肤,身后的人再用力一点,他的颈动脉必然会血流如注。他是学医的,知道到了那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王建忠举起双手:“你是什么人?想要什么直接说,我什么都有。”
姜蕊没理他,抬手在他胸前一按,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一把枪。
姜蕊沉着脸,手腕一翻,瞬间就从王建忠胸前的衣服里,掏出来一把枪。
几乎是电光石火见,王建忠向旁边一躲,企图躲过姜蕊的刀子,同时夺下手枪。
姜蕊抓到手的手枪定然不能让他抢回去,否则不光自己有危险,在火灾里拼命将她推出来的陆闻渊更是必死无疑。
姜蕊手腕飞速翻转,另一只手上的军用刀同时追了上去,划在王建忠的脖子上。
王建忠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脱离了姜蕊的钳制。同时,前面不远处的两个手下听见动静回头,顿时脸色剧变,飞速从胸前掏出手枪对准姜蕊——
“砰——砰——”
两声枪响后,不远处的两名手下惨叫一声,胳膊中弹,手中的手枪同时落地。
此时的姜蕊十分庆幸,前世跟着小姨去俄罗斯旅游的时候迷上了实弹射击,还为了上警校提前学了一段时间。前世的一切努力,都在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踏马的,你是跟着陆闻渊的那个女的!你竟然跑出来了!”
王建忠咒骂一声,就要弯腰去捡手下掉在地上的手枪。
又是“砰——砰——”两声枪响,这次轮到王建忠惨叫了。
王建忠手臂和大腿各中一弹,倒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姜蕊手里端着枪,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两把手枪拿在手里。
“呜——哇——呜——哇——”
警笛生由远及近,支援马上就到了。
可姜蕊等不及了,她转身快步跑向不远处的桑塔纳,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见两个手下还在挡在门口处哀嚎,她探出驾驶室窗户,“砰——砰——”又开了两枪,打在了两个手下的脚边。
“不想死就靠边去,不想活我就撞死你们,想跑我就打死你们!”
两个手下连滚带爬的跑去灌木丛找自己的老板。
姜蕊松开手刹,踩下离合,挂了一档,油门踩到底,在仪表盘接近红线时,快速松了一下离合,桑塔纳猛地冲了出去,姜蕊顾不得被拍疼的后背,换二挡踩死油门——
“嘭——”
一声巨响,姜蕊猛地往前一扑,胸口狠狠撞在方向盘上,下一秒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弹回椅背。车窗炸裂,车玻璃四散飞溅,细碎的玻璃碴擦过她的脸颊、脖子和手臂,划出细细密密的血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皮肤往下滑,她却浑然不觉。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姜蕊脑袋阵阵发蒙,隔着碎裂的车窗向前看去,沉重的铅门被撞得扭曲,角落露出一个大洞,黑烟滚滚往外冒。
还不够,姜蕊挂上倒挡,车子前轱辘打滑了一下,急速向后退去。
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大的警笛声中,桑塔纳再度冲了出去,彻底将沉重的铅门撞开,顿时浓烟滚滚而出。
姜蕊机械地挂上倒挡,直到撞上后面的梧桐树才停了下来。
她坐在驾驶室的座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滚滚浓烟中,人影一闪,陆闻渊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左手拖着着面包车司机,右手拖着黄毛公鸭嗓,脚步艰难地走了出来。
三人刚脱离火场,被雨水淋了个透心凉,开始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陆闻渊一边咳嗽,一边抬起眼观察四周。
在他的目光触及到姜蕊的时候,顿时脸色大变,立刻踉跄地飞奔到桑塔纳车旁。
“姜蕊,你快出来,这车要爆炸了!”
姜蕊耳朵嗡嗡响,根本听不清陆闻渊在说什么。
陆闻渊拼命地去拉车门,车门早已变形,怎么也拉不动。所幸车玻璃已经碎了,陆闻渊用自己的胳膊一扫,将玻璃渣扫了下去,双手扣住姜蕊的肋下,猛的发力,将人从车窗提了出来,然后一秒都不敢耽搁,抱着人就往远处跑去。
几乎在同时,“轰——”的一声,身后的桑塔纳轰然炸开,火光冲天,陆闻渊将姜蕊护在身下,被身后的热浪掀了个跟头。
警笛生近在咫尺,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你们被捕了。”
“陆队!小姜!”
“……”
隶市人民医院急诊室。
护士大喊:“血压往下掉!七十,四十。”
主治医生:“准备气管插管,雾化吸入,建立动脉通道,送手术室,快!”
姜蕊听着抢救室里医生护士的对话,慢半拍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关上的手术室的大门。
身边有人拉起了她的胳膊,接着手臂被包上了什么东西。
姜蕊低头,哦,是护士在给她量血压。
“血压六十八,一百零四,心率一百,挺正常的。”
姜蕊想说谢谢,却慢了半拍。
护士又说:“小姑娘,你身上都是口子,跟我去处置室吧,我帮你消消毒处理一下,别感染了,否则容易留疤。还有,你得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内伤,爆炸可不是小事儿。”
姜蕊缓缓转过头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开口的嗓音哑的不像话:“等一会儿,我等陆队出来再去。”
护士又说了什么,姜蕊没听清,她的头很疼很懵。她自己判断应该是脑震荡了,不过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急诊室的走廊上,陈建华和吴爱民、连同一起来医院的其他刑警队的同事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队长被送进了手术室,个个面色凝重。
吴爱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要再快点就好了!”
陈建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样,队长不会有事。,而且案子还要我们查下去,队长不会白白受伤。”
急诊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张局连带着局里其他领导,再加上新市区分局的领导,浩浩荡荡一群人,全都挤进了急诊室。
张局看到陈建华等人,走了过来:“闻渊怎么样了?”
陈建华语气沉重:“陆队吸入大量浓烟,又被爆炸波及,送tຊ到手术室了。”
张局脸色铁青,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怒声喝道:“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敢公然袭警,纵火爆炸,连刑警队长都敢下死手,他们这是公然挑衅国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语气骤然加重:“这案子必须严查到底!严惩不贷,一个都别想跑。我还不信了,隶市还能改姓王了 !”
“对了,小姜呢?她不是跟闻渊一起出的任务吗?”
姜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缓缓转过头,过了几秒才找到焦距。
她站起来,道:“张局,我在……”
话还没说完,她就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姜了不起!
第27章 第 27 章 案发现场真
姜蕊这一觉睡得很沉, 却极其不踏实。她一会儿身处上辈子的病床上,看着自己慢慢闭上眼睛死去;一会儿画面又换到那间浓烟滚滚的屋子里,看见陆闻渊在浓烟中慢慢倒下;一会儿又身处手术室, 看到自己和陆闻渊躺在两张病床上,被人开膛破肚……最后,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姜蕊猛地睁开眼睛, 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她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隶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黄线昏暗,很适合病人休息。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和各种药味儿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得人头疼。
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护士低声说话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 渐近又渐远。
姜蕊口渴, 想起身找点水喝。头刚抬起来,整个脑袋就像被人给了一闷棍, 天旋地转的,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粥一样晃来晃去, 晕得厉害;胃里也跟着晃个不停, 干呕了两声,又不敢动,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脑子跟着空气进来又出去。
姜蕊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小姜,你醒啦!”
韩梅梅将暖水瓶放在门后,快步走了过来:“大夫说你是脑震荡,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需要卧床休息, 二十四小时复查CT,才能决定你能不能下床。
姜蕊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韩梅梅又道:“还有你身上这些伤口,都是玻璃碎片溅的,那些碎渣都取出来了,也都已经处理消毒了……”
说着说着,韩梅梅的嗓音突然变哑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小姜,你疼不疼啊?”
姜蕊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梅姐,你说话轻点,我脑袋震得慌。”
韩梅梅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哭出声,眼泪却“啪嗒啪嗒”不住的往下掉,全砸在姜蕊露在外边的胳膊上。
姜蕊闭着眼睛,用力抬起手臂,拍了拍韩梅梅,露出一个苦笑:“哭啥,我又没死——”
一个“死”字没说完,姜蕊猛地睁开眼睛,抓住韩梅梅的手臂就要起来:“陆队,难道?”
“呸呸呸!”韩梅梅赶紧把她按回枕头上:“什么死不死的?你赶紧躺着,人大夫不让你动。”
“陆队也没事,就是吸入浓烟过多,伤了气管,爆炸的时候又断了两根肋骨,不过手术很成功,问题不大。已经安排在隔壁的病房了。”
姜蕊在头晕目眩中听清楚了韩梅梅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晕,不说。”
第二天,姜蕊从CT室被推回病房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病房里多了几个陌生人,张局也在其中。
这些人都穿着制服戴着警帽,但他们的肩章告诉姜蕊,这些人来头不小。
韩梅梅目不斜视,径直推着姜蕊来到床边,挡在姜蕊面前,隔绝了一众领导探究的目光。
“张局,各位领导,小姜为了救陆队,开汽车经受了两次剧烈撞击,成功将陆队救了出来,紧接着又经历了汽车爆炸,现在重度颅脑损伤,大夫说休息不好,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你们就不能等小姜好了再来问?
说到最后,韩梅梅简直像老母鸡再保护自家小鸡崽一样,抻着脖子一副不服来干的气势。
张局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小韩,你别激动,省厅的领导只是想问小姜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陆闻渊手术刚醒过来,还不是一样接受了问话。”
“你们还——”韩梅梅还要说些什么,姜蕊从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打断道:“梅梅姐,坐下休息一会儿。”
韩梅梅气呼呼的坐在床边。
姜蕊忍着头晕坐在轮椅上,与对面省厅的领导和张局对峙。
“姜蕊同志,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配合。”
姜蕊看了提问的那位领导一眼,开口却是对张飞白说的:“张局,陆队醒了?精神怎么样?”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张飞白咳嗽了两声,安抚道:“你放心,你们陆队壮的跟头牛似的,这点伤要不是人家大夫按着他,他早就下地满街跑了。”
虽然知道张飞白在夸张,姜蕊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就好。”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看向刚才提问的省厅领导:“领导,您说有什么事情问我?”
省厅的领导:“……”
“汽车爆炸那天是是陆闻渊奋不顾身救了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姜蕊坐在轮椅上,脑震荡的后遗症一直折磨她,脑瓜子嗡嗡直响。此时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更是淡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她看向省厅诸位领导的眼睛带却更显得黑亮澄澈。
“当然是聘用与被聘用的关系,特聘书上张局也签过字的,想必你们也审查过了。”
开口说话的省厅领导一噎,生硬地道:“姜蕊同志,你不必对我们这么大的敌意,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你好好配合,我们早点结束,你也能早点休息。”
张飞白看不下去了,忙开口打圆场:“李主任,你稍安勿躁,小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先把事情跟她说清楚不是?”
他转而对姜蕊道:“小姜啊,不是省厅的领导故意为难你,特聘你为刑警队技术顾问的事情合法合规,领导们只是照例询问。今天诸位领导来找你,主要是因为一件事——王建忠死了。”
姜蕊一愣:“死了?怎么可能?”
王建忠死了,那些受害者怎么办?他们的公道去哪里讨?
“对。左胸中枪,当场死亡。”李主任严肃的声音响起,“王建忠的两个手下同时指出,是你收缴了他们的枪支,并且向他们开枪,还打伤了他们。且王建忠颈侧还有一个深两厘米的刀口,凶器是一把军用折叠刀,也是在你身上发现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蕊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用手支撑着又疼又胀的脑袋。
“军用折叠刀是我用来防身的。当时他们将我们关在那间房间里,还通过气孔往里灌汽油并纵火,是陆队打碎了那个很小的观察窗,将我推了出来,我才得救。出了那间屋子后,我发现王建忠和他的手下还堵在门口,如果我不制住他们,根本没办法救陆队出来。于是我先用那把军用折叠刀威胁王建忠,他想拿枪打我,却被我抢了过来,同时我们在打斗的过程中,我的刀子割伤了他的脖子,但我确定没有划到他的要害部位。王建忠的两个手下听见动静,掏枪打我,被我用王建忠的枪击中手腕,手枪脱落的时候,王建忠再次想抢枪行凶,被我击中手臂和大腿,倒在了灌木丛里。随后,我就上了他们的桑塔纳,开车撞开了铅门,救出了陆队。我,没有开枪打中王建忠的左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和,救出陆队。我没有杀人,打伤他们是正当防卫……”
姜蕊一口气没停,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干呕起来。韩梅梅赶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可姜蕊连喝水都会吐。
韩梅梅都急哭了,连忙跑出去叫医生。
李主任还不肯放过姜蕊:“你的枪法很准,是跟谁,在哪里,用什么工具学的?”
姜蕊忍着恶心,憋着一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刻意学,天生的。”
李主任还要说什么,张局先一步站起来:“李主任,姜蕊同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建忠不是她开枪杀的。汽车爆炸的时候,姜蕊身上有三把枪,已经全部交给省厅刑事技术科了,只要检测出王建忠左胸处致命伤的弹头是不是从姜蕊拿着的三把手枪里发出来的就能真相大白,你们何不再等几天?”
李主任:“……”
旁边一位年长的领导从后边拍了拍李主任的肩膀:“是啊,老李,我看这小姑娘状态不是很好,我们还是等鉴定结果出来后再来问吧。”
李主任挥开那只伸过来的手,气愤道:“我是怕他们串供!”
这句话一出,张飞白先不干了。
“李主任,你说话要有证据。别说现在还没有tຊ证据证明王建忠是我们陆队和姜顾问打死的,就单说那个王建忠杀人分尸,纵火公然袭警,哪一桩不是挨枪子儿的死罪。”
“老张!”李主任也急了,“我这是按章程办事,你别加入个人感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喊的震天响,姜蕊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耳朵像被埋在水里一样,什么听不真切。
“你们嚷嚷什么呢?”韩梅梅终于将医生请来了,还是这层楼年龄最大、职位最高的一位医生,她的年龄比省厅那些领导都大。
“嚷嚷什么?没看见病人都要被你们吵晕了?要吵吵出去吵吵,别打扰病人休息,她这是重度颅脑损伤,最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几个在市局作威作福好几天的省厅领导,被一个当医生的老太太赶了出来,个个面色不虞,连张飞白安排的晚饭都没吃,直接上车回省厅了。
张局送走省厅的好几尊大佛,重新回到姜蕊的病房。
他站在病床前,垂眸看着姜蕊:“小姜,我和陆队都很信任你,陆闻渊很笃定说不是你开枪打死的王建忠。”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我还是想要你给我个准话,案发现场真的是你梦到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杀王建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这又是案发
姜蕊躺在床上, 直视着张飞白,目光平静,眸色清亮, 没有逃避,更不显狼狈。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梦到案发现场是真的,但我没有开枪打死王建忠, 陆队也没有。”
张飞白瞬间松了一口气:“好, 你们说没有,作为局长, 我坚决相信我们的同志。只要省厅鉴定后能证明子弹不是从你们手里的枪里发出来的,他们就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你们陆队说了, 刑警队不能没有姜顾问, 好好养着吧,我去隔壁看看陆闻渊那小子。 ”
……
技术科在王建忠家里发现了多把使用过的手术刀, 法医在刀缝里提取到与被害人血型一致的血液样本;警方还在王建忠家别墅的院子里,挖掘出一些残肢, 经过法医检验, 分别属于在新民小区102仓房发现的五名被害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 王建忠是这期分尸案的罪魁祸首。
经调查,陆闻渊带出来的面包车司机和黄毛公鸭嗓,都是王建忠新吸纳的成员,他们并不知道王建忠杀人分尸的事实。而王建忠的两个手下却在医院治疗枪伤期间,畏罪跳楼身亡。
同一时间, 尿毒症晚期的范进,也在医院不治身亡。
所有相关的嫌疑人全部死亡,似乎为这起新区特大杀人分尸案画上了句号。
十天后,省厅刑事技术科传来消息,打中王建忠左胸致其死亡的那颗子弹,不是来自现场的枪支。
姜蕊和陆闻渊的杀人嫌疑彻底洗清。
姜蕊还因为勇斗歹徒,救出刑警队长而获得了嘉奖;全刑警队也因为破获了特大杀人分尸案,又一次立功。
可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王建忠死因不明,他背后的团伙一个都没抓到,被害人的尸骨都没有找全,身份不明,这案子不能结!”
陆闻渊满头是汗,喘着气嗓音有点粗,“咣当”一声,把自己的拐一甩,正好砸在老领导办公室的茶几上,碎了老领导一只茶杯。
“陆闻渊!”
张飞白的脑袋都要冒烟了,上头给他压力不说,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这小崽子怎么也这么一根筋呢?
“你脑子清醒一点,我说要结案了吗?我只说封存!把卷宗封存,把证据封存。我不信犯罪分子会从此销声匿迹,只要他们敢冒头,咱们立即重启案件,将他们绳之以法。至于被害人,等将来指纹库普及,甚至有更高级的条件了,不怕找不出被害人的身份。”
“封存不行。”陆闻渊梗着脖子,就是不松口:“王建忠就是被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被灭口是怕他说出更多。这伙势力不除,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这案子我一定要追查到底!”
张飞白简直要气死了:“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没说不让你查,可你拿什么查?平安疗养院都没人了,你从哪查?”
陆闻渊不说话了。
平安疗养院这条线断了,其他线索确实毫无头绪。
张飞白见他松动,便开始卖惨:“当初你们在油脂厂发现那半颗人头、还有新民小区102仓房那一冰柜尸块儿,都是在人民群众眼皮子底下运回来的。这件案子的影响有多大有多恶劣,你不是不知道。一切证据都指向王建忠,而王建忠又死无对证,省厅为了缩小影响,让我尽快结案也情有可原。”
陆闻渊刚开口想说什么,张飞白抬手向下压了一下:“你先听我说。我已经跟省厅的领导放下话了,现在部分事实不清,受害者还未找到,不能结案,我们可以先将案卷封存,最起码等找齐被害人才能结案。”
陆闻渊看着老领导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这几天又变白了好几根,咽下满心不甘,道:“省厅同意封存?”
“同意!”张飞白舒了一口气,道:“我说我们两位同志差点为这个案子送命,其中还有我们市局刑警队的队长,这案子决不能就这样草草结案,封存是隶市公安局的底线。”
见陆闻渊不说话,张飞白苦口婆心:“咱们是人民公安局,又不是只有这一起案子要查,别的案子也要查、也要破啊。我们要对人民负责。”
“对人民负责”,一句话让陆闻渊妥协了。
陆闻渊叹了口气,灰溜溜地捡回自己的拐,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出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张飞白在后边吆喝他:“你回头赔我一套茶杯啊!还有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私自跑回来,我要扣你奖金!”
在楼道口等着接陆闻渊的姜蕊,听见张飞白的大呼小叫,纳闷道:“你砸了张局茶杯了?”
陆闻渊点点头:“嗯。”
姜蕊:“那你从医院跑出来,张局为啥要扣你奖金啊?不是要么报私仇吧?”
陆闻渊:“让他报吧,全当给他买生发液了。”
姜蕊:“……”
张飞白打开大门破口大骂:“陆闻渊你盼我点好吧,老子还没秃呢。”
骂完又“哐”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陆闻渊缓缓回头,看着紧闭的局长办公室大门,幽幽道:“小姜,你别怕啊,咱局长更年期到了。”
“……”
姜蕊想,陆闻渊不知道练的什么钢筋铁爪,自从那天从医院里跑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每天都来市局监督刑警队的众人干活。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竟然都把拐都扔了,胸口也不疼了,除了喉咙被浓烟呛到嗓音有点哑之外,整个人竟然如往常一样生龙活虎起来。
陆闻渊拄拐的那几天,都是姜蕊寸步不离跟在他身旁照顾着。现在他行动自如了,姜蕊便深藏功与名,“隐退”了。
局里给她定了个“见义勇为”,奖金还不少,姜蕊想着把第一个月的房租给陆闻渊之后,就去银行开了个自己的账户,把钱都存进去。
陆闻渊收到姜递来的四百块房租的时候,眉毛都拧成花儿了:“不是说不提这事儿吗?你这是干嘛?”
说到这儿,姜蕊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是你说的,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不是?之前是没钱,现在我拿了两次奖金了,有富余的钱了,该给的。”
“给什么给,拿回去。”陆闻渊粗鲁地将手里的四百块钱重新塞回姜蕊手里:“我这条命都是你拼命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我还收你房租,那我成什么了?”
姜蕊无语:“可我的命也是你救出来的,要不然我就被炸死了。”
“姜蕊同志!”陆闻渊“啧”了一声,“你要搞清楚,没有你拼命开车撞门救我,哪有我救你?行了,回去吧。”
陆闻渊不给姜蕊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亲自帮姜蕊打开了101 的房门,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转身进了102。
姜蕊站在门后,看着手里的四百块钱,听见对面102室的关门声,深深叹了口气。
“陆队,这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我要失业没钱了,可不能这么痛快付你房租了。”
她之所以担心自己失业,是因为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梦见过案发现场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技能是消失了,还是真的没有案子发生。如果她梦到案发现场这个技能真的消失了,那她还以什么理由留在刑警队做技术顾问呢?失业是可以预见的。
之后几天,姜蕊都没有见到陆闻渊的人影,法医室宋主任、韩梅梅还有三组的人也不见了。
王敏说他们临时下乡去处理一起案件。
“一名群众,趁夜间凉快在田里干活,被人当成动物射伤了tຊ。凶手伤人后,没有对伤者及时救治,也没有报村里治安员,自己偷偷把人埋了。”
“埋了?”姜蕊听着都毛骨悚然,“你别跟我说,那时候伤者还活着?”
王敏点点头:“凶手是村支书的儿子,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局里这才让陆队亲自带人过去处理。”
这案子没什么可争议的,之所以惊动市局,也是因为凶手身份在当地有些特殊,当地派出所也谨慎,保险起见,请求了市局的支援。
王敏拍拍姜蕊的肩膀:“你也不用担心,陆队已经给队里打过电话里,说凶手当场认罪,当地检察院已经批捕了,他们这两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
“哼哼呼噜噜——”
姜蕊光听这声音,都感觉自己闻到了猪圈的味道。
姜蕊挥挥手,谁把猪圈搬家里来了,还让猪在屋里睡觉。
接着是脚踩在泥水混合物里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还有用铁锹起猪粪的声音。
姜蕊浑身一僵,这不对,她又做梦了。
姜蕊睁眼看去,自己身边果然睡着两头猪。放眼望去,猪圈里还真有一个人,正在卖力地在猪圈里挖坑。
“你快点的,一会儿天亮了就不好埋了。”原来猪圈外边还有一个人,听声音是个女的。
周围没有点灯,两人都逆着月光,姜蕊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挖到了。”猪圈里的男人挖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铁锹使劲杵了下边两下。
“踏马的,让老子好一顿挖。”他对着猪圈外的人呵斥了一声,“还看什么,扔下来啊,等老子请你呢。”
“噗通”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丢了下来。
月光下姜蕊看清了,那好像是一个人的形状。
猪圈里的男人走过去,用脚一抬,将那个疑似人的东西滚进了他挖的大坑里,唾了口唾沫,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填坑。
姜蕊头皮都炸了——这又是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都不是她梦
姜蕊清醒后, 躺在床上等到天亮,才起来收拾。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面洗完碗, 才准备出门去市局。
既然陆闻渊不在,那这件事只能跟张局说明了。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她梦到的案发现场呢?
姜蕊脑子里装着事儿,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打开房门就往外走,“咚”的一下一头撞在一堵墙上。
“嘶——”
姜蕊猝不及防, 捂着额头直吸凉气。她这才回过神来, 抬头便看到一个人正站在自家门前。
“陆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闻渊收回准备敲门的手,垂在身侧, 攥紧了又松,最后只说了一句:“啊,是, 昨天晚上回来的。”
他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姜蕊:“那什么, 这是山里的特产, 我买了一些给大家分分,这是你的。”
“哦好, 谢谢。”
姜蕊接过袋子,看也没看, 转身放在玄关处, 关门拉着陆闻渊就往外走:“陆队,先别管什么特产了, 我又看见了,这次有点棘手。”
市局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姜蕊将自己梦中看到的场景画在稿纸上。
“呐,就是这里,你脑子里不是有隶市地图吗?能不能看出这是哪里?”
“……”
陆闻渊盯着那张素描图看了半晌, 摇摇头:“看不出来。你不如问我天上的哪块云是从哪座山头飘过来的。”
姜蕊:“……”
她也觉得有点难为人了。
陆闻渊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先划定一个范围,再一家一家去摸排,看看哪家的猪圈接近你梦中的这个。”
说着,陆闻渊起身走到门口:“韩梅梅。”
以往随叫随到的韩梅梅这次却没吱声儿。
陆闻渊在大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韩梅梅的影子,他问角落里的小周:“韩梅梅人呢?”
小周小心翼翼地开口:“陆队,韩梅梅去接待室了,她老家好像有人来找她来了。”
陆闻渊点了下头:“行吧,忙你的吧。”
他转身招呼姜蕊:“走,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们先去城郊转转。”
两人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接待室里有了几个人正在吵吵,韩梅梅被围在中间,看样子都快哭了。
姜蕊快步冲进了接待室,把韩梅梅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你们什么人?干什么围着她?”
陆闻渊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将姜蕊和韩梅梅护在自己身后:“我是韩梅梅的直属领导,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人群后边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陆闻渊一番:“你是那臭丫头的领导?那就好办了。”
老太太往休息椅上一座,拐棍重重敲在地上:“我大孙子来城里找不见了,你给我找回来。”
韩梅梅气得眼睛都红了:“都说了,您得去派出所报案,我们这是刑警队,查重案要案的地方,不管找人的。”
“你个死丫头闭嘴!”老太太气愤地站了起来,举着拐杖就要打韩梅梅,姜蕊赶紧护住韩梅梅的头,大吼一声:“老太太,打公安是要坐牢的!”
陆闻渊一把夺下老太太的拐杖,厉声道:“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一指旁边几个中年人:“你们几个,看好这老太太,你们要还是纵容他在公安局撒野,妨碍公务罪,你们谁都跑不了。”
那几个人一看陆闻渊态度强硬,赶紧把老太太拉了回来。
一个中年妇女站出来,跟陆闻渊说:“领导,你可能不了解情况,这老太太是梅梅她奶奶,我是梅梅大娘,我们都是梅梅的家人。”
其实陆闻渊对这群人的身份早有猜测,但他还是绷着一张脸:“是亲戚也不是你们袭警、妨碍公务的理由。”
说完,他看了韩梅梅一眼,道:“你俩先去车上,一会儿出任务。”
姜蕊拉着韩梅梅往外走,韩梅梅那些亲戚急了:“哎哎,梅梅你先别走,帮我们找你哥啊。”
陆闻渊拦住他们,叫人喊来了小周:“他们说家人不见了,赶紧帮他们登记,然后转到辖区派出所去。”
吩咐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接待室。
车子驶出市局门口的时候,韩梅梅眼睛还是红的。
陆闻渊从后视镜里看她:“吃亏没有?”
“没。”韩梅梅摇摇头。
陆闻渊“嗤”了一声:“快把你那金豆子收回去啊,瞧你那点出息,哪一点像我的兵?”
韩梅梅用纸擦了擦鼻涕,抽噎的两声:“对,对不起,陆队,我给你丢人了。”
“行了,快别掉金豆子了,让人小姜笑话你。”陆闻渊打了一把方向盘,向市郊方向开去。
本来想安慰韩梅梅的小姜同志,手刚放人家韩梅梅肩膀上,张了张嘴,开口说了一句:“没事儿,哭吧。谁家还没几个极品亲戚了,我不笑话你。我极品爹妈都有一对儿,还有个极品前男友,不过都被我收拾了。”
韩梅梅顿时忘了伤心,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姜蕊。
姜蕊被她看得毛毛的:“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有对象啊?”
“前!”姜蕊加重了发音:“是前对象。”
“啊?”韩梅梅完全忘了糟心亲戚的事情,看着姜蕊的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布灵布灵的。
姜蕊失笑:“想听八卦啊?”
韩梅梅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姜蕊:“那我就跟你说说吧,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千万不能给我传出去。”
坐在驾驶位开着车、支棱着耳朵的陆闻渊:“……”
我不算人还是咋地?
姜蕊:“我那个前对象,本来我们青梅竹马准备订婚了,结果他突然知道我不是有钱人家的闺女,一脚把我踹了,直接悔婚,跟有钱人家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韩梅梅听了气愤不已:“啊?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他就因为你家没钱就不跟你订婚了?怎么能这样。”
姜蕊反倒开始安慰韩梅梅:“他不订婚了正好,我还不稀罕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而且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散了就散了,早早让我看清他的人品,总比真的结婚以后天天跟他干仗来的好吧。”
韩梅梅对这点十分认同:“就是就是,你长这么好看,又有本事,以后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到时候让你那个前对象他们家哭去吧。是不是陆队?”
突然被点名的陆闻渊,闻言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啊?你们说什么了?我开车呢,没注意。”
姜蕊和韩梅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姜蕊突然想到了什么,用肩膀顶了一下韩梅梅:“对了,我那个前对象你见过的,就是被我收拾过的那个陆渊重,拘留15日那个,算算日子,现在他应该出来了。”
“陆谁?”韩梅梅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瞟向前边开车的陆闻渊,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姜蕊不明所以:“陆渊重啊。砸我门的那个,不是被你们拘留15日吗?你怎么那么大tຊ反应?”
“咳咳——”前边的陆闻渊重重咳嗽了两声。
韩梅梅追随陆闻渊多年,秒懂了其中含义,摇摇头笑得有些尴尬:“啊没事,就是想到果然是那个流氓,他活该。”
两位女士对某位陆姓流氓极其家人进行了亲切问候。
他们二人骂得正起劲的时候,212突然刹车停了下来。
陆闻渊在后视镜里看了姜蕊一眼,后者一无所觉。
陆闻渊幽幽开口道:“到了,下车吧。”
这是国道旁边的一处地界,国道上的柏油马路坑洼不平,他们拐进来的是一条从国道边上延伸出来的土路,直接通往不远处的村子。那里好多红砖盖的平房,还有几处低矮的厂房,外围是一片田地,地里零星冒出了许多小嫩芽,一看就是刚播种不久。
姜蕊皱眉看着远处风卷起来的尘土,纳闷道:“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我来过啊?”
陆闻渊看她一眼:“嗯,你记忆力不错,可不是来过吗?”
姜蕊更纳闷了,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什么时候?”
陆闻渊:“不就是上个月,我们坐着面包车来这里兜了好几圈吗?这里往南二十公里就是工业新区了。”
姜蕊:“……”
土路很窄,开车过不来,三人便步行来到村里,村口用红色的油漆在石头上写着三个大字——隶北村.
“你们看这些墙根潮乎乎的,有东西往外渗,还堆着猪粪的人家,家里肯定有猪圈。”
韩梅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自己的笔记本,飞快地记下笔记:“是,陆队,我记住了。”
姜蕊:“……”
这倒显得两手空空的她多不爱学习似的。
三人根据墙根的线索,成功找出了大多数养猪的人家。
他们自称是城里饭店的采购,高价收猪,才进得村民家里,借着查看猪的名义观察猪圈。
姜蕊摇摇头,叹了口气:“都不是。”
整整一个村被他们转完了,都不是她梦中的案发现场的样子。
陆闻渊说:“这只是第一个村子,隶市市郊有六十七个村子,我们明天加派人手,分头摸排,再找不到就得去下边县里了。”
几人离开隶北村的时候,在门口的大石头旁遇见了一对中年夫妻。
擦肩而过时,其中那名妇女突然伸手拉住姜蕊,举着一张照片直往她脸上怼:“你见过我儿子吗?他说来这边干活就再也没回去过,你一定见过他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我梦到了张
陆闻渊听见身后的动静, 立马回头把姜蕊拉至自己身后。
“你们是干什么的?”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憔悴,将精神恍惚的妻子抱在怀中,带着满脸歉意看向姜蕊和陆闻渊:“抱歉, 我媳妇儿脑子不太清醒。”
他将照片举到陆闻渊面前:“你们住在这附近吗?请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
“这是你们的儿子?”
照片上的人一张国字脸,长相很周正。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们去派出所报案了吗?”
陆闻渊职业病,一下子了好多问题。好在对方并没有多想,据实回答道:“我儿子名叫张军, 今年二十一岁, 半个月前从老家来隶市,说这边好找活儿, 能多挣钱给我们养老。”
男人扶着自己妻子坐在村口的大石头旁,跟陆闻渊交代起儿子失踪前后的经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眼前这个身高腿长、长相俊朗, 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年轻男人, 能给他一种信任感, 能帮他找到儿子。
“大军儿到这里第一天就给邻居家打了电话,让我们放心, 说他已经找到活儿了。他还说第二天中午再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去邻居家等着, 可我们一连等了好几天, 都没有接到大军儿的电话。大军儿他妈每天都做噩梦,非说大军儿出事儿了, 我们就赶紧来隶市找他。”
陆闻渊:“那你们怎么找到隶北村的?”
男人说:“我们在车站见了人就问,一个清运垃圾的工人说,他见过大军儿跟一个女人走了,他还听见女人说她家是养猪的,养殖场需要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还说路不远,就在北城郊这边,我们就一个村一个村的找,今天才找到隶北村,可是还是没有消息。”
妻子精神已经垮了,这个强撑着精神的男人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惊惧和无能为力倾诉出来,说到最后,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说,我们大军儿是不是被人害了啊!要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陆闻渊转头看向旁边的姜蕊,正好姜蕊抬眸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碰,谁也没有开口,却已经读懂对方的眼神——会不会随这么巧,这个张军就是猪圈藏尸案的受案人?
“闺女儿啊,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大军儿啊?我这几天总做梦,大军儿每天都哭着对我说他那儿太黑了,让我去接他,他一定是出事儿了。”
张军的母亲坐在地上,抱着手里的照片泪流不止。
韩梅梅从张军母亲手里接过张军的照片,安慰她道:“您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你大军儿只是刚找到工作,太忙了,来不及给你们消息呢。”
韩梅梅顺手将照片递给姜蕊:“小姜,你看看,这个张军长得还怪好看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管人家好看不好看呢?
姜蕊无奈地看了韩梅梅一眼,抬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照片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嚓——咚——嚓——咚——沙沙沙——”
是一高一低的脚步声和重物拖在地上移动的声音。
姜蕊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闪,便看到一双黑色高筒雨鞋从自己头顶垮了过去,接着视线一黑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顶划过,发出长长的一声“沙沙”的声音。
紧接着,照片上张军那张脸,就出现在姜蕊面前。刚才照片上那张稚气未脱,脸,此时一片青灰,毫无生气,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是?张军遇害的现场?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姜蕊这次很镇定。她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红砖房,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侧墙上有一扇小窗户通风,光线不是很好,看不清外边的环境。
“嚓——咚——嚓——咚——”
黑色高筒雨靴走路的声音吸引了姜蕊的注意力,姜蕊凝神望过去,看清了拖着张军尸体的人走路一高一低的,竟然是个瘸子!
那人将张军拖到角落,向后退了两步,用脚一踩,张军就滚了下去,不见了。
姜蕊猜测那里应该有个地窖一样的深坑存在。
“踏马的,年纪轻轻就这么沉,累死老子了。”
是昨天梦里在猪圈埋尸的那个男人!
那人将一块木板盖在地窖上面,又用塑料布盖了两层,压实后才往回走。
他走过来的时候,脸隐在阴影里,姜蕊看不清。
但姜蕊看清了一点,这人的两条腿左腿粗右腿细,左腿高右腿低,所以他走路时才一瘸一拐的。
“嚓——咚——嚓——咚——”
黑色高筒雨靴越走越近,踩了下来,姜蕊视线一黑——
重新睁开了眼睛,她先看到的是陆闻渊那棱角分明、又冒着青茬的下巴,接着就是隶市湛蓝的天空,和天空中飞向的几只小鸟。
姜蕊十分淡定的开口:“陆队,放我下来,我没事了。”
正抱着姜蕊急速狂奔的陆闻渊猛然停下,将姜蕊放到地上:“你,你真没事了?”
姜蕊摇摇头:“真没事了。我刚才……”
她看了看在他们身后很远的韩梅梅和那对中年夫妻,开口道:“我刚才接触到张军照片的时候,梦到了他遇害的现场。”
张军的父母被带回了市局,做了详细的笔录。陆闻渊并没有将张军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他们,一来二老已经禁受不住打击了,二来他们还没找到张军的尸体,不能告诉人家是他们刑警队顾问做梦梦到的吧?
张军父母在车站遇到的清运垃圾的工人,也被找了过来。
“你说巧不巧,这个清运工人正是8.13碎尸案在商场门口发现尸块的那个。”
姜蕊听韩梅梅这么说,也觉得有些意外,实在是太巧了。
韩梅梅叹了口气:“他上次发现碎尸吓坏了,请了一个多月假都不敢出门。听他自己说他本来不想干了,但又找不到别的工作,这才又回到市政清运队,继续做清运工人,不过申请了换区,重新上班才不到一个星期,又被叫来警局了。”
姜蕊替那名清运工人唏嘘:“可能他也是什么命案体质吧,不管调到哪个区,都能遇到命案。”
韩梅梅嘟囔了一句:“没准那个张军就是不想跟家里联系呢,现在的父母就是有些大惊小怪。”
“行了,你们两个别唠闲嗑了。”陆闻渊走进会议室。
陆闻渊将情况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张军,男,二十一岁tຊ,8月29日,带着二百块钱,从隶南农村来到隶市打工。当天曾给家里邻居打电话,捎信儿给他父母说找着活儿了,还约定第二天中午再次打电话,让其父母按时等候;可第二天他却失约了,没有打这个电话,且至今下落不明。有清运工人见到过有人与张军搭讪,说是北郊的养猪场有活儿干。可是据我们了解,北郊只有一家养猪场,且近日并没有向社会招工,且养殖场也没有一个叫张军的人。”
有警员提出质疑:“陆队,这不就是普通的人口失踪吗?至于咱们刑警队帮他找人吗?而且这个张军都二十一了,是个成年人了,他也许在什么地方打工,没给家里信儿,说不定过两天就给家里打电话了呢。”
“小王说的没错,按说这种普通的人员失踪案,不该由我们市局刑警队来查。但是——”
陆闻渊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名刑警,直到所有人都坐直身体、认真看向他,才继续道:“但是,根据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张军已经遇害,且嫌疑人是一对夫妻。”
在场的刑警队员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陆闻渊道:“女性嫌疑人的资料还不清楚。男性嫌疑人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大概一米七到一米七五。根据目击者描述,此人左腿正常,右腿较细且短,我推断这人应该患有小儿麻痹症。”
“隶市得小儿麻痹症的人屈指可数,这个不难查。王姐,你带人去隶市各个大小医院查一下,患小儿麻痹症人的性别、年龄、住址以及亲属关系,都要查清楚,记录在案,有情况立即报告。”
“老陈、老吴,你们两个带人去城北市郊,排查家里有猪圈的人家,特别注意男主人有残疾的人家,发现不对,立即上报。”
几组人应声,行动迅速地执行任务去了。
人都散去后,小周拿着笔录本来到陆闻渊身边:“陆队,这是你早上让我做的笔录,你要不要看一下。”
陆闻渊拧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笔录?”
小周:“就是梅梅姐家的堂哥失踪了,她家人来找梅梅姐报案,您让我给他们做笔录来着。”
陆闻渊收起笔记本,起身往外走:“给韩梅梅看一下得了,然后转到辖区派出所。”
小周将笔录替给韩梅梅,韩梅梅粗粗看了两眼,就放在了桌上:“谢谢你,小周,接下来我处理吧,我负责转到辖区派出所,你去忙吧。”
小周刚走出办公室,姜蕊也起身,手撑在会议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笔录本,然后眼前又一黑——
姜蕊十分无语——太奶,做梦梦到案发现场还不行,您咋还让我这技能升级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我听见了嫌
“嚓——咚——嚓——咚——”
一轻一重, 又是嫌疑人的脚步声。
姜蕊的这次的梦境很特别,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得见周围的声音。
“噗噗”两声,是脚踢在什么重物上的声音。
“这么快就没气儿了?白长这么大个子,真没用。”
是前一晚站在猪圈边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哼,照你这么折腾, 拉一头牛来都给你折腾死喽。”男人的声音很烦躁, 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两个人都被你弄死了, 老子还怎么玩儿?”
“噗——咚——”是尸体被踢了一脚,落在地上的声音:“别愣着了,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 女人呼出一口气, 发出声音的位置低了一些,骂道:“身上什么都没有啊!这么大个人出门不带钱啊?真是穷鬼。”
男人阴恻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他是穷鬼, 你不是?把他衣服扒了,看看内裤上有没有暗袋。”
男人话音刚落, 就听见“嗤啦”几声布料被粗鲁撕开的声音, 还有扣子被崩到地上弹开的声音。
“嘿,还真有!两张大票儿!”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这还有身份证和一张纸,什么玩意儿?”
“别扔!”男人喝了一声,一把将东西抢了过来,“你个傻娘们,这是取款单, 五百!”
“五百!”女人的声音十分夸张,声音都兴奋地打颤:“一下子就七百块钱呐,我们这下不是发啦!”
“啪——”很响亮的一声:“这是老子的钱,你也敢想?”
紧接着,又是“啪——”一声……
姜蕊缓缓睁开眼睛,陆闻渊那张硬挺的脸,放大在姜蕊面前。
“你,没事吧?”陆闻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转身将一杯温水递给姜蕊,“先喝口水。”
姜蕊依言喝了口水,那温热的感觉顺着食管而下,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才将她从梦中那阴冷濒死的感觉中拉回来。
她转头看了一下,自己还坐在会议室里原来的座位里,整个会议室只有她和陆闻渊两个人。
姜蕊又喝了一口水,低头看到旁边韩梅梅位置上那张笔录,缓缓开口:“我刚才又梦见了。”
陆闻渊顿了一下,开口却是问她:“你的脸色很难看,你确定你没事吗?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姜蕊摇摇头:“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你先听我说。”
姜蕊把这阵子发生的事捋了一遍。她也想清楚了今天两次晕倒的缘由。
“我怀疑,只要和你有肢体接触,你身上的能量就会影响我,这样一来,我梦到案发现场的能力也会受到影响。但这个影响有冷却时间,时间一到,我又能梦到了。比如说,之前你行动不便,我几乎每天都会搀扶你,导致我半个月都没有梦到案发现场。但是你下乡去查案这段时间,我们没有接触的机会,冷却时间一过,我梦到案发现场的能力又回来了。”
陆闻渊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姜蕊接着道:“还有一点,我怀疑我这个能力会转移。就像今天白天,我用手碰到张军的照片的时候,瞬间就梦到了他被害的现场。而刚才,我只是碰了一下这份笔录,就又梦到了另一个案发现场。。”
陆闻渊思索了一会儿,平静地开口头:“所以,你是说,由于跟我接触过多,影响了你梦到案发现场的能力。而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你的能力会转移,导致你接触到与被害人有关的东西后,就能立即梦到、或者说看到与被害人有关的案发现场?”
姜蕊打了个响指:“不愧是陆队,我这么凌乱的表达,你都能从中抓到重点。”
陆闻渊:“……”
姜蕊道:“其实我刚才一直处于黑暗中,什么也没看见,但是我听见了嫌疑人的对话。”
陆闻渊随手翻开笔记本:“你说。”
姜蕊知道,陆闻渊这是完全信任自己了。
“嫌疑人的对话中,又增加了一个被害者,且已经死亡。他们在被害者内裤内侧的暗袋里,发现了两张一百元钞票、身份证、还有一张伍佰元取款单。”
听到这里,陆闻渊在纸上疾书的笔尖突然一顿,抬头看了姜蕊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姜蕊莫名其妙:“怎么了?”
陆闻渊头也没抬:“没事,继续。”
姜蕊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喝完,将杯子放在桌上,道:“没了,我梦到的就这些。”
陆闻渊终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说你的想法。”
姜蕊坐直了身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现在邮局和银行都下班了,我觉得明天,或者最晚不超过三天,凶手可能会拿着死者的身份证,去将那五百块钱取出来。”
陆闻渊点点头,接着姜蕊的话道:“所以,我们只要知道死者的取款单是哪个银行或者邮局的,就可以守株待兔。”
她话音刚落,“咣当”一声,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撞开,韩梅梅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身后还拉着法医室主任宋辞。
“陆队,我把宋主任抓来了,快让他给小姜看——”
韩梅梅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僵在原地,傻乎乎的问:“小姜,你没事了?”
“啊。”姜蕊应了一声,道:“刚才就是太累了,就睡了一会儿,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韩梅梅有些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宋辞,又看看姜蕊,道:“宋主任来都来了,要不你就让人家给你看看。”
“……”
姜蕊十分无语:“非要劳烦宋主任吗?不看行不?我真没啥事儿。”
陆闻渊看不下去了,合上笔记本突然站了起来:“行了,姜蕊没事,就不劳烦咱们宋主任了。”
他对宋辞说:“老宋,你这会儿能休息就抓紧时间休息,等我们找到被害人,有你加班的时候。”
宋辞挨个儿看了看会议室的三个人,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姜蕊看见宋辞走了,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陆队,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tຊ建议。”
陆闻渊:“你说。”
姜蕊:“就是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不能直接去诊所或者医院,别老麻烦人家宋主任,行不?”
陆闻渊叹了口气,笑道:“行。你还职业歧视上了,人家宋主任也是医学研究生呢,虽然是法医。”
说完,又转头吩咐韩梅梅:“你那几个亲戚应该都还没回去,去把他们找回来。你这个堂兄——”
陆闻渊看了一眼笔录伤的名字:“——韩巨达,应该真的出事儿了。”
……
“你这消息可靠吗?”
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副队长秦正坐在陆闻渊对面,一脸狐疑地看着手中的材料。
“人只是找不着了,你就说人家死了?这死不见尸的,我们就算真的蹲到你说的这个人,也没证据啊。”
陆闻渊从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你怎么这么啰嗦,让你去你就去。还要什么证据,韩巨达的身份证和取款单就是证据。先拿了人,自然就能找到被害人。”
秦正弹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得嘞!我这就叫人去给各个银行和邮局的营业点发通告,立马布控。”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在车站附近的邮局营业厅里,果然有一个人拿着韩巨达的身份证和取款单去提款,被营业员拖住后,邮局报了警。很快,秦正亲自带人将提款的嫌疑人抓了回来。
姜蕊和陆闻渊站在审讯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进去。
“不是他。”姜蕊十分肯定道:“凶手比他瘦比他矮,而且这个人不是瘸子。”
陆闻渊说:“这个人自己供述,说身份证和取款单都是从一个女人手里骗来的。”
姜蕊诧异:“骗来的?”
陆闻渊点点头:“对。他说他亲眼看见那个女人从地上捡到了这张身份证和取款单,那女人只认得五百元,但不知道去哪里提款,他就用四百元将身份证和汇款单买了过来,想着自己还能净挣一百。”
“呵。”姜蕊笑了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天上掉下来的钱没取成,反倒进了公安局。”
陆闻渊看了里边的男人一样,悄悄叹了口气,道:“张局已经给省厅打了报告,申请调派一名画像专家过来。”
姜蕊闻言,好看的眉毛一挑,道:“调什么画像专家啊,你忘了,我就会画啊。”
陆闻渊狐疑:“你?”
姜蕊点点头:“啊。不信啊?”
直到姜蕊从审讯室里出来,将手里的画稿交给他,陆闻渊都震惊了。
“你还会模拟画像?”
陆闻渊真的惊喜大于惊讶,姜蕊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梦到案发现场不提,会开车,会查案,枪法也很准,现在还会模拟画像,简直是搞刑侦的天才。
这种人才,不吸收进刑警队正式编制,是他这个刑警队长的失职。
“啊。以前研究过。”前世身边人有人是这方面的专家,她有心学习,再加上有些天赋,自然就会一些。
陆闻渊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厉害。”
“我还有一个想法。”姜蕊话锋一转,道:“让我摸一下韩巨达的身份证和汇款单行不?说不定——”
“不行!”陆闻渊想也没想就拒绝,“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你脸色有多难看,我都怕你哪天麻烦到法医室宋主任。”
他看着手中的画稿道:“既然现在有了犯罪嫌疑人的画像,我们顺着这条线索,一定能将他们找出来,暂时还用不到你的特殊技能,这两天你先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人找着了,
陆闻渊将画像交给韩梅梅:“这个人就是凶手之一。去, 立即加印。通知老陈和老吴,在摸排时每人随身携带一份。另外在车站、北郊各村的公告栏、小卖部以及任何人员聚集场所张贴通缉令。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人。”
韩梅梅应声而去,与刚进办公室的秦正擦肩而过。
“真审出东西来了?”秦正看了看审讯室的方向, “诶,老陆,我发现你最近简直成神了,怎么总能精准预判凶手的动向?就说这次, 明明连被害人的尸体都没看到, 你就能知道凶手下一步要做什么。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拜了哪路大神?”
陆闻渊“啧”了一声, 心说可不是拜了了一座大神么!此刻大神正在队长办公室里坐着呢。
嘴上却说:“老秦,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咱们搞刑侦的, 讲的是证据是线索, 我们要相信唯物主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警徽之下, 只讲证据,什么大神都没用。再瞎说什么拜大神, 让张局听见又要给全局开会了,到时候你替大家去?”
张飞白作为局长哪里都好, 就是好给人开会, 而且每位参会者都要出具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口头思想报告。全局上下苦张局开会久矣。
秦正想到自己在会上做思想报告的场景,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 当我没说。所以到底审出什么线索了?”
陆闻渊将来龙去脉说给了秦正,秦正惊得一双眯眯眼要变成牛眼了!
“小姜,不是,姜顾问这么厉害!还会模拟画像?”
听到秦正夸姜蕊,陆闻渊觉得好像在夸自己一样, 淡定的点了点头:“对,她就是这么厉害。”
韩梅梅效率超高,只一会儿功夫就将通缉令印好了,回来顺手给了两队队长人手一份。
秦正双手拿着通缉令,左右端详了一阵,还是持怀疑态度:“凶手就是这个女的?准不准啊?”
陆闻渊抬指在通缉令上一弹:“等抓到嫌疑人了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的队长办公室里,姜蕊看着陆闻渊位置上的物证袋,那里边是韩巨达的身份证和取款单。
只要她用手轻轻一碰,就可能获得更多线索,早日找到凶手。
姜蕊眼睛都没眨一下,足足有十分钟一直在盯着证物袋,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打开物证袋的封口,姜蕊闭着眼睛,将手伸进物证袋按在韩巨达的身份证上——
什么感觉都没有,无事发生!
姜蕊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又将身份证和取款单都拿在手里,还是没有感觉!
这个触碰被害者相关物品就能看到案发现场的技能,难道每个被害者只能触发一次?
姜蕊将韩巨达的身份证和取款单重新放进证物袋,抓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与正要回办公室的陆闻渊撞个正着。
陆闻渊拦住她:“干嘛去?”
姜蕊盯着陆闻渊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这个摸到死者相关的东西就能看到案发现场的技能好像是一次性的,我想去找张军父母证实一下。”
“你——”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示意姜蕊进办公室说。
“你碰韩巨达的证物了?”
姜蕊点点头:“啊,对,我就想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线索。”
“简直胡闹!”
这是陆闻渊第一次对姜蕊生这么大气,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两圈,深吸了一口气,才压着声音开口:“万一这个技能对你的身体有害怎么办?”
“应该没有吧。”姜蕊回想了一下,“就是刚醒来的时候有点难受,过一会儿就没事了,这技能应该对我身体没什么影响。”
陆闻渊更生气了:“没影响你会难受?”
姜蕊:“……”
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刚醒来时那种濒死感她不想经历第三次,可是线索不等人,她不能明知道获得线索的方式而无动于衷,万一凶手突然跑了怎么办?
姜蕊不知道陆闻渊为什么这么生气?也许是自己挑战了他队长的权威?
认定这一点,她赶紧低头认错:“我错了,陆队,下次不会了。”
大女子能屈能伸,跟上司认个错怎么了?反正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去干该干的事情。
“……”
陆闻渊满腔焦躁被姜蕊一句“我错了”噎了回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放软了声音:“那什么,你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别这样了,我也是怕你出什么事儿,以后谁帮我们梦线索破案啊。”
陆闻渊说完都想原地把刚说出去的话吃回去,他明明只是担心姜蕊的身体,跟破不破案没有关系。
姜蕊听了似乎还挺高兴:“好嘞!陆队你放心,我绝对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做好警队的线索制造机。”
话虽这么说,但姜蕊心里还是想着去找张军父母,确认一下自己的技能,是不是对每个被害者只能使用一次
而陆闻渊听完姜蕊的话,并没有觉得放心,怎么反倒感觉很扎心?
直到当天傍晚,各路人马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走访摸排也不能影响人民群众的正常生活休息,所以在天色暗下来以后,陆闻渊将出外勤的人都叫了回来:“大海捞针,这个过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你们今天都下班,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投入到这个艰巨的任务中。”
姜蕊:“……”
得,tຊ陆政委又来了。
陆闻渊还要向张局汇报工作,便嘱咐姜蕊一个人直接回家,不能乱跑。
姜蕊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市局门口就向招待所去了。
张军的父母被安排在招待所暂住。
张军的父母随身携带着张军惯用的钥匙扣,姜蕊拿在手里,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是姜蕊还是不免失望。
姜蕊心不在焉地往和平小区走,路过市局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陆闻渊。
陆闻渊一看她过来的方向就知道她去干什么了:“你还是去找张军父母了。”
这是一句陈述句。
姜蕊没打算瞒他:“啊,是。”
陆闻渊那点火气被夜间的凉风一吹,毫无踪影了。
他看着和平小区大门口的路灯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看你这表情,没有结果是吗?”
“是。”
姜蕊将自己的推测说给了陆闻渊听。
陆闻渊:“那敢情好,你不用那么难受了。”
姜蕊皱着眉头:“可是我们获得案件的线索的途径就少了啊。”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门,面对面各自站在自家门前。
陆闻渊对姜蕊说:“你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了,别把破案的压力全压在自己身上。你只是刑警队的技术顾问,真正该去查找线索、侦破案件的是我们这群刑警。总不能每次破案,我们都坐在办公室里,指望你一个人提供线索吧?如果全指望你,那我们刑警队的存在就没有价值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姜蕊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闻渊打断:“话是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
陆闻渊一把夺下姜蕊手中的钥匙,帮她打开门,将人推进了屋子,又将钥匙塞回姜蕊手中。
“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不等姜蕊再说什么,又帮人把门关上,然后回了对面102室自己的家。
第二天刚上班,北郊辖区派出所就打来电话,说通缉令上的人找着了。
“这么快找着了?”
副队长秦正和被派去出外勤摸排的两位组长,都是十分惊讶:“这么快。”
“对,找着了。”陆闻渊点了点头,面色不怎么好看:“死的。”
人是在北郊地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发现的。今日一早,起早劳作的村民刚走到树下,放下东西,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人挂在那儿,当场吓瘫了。
派出所人到的时候,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村民还没缓过来呢。
市局会议室里。
“死者颈部只有一道勒痕,倾斜向上,后颈处勒痕提空,不闭合,这是典型的缢沟。勒痕边缘可见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等生活反应,颜面部有窒息征象,眼睑结膜有针尖样出血点,口鼻有少量分泌物,舌尖微微外吐,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
宋主任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死者四肢没有抵抗伤,身上也没有搏斗痕迹。初步推断,死者就是上吊自缢身亡。”
一时间,会议室里雅雀无声。
他们昨天发通缉令要找的嫌疑人,今天就自己吊死在农田里的歪脖子树上,一点口供和线索都没留,真打了刑警队一个措手不及。
“哦,对了。”宋辞将装着一张通缉令的证物袋放在会议桌上,道:“这是在死者口袋里发现的,至于是不是畏罪自杀,还得你们查。”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坐在前面的陆闻渊。
陆闻渊看着那张通缉令,脸色十分难看:“死者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他开口时还是像往常一样镇定,永远是整个警队的定心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开口。
最后还是副队长秦正站了出来:“死者的身份目前还不清楚。北郊派出所没有找到此人办理身份证的记录,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也都不认识死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我看清了他
会议桌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现场照片, 黑白相纸还带着点药水刚刚干透的涩感。
一张全景照,一具尸体孤零零地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尸体下面, 杂乱的砖头堆在一起,表面看应该是死者踩着砖头登上去后,挣扎中将砖头踢翻了。而旁边的地上是数不清的杂乱脚印,都是村民们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时留下的, 根本没什么提取价值。
第二张照片是中景, 照片上能看清死者的面貌、绳索与衣着。
最后一张是死者面部特写,死者的脸色呈清灰色, 面部淤紫,一看就知道已经死去多时了。
特写照片旁边,是姜蕊前一天画出来的模拟画像。两张脸摆在一起, 几乎一模一样。
“身上没证件, 没遗书, 没有户籍记录,没人认识, 死状是典型的上吊自缢,再加上她口袋里还揣着的这张通缉令。乍一看, 这就是看到通缉令被吓得畏罪自杀的现场。”
陆闻渊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在死者面部特写的照片上, 加重了语气。
“可这人手上至少沾着两条人命,而且据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 她从头到尾只是个从犯,她的背后还有一名男性主犯在逃。现在通缉令刚发出去,他人就这么‘干净’地吊死在一颗歪脖树上,时机太巧,死得太顺理成章。”
陆闻渊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那两张几乎重合的画像上。
“我有理由怀疑,死者这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灭口的。我们昨天刚发的通缉令,半夜主犯就推她出来顶罪,说明她背后的主犯心思缜密,且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不把主犯抓住,对整个社会都是极大的危害。”
会议室里静的出奇,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三组组长陈建华掐了手里的烟头,拧眉看着桌上的照片,道:“主犯为什么那么快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根据我们摸排走访,附近五公里的群众都不认识死者,他们藏着躲一阵不好吗?”
韩梅梅好好学生一样举起手来:“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们可能被误导了。”
她拿起那张全景照,展示给众人看。
“他们作案前可能故意说北郊给别人听到,其实他们真正的目的地过于是在南郊,这样即使有人发现,排查的重点也只会在北郊,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秦正打了个响指:“我觉得梅梅说得对,十分有这个可能。”
陆闻渊也十分认同:“这是一个方向,那就老秦,你带两组人扩大摸排范围,不光北郊,排查范围扩大到整个市郊,务必要将死者的身份搞清楚。”
秦正没有二话,一口应下。
陆闻渊心中有别的担心,他看向王敏:“王姐,你们去医院查的小儿麻痹症的患者,有没有什么进展?”
王敏道:“我们将隶市大小医院里,记录在案的小儿麻痹症患者进行了一一排查,没有发现符合嫌疑人特征的患者。”
陆闻渊本来也没对这条线索报太大希望,他知道,至今还有好多人一生都没进过医院,生孩子都是找个接生婆自己在家里就生了,更何况是带一个身有残疾又治不好的孩子去医院看病。
这条路又走死了。
“我也有一个想法!”姜蕊站了起来,"有没有可能,主犯将死者推出来,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实际上主犯见事情败露,已经想好怎么跑路了。”
“这也是我担心的。”
陆闻渊吩咐道:“韩梅梅,你将主犯的身形特征写明,发个悬赏通告,我去找张局签字。”
“嫌疑人行动不便,不可能有车。我猜他想离开,必然会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将悬赏通告张贴在大小车站,同时,王姐,你们和一组分头着便装在各个车站巡逻,发现嫌疑人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所有人乌泱泱地出了会议室,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姜蕊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她看着韩梅梅丢在桌上的死者现场的远景照片,默默做好了心里建设。
陆闻渊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见姜蕊还坐在原位上,便喊了她一声:“姜蕊,走了!”
姜蕊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然后,陆闻渊就眼睁睁看着姜蕊将自己的手按在那张死者的远景照上——
“哗啦啦——”是石头和砖头堆倒塌的声音。
姜蕊细细感受了一下,周围静得发空,只剩下田间地头蛐蛐儿的叫声,还有远处偶尔换来的几声狗吠声。风吹过田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期间还裹杂着几句咒骂声。
“草!真踏马沉死老子了。你自己肯吊多好,省得老子背你走这么长的路,还要亲手送你下去。”
姜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第一眼就看到挂在歪脖子树上,迎风飘荡的一个人形黑影。
是那一早发现的女死者!她果然是被害的。
在树下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戴着个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此时tຊ坐在那里正在摆弄着——一只脚?
姜蕊看着男人将那只“脚”套在了自己的脚上,然后用绑带在上面缠了好几圈,像是在固定。
不对!那是腿托!
男人绑好腿托后,站了起来,又用脚在歪脖子树周围的土地上划了几下,将自己的脚印抹除之后,转身,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男人逆着月光,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根本看不出来他原来是个瘸子!
男人越走越近,姜蕊看清了渔夫帽下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不是她固定思维中坏人专有的鞋拔子脸,而是长得很周正的一张国字脸。
姜蕊震惊之余,眼睁睁看到他特制的比左脚大一号的右脚布鞋,直直向着自己头上踩了下来。
姜蕊呼吸骤然一紧,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睁开眼,便看到眼前陆闻渊正皱眉看着自己。虽然他脸上担忧的成分占一大部分,但他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眼神也暗得吓人,嘴角都崩成了一条直线,看着下一秒就要开骂了。
“我说没说过,警队不需要你以牺牲自己健康的方式获得线索?”
姜蕊大气都不敢喘,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我知道了,陆队,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你还有下次?”
陆闻渊似乎被气得不轻,摔下笔记本就出了会议室。
姜蕊以为他是晾着自己,让好好反省的。可没过两分钟,陆闻渊就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进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还有没有一点正常人的颜色?解剖台上那位的脸色都比你好看。”
陆闻渊将搪瓷杯放在姜蕊面前的桌子上:“给,先喝点水,这是找韩梅梅要的红糖,你凑合喝点。”
姜蕊挑眉,没想到这个看似大老粗的刑警队长这么细心呢?还是一个如此关心下属的队长,她不好好工作都对不起这一缸子红糖水。
姜蕊很给面子的轻轻喝了一口,才说:“我看见了。”
“死者是被凶手迷晕后,吊在那颗歪脖子树上的。这一点宋主任解剖尸体做毒物化验后,应该能发现。但是有一点——”
姜蕊转过身子正对着陆闻渊:“凶手是个瘸子没错,但是他右脚穿着腿托,走路的时候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
陆闻渊猛然抬眼:“腿托?”
这可是一个太及时的线索,否则他们大海捞针去寻人,很可能寻错了方向。
“对。”姜蕊很笃定,“而且他的腿托似乎有些不合适,需要用绑带缠牢固才能走路。我怀疑他的腿托是在小诊所随便买的,不是正轨医院定制的。”
姜蕊气都不喘一口,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看清了他的下半张脸。”
陆闻渊抬手要拍姜蕊,被姜蕊躲开了。他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姜蕊咳嗽了一声,道:“那什么,为了不影响我梦到案发现场的能力,我单方面决定要与陆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我怎么做技术顾问,为警队做贡献?”
“……”
陆闻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站起来,道:“那什么,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再去找各组长开个小会,通报一个这个情况。”
姜蕊目送陆闻渊动作神速的出了会议室,又喝了两口红糖水,才拿过旁边陆闻渊落下的笔记本,开始画了起来。
“这就是犯罪嫌疑人?”
会议室里,陆闻渊回来的时候,姜蕊已经将犯罪嫌疑人的画像画了出来。
姜蕊点点头:“对,这就是杀死这名女死者的凶手,也是整个案件的主犯。”
陆闻渊盯着手里的画像,这个嫌疑人长得太过周正,看着年龄也不大,一般人看见,肯定很难将他与连环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可陆闻渊是刑警队长,不是一般人。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都见过。他就曾侦办过一起案件,一脸道貌岸然、评过模范夫妻的大学教授为了第三者杀害了妻子。一开始谁也没想到大学教授就是凶手,可真相给那时候刚当上刑警的他上了一课。
从此,陆闻渊便知道,人不可貌相。
在田间发现女死者不到半日,通缉凶手的告示就贴满了隶市的大街小巷,和城郊的每一个角落。
车站对面的大众旅馆门口,一个戴着前进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从老板娘手中拿了钥匙,转身进了旅馆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我后悔没有
当天晚上, 一个姜蕊十分熟悉的人就来到市局报案。
大众旅馆的老板娘芳芳,在市局刑警队看到姜蕊的时候着实意外:“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姜蕊没说别的,只道:“我算是在这里上班。”
老板娘“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公安啊。早知道……”
她说了半句话, 欲言又止,最后索性就不说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今天来是来报案的。”
老板娘经过上次的事情,似乎变了很多, 少了之前的刻薄, 多了些沉静。
她拿出了下午市局刚贴出去的通缉令,指着通缉令上的男人到:“这个人我见过!他现在就住在大众旅馆。”
陆闻渊亲自带人来到大众旅馆实施抓捕, 因为姜蕊不是刑警队内部人员,不能配枪,被迫何和韩梅梅一起留在市局守家。
陆闻渊的原话是:“你安静歇会儿, 嫌疑人已经锁定, 这次他一定跑不了。”
陆闻渊先让老板娘悄悄将其他住客疏散出来, 然后自己带着两名警员,穿着便装, 伪装成住客,来到嫌疑人住的客房门前。
“207, 是这间吧。”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一下, “嗒”一声,门锁开了。
陆闻渊将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
陆闻渊眼皮狂跳,眉头骤然拧紧——里边没人。
他抬起长腿一踹,粗制的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紧随其后的两名刑警, 举枪冲了进去。旅馆不足五平米的单间,一目了然。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后墙上那半扇窗户大开着——人跑了!
市局二楼,刑警队办公室。
偌大的一个办公室,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人。
韩梅梅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总是很忙,外勤她出,刑警队很多内勤的活她也管。
只有无编制人士姜蕊百无聊赖地撑在窗台上看风景。
也不知道陆闻渊抓住凶手了没有?这个凶手杀害的不止张军和韩巨达两个人,这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作案。而且她有预感,他杀死了自己的同伴,肯定还会寻找下一位合作者。
正胡思乱想着,姜蕊的视线被楼下不远处大街上的一对男女吸引。
男人腰背挺直,走路姿势十分端正。而他旁边的女人巧笑倩兮、小鸟依人,转头看着男人说话时,眼中的花痴藏都藏不住。
姜爱莲!可他身边的那个人的身形也不是陆渊重啊,这是他的新男友?
走过市局前的那段路,姜爱莲说了十句话,终于换来男人低下头来的一句回应。
男人侧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姜爱莲一脸娇羞地用拳头打在男人的肩头上。
姜蕊愣在当场!那个男人的侧脸,就是她梦中看到的凶手的样子!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过市局门前的大马路,马上就要转入一条小巷,姜蕊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能让他们走,他们一旦走了,再想找嫌疑人就难了,而姜爱莲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姜蕊转身跑出刑警队办公室,向楼下狂奔。
期间她没有看见韩梅梅,只跑到门卫室的时候,跟门卫大爷说了一句:“如果陆闻渊回来,让他去前面那个小巷里找我。”
姜蕊追到小巷口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姜爱莲和那个男人的身影了。她急得满头大汗,看到墙边垒了许多木柴,捡了根比较粗的木棍用来防身,一步一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在走过两个拐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嗤声。
姜蕊瞬间转身看过去,头皮都要炸了——姜爱莲和一个男人正站在墙角看着她。那个男人国字脸,长得很周正,下半张脸跟他在梦中见到的犯罪嫌疑人一模一样。
“姜蕊?怎么又是你!你跟踪我啊?”姜爱莲轻蔑地上下扫了姜蕊两眼:“穿的这么寒酸,是想找我要钱买衣服吗?”
姜蕊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让嫌疑人逃跑。
她握紧木棍在地上撑着,就着姜爱莲的话,说道:“是啊。回到那个家我实在不适应,他们还想让我嫁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老光棍换钱,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爸妈,让我回去好不好?你们放心,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姜爱莲看着姜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两个老不死的,祸害我不成,还想祸害自己的亲闺女,真是该天打雷劈。”
她摇了摇身边男人的胳膊:“建明tຊ,你不是说会替天行道吗?要不咱们先将那两个老东西——”
姜爱莲没说完,但她的眼神已经足够表达了。
姜蕊这才把视线转移到男人脸上。
这个男人剑眉大眼睛高鼻梁,嘴角微微下撇。如果放在现代社会,妥妥也是个痞帅系的帅哥。可惜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建明?名字真好听,这是你的新男友啊?那陆渊重呢?上个月我还看见你俩逛商场来着。”
姜爱莲飞速看了身边的建明一眼,见男人正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以为男人正在生气,慌忙解释:“不是啊,建明,你别听她胡说,我跟那个陆渊重根本不熟,而且那个陆渊重是个流氓,大半夜敲人家女孩子房门,被公安抓了,前几天才放出来的,我们根本没联系过。”
姜蕊无语地摇了摇头,这个姜爱莲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漏洞百出吗?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而且她旁边的男人好像也并不怎么喜欢听她解释。
那个叫建明的男人还是一言不发,却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姜蕊:“你是冲我来的吧?”
“什么?”
姜爱莲这个看脸的花痴,听完建明这句话,瞬间将全身的刺儿都炸了起来,上前一步挡在建明身前。
“姜蕊!你还要不要脸,怎么总想跟我抢男朋友?那个陆渊重大冤种我就让给你了,这个你别想跟我抢。”
在姜爱莲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男人已经拿着一把长柄手术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姜蕊眼睁睁看在眼里,为姜爱莲捏了一把冷汗。
可姜爱莲还在那里疯狂输出,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小命已经快要去找阎王报道了。
“姜蕊,我跟你说——”
姜蕊盯着姜爱莲脖子上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子,轻轻呵斥了一声:“姜爱莲,别说了,快闭嘴。”
姜爱莲一听姜蕊在命令她,更来劲了,叉起腰就要骂:“嘿,你还命令我?你让我闭嘴,我偏不——”
姜爱莲说话间脖子动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肤瞬间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紧接着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进了衣服里,很痒。
姜爱莲抬手去抹了一下,滑腻腻的,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都变成了红色——是血!
“——!”
“闭嘴!不许叫!”
姜爱莲的尖叫声和姜蕊的呵斥声同时响起,姜爱莲瞬间就把那声“啊”咽了回去。
姜爱莲身边那个叫建明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你是公安?”
姜蕊立刻否认:“不是。”
她也没算说谎,她本来就没有公安编制。
“撒谎。”男人似乎生气了,眼睛死死盯着姜蕊:“我刚才都看到你趴在公安局二楼的窗户边了!”
姜蕊手里攥着棍子站在那里,计算着自己出手打掉男人手中的刀子的可行性,闻言摇了摇头,信口胡诌:“我前男友的哥们儿是公安,我上去是跟他哥们儿表白的,但是表我白失败了,人家拒绝了我。”
这个叫建明的男人似乎十分自负,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笑道:“你在跟我拖延时间吧?在等你们警察局的公安来吗?”
建明手中的刀子在姜爱莲脖子上比划了几下,那样子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好:“可惜,你们等不来了,你们俩都得死。”
眼看着建明手中的手术刀就要刺进姜爱莲的皮肤里,姜蕊大喊一声:“等等!你不是准备将她发展成你的同伙吗?为什么又要杀她?”
“哼!”建明轻蔑地低头看了眼姜爱莲——“她——”
就是这个时候!
姜蕊抬脚一勾,脚下的棍子就飞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姜蕊抓住棍子的一头,照准了建明的脑袋就抡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建明放弃挟持姜爱莲,反手用一把小小的手术刀挡住了姜蕊的木棍,即使他握着刀的手已经血流如注;随即他另一只手也攥住了木棍。
姜蕊见姜爱莲愣在原地,大吼一声:“还不快跑?快去叫人!”
姜爱莲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姜蕊死死握住手里的木棍,她知道比力气自己绝对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现下手中这唯一防身的工具是万万不能丢的。
可是事与愿违,建明见姜爱莲跑远,对着姜蕊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你倒挺有爱心,自己的仇人都帮。看看她丢下你就跑,你后悔吗?”
“后悔?”姜蕊握着木棍暗暗发力,“我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你,让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哼,真是找死。”建明握着木棍狠狠一甩,姜蕊便脱了手,被甩到了墙角。
姜蕊还来不及站稳,建明手中的手术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既然你这么后悔,那我就让你再后悔一次。”
“嘭——”一声闷响,是砖块砸在脑袋上的声音。
姜蕊一抬眼,便看见去而复返的姜爱莲正举着砖头,站在建明身后,看样子马上准备砸第二下。
她看着姜蕊皱了皱鼻子,嫌弃道:“姜蕊,刚才你救了我,现在我救了你,咱俩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底下全是尸
姜爱莲话音还没落, 尾音骤然变调,手里的砖头就照着男人的脑袋砸了下来。
“让你划我脖子,万一留下疤怎么办?你还欺负她, 只有我能欺负她你知不知道?”
姜爱莲越说越生气:“你个小白脸,骗姑奶奶来这种地方,还敢对姑奶奶动刀子,看我不砸死你!”
“嘭嘭嘭”, 姜爱莲连着砸了好几下, 眼看着砖块都变了颜色。
姜蕊要不是脑袋发懵,一时站不起来, 又有刀架在脖子上,她都想过去拦一下,别一下子把人砸死。
这种人死有余辜, 但让自己手上沾了血就不值当了。更何况, 这种人不该就这样死了, 他的罪行,需要法律来审判。
男人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手中的刀终于离开的姜蕊的脖子,然后缓缓站直了身子, 转身看向姜爱莲, 那目光冷得直让姜爱莲打颤。
姜爱莲动作一滞,后退一步:“你, 你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拿个小破刀子姑奶奶就怕你啊!”
“草!”男人突然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的瞬间突然向姜爱莲发起了攻击——
“你踏马找死!”
在他的刀尖碰到姜爱莲的脖子之前,姜蕊突然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后衣领,猛地向旁边墙上一掼,男人的头重重砸在了墙上。
这一下, 姜蕊用尽了全身力气,丝毫不敢松懈,趁着男人还没有站稳,姜蕊抬手探上男人拿刀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疼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后,男人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应声而落。
姜蕊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抬脚就将那把长柄手术刀踢飞了出去。
“找死!”
男人彻底被激怒,不顾自己被折的变形的手腕,仰头狠狠向后一撞!
幸好姜蕊反应迅速,向旁边躲了一下,这也给了男人挣脱姜蕊钳制的机会。
只听“嗤啦——”一声,男人的衣服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他自己身上,一半在姜蕊手里。
姜蕊将手中的布料扔在地上,刚刚揪着衣服,指都疼麻了。
她将姜爱莲挡在身后,时刻紧盯着对面男人的动作。
“我们俩加一起也打不过他,你快去叫人。”
“那你小心点,一定要活着等我叫人回来。”姜爱莲将手中的砖头塞进姜蕊手里,转身就往外跑。
姜蕊:“……”
真想骂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打了老子,还想跑!”
男人突然跨步上前,姜蕊瞥见他手中寒光一闪,下意识掼出手中的砖头,向旁边躲了一下,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觉得手臂一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
这王八蛋手里还有刀!
男人举起手里的刀,转身看向姜蕊:“呵呵,你让她跑了,自己留下来送死,真踏马是个好人呐!”
男人将刀尖举报面前,看着上面沾染的红色的鲜血,眼底瞬间变得疯狂起来。
姜蕊眼睁睁看着他伸出舌头,将刀尖上沾染的红色鲜血舔舐干净,还一脸嫌弃的样子:”女人的血就是这么腻,还是成年男人的血好喝。”
一句话,让姜蕊头皮发麻。
姜蕊忍下干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
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姜蕊:“既然这么难喝,那我就帮你放干吧。”
男人突然发起攻击,举着刀扑向姜蕊。
姜蕊瞅准时机,一家踹在男人的下腹处——
几乎在同时,“砰——”一声枪响,刀子落地,男人脸色惨白的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姜蕊呼出一口浊气,一脚将男人踹翻:“瞧把你给狂的,不是不怕疼吗?姑奶奶有的是办法治你。”
刚刚赶过来的陆闻渊,将姜蕊刚刚踢出去的那一脚看得清清楚楚,更知道那是姜蕊使用了全力,顿时觉得自己也跟着疼了起来。
跟陆闻渊一起的刑警落后他一tຊ步赶了过来,几人三下五除二,将男人反手拷了起来。
有名刑警报告:“陆队,嫌疑人手腕好像折了。”
陆闻渊看了一眼:“没事儿,让法医室宋主任看看,先压回去。”
折了就疼着呗,又死不了人。
陆闻渊走到姜蕊身边,刚要伸手扶她,就被姜蕊躲开了。
陆闻渊:“……”
“我没事,陆队你快去审嫌疑人吧,找到被害人最重要。”
说着,也不管陆闻渊作何反应,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一点也不骗人,她脑子好像又震荡了,晕乎乎的。
姜爱莲快步跑了进来,看见姜蕊脸色难看至极,还扶着墙自己一个人走,顿时瞪了姜蕊身后一眼:“一个大男人,来晚了不说,人家受伤了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差劲!”
陆闻渊:“……”
这从哪说理去!
市局刑警队审讯室里,宋辞简单地帮嫌疑人处理了左手上的枪伤和右手腕上的骨折,还帮他固定包扎好了。
宋辞离开时,在门口碰见前来审讯嫌疑人的陆闻渊,叹了口气道:“陆队,以后这种活物看病的事儿能不能别找我?我特么的是个法医,又不是兽医。”
陆闻渊:“……”
他刚想说兽医也不能给人看病啊?对方已经无视他,气哄哄地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宋法医这是骂里边这位不算人呢,连个死人都不算。
审讯室里的人跟姜蕊的画像一模一样,周正帅气,还很年轻。只是此时衣服被扯了一半,一只手缠着纱布,另一只手上缠着夹板,头上还顶着一脑门子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冯建明。”陆闻渊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腿托不合适吧?两只脚都不一样大?”
冯建明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右脚,复又放松下来:“在小诊所弄得,是不太合适,穿着走路都费劲。”
说着,他不顾场合,两只脚配合着一蹬,将右脚的脚托和鞋都脱了下来。
坐在陆闻渊旁边记录的韩梅梅,捂着鼻子呵斥一声:“这是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把鞋穿上?”
冯建明一摊手:“抱歉,公安同志,我脚有残疾,只有这样才不疼。”
陆闻渊倒不为所动,只夹着眉峰直接问道:“你手上两把手术刀,哪里来的?”
冯建明仰着头,似乎想了一下:“啊,忘了,大概是从医院偷的吧。”
陆闻渊又问他:“哪家医院?什么时候偷的?”
冯建明又想了好长时间,“呃”了半晌,道:“哎呀我忘了,要不你们挨个儿医院去问问?我现在用完了,你们帮我还给人家。”
韩梅梅被冯建明的态度气得够呛,刚要发作,被陆闻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怎么认识姜爱莲的?今天准备带她去哪里?”
冯建明一听到姜爱莲的名字,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后脑,才吊儿郎当的说道:“我就在她上学的那个技校门口溜达,假装是他们学长跟她偶遇,说了两句好话,那娘们儿就肯跟我走了。还真是好骗。”
冯建明突然身子前倾,盯着人陆闻渊的眼睛自问自答道:“这位公安同志,你说一男一女去小巷子里边还能干嘛?当然是——把她杀了啊哈哈哈哈——”
陆闻渊看着眼前的罪犯疯狂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情绪。
他从警十余年,什么样的人是真疯,什么样的人是假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眼前这个冯建明装疯卖傻,是他见过演技最差的一个了。
陆闻渊勾了下唇角,冷笑出声,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冯建明心里扔了一颗炸弹:“你藏尸的猪圈和地窖在什么地方?”
陆闻渊话音一落,原本还满不在乎的冯建明,脸色骤然一变,愣在当场:“你怎么知道?”
藏尸体的事情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女人知道,为什么现在公安也知道了?
难道那个女人没死?
冯建明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他明明等到那个女人彻底凉了才走的,她不可能没死。
那这样一来,出卖他的人只有那些人了。
陆闻渊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计较。
他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当然是有群众举报你的。你以为掩藏尸体,又处理掉知情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陆闻渊身子突然前倾,隔着一张桌子,死死盯着冯建明:“在我们中国法律的管辖范围内,在隶市的地界儿上,只要你干一点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们都会找到你。”
冯建明似乎有些动摇:“我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陆闻渊直直盯着他,“好处大概是,行刑的时候,争取让武警同志给你个痛快。”
冯建明被困在椅子上,肩膀一塌,交代道:“我用别人的名义在城西租了一家民房,民房的院子里有猪圈,我在里边养了几头猪;院子里西配房里有个菜窖…”
陆闻渊打断他:“具体地址。”
冯建明笑了一下,报了一个村子的名字。
当天夜里。
隶市西郊的隶新村一户农家的门口,乌泱泱来了好几辆警车,引来不少群众大半夜前来围观,但都被公安拉的警戒线挡在了很远的地方。
秦正带人先去了西配房,房间最深处,有一个被塑料布盖的严严实实地菜窖。
当刑警们将塑料布一层一层掀开,便隐隐闻到了一些特别的臭味儿。
从警年头长的老刑警,诸如副队长秦正,一闻就知道这底下有命案。
当他们将盖在上面的木板掀开时,菜窖里边扑面而来的腐败气息直接让好几个刑警招架不住,跑外边吐去了。
秦正不信邪,捂着口鼻走到菜窖边向下看,里边跟腌咸菜缸似的,密密麻麻的一层白色浮沫,底下全是尸水浸泡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一共发现了
隶市西郊的隶新村一下子热闹起来, 半夜突然来了好多荷枪实弹的武警,将村边一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民们虽然好奇,碍于大晚上, 又有武警把守,都不敢靠近,只好乖乖回家睡觉。
在省厅技术部门的协助下,隶市警方在冯建明租住的民房内的菜窖里, 发现了八具尸体, 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腐烂,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白骨化。只有最上面的一具尸体还能看清本来的面貌, 正是失踪多时的张军。
在陆闻渊的指挥下,技术部门对院墙边的猪圈进行了挖掘,竟然在猪粪的下边, 挖出了三具尸体。
清晨, 天刚蒙蒙亮, 姜蕊就赶来了隶新村,此刻正站在冯建明租住房屋的大门口, 看着在场的公安和法医们将一个个裹尸袋搬进车里。
陆闻渊看见她,顶着一双几宿没睡大眼泡子走了过来:“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跑过来了?头没事儿了吧?”
姜蕊摇了摇头:“没事儿, 睡了一觉全好了。都找着了吗?”
她问的是张军和韩巨达的尸体。
陆闻渊侧身, 拉着姜蕊走到旁边荒废的菜地里站着,给抬着裹尸袋的同事让了让路。
“一共发现了十一具尸体, 其中有张军,但没有发现韩巨达。”
陆闻渊话一说完,两人同时低头看了脚下一眼,继而又同时看向对方。
陆闻渊:“……”
姜蕊:“!”
脚下这块地方不对劲,土太软了。
姜蕊一下子弹了出去, 指着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闻渊表现得就镇定得多,他先是后退一步,然后蹲下来开始用手拨开铺在地上的垃圾和杂草。直到一间房那么大面积的空地露出来,两人才看清垃圾和杂草下的土地,要比其他地方松软很多,明显是被人松动过。
“老秦,这边!”
隶市刑警队副队长秦正,忙过了一大宿,以为找到十一具尸体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陆大队长一声吆喝,他带着队员和技术队的同志一起将那片菜地挖开,竟然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这一片不到几平米的菜地里,竟然挖出来十三具尸体!
其中最上面那具就是韩巨达。
陆闻渊下令对冯建明租住的这间民房及院落进行地毯式搜查,公安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埋在地下的编织袋,里边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女尸。
至此,在冯建明租住这处民宅内,一共发现了二十五具尸体。
公安们搜索尸体的时候,还在院子角落的垃圾堆了发现了好多带血的旧衣服、旧鞋子,还有十几张身份证和介绍信。
这些为警方确定被害人信息,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你手上现在有二十六条人命,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审讯室里,陆闻渊死死盯着这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嫌疑人,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点点残存的身为人的良知。
可惜,没有。这样的人就没有人性,怎么还会有良知。
“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都tຊ找出来了,我高低是个死,还能说什么?”
陆闻渊:“这些死者都跟你有仇吗?”
冯建明一摊手:“没有啊,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陆闻渊平静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冯建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忘了,大概是因为好玩儿吧。”
陆闻渊眼神很冷:“法医的验尸结果,所有的尸体都缺失了内脏,他们的内脏,你埋在哪儿了?”
“埋?”冯建明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闻渊:“你为什么会以为,我费劲将他们的内脏取出来,是为了埋呢?”
陆闻渊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意思?”
冯建明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什么美味:“你知道猪也会吃猪肉吗?”
“……”陆闻渊眼皮狂跳,一瞬不瞬盯着冯建明,已经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
“他们吃同类吃得可香了,我也是。”
陆闻渊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姜蕊一直等在审讯室门外:“怎么样?”
“等会儿说。”陆闻渊先吩咐韩梅梅:“给省里打报告,给冯建明做精神鉴定。”
然后带着姜蕊回到办公室,将冯建明的审讯记录给姜蕊看。
“……”
姜蕊越看越毛骨悚然:“他说他……吃了?变态啊!”
陆闻渊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接了杯水放在了桌上,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陆闻渊的桌子上放的是二十六名死者的特写照,一个比一个恐怖害人,他却好像一无所觉,见怪不怪,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上面,道:“第一,他说与这些被害人无冤无仇,但他为什么选中他们,而不是别人?”
“第二,法医那边的初步检验的结果,张军和韩巨达的死亡原因都是失血过多而亡,他们的伤口都在胸腹部,而且都是生前伤。伤口的工具特征非常明显,凶器就是冯建明随身携带的那两把手术刀,手法很专业。但据我们调查,冯建明并没有医学背景。”
姜蕊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想到上一起因为凶手莫名其妙死亡,而搁置的悬案。
姜蕊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你是怀疑,这案子跟新区特大杀人分尸案一样,冯建明是冲着被害人器官来的,他的背后可能是那些人。”
陆闻渊点点头:“只是怀疑,能不能并案,还需要查明更多的关联条件,否则上边不会同意的。”
“还有一点,”陆闻渊将那张吊死的女死者照片推了出来:“她叫林爱芳,经过法医检验,她生前患有肺结核。冯建明也说她有病,内脏都是坏的,所以才把她发展成自己的同伙,直到她没用,才将人杀了。所以她是死者中唯一一个留有全尸的人。”
“还有一件事。”姜蕊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冯建明既然想害姜爱莲,为什么要带着她来市局门口转了一圈,是什么心理?示威?”
“这点我也问了。”陆闻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舒展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姜蕊:“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什么?”
“他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冯建明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被鉴定人冯建明既往无精神病史,作案时精神正常,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完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结果抵达刑警队的同时,刑警队长还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上边只贴了一张10分的邮票,写着【隶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收。】
几乎在看到这几个字第一眼,陆闻渊就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了。
这笔迹,与冯建明在认罪书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冯建明寄来的,你信不信?”
陆闻渊随手将信封塞进姜蕊,姜蕊顺手打开,里边就一张红色横格儿的信纸,上边只有一句话——【那个叫姜爱莲的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你们公安局大门口,是你们没发现,是不是很生气?你们抓不到我的!】
“我*!”姜蕊自动给自己的脏话消了音。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行了,人都抓到了,必定会挨枪子儿的人,别跟他置气。”陆闻渊收回信封和信纸装好,“这个冯建明,胆子也够肥的,敢在市局门口耀武扬威,他笃定没人认识他,却万万没想到栽在你手里。”
陆闻渊一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只有他和姜蕊听得懂,两人心照不宣的会心一笑。
韩梅梅倒咬碎了一口后槽牙:“这个冯建明该庆幸自己现在被移送倒拘留所,就等着批捕了,他要还在这儿试试,看姑奶奶不——”
“你想干什么?”陆闻渊呵斥了一声,“这里是公安局,不是黑社会。”
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韩梅梅使眼色,韩梅梅秒懂:“看姑奶奶不查出更多证据,让他多挨几个枪子儿!”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对喽!"
几人同时转身,看了过去,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张局!”
张飞白因为这次的案子又掉了好几根头发,笑呵呵的指了指韩梅梅:“咱们公安队伍都应该像小韩这样,把对犯罪分子的痛恨转化成破案动力,把案子办成铁案,让犯罪分子永无翻身之日。”
刑警队全体队员:“是!”
几人正说着,窗外的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咚咚锵——咚咚锵——”
谁敢来市局门口敲锣打鼓?
市局大楼前排的窗户旁站满了人,都想看看着敲锣打鼓闹市局的人想干什么,二楼的刑警队亦是如此。
张飞白被众人拱到最前面,陆闻渊则仗着身高腿长十分轻松地站在最后面。
姜蕊虽然没有身高,但她有凳子。
她搬了个凳子在人群后边,抬脚就迈了上去。
陆闻渊余光瞥见她晃了一下,抬手扶了一下:“小心点。”
姜蕊看到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欲言又止。
算了,找时间跟陆大队长谈谈吧。
站稳之后,姜蕊向外望去,只见敲锣打鼓的人群中,有人举着红色的横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市局大门。
横幅上用正楷写着几个大字——姜蕊同志舍己为人,见义勇为,为民除害。
落款:人民群众姜爱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跟你走太近
“哐当”一声, 凳子倒地,众人回头一看,姜蕊已经不见踪影。
姜蕊一溜小跑来到楼下, 拉着姜爱莲就往外走:“我天,你这是闹哪出?想整我,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姜爱莲费了老劲才把自己的胳膊从姜蕊的钳制里抽了出来,死死扒着市局大门, 防止姜蕊再拉她出去。
“我没有闹, 我来给你送锦旗的!还找了好几个记者过来,明天好好给你报道一下。”
生怕姜蕊不信, 她赶紧将怀中的锦旗展开——赠隶市公安局刑警队姜蕊同志:【感谢人民好公安,你是人民好卫士】
姜蕊十分无语:“还找了记者来?这还不是整我?再说我又不是公安。”
“还骗我?”姜爱莲一副“你别跟我装”的表情,她指了指身后的门卫大爷, 道:“我都问过大爷了, 人家说你就在里边上班。能在这里上班的, 不是公安是什么?”
“跟你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姜蕊被锣鼓声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你能不能先让他们别敲了, 这里是公安局,又不是菜市场, 像什么话。”
姜爱莲十分听话的摆了摆手, 锣鼓声瞬间停歇,周围静了下来。
姜爱莲说:“好吧, 我向你道歉!之前把对姜来水和郝爱平的恨意转嫁到你身上,还骂你骂的很难听,是我不对。其实回头想想你和我一样,都是无辜的。”
姜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姜爱莲:“姜爱莲,你搞什么?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你继续骂我啊, 要不然我怎么打脸你?”
姜爱莲听完,回以一样的眼神:“你有病吧姜蕊?脑子是不是被撞傻了,哪有人自己找骂的?”
姜蕊:“……”
张飞白和陆闻渊也从楼上下来,人群中的几位记者举着相机立即就冲了上来,“咔咔咔”拍个不停。
姜蕊不得不给姜爱莲介绍:“这两位是咱们市局的张局长和刑警队的陆队长。”
姜蕊还来不及介绍姜爱莲,姜爱莲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张局长、陆队长你们好,我是姜爱莲。”
张飞白亲切的与人民群众握了手,陆闻渊只象征性的点了下头。
“我这次来呢,是为了感谢咱们市局姜蕊同志的救命之恩,特地来给她送锦旗的。另外还要感谢咱们市局,破获了这么大案子,保护了我们人民群众的安全。”
说着,姜爱莲就走到横幅底下,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个锦旗,双手一抖,两面锦旗展现在两位领导面前。
其中一面是特地给姜蕊的那个,另一面的抬头是【隶市公安局】。
张飞白苍老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局长办公室又要多一面锦tຊ旗了,退休时的荣光又多了一道。
但碍于有记者在场,张飞白还是一本正经的做了致词:“感谢人民群众对我们公安队伍的信任和支持!保护人民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本就是我们公安的职责所在。这两面锦旗,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们日后工作的鞭策。我们的公安以后会更加尽职尽责地投入到工作中,不辜负人民群众对我们的期望。”
最后,张局长、陆队长还有编外人员姜蕊,和人民群众亲切的合影,出现在隶市晚报和法治日报的新闻板块,题目为【警民鱼水情,锦旗显民心】。
当天晚上,燕赵大酒店最大的包房内,三张大桌子挤满了人。
秦正一进屋就吆喝:“今天咱们陆队大放血,咱们千万别跟他客气,他不怕吃。”
陈建华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陆队的钱包比咱们脸皮还厚,想吃啥咱们点啥,就挑贵的点,吃不穷陆队的。”
韩梅梅第一个举手:“我要吃总督豆腐!”
陆闻渊不咸不淡地看了韩梅梅一眼:“韩梅梅你能不能出息点,一盘总督豆腐才多少钱?够你塞牙缝的不?”
韩梅梅被嫌弃不恼,举着菜单直吆喝:“总督豆腐好吃啊,而且这只是前菜,我还要吃锅包肘子,还有李鸿章烩菜。”
她报完菜名,抻着脖子看角落里的小周:“小周,都给我记下来没有?”
小周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不住的点头:“记下了记下了!”
韩梅梅这才把菜单传给旁边的人:“这仨就够我吃了,你们点吧。”
她旁边正好是王敏,王敏十分有眼力见,把菜单往陆闻渊面前一放:“今天陆队请客,陆队点吧。”
陆闻渊“啧”了一声:“点什么点。”
这几个字一出,包厢内鸦雀无声,大家同时看向陆闻渊,只听他叫来服务员:“菜单上这些,每桌都上一样,另外,给每桌再加一只狼牙山烤全羊。”
陆闻渊话音一落,包厢内瞬间传出了一阵欢呼声。
陆闻渊提高了音量,只嘱咐了一句:“敞开了吃,吃不完打包,不许浪费。有一点,禁酒!”
姜蕊被安排坐在陆闻渊旁边的位置,安静得犹如一只鸡。只在夹菜时才抬起头来,其他时间都在闷头吃。
不愧是大酒店,大师傅做的菜就是好吃,说话多浪费时间啊,不如多吃点,下次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陆闻渊突然将一小盘嘎鱼放到姜蕊面前:“尝尝这个,咱们隶市淀上的特产,师傅手艺不错。”
姜蕊点点头,来不及道谢,就夹到碗里吃了起来。
姜蕊一晚上的沉默,落在陆闻渊眼里,只当她在不高兴。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踏实,不由自主就想去哄。
“那什么,今天不算,下次我单独带你来,菜单上的菜式你挨个儿尝,喜欢哪个咱们吃个够。”
姜蕊吃鱼的动作一顿,还有下次?
她看向陆闻渊,眼睛都开始放光:“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闻渊瞬间松了一口气:“真的。”
整个儿刑警队一顿胡吃海塞,也没有将三本菜单外加三只烤全羊吃完。刑警队的人风里来雨里去,都是大老粗,也没那么多讲究。最后是大家伙儿分了分,一人拎着一沓打包盒回了家。
韩梅梅执意要分姜蕊一只烤羊腿,姜蕊拒绝了。烤羊腿实在太大了,她一个人吃不完容易放坏了。
她只捡了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总督豆腐打包带了回来。
姜蕊和陆闻渊住对门,两人自然而然顺路一起回来的。
陆闻渊突然开口:“喜欢吃豆腐?”
姜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打包盒:“啊,还行。主要想着那么多菜没吃,我总得分担一点不是?”
一路上姜蕊都在想怎么和陆闻渊开口,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两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前,姜蕊开口:“陆队,我有件事儿和你商量。”
陆闻渊没由来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但还是立在原地,等姜蕊开口:“你说。”
姜蕊咬咬牙,道:“就是,你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
“……”
陆闻渊没想到姜蕊会说这个,一时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被冒犯到了吗?还是……”
“不是不是。”姜蕊赶忙解释,“是跟你走太近,影响我做梦的能力。”
陆闻渊:“……”
她生怕陆闻渊误会什么,还加了一句:“我太想进步了,陆队。将来我想向你一样,做一名真正的人民警察,为民除害。”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行。你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开门,回了102的屋子,关上门,再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姜蕊美颠颠儿的回了自己的101,洗漱完,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果然跟陆闻渊接触多了,就梦不到案发现场了。
隶新村特大恶性杀人案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刑警队只有姜蕊一个人不需要整理资料。
只是一整个上午,姜蕊都没有看到陆闻渊,问了韩梅梅才知道,陆闻渊跟着张局去省里汇报工作了。
副队长秦正倒是找到了她:“关于你父母以强迫手段包办子女婚姻的案子,出现一点小插曲,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姜蕊去了才知道,郝爱平自己供述,当年她是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因为先天不足,落地就没气儿了。她害怕婆家说她,便自己偷偷跑到医院,冒充护士偷了个孩子出来,这个孩子就是姜蕊。
姜蕊当时是个早产儿,身子弱,病恹恹的,看着就不好养活,郝爱平怕这个孩子也没气儿了,又在楼道里听说产房里有个富豪家也生了个女儿,便偷偷跑到产房,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产妇身上的时候,偷偷将孩子换了。
“所以,我不是姜来水和郝爱平亲生的?”姜蕊的话音里带着雀跃。
办案的民警十分同情这个女孩,被逼婚不说,父母还不是亲生的,这将来要怎么办啊?
“是的,根据检验,你是O型血,姜来水是AB型,郝爱平是A型,根据遗传定律,你和姜来水、郝爱平不可能是亲亲子关系。所以,他们的供述应该是真实的,你是被他们拐来的孩子。”
姜蕊:“我能解除跟他们的亲子关系吗?我还要告他们!”
民警:“当然可以!”
“太好了!”
姜蕊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好撞在经过的民警身上,将人家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姜蕊连忙道歉,蹲下身帮人捡东西。
地上的文件收拾完,角落里还遗落了一张女生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长直发,大眼睛,长相清秀可爱,看上去十分讨喜。
姜蕊没做他想,伸手去捡。
她手指碰到照片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黑——
完了,又是命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我看到她已
“咣当”一声, 是石头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姜蕊这次好像停在了某处的墙上,但这次的视线着实不怎么开阔,视线范围内是满地的垃圾和树叶, 还有到处乱飞的苍蝇。
“你就在这里与这些垃圾在一起吧,看你变成一堆蛆的时候,谁还会喜欢你!”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快,但能听出来, 嗓音很沉, 是个女生。
这里是案发现场,这个说话的女生就是凶手。
脚步声响起, 凶手转身的刹那,裙摆飞起,姜蕊注意到, 那是一条鹅黄底色的碎花裙, 裙角还沾着几滴突兀的红。
那是被害人的血。
“嗒沙嗒沙——”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围一片安静,偶尔有风吹过, 地上的垃圾和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翻滚几下, 又撞在墙上, 落了回去。
旁边的墙上偶尔会有几块红色砖墙的碎屑在地上,好像随时会倒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嗡嗡嗡——”
突然,一只绿头苍蝇迎面冲着见姜蕊飞了过来。姜蕊想躲,猛地往后一仰——
再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是刚才接待她的民警。
民警看他行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姜蕊同志,你没事吧?你突然晕倒可吓死我们了。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没及时就医才晕倒的。”
姜蕊听得出来,这个年轻的民警是说她的晕倒跟人家所里没关系。
她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位民警又接着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小小年纪就是刑警队的技术顾问,抓贼还那么拼命,真让人佩服。”
姜蕊终于找到说话的空隙,刚张开嘴:“我……”
对方又打断她:“你放心,我已经给市局打过电话了,你们陆队说一会儿就来,我所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我跟护士站打过招呼了,你有事儿喊她们就行。”
说完,不等姜蕊说什么,一溜烟儿就跑了,那样子好像跑慢点姜蕊就要讹他一样。
“……”
姜蕊憋了半天,终于找到说tຊ话的机会,只对着门口的空气说了句:“好,谢谢。再见!”
傍晚姜蕊输液的药瓶子快见底的时候,队长终于姗姗来迟,来的是秦副队。
“哎呦,小姜顾问,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晕倒了?是不是上次撞车后遗症还没好啊?”
秦副队一把年纪,家里虽没有女儿,但有个和姜蕊年纪差不多的妹妹,正在外地上大学,小半年没见了。两人都是半大孩子,秦正看见姜蕊就像看到了自家小妹一样。
秦正将保温饭盒里的饭菜和汤一次拿出来放在桌上:“这都是你嫂子特地为你做的。”
秦正结婚好几年了,听说他的爱人是隶大的老师,很漂亮很温柔的一个人,只是姜蕊来的时间短,还没见过。
姜蕊十分不好意思:“秦队,其实我没什么,输完这瓶就可以走了,你看还麻烦嫂子了。”
“嗐!”秦正将筷子递给姜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嫂子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道,对你佩服的不得了,听说我要来看你,赶紧做了几个拿手好菜,非要我带过来给你吃。”
姜蕊中午就没吃饭,现在饿极了,也不客气,先喝了几口汤,瞬间两眼放光:“嗯!好喝!谢谢嫂子!谢谢秦队!”
看姜蕊吃得香,秦正也替爱人感到欣慰。
他突然想起刚才姜蕊说的话,这才正色道:“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你这种情况,最好住院观察一周。陆队也发话了,让你养好了再出院。钱方面你不用担心,你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局里给你报销,还给你申请了工伤,批了带薪病假。”
其实陆闻渊原话是:“让她不用担心住院费,我给她报了,让她好好养着。回头你跟她说是局里给她报的就行。”
秦正这个结婚好几年的过来人,只看一眼就知道陆闻渊心里想要什么。
但是陆闻渊,这个年近三十从未谈过对象的老光棍,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据秦正观察下来,姜蕊这小姑娘,对谁都很真诚,又很有正义感,他相信不管谁有困难,她能帮的都一定会帮。就像她能舍命救陆闻渊,也能舍命救那个姜爱莲。
秦正也是后来才知道姜蕊和姜爱莲之间的恩怨,但姜爱莲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姜蕊还是不要命的去救她,让他这个大男人都着实佩服。
这小姑娘就是有那么一股劲儿,一股不管天王老子来了她都敢拼的那股劲儿。
所以,陆闻渊偷偷喜欢人家,也不稀奇。
姜蕊放下筷子摆摆手:“不行啊,秦队,我收到线索,附近又有命案,我得出院。”
下班后,陆闻渊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起来走两步。
也不知道姜蕊怎么样了,这个老秦也是,也不知道找个电话打回来跟他报备一下!这要换韩梅梅,早就打电话回来告诉他姜蕊哪里都好,吵着要他报销路费跑腿费伙食费了。
韩梅梅老家的人今天将韩巨达的尸体领了回去,也把韩梅梅喊了过去;队里女同志就剩下王姐,她又要回家照顾老人孩子;姜蕊又说要跟他保持距离,实在找不到别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拜托秦正去看姜蕊。
陆闻渊在办公室里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就去市医院看看,就看一眼,确定姜蕊没事,立马转头就走,绝不打扰。
就这样!
陆闻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刚出队长办公室的门,对面刑警队大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边打开了,姜蕊和秦正两人说着话就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陆闻渊俱是一愣,秦正快步走过来:“老陆,你没走,真是太好了,我还说一会儿去你家找你回来呢。我跟你说,小姜顾问……”
“不是说脑震荡还没好?你怎么出院了?”陆闻渊越过秦正,直视着姜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秦正:“……”
得,合着我是空气。
“行,你们说,我去找人通知老吴他们来加班吧,这次轮到他们组了。”
姜蕊直接道:“那什么,我头没啥事儿,下午晕倒不是因为脑震荡,而是因为她。”
姜蕊出院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人家的照片揣兜里了。
她看秦正正在角落里拿着座机打电话,将照片递给陆闻渊,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下午捡起这张照片的时候,看到她已经遇害了。”
刑警队长办公室里,姜蕊和陆闻渊隔着一章桌子,面对面坐着。
姜蕊说,陆闻渊记。
姜蕊开门见山:“我梦中的视线有限,只看到满地的垃圾和树叶,我觉得那个地方应该很脏。”
“脏?”陆闻渊抬头看着姜蕊:“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个地方很脏?有多脏?”
姜蕊闭上眼睛回忆着:“地上很多红砖的碎屑,枯枝落叶,还有揉碎的报纸、烂的塑料袋、烟盒,最多的是泛黄的卫生纸,到处都是,风一吹,将它们卷起来,都被墙挡下落在地上。对了,还有很多绿头苍蝇飞来飞去。”
姜蕊默默睁开眼睛,与正望向她的陆闻渊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吐出四个起:“公共厕所。”
还是废弃很久不用的那种。
姜蕊道:“凶手是个女生。唯一的线索就是穿着鹅黄色的碎花裙子,年纪应该不大,说话声音稍沉。”
“行!这些就够了。”陆闻渊抄起笔记本就往外走:“走,先看看老秦他们查被害人查的怎么样。”
“照片上的人名叫秦蓁蓁,系隶大大二在读学生。”秦副队亲自做案情汇报:“今天一早辖区接到报案,报案人是秦蓁蓁的父母。他们称秦蓁蓁已经两天没跟家里联系了,二人曾去学校寻找,从同学口中得知秦蓁蓁早前和一个男生一起离开了学校。秦蓁蓁的父母怀疑自己女儿被人拐骗,遂来辖区报案求助。”
陆闻渊问:“秦蓁蓁的父母来了没有?”
秦正:“已经在路上了,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们来了立即做笔录。”
陆闻渊点点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在笔记本上。
姜蕊早就发现了。陆闻渊每次分析案情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就跟以前上学做卷子的时候转笔一样,是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也许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做这些。
她盯着陆闻渊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视线又从手指向上移,正好撞进陆闻渊的眼里。
姜蕊:“……”
陆闻渊问她:“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姜蕊赶紧摇摇头:“没有了。”
“好。”陆闻渊移开视线,环视了一圈,才道:“老吴,你带人去隶大,走访一下与秦蓁蓁来往密切的相关人员,包括老师、同学,还有她同宿舍的室友。”
“老秦,立刻联系一下隶大周边辖区的派出所和市政部门,让他们帮忙排查一下隶大附近有多少废弃的公共厕所,让辖区的兄弟们辛苦一下,去实地排查一下那些废弃的公共厕所内有没有异常情况。”
第二天一早,各路人马都回来了。
吴爱民:“秦蓁蓁的老师同学,都一致反应秦蓁蓁这个学生,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大方,为人又随和,还经常帮助同学,在学校里非常受欢迎,人缘极好,并没有什么仇家。”
陆闻渊手指点着桌面:“那个看见秦蓁蓁跟一个男生离开的同学找到了吗?”
吴爱民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提及秦蓁蓁有男朋友,或者看到秦蓁蓁跟男生一起离开。”
这就奇怪了,是谁告诉秦蓁蓁的父母,她跟一个男生一起离校了呢?
陆闻渊又看向老秦:“老秦你那边呢?辖区的兄弟们有消息吗?”
秦正摇了摇头:“辖区的兄弟们连夜被叫回来加班,对隶大周边废弃的十几个公厕进进行了实地排查,并没有什么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们是重组
几人正说着, 外面慌慌张张地进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对面色沉重的中年夫妻,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哭红了眼睛的少女。
立马有人上前询问, 得知他们是秦蓁蓁家属后,将他们带去了询问室。
韩梅梅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来,看到几位领导都在,忙快步走过去:“陆队, 秦副队, 我就昨天请了半天假,怎么大学生失踪案也归咱们市局刑警队管了?”
陆闻渊先是看了她一眼, 指着腕上的手表给她看:“七点五十九,韩梅梅同志,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忙活一宿, 您老人家踩点上班, 你好意思吗?”
韩梅梅赶紧将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哎呀!陆队, 我这不给你们带了驴肉火烧吗?吃人最短,吃完我的火烧就不要说我了啊。”
秦正和吴爱民反应最快, 韩梅梅话还没说完,他们已经拿了火烧开始吃了。
办公室的其他人, 都不用招呼, 三两下就把火烧瓜分了,还不忘给陆闻渊和姜顾问留了tຊ两个。
姜蕊实在是饿了, 也没跟韩梅梅客气,拿起来就吃:“梅梅姐,你中奖了?怎么跟陆队这个土大款学啊?一下子买这么多。”
陆闻渊:“……”
土大款?我?
韩梅梅摆摆手:“不是我买的,是我爸买的。他说替我奶奶和大伯谢谢大伙,要不是大伙没日没夜的查案, 我堂哥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陆闻渊叹了口气,暂时放过韩梅梅,很给面子的拿起驴火:“你堂哥没了,你们家又没少受你老家那边的气吧?”
说到这个韩梅梅心里立马涌上来一股委屈,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反正都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反正都是我爸妈和我的错。”
“得得得!”陆闻渊赶紧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打住啊!把你那金豆子收起来,以后有事儿说话,我们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人欺负的。”
旁边的秦正接着说道:“就是,小韩同志,咱们好歹是人民公安,不能那么怂,以后再有人欺负你跟你秦哥说,秦哥解决不了的还有你陆队呢,陆队解决不了还有他的钱呢。”
“嘶——”陆闻渊没好气地看了秦正一眼:“老秦你作为一个副队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钱不钱的?想搞腐败啊?还怎么给同志们树榜样?”
秦副队十分无辜,向周围人询问:“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是是。”以吴爱民为首的刑警队队员们都站在秦副队这一边,连连点头,看向陆队,掷地有声:“秦副队说的绝对是事实。”
韩梅梅破涕为笑,赶紧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是,以后他们再来,我先找秦副队去对付他们。”
“这就对了嘛!”秦正吃完驴火,将包驴火的油纸扔进垃圾桶:“还有小姜。”
姜蕊正吃着驴火,听到自己被点名,茫然抬起头:“啊?怎么了,秦副队?”
“什么怎么了?”秦正点了点桌面,强调道:“你也一样是咱们刑警队的一份子,以后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的,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别自己扛着,跟队里说,都用不到陆队出马,你秦副队就给你解决了。”
陆闻渊奇怪的看了秦正一眼:“……”
怎么到姜蕊这就不用他了?
他悄悄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都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干活了,别在这唠闲嗑了,那个叫秦蓁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在哪呢。”
姜蕊用快速自己的搪瓷杯子喝了口凉茶,举手到:“陆队,我想去见间秦蓁蓁的父母,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个说秦蓁蓁跟男生一起出校门的那个人。”
“行。”陆闻渊起身就往询问室走:“我跟你一起。”
询问室里,姜蕊一眼就看出来,秦蓁蓁父亲秦豪穿的那件夹克,与陆闻渊借给他的那件机车服是同一个品牌。从这点可以判断出,至少秦蓁蓁的家境还不错。
而秦蓁蓁所谓的的母亲刘云看起来要年轻很多,也就三十多岁,但从容貌上看,与秦蓁蓁大相径庭,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母女。
刘云的身边坐着的是那个哭红了双眼的女生,据说是秦蓁蓁的妹妹,叫秦芳芳,今年十四岁,读初三。秦芳芳从一进门就一直低着头,只露出一头又短又黄的头发,她时不时抬头看过来时,露出了那双哭红了的双眼,单眼皮,小眼睛,容貌有些像秦豪又有些像刘云,一看就是他们俩的孩子。
姜蕊心中对这一家的关系有了猜测。
秦豪看着这两个像领导的人物坐了下来,忙站起来问道:“公安同志,是有蓁蓁的消息了吗?是不是找到那丫头了?我跟你说,我非好好说她不可,没事儿到处乱跑什么?还麻烦这么多么安同志帮忙找她。我……”
秦豪还要说什么,陆闻渊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座下:“你先别激动,我们还没找到秦蓁蓁,请你们来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这样能帮我们早日找到秦蓁蓁。”
秦豪的表情瞬间暗了下去:“您说。”
陆闻渊:“秦蓁蓁最后一次跟你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秦豪想也没想,道:“四天前的中午,蓁蓁用学校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回家,说晚上要回家吃饭,让她妈给她做红烧排骨。”
陆闻渊又问:“是你接的电话吗?”
秦豪摇摇头,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刘云就开口了:“那天中午我们家老秦出去应酬了,没在家,电话是我接的。”
陆闻渊:“那秦蓁蓁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刘云想了想,果断摇摇头:“没有,跟平常一样。”
陆闻渊:“那后来呢?”
刘云道:“那天晚上,老秦应酬没回家,我做好了糖醋排骨等着蓁蓁,她一直没有回来。她以前也有说回来,却又突然不回来的情况,我以为她学校里又有什么事儿,就没打电话去问。”
陆闻渊与姜蕊对视一眼,这个刘云的回答,合情合理,十分完美。
姜蕊看向秦芳芳,问他:“芳芳是吧?你最后一次见你姐姐秦蓁蓁是什么时候?”
秦芳芳听到自己被点名,突然瑟缩了一下,直往刘云身后躲。
刘云将秦芳芳护在身后:“芳芳前不久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到了脑子,得了失语症,说不了话。我来替她回答吧。”
姜蕊:“……”
刘云道:“芳芳除了上学,都跟我在一起,最后一次见她姐姐就是上个月蓁蓁回家的时候。”
“好。”姜蕊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刘云的说法。
她翻了翻从辖区派出所调过来的笔录,道:“笔录上记载,你们去学校找蓁蓁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们蓁蓁跟一个男生走了。谁告诉你们的?那人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男生?”
刘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学校里那么多同学,谁说的我们也记不清了,他们也没说那个男生什么样?”
姜蕊落在纸上的笔尖一顿,看向刘云:“这么重要的线索,记不清了?”
一旁的秦豪叹了口气,替刘云回答道:“实话跟您说吧,是芳芳无意中听到学校里有人议论,具体是谁说的,我们还真不知道。你说这孩子,也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什么人,就这样跟人家走了,被人骗去卖了都不知道。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把蓁蓁找回来啊。”
说到最后,秦豪好像真的急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掘地三尺,将秦蓁蓁找出来。
“恕我冒昧。”陆闻渊突然开口,“你们是重组家庭吗?”
陆闻渊一句话将对面三人都问愣了,刘云和秦芳芳悄悄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只有秦豪尴尬地点点头:“是,我跟刘云是二婚。前几年蓁蓁她妈得病去世了,我才和刘云结的婚。”
前几年……
秦芳芳今年都十四了。
陆闻渊和姜蕊都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了。
陆闻渊:“你们一家四口平时感情怎么样?有没有经常吵架?秦蓁蓁有没有可能是离家出走?”
陆闻渊说这话的时候,看到刘云和秦芳芳好像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秦豪直接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和刘云结婚以后,刘云对蓁蓁比对芳芳还好,他们相处得很好,从来没吵过架。”
……
送走了秦家一家三口,陆闻渊将笔录记录交给韩梅梅整理。
韩梅梅一看地址那一栏,惊道:“嚯!帝豪花园,别墅区,豪宅啊!”
陆闻渊一文件夹盖在韩梅梅头上:“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墅区怎么了?也是给人住的,别那么夸张。”
韩梅梅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脑袋瓜子,果断后退离陆队三米远才开口:“你住过我又没住过,不能感叹一下啊。”
陆闻渊哭笑不得:“干活去吧你!”
他又找来秦正:“老秦,去调查一下秦豪、刘云还有这个秦芳芳,这三个人的背景,还有他们在秦蓁蓁失踪前后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能住在帝豪花园,我却没听说过的人不多。”
他转头看向姜蕊,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一趟隶大到帝豪花园这段路,没准会发现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也是医院用
隶大校区在隶市市中心以北的五四路, 交通十分很便利。而帝豪花园在南护城河岸边,紧邻南河公园。
这么一段路,说长也不长, 说短也不短。
此时姜蕊和陆闻渊正站在隶大的门口,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
就在前几天,秦蓁蓁还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却连尸首在哪里也不知道。
陆闻渊:“秦蓁蓁的家人说她喜欢骑自行车, 平时也是骑自行车来往于学校和家之间。按理说, 这段路是市中心人最多的一段路,光天化日之下, 秦蓁蓁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姜蕊道:“这段路,骑自行车要半小时tຊ,我们已经来回走了两遍了, 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地方。那问题只能出现在两个地方。”
陆闻渊下意识地看向隶大门口的【隶城大学】四个字:“你说的是学校, 还有她的家里。”
“嗯, 你都叫秦副队调查她家里人了,不也是怀疑他们吗?那学校里这边,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姜蕊抬步就往隶大的大门口里面走, 陆闻渊随即跟在她身后。
只是姜蕊直接走进去没人管, 陆闻渊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哎哎哎,校外人士, 禁止入内。”
陆闻渊咬着后槽牙,声音有点大:“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校外人士?”
保安上下打量了陆闻渊两眼,举着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陆闻渊,比他更大声:“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看你穿的这一身, 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好人,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想干嘛?”
陆闻渊今天上身穿了件工装夹克,下身是直通牛仔裤加一双运动鞋,看上去格外的精神,就是眉宇间那股“我这人不好惹”的气势,让保安将他排除在本校学生之外,归于流里流气那一挂。
“我……”陆闻渊简直不可置信,他都想陶出自己的工作证怼在这个保安脸上,让他看看到底他是不是好人!
姜蕊听到声音,立马跑了过来:“保安大哥,这是我哥,帮我去宿舍搬东西的,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保安一听,也没有为难他们,拿出登记簿:“是你哥啊,我以为是坏人跟踪你呢。你们登记一下再进去吧。”
“哎,好嘞!”姜蕊接过笔,翻了翻登记簿,才在登记簿上写了韩梅梅和李雷儿两个名字,学院班级随便填的。
保安一看,狐疑道:“你俩真是兄妹?怎么不一个姓?”
姜蕊:“嗐!他跟我爸姓,我跟我妈姓。我们家传统。”
“这样啊。”保安这才打消了疑虑:“行,你们进去吧。最近学校里丢了个小姑娘,他爸妈前两天还过来找了,现在还没找着呢,我们这控制严点,也是保证你们安全不是?”
姜蕊连忙称是,趁机跟保安话起了家常:“那个同学我也听说了,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怎么就丢了呢?”
保安也唏嘘:“谁说不是呢?”
姜蕊叹了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道:“他们说那女生是跟着一个男生一起出了校门,就再也没回来过,是不是真的?”
“嘘——!”保安忙往两边看了看,才道:“这不能说,领导发话了,谁都不能说出她是在校内被人带走的,只能是她自己走出学校后丢的,要不然学校领导要担责的。”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这可是个意外的发现。她之前还以为那个刘云和秦芳芳在说谎,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明白明白,我不往外说。”姜蕊也放小了音量:“那个女生是从正门出去的吗?你见过吗?”
保安有些头疼:“你这小姑娘怎么还问?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怎么会记得?哎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这儿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是是是,着急着急。”姜蕊赶紧拉着陆闻渊往里跑,“我们搬完东西立马就去上课。”
直到跑进去老远,两人才停下来。
姜蕊跑得急,已经累得有些喘了。
陆闻渊常年带着兄弟们出外勤,体力不是一般的好,再加上他身高腿长,一步顶姜蕊两步,跟着姜蕊小跑跟散步没什么区别,站在那里倒气定神闲。
“你在这等我一下。”
陆闻渊突然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等姜蕊喘匀气儿,再抬头时:“嘿,陆队人呢?”
“你陆队在这儿呢。”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长手,递给他一瓶水。
姜蕊转身,陆闻渊正站在旁边,呼吸有点急促。
“谢了。”姜蕊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却蛐蛐——陆队也不过如此嘛,她都喘匀实了,陆闻渊还在那哼哧呢,看来她比陆闻渊强那么一点点。
姜蕊心中为自己的体力胜过陆闻渊而沾沾自喜。
“我们现在去教学楼还是去宿舍?”
陆闻渊看到远处教学楼里鱼贯而出的学生们:“先在学校里边转转吧。”
隶大本部分为南北两个区。南边是教学区,一道天桥连接的北区是生活区。
教学区除了教学楼,还有行政楼、图书馆、实验楼等。实验楼的后边是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操场,再往里走就是一排杨树林。
两人还没走到杨树林边,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浓烈的粪臭味还有各种垃圾一起发酵的味道。
“哎,同学。”身后有人喊他们,“别过去了,那边是化粪池。”
姜蕊回头,是在煤渣跑到上训练的一个男生。
“哦,好,谢谢。”
姜蕊回了一句,还是继续往里走。
那男生还跟同伴蛐蛐:“这俩人,怎么去那么臭的地方约会?”
同伴笑道:“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也许人家尿急,等不及去教学楼呢?正好那边有个旧厕所。”
男生“咦”了一句:“那地方,去一次就得窒息,谁会去那上厕所。”
另一个同伴一拍大腿:“诶,你还别说,前几天我就见到个女生去过。”
姜蕊和陆闻渊走到杨树林边上的时候,姜蕊明显感觉陆闻渊顿了一下,抬眼看去,他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
陆闻渊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姜蕊:“这味道不对,捂好口鼻,我们应该找到了。”
隶大操场最里边的杨树林里,有一处化粪池,离化粪池不远的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公厕。
秦蓁蓁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准确来说,是只找到了秦蓁蓁的一颗头颅。
姜蕊和陆闻渊找到秦蓁蓁的时候,她被人塞进了厕坑里,压在一块大石头底下,脸已经被侵蚀的无法辨认了,头发也已经全部脱落。
法医通过血清对比,才确定死者就是秦蓁蓁。
“一个花季的小姑娘,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对她?”韩梅梅看着现场的照片,为这个孩子心痛不已:“杀了她不行,还要分尸,分尸不行,还要将她的头扔在那种地方,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姜蕊看着面前的照片,手按下去抬起来,按下去,抬起来……
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只能有一次?
突然,一直打手按在姜蕊的胳膊上:“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你要相信,我们查案的方法不止这一种。”
姜蕊抬起头看他,眼圈早已经红透:“她跟我一般大,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陆闻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定会帮她找出凶手的,不是吗?打起精神来。”
陆闻渊转身往会议室走:“开会了。”
“死者秦蓁蓁,女,隶大在读大二学生。同学们反应最后一次见她是在9月20号,也就是她给家里打电话那天下午。据秦蓁蓁的同学说,当天下课后秦蓁蓁就没回过宿舍。”会议室里,韩梅梅哑着声音做了简单的案情汇报:“今日下午,陆队和小姜在隶大操场南侧的废弃公厕内发现了死者的头颅。”
陆闻渊问:“学校里传的秦蓁蓁跟一个男生一起离校是什么情况,那个男生找到了吗?”
吴爱民赶紧站出来:“找到了,人已经传唤到了市局,根据笔录,这个男生是秦蓁蓁的追求者,当天非要送秦蓁蓁回家,被拒绝后,自己一个人去了游戏厅,通宵打游戏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游戏厅老板可以作证。”
陆闻渊又问:“操场上训练的那几个男生有什么线索没有?”
“有。”秦正道:“其中有个男生提到,两天前看到一个穿鹅黄色碎花裙子的女生曾经去过那里——”
姜蕊心里一紧,看向陆闻渊——就是这个人!
秦正又道:“但是由于距离太远,他们没看清女生的长相。”
“查!”陆闻渊道:“这个穿鹅黄色碎花裙的女生很有可能就是抛尸的人,加派人手去隶大,挨个儿问,一定要找到这个女生。”
“还有,告诉学校方面,蓄意隐瞒线索,是违法行为。”
他顿了一下,看向刚进门的宋辞:“法医室那边有什么发现?”
宋辞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是他说出口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俱是一凛。
“有两个发现,第一,死者是RH阴性O型血;第二,死者脖颈处创面的伤口平滑干净,工具特征明显,是医用手术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你们枪毙我
宋辞的话一出口,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也太诡异,太巧合了。
从新区特大分尸案开始,到后来的西城菜窖埋尸案, 再到现在秦蓁蓁的案子,死者的伤口都与手术刀有关。
但是表面上看,除了伤口是手术刀造成的这一点外,这几起案子并没有其他相关联tຊ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闻渊, 期待他说点什么。
陆闻渊手指点在桌上的法医鉴定报告上:“我知道大家怎么想的, 可除了手术刀这一点,并没有其他的并案条件, 达不到并案标准。”
“这件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被以前的案子影响,更不要先入为主。每个人都做好手里的工作, 该干嘛干嘛。你们要记住一点, 我们破案, 讲究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陆闻渊是那种不管怎么烦都不会表现出来, 冲人发火的人,他压着声音, 维持好表面的平静:“帝豪花园那边查的怎么样, 秦蓁蓁失踪前后,秦家人都在干什么?”
“哦, 这个查到了。这个秦豪是个倒插门女婿,他前妻史梅英,是深市梅英贸易公司老板史伟昌的独生女。前些年史梅英也病逝,对史伟昌打击很大,一病不起, 梅英贸易公司就交到了秦豪手里。次年秦豪就与陈云结了婚。据秦豪说,史伟昌思乡心切,去年一家人才从深市搬回隶市生活的。”
陆闻渊:“听起来这个秦豪还是个大孝子,没有忘恩负义不管史伟昌。”
秦正“哼”了一声:“是,可比你那个爹孝顺多了。”
会议室所有人瞬间都屏息低头,谁都不敢看顶头上司一眼。
陆闻渊瞟了秦正一眼:“说案子,史伟昌人现在在哪?”
秦正立即正色:“去年史伟昌回隶市后,一直住在平安疗养院。但是经过上次的时间后,秦豪帮他转到了高山县的一个乡级养老院。”
韩梅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刚还夸秦豪是个大孝子呢,高山县离咱们市区一百多么里,还是大山里边,他把老爷子转那儿去,是不想让他活了吧?”
没有那么简单,陆闻渊点了点桌子:“秦蓁蓁失踪这几日,他们的行踪呢?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没有。”秦正十分肯定,“我们根据笔录,走访了那天跟秦豪一起聚会的那些人,这些人跟秦豪有生意上来往的商业人士。他们都证明,那天秦豪从中午到第二天早上都与他们在一起。不过,他们提及秦豪找他们是想要卖掉梅英贸易公司,并且计划移民出国的打算。”
说到这,秦正有补充了一句:“哦,顺便我们还端了一个涉黄窝点,综合判断,这些人说的应该是真的,秦豪没撒谎。”
“至于秦芳芳,我们走访了老师和同学,还有帝豪花园门口的保安,都能证明秦芳芳下午在学校上课,并且按时回家。还有刘云,根据保安和秦家邻居提供的线索,陈云当天没有外出。”
这么看秦家人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
陆闻渊的面色沉了几分:“学校那边呢?那个穿鹅黄色碎花裙子的女生有没有什么线索?”
“鹅黄色碎花裙子这个标识太普通了,因为秦蓁蓁穿着鹅黄色碎花裙在迎新晚会上表演了一个节目,很受欢迎,隶大的女生便效仿秦蓁蓁,人手一条。”
吴爱民也十分头疼:“这条线没查到什么东西。但是9月23号是周六,那天没课,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去实验楼口后边的体育场。校方配合我们询问过所有同学,除了那几个体育生,并没有发现有人去过,或者看到别人去过操场那边。”
姜蕊突然开口:“不是说秦蓁蓁来往家和学校这段路,喜欢骑自行车吗?她现在人没了,但她的自行车哪里去了?”
吴爱民道:“在秦豪报案当日,南河派出所就在南河桥桥底下发现了秦蓁蓁的自行车,车上没有发现血迹及其他相关物证。后来我们也重点排查了周边地区,走访了附近居民,没有人看见自行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桥下的。”
这案子似乎走进了死胡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陆闻渊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没有线索就去找,在这垂头丧气凶手就会来自首还是怎么滴?所有人,把手中的线索从头捋一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学校、南河桥还有帝豪花园那边,再派人重新走访一遍。还有,通知辖区各派出所,若有人发现可疑肉块,立即转到市局。”
会后,各路人马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地侦查工作中。
只有宋辞留了下来,陆闻渊看了他一眼,抬了下下巴:“说。”
宋辞:“RH阴性o型血是稀有血型,全隶市甚至全北河省都找不出一个一样的,我不认为这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
“还用你说?”陆闻渊站起身,向外走去,“我说了,并案需要证据。”
稍晚时候,秦豪一家三口再一次来到市局刑侦队时,正好遇上秦正带着跟秦蓁蓁一起出校门的那个男生从询问室出来。
男生看到秦家三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也没看秦家三口,只是加快了步子离开。
但是秦芳芳见到那个男生时,脸色骤然一变,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直到与他擦肩而过,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姜蕊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口,将两人之间微妙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再回过头时,正对上陆闻渊黑沉的眼睛。
陆闻渊也看到了。
做刑警时间久了的人,身上多少沾点与众不同的气质,陆闻渊身上那股生人勿进,别惹老子的气势,大概就是所谓的匪气吧。
陆闻渊看向男生的背影的眼神黑得吓人,看秦芳芳时,差点把人家小姑娘吓哭。
男生离开后,姜蕊找到秦正,要了那个男生的资料和笔录过来。
男生名叫李恒,二十岁,是隶大在读大三的学生。从笔录上看,他进游戏厅的时间确实比法医推算的秦蓁蓁被害的时间早三个小时,又有游戏厅老板可以作证,他的确不具备作案时间。
那秦芳芳的表情就很好品了,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事儿。
陆闻渊亲自接待秦豪一家,刚坐下就开门见山:“秦蓁蓁已经遇害了,我们在隶大教学区的一个角落找到了她——”
陆闻渊话还没说完吗,就听“咚”一声,秦豪脸色惨白,已经倒在地上了。
问话就此终止,秦豪被紧急送往医院。
同时,陆闻渊也叫人从医院调取了秦豪的病例。
“秦豪得的是慢性肾衰竭终末期,俗称尿毒症,必须进行肾脏移植才能延续生命,否则只能活三个月。”
陆闻渊指节轻轻敲击在桌面——又是肾移植,RH阴性O型血,创口处的手术刀痕迹……是个人都知道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但一切只是猜测。就像他自己说的,想要将这件案子与前两件案子并案,还缺少关键证据。
刘云和秦芳芳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询问室。
姜蕊站在陆闻渊身后:“你也觉得这个秦芳芳和李恒之间有问题?”
陆闻渊点点头:“先说这个李恒。据在学校同学说,这个李恒平时十分会来事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分会笼络人心。按理说,他见到遇害同学的父母,应该会打声招呼,说句节哀才是。可是他见到他们却一下子跑了,这反而说明他心虚,有句老话儿叫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李恒一定有问题。”
“再说那个秦芳芳,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心里有什么事儿都写在了脸上。从她看李恒的眼神来看,她一定认识李恒。至于他们两个是否与秦蓁蓁的死有关,还得查。”
姜蕊说:“那我去跟秦芳芳谈谈吧。”
姜蕊进到询问室的时候,秦芳芳正趴在桌子上哭,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她哭声很小,不注意听的根本不听不到。
姜蕊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水:“别哭了,先喝点水吧。”
秦芳芳听见声音,抬起头用手帕使劲拧了下鼻子:“谢,谢谢你。”
姜蕊听见这声“谢谢”也愣了一下,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哪里像得失语症的人?
“你会说话啊?”
秦芳芳点点头:“我只是不想在家里说话,家里他们总在吵,我懒得管,就装哑。”
原来如此。
姜蕊见秦芳芳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你和你姐姐关系好吗?”
秦芳芳点点头:“那个家里,只有姐姐会关心我,我很喜欢他。”
“难得。”姜蕊笔在纸上记着,不带偏见地说:“很少有同父异母的姐妹,像你们的感情这样好。”
秦芳芳已听完这句话,刚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公安同志!我姐姐真死了吗?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姜蕊心中不忍,却还是点了点头:“请你节哀。”
秦芳芳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姜蕊就坐在那里耐心等着。
秦芳芳也没哭多长时间,突然抬头红着眼睛看向姜蕊:“公安同志,你们枪毙我吧,是我害了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这个李恒肯
“一个星期前, 我在爸爸的书房发现tຊ了一些单据,是市医院血液透析的收费单,上边写着爸爸的名字, 我才知道爸爸得了很严重的病。”
秦芳芳真是个水做的娃娃,刚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我知道这个病,我一个同学的爷爷就是得这个病死的, 他爷爷死前, 每个星期都要去市医院透析,可上个月他爷爷还是死了。”
姜蕊心下了解, 一次透析需要二三百块钱,一般家庭很难负担得起。秦芳芳那个同学的爷爷大概最后是放弃了,否则人不可能没那么快。
秦芳芳越哭越凶, 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当时很怕, 很怕爸爸知道我发现他的秘密, 更怕爸爸和那个爷爷一样。就在这时候,爸爸回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就跑去窗帘后边躲着,那里有一个花瓶, 不去拉窗帘的话, 很难发现我。”
说道这里,秦芳芳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姜蕊重新给她添了些热水, 将水杯塞进她手里:“你发现了什么让你更害怕的事情是吗?”
秦芳芳闭上了眼睛,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姜蕊就坐在对面,耐心等着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秦芳芳说:“我,我听见他用书房的座机给别人打电话,说他等不了了, 让对方尽快给他安排换肾,钱不是问题。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说他有,RH阴性O型血。对方还说了什么,爸爸就急了,说这不是万能血吗?为什么还要工作配型?我就要这个。”
听到这里,姜蕊与负责记录的韩梅梅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秦豪,想要自己女儿的肾。
姜蕊递给秦芳芳一卷纸,问她:“后来呢?还说了什么吗?”
“后来,”秦芳芳的泪大概流干了,眼睛肿着,视线定格在面前的水杯上,回忆着:“爸爸,他,他说一个月时间太长了,说两个星期内给他安排,钱不是问题。我听不太懂,但我隐约知道爸爸不用死了,心中还是很高兴得。虽然爸爸妈妈经常吵架,他还打过我,但他毕竟是我的爸爸,我不想让他死的。可是爸爸放下电话后,却没有离开,他走到另一边的墙边,墙上挂着姐姐妈妈的照片。我听见爸爸对阿姨说,说……”
秦芳芳顿了一下,双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来才接着道:“他说‘梅英,谢谢你给我留下的女儿,没让我给你白养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能救我一命。’他还在阿姨的相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他说‘你们史家的女人,就RH阴性O型血还有点用。’”
姜蕊眉心一跳:“‘没让我给你白养这么多年’?什么意思?秦蓁蓁不是秦豪亲生的吗?”
秦芳芳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确定,但是我听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说起过,爸爸说‘她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碰一下怎么了?’”
韩梅梅都听不下去了:“什么?秦豪是不是还猥亵过秦蓁蓁?”
韩芳芳连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姐姐上高中就开始住校,只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回来。妈妈也很保护姐姐。”
姜蕊与韩梅梅对视一眼,言下之意,就是秦豪起过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有得逞而已。
真是禽兽。
姜蕊审视着秦蓁蓁:“你一直知道秦蓁蓁是RH阴性O型血?”
秦芳芳摇摇头:“不,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见爸爸这样说,我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当时我还是不确定,后来我自己找到姐姐的学校,去问她了。姐姐果然是RH阴性O型血,人家都管那叫熊猫血,是可以给很多人用的血。”
姜蕊摇摇头,九十年代的人认知坑存在偏差,熊猫血只是稀有血型,并不是万能血型。想要做器官移植,是必须要配型的。
姜蕊:“后来呢?你就把你在书房听到的事情告诉秦蓁蓁了吗?”
秦芳芳点点头:“嗯,我告诉姐姐了,我怕她不信,还偷偷拿了一张爸爸在医院透析的单据出来给她看。 我还告诉姐姐让她离开隶市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
秦芳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过段时间,爸爸走了,她再回来。爸爸总是跟妈妈吵架,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还会找不同的女人回家,根本不管妈妈和我的感受。比起爸爸,我更不想姐姐死掉。”
姜蕊不动声色,状似只是顺口多问了一句:“秦蓁蓁计划怎么离开了吗?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秦芳芳摇摇头:“没有,这件事只有姐姐知道,我连妈妈都没告诉。但是……”
说到这里,秦芳芳似乎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她突然抬头看向姜蕊,道:“但是我和姐姐说话的时候,旁边突然走出来一个男生,我不确定他听去了多少。”
姜蕊突然问道:“那个男生叫李恒对吗?就是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男生?”
“对,就是他。”秦芳芳回忆着:“他那时候的表情很怪异,她跟姐姐说他喜欢姐姐很久,一直都没有打扰她,现在姐姐似乎遇到困难了,他只想让姐姐给他个机会保护她。姐姐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说以后让这个男生接她上下课。”
“李恒离开后,我问姐姐是不是喜欢这个男生,姐姐说有个男生接她上下课会安全些。姐姐知道周三那天爸爸有应酬不在家,她就跟我约好那天会回家吃饭,当是跟我和妈妈告别。”
姜蕊手轻轻敲在笔记本上,缓缓开口:“所以,那天李恒跟秦蓁蓁一起出的学校大门,其实是你姐姐默许的,要李恒送她回家。”
秦芳芳默默点了点头。
那这个李恒在撒谎!他根本不是追求秦蓁蓁未果遭拒后被赶回来的,而是他主动离开秦蓁蓁,放她一个人回家的。
那李恒为什么半路离开秦蓁蓁?难道是是半路有人接应秦蓁蓁?
韩梅梅看向姜蕊:“怎么?”
姜蕊拿起秦芳芳的笔录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个李恒肯定有问题。”
她猛地占了起来,拿着笔录就去找了陆闻渊。
李恒第二次来到市局刑警队,这次直接进了审讯室。但他这次,他一句话都不没说。
“李恒父母双亡,从小辗转寄居在各个亲戚家之间,寄人篱下受尽白眼,这就养成了他察言观色,遇事圆滑的性格。”韩梅梅语速飞快:“本学期开学后,他就从学校退宿,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附近学府小区租房住。”
陆闻渊拧眉:“学府小区的一居室房租少说也得一百多,他一个父母双亡、还没毕业的学生,哪里来来那么多钱租房?”
另一边的小周说:“说不定是他亲戚给的呢?”
韩梅梅“哼”了一声:“李恒要有那样大方的亲戚,还会从小遭受人白眼吗?”
陆闻渊没说话,大笔一挥,在搜查令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扬手:“先去他的住处看看。”
学府小区入住率极高,几乎每家每户都住着人,门口的保安也比较严密,出入小区都需要出入证。
陆闻渊带着姜蕊、韩梅梅、小周三个菜鸟,外加一个实习法医崔宝宝,每个人都亮了证件,保安才放行的。
出发前,为保险起见,陆闻渊本来亲自去了法医室,准备请宋辞宋主任亲自出马,奈何宋辞工作繁忙,只用一个崔宝宝就将他打发了。
宋主任的原话是:“小崔已经出师了,单独处理案子绝对没问题。”
作为刑警队长的陆闻渊还能说什么?只能相信警队的新同事。
学府小区的居委会主任得到消息也很迅速,他们前脚刚走到楼上,居委会主任后脚就跟了上来。
这次的居委会主任是个男同志,名叫郝大强。
见陆闻渊要撬锁,他赶紧上前:“公安同志,别撬锁啊,我这有钥匙。”
说着话,便三下五除二,将李恒家的门锁打开了。
陆闻渊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们有搜查令,就进去看看。”
几人进到李恒的家里。
李恒家很乱,门口横七竖八地放着好几双球鞋,客厅里衣服扔的到处都是 ,茶几上还扔着几本擦边杂志;厨房倒是很干净,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臣,看得出来李恒不怎么做饭;卧室的床上地上好多用过的纸团,厕所里的垃圾桶也是满的。
整个屋子都没有开窗,屋里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
根据姜蕊仅有的几次办案的经验来看,这里不太像案发现场。
她刚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陆闻渊,一转身,便看到崔宝宝正拿着一个喷壶,似乎将什么粉末装进了喷壶里。然后她将喷壶里的水摇匀,对着周围的墙壁和地面喷了一圈。
姜蕊问她:“小崔法医,你喷的这是鲁米诺试剂吗?”
崔宝宝喷完,挑眉看了姜蕊一眼:“你竟然知道鲁米诺试剂?这是宋法医从省里弄来的新玩意儿,能测出这里有没有tຊ血迹,我先拿来试试。”
姜蕊离着窗户最近,转身帮她把窗帘拉上,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而喷洒过鲁米诺试剂的地方,毫无反应。
崔宝宝耸耸肩:“没有出现荧光反应,看来这里没有发生过命案。”
说着,她就开始收拾东西:“那你们先搜着,我去车里等你们。”
姜蕊顺势又将窗帘拉开,也不知道是她用力过猛还是怎么样,突然,窗帘这一处角落的天花板“嘎巴”一声,裂开了,从上边掉下一个东西来。
姜蕊还来不及反应,另一边的陆闻渊长腿一迈,两步跑了过来,将姜蕊拉了过来,才不至于让她被东西砸到。
姜蕊来不及道谢,跟着陆闻渊的视线低头看去,只看掉在地上的包裹被摔散开,里边竟然是厚厚的一叠一叠的钞票!
十块的、五十的、一百的,看那厚度,保守估计都有个三五千块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你坦白的一
“哎呦喂, 小李不是还是个大学生吗?哪里来这么多现钱?”
陆闻渊回头,居委会主任郝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陆闻渊马上做出安排:“地上的钱谁都不许靠近,小周你陪着郝主任在客厅坐一下。韩梅梅和姜蕊, 仔细搜一搜,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现金、存折之类的。”
几人分头行动,姜蕊搜寻的主卧,柜子里、被褥床垫底下、就连床底她都趴下仔细查找过了, 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主卧走到门口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床满地还有满垃圾桶的卫生纸是不是太密集、太刻意了?
鬼使神差的, 姜蕊走过去,低头看着床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套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里边的全是卫生纸, 满的都溢了出来, 她轻轻踢了一下, 垃圾桶也只微微移动了一下……
姜蕊猛地瞪大双眼,垃圾桶的重量不对!她随手拿了床上变了颜色的枕巾垫着, 慢慢将垃圾桶拎了起来,那手感很沉!
“陆队!”
姜蕊一声吆喝, 陆闻渊下一秒就出现在主卧, 看见姜蕊将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全倒在地上,然后“啪嗒”一声,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跟着掉了出来。
姜蕊刚要伸手去捡,陆闻渊快她一步挡住她的手:“我来。”
陆闻渊拿出手绢垫着,将黑色塑料袋提溜到一旁,小心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沓老人头, 数量比客厅房顶那些还多得多。
陆闻渊暗骂了一句,迅速拿出电话摇人。
姜蕊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枕巾扔回床上,撒手的瞬间她愣了一下,又迅速捡起枕巾,不顾上边黑乎乎的油渍一寸一寸摸索起来。
陆闻渊打完电话,回头注意到姜蕊的异常的举动:“怎么了?”
姜蕊:“这个枕巾的重量也不对,里边还有东西。”
陆闻渊:“……”
看着姜蕊白皙的手指在李恒那脏兮兮的枕巾上摸索,陆闻渊没由来的有些烦躁,他深知这种烦躁与案情无关,但是又找不到源头,只能咬着后槽牙忍着。
“有了!”姜蕊捏着枕巾一角,露出一个长方形卡片的形状,“好像是一张卡。”
不等陆闻渊说什么,姜蕊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叠刀,打开用刀尖挑开了枕巾的线头……
“是一张银行卡!”
“这把刀你还随身带着?”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双方俱是一愣。
姜蕊先回答:“啊,挺方便的,还能防身。怎么,陆队,你不会那么小气,还想要回去吧?”
“啊,不是,我就随口一问。”陆闻渊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垫着手绢将姜蕊手里的银行卡接了过来,“是中行的长城卡。”
姜蕊穿来以后,去银行办过业务,她知道中行的长城卡就是透支卡,现代一般叫信用卡,但这种卡不是一般人能办的,需要有单位担保,并且还要有一定的担保金。李恒只是一个学生,学校是不可能给他做信用卡担保的。所以,只要查到这张卡的持有人或者担保单位,就能为他们查案提供很多信息了。
市局行动很快,不多时,秦正就带着技术队的同志到了现场,立即展开拍照录像,还在居委会主任郝大强的见证下,秦正和技术队的一名同志一起,当场清点了现场的现金,一共一万三千二百七十元。
在一众刑警的沉默中,居委会主任郝大强夸张地感叹道:“我的乖乖,我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啊!这个大学生了不得啊!”
陆闻渊咬着牙吸了一口气,对郝大强说明了其中厉害关系,请他保密。郝大强满口答应,至于做不做得到,就不知道了。
技术队的同志对李恒家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并没有再发现现金、银行卡和存折之类的。
李恒的衣服不多,衣柜都是空的。这么看来,李恒虽然有这么多现金再身边,生活还算节俭,除了门口摆的乱七八糟的那些鞋子。
姜蕊注意到,那些鞋子从几元到几百元的都有,但是李恒好像对他们一视同仁,不像很珍惜的样子。
第二天十点多,一早去银行查那张卡的秦副队回来了。
“查到了,这张卡确实是李恒本人名下的,但你绝对猜不到他的担保单位是哪家?”
秦正卖了个大关子,转身接过韩梅梅给他递过来的陶瓷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姜蕊突然开口:“秦副队,是平安疗养院吧。”
“噗——”秦正一口水照着陆闻渊就喷了过去。
还好陆闻渊身手敏捷,躲得快,但他身后的陈建华就没那么幸运了,半个身子都被亲副队的口水波及了。
“我*!秦副队,我媳妇儿新给我买的衣服!”
秦正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对不起,但我没钱,让姜蕊赔!谁让她吓我的。”
姜蕊十分无辜:“秦副队,你真是我亲哥!不是你让我们猜的吗?我就胡乱猜一下,怎么能是吓你呢?再说,我一个警队编外人员,就那么点工资,你忍心让我赔完陈哥衣服就去喝西北风吗?”
秦正瞪着眼睛:“你瞧瞧你,我就说一句,你回我十句,我小妹有你这口才,我就烧高香了。”
“行了行了,老陈那件衣服我赔了。”陆闻渊沉着脸打断他们的贫嘴,“老陈,下班跟我去商场买去。”
陈建华刚用卫生纸擦干净身上的水,闻言忙摆摆手:“我就是跟秦副队开个玩笑,这衣服也没坏,回家洗洗就行,不用赔。”
陆闻渊这才看向秦正,正色道:“所以,老秦,姜蕊说对了,那张透支卡真的是平安疗养院给李恒担保的?”
“对。”说到正事,秦正也收起了开玩笑的神色,道:“就是平安疗养院的担保。这批透支卡是今年年初,平安疗养院以员工福利的名义,到中行批量办理的,其中就有李恒这一张。同时我们也查到,李恒家里的现金,大部分都是通过这张透支卡套现得来的。”
姜蕊十分纳闷:“平安疗养院出事后,所有相关账户已经被冻结了,李恒这张透支卡还能用吗?”
秦正道:“中行那边查过了,平安疗养院出事之前,李恒这张透支卡的担保单位已经从平安疗养院转到了别的单位。”
姜蕊:“什么单位?”
秦正:“高山养老院。”
高山养老院,就是隶市下属的高山县那个乡镇养老院,也就是秦豪的岳父所在的养老院。
姜蕊下意识看向陆闻渊,正好对上陆闻渊同样看过来的视线,他们都知道,这几起案子并案的契机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陆闻渊转头看向秦正:“平安疗养院只批量办理了这一次透支卡吗?其他银行有吗?”
秦正道:“中行这边就批量办理过这一次,至于其他银行,我已经通知经保局的老周,让他们去查了,查到结果会直接汇报到你这边。”
经济保卫局是从刑警队这边分出去的,专门侦查经济案件的独立部门,但是他们的办案结果还是直接汇报到陆闻渊这边,之后再上报到局里。
“中行这次有名单吗?”
陆闻渊话音刚落,刑警队办公室角落的传真机“嘟——”的一声,开始运转——
秦正立即起身走到传真机旁,将刚刚新鲜出炉的名单递到陆闻渊手中:“名单来了!”
陆闻渊一目十行的看完名单,视线猛地定格在名单上的某个名字上。
“给银行发协查通知书,将名单上的这些人的银行流水全调出来,看看有没有金额巨大或者可疑的账目。还有一些可疑人员的账目,要重点排查。”
秦正狐疑地顺着陆闻渊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怎么有他?”
“嗯。”陆闻渊将名单拍在秦正怀里,只说了一句:“注意保密。”
说完,就走向审讯室:“姜蕊跟我去会会这个李恒。”
审讯室里,李恒已经坐在这里一天一夜了。刚进来tຊ的时候,他压根没当回事儿,他有人证,秦蓁蓁的死不可能赖到他头上。他也笃定,公安问话时,他能应答如流。可是他已经来这里一夜了,公安人员除了进来给他送水送饭,一句话都没说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李恒心里便开始没底了。
就在李恒坐立难安之时,“咣——”一声,审讯室的铁门被人打开,陆闻渊和姜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一声,审讯室的铁门重重的关上。陆闻渊淡淡扫了李恒一眼,目光很沉,带着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磨砺出来的锐利,瞬间让李恒心里一颤。
李恒梗着脖子,强壮镇定:“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有人证,秦蓁蓁的失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闻渊和姜蕊谁都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坐进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两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恒,只看得李恒心里发毛:“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能不能放我回去。”
陆闻渊的指节轻轻敲击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在李恒看来,好像敲在他心上一样。
陆闻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放你回去?回去继续出卖同学吗?”
李恒身子猛地一僵,不敢抬头继续看陆闻渊,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吞咽着口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出卖过同学。”
“是吗?”陆闻渊冷笑一声:“那你能解释一下,你家里一万多块钱是怎么来的?还有你藏在枕巾里的那张银行卡是谁给你的?”
李恒猛然抬头看向陆闻渊,嘴唇不自觉地上下开合着:“你,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明确的告知你,我们查到的不止这些。”陆闻渊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无所谓地看向李恒:“你犯了多少事儿,你自己应该清楚。现在是给你主动坦白的机会,我劝你想好再开口。你坦白的一切,直接关乎到你是死刑还是坐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李恒出于某
陆闻渊几句话就让心机深沉但涉世未深的李恒交代了个底儿掉。
“我家境不好, 父母双亡,从小靠亲戚接济,才考上了这个大学。为此, 我没少受亲戚白眼。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考上大学,出人头地,我要挣很多很多钱, 一定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可是, 谁知道今年全国高校并轨,大学全都开始收费了。一年一千五, 我自己没有钱,亲戚们更不愿意再帮我掏学费。我就在学校申请了欠费缓交,再加上学校每年三百块的困难补助, 勉强够我上到大三。可是欠学校的学费要在毕业前缴清的, 否则拿不到毕业证。所以, 我就到校外找工作,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活。”
李恒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将自己有些发黄的头发狠狠向后撸了一把, 陷入了沉默。
“接着说。”陆闻渊平静的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却像一剂闷钟一样敲击在李恒心上。
李恒浑突然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眼陆闻渊,才接着说:“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范进的小混混……”
范进?没想到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姜蕊飞速记录的笔一顿,抬头看向李恒, 对方似乎很困,连续打了两个哈欠,鼻涕眼泪都一并流了出来,看上去十分狼狈。
姜蕊眉心越锁越紧,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啊。
上辈子的她曾经学习过缉毒纪录片,李恒现在的表现,跟缉毒记录片里的那些吸\毒人员一模一样!这个李恒是个瘾君子!
陆闻渊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李恒身上:“你还吸\毒?”
李恒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自愿的……”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没想到还能从凶杀案中牵扯出涉\毒案。
陆闻渊亲自倒了杯凉水放在李恒面前,李恒就像沙漠里的渴久的旅人一样,一口气将水喝完。
陆闻渊坐回椅子上:“一件一件说,先说范进。”
李恒搓了搓鼻子,道:“范进是我在游戏厅认识的,他看到过我在那里追过龙,知道我缺钱,说要给我介绍个贼赚钱的工作。”
追龙是这个时候的黑话,是吸食海\洛\因的意思。
看这黑话一套一套的,这个李恒,还是个老手。
陆闻渊:“范进给你介绍的什么工作?”
李恒又打了个哈欠,抹了一把脸才道:“他带我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平安疗养院的院长,范进叫他王老师。王老师让我打听同学的血型,并做好详细的记录给他。记录准确的话,一条五块钱。”
这件案子能牵扯出王建忠,实在在陆闻渊的意料之中,这一下,这案子不并也要并了。
他问李恒:“你给这个王老师提供了多少同学的记录?获利多少?”
李恒精神已经开始萎靡,问什么说什么:“二,二百多条。他给了我一千五百块,都是现钱,那是我第一次手里有那么多钱。”
陆闻渊:“后来呢?王老师又让你做别的了吗?”
李恒:“有。那之后,几乎每个月他都会让我想办法约某个指定的同学去北郊或者平安疗养院的后门。有时候我说约他们出去玩儿,有时候我说那里有赚钱的兼职,同学们都很信任我,就跟我去了。可是……”
“可是去了之后,只有你自己能回来是吗?”陆闻渊接着李恒的话问他,“那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些同学都被带去了哪里?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开始我真的不知道。”李恒此时已经是痛哭流涕,不知道是毒\瘾的影响,还是他真的后悔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被我骗去的同学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两位同学的家人还来学校闹,学校也找不到人,给了他们不少的赔偿金。”
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样,前后都说得通了。学校宁愿让学生撒谎,也不愿承担学生失踪的责任,原来这不是第一起了。
陆闻渊直视着李恒:“说说那张透支卡吧?那是王老师给你的‘工资卡’吗?”
“对。”李恒点点头,“那张卡是年初王老师给我的,他说每个月有三千的额度,让我套现也好,买东西也好,随便弄,会有专门的人帮我还银行钱。我第一次用的时候,心里很忐忑,怕银行来催债,可后来银行不仅没催我,下个月卡里还能有三千,我就知道王老师说的是真的。”
姜蕊实在听不下去了:“为了每个月三千块钱,你就把信任你的同学送上死路?你知道,他们去了,可能连个全尸也找不回来!”
李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了,只一个劲儿在说“对不起”。
陆闻渊给了姜蕊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姜蕊才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陆闻渊问李恒:“你和王老师怎么接头的?你最后一次见王老师是什么时候?”
李恒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才道:“我只最初见过王老师一面,后来我们都是通过共用电话联系的。我在特定的时间去那里等着,他会打电话过来,给我分配任务。”
陆闻渊问:“哪里的公用电话?哪个时间?”
李恒回答:“就我们教学楼西墙的电话亭,左边数第三个,王老师每周二晚上九点都会打过来叮嘱我一些事情。”
姜蕊抬眼看了李恒一眼,周二?就是今天。
陆闻渊显然也想到这点,他不动声色,继续李恒:“那现在说说秦蓁蓁吧?她也是王老师锁定的对象吗?”
李恒点点头:“上周二那天白天,我听到秦蓁蓁和她妹妹的谈话,记住了她是RH阴性O型血,我听说那是万能血。晚上接到王老师电话的时候,王老师让我想办法找个O型血的同学带出去,我就跟他说了秦蓁蓁是熊猫血,他那边似乎很兴奋,让我第二天就带秦蓁蓁出去,他说只要出了学校,他们会有人接应。”
正好第二天秦蓁蓁与秦芳芳约好回家吃饭,李恒就自告奋勇护送秦蓁蓁回家,走到南护城河边的时候,趁没人注意,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面包车,就把秦蓁蓁撸上了车,扬长而去。而李恒,则把秦蓁蓁的自行车藏在了桥底下,自己再一个人回到常去的那家游戏厅,通宵到第二天。
可是,还有一点陆闻渊和姜蕊都想不通:“那秦蓁蓁的头颅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学校的废弃公厕里?那个穿鹅黄色碎花裙的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问起这个,李恒的眼神开始飘忽,不是毒\瘾犯了的那种飘忽,是明显的心虚。
“不知道,我没见过穿鹅黄色碎花裙子的女生。”
“你撒谎!”陆闻渊厉声打断他,“不要以为我们查不出来。”
李恒还是咬死了不说:“我就是不知道,肯定都是那个王老师干tຊ的。”
“嘶——”陆闻渊冷笑一声,“你口中那个王老师已经死了,最近跟你通话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也可以说,“王老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但是这些告诉李恒都没什么用,等待李恒的只有无尽的牢狱,或者是一颗枪子儿。
陆闻渊出了审讯室,立马开始布置任务:“韩梅梅,出个搜查令,我签字,场所是李恒打游戏的那个游戏厅。我怀疑那里容留吸\毒,还涉嫌藏\毒\贩\毒。老秦,你亲自带两组人过去,记住一定要配枪,让兄弟们注意自身安全,不管有没有东西,都把老板控制住,完事儿之后带回来。”
韩梅梅行动极快,几乎是陆闻渊话音刚落,已经填好的搜查令就摆到了陆闻渊面前。陆闻渊刷刷两笔签上自己的大名,交给韩梅梅去盖章。随后,秦正拿着搜查令,带着人就冲出去了。
与毒\品有关的犯罪,从来都是零容忍,从重从严从快打击,绝不姑息。
接着,陆闻渊又吩咐:“这个李恒有毒\瘾,给他在留置室开个单间,让他先受着。”
他又喊来王敏:“王姐,你再带人去一趟隶大,看看这个李恒平时有没有走得近的异性,或者说他们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暧昧对象之类的。还有,派人去隶大各个公用电话亭等着,看看今晚九点有没有人去公用电话亭接电话,有的话当场控制住带回来。”
姜蕊问他:“你在怀疑这个李恒在说谎?”
陆闻渊看着李恒被带去留置室,道:“对,他说的话前后矛盾,肯定在蓄意隐瞒什么,不想让我们发现。”
姜蕊仔细回想了一下李恒的口供:“他提到那个王老师每个月都会指定同学,后边又说自己透露给王老师秦蓁蓁RH阴性O型血的事情,之后才导致秦蓁蓁才遇害的。”
这话前后矛盾!
“对。”陆闻渊沉声道:“我怀疑那个所谓的王老师确实指定了同学,但是李恒出于某种私心,推了秦蓁蓁出来,代替了那名同学。可能那个人是他真正喜欢的人,也可能是他单纯讨厌秦蓁蓁。”
姜蕊秒懂:“你让王姐去查李恒有没有女朋友,就是认为是前一种情况了。那个穿鹅黄色碎花裙的女生就是李恒要保护的人。”
陆闻渊挑眉,没想到姜蕊这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的确是这样。在我们问到那个穿鹅黄色碎花裙的女生的时候,李恒明显很心虚,他明知道我们能查到,还是要为她隐瞒,可能是想为那个女生多争取一点时间。这大概就是现在那些小年轻所谓的至高无上的爱情吧,都是看爱情小说看的。”
同样是小年轻的姜蕊不服:“我也年轻啊,我可不喜欢看爱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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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因为那时候
接下来一整天, 陆闻渊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看,周身气压很低,虽然他跟往常一样平静, 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以至于大家汇报工作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付,让陆队的眉头多夹死一只蚊子。就连陆闻渊的终极拥护者韩梅梅同学,在汇报工作时也格外细心谨慎, 说完就走, 一句多余的闲话也没有。
只有被安排在队长办公室临时办公的姜蕊,一无所觉。
“陆队,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梅梅姐有点不一样?”
姜蕊看着规规矩矩汇报完工作,然后安安静静走出队长办公室的韩梅梅, 心生疑虑。
“有吗?”陆闻渊沉默了好一阵, 才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门口, “不跟平时一样吗?”
“不一样。”姜蕊十分确定,“她今天太安静了, 进你办公室都没搭理我,这太不正常了。她家里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要不……”
“嗯?”
姜蕊十分小心翼翼:“要不您出面问问梅梅姐, 要她是真遇到什么困难,您作为她的直属领导……”
陆闻渊危险的眯起双眼:“您?”
“啊, 您。”姜蕊不明所以,“咋了?之前不是秦副队说的有人欺负梅梅姐,你们会为她出头吗?咋地队长你不关心下属?”
“我……”
陆闻渊气结,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叹了口气,算了。
“没事儿, 一会儿他们就好了。”
陆闻渊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过头了,破案的关键时刻,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还生起闷气了。
姜蕊又不是第一次明里暗里说他老了,老就老呗,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比人姑娘大那么多,人姑娘就是年轻,他就是老,这是现实。当警察的,最不能逃避的就是现实。
“韩梅梅!”
陆闻渊一声吆喝,不过两秒,韩梅梅就瞪着一双大眼闪现到队长办公室:“哎!陆队,你更年期痊愈啦?”
“……”
陆闻渊很想掰开韩梅梅的脑子,把里边的水给她倒出来。
他将手中的资料往前一推:“去,拿去整理一份并案侦查报告书,我去找张局出马,去省厅申请。”
“好嘞!”一听是与几起案子并案有关,韩梅梅二话没说,麻利地拿起资料就往外走,人还没到门口,就听陆闻渊在她身后提醒:“还有,你队长我今年才二十九,也还很年轻,离更年期还远着呢。”
“哈?”韩梅梅早忘了这茬了,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啊。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陆队您确实十分年轻,全国公安系统里,二十九岁的刑警队长可不多见,您就是其中一位。”
陆闻渊:“……”
并没有觉得很中听。
韩梅梅前脚刚出去,秦正后脚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老陆,你还别说,这次咱们刑警队又要立功了。”
秦正话还没说完,就拿起搪瓷杯,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
陆闻渊看见大办公室里,刑警队员押进来几个人:“都抓了?多少?”
秦正放下搪瓷杯,让身后的兄弟将嫌疑人带去了审讯室,然后才慢吞吞地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陆闻渊和姜蕊面前晃了晃。
“五十克?”
姜蕊自认为往大了猜,根据此时的刑法之规定,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就可以判处枪毙了。
谁知,秦正闻言轻蔑一笑,摇摇头:“妹妹,再猜大点。”
陆闻渊斜睨了秦正一眼:“总不能是五斤吧?”
“五公斤!”秦正夸张的摇了摇自己的五个手指头,“整整十斤的四号,够他们吃几百个枪子儿了!”
陆闻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即封存证物,让交警部门联合防爆大队封锁出入隶市的大小路口,设置卡口,严查进出车辆。马上提审嫌疑人,找到他们的上线!”
陆闻渊心里瞬间崩紧了一根弦,开口的语气像是带着冰碴子:“但你发现一颗老鼠屎的时候,地下必然会藏着一窝老鼠。咱们的人能在一个小游戏厅里找出来十斤□□,说明在隶市流通的□□不止一个十斤。仅凭几个游戏厅小打小闹,不可能一下子弄来这么多毒品,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贩毒团伙。而且这些犯罪分子必定都是一些亡命之徒,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通知所有参与这起案件的同志,二十四小时配枪,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决不能擅自行动。”
陆闻渊话音刚落,“咣当——”一声,王敏推门进了刑警队大办公室,她后还跟着一个短发女生。
姜蕊第一时间就被女生吸引了,只因为那个女生太好看了。只见她身穿一件嫩绿色碎花连衣裙,打扮得很精致,远远看去像个洋娃娃一样。
王敏带人进来的时候,陆闻渊正交代秦正先去提审游戏厅带回来的几个涉毒嫌疑人,并没有注意那边。
“闻渊哥!救救我!”
姜蕊眼皮一跳,这声音,跟那天梦中案发现场的声音一样!就是她了!
短发女生一声“闻渊哥”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市局刑警队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姓陆的叫闻渊。
陆闻渊下意识转头看去,皱眉看了一会儿,这才认出对方是谁,但是看到人是王敏带回来的,便将前后猜出了七八分。
他给了王敏一个眼色。后者叫人将女生先带去了审讯室。
秦正又跟陆闻渊说了几句,便先去了另一边的审讯室。
陆闻渊这才问王敏:“怎么回事?”
王敏照实说来:“我们走访了隶大与李恒走得近的一些人,他们都普遍反映李恒有一个追求者,就是这个女生,她叫王媛。同时,秦蓁蓁的同学和舍友也反应,这个王媛平时与秦蓁蓁的关系也很密切,秦蓁蓁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跟王媛分享。”
“说重点。”陆闻渊不认为王敏做事这么不着调,仅仅因为王媛追求李恒、且跟死者关系好,就会把人当嫌疑人带回来。
“我们本来想找王媛了解情况,却在宿舍楼下撞见她拿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去扔垃圾。她看到我tຊ们就跑,明显有问题。最后我们在她的垃圾袋里发现了这条裙子。”
说着,王敏便拿出身后的证物袋,里边赫然是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子。
“我们还在她的裙子上发现了这个。”
王敏将裙子展开,露出裙摆上几点深褐色的污渍。
陆闻渊一眼就看出那是血迹。
“去,送去法医室,让宋主任加急检验,看看血迹是不是秦蓁蓁的。”
说完,他回头看了姜蕊一眼:“?”
姜蕊点点头:“是她,声音一模一样。”
陆闻渊默了一瞬,叹了口气,突然道:“她是王建义的孙女。”
“哦。”姜蕊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见面就叫你哥呢。”
就是有点差辈儿了。
“……”陆闻渊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王媛之间的关系,只道:“一会儿你跟王姐一起去会一会这个王媛。”
姜蕊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想也没想开口就说:“你自己不去,是要避嫌吗?”
刚转身想走的陆闻渊闻言,身形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姜蕊一眼:“我和你秦哥去审讯那几个贩毒的。”
审讯室里,王媛一看没有陆闻渊,情绪顿时有点激动,她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拷在铁椅上的手铐拉了回去。
“陆闻渊呢,我要见他,我要跟他说!”
姜蕊和王敏对视一眼,不慌不忙地坐到位置上。
王媛手腕翻动,想要挣脱腕上的手铐,叫嚣着:“我犯了什么事儿了,你们给我戴手铐?我要告到张局那,我还要告到省厅!你们去叫陆闻渊来,他是我爷爷的学生,看他敢不敢拷我!”
王媛的嗓音很特殊,声音与她精致的相貌极度不适配,她的声音沉得发粘,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姜蕊推测,她的嗓子应该是后天受过伤。
姜蕊等她发泄完安静下来才开口道:“我们的同事都是按程序办事,投诉是你的正当权利,不管投诉到哪里,我们无权干涉。”
王媛见面前的两个女公安气场不一般,又不吃自己这一套,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姜蕊开门见山:“王媛,9月23日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姜蕊说完,就敏锐的发现,王媛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她的眼球不停地移动,就是不敢与自己对视。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媛才开口道:“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姜蕊将一张照片放在王媛面前的桌子上,是那条王媛想扔没来得及扔掉的鹅黄色的碎花裙。
“9月23日,也就是上周六下午两点左右,你穿着这条鹅黄色的碎花裙,穿过隶大的操场,去了树林后面角落里那个废弃厕所。那时候你手上应该还拎着个塑料袋。而塑料袋里的,就是秦蓁蓁的人头。”
姜蕊话音出口的同时,将另一张照片放在了王媛的面前,照片上赫然是秦蓁蓁那被毁坏得认不出的面庞。
“啊——!”王媛一把将照片扫到地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去过什么操场厕所,你们别冤枉我!”
“那你为什么要扔这条裙子?别说这不是你的。”姜蕊又将一张法医检验报告拍在王媛面前:“这条裙子上检验出了你的皮肤组织,就证明这裙子是你的。”
她又指着照片中裙子上那几点血迹:“而这几滴干涸的血渍。经过法医检验,是属于秦蓁蓁的。”
王媛几乎是立马开口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那是,那是秦蓁蓁来例假没衣服穿,曾经借我的裙子穿过,她不小心弄上去的,我不想要了,就拿去扔了也不行吗?”
姜蕊真的要对这个王媛刮目相看了,都这时候了嘴还这么硬,以为警察会相信她这么蹩脚的谎言吗?
姜蕊盯着王媛慌乱的神情,突然凑近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姜蕊离开时,王媛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蕊:“你,你怎么知道……”
姜蕊坐回自己的位置:“因为那时候,我在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你是说,李
姜蕊也没有跟王媛说别的, 只是一比一复制了一句她抛弃并毁坏秦蓁蓁的头颅时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王媛对被自己丢弃在厕坑的秦蓁蓁说:【你就在这里与这些垃圾在一起吧,看你变成一堆蛆的时候, 谁还会喜欢你!】
这句话从姜蕊口中说出来,落进王媛耳朵里,简直是在她耳朵里扔了一颗地雷,震得王媛脑中嗡嗡直响。
王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她惊恐地看着姜蕊, 嘴唇上下颌动了几下,最后, 只用气音发出来几个字:“不,不可能。”
王媛十分确定,她处理秦蓁蓁的时候, 那里根本没有人, 不可能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是眼前这个跟公安一起的人却一个字不落的听到了她的话。
姜蕊将王媛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锐利的视线与她平齐:“现在, 你可以说了吗?”
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却自带压迫感。
坐在姜蕊旁边的王敏有一瞬间的错觉, 她好像在姜蕊身上看到了陆队的影子。
王媛回视着姜蕊,眼睛一眨不眨的, 眼神从惊恐一点一点归于平静,最后甚至勾了勾唇角:“好,我说。”
姜蕊的心瞬间沉了下来!遭了,大势已去,王媛已经重新建立起心理防线, 她接下来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了……
“我和蓁蓁虽然不住同一个宿舍,但我们关系很好的。我们两个家境差不多,有很多共同话题,有时候也会一起买衣服鞋子,还会混着穿。今天你穿我的,明天我穿你的,跟亲姐妹没两样。”
王媛娓娓道来,嘴角甚至还挂着和煦的笑,好像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在大学宿舍里,她在跟同学讲述她和好朋友的过往。
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两个精致漂亮、衣着鲜艳的女同学,通常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王媛和秦蓁蓁就是这样的存在。
“蓁蓁很开朗,对谁都很热情,她周围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很喜欢她。可是我就不一样,我性格的原因,一直比较孤僻,很少跟大家玩儿,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喜欢我。于是我就学蓁蓁跟他们一起活动,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同学,慢慢的,大家都开始接受我,喜欢我,还跟我做朋友。可是那件事之后,蓁蓁就开始跟我疏远了。”
起因是一个她们共同认识的朋友要退学去打工,朋友说找到的那个工作的工资很高,活也轻松,朋友认为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比上学有前途。
秦蓁蓁劝朋友,从农村考上大学不容易,先顺利毕业,将来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朋友动摇的时候,王媛突然开口:“大学毕业还不是跟人家一样到处去打工,现在去跟多浪费几年时间再去可差远了,少挣好多钱呢!要不是我家里不同意,我也想去呢。”
听了王媛这番话,本来有些动摇的朋友立马下定决心,当下就准备了材料,找到学院领导办了退学手续,没过几天就离开了学校,连一句告别也没有。
直到学期末,朋友的父母来学校闹,秦蓁蓁才知道,那个朋友退学根本没和家里商量,离开学校后也根本没有回家,没有电话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家里写,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学校压下了这件事情,据说还给了朋友家里一些赔偿,这件事才平息。
王媛说:“蓁蓁把朋友的失踪怪罪到我身上,开始疏远我。我几次找她和解,她都对我视若无睹,让我很难堪。”
姜蕊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听着王媛不太久远的回忆。
王媛:“今年隶大的迎新晚会,我的歌唱节目被选中了。这节目我准备了很久,可在演出的前一天,我的嗓子却出了问题。我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是高锰酸钾中毒,索性毒素的剂量不大,没有危机生命,但是我却伤了嗓子。”
王媛话锋转的很突然,姜蕊知道她要说到重点了:“所以,你怀疑是秦蓁蓁给你下的毒?”
“我不知道。”王媛摇摇头,“但是那天只有蓁蓁一个外人去过我们宿舍,虽说她是去找我们宿舍另一个同学的,但是也太巧了。而且那之后,我没办法参加迎新晚会,可是秦蓁蓁却可以上台,她身上穿的那件鹅黄色碎花裙,跟我准备的表演服一模一样!蓁蓁的表演很成功,惊艳全校,顿时成了学校的名人,而我只能默默躲在角落里,又做回了那个没人理的孤僻的小女孩。”
王媛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怀疑秦蓁蓁,但一句“太巧了”,暴露了她的心思。再加上秦蓁蓁穿着跟王媛一样的表演服上台,王媛很可能认为是秦蓁蓁在跟她示威tຊ。
王媛已经打心底认定,秦蓁蓁就是给她投毒的那个人。
姜蕊问他:“你为什么不报警?”
王媛露出了一个是很无辜的表情,道:“是李恒让我不要报警的。我将事实说给的李恒听,李恒当时很激动,他说就知道秦蓁蓁不是什么检点的人,言语中还透露过蓁蓁看见他不跟他打招呼,他认为这是蓁蓁看不起他。他还说最痛恨欺凌别人的同学了,他要我不要管,说会帮我讨回公道。但是我没想到,他所谓的讨回公道,是将蓁蓁杀死。”
“上周六那天,李恒突然拎着一个袋子找到我,说是给我的惊喜。我打开一看,竟然是蓁蓁的人头!”王媛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神经质似的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很是瘆人。“我刚想喊出声,李恒就捂住了我的嘴,说他已经帮我出了气,这颗人头就是一证据,让我随意处置。他还说了很多秦蓁蓁的坏话,我当时脑子一懵,好像被李恒洗脑了一样,听信了他的话。他还说操场那边的树林里的化粪池旁有个废弃的厕所,平时根本没有人去,把人头丢在那里,臭了烂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姜蕊和王敏对视一眼,都不动声色地谈了口气。
姜蕊:“所以,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说秦蓁蓁被害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李恒一个人所为?而你最多只是被李恒教唆,毁弃了秦蓁蓁死后的头颅,是吗?”
王媛点头如捣蒜,顶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眼含激动地看向姜蕊:“公安同志,你人好好哦,本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说,谢谢你帮我总结出来。”
姜蕊:“……”
如果她坐在这里不是代表公安,她都想骂街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多心眼子?
王媛突然又道:“我毁坏并遗弃了蓁蓁的人头,实在不应该,我说那些话也是因为在受李恒挑唆,在气头上。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我愿意接受惩罚。”
“哼,三言两语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按王媛所说,她就只是抛弃尸体,其他跟她都没什么关系了。按照我们国家现行的法律,最多告她一个包庇罪,但加上她是被教唆的,法院很大可能会从轻判处。”陆闻渊将一沓资料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看向姜蕊:“你这就相信她了?”
“当然不是。”姜蕊横起眉毛,“你看我像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陆闻渊摸摸鼻子:“咳!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觉得姜蕊很有办案天赋,想听听她的意见而已。
姜蕊没注意陆闻渊的表情,分析道:“首先,我们得从王媛的爷爷王建义说起。王建义在王建忠出事的当天早上就提前出境了,以至于我们想找他了解情况都找不到。并且王建义在得知自己亲弟弟王建忠出事后,都没有回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王建义和以王建忠为首的黑恶势力有关系。而这个王媛,恰好是王建义的孙女。虽然咱们社会主义社会取缔了连坐制度了,但是王媛的身份,在加上这件案子的性质,足以能让王媛成为咱们公安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包括陆闻渊在内的与会人员,谁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姜蕊继续往下说。
姜蕊:“还有一点,结合王媛和李恒的供词,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第一,李恒口中前后的王老师不是同一个人,他刚开始见到的确实是王建忠,但是王建忠死后,他的联络人就换人了,这一点他装作不知道对我们有所隐瞒。第二,我们的同志在隶大公共电话亭蹲守了一夜,并未发现有人去电话亭接电话。我们有理由怀疑李恒在说谎,他与联络人的联系方式根本不是通过电话,很可能是当面交流。”
韩梅梅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是说,李恒的那个联络人就是王媛!”
姜蕊则转头看向陆闻渊:“陆队?”
陆闻渊的指节习惯性地敲击在桌面上,闻言看向姜蕊:“你分析的很对,但这些只是推测,想钉死他们,还需要证据。”
他站起身,环视了众人一圈,道:“张局已经亲自出发去省厅,势必将9.23这起案子和新民小区分尸案、西城菜窖藏尸案并案侦查。但是,众所周知,新民小区分尸案中的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已经死亡,死无对证。我们要并案重查,这一过程会十分艰难。所以,每个人都要做好攻坚的心理准备。这次,我们一定要将这伙犯罪分子连根拔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根本没有什
当天夜里, 陆闻渊亲自押解李恒到了隶市第一强制戒毒所。第二天一早,确定李恒状态比较稳定了,又将人带回了刑警队。
姜蕊则一夜无梦, 睡了个好觉。她一早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刑警队办公室,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包子一袋豆浆。队里的人经常赶不及吃早餐,以前警队谁有空就会带一些备在办公室里, 谁饿了就过来吃。
姜蕊以为自己是最早的那个 , 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
“早啊,秦队, 这才六点半,您怎么这么早到?”姜蕊第一时间将自己手中的包子豆浆递了上去,“吃饭了吗?我买了好多, 还有豆浆, 要不要?”
“我吃过了。你嫂子昨天夜班, 早上回来给我买的大油条和豆腐脑。”秦正划拉了肚子两下,笑得一脸幸福:“吃的有点多, 现在还有点撑呢。”
“啊?”姜蕊吃了一小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浆, 才问:“嫂子不是隶大的老师吗?隶大又不半夜上课, 咋还让嫂子加班啊?”
说到这,秦正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面露不满:“谁说不是呢。就隶大出了秦蓁蓁的事情之后,新上任的校领导研究出一个解决方案,每天派老师和学校保安一起,在学校二十四小时巡逻,说是要保证学生安全, 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姜蕊:“……”
隶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听说原来的校领导停职了一大堆,新的校领导估计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上病急乱投医。他们当务之急不是让老师加强巡逻,而是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让这个案子早日水落石出。
两人正说着,旁边队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陆闻渊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也不看路,差点就撞在姜蕊身上。
姜蕊往后让了一步,提醒道:“陆队,吃饭没有?包子要不要?”
陆闻渊闻言抬头,姜蕊举着包子的手立刻僵在原地,直盯着他的下巴看:“陆队你下巴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
姜蕊凑近了点,看清了陆闻渊下巴处那两条细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秦正闷笑出声,接收到陆闻渊杀人的目光后,立即调整好表情,道:“那什么,我有事儿去技术科一下。”
说完还不等人反应,就一溜烟跑了。
姜蕊斟酌着两位领导的微妙表情,得出一个结论:“陆队,你真跟人打架了?”
“没有的事儿!我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太着急,被剃须刀划的。”
陆闻渊用手背蹭了下下巴,伸出手接过姜蕊手里的包子,一下子吃了两个。
姜蕊又将一杯没开的豆浆递给他,陆闻渊一手拿着文件,另一手接过豆浆,姜蕊很自然的帮他插上了吸管。
“走,跟我再审一次李恒。”
陆闻渊一边走一边举着豆浆阀口喝着,等走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一杯豆浆已经见底。进门前,陆闻渊随手一抛,装豆浆的塑料杯精准的落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姜蕊:“……”
又发现陆队一个了不得的技能,精准投篮。
审讯室里,李恒看上去精神不算太好,但是情绪还算稳定,鼻涕眼泪什么的也不见了。如果走在学校里的话,活脱脱从一个阳光开朗大学生变成忧郁男大了。
“先吃饭吧,吃饱了咱们再开始。”姜蕊将两个大肉包还有一杯豆浆放在李恒的面前,“猪肉白菜的,我看你身份证上是汉族,不忌口吧?”
李恒默默点点头,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又经历了一次毒瘾发作,身体早已透支,确实饿得不行了,抓起桌上的包子就吃了起来。
包子吃完,豆浆喝完,李恒将装豆浆的塑料杯捏扁,放进盛包子的塑料袋里,规矩地放到面前桌子的左上角。
姜蕊直想翻白眼,连同学都敢害,这时候知道爱护环境了。
“李恒,你为什么再次坐在这里,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陆闻渊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就跟你透个底儿,该查的我们查清楚了,该掌握的线索我们也掌握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合作,你自己掂量清楚。”
李恒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说话。
姜蕊适时开口:“李恒,tຊ你还年轻,你受了那么多苦才长这么大,还考上了咱们北河省最好的大学,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就打算让你自己就这么断送在犯罪这条路上吗?你想让小时候那些看不起你、欺凌过你的人,在你背后蛐蛐你说,‘看吧,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一点出息都没有,他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陆闻渊听完姜蕊这番话,心中一荡——姜蕊被亲生父母接回去的那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已经活过一辈子一样?
姜蕊平静地直视着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男大学生,问他:“李恒,你希望这样吗?”
李恒看着姜蕊的眼睛,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不,我不——”
“不,你就积极配合我们。”姜蕊身子前倾,指着李恒身后的几个大字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积极配合我们,才有从宽早日出来,然后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恒眼神慢慢放空,神情也不再紧绷,嘴唇微微发颤。
姜蕊与陆闻渊对视一眼,李恒的心理防线已经瓦解,接下来的审讯就顺利多了。
陆闻渊先开口:“你昨天说王老师每周二晚九点都会打电话到公用电话亭,是说谎了对吗?我们的人在各个电话亭守了一夜,也没见有人打电话过来。”
李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不断扣摸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已经被他扣掉一层皮,血流了一手,他都没发现。
“是,我说谎了。”李恒道:“根本没有什么王老师,我也没有见过平安疗养院的王建忠,这些都是别人教我说的。从始至终联系我,给我提供工作、下达任务的,都是另有其人,她也是我们学校的。”
原来如此!
陆闻渊问他:“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李恒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吐出了一个名字:“是王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袋子里……
李恒的声音非常哑, 但目光灼灼,盯着给他希望的姜蕊问道:”我真的没有杀过人,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媛指使我干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你们能不能把我转成污点证人,让我戴罪立功?”
姜蕊:“……”
还污点证人?这李恒是港剧警匪片看多了吧?内地办案哪有什么污点证人,那叫同案犯!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打击李恒。
姜蕊默了一瞬, 才点点道:“当然, 但前提是你有重大立功表现。”
李恒并没有注意到姜蕊与陆闻渊脸上莫测的表情,他现在满心都是要立功, 要早点出去,要出人头地,不让人看不起。
“我昨天撒谎了。”李恒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范进主动找的我, 是我主动找上范进的。”
陆闻渊轻点在桌面上的指节一顿。
“我经常去那个游戏厅, 见到过他们溜白粉,我很喜欢看港片, 电影里管那叫追龙,我觉得很酷, 就也想尝两口。”
李恒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这次是悔的:“可是,谁知道, 只尝了两口就再也戒不掉了。”
说完,李恒就抱着脑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现在后悔了?晚了。”陆闻渊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吸毒只有0次和无数次,这玩意儿就没有只碰一次的侥幸,只要沾上, 就要做好往后余生都与它做抗争的准备。”
陆闻渊加重力道敲了敲桌面:“先接着说范进。”
李恒抹了把脸,接着说:“我看范进经常带好多人来游戏厅玩,就打起了把他发展成我的下线的念头。可是范进却叫人打了我一顿,他说叫人吸毒,天打雷劈,他不干那事儿。”
当时的李恒,被范进带的人打个半死,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我求他留我一条生路,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他,说我很缺钱,不得已才想拉他下水,想挣这缺德钱的。没想到范进是个挺仗义的人,听说我的事之后,说贩毒太缺德,他有个来大钱的道道儿,就看我敢不敢走了。”
李恒的嗓音都不自觉提高了:“我太想来钱了,就说要跟着他干。第二天,他就带着我去见了王媛。我认识王媛,她在学校里很有名,王媛家里有钱人又长得漂亮,就是有些孤僻,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假装对我一见钟情,一有事儿就来找我,给我派发任务。第一个任务,就像我昨天说的一样,王媛让我收集学校里其他同学的血型和体检信息。”
说到这,他又立刻又解释道:“不过刚开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这些东西干嘛,直到,我第一次按照王媛的指使 ,约一个男同学出门后,那个同学再也没有回来,至今还下落不明。后来,我无意中听到范进和王媛的谈话,原来范进真的得了绝症,叫什么尿毒症,只有换肾能救他,但他的血型很特殊,总是配型不成功,他就让王媛帮他多找点人。”
李刚声音艰涩:“直到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他们让我约同学出去,是想要他们身上的零件儿。”
可是,范进已经死了好久了,死无对证。
陆闻渊问他:“你一共骗了多少同学出去?有多少同学没有回来过?”
“……”李恒沉默了一会儿,才颤着声音我说:“我记不清了,差不多每个月都有两三个,算下来差不多有十七八个。他们,他们一个都没回来过。”
陆闻渊和姜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至少有十七八个年轻的大学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陆闻渊压着火气问他:“你有想过你这些同学的下场吗?”
李恒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我,我不敢想。”
“你不敢想,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陆闻渊脸色很沉,指节重重敲击出了声音:“那说说秦蓁蓁。”
说道秦蓁蓁,李恒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他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去,不敢与陆闻渊对视。
良久,他才开口:“其实,碰到秦蓁蓁和她妹妹的谈话那天,不是偶然,是我一直在跟踪她。”
陆闻渊和姜蕊齐齐看向李恒,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秦蓁蓁的死,是跟姜蕊梦境中抛尸的那个女生有关,甚至跟李恒有关,就是没有想到,秦蓁蓁早就是别人的目标了。
就听李恒接着道:“王媛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秦蓁蓁是熊猫血,上边要人的时候,王媛就打定主意,这次的目标是秦蓁蓁了。”
李恒的脸上开始冒虚汗,陆闻渊知道这小子的毒瘾又要犯了,问话得加快进度了。
陆闻渊:“接着说。”
“其实我那两天都在跟踪秦蓁蓁,想了解她的行动轨迹,看怎么才能把人骗出去。谁承想却让我听到了秦蓁蓁和她妹妹的对话。那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第二天我送秦蓁蓁回家的时候,把她骗到了南河桥底下迷晕,那里早有人等着,他们把秦蓁蓁装进车里,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当时真不知道。”
姜蕊听出李恒话外的意思:“你后来知道了,对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李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中似乎还露出了惊恐。
“对,两天后我知道了。”他颤着声音道:“秦蓁蓁被接走的第三天一大早,王媛就找到我,说是让我帮她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还给了我车钥匙,让我开她的跑车去。我兴冲冲地拿了钥匙就去了。一来一回,我都沉浸在自己开豪车的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帮王媛拿的东西是什么……”
说到这里,李恒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糟糕的回忆,浑身写满了恐惧与拒绝。
陆闻渊带着冰碴的声音问他:“那里边是什么?”
李恒脸色白得可怕,道:“王媛见我没打开袋子,就说给我看一眼好东西。我走过去一看,袋子里……竟是秦蓁蓁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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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发现了死者
“李恒的话, 不能全信。而且全凭他一个人的证词,也不能钉死王媛,更揪不出他们身后的犯罪集团, 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大办公室里,没来得及吃饭的那波人瓜分了姜蕊带来的包子和豆浆,也不管是不是凉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不管有没有吃东西, 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认真听着陆闻渊讲话。
“据李恒供述, 9月23日上午,他按照王媛的指示,tຊ 开车去了八十公里以外的西白山一个叫白毛沟的土路口,取了秦蓁蓁的人头回来。”
陆闻渊用记号笔在墙上的地图上圈了出来:“西白山是隶市重点开发的旅游景区项目,挂牌好几年了, 项目却一直停滞不前, 这也导致待开发的景区内还只是个荒山, 而且这篇山区经常有华北豹、野狼、野猪等野生动物出没,还曾经发生过野兽伤人事件, 所以附近的村民都很少进山。”
“那照这么说,这真是一个抛尸的好地方。”姜蕊的视线落在地图上被圈住的那片区域, “秦蓁蓁的尸体有可能被抛弃在这附近!”
陆闻渊收起了话头, 有意锻炼姜蕊,就把笔交给她:“没错, 你来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分析的。”
姜蕊也不矫情,拿起记号笔在陆闻渊圈出来的那片区域里点了几个点:“从地图上看,西白山有很多断头路。我猜大概是景区开发途中,由于资金不足等原因,路修了一半被迫停工的。而白毛沟这条路就是其中一条。”
姜蕊紧接着又道:“据李恒交代, 他开车到目的地的时候,装有秦蓁蓁头颅的袋子就放在路边的草丛里,并没有见到任何人。而且再往里走,两边都是峭壁,中间只有人步行才能通过的小路,汽车是万万进不去的。那秦蓁蓁的头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认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离他们的抛尸地点不远。”
一时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一个前两天还在学校里好好上课的大学生,在回家的路上被同学设计,没过两天就只有一颗头颅出现先八十公里以外的大山深处,真是细思极恐。
“好了,下边我来分配一下任务。”陆闻渊抬手敲了敲桌面,沉声道:“老陈和老吴,等李恒从戒毒所回来后,你们带他去一趟白毛沟指认现场,对现场附近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那些废采的山洞、荆棘茂密的山坳这些地方,要格外注意。就像姜蕊分析的那样,我怀疑秦蓁蓁的尸体就在那附近。还有,每个人必须配枪,而且天黑之前必须撤出来,那边有野兽出没,你们人少,晚上会很危险。”
“另外,王姐你带着搜查令,对王媛的宿舍及其校外的住处进行仔细搜查,我不信他能做到滴水不漏。”
就在陆闻渊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人都一把抹去脸上的沉重,迅速行动,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主要嫌疑人还没锁死,关键证据、被害人尸体都还没找到,现在还不是消沉的时候。
姜蕊问陆闻渊:“那个王媛怎么办?还要再审审吗?”
“王媛这种人,你不把铁证拍在她面前,她还是会跟你胡咧咧。”陆闻渊往审讯室看了一眼,声音很沉:“哼,先别搭理她,晾晾她。看看老吴和王姐他们有什么发现再说。”
下午的时候,王敏回到了市局,还带来了一个重大发现。
“我们在王媛的宿舍里发现一本同学录,这本同学录的内容有问题。”
王敏将同学录放在桌上。
这是一本硬壳精装的同学录,封面上还印着很火的一个港台明星的单人照,就连“同学录”三个字都是烫金的,
任谁一看,这都是一本花季少女的青春记录册,水都不会想到它跟凶杀案有关。
姜蕊伸出手,刚碰到那本同学录,眼前一黑——果然,又来了!
“啪——咚——”接连好几声过后,周围安静下来,然后是细微的水泡声。
姜蕊视线渐渐恢复,看到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下沉,周围还泛起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
她这才惊觉,自己深处水中,刚才的声音,就是那些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姜蕊发现自己跟着那一袋袋东西往下坠,有好奇的鱼儿游过来,围着其中一个袋子打转,咬松了绑口,袋子脱落,里边的东西完全暴露在姜蕊的视野里。
即使在黑暗中,姜蕊凭借自己1.5的视力也看清了,那是一颗人头!板寸,是个男生!
那些袋子渐渐沉到底层,姜蕊看到,水底还沉着许多同样颜色的袋子,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姜蕊还要再仔细观察一下,那只小鱼咬着袋子一拉。然后松口,黑色的袋子冲着姜蕊的脑袋就飘了过来……
姜蕊默默睁开眼睛,自己还在原来的位置,周围一圈人都在担忧地看着她。
“小姜顾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就是啊,小姜同志,你别跟着我们熬了,身体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最小的同事的关心。
“我没事。”姜蕊笑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刚才就是太困了,临时睡了一下。”
陆闻渊亲自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先喝点水,我去韩梅梅小金库里偷了点红糖,你先喝着,脸色太难看了。”
姜蕊:“……”
韩梅梅翻了个白眼:“陆队,我就站这儿呢。你一个堂堂刑警队长,偷下属的红糖,还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合适吗?”
“哼,有什么不合适的?”陆闻渊斜睨他一眼:“也不看你平时吃我多少拿我多少?我今天就拿你一点红糖,你有意见?”
韩梅梅顿时矮了一截:“没有没有,您随意拿,把那一包全拿走都没问题。”
陆闻渊以一声“哼”结尾,转而看向姜蕊,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眼神问她:“?”
姜蕊点点头,“嗯”了一声,只说了两个字:“水里。其他……”
她又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话刚说完,姜蕊就伸手去捡桌上那本同学录,被陆闻渊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腕,怒声道:“你干什么?”
姜蕊看见陆闻渊两条浓黑的眉毛都快拧成一个“八”字了,心道陆闻渊这是真生气了。
姜蕊耐心地跟他解释:“没事了。我随便看看。”
陆闻渊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她。
姜蕊翻开那本同学录,首先注意到的是内页里的笔迹。姜蕊见过王媛在笔录上的签字,跟这本同学录上的笔记一模一样,所以这些记录都是王媛自己写上去的。
姜蕊翻到最后一页,上边赫然写着秦蓁蓁的名字!这一页详细记录了秦蓁蓁的基本情况、家庭状况,以及体检信息。其中【Rh阴性O型血】这几个字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写标注了熊猫血三个字。这一页结尾还有一句外人看来不明意义的几个字:【9.22、双肾、心脏】!
在这些记录的下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红圈里写了一个“死”字,还用黑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姜蕊叹了口气,这哪是什么同学录,简直是王媛的犯罪记录册!
“王媛的同学录中,一共记载了三十二名同学的姓名和详细信息。经过调查,每一页结尾记录的日期都是这些同学失踪后一到两日的日期。还有,根据李恒供述的,他诱骗出去的那十八名大学生的名字,也在其中。”
韩梅梅做完简短汇报,全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三十二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一个小丫头害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也太可怕了。
“嘀——嘀——嘀——”
办公室里突然想起刺耳的铃声,是陆闻渊口袋里的二哥大响了。
平安疗养院爆炸案后,陆闻渊以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络为由,向局里申请了几个手提电话,话费队里自负,当然,最后只能是陆闻渊一人包揽话费。手提电话前两天刚批下来,这次三组和五组出警白毛沟,陆闻渊就让他们带上了一部。
“陆队,我们找到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秦蓁蓁。”电话那头,吴爱民的声音时常被电流打断,断断续续的:“山里没信号,我是开车出来才给你打通电话的。”
“我们在一个山崖边的绿植上发现了类似血迹的东西,下去看时,发现了死者的遗体残块。”吴爱民最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只说了两个字:“很多。”
张飞白带着省厅盖章的《并案侦查报告》亲自回来坐镇。刑警队办公室里包括姜蕊这个编外人员在内的所有刑警队员全部出动,只留下小周这个实习生看家。
太阳落山之前,市局还紧急调集了武警支援。武警支队全员集结,全副武装,乘坐着军绿色平头大卡车,顶着落日开往了西白山白毛沟一带。
西白山紧邻高山县,陆闻渊留了个心眼,通知了交警部门的兄弟,封锁了西白山和高山县周围所有与外界联系的出入口,他还特地拨出一个小组去蹲守高山县养老院:“发现可疑人员,立即让交警兄弟们想办法拖住,再叫支援,千万不能擅自行动,我们同志自己安全同样重要。”
而发现尸块的地方名叫九死崖,崖下有一段凸出来的tຊ石台,旁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据说水潭底下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人掉下来不是摔死,就是掉进水潭里,被地下暗河冲到更深的地底下,不可能存活。
九死一生,九死崖的名字由此而来。
这一带几乎不会有人来,真是抛尸的绝佳地点。
崖下那个凸出来的石台很大,上面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全是碎骨和尸块。
省会S市的法医再次被借调到隶市,与隶市市局法医室宋主任一起,帮被害人收拾骸骨。
“发现秦蓁蓁了,这里有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但她的内脏
姜蕊本来与陆闻渊站在一处, 听到喊声,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手电光束四晃,姜蕊没注意脚下, 被石头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脸先着地了,还好被人及时拉了一把, 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人还没站稳, 陆闻渊的声音已经砸在了头顶:“看着点脚下,怎么跟韩梅梅似的毛毛躁躁的。”
不等姜蕊回话, 陆闻渊又抬起姜蕊的手腕,将她手上戴的手套往上提了提:“好好戴着,别摘下来。还有, 记住, 别在这乱摸东西。再有一次, 我就解除你刑警队顾问的职务。”
姜蕊:“……”
手套是出门前陆闻渊强硬要求她戴上的,不戴不让跟着来。可是她真的很想提醒陆队, 戴不戴手套跟看不看得见案发现场没有关系,该看见还是能看得见。
发现尸块的地方是一处石头的缝隙里, 那是一截人类的手臂。
韩梅梅眼尖地看见那截手臂的手腕上挂着一圈东西, 像医院住院部的腕带,上边写着秦蓁蓁的名字。
走近那处, 姜蕊看清石缝里的情形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手臂已经被破坏得体无完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五个手指头不见了三个,只剩下无名指和小拇指, 从手背到小臂的皮肉,几乎是被撕扯下来的,断口处的皮肤被撕咬得参差不齐,皮肉耷拉着,露出藏在皮肉里的森森白骨。
“这附近常有野兽出没,推测这截手臂是被野兽撕咬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石缝里,才让我们找到了。”
陆闻渊的声音在安静的崖底响起,带着回声,像大石头一样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口上,沉痛万分。
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大好的年华还没开始,就被人丢弃这荒山野岭里了。如果不是陆队和小姜顾问发现了她的头颅,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收了吧,继续找,务必全部找到。”陆闻渊四下看了一圈,“潜水大队还没到?”
陆闻渊的声音不小,顺着一侧的崖壁传出去老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回声。
就听远处的山坳里传来一声吆喝:“到了到了,在这儿呢!”
那处山坳里有一条小路,他们为了到崖底,紧急开辟出来的,人能进来,车和大型设备进不来。沿途十几米就有一名武警荷枪看守,一般野兽不敢靠近。
陆闻渊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老熟人,潜水大队的副队长严方。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山坳,有光束晃过,严方身上背着沉重的装备,正艰难地向这边走来。
陆闻渊快步迎了上去,将他肩上的大半装备卸到了自己身上,看了他空空如也的身后,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潜水大队集体罢工了?”
“哪儿啊!”听陆闻渊问起这个,严方还真有点哑巴吃黄连了:“这不隔壁S市有个一家八口灭门案,凶手把尸体切成好几块扔河道里去了,那边打捞人手不够,叫我们潜水大队过去支援。谁知道我们的同志刚到那边,车都没下就收到张局的命令,现在正往回赶呢,估计后半夜能到。”
陆闻渊点点头,敏锐的视线看了严方两眼,差点将严方看毛了:“你干嘛看我?我告诉你我可喜欢女的啊!”
陆闻渊差点被自己刚提起来的半口气呛到:“……去你丫的!还有没有点正形了!”
刚走过来准备接他们一把的姜蕊:“……”
陆队为什么那么关心潜水大队的严副队?两位领导什么关系?这是我能听的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心里想着回避,但八卦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陆闻渊一见姜蕊那低着头时刻准备偷听的表情,顿时给气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看老严脸色不正常,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哦。”姜蕊应了一声,本来要去接陆闻渊的手顿时拐了个弯儿,从严方手中接过一个袋子提在了手里。
姜蕊看陆闻渊在看他,忙解释道:“不是你说严副队生病了?我这是帮助病患。”
陆闻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没由来的不痛快,转头问严方:“是啊,你们潜水大队都去隔壁支援了,你怎么没去?真生病了?”
严方可算逮着机会了,开始控诉刑警队:“你还说呢!我流感烧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天,还被你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不管啊,你们刑警队立功的时候必须有我一份!”
几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山崖下边的平台处。
待严方看清了这边的情形后,顿时哑了声:“这也太……”
触目惊心都不足以形容他心中的震惊,这地方简直可以称之为人间炼狱。
严方的视线平移,看到了旁边的水潭:“水下还有?”
刚问完他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都叫他们潜水队过来了,肯定是要下水打捞的。
不等陆闻渊回答,他就开始扒拉设备:“我知道了,我这就下水。”
陆闻渊按住严方:“你不是在发烧?不着急,等其他人来了再说吧。”
“等他们从S市回到隶市再开过来,天都得亮了。”严方挥开陆闻渊的手,道:“你要让大家伙儿在这里等一宿?这里随时有野兽出没,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听附近的人说这潭水底下边是条暗河,你这还发着烧,下去容易出事,”陆闻渊一把抢过严方的潜水器材,“还是我去吧,你在上边看着。”
严方“嘿”了一声,道:“正好,我带了两套设备,咱俩一起下去,效率还快点。”
姜蕊站在一旁,想插句嘴,又不好意思,只能左看看右看看,听着两人一人一句小学鸡式的争吵。
“姜蕊。”陆闻渊突然看向姜蕊,连名带姓喊了她一声。
姜蕊顿时一个激灵:“哎,陆队,怎么了?您说。”
“怎么了?”陆闻渊后槽牙都要咬烂了,威胁道:“你再露出那种表情,我敢保证,明天就解除你的职务,永远不让你碰案子。”
相处时间久了,陆闻渊对姜蕊还是有些了解的,比如说她励志考警校,当警察是她的执念,时不时总要念叨几句。只要拿这个威胁她,比什么都管用。
“……”姜蕊十分无语,差点送给陆闻渊一个大大的白眼:“陆队,你能不能别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威胁人啊。”
“就是。”一旁的严方也附和道:“堂堂刑警队长,挺大一个人,开不起玩笑就算了,还这么幼稚。”
陆闻渊看着姜蕊竟然和旁人一起数落自己,心中的不痛快更不痛快了。
“少废话,我自己下去,你们在上边接应。”
他转头吆喝了韩梅梅一声:“宋主任收拾完那边,让他过来,我下去捞。”
另一边的姜蕊一把抢过严方手中的装备:“陆队,我跟你一起下去。”
“胡闹。”陆闻渊轻叱了一声:“你会潜水吗就跟我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还得捞你,在上边好好待着吧。”
“我会啊!我有潜水证。”姜蕊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塑料卡,上面写着【中国潜水运动协会潜水员证书】几个字,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的是姜蕊。
这张潜水证是姜蕊无意中在原主仅留的行李中发现的,她上辈子的确考过潜水证,但她敢肯定,原主没考过。那这个潜水证又是对她的“补偿”了?
上辈子姜蕊一放假就去海边潜水,技术相当熟练。
陆闻渊看着那张潜水证,拧眉呆愣在原地,他后来调查过姜蕊,确定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隶市,而且从小到大对各种考试类的项目都十分排斥,从不热衷于考各种证件。那她突然变得精准的枪法、熟练的车技,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潜水证,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个姜蕊,跟他以前认知中的那个姜蕊简直是两个人。
就连一旁的严方都看傻了眼:“不是,老陆,你从哪儿找来的活宝,还能随手变出潜水证呢?不是假的吧?”
姜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有病啊,花钱买个假潜水证,然后自己找个水池子去找死?”
严方还在琢磨:“理是这么个理,tຊ但是……”
姜蕊可不管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设备,将潜水头盔拿在手里:“陆队,走吧。”
陆闻渊看着她白皙干净的双手,估计手套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行。”陆闻渊还是拒绝,“这水下有暗流,万一你在底下晕倒,稍有不注意,就会被暗流卷走,很危险。”
姜蕊这才听出来,原来陆闻渊是担心她的安全。
姜蕊走到陆闻渊面前,道:“两件事,第一,我保证这水潭下边十分平静,不像有暗流的样子。”
陆闻渊眼角跳了一下,一下子反应过来,姜蕊说的是她下午触碰过同学录时所看到的情形。
“嗯。”陆闻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且相信她说的。
姜蕊又凑近他,小声道:“第二,我这个技能只能触发一次,下午触碰同学录时已经触发过了,我现在触碰现场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有反应。”
说完,怕陆闻渊不信,姜蕊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袋子,那是用来装尸块的袋子。
姜蕊的动作快到陆闻渊都没来得及阻止。
陆闻渊刚想开口:“姜蕊,你别——”
话还没说完,姜蕊已经把袋子放回原位了:“你看,没事吧。”
陆闻渊:“……”
严方一头雾水:“你俩在玩什么?我咋看不懂?”
“没你什么事儿,一边儿呆着去。”陆闻渊一把推开严方这个病号,问姜蕊:“你真能下水?”
姜蕊回视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走,跟在我后面,有情况你就先上来,别管我。”
这一夜,姜蕊和陆闻渊一起,一共从水潭里打捞出来六十二个抛尸袋,其中就有姜蕊下午见到的那个男生的头颅。
天光大亮之前,匆匆赶回隶市的潜水大队成员终于抵达西白山,接替了陆闻渊和姜蕊的工作。
潜水大队的人潜入了更深的水域,又打捞出来一百三十二个袋子。
而在悬崖下水潭边的平台上的搜寻工作也完成了,一共找到了一百二十多块尸骸。
法医室宋主任在这三百来块尸块中,勉强凑齐了秦蓁蓁的身体。
秦蓁蓁的身体被切成了十二块,被人从崖顶扔下来时,只有那截手臂落在了平台上,其他部分全部落进水里。这也使她身体的其他部分没有被野兽啃噬,保存相对完好。
但她的内脏,全部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我更倾向于
王媛在审讯室里被晾了一天一宿, 她最开始还十分平静,越到后来,竟然一个人都没来理她, 又突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这些公安为什么晾着她?人都去哪里了?公安应该很快会发现李恒那小子吸毒了,她已经先一步把一切都推在李恒身上了,到时候就算李恒再说什么,公安也不会信他。只要她一口咬定一切都是李恒做的, 她只是被教唆的, 到时候公安找不到其他证据,肯定拿她没办法, 最后只有放人。
王媛心里正盘算着,审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陆闻渊顶着两个大眼泡子走了进来,案发以来,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 脸色看上去实在不算太好。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姜蕊看起来倒还算正常, 从西白山回来的路上,她在车里睡了一会儿, 刚刚又抓紧时间回家洗漱了一番还换了身衣服,此时看上去精神饱满,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啪——”一声, 陆闻渊将一沓资料不轻不重的撂在了审讯桌上。
“闻渊哥——”
王媛刚开口说了个称呼,陆闻渊就举起手来掌心向外对着她:“打住, 这里是刑警队审讯室,不是你家客厅。还有,我记得我们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足五个手指头多,我想我应该没资格当你哥。”
王媛脸上佯装出来的委屈的表情一滞,慢慢坐直了身体, 转而一脸严肃地直接望向陆闻渊:“公安同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秦蓁蓁是李恒害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被他教唆的,将秦蓁蓁的人头抛弃在厕所而已。”
陆闻渊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将你留在这里只是因为秦蓁蓁的事情?”
此话一出口,王媛先是一愣,继而强装镇定地一笑,道:“除了秦蓁蓁,还有什么事啊?”
陆闻渊叹了口气,从资料堆里拿出一张照片,展示给王媛看:“我们找到秦蓁蓁了。”
照片上,是被拼凑在一起的,完整的秦蓁蓁的尸体。
王媛猛地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照片:“你们怎么……”
“我们不仅找到了秦蓁蓁。”陆闻渊打断她,慢悠悠地拿出那本同学录,“我们还找到了你这本同学录上的那三十二名无辜的同学。”
王媛脸上最后那一点笑意瞬间崩塌,血色迅速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更是清白交加。
长久的沉默,审讯室里似乎只听得见王媛粗重的呼吸声。
王媛眼神躲闪,嘴角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没写什么同学录。”
“这本同学录是从你宿舍的专属书架上发现的,上边的字迹我们已经找专家鉴定过了,证实是你亲笔所写。”陆闻渊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你还抵赖的话,我们也可以提取这本同学录上每一页的指纹进行比对,我想应该能与你的指纹匹配得上。”
陆闻渊指节不轻不重的敲击在那本同学录上,在王媛第一次眨眼的时候,问她:“王媛,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媛在看到那本同学录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那本同学录她一直都掩藏的很好,夹子书架中间,即使有人发现了,也不会发现里边的每一页的记载都是一条人命,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它会落在公安手里,成为指控她的铁证。
她又眨了几下眼睛眼睛,直到此刻,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的幻想,像被人兜头破了一盆凉水,淋得透心凉,也让她认清了现实——
“我没有活路了。”王媛的声音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来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闻渊只看得见她嘴唇上下颌动,根本没听清她再说什么:“什么?”
姜蕊坐在那里,一瞬不瞬盯着王媛,总觉得她的表情很诡异。
她还来不及开口,就看到王媛伸手到自己的衣领里,笑着拽出来一条项链。那是一条吊坠项链,项链的最下面吊着一个十字架。那个十字架的吊坠很长很大,像一把小剑,与纤细的项链一点也不搭。
姜蕊秀气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看着也太奇怪了。
王媛嘴角噙着嘲讽地笑,把玩着手里的十字架:“我说……”
她顿了一下,抬眼扫了对面的陆闻渊与姜蕊两眼,才接着说:“我,没有活路了。”
陆闻渊和姜蕊的脸色登时一变,两人同时起身,朝着王媛奔去。
王媛说完那句话,眼中寒光一闪,攥着十字架的手一转,拿着十字架锋利的尖头直直向着自己的颈动脉刺去。
在陆闻渊抓住王媛手腕的同时,姜蕊先一步用手挡在了王媛的脖子上,“唔!”一声闷哼,姜蕊的手背被十字架刺破,顿时鲜血如注。
陆闻渊也不管会不会伤到王媛,一把卸下王媛的吊坠项链,扔到地上,这才顾得上看姜蕊的伤口:“怎么样?我看看。”
姜蕊按着自己的伤口,不给人看,疼得直吸气,嘴硬道:“没事,皮外伤。”
姜蕊话音还没落,就听“砰——”一声钝响,王媛将自己的头狠狠撞在审讯桌的桌角上!顿时,王媛的额头、脸上鲜血淋漓,陆闻渊眼疾手快地嵌住了她的手臂向后一掰,将她扣押在审讯桌上,让她动惮不得。
第一个听见声音冲过来的是韩梅梅,看到审讯室里的情形时都傻眼了,陆闻渊爆喝一声:“还看什么?叫救护车!”
王媛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王敏带人直接给王媛上铐,押送上了救护车,到医院进行治疗。
姜蕊的手背受伤,按陆闻渊的意思,她也要去医院的。
姜蕊不在意的摆摆手:“真的只是皮外伤,就一个小口子,看着邪乎,其实没多严重。”
姜蕊执意不肯去医院,陆闻渊便直接带着她到了法医室。
宋主任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地带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只打开了门,没有进去:“喏,墙边那个柜子顶上有医药箱,活人用的,我没空,你们自便。”
说完,看也没看两人,转身就回了工作间。
“……”
姜蕊目送着宋主任离开的背影,十分不好意思,法医室今天本来就忙翻天了,她还因为这点小事儿来给人家宋主任找麻烦,真是不应该。早知道跟着王媛的救护车去医院了。
陆闻渊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宋主任的办公室,将主任的专用座椅搬了出来,示意姜蕊先坐下,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下医药箱,十分自觉的坐在姜蕊旁边tຊ的凳子上。
陆闻渊:“手,给我。”
姜蕊十分听话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陆闻渊气结:“啧,你故意的是吧?我说的是受伤的那只手。”
“哦。”姜蕊这才换了那只受伤的手,道:“我都没什么感觉,早就不疼了。”
陆闻渊看了她一眼:“你那不是不疼了,是疼麻了。”
姜蕊手背上的伤口不大,但当时王媛用了全力,扎的很深。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血流如注了,但还是潮乎乎的,有血渗出来。
陆闻渊攥着她的指尖往上抬了一下:“抬起来减少供血,这样止血更快。”
姜蕊的伤口不再渗血之后,陆闻渊将旁边的垃圾桶踢了过来接在下面,用生理盐水将伤口周围的血污冲洗干净,之后又换成双氧水,问姜蕊:“你觉得还有审讯王媛的价值吗?”
姜蕊看着陆闻渊将双氧水倒在手背上,起初是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随后伤口周围起了一层层细密的泡沫。她思索着回答道:“我觉得她——唔!”
手背上慢慢开始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然后是胀,最后竟然到了不能忍的地步。
姜蕊忍着胀疼,说完了自己的话:“我觉得她不是畏罪自杀。通过她前后态度的对比,我更倾向于她是在封口,封她自己的口。”
“你是说她受到了别人的威胁?”陆闻渊头也没抬,用碘伏帮她的伤口消毒,又撒了些消炎粉上去,然后开始小心地包扎。
姜蕊盯着陆闻渊翻飞的手指,点了点头,分析道:“对,她害了那么多人,左右是个枪毙的结局,何必在一开始就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去死。原因只有一个,她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或许是亲人,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她怕扛不住我们的审讯暴露真相,这样她要保护的人可能会出事,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所以她选择自杀。”
姜蕊说完的同时,陆闻渊也将纱布打好了结,姜蕊的伤口也处理完了。
“你分析的很对。”陆闻渊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说着:“据我所知,王媛是王建义的小儿子王长庆下乡时与人生下的孩子,王长庆回城的时候,与王媛的母亲断绝了关系,只将王媛带了回来,所以王媛自小在王家过得并不好。我觉得想让王媛跟我们合作,交待一切,可以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
姜蕊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查啊!”
下午的时候,王长庆当年下乡的过往就被刑警队查了个底儿掉。
“我们在市档案馆调取了王长庆当年的下乡记录,找到了他当年插队的公社,就在我市肃县的十里乡赵庄村大队。”
韩梅梅将从市档案馆复印来的资料拍在桌子上:“我们还查到,这个王长庆当年下乡的时候结过婚,后来回城之前才离婚,她的前妻名叫……”
韩梅梅看着档案上的名字,突然噤了声。
陆闻渊皱眉看她:“叫什么?你不认字儿啊?”
说着,他等不及韩梅梅念出来,自己拿过档案一看:“姓名,马……桂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因为王建义
第二天一早, 马桂兰的调查报告就出现在陆闻渊的办公桌上。
“马桂兰,女,五十三岁, 肃县十里乡赵庄村人。二十年前王长庆在此下乡时,曾与马桂兰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两人只在村里办了酒席,并没有领证。王长庆回城时, 王家不同意这门婚事, 王长庆便与马桂兰提出离婚,带着两人唯一的女儿王媛回城。同时……”
韩梅梅语速飞快, 说道最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陆闻渊一眼,才接着道:“同时, 她也是8.13南城碎尸案被害人马翠芬的母亲 。”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也太巧合了吧?”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嘀咕道:“这不对啊, 资料上显示这个王长庆今年四十三岁,可马桂兰都五十三了, 马桂兰足足比王长庆大十岁,当年二十三岁的王长庆怎么会看上三十三岁的马桂兰呢?”
“啧。”陆闻渊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说话的那名刑警, “就不许人家俩人是所谓的真爱吗?就像韩梅梅那本包着《刑事侦查学》书皮的台湾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
开口嘀咕的刑警:“……”
韩梅梅:“……”
“咳咳——”韩梅梅咳嗽一声, 当做什么也没听见,揭过这茬, 继续道:“在那之前,马桂兰还有过一段婚姻,结婚几年后,她丈夫出意外死了,再加上她那时没有孩子, 她丈夫死后没多久她被婆家赶回了娘家。马桂兰的父亲当年是肃县十里乡赵庄村的大队书记,家里条件还不错,掌管很多权利。当年王长庆这个贵公子在此下乡时,吃不了苦,就主动追求了马桂兰,企图得到优待。马桂兰看王长庆小伙儿长得俊,说话又好听,便同意了王长庆的追求,两人在村里办了酒席,也算正式成了夫妻。那时候结婚登记流程还没现在完善,再加上王长庆的故意拖延,两人这才耽误了领结婚证。”
陆闻渊的指节轻轻敲打在桌面上:“我知道王长庆早就跟着王建义移民国外了,那马桂兰现在人在哪里?”
“据村民说,中秋节那天,有一辆高级轿车将马桂兰接走了。”
陈建华带人连夜跑了一趟赵庄村,本想接马桂兰来市局配合调查,没想到晚了一步。
“马桂兰的邻居说,马桂兰离开前还跟他们打了招呼,让邻居帮忙照看家里的鸡鸭鹅,说是她走失多年的闺女要接她去城里,村民们说看她样子不像被迫离开的。”
马桂兰的闺女马翠芬已经死了,那她说的只可能是王媛了。
陆闻渊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韩梅梅:“王姐那边来信儿了没有?王媛怎么样?能不能继续接受审讯?”
韩梅梅立马道:“哦,王姐从医院打电话回来,说王媛已经脱离危险,早上刚转到普通病房,大夫说醒来之后可以就进行问话了。”
王敏在医院陪了一宿,王媛早上才刚转到普通病房,她这才得以喘口气,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休息。门口出现响声的时候,她猛地的站了起来,看清来人是陆闻渊和姜蕊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队,小姜顾问,你们来了。”
“嗯。”陆闻渊点点头,直接放了王敏半天假:“王姐,你先回家看看孩子休息半天吧,下午再去局里。一会儿我让别人过来。”
王敏离开后,姜蕊走到床边,对着还在昏睡的王媛说:“醒了就睁开眼睛,配合我们调查是你最后的出路。”
陆闻渊挑眉看她——这样行吗?
姜蕊没有理会,继续道:“王媛,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马桂兰了?”
王媛的眼睫飞速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目光十分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每个月给马桂兰寄钱的人是你吧?马桂兰上个月走了几十公里山路来城里,也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对吗?”
王媛还是不说话,但是姜蕊注意到,每次提过马桂兰三个字的时候,王媛的眼睫都会颤一下。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他们的方向果然没错,马桂兰就是审讯王媛的突破口。
姜蕊盯着王媛的眼睛,突然问她:“你在王家长大的这些年不好过吧?他们虐待过你吗?会不会打你骂你,还不给你饭吃?”
王媛一动也没动,只是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慢慢滑落进两侧的头发里。
陆闻渊站在稍远的地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名跟王媛一样的小姑娘与她沟通,比他这个大老粗的刑警队长更来得有效。
“那时候你母亲,马桂兰是不是经常偷偷来看你?你那时候一定觉得很幸福,一定在想,‘我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也让他们王家人看看,那个他们从来都看不起的小女孩,也能干一番大事业。’是不是?”
姜蕊说到最后,王媛已经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姜蕊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你错了,王媛,有出息的途径有很多,你却选择了最危险、最没有底线的那一条。”
看时机差不多了,陆闻渊突然开口:“王媛,你现在跟我们合作,说不定还来得及解救马桂兰,再拖下去,后果你自己也想得到。”
过了不知多久,王媛终于哭够了,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二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先是问道:“你们真的能救……她出来吗?”
“她?”姜蕊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叫她一声妈妈?”
王媛回忆道:“小时候她来看我,王家的人就当着她的面拿鞭子抽我,那次我差点被打死,她就再也不敢来了,我也不再叫她妈妈,之后我tຊ们一次都没见过。长大后,我能……能挣钱了,每次都会给她邮一些回去,不敢太多,就只是想让她过得好点。可是……”
说到这里,王媛又开始掉眼泪:“可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两个月前,有人给我寄来一张她在院子里喂鹅的照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钱也不敢寄了,也再也不敢跟她有任何联系了。就在上周,他们突然又拿来一张照片,是妈妈在养老院门口照的,他们还说,让我看着办。”
说道最后,王媛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姜蕊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包纸给她,继续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是某几个人还是某个组织?”
王媛不顾形象的擤了擤鼻涕,将纸巾随手扔在地上,才道:“我不知道。”
姜蕊:“……”
陆闻渊问她:“那你是怎么接触到他们的?”
听到陆闻渊这样一问,王媛抬眸,用水汽氤氲的双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陆闻渊甚至感觉到她眼里的仇恨犹如实质,几乎要将他捅个窟窿。
姜蕊也察觉到王媛的视线,跟她一起看过来,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怀疑——你对人家干嘛了?
“嘶——”陆闻渊真是冤枉:“我真……”
王媛收回视线打断他:“因为王建义和王建忠那两个老畜生!”
姜蕊和陆闻渊同时看向对方,默契的没有开口,安静地等王媛自己说。
“王家的人全都不待见我,尤其是王长庆,他觉得我是他人生甩不掉的污点,如果不是王建义执意让我回到王家,或许我能跟……我妈一起长大,我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了。”
“在王家,只有王建义和王建忠会给我好脸色,亏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好人,可是在我十岁那年,他们俩一起在书房……”
听到这里最震惊的莫过于陆闻渊了,王建忠已经死了自不必提,王建义可是他口口声声喊“老师”的人!他们一个是众多学生敬重的师长,一个是疗养院的院长,都是高知人士,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自那以后,他们经常找我去书房,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他们俩一起,我那时候小,也没人教过我这些,我什么都不懂,就……”
姜蕊上前,将泣不成声的王媛抱在怀里,“好了好了,已经过去了。王建忠已经死了,王建义虽然已经移民,但他只要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了法,我们的公安一样有权利将他绳之以法。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公安工作,将这些败类都抓起来,让他们全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过了好一会儿,王媛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他们那时候觉得我年纪小,做什么事都没有刻意避讳我,我在他们的言谈举止中听出来,他们那时候似乎在做什么换零件的实验,缺供体……”
“爷爷,我可以做供体啊。”十岁的王媛那时候还不知道供体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的话,惹得王建义和王建忠哈哈大笑。
王建义捏着王媛稚嫩的脸蛋,对她说:“媛媛只做好爷爷和二爷爷的‘供体’就行了,不需要你做别人的供体。”
现在想来,这句话能让王媛恶心得把胆汁都吐了出来,但那时的王媛却还有些失落,她想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她想让王家人快点接受她,然后她就可以将妈妈接过来跟她一起生活了。
那时候的王媛还来不及说什么,王建忠笑着笑着却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掐住王媛的脖子。王媛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胸腔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听掐住她的王建忠厉声警告她:“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否则,我就像这样,弄死你。”
王建义拍了拍王建忠的胳膊:“行了,真把人弄死了,麻烦。”
王建忠松手,王媛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躲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王建义笑着看她:“刚才你二爷爷的话都记住了?”
王媛不敢不回答,点点头道:“记住了。”
王建功也“哼”了一声:“其实你还是有点用处的,那以后就帮我们找供体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底线的人做什么都没有底线,但他们终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53章 第 53 章 格外注意一
"王媛交代了, 她十年前就开始被王建义和王建忠两兄弟猥亵……”
“什么!?”陆闻渊话还没说完,韩梅梅先叫了起来:“王媛不是王建义的亲孙女吗?这老登怎么下得去手?十年前,十年前王媛也才刚刚十岁吧?这两个老登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陆闻渊听她骂完, 深吸了一口气,才没什么情绪的问她:“你说还是我说?”
“您说您说!”电话那头的韩梅梅赶紧住嘴,让领导先说。
“王建义和王建忠禽兽不如、不是东西,你私下怎么骂都行, 但是我们办案要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 办案过程中绝不能带着个人主观情绪,这样会影响我们的判断。”陆闻渊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进韩梅梅耳朵里, “据王媛交代,她背后是一个层级分明、盘踞在全国各地多年的有组织的地下犯罪势力。其中以王建义、王建忠为首的核心成员,大多有医疗背景。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拿笔记下来。"
陆闻渊一手拿着手提电话, 腾出另一只手来按电梯。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韩梅梅的声音:“好的, 陆队,你说。”
“现在给我查两件事, 第一,从1986至今, 王建义和王建忠银行账户往来明细, 不管是对公还是对私,全部列成清单, 今天下班之前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韩梅梅应了一声,用笔刷刷记录下来:“还有呢?”
电梯门打开,里边有一辆病床车,看样子是要紧急做手术的病人,有个护士拦在电梯门口, 不让人上:“病人着急做手术,大家理解一下……”
护士话还没说完,陆闻渊转头就扎进了楼梯间,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第二,去查近十年所有与王家或者王建义、王建忠两兄弟往来密切的人员,尤其是有医疗背景的,包括医学专业毕业的学生、老师 ,或者相关专业的退休人员,还有诊所或者乡村医生,兽医也不能落了,全部列成清单,下班之前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陆闻渊一边往上走,一边交待:“对了,两分清单做一个对比,摘出重合的部分,重点调查。”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韩梅梅对旁边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转过来又问陆闻渊:“陆队,你跟小姜在一起吗?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秦芳芳来市局找她,说有重要的线索提供。”
“她——”陆闻渊突然抬头看向头顶的楼梯,呵斥了一声:“谁?”
话音还没落便三步并做两步向上跑去,他刚跑上去一层,迎面就看到一个人正往下走。
“陆队!”是对方先开口打招呼。
陆闻渊站在台阶下,抬头审视着台阶上的老人:“崔教授,原来是您呐!”
崔树林慢条斯理地往下走着,十分热络地跟陆闻渊话起了家常:“你怎么来医院了?队里有人受伤,还是来办案的?医院里有我的学生,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
陆闻渊回以同样的笑意:“就不麻烦您了,我就是来看个病人。倒是您,怎么来医院了?”
崔树林终于走到了陆闻渊跟前,扶着楼梯扶手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道:“唉,倒是不如你们年轻人啊。我这不血压血脂都不正常,老年病,来拿点药。”
陆闻渊看了看他身后,夸张道:“您一个人来的?没人跟着啊?”
崔树林:“哦,本来上周约好,让宝宝陪我来的。这不是你们刑警队又碰上大案子了吗?她加班好几天都没回家,本来的休假也给取消了。我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就自己来了。”
崔宝宝在法医室实习,这几天确实在没日没夜的加班,只要是区分九死崖地下的那些尸块,要分门别类整理好,送到省厅去做DNA比对。据说这个DNA技术着实厉害,就算只剩一根头发丝,用DNA也能检验处是男是女,多高多胖。
这些都是后话。
“嗐!我们就这样你也知道,碰上案子,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有的,就是耽误了您孙女陪你看病。”陆闻渊看了他空空的双手,状似无意道:“诶,您不是拿药了吗?您的药呢?丢了?要不我帮您跑一趟,找回来?”
崔树林忙摆手:“没有丢没有丢,我今天来主要是做个检查,你也知道,药都是有保质期的,我家里还有上回开的tຊ没吃完的药,就先没让医生开。”
说着,崔树林就转身就往下走:“你有事就忙去吧,我就先回去,不耽误你了。”
陆闻渊说了声“您慢走”,目送崔树林的背影走下两层楼,才再次拿出手提电话打回了市局。
“调查的时候,格外注意一下崔树林,他肯定有问题。”陆闻渊抬步向上走,“还有,派几个人分组,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秦豪就住在八楼的肾病科,刚才守在他病房的同事来消息说,秦豪醒了,现在可以进行问话。
陆闻渊推开八楼肾病科楼层门的时候,便听到最里侧的病房了里传来嘈杂的抢救声。
守在病房门口的刑警小赵看见他,快步走了过来:“陆队。”
陆闻渊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医生和护士问他:“怎么回事?”
小赵说:“秦豪刚才醒了,大夫说情况比较稳定,可以问话了。谁知,我刚通知你没一会儿,他的情况就急转直下,眼看就不行了,现在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
陆闻渊沉着脸看了他一眼:“这期间你有离开过病房门口吗?”
小赵赶紧摆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都是等交班的兄弟来了才敢去厕所,连个盹儿都不敢打。”
“嗯。”
陆闻渊点点头,向里走了几步,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大夫叹了口气,将床单盖在秦豪脸上。
陆闻渊:“……”
这是彻底没救了。又一个线索中断了。
陆闻渊回到王媛的病房的时候,来接班的同事已经到了。陆闻渊跟她打完招呼,吩咐了几句,就带着姜蕊回市局了。
切诺基开出医院停车场,很丝滑的转了个弯,朝着市局的方向开去了。
“陆队,你觉得今天王媛的话可信吗?”
陆闻渊闻言,偏头看了姜蕊一眼,有些诧异地道:“你没睡啊?”
姜蕊一上车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陆闻渊以为她睡着了呢。
姜蕊无语:“我又不是金鱼,会睁眼睡觉。”
不知道姜蕊这句话中的哪个字打动了陆闻渊,让这个办起案子来就不苟言笑的刑警队长,竟然笑出了声。
“你还知道金鱼是睁着眼睡觉呢?”
姜蕊:“……”
她很想问,“你看我像傻子吗?”
想想还是算了,不跟年纪大的人一般见识。
陆闻渊咳嗽了一声,才回归正题:“我以为你全然相信她了呢?”
“这个王媛状似真诚,甚至不惜把自己童年遭受猥亵的经历告诉我们,就是为了得到我们的同情。那之后,她再将所有的事情都往对她有利的方向阐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王建义、王建忠二人身上。”
陆闻渊今天第二次用诧异地眼神看姜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简单啊,小姜同志。”
姜蕊摸了摸耳朵:“陆队,你还是叫我姜蕊吧,‘小姜同志’别人喊没什么,你喊就好像在阴阳怪气我似的。”
“我哪有?”陆闻渊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道:“你接着说你的分析。”
“王媛的陈述,其他都是真的,唯独有一样,她不是被迫加入这样一个组织的,她是主动加入的。她所说的王建义和王建忠每每密谋的时候,从不避讳她,才让她了解到这些,误入歧途。我认为应该不是这样的,照王媛所说,十年前,这个犯罪组织刚刚初露原型,还没有起步,他们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一个十岁的半大孩子听见,他们不怕王媛出去乱说吗?”
陆闻渊点点头,一打方向盘,车子滑进市局大院的停车位。
车子没有熄火,空调“呼呼”响着,陆闻渊转向姜蕊:“嗯,然后呢?”
姜蕊被陆闻渊看得有些紧张,顿时感觉车内的空气好像不够用了,她抬手摇了两下车窗,窗户露出一条缝隙,新鲜的空气挤了进来,市局门口门卫大爷听收音机的声音也跟着传来进来。
姜蕊觉得舒服多了,才接着道:“我更倾向于她是主动犯罪。”
陆闻渊目睹了姜蕊的一系列动作,往后一靠,与姜蕊保持了一个车内比较远的距离,挑了下眉:“嗯,接着。”
姜蕊:“王媛对马桂兰的感情是真的,从小在王家那样变态的家庭里。被打压着长大,她的心里已经变得跟他们一样扭曲。她加入他们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是为了挣钱离开王家;相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王家的人接纳她,让王建义、王建忠两个人对她刮目相看,她想加入这样的王家。否则她也不会记载那本同学录,更不会在秦蓁蓁那一页写下诅咒的话,更不会将秦蓁蓁的头颅扔进厕所,还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陆闻渊熄了火,打开车门,“王媛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的心里已经变得极度的扭曲。我们能做的就是从她虚虚实实的供述中,找到有效信息,帮助我们破案。”
说完,陆闻渊长腿一迈,率先下了车。等他走到副驾驶那一侧,姜蕊还愣在里边没出来。
他一把拉开车门:“怎么回事,小姜同志?让你队长给你当司机不过瘾,还要附赠你开门服务吗?”
姜蕊只是愣了会儿神,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还听到陆闻渊又开始叫她“小姜同志”。
她计上心来,看着帮她开门的陆闻渊,从容下车:“谢谢啦,小陆同志。”
姜蕊过完嘴瘾,也不管陆闻渊什么反应,拔腿就往楼上跑去。
陆闻渊看着姜蕊狂奔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升上车窗,“啪”一下关上车门,三步并做两步,向着二楼刑警队办公室走去了。
路过接待室的时候,小严看到勾着嘴角的陆闻渊,笑着跟他打招呼:“陆队,今天心情不错啊,案子是不是快破了?”
陆闻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必破。”
“姐姐,我和妈妈收拾爸爸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刑警队待客室里,秦芳芳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姜蕊,“我觉得这对你们破案有帮助,就赶紧给你们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一更) 他们两个的
“90147478?这是什么号码?”
秦豪死了, 姜蕊以为他这条线的线索就断了,没想到还迎来了转机。
陆闻渊找人送秦芳芳去了医院,最后见秦豪一面。
姜蕊拿着秦芳芳留下来的资料袋, 里边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就只有这一组数字。
陆闻渊看了一眼,道:“90加六位随机数字,是手提电话的号码。”
姜蕊:“……”
手机就手机, 还手提电话, 果然是她爷奶那辈儿的人啊,连对事物的称呼都这么有年代感。不过她现在也是这个年代的人了, 就谁也不说谁了。
陆闻渊将剩下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里边大多是秦豪的病例资料和一些体检单,都是近期的。其中还夹着一张给高山养老院的汇款单, 金额是贰拾万元整, 名目是养老服务费。
“高山养老院收费这么贵呢?”姜蕊瞥见那张汇款单, 不无羡慕道:“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这够在小汤山住上十年了, 再不济也能在京市买套小四合院了吧?干嘛给一个山里的养老院?”
陆闻渊挑眉看了她一眼:“想什么美事儿呢!小汤山是够住,可二十万也就只够在京市三环外买套房子, 四合院还是比这贵点。怎么, 你想去京市?”
“是啊,我不是想考警校吗?要是能考上, 当然是京市的更好了。”姜蕊随口提了一句,又转回正题:“这种冤大头都当,这个秦豪看着脑子肯定是没问题,那就是他和这个养老院之间有问题。”
她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放在汇款单旁边, 道:“电话号码、汇款单、还有秦豪的病例,这些放在一起,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姜蕊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思索着:“已知李恒的卡最开始是平安疗养院给担保的,平安疗养院出事儿后,那张卡的担保单位就变更成了高山养老院,所以,我们得出这个高山养老院肯定与平安疗养院有很密切的关系,但又查不到他们明面上有账务往来。”
“还有秦豪的岳父史伟昌,也是从平安疗养院转到了高山养老院。还有这个秦豪,尿毒症末期,还偷偷找了人给他做肾脏移植,根据秦芳芳的证词,我们有理由怀疑秦豪当初指定的供体,可能就是他的大女儿秦蓁蓁。秦蓁蓁遇害后,秦豪遭受打击,不是因为秦蓁蓁是自己的闺女,而是因为他的供体没了,肾移植手术受阻,急火攻心,这才导致他病情加重。”
陆闻渊静静听着,问她:“还有呢?”
“我在想,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和秦豪,还有高山养老院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就是他介绍秦豪进行肾移植的人,或者他跟高山养老院有什么关系?又或者他本tຊ身就是高山养老院的人。”
“很有这个可能。”陆闻渊突然起身,去大办公室找来陈建华,“老陈,带上协查函去邮电局核实一下,这个90147478的号码主人是谁?找到后直接将人带回来。另外,锁定目标后,直接让人去医院调取他的病历记录还有银行流水。要快!”
陈建华行动很迅速,两个小时后,90147478的机主的详细信息就出现在了陆闻渊的办公桌上,其本人也被从其办公室带到了刑警队的审讯室。
说来也巧,90147478的机主,正是秦蓁蓁失踪那天与秦豪聚会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名叫钱森。
根据记录显示,钱森于1994年3月曾查出尿毒症,在医院接受透析三个月后,突然消失了一阵,再次出现时,就显示痊愈,只是会定期到医院复查,并开一些抗排异药物。
“主治医生,王顺利……”姜蕊翻看着钱森的病历,又将秦豪的病历资料拿了过来,与钱森的放在一起,“他们两个的主治医生都是同一个人!”
“什么?”陆闻渊拿着两本病例翻看了几页,脸色剧变:“老陈!快,带人去医院,先控制住肾病科医生王顺利,通知小赵,看好秦豪的尸体,从现在起,谁都不能接近。”
陆闻渊将车钥匙扔给姜蕊:“你先去发动车子,我去找老宋。”
几乎姜蕊刚把车开出车位,陆闻渊就带着宋辞走出了市局大楼。
两人前脚刚上车,车门刚关好,高大的切诺基就冲出了市局大门。
还没来得及坐稳的宋辞一下子被摔在后排座椅上:“嘶——我说小姜,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开车怎么比你陆队还猛呢?”
陆闻渊“啧”了一声,没说话。
姜蕊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道:“猛吗?这是在市区,不好施展,看下次有机会去山路的,我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头文字D 。”
宋辞不明所以:“头什么?”他拍了拍前排的陆闻渊:“老陆,你知道吗?头什么D?”
陆闻渊转头看了姜蕊一眼,叹了口气,才给宋大法医解释道:“就是第一漂移。”
末了,又加了一句:“姜蕊是说,她开车技术很好,漂移更猛。”
姜蕊诧异地看了陆闻渊一眼:“不错哦,陆队,这你都知道!你还看日本漫画呢?经常跟年轻人玩儿?看来没跟我们年轻人有太多代沟嘛!”
“你们?年轻人?”陆闻渊似乎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老?”
“当然不是!”姜蕊赶紧否认。
见陆闻渊脸色刚有点缓和,紧接着又道:“您是老当益壮!”
陆闻渊彻底黑脸了。
“哈哈哈哈——”后排座椅上的宋辞发出了雷霆般的笑声,“老陆啊老陆,让你平时压榨我们,看来这回有个能治得住你的人了。”
宋辞调侃完陆闻渊,又给姜蕊竖了一个大拇指:“小姜,你是这个,下次继续!”
姜蕊:“……”
她偷偷看了看陆闻渊那不太好的脸色,决定还是先闭嘴吧。
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陆闻渊终于开口了:“我高中的同学去日本留学,上个月回来带回来的漫画,我看了两眼,才知道的。”
他可没跟其他年轻人一起玩儿过。
姜蕊看着陆闻渊迅速下车的背影,莫名其妙:“?”
陆队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
医院八楼肾病科,在陈建华到来之前,王顺利就已经得到消息跑了。
陆闻渊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跑了?怎么会跑?去哪儿了?”
陈建华摇摇头:“不知道。问了他们主任,说是二十分钟前请的假,说他家里有急事,说了一句就走了,似乎很急,假条都没来得及写。我们紧跟着就去了他家里,发现他家里根本没人。呼机不回,医院给他配备的手提电话也落在了办公室里。”
陆闻渊:“他家人呢?”
陈建华:“孤儿,没有家人。”
陆闻渊略一沉思,直接下达命令:“发协查函,通知车站和各路口执勤的交警,就看到这个人立即上报。”
好好上着班,不是得到消息的话,怎么会突然离开工作岗位,不知所踪。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陆闻渊知道,他们这次行动这么迅速,都被嫌疑人得到消息,肯定是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
陆闻渊的视线穿过病房门口,落在宋辞身上。
看来警队内部,要来个大检查了。
秦豪的病房里,宋辞对秦豪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查:“初步判断是呼吸系统衰竭致死,表面上没有可疑。如果你还是有所怀疑的话,在家属同意的前提下,得将尸体拉回市局,再做进一步尸检。另外,今天他所有用过的药具和药物残留,也要一并带回去做毒理检测。”
“做!”陆闻渊看着床上秦豪的尸体,斩钉截铁:“家属那边我去谈。”
“我去吧。”姜蕊道:“我想他们能理解的。”
姜蕊刚说明来意,还没怎么费口舌,刘云和秦芳芳就同意了对秦豪进行尸检。
“是不是这样能找到那些坏人,帮我姐姐报仇?”
姜蕊点点头,只说:“你们放心,公安一定会尽力。”
医院三楼最里侧的病房里,王媛手上输着液,人躺在床上看着落在窗台上的小鸟们,听着它们叽叽喳喳的唱歌。
负责守卫的女警则像个隐形人一样,坐在窗户边椅子上,似乎在走神,一直没什么动静。
“我好羡慕他们啊,自由自在的,一点烦恼也没有。”王媛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女警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小鸟,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它们,怎么知道它们没有烦恼?也许它们比你还烦呢。”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王媛是吧?给你加点止疼药。”
王媛没什么反应,窗户边的女警紧紧盯着护士,看着她将针筒里的液体打进了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药瓶里,上下摇晃了几下,再重新吸回针筒里。
女警眼皮一跳,快步走过去,在护士的针头扎进输液瓶口之前,嵌住了她的手腕。
女警:“你给她打的什么药?”
护士莫名其妙,还瞪了女警一眼:“止疼药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女警捡起换药车上的小空瓶:“什么止疼药,为什么没有名字?”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瓶子一眼,好像刚发现瓶身没有标识,立马有些慌了:“就普通的止疼药啊,不是你们说疼得受不了,让人大夫偷偷给开的吗?”
女警将药瓶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放下小瓶子,从身后掏出手铐,铐在护士的手腕上:“这根本不是止疼药,是毒药。”
“啊?不可能!”
护士手一松,针筒往下落,女警眼疾手快稳稳抓住,告诉护士:“你在犯罪,你被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二更) 你身体里的
技术科很快来到医院, 对送药车上的检材进行了封存并取样,那个剩下的止疼药的空药瓶和注射器里的药液也被带回了市局,法医室对其进行了毒理检测。结果显示, 那里边根本不是什么止疼药,而是能瞬间致人死亡的剧毒□□粉末。
同时,涉事的小护士已经第一时间被带回了市局审讯室。
陈建华留在医院,对涉事护士的背景进行走访和调查。
好在小护士背景很干净, 没用多长时间久查清楚了。
“调查清楚了!”
陈建华下午都泡在医院里, 他都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回来,就要被医院的消毒水腌入味儿了。
陈建华端着自己的搪瓷杯子连续喝了大半杯水, 这才觉得冒烟的嗓子好受些。
“这小护士是医院确实是医院刚来的实习生,今天第二天上班,带她的带教护士今天正好请假, 这才让人钻了空子。王顺利离开医院之前, 特地找到三层护护士站, 当时正是交接班的时候,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 护士站只有这个小护士,不巧被王顺利逮着了。是他自称王媛的亲戚, 给王媛下的医嘱加止疼药, 药瓶也是他自己带来的。同时还嘱咐小护士,他是王媛的亲戚这一点, 不符合流程,让她别告诉别人。”
陆闻渊:“……”
姜蕊也有些傻眼:“就这么简单?”
小护士来到市局审讯室之后,一直在哭,什么话也问不出来。陆闻渊的意思是,让她哭够了再问, 没想到老陈的调查结果先来了。
陈建华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陆闻渊叹了口气:“成吧,一会儿给她做个笔录,没问题的话,时间到了再让她回去。”
陈建华瞪着眼睛看了陆闻渊一眼:“都没问题了,为什么到了时间才让人回去?”
“为了让她长个教训。”陆闻渊沉着脸道:“护士这个职业跟我们公安办案一样,不能出tຊ一点纰漏,否则就是害人。她上班第二天,仅凭一个陌生医生的两句话,就敢给病人注射不明药物,这是极大的不负责任,我看她不适合继续护士这一职业。”
说完,他斜睨了一眼陈建华:“怎么?她是你家亲戚?”
“不是不是。”陈建华赶紧摆摆手,立马与队长站在同一战线上:“队长说得对!就该给她个教训!”
“韩梅梅!”陆闻渊一声吆喝,韩梅梅就像小马加鞭一样,飞快赶到队长面前。
韩梅梅左手抱着一沓文件,“吁——”了一声,右手做了个勒马的动作,这才问道:“陆队,你找我。”
陆闻渊对着空气点了两下:“你这坐骑不行啊,太慢了,下次换火箭吧。”
韩梅梅很上道,再虚空中把缰绳一扔,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马屁股:“走吧您呐!”
陆闻渊看着二人:“走,去我办公室说。”
韩梅梅和陈建华跟在陆闻渊身后,三人前后一起走进办公室,姜蕊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等他们三个都进来后,她才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韩梅梅抱着胳膊,浑身发抖,一副怕的不行的样子:“陆队,小姜,陈组长,我犯了什么错了,需要你们三个来三堂会审我?”
陈建华比韩梅梅还夸张,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缩在韩梅梅身后,做一副小媳妇状:“你别这么说,我不是来审你的,我也是被审的那个。”
“行了,你们别贫嘴了,都过来,我有话说。”
陆闻渊招呼一声,韩梅梅和陈建华瞬间进入工作模式,立马正襟危坐在队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韩梅梅还招呼身后的姜蕊,指了指陆闻渊的办公椅:“小姜,别跟队长客气,坐那儿。一般这种时候,队长都是站着讲话,用不到座椅。”
“……”姜蕊摆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也站着就……”
话音还没落,陆闻渊就将自己的办公椅放在姜蕊身后:“韩梅梅说的对,你坐吧,我习惯站着。”
姜蕊只好从善如流。
陆闻渊这才进入正题:“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陆闻渊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坐的三个人:“秦豪和钱森的主治医生王顺利,能在老陈到达医院前提前脱身,让我不得不怀疑,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陆闻渊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怀疑,我们警队内部,有人泄密。”
此话一出,在坐的三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陈建华表情严肃:“队长,你说这话考虑清楚了吗?你这是在怀疑我们自己内部的同志!”
陆闻渊:“那你怎么解释王顺利得到消息,提前潜逃。”
陈建华不做声了。
陆闻渊又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怀疑我们的同志,但是可能有些人在不经意中就被人套了话,泄了密,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所以,我现在让你们做的有两件事。第一,接下来我们所有的行动到老王这里为止,再往下一切都要保密,在任务完成之前,不得将执行目标透露给任何人。”
“第二,韩梅梅注意刑警队办公室还有法医室,凡是刻意打探刑警队日常任务的人员,不管是谁,时刻监视他的动向,再来向我汇报。”
最后,陆闻渊看向二人:“有问题吗?”
韩梅梅和陈建华同时摇头:“没问题,”
陆闻渊大手一挥:“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姜蕊看着其他两个人都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急道:“陆队,那我呢?”
陆闻渊不明所以:“什么你呢?”
姜蕊:“其实严格来说,我才是公安队伍里的外人,最有泄密嫌疑的人就是我了……”
姜蕊话还没说完,陆闻渊就给气笑了:“今天一整天你都跟我在一起,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泄密。”
姜蕊:“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闻渊大手一挥,下定结论:“一会儿跟我去审钱森。”
韩梅梅和陈建华对视一眼——
陈建华:咱俩走?
韩梅梅:走吧。
两人无声地移步道门口,韩梅梅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队长办公桌前,将怀里抱着的资料全部放在了办公桌上。
“陆队,这是你要的资料。”她将密密麻麻的手写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好:“这一份是近十年来,王建义及王建忠二人账户往来明细。其二人各自的私人账户交易明细并无任何异常,但是他们还有一个隐藏的账户。1986年年底,两人设立了一个共同账户,除二人的工资和退休金之外,其他所有交易款项都是经过这个共同账户实施的。该账户建立以来,存在长期大额高频收付款的异常行为。1986年11月至今,交易总笔数为300笔,交易总金额达到了上千万,美元。”
听到这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姜蕊都有些傻眼:“多少?上千万?还美元?”
韩梅梅点点头,嘴跟租来的一样,连珠炮似的突突个没完:“还有,您让查的第二项,王建义王建忠两兄弟交友甚广,与他们往来密切的人不少,但是与交易名单重叠的人只有这几个。”
韩梅梅把一张纸抽了出来,上边是手写字体,写了七个人的大名,其中有一个就是格外醒目,别人都是王家兄弟这儿入账,只有他这里,是出账。虽然时间上没什么规律,但是金额都是高度规律,每笔五万至十万不等。”
“这是……”
姜蕊不敢想往下想。
陆闻渊靠在办公桌旁边,指节轻轻敲击在桌面上,半晌,他道:“先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着王家两兄弟联合账户上的交易明细道:“以十万为界,先去查一些给王家两兄弟汇款十万元以上的这些人的个人信息,以及他们有无既往病史,最好是能将他们在医院的病例调过来。”
“是。”
韩梅梅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姜蕊:“你怀疑这些人汇款的人都是‘买家’?”
“对,有需求才有市场。王家兄弟之所以这么丧心病狂,就是因为器官移植的市场需求量大,他们第一次从中获得暴利的时候,就已经被金钱所诱惑,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陆闻渊将桌上的资料装进柜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走,咱俩先去会一会那个钱森。”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下,钱森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体面,变得浑浑噩噩,甚至有些蓬头垢面。
姜蕊看了都有些唏嘘,好在旁边有陆闻渊撑着。
陆闻渊将笔记本不轻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震得钱森哆嗦了一下。
“钱森。”姜蕊喊了他一声,道:“你身体里的那两颗肾脏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我刚才又看
钱森今年四十九岁, 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有系扣,白色的衬衣扎进骨子里,露出腰上那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腰带, 典型的有钱老板打扮。
他听到姜蕊的问话时似乎抖了一下,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心虚,开口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我, 我身体挺好的, 我的肾当然也没问题。”
这做派,实在不像一个见惯世面的老板, 分明就是心虚到不行的犯罪贩子。
“哦。”姜蕊盯着手上的资料:“钱森,1994年6月至9月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钱森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那几个月我生病了, 正在老家修养。”
姜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回答, 记的这么清楚?”
钱森一直绷着一根弦, 坐得笔直,愣了好一会儿, 才回答:“我,我记性好, 就是记的很清楚。”
姜蕊注意到, 钱森说这话的时候,左手一只搭在右手手腕上。而他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段红绳, 与他一身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姜蕊转头看向陆闻渊,显然他也看到了。
陆闻渊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了钱森面前:“喝点水吧。”
钱森这才放开手去接水,二人同时也看清了,钱森一直盖住的, 是一颗金黄色的空心珠子,看材质应该是黄金的。
姜蕊突然问:“你右手腕上的珠子挺好看,我都没见过,哪里买的?”
“哐当——”一声,水杯落地,钱森重新捂上珠子,似乎很怕被人发现。
钱森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出口:“我,我,这是别人送我的,跟你们要问的案子没有关系。”
陆闻渊锐利的视线定格在钱森脸上:“你知道我们要问的是什么案子?”
钱森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否认道:“我不知道。”
陆闻渊:“那你怎么知道无关?”
“我,我……”钱森又是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字也说出来。
姜蕊挑眉看向钱森,这人是太傻还是精明过头了?他这表现,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别人还没问,他就说这珠子跟案子没关系,这不明tຊ摆着告诉所有人,这珠子跟案子有关,而且可能是证物吗?
姜蕊悄悄看了陆闻渊一眼,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绕到桌子另一边,将地上的水杯捡了起来。
同时,她听见陆闻渊再一次开口问钱森:“钱森,你下腹处那一道长长的刀疤是怎么来的?”
姜蕊挑眉,资料里根本没有说钱森身上哪处有刀疤,陆闻渊这是在诈他!
果然,钱森听到陆闻渊问自己身上的刀疤,一下子慌了:“你怎么知道我——”
钱森的话音戛然而止,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姜蕊将捡起来的水杯放在钱森手边,瞅准时机,探向他手腕上的珠子……
“姜蕊!”
姜蕊只来得及听到陆闻渊喊她的名字,便眼前一黑……
她知道,这次自己又赌对了,钱森手腕上那个珠子,果然跟被害人有关。
这次好像是在野外,比视野更先传进大脑的,是树林里鸟儿们欢快的啼叫声。
姜蕊睁开眼,发现自己这次是伏在草丛里,而且是能动的。
“嚓-噗-嚓-噗——”
草丛后面是有人用铁锹挖土的声音。
姜蕊控制着身体向前“跑”去,穿过草丛,看到的是一片墓地,离她最近的那个墓碑上写的是“慈父钱守义之墓”。
姓钱?难道是钱家祖坟。
此时挖土的声音已经停止,只听“哐啷”一声,是铁锹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姜蕊赶紧绕过墓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土堆,她悄悄“跑”上土堆,看到一个穿着工装服、长头发的女人正站在土堆旁边,而她脚下,是一个有些发霉变形的红木棺材,看样子是她刚刚把坟挖开的。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姜蕊看到她走到不远处的红色汽车旁,先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撬棍和一个透明的塑料桶,塑料桶不小,里面装满了液体,但是女人拎着它就像拎着瓶矿泉水一样轻松。
这女人的力气竟然这样大!
女人面无表情地走到棺材旁,蹲下身子,用撬棍将棺材四个角都撬开,然后抬手一掀,半腐朽的棺材盖竟然就这样被她掀开了!
顿时,空气中一股异样的气味袭来,这气味腐朽中带着些甜腻,姜蕊几乎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副躯体瞬间变得很很兴奋。
姜蕊低头,看见的是一双小小的、短粗短粗的、毛茸茸的爪子。
姜蕊:“……”
她竟然在一只耗子身上!
“淑娟……”
是个男人的声音。
姜蕊诧异地看过去,开口说话就就是蹲在棺材旁边的女人!
姜蕊:“……”
这么长的头发,原来是个男人!
她定睛一看,棺材里全是浑浊的尸水,还有破败不堪的衣服裹着腐泥,和尸骨一起,浸泡在里面。
“淑娟,是哥对不起你。但你不要每天来找我啊,我受不了了!你去找那个姓钱的好不好,是他要了你两个肾,不是我啊。我只是拿了一点钱去还债,你也知道,我不还那些人就会要我的命……”
长发男蹲着说了几句,就打开了旁边的塑料桶盖子,然后将里边的液体围着棺材倒了一圈。
刺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是汽油!
“那个姓钱的真不是东西啊,当初明明只用你一个肾就可以救他,明明你可以跟他一起活着,那小子胆小,怕你去找他老婆给他添麻烦,硬生生要了你两个肾。可你说他无情吧,他还把你葬在他们家祖坟边,说是爱你、感激你!听听,多么虚伪,你的命是他要的,到头来还在这装深情说爱、说感激?你说你看上他什么了?他那点钱值当你送命吗?啊?”
长发男说着说着,突然转身看向空无一物的旁边,好像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他吓得抱头大喊:“我都说了你别找我,你去找姓钱的,是他骗了你,是他要了你的命,跟我没关系!”
姜蕊看着空空如也的分头旁,十分无语——看来这个长发男被吓得精神分裂了。
长发男一边喊一边跑回汽车旁边,钻进了驾驶室。紧接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姜蕊以为长发男要开车离开了,没想到油门一响,红色汽车直直冲着被挖开的棺材冲了过去,撞到那半桶汽油后,车头一下子栽进了棺材里——
“轰——”的一声,火光四起,长发男从车上爬了下来,掉在混了汽油的尸水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姜蕊便眼睁睁看着一个火球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冲上土堆,向她砸了下来。
老鼠尖叫一声:“吱——”
姜蕊猛地睁开双眼,又看到陆闻渊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台词都很耳熟。
姜蕊环顾一下,发现自己正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
那种窒息的感觉犹在,她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慢坐了起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韩梅梅!”陆闻渊冲外头喊了一声。
“哎,来了!”外边韩梅梅应了一声,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人撞开,韩梅梅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进来。
“小姜,快点趁热喝,这次不是陆队征用的啊,是我主动提供的。”
姜蕊道了谢,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韩梅梅看了眼陆队一直盯着人家看,眼中的担忧浓得都化不开了。她默默摇了摇头——唉!队长这么担心小姜,小姜好像对队长没那个意思,队长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眼珠子一转,决定好人做到底,帮帮自家队长。
“小姜,你刚才晕倒,陆队可担心死了,一直守在你身边,陆队对你可真好。”
姜蕊点点头,十分认真地道:“陆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做好事不求回报的那种。”
“……”韩梅梅十分无语,急着解释道:“我所说的那种好,不是那种好,而是那种好……”
陆闻渊听到姜蕊的回答后,脸就黑成了锅底,他打断韩梅梅道:“韩梅梅,你很闲吗?没事儿做了?要不要我派你出外勤?”
“不用不用!”韩梅梅连忙摆手,“我还有很多事情多,我先走了。”
韩梅梅出去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姜蕊和陆闻渊。
陆闻渊沉着一张脸,直呼姜蕊大名:“姜蕊,我有没有说过——”
姜蕊直接道:“对不起,我错了。”
陆闻渊一噎,剩下的半句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吐出了四个字:“明知故犯,下次——”
姜蕊再次打断他:“绝对没有下次!”
心里想的却是:有下次的时候再说。
“哼。”陆闻渊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了。
姜蕊知道这是揭过去了,忙道:“我刚才又看见了!”
她将梦境中看到的现场一五一十讲给了陆闻渊听,陆闻渊当下便找来陈建华:“找到钱森家祖坟所在的位置,带人过去一趟,叫上技术和法医,那里出事儿了。”
之后,姜蕊和陆闻渊第二次进了关押这钱森的审讯室。
姜蕊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问钱森:“淑芬去梦里找过你吗?”
此话一出,钱森瞬间惊恐地看向姜蕊:“你,你怎么知道淑芬?”
“我当然知道。”姜蕊点点头,又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钱森,“我还知道,你身体里有两个肾是从她身上偷的。”
钱森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
他突然看向姜蕊:“是杨雷告诉你的是不是?”
姜蕊与陆闻渊对视一眼,原来那个被火烧死的长发男叫杨雷。
陆闻渊顺势道:“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们也不瞒你,杨雷已经被我们抓获了,就在隔壁审讯室,他将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你还要准备继续隐瞒下去吗?”
钱森瞬间泄了气,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交代了一切。
杨淑芬是钱森的秘书,两人很早就背着钱森老婆在一起了。直到钱森查到尿毒症,杨淑芬也是对他不离不弃,
“这颗转运珠就是那时候,淑芬特地去香港买来送我的,寓意我否极泰来。”
后来,钱森听他的主治医生王顺利无意中提起,得尿毒症的人可以通过做换肾手术痊愈,他便从王顺利那儿打听到了一个可以做这种手术的地方。
“本来那边都给我找好了供体,可在手术前,淑芬非要跟我做一次配型,说是想将她身上的一部分给我,这样我们不在彼此身边的时候,也是在一起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特意找人问过,人只有一个肾也能活下去。她是故意这么做,让我对她感恩,然后挟恩图报。”
“后来,她真的与我配型成功了。那天她很高兴,说这样可以救我一命,还能为我省下一笔钱。那天我们吃大餐庆祝,她喝多了,说等做完手术,让我和我老婆离婚,娶她进门。”
“可是我还有三个孩子,我不能跟我老婆离婚的。”钱森抱着头,似乎很痛苦:“我没想杀她的tຊ,真的没想过。”
“我本来想给她一笔钱,让她走。肾我可以花钱买别人的,她的我不要了。可是她哥杨雷找到我,说他欠了很多钱,让我给他一笔钱,让他跑路,他会从此消失,随我要他妹妹一个肾还是两个肾,他都不会管。否则,他会把我和淑芬的事情告诉我老婆,让我家宅不宁。”
“那天,我也跟淑芬提了,我说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走。她很生气,还说要找我老婆,我很害怕,就暂时安抚住她。做手术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让那里的人将她的两个肾都给了我。”
“我对淑芬很好的,我还花了十万块从那些人手里买回了淑芬的遗体,把她葬在我们钱家的祖坟旁边。”
最后,钱森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我是爱她的,我对她已经够好了,是她自己不知足。”
据钱森自己交代,王顺利是他介绍给秦豪的,秦豪想卖掉公司移民,也是为做完移植手术后准备的后路。
而他口中所说的帮他做移植手术的“那里”,正是高山养老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我们的车子
钱森老家在隶市西南方向的一个山村, 钱家祖上是当地的大家族,单独买了一块山脚下的风水宝地做墓地。
陈建华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那辆车已经烧得只剩下车骨架了,而杨雷的尸体,就趴在他自己堆出来的土堆上,已经成了半焦炭的状态。
“这是什么?”陆闻渊提溜着一个证物袋, 里边黑乎乎的一团, 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陈建华说:“这东西被压在死者身下,法医说可能是证物, 就一起带回来了。”
姜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她看了陆闻渊一眼:“这不还留着一个小指甲呢吗?这都看不出来?”
“这是……老鼠啊。”陆闻渊终于理解了姜蕊变脸的原因,忙将这一重要“证物”还给陈建华:“快拿走吧。”
陈建华将证物袋交给小弟, 让人送去了法医室, 转头又又跟着陆闻渊往外走:“我们在事发地周围搜查的时候, 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钱包,里边有两袋儿白面儿, 共计1克,还有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杨雷。”
“据法医推测, 杨雷是因为吸食毒品后产生幻觉,才做出了过激行为, 自食恶果,把自己作没了,所幸的是没有牵连到无辜的人。”
“至于起火的那部车子,我们根据车牌号查到是S市的报失车辆,车主是一名女性, 已经通知当地公安排查了。”
姜蕊已经十分自觉地先一步去开车,留下陆闻渊和陈建华二人站在凌晨清冷的市局大楼门口。
陆闻渊点点头,到:“杨雷毒品这条线,你跟秦副队通个气儿,他现在正在查游戏厅那个涉毒案,让他务必要查到杨雷的毒品来源。贩毒团伙总归都是那一帮人,到时候看两个案子能不能并案处理。”
说完这些,他又转回手头这件案子:“根据王媛和钱森的交代,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高山养老院就是这个杀人摘取器官的犯罪团伙的大本营。整个案件案情十分重大,涉案人员危险性极强,张局已经申请武警部队协助我们。我和姜蕊先行一步,姜蕊会以秦蓁蓁同学的名义到高山养老院探望史伟昌,看看能不能提前找到他们犯罪的线索。队里张局会亲自坐镇,你让大家坐好随时行动的准备,一些听从指挥。”
陆闻渊单手拍了拍陈建华的肩膀,在他耳边叮嘱道:“记住,做好保密工作。”
陈建华当然知道陆闻渊什么意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高山县三面环山,与外界唯一的通道又隔着一条龙湾河,交通和信息闭塞,是国家挂牌扶贫的重点县。
“这座大桥全长2.7公里,是高山县与外界的唯一通道。”此时,切诺基行驶在龙湾河大桥上。
此前,姜蕊层特意查了一下高山县的资料:“听说这桥是当年陆家的公司带头出资,政府才给建起来的,要不然高山县的人民出一趟大山可不容易。”
陆闻渊听到姜蕊说陆家,眼皮跳了一下,故意问道:“陆家,哪个陆家?”
“你不知道?”姜蕊诧异,“你应该认识的呀。”
陆闻渊瞬间绷紧了身体:“我应该,认识,吗?”
姜蕊并没有注意到陆闻渊的表情有什么不对,也不怕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直接道:“就是上个月砸我房门,被你们抓来的那个陆渊重,我之前那个渣男未婚夫他们家,我以为你知道呢。”
陆闻渊有些庆幸姜蕊至今还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但是他也并没有感觉很轻松。姜蕊早晚会知道,他的陆跟那个陆家的陆是一笔写出来的。
以姜蕊对陆渊重和陆家的讨厌程度,可想而知,姜蕊知道后,就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破案了吧?到那时候,她估计会生气,说不定会出手打他一顿,甚至会离开这里。
毕竟,她那么优秀,到哪里都会发光,不一定非要留在历隶市。
“前边路边停一下,咱们先下去吃点东西。”
下了龙湾河大桥,又行驶出去很远一段路,终于在路边看见一个早餐小店。
他们凌晨从市局出来,开了三个多个小时的车,姜蕊是又累又饿。
好在这个早餐店的早餐种类很多,竟然还有火烧,只是没有驴肉的。姜蕊连续吃了两个火烧,火烧夹鸡蛋和火烧夹酱菜,又喝了一大碗胡辣汤,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以来,精神也活了过来。
等姜蕊缓过神来,就看见对面的陆闻渊面前的火烧没吃两口,倒一直盯着自己这边发呆。
姜蕊伸出手在陆闻渊面前晃了晃:“陆队,你加班加傻了?不吃饭想什么呢?快吃吧,吃完还得赶路呢。”
陆闻渊一下子回过神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这才拿起自己的早饭,三下五除二吃完,碗里的汤也是豪爽地一口闷了。
从早点店出来的时候,天空突然一声闷雷,紧接着就开始掉雨点。
姜蕊嘀咕了一句:“今年的天气这么反常?十月份了,还打雷下雨?”
两人快速回到车旁,陆闻渊将姜蕊塞进副驾驶室:“你歇会儿,我来开。”
姜蕊的确是有点累,就没跟他争,坐到副驾驶座位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很精神,可车子还没启动,她就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陆闻渊看着姜蕊一秒入睡的神迹,十分自责自己这个队长是不是当得太不是东西了,把一个小姑娘累成这样,实在不应该。他悄悄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件还没摘吊牌的外套,盖在姜蕊身上,这才启动车子,继续向高山养老院的方向驶去。
高山养老院的选址极其刁钻,在高山县最里侧的一个山坳里,这里只有一条十分狭窄的山路与外界连通,山路的一侧是高耸的峭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悬崖,悬崖边连个象征性的护栏都没有,底下就是围绕整个高山县的、奔腾不息的龙湾河。
在切诺基拐进山路的几分钟后,路口处又拐进来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卡车上装满了货物,用篷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其被压得下沉的车厢昭示着这车货物肯定不轻,并且,卡车超重了。
陆闻渊是在拐过第四个山道弯儿的时候,发现身后跟上来的卡车的。
陆闻渊眉心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这卡车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十分不对劲。
又到一个转弯处,他点了下刹车,车子却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眼看着车子就要冲出山路,掉下悬崖,陆闻渊赶紧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精准的拐上下一道山路,躲过了一截。
姜蕊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甩在车门上,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抱怨道:“陆队,你车技行不行啊。”
说完,却看到陆闻渊一脸严肃的表情,嘴唇都白了。
姜蕊瞬间清醒,就听陆闻渊道:“我们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
姜蕊看了看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这个时候说刹车失灵,不如说死神正在前边向她招手比较好。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陆闻渊看了眼后视镜,说,“我们正在被那辆卡车尾随,它随时会撞上来。”
姜蕊也看向后视镜,他们后边跟着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不紧不慢地,始终与他们保持一个固定的距离。
姜蕊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中感觉,好像猎人在溜他的猎物,至于猎人什么时候想开枪拿下猎物,看他心情。
“别慌。”陆闻渊自己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但是说话却格外的镇定。
陆闻渊问她:“你潜水证都考过,游泳应该也很厉害吧吗?”
姜蕊双手握着tຊ车顶的把手,点点头,开口的声音有些抖:“会,会啊。高中的时候还得过省奖呢?”她看了眼外边奔腾不息的河水,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想让我在这样的水域里给你展示我的游泳技巧吧?”
陆闻渊闻言,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再说:“就是让你展示,怎么地?”
姜蕊笑得有些尴尬:“这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你开快点,甩开它,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
“再快咱俩家该起飞了。”前面的山路有一小段比较直,陆闻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长手一伸,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件救生衣扔到姜蕊身上:“穿上。”
姜蕊惊讶于陆闻渊这车不仅可以是衣柜,还可以是百宝箱。
这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很大,雨幕像水帘一样往下灌,几乎要到了看不清路的地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陆闻渊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技术,愣是让刹车失灵的切诺基,平稳的滑过三处急转弯。
“你听我说。”陆闻渊眼看着前面被大雨淹没的山路,对姜蕊说:“这条河宽一点五公里,前面的河对岸是一片林子。如果我们的车子掉进水里,在车子沉底之前,你从想办法从车里出去,直接游到对面藏起来,等待支援。还有,这条河道底下都是礁石,暗流多,你,如果实在……”
陆闻渊没有说完,只道:“你护好自己,保命要紧。”
姜蕊敏看了眼后座,发现再没有救生衣:“那你呢?”
“我?”陆闻渊很轻松地笑了一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可是咱们市局的游泳冠军,这点程度的浪头难不倒我,你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
“嘭——”一声,车子突然猛地向前一冲,陆闻渊握紧方向盘,才不至于让车子失控冲出悬崖。
后面的卡车似乎跟的不耐烦了,竟然突然加速,撞在他们车屁股上。好在切诺基的速度不慢,化解了货车多半的冲击力。
“呼突突——”卡车没有达到目的,似乎发怒了,他再次踩死油门,加速向切诺基冲了过来。
又到了一个转弯处,切诺基压着大雨冲刷出来的山泥,像一颗炮弹一样,被卡车怼的冲出了悬崖,“扑通——”一声砸进了奔流的龙湾河里,在雨中溅起了一个绚丽的水花。
紧接着又是一声“扑通——咕咚-咕咚-咚——”,是卡车不及刹车,跟着冲进了河里,车上的篷布被撕开,上面的碎石下饺子一样,一块块掉进河里。
前后不过几秒,车子就沉入了水中。
姜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奔流的水声震得她脑袋疼。
车门已经打不开了,好在在入水的前几秒,她提前摇下来半个车窗,刚好够她钻出去。
河下面的水流异常湍急,姜蕊憋着一口气,紧紧攥着车门把手,才不至于被冲走。
她探过头,想看看驾驶室的陆闻渊有没有出来,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她半条命都下掉。
只见陆闻渊闭着眼睛坐在驾驶室,一动不动,额角周围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他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修完) 这里应该是
钢铁结构的方盒子大头朝下, 被湍急的河流推搡着,只几秒就甩出去老远。好在车身沉重,才没有在水中翻滚, 否则,车内的两个人不知会被甩到哪里,说不定都会挂在这龙湾河里。
姜蕊的理智告诉她,她身上有救生衣, 现在放手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看着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的陆闻渊,她没办法让自己放手。
此时车内外水压一致, 姜蕊伸手探进车里,“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
就在姜蕊重新钻进副驾驶的一瞬间,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那边的一侧车身撞在河道拐弯的一处巨石上,整个车身随之震了一下, 沉重的车头一晃转了半圈,最后卡在两块巨石中间, 短暂地停留下来。
姜蕊被惯性带着, 一下子向前冲去,好在前边有陆闻渊当她的肉垫, 但还是被中间的拉杆怼在腰上,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肺部传来针扎似的疼,姜蕊知道自己水下憋气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极限了,不能再耽搁了。
就在此时, 车身又是猛烈一震,在水流中摇摇欲坠。
再不出去,他们就没机会了。
姜蕊按下主驾卡扣,“嗒”一声,安全带开了。
姜蕊不得不感叹,幸好陆闻渊的车子够贵,各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忠职守,并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迅速帮陆闻渊解开安全带,将人往副驾驶这边拖。好在车头卡的位置正好,没有挡住副驾驶车门,姜蕊将人从副驾驶的位置拖了出来,借着巨石的遮挡,使出全身的力气,拉着他死命向上游。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越野车在水流的冲击下,终于“轰隆”一声,随着浪涛急速远去了。
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姜蕊甚至还在想,亏得她上辈子考过国家二级救生员,救一个小小的陆闻渊,实在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救了刑警队长,市局会不会给她颁发个见义勇为什么的,考警校没准能加分呢。几秒时间内,姜蕊都想到自己警校毕业归来,成为陆闻渊的顶头上司,那时候张飞白也该退休了,她不挑,就坐在张局那个办公室里。
“哗——”一声,姜蕊带着陆闻渊猛地冲出水面。
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灌进肺里,胸腔一阵刺痛,巨大的浪涛声淹没在耳膜的轰鸣声里,整个世界似乎都没有声音了。
姜蕊顾不得其他,手先往陆闻渊颈动脉处一探,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脉搏沉稳有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再看他额头上,那里不知道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还在涓涓冒着血,不过那口子不深,看样子应该不会危及到生命。
至于陆闻渊人现在还在昏迷,大概是他入水时的姿势不对,被什么东西砸懵了,外加多喝了几口河水而已。
姜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陆闻渊拖到大石头上,调整好位置让他头低垂着,双手在他后背上腰腹处使劲向上按压,在她按到第十下的时候,陆闻渊终于吐了几口水出来,刚睁开眼睛,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姜蕊深顿时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开始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顿时刺痛喉咙,她不由自主的呕出几口水来,跟着陆闻渊后面,咳了个昏天暗地。
陆闻渊闻声,回身看到姜蕊,再看看两人身处的环境,顿时便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忍着胸腔的剧痛,忙在姜蕊后背上拍了起来:“你又救了,咳咳咳,又救了我一回,真成我的救命恩人了。”
姜蕊赶紧摆摆手:“咳咳咳,举手之劳,不足咳,不足挂齿,陆队你也不用以身相许。”
姜蕊随口而出的玩笑话,不知道让陆闻渊想到了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陆闻渊看着姜蕊的头顶,拍着姜蕊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好,我知道了。”
“啊?”姜蕊纳闷,看向陆闻渊:“陆队你知道什么了?”
陆闻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露出了一个苦笑:“没什么,我说我们该想办法上岸,否则就要被泡成发面了。”
两人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现在被困在一处峭壁下,前后是两块巨大的山石,湍急的河水到了这里,被巨石阻断,形成一个相对的缓流区。
而外面的大雨遮挡视线,能见度不足十米。也就是说他们看不见别人的同时,别人也看不见他们,只要不是那个开卡车的杀手命大追到这里,他们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
理论上来说,他们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出去了,出去就不一定了,光是这湍急的龙湾河,他们就吃不消。
姜蕊向石壁里侧退了一步,道:“外面视野不清,水流又急,出去说不定被水冲到什么地方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这泡着,等待支援好些。”
说到这里,姜蕊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不过,陆队,你说你是市局游泳冠军是不是在吹牛?要不然怎么入水就晕了呢?”
“……”
陆闻渊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姜蕊竟然会问这个,只道:“我那是被河里的乱石砸到了头,入水的时候懵了一下,就给呛到了。
“我当时本来想抢在下一个弯道入水的,那边水流相对平缓,水性好的人游到对岸去绝对没有问题。”陆闻渊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只是没想到那个卡车真的敢撞上来。不过我们入水的时候,我在后视镜瞄到那辆卡车也跟着掉下来了,估计肇事司机凶多吉少。”
两人在水中已经漂了好一会儿了,如今肾上腺素回落,顿时觉得这河水冷的比冰还刺骨。
陆闻渊咬着牙tຊ强撑着,姜蕊的嘴唇则越来越白,牙齿还忍不住打颤,再泡一会儿,估计他们两个都要失温而死了。
他们现在的体力都不足以在湍急的河流中游到最近的岸边,现下只有等太阳出来后,或者支援先到。
姜蕊凑到陆闻渊跟前:“陆队,我真不是想占你便宜,但是能不能借你的身体抱一下,实在太冷了。”
陆闻渊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就一把拉过姜蕊,将人紧紧锁在自己怀里,希望通过自己的体温,帮助她锁住更多温度,让她能感觉到暖和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很清楚,大雨再不停,或者支援再不来,他们真的要冻死在这里了。
姜蕊看着黑洞洞的崖壁,凭借着自己1.5的视力,似乎看到崖壁深处什么从西一闪而过。
“等一下!”姜蕊推了一下陆闻渊,对方一身腱子肉紧绷着,竟然纹丝不动。
“陆队,先放开我一下,我好像看见那边有什么东西。”
说着,姜蕊往下一滑,巧妙的脱离了陆闻渊的怀抱,向着崖壁深处游去。
“陆队,这里有个洞,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姜蕊喊了一声,也不管陆闻渊听没听见,在水面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下一扎,结果半路被人拦腰截了下来。
抱住她的那只手很热,还有点熟悉,刚刚他们还报团取暖过。而且这鬼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有别人。
姜蕊还来不及回头,陆闻渊将她往身后一放:“你等着,我去,我出不来你就去外边等着雨停,老陈和武警的支援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刚才掉下来的痕迹很明显,他们会找到你的。”
姜蕊:“……”
有句话她不敢说,但是陆队你这一通交代,怎么跟临终遗言似的。
“那咱俩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陆闻渊张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姜蕊一句话打断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陆闻渊:“……”
你一个人进山洞不怕,一个人在外面会害怕?
陆闻渊没有揭穿姜蕊的谎言,就像她说的,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外边风大雨大,河水湍急,故意撞他们的卡车虽然也掉进了河里,但是卡车司机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万一卡车司机像他们一样也被冲到这里,那留姜蕊一个人在这里,就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好,我在前,你断后。”
两人没再说多余的话,一起查办过多起大案的默契,让他们看对方眼神就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一前一后扎进了水里,向着山洞里面游去。这个山洞不长,刚钻进去没有几米,脚下就出现了一个向上的斜坡,脚踩到实地的同时,他们的头也浮出了水面。
水面越来越浅,前面又出现一个洞口。这次是一个更加狭窄的山洞,站在洞口,能感觉到有风拂过湿透的衣服,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有出口。”陆闻渊道:“我们先从这里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市局。不管他们耍什么手段用什么方法,都阻止不了我们将这件案子一查到底。”
两人一前一后,爬进了狭窄的山洞,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陆闻渊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高山养老院内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都被眼前的
在他们面前的, 是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穹顶洞,洞壁上不知道是什么石头,隐隐发着光, 正好能让他们看清洞内的情形。
“这是夜光石吗?能不能卖钱?如果可以的话,政府开发一下相关产业,这里的老百姓就不用政府扶贫了?”
姜蕊这样想着,她沿着洞壁一寸一寸看过来, 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全是黑漆漆一片。
姜蕊的视线最后落在陆闻渊脸上:“陆队,你会透视眼啊?这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陆闻渊看着前面的空地, 低声告诉她:“我们当刑警的不能只会用眼睛看,因为狡猾的犯罪分子会伪装现场,还会擦除现场痕迹, 或者有些线索干脆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所以我们要学会听, 学会闻。”
陆闻渊转头告诉姜蕊:“你闭上眼睛, 再看看有什么发现。”
姜蕊此刻才觉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像大哥一样帮助过她的陆闻渊, 而是一名从警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此刻正在传授他的学生。
她依言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所有的感官都来自耳朵和鼻子。
安静的穹洞中,除了身边陆闻渊的呼吸声, 只剩下水滴砸在石壁上的声音,还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棉花,又闷又小,不仔细听, 根本听不见。
姜蕊急促地呼吸了一口气,鼻腔内竟然闻到了类似于医院的消毒水儿混合着药水儿的味道。
姜蕊猛地睁开眼睛,便撞见陆闻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姜蕊以为陆闻渊是在等他的教学成果,赶忙跟他汇报:“我听见了,石壁后边有人声儿,而且,空气中有消毒水儿和药的味道,说明这里离我们要找的地方不远,而且这里有通道通向那边。”
末了,姜蕊又问了一句:“怎么样,陆队?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一点就通。将来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当一名破案无数的好警察。”
看着人走神,且被当事人逮个正着的陆闻渊一点也不慌,他镇定地转开视线,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道:“你的观察力和行动力,还有破案的能力都胜过很多人,将来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公安。”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
陆闻渊跟姜蕊说:“高山三面环山,山洞繁多,在抗战时期,是高山县人民躲避敌人扫荡的避难所;但是对于现在的犯罪分子来说,这些山洞也正是他们隐藏犯罪最好的场所。”
姜蕊气愤不已:“怪不得高山养老院要选在交通不便的山沟沟里,原来是要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隐藏山洞里,真是难为他们能找到这样一个地界儿。”
陆闻渊:“不光是隐藏,这里的山洞四通八达,出了事儿,逃跑起来很容易。”
两人来到山壁边,陆闻渊将耳朵贴在山壁上,姜蕊立刻效仿。
刚才听到的那些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不少。
山壁的另一边好像有两个人在对话,但姜蕊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听力远没有她的眼力好,隔壁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她听不真切。
只是她对面的陆闻渊越听脸色越沉,最后那脸色是相当吓人了。
终于等到陆闻渊听完,向她看过来,姜蕊连忙问道:“陆队,你听到啥了?”
陆闻渊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对面至少有两个人,那声音我很熟悉。”
姜蕊问:“是谁?”
陆闻渊:“是王建义和崔树林。”
“王……”姜蕊刚说出一个字,陆闻渊就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人同时贴在石壁上听,对面说话的声音这次清晰无比。
一个声音说:“哪儿有什么声音?你听岔劈了吧?这里只有你、我和老陆我们三个能来,不可能有别人的。”
另一个声音说:“可能吧。最近那些雷子查的严,我怕他们找到这里来。”
这两个声音果然是王建义和那个崔教授。两人可能也隐隐约约听见异响,过来石壁这边确认,倒让陆闻渊和姜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崔树林又道:“你杀了陆闻渊,就真的不怕公安吗?再说老陆……陆总那边你怎么交代,这可是他亲儿子。”
王建义满不在乎的道:“怕公安?公安能先找到我再说吧。至于老陆,我都能弄死自己亲弟弟,他不能死一个儿子?反正这个儿子死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帮他解决了麻烦,他该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姜蕊诧异的看向陆闻渊,只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面上过分的平静。
他们说的那个老陆和陆闻渊好像是父子关系,既然是父子关系,怎么会有亲爹会感谢别人杀了自己儿子呢?
“你放心,一会儿公安那些人来了,也找不到这里,更找不到我,他们只会扑个空……”
两人嚣张的声音渐渐远去,陆闻渊和姜蕊这才站直了身体,向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
姜蕊压低声音:“这个王建义不是上个月就出国了吗?连自己亲弟弟死了都没回来……哦对,他刚才说他亲弟弟是他弄死的。可出入境那边只有他的出境记录,并没有查到他的入境记录,他是怎么躲过海关回国,又回来隶市的?”
“还有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来高山养老院,还派了杀手追杀我们,如果不是我们命大,恐怕早就死在龙湾河里。我没有正式职务就算了,你可是刑警队长,肩上tຊ两颗星呢?他们也敢下手?他们是不是疯了?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他们刚才说什么,公安来了也找不到他们犯罪的证据,说明他们对市局的行动了如指掌,陆闻渊,你实话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们内部的叛徒是谁?”
“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陆队?”
陆闻渊叹了口气,抬手搭在姜蕊的肩膀上,道“你先别慌,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掌心的温热透过湿透的衣服传递到姜蕊的肩膀上,那点热量又从肩膀传遍全身,姜蕊麻木的四肢这才有了一丝知觉。
姜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可能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陆闻渊看她恢复了些镇定,才接着说:“现在情况紧急,时间不允许我回答你这么多问题,只有一件事我告诉你,要相信我们的同志。”
“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要找到出口,配合我们的同志,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把这个黑窝点一举给端了。”
姜蕊彻底冷静下来,两人一起沿着洞壁一寸一寸找了过来,终于在与刚才相反方向的一处巨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洞口,站在那里,明显能感觉到有风混合着消毒水和药味儿吹了过来。
那个洞口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陆闻渊打头阵,姜蕊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口。
这个小洞只有几米的距离,前后不过几分钟,等他们从洞口出来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一定要找到
“陆队, 你咋把我带老鼠窝来了?”
黑暗里,陆闻渊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摸出来了他的迷你手电,拧了一下灯光闪烁了两下, 竟亮了起来,姜蕊诧异于这竟然还是个防水手电。
只是手电一亮不要紧,本以为会看到那些让她立功到足以保送警校的景象,没想到行走的功勋章没有, 行走的老鼠竟有好几只。
此刻, 他们竟然与几个老鼠大眼瞪小眼。
“吱-吱-吱——”
那几只老鼠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个巨型异类,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吱哇乱叫着,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地转了几圈,最后都钻进角落里的一个洞口里, 跑了。
陆闻渊:“……”
他们这才看清, 这是一处狭窄的山缝石穴, 目测这块地方只有两三平米,因为姜蕊和陆闻渊两个成年人站在这里, 稍显拥挤。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扫过,满地的医疗垃圾。有用过的针筒针管、药瓶药盒、还有各种药片药剂……原来刚才的消毒水和药味儿是这么来的?
“老鼠偷他们干嘛呀?它们想开医院呐?这药不对症啊, 他们偷的是人药, 老鼠开医院应该用兽药啊。而且偷的都是些垃圾,它们也不怕得病啊。”
陆闻渊:“……”
姜蕊看看自己脚上, 还好她和陆闻渊的鞋子还在,要不然一脚踩进来扎破了脚,还不知道感染什么病毒呢。
“小心点,踩着我的脚印走。”
陆闻渊先用脚在满地的医疗垃圾中拨出一块空地,踩上去, 再让姜蕊踩着他的脚印跟着走。
两人来到那几只老鼠消失的洞口边,那里刚好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偷偷地观察他们。
偷看的老鼠与陆闻渊四目相对,“吱——”地大叫一声,又缩回去了。
陆闻渊敲了敲洞口上边的石壁:“这里应该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挡它们路了。”
姜蕊:“……”
陆闻渊手探到洞口处感受了一会儿,又贴在石壁上听了听,然后回头对姜蕊说:“你小心脚下,先后退一步。”
姜蕊猜到陆闻渊要干什么,依言后退了一步。就见陆闻渊用脚拨了拨脚下的垃圾,回身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对着面前的石壁就是用力一脚——
“哎——”
姜蕊担心的陆闻渊断腿断脚的画面没有出现,他们面前的石壁竟然“咔嚓——”一声慢慢裂开了!陆闻渊又是一脚,石壁彻底碎裂,掉在地上,簌簌地露出一个大洞。
陆闻渊回头看向姜蕊,脸不红气不喘,语气依然沉着镇定:“它们回家的洞口太小,我帮它们扩建一下。”
姜蕊:“……”
不知道外边雨停了没有,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那么正经的一个刑侦队长,竟然会给她讲冷笑话。
姜蕊发自肺腑的感叹:“呵呵,陆队你真牛。”
“嗯。”陆队深沉地点了点头,“外边是他们的医疗垃圾房,应该没有人,你先出去。”
“哦。”
姜蕊踩着陆闻渊开辟出来的脚印,转身钻出洞口的瞬间,靠在石壁边上的陆闻渊就戴上了痛苦面具——他整条腿都是麻的!
陆闻渊倔强地想,是石头太硬,一定不是他腿力不行。
姜蕊钻出山洞,果然如陆闻渊所说,这段山洞的外面,是他们的医疗垃圾房,此刻空无一人。
陆闻渊出来的时候,姜蕊敏锐的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陆队,你的腿真没事吗?”
陆闻渊摆摆手:“没事。”然后立马恢复如常。
两人走出垃圾房,外面果然都是四通八达的、通向各个山洞的地道。
姜蕊观察了一下四周,闭着眼睛回忆着穹洞中二人行动的方位,一张3D立体平面图渐渐出现在她脑海里。
按照他们走过的路线,方才王建义和崔树林所在的位置应该是——
“这里!”
陆闻渊和姜蕊同时开口,手指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所谓擒贼先擒王,先逮住王建义和崔树林两个老畜生,其他的小喽喽就好说了,不怕他们跑得了。
与此同时,张飞白亲自指挥,刑警、武警、高山县公安局民警,前后十几辆警用车及部队用车,全都停在高山养老院门口的山路上。
高山养老院只有前后两栋六层楼房,刑警们将两栋楼翻了个地儿朝天,不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连陆闻渊的影子都没看见。
陈建华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张局,没有看到陆队的车,也没找到陆队和姜顾问两个人,他们不在这里。另外,我们的人,在距高山养老院十公里的山路上,发现了车祸的痕迹,根据车轮印判断,是陆队的切诺基被一辆解放牌卡车追尾,两辆车都坠入龙湾河了。”
“什么?不可能!”张飞白的心脏险些罢工,“陆闻渊那小子命大得很,再说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不可能让自己出事!”
张飞白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你,马上让全市警力都过来支援,沿着河岸给我找,活——一定要找到活的陆队和小姜!”
雨越下越大,张飞白看着雨幕中的高山养老院,朦胧阴森,好像野兽正张着它的血盆大口,想要把来到这里的人全部吃掉。
“既然楼里没有,就在院子里给我挖!”张飞白抹了一把脸,道:“哪怕一块砖一颗小石子都不要放过,一定要将证据找出来。”
“张局。我是01。”在对讲机的“刺啦”声中,传来武警队员的声音:“我们在高山养老院B栋负一楼的一间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名老人的遗体,是你们要找的史伟昌,完毕。”
张飞白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立马喊来宋辞:“走,跟我去看看史伟昌。”
宋辞依据其专业的法医知识,对史伟昌死亡进行了分析和判断:“死者死于急性心力衰竭,且其胸腔有进行过心脏移植手术的痕迹,供心明显肿大,初步判断,死者是死于术后急性排斥。”
张飞白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道:“好,拖回市局吧。”
费尽心机、不惜害人也要活下来,最后还不是死了?虽然当警察要相信马克思主义,要相信科学,但是张飞白还是想大喊一句:“老天有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多更
第61章 第 61 章 张局,我是
张飞白站在地下室的楼道里, 似有所觉地突然回头,直直望向楼道尽头的天花板上,眼神像钉子一样, 透过监控探头与电波,直接钉在坐在监视器前的人的身上。
“废物!史伟昌的尸体怎么会在地下室?为什么没及时处理掉?”
改造后的山洞的某个隔间里,摆着一排大块头监视器,屏幕上闪着惨白的光, 儿监视器的画面上赫然就是高山养老院各个角落的实时场景。
王建义坐在其中一个监视器前, 眼睁睁看着法医将史伟昌的尸体装进裹尸袋里。
王建义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似乎非常生气, 冲人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具尸体会给我惹多少麻烦!”
站在王建义面前的男人开口:“叔,你别生气, 我现在就去解决。”
“你解决个屁!”王建义破口大骂, “王顺利!医院里是, 这里也是,你们除了给我惹麻烦, 还能干什么?啊!”
王建义盯着监控里的画面,思索了一会儿, 道:“去, 通知下去tຊ,让他们准备——”
监视器上的画面一闪, 变成了雪花,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几秒之内,所有监视器都失效了。
“草!公安发现监控了!”王建义脸色骤变,“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能发现监控, 很快就能顺着监控线路找过来!”
“我们犯的这些事儿,被公安抓住都得挨枪子儿!”王建义在监控室里来回转了几圈,很快又镇静下来:“姓崔的呢?他去哪儿了?”
王顺利低着头,道:“崔老师说去洗手间,一会儿就过来。”
王建义一听就火了:“你听他放屁!他是看到公安找到这儿了,早跑了……坏了——!”
王建义快步来到一间石室前,石室的门上面挂着一把密码锁。
他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王顺利吩咐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
王顺利会意,背过身去。王建义这才输入密码,打开了门锁,走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分钟,王建义黑着脸打开门走了出来:“崔树林竟然偷了我的钱跑了!”
“我这就带人去追!”
王顺利转身就要走,被王建义喊了回来:“你不知道去哪里追,快回来!不怕,他跑不远。你先让大家伙儿带着家伙,将各个入口堵起来,别放公安进来。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王建义拍着王顺利的肩膀,语重心长:“顺利啊,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知道的。”
王顺利点点头,眼中全是对王建义的信任:“我知道,如果没有您,就不会有我王顺利的今天。”
王建义点点头,老怀安慰道:“好孩子。今天是我们父子俩的难关,如果过了,我们往后就会远走高飞,拥有享不尽的财富。”
王顺利:“我知道。”
“嗯。”王建义最后拍了王顺利的肩膀一下,“好,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咱们一起走。”
王顺利最后看了王建义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王建义看着看着王顺利离开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狠戾起来:“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就谁都别活了。”
姜蕊和陆闻渊顺着通道走到一处岔路口,就看到了一扇安全门,跟医院里那种一样。安全门没有锁,走进去是左右两个通道,通向的都是同一个大厅,他们只进去半秒又迅速退了回来。
“这里竟然还安了监控探头!安保够严密的。”
姜蕊刚感叹完,就听见对面通道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闻渊先一步拉着姜蕊躲到来时通道的一个死角处。
先是女人的声音响起:“哎,今天你机灵点,我觉得今天不对劲。”
“先别说那些。”另一个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进去了就不能亲了,让我在这儿再亲个够。”
男人突然将女人抱了个满怀,压到墙上就开始亲。
不远处藏身在暗处的陆闻渊听到这些虎狼之词,就好像被烫到一样,把按在姜蕊腕上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手肘还不小心打到旁边的岩壁,疼得他咬碎了后槽牙。
姜蕊一无所觉,兴致勃勃地探出头去,偷看人家亲热——嚯!刺激!那些拍短剧的应该来看看,这可比他们的尺度大多了。
陆闻渊看着姜蕊偷看人家亲热,一脸兴奋不说,眼睛还亮得不行!不知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就听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说正事儿呢!今天我看到崔教授了,你也知道,没手术他轻易不来这边露面的,今天却和王院长一起出现了,我觉得这里边一定有问题。我们都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敷衍道,又猴急地亲了上去。
女人知道进了这扇门两个人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亲热,只有在这里……
女人叹了口气,刚想习惯性闭上眼睛,便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身子一软,倒在了自己脚下。而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两个湿哒哒的水鬼,一男一女,长得帅气又好看,怪养眼的。
女人都懵了,一时忘了反应。她面前的女生冲她灿然一笑:“不好意思啊姐姐,打扰你们好事儿了,可是我们很急。”
女人还来不及尖叫,就被姜蕊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便人事不知了。
安全门再次打开,一男一女身上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头上还扣着印有高山养老院标志的帽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里布置的跟医院的住院部一模一样,左边是肾病区,右边是心外区,每个病房都是单人单间,里边各种医疗器具齐全,都可以作为单独的抢救室。
在两个病区连接的通道中间,是一个护士台,那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
两人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们胸牌一眼——戴天骄,苏世荣,立马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两人丝毫没有停留,一路走到医生办公室区,还听见身后的小护士在他们身后“呸”了一句:“晦气。”
姜蕊与陆闻渊对视一眼:“……”
陆闻渊一想到这个戴天骄和苏世荣的行径,料想这两人是不怎么招人待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生办公室,关上了门,上锁。
这间办公室是个套件,里边的那间屋子还上着锁。
外面有三张办公桌,其中一张办公桌上有线电话、台式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真是齐全,靠墙边是一排长长的资料柜,里边分门别类放着的都是做好标记的病例档案。
如果这些病例都是曾经来这里“治过病”的病人,那被迫作为供体的被害者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足以震惊全国。
头顶监控探头上的红点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姜蕊正好注意到了,转过身背对着监控探头,无声地问陆闻渊:“监控探头灯灭了?”
陆闻渊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出声道:“嗯,可以说话了。这监控要么是坏了,要么是被人掐了。我倾向于后者。”
姜蕊:“为什么?”
陆闻渊将桌上的闹钟转向她:“看时间,张局他们应该到了。”
他又看了姜蕊一眼:“张局也是从一线摸爬滚打很多年,才坐上如今的位置。他老人家可不是吃素的,多狡猾的犯罪分子,到了他这里,都得栽个跟头。更别说发现小小的监控探头了。”
姜蕊恍然大悟:“所以,你说监控线路是张局掐的,张局厉害呀,这么快就发现了!”
“阿嚏——”
此刻,打着一把大黑伞、站在高山养老院楼前指挥的张飞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着这次回家一定要好好歇几天,还得让老伴儿给他熬几锅汤好好补补。
“嘀——嘀——嘀——”口袋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张飞白眉心一跳,立马接了起来:“喂,我是张飞白。”
“刺啦——”两声电流声过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张局,我是陆闻渊。”
张飞白嘴唇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
陆闻渊的手提电话泡了水报废了,他用医生办公室里的有线电话给张飞白打的:“张局你听我说,高山养老院只是他们的幌子,他们利用就近山体里的山洞,建了一个小型医院,专门从事非法器官移植的勾当。这个犯罪组织的主要头目就是王建义还有崔树林。还有一点,这里的山洞四通八达,嫌疑人逃跑的路线未知,我和姜蕊现在就去找……”
“找到了!入口在这里!”远处一个有力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张飞白的耳朵里。
张飞白心中一喜:“陆闻渊,武警已经找到入口了,我马上叫人下来支援你们,你和小姜千万要保护好自——”
那边张飞白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信号就突然被切断了,陆闻渊脸色一变。
姜蕊正好从里屋出来,习惯性的将锁恢复原位,这才拍了拍手,道:“里边应该是崔教授的办公室,桌子上有他通行证。他应该就是这里的主刀,而我们两个……”姜蕊指了指自己和陆闻渊的胸牌,“应该就是崔教授的助手和麻醉师。”
陆闻渊放下电话:“我们应该被发现了,先离开这儿。”
两人出了医生办公室,外边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护士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两人转身向医生办公室旁边的一处窄小的通道钻了进去,一抬头又是一扇安全门,还是上了锁的——密码锁。
“这个我会。”
姜蕊一秒都没犹豫,走上前,只用了三十秒就将密码锁打开了。
陆闻渊惊异地看着她:“密码锁你也会开。”
姜蕊开门前回头看了陆闻渊一眼,吹牛道:“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这些都只是皮毛而已。”
陆闻渊是信的,毕竟,姜蕊已经给了市局的人很多惊喜了,都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两人进到密码门后边,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密码tຊ门后面又是一个弯曲的通道,走出去不远,他们就看到一处敞开的大门,从门口望去,里边是一排闪着雪花的监视器。
陆闻渊:“这里没有人,王建义很有可能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公安和武警都来到了高山养老院,提前跑路了。”
“绝对不不能让他跑了!”
姜蕊一巴掌拍在监视器的“大脑门儿”上。
“轰——”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跟着震动,数不清的碎石块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陆闻渊下意识就将姜蕊拉进自己怀里,护着她的头。
待震动停歇,姜蕊抬头看向头顶,脸上全是震惊:“怎么回事?张局找不到入口,气得要把这里炸了吗?”
陆闻渊摇摇头,一脸凝重:“不是,地下情况不明,这一炸不知道会伤害多少人的性命,张局不会这么做。应该是王建义或者崔树林,他们想逃跑,用炸药将后路堵死,不让我们追到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你先走,崔
“咔嚓——”一声, 外边的通道深处传来异响,紧接着另一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清楚对方人数和实力,陆闻渊和姜蕊不敢贸然与之对峙, 他们赶紧躲到了门板的后面。
门后的距离有限,两人几乎紧贴着,一呼一吸间的气息都缠绕在一起。
陆闻渊不自在的后退一步,姜蕊眼疾手快的按住他, 轻轻地摇了下头:“……”
外边的脚步声从他们进来的方向过来, 由远及近,突然停在了监控室门口。
姜蕊判断, 至少有五六个人,
姜蕊和陆闻渊静默在门板后面,一动不动。
就听另一边又有人走了过来, 也站在了监控室门口:“就你们几个?别人不知道吧?”
对面的人回道:“其他人都被王顺利那傻子叫走, 对付公安去了, 就剩咱们几个,都是老师的心腹, 你放心。”
“嗯。”
外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听“咔哒——唰——”一声!
姜蕊和陆闻渊心头猛地一跳——这些人手里有枪!冲锋枪!
“姓崔的把A3口炸了, 老师已经追过去了, 你们先去支援老师。”
“那你呢?”
“我?我去收拾那两个混进来的公安,就是他们两个让老师走投无路的, 我要替老师报仇。你们先去,一会儿在A3汇合。”
对话结束,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开监控室门口,消失在远处。
姜蕊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放开陆闻渊, 却被他反手按住。
陆闻渊没出声,只对姜蕊摇了摇头,示意她——外边还有人。
陆闻渊不着痕迹的转过身,将姜蕊挡在自己身后,手已经握在腰间的配枪上。
“笃-”很轻的一声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姜蕊听见了,他们果然被人发现了。
陆闻渊飞速掏出配枪上膛,耳朵听见外面的人已经走进了门口。
陆闻渊回头看了姜蕊一眼,告诉她“藏好”,然后自己举着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板后面跨出来,枪口直指来人脑门。
陆闻渊看清来人,眉头骤然紧缩:“是你。”
对方举着冲锋枪直指陆闻渊心口:“是啊,陆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脱了警服穿上白大褂也是一脸正气,啧啧啧,可惜了你选择跟老师对着干。”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口中的老师说的是王建义。
“把你撞进龙湾河里,你都不似,你也真是命大啊。”对方扫了一眼监控室:“跟你在一起的女人呢?你们不是扒了一男一女的衣服混进来的?让我猜猜是不是也藏在了……”
陆闻渊漫不经心的看了旁边的墙上一样,打断他:“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追上你的王老师了,没准正在给他戴上手铐。”
“什——”对方的脑子只乱了那么一瞬,就被姜蕊抓住机会,使劲将门板一推,门板拍在那人身上,狠狠的将他拍了出去。
陆闻渊同时出手,攥住他的枪杆压向旁边的地板——“嘭嘭嘭——”一排子弹擦着陆闻渊的脚尖在地上打出了一派小孔,弹壳蹦的到处都是。
姜蕊毫不含糊,三两步上前,精准在按在对方手肘的尺神经上沟上,对方抖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脱手,姜蕊顺势卸了他一条胳膊。
那人刚要说什么,姜蕊又捏着人家的下巴使劲一掰,对方嘴都合不拢了,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
“……”
还来不及施展的陆闻渊,能做的只有退了手枪的保险,缴了对方的冲锋枪,又从对方身上搜出了两根安全绳,三下五除二就将人五花大绑了起来,扔在了监控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姜蕊把碍事的帽子、口罩、白大褂都脱下来,扔在一边:“太累赘了,打架都施展不开。”
陆闻渊:“……”
陆闻渊还是扒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和姜蕊的扔在一起。
姜蕊一边在监控室里翻找一边问道:“陆队,这是谁啊?好像跟你很熟?”
陆闻渊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道:“他是王建义资助的贫困学生之一,叫江晓峰,我们一起上过课。”
“啊-啊-”
江晓峰发出了几声动静,似乎有话要说,两人全当没看见。
姜蕊:“那就是同学了。不过你这个同学显然智商不太高,怎么那么自信自己一个人能对付我们两个呢?”
姜蕊说这话,也不是想要陆闻渊回答,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别的:“资料上,那个王顺利是不是也是被人资助才上的大学?”
“对。”陆闻渊点点头:“资助人也是王建义。”
姜蕊看到最后一个上锁的抽屉,拿下头上的黑卡子,只用两秒就打开了,果然在里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这些人恐怕都是你的王老师培养出来的死士啊,不愧是块老姜,就是辣人。”
陆闻渊:“……”
陆闻渊很少有无语的时候,但是遇到姜蕊之后,他有很少有不无语的时候。姜蕊说话总能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接下去。
姜蕊直接将自己找到的山洞线路图拍在陆闻渊面前:“先看看这个吧,我们去找那块老姜,决不能让他跑了。”
“呼——呼——”
手电光束晃动,崔树林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背包似乎很沉,在山洞里走得十分艰难。
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停,王建义那老小子连自己亲弟弟都下得去手,到时候真被公安抓了一定会把他推到公安面前顶罪的。所以,他一定要逃。他来时的入口已经被他炸塌了,无论是王建义的人还是公安,都不可能那么快追上来,只要他走出这个山洞,进到大山里,这些人就找不到他,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些钱出国,逍遥自在了。
“砰——”
身后突然想起一声枪响,同时崔树林感觉小腿猛地一震,瞬间没了知觉,然后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紧接着钻心的疼瞬间从小腿蔓延至全身。手电筒滚落到一边,光束正好打在他的小腿上,崔树林低头看去,小腿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洞口,正涓涓往外冒着血!
他中枪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崔,你不厚道啊,竟然偷我的东西?”
王建义提着大功率手电,直直照在崔树林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崔树林疼得额头冒汗,看着王建义一步一步走近,悄悄往后退着:“老王,我这怎么能叫偷呢?我只是拿回我自己该拿的那部分。”
最后几个字崔树林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他突然扬起手,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到王建义脚边。
王建义手电的光束照在那东西上面,见它正“嘶嘶——”的冒着白烟!
王建义瞬间瞪大眼睛,连忙往后跑去,就近找了个大石头躲在后面,就听“嘭——”一声,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开了。
巨大的爆炸威力震得山洞顶端的碎石纷纷砸了下来,引起了小范围的塌方。
过了好一会儿,塌方才停止,山洞里凭空多出来半截石墙。
王建义登上石墙咒骂:“姓崔的你敢冲我扔手雷,我**全家!”
王建义刚露个头,就听“砰——”一声,有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崔树林手里也有枪!
王建义赶紧躲了起来,就在他对崔树林束手无策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束手电光束打在他身上:“老师在这里!”
几乎就在同时,“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擦着王建义的鼻子射了过去。
“快熄灯!姓崔的有枪。”
手电筒一瞬间全部熄灭,山洞里彻底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前来支援王建义的几个人,悄声越过塌方出来的石墙往崔树林的位置走去。
就在这时,王建义感觉一阵阴风从耳边吹过,什么东西从他身边闪了过去。紧接着就听前边过去包围崔树林的人惨叫一声——“啊——”
枪只来得及响tຊ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啊——”
过去了四个人,四声不同的惨叫。
紧接着就听见出去的人往回爬的声音:“鬼——鬼啊!我的胳膊,我的腿!”
还有一个守在王建义身边的,哆哆嗦嗦地躲在王建义身后:“老老老老师,真的有鬼吗?”
“有个屁的鬼!都是人吓人!”王建义凭感觉抢过那人的手电筒,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离自己不到两寸的距离,凭空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张脸正理带邪,一看就不好惹,见他们看向自己,绅士地举起手铐:“二位,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但是你们被捕了。”
跑过去的四个嫌疑人全都爬了回来了,不出意外地全被姜蕊卸了胳膊腿儿的,陆闻渊用抢来的安全绳将小弟们绑在一堆,至于王建义,单独照顾,反手上铐外加五花大绑。
不远处的竖井人影晃动,训练有素的武警官兵先后下到洞里,接手了犯罪嫌疑人。
陆闻渊越过塌方的石墙,心里突突直跳:“姜蕊,怎么还不回来。”
“别过来!”姜蕊对着一块大石头后边举着抢来的冲锋枪,人慢慢往后退:“你先走,崔教授身上有炸药。”
“什么!”
陆闻渊疾步来到姜蕊身边,就看到崔树林满腿是血地坐在那里,上衣敞开着,露出了胸前的炸药,两只手握着手雷。
崔树林看到陆闻渊十分激动:“陆闻渊!你让他们都退出去,让我走!否则我就引爆炸药,咱们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这个线索至
武警的强光手电照过来, 将山洞这处照得亮如白昼。
“你先别激动……”
陆闻渊试图安抚崔树林,刚说半句,就被旁边的姜蕊打断。
姜蕊对崔树林道:“崔教授, 你可以拉开手雷的拉环,大不了就像你说的,咱们同归于尽。”
陆闻渊了解姜蕊,她不可能这么没有分寸, 故意去激怒嫌疑人。这个时候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便没有制止她,只在一旁随时观察着崔树林的精神状态和动向。
在崔树林视线的死角, 陆闻渊悄悄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武警的靠近。
姜蕊随手将冲锋枪扔到陆闻渊脚边,摊了摊手, 示意自己没什么威胁。
她刚向前迈一步, 崔树林立马激动得大喊:“不许过来!放我走!”
“放你走可以, 可是你觉得自己能走的出去吗?”姜蕊停在离崔树林只有一步的距离,看了眼他腿上的伤口:“你看你的嘴唇儿都白了, 你是不是很冷?严格来说您也当过大夫,应该知道你腿上的伤再不止血, 就来不及了。要不, 我们叫大夫过来给你止血?”
姜蕊话音还没落,崔树林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好像刚刚才察觉到自己很冷一样。他强装镇定:“不用,不需要,你离我远点。”
姜蕊不为所动,慢慢蹲了下来:“崔教授,你在怕什么?你只是飞刀帮人做了几台有难度的手术, 你又不知道手术对象是谁。亏你还懂点法律,病人和供体都是王建义安排的,你一无所知,根本不构成犯罪。”
陆闻渊:“……”
陆闻渊告诉自己,姜蕊不是正式的警务人员,胡说八道也不算违规,他就当没听见。
崔树林紧紧盯着姜蕊:“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是小崔法医懂吧?”
听到“小崔法医”几个字,崔树林眼珠子明显颤了一下。
姜蕊再接再厉:“我刚才都说了,你又不是主犯,就算判也判不了几年。以你这老当益壮的体格,大不了在里边改造几年,出来后说不定还能抱重孙女。”
见崔树林不为所动,姜蕊又说:“王建义说你偷了他的钱,就是你兜里这些金条吧。”
陆闻渊这才注意到,崔树林怀里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一个角,露出里边金灿灿的东西,还反着光。
陆闻渊不得不感叹,姜蕊那眼力是真好啊。
姜蕊:“但你现在抱着这兜子金条引爆了炸药,金条不会有事儿,你可就成渣渣了。你仔细想想,小崔法医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爷爷是这种结局?”
姜蕊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刚才被炸塌方的地方掉下来一块石头,发出了声响。
姜蕊扭头看过去,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小崔法医,你总算来了!你爷爷受伤了,还——”
“宝——啊!”
崔树林跟着姜蕊的思维,真的以为崔宝宝也跟着下来了山洞,只慌神了一瞬,就被姜蕊抓住了破绽,以迅雷之势探出双手嵌住了崔树林的两只胳膊,当场给他老人家卸了。
陆闻渊几乎与姜蕊同时出手,在崔树林松手的瞬间,接住了从他手中掉下来的手雷——
默契十足,有惊无险!
武警火速出击,将崔树林擒住,卸了他怀中的火药,押送出山洞。
崔树林被拖到地面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一方面是因为腿上的枪伤失血过多,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自己上当之后被气的血压飙升。
法医室主任宋辞亲自为他处理了枪伤,还喂他吃了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
在崔树林缓过来之后,宋辞问他:“是你在崔宝宝身上装了窃听器?”
崔树林愣了一下,猛地看向宋辞:“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宋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厌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崔宝宝自己发现,主动向张局投案自首的。”
崔树林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
宋辞还是没有放过他:“崔宝宝因为涉嫌泄密、徇私枉法,已经被停职立案调查了。”
宋辞对崔树林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都是你害的她,你害了自己的亲孙女。”
在崔树林被押送出山洞的同时,留在最后的陆闻渊和姜蕊,在路过被炸出来的那半堵石墙的时候,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
姜蕊:“这气味儿不对吧?又臭又腥的。”
不是那种尸体腐烂的腥臭,是化工原料那种腥臭。
姜蕊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王建义不会还兼职制毒吧?”
陆闻渊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环视了一圈,眉头深锁,姜蕊说的没错。
他对姜蕊说:“恭喜你出师了。在周围找找。”
两人接着手电光,顺着石墙周围,一寸一寸找下来,姜蕊一边找还一边闻,最后在碎石一样的石壁上找到被炸出来的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小洞,凑近一闻,这里气味比别的地方都浓。
姜蕊差点吐了出来,赶紧躲开:“陆队,这里。”
陆闻渊神色凝重,用手电照进洞口,这个洞很深,洞里内壁十分平整,像是被人刻意抹平过,可是成年人不可能将这么小的洞的内壁抹平。
“是穿山甲。”陆闻渊道:“穿山甲将洞打到这里,被崔树林一个手雷炸了出来,这个洞的另一头,应该有个制毒工场。”
姜蕊一掀衣摆,从身后抽出一张地图,平铺在一块大石头上,是她在监控室找到的那张。
虽然手电光没有可以打到身上,但是周围的光线足够他们看清彼此。而且陆闻渊的视力不比姜蕊差多少。
可他都来不及错开视线,就被晃了一下。
陆闻渊:“……”
姜蕊一无所觉,精准地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张图中有标注的区域,都是高山养老院开发出来的地下黑医院的范围。”她又指了指地图上A3通道的尽头,“你看这里,明明写着出口,却用一条虚线标注了另一个通道出来。我想我们过去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陆闻渊仔细看了一遍姜蕊指出的位置,冲他竖起了一个大大拇指:“以你的敏锐程度,天生就该是干刑警的料。”
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刺啦”了两声,对面传来张飞白没什么好气的声音:“陆闻渊,你跟小姜怎么还没上来,这儿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你处理呢?你就都甩给我这个老人家,自己偷懒是不是?你还要不要脸?快上来。”
陆闻渊挑挑眉,打开了对话开关:“张局,不是我不上去,是咱们小姜顾问又发现了重大线索,这个线索至少是刑警队集体一等功,抓住了您退休的功绩簿上还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飞白明显顿了一下,他知道陆闻渊不会拿案情开玩笑,忙问:“什么线索?”
陆闻渊将他和姜蕊的发现照实汇报给张飞白,道:“我和姜蕊怀疑这旁边还有个制毒工厂,需要支援,就在A3出口这边。王建义虽然已经被抓,但我不确定那边还有没有人,您赶紧让兄弟们穿好防弹衣和武警一块下来,我和小姜先过去等着。”
“刺啦”一声,对面传来张飞白的声音:“好,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
陆闻渊和姜蕊顺着A3通道一路小跑,大概半小时后,才走tຊ到尽头。可这个山洞的尽头是一处断崖,下边是奔腾的龙泉河。看位置,正是陆闻渊提到的水流比较平缓的那处河道下游。
姜蕊看着脚下的欢快的浪花:“陆队,这就是你说的水流平缓?”
陆闻渊指了指上游的位置:“那上边有一处沙地,底下没有这么多石头,水流确实比这边平缓。”
姜蕊打量了一下周围:“按图中所标注出来的,这里确实有一个岔路通向另一个山洞,可是岔路在哪?”
她抬手去敲旁边的石壁,梆硬,不像能一脚踹开的样子,但她还是问了陆闻渊一句:“要不陆队,你再踹一脚试试?”
陆闻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脸色古怪起来。他向旁边退了一步:“不必,我知道路在哪。”
陆闻渊站在洞口,侧身指向旁边的峭壁上,只见那里的石壁上多出来几块很有规律的石凳,在那些石凳上方大概一米处,还用岩钉镶嵌着一段又长又粗的钢绳,上边甚至还有攀岩用的防护锁。
姜蕊叹为观止:“这些人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真是煞费苦心了,不过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两人没有贸然行动,等到支援到了,才在武警的掩护下,通过山壁上的钢绳,来到了另一边的山洞。
姜蕊猜的没错,这里确实有一个制毒工厂,只是他们来晚了一步,里边早已人去洞空。主要的制毒设备和原材料都已经提前被搬走,别说成品了,连半成品都没有半点,警方只能从残渣的成分中判断,这里曾经是一个制毒工厂。
他们也在半成品车间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椭圆形的小洞,是穿山甲误打过来的,与姜蕊在A3通道发现的那个小洞是相通的。
与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的四通八达不同,这里的山洞只有一个岔路口,末端呈一个“O”型,从原材料到半成品,再到残渣回收及成品,一条龙下来,再直接就将成品按原路运输出去了。
而这里的出入口,竟然直通高山山顶,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修了一条五六米宽足够一辆卡车出入的大路出来,这条路最后直接汇入另一边山下的乡道,一路直通省道,然后四通八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过年以后,
警方联合武警官兵, 对高山养老院及周边山洞、地下暗道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搜捕。击毙了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共计十二人,其中就有隶市医院肾病科主治医生王顺利;成功抓获以王建义、崔树林为核心的犯罪团伙成员共计七十二名。经查证,涉案人员里有八人在地下医院扮演医务人员的角色, 余下人员皆是王建义私自笼络豢养的打手势力。但其中并没有姜蕊和陆闻渊此前制服的戴天骄和苏世荣,二人疑似在逃。
一场秋雨将隶市的天空冲刷得焕然一新,蓝天白云,仿若新生。
隶市市局, 韩梅梅拎着一大兜子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驴肉火烧进门, 一把甩在二楼刑警队办公室最中间那张桌子上。
“快来!陆队请大家吃驴肉火烧了,来晚了就没了!”
韩梅梅话没说完, 留下来加班的刑警们闻着味儿就过来瓜分火烧了。
陆闻渊好几天没合眼,顶着两个大眼泡子就走了出来:“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我简单说两句。第一, 关于地下医院的全部病例、诊疗台账、登记材料, 务必尽快整理完毕。同时传唤相关人员到市局接受询问, 逐一核实涉案细节。对于拒不配合、刻意隐瞒的,必要时可以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第二, 目前王建义拒不配合,还是零口供, 妄图以此逃避法律制裁。所以, 对于其他涉案人员的口供,必须钉死, 杜绝前后矛盾以及串供翻供的可能。我们要让犯罪分子知道,即使是零口供,凭借我们掌握的证据和证人证言,一样能给他定罪。”
陆闻渊简短的发言之后,诸位加班的刑警每人个驴肉火烧已经下肚了, 吃完饭又有力气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了。
——“我叫江晓峰,是王老师……是王建义资助的学生,毕业后就在他的安排下进了隶市医院做肾病科实习医生,后转为主治医生……”
“……我第一次解剖活体标本,是在平安疗养院后面的小楼里,王建义手把手教我的,我们给一位病入膏肓的华侨做了肾移植手术。术后,那位华侨竟然奇迹般慢慢回府成正常人模样!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吗?我觉得自己是大罗金仙,能起死回生,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什么被害人?那是他们在积德行善!”
——“我是我叫孙英,王老师,不,王建义,是他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资助我上学。护校毕业后他就安排我进了高山养老院当护工。来到这里后,我才知道他们干的是杀人取器官的勾当……”
——“……”
也不知道王建义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审讯室的刑警还没怎么问呢,自己到把王建义出卖个底儿掉。
至于崔树林,好像真的信了姜蕊忽悠他的那套说辞:“我只是受王建义邀请过来给人做手术,我并不知情。”
“起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陆闻渊将一卷录像带拍在他面前,告诉他:“你说你不知情,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的监控录像可不是这么说的。”
再加上高山养老院“病人”的口供,崔树林也难逃法网。
在平安疗养院继和高山养老院治过病的“病人”全部都被传唤道市局,他们每个人都生成自己只是去治病,他们一位那些供体都是自愿的,对杀人取器官的过程并不知情,更没有故意杀人。
警方找不到这些人直接参与杀人取器官的证据,根本那他们没办法。
对此,姜蕊只安慰陆闻渊:“国家的法律是不断完善的,现在治不了他们,不代表以后也治不了。这些人终将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陆闻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隶市市局局长办公室,陆闻渊坐在张飞白对面,汇报工作进度。
“王建义自打进了审讯室,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认罪不辩解,破罐子破摔了。但是人证物证、再加上地下医院的监控,足够钉死他。只是有一点,高山养老院涉案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制毒工厂的存在,我们查阅的高山养老院所有的监控记录,都没有发现其中的人员与制毒工厂有联系。”
张飞白:“崔树林也不知道?”
陆闻渊摇摇头:“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张飞白习惯性围着办公转转来转去,“既然两处地方有通道相连,那必然有人员来往,怎么会都不知道呢?”
陆闻渊被老领导转得眼晕:“您再转我就睡着了。”
他将老领导按回椅子上,才接着道:“姜蕊和我分析,在逃的戴天骄和苏世荣是关键,而且不排除这个制毒工厂与前几天发现的游戏厅贩毒案有关。我们之前向全国各省市发送了协查通报,并没又找到这两个人,我推测他们可能用的是假名字。”
张飞白:“你和小姜不是见过这两个人吗?立马发布通缉令,务必要找到这两个人。”
陆闻渊:“是。姜蕊已经画出两人的画像,通缉令也已经发布出去了。”
张飞白一顿,盯着陆闻渊看了好一会儿:“嘿!既然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你干嘛来了?”
陆闻渊突然开口,没由来的一句:“张局,我觉得我该回陆家了。”
张飞白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考虑好了?如果回去了,你这身警服可能穿不了多久了。”
陆闻渊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接受。但我怀疑这次的事情跟他们有关系,我要亲自去查一查。”
历时两个月,以非法贩卖人体器官为目的,特大恶性连环故意杀人案彻底告破,主要犯罪嫌疑人均被抓获,但是善后工作却是一道难题。
警方根据王建义手下的口供,又在其他三个地点,找到了此案中剩余被害人的遗体残骸,其中有的残骸已经腐烂严重,更有甚者已经白骨化,这对确定被害人身份,还有法院对嫌疑人的量刑,都有重要影响。
对此,陆闻渊大手一挥儿:“我有办法。”
他让宋辞牵头,联合隶大法医学专业的相关人事,成立了一个DNA实验室。市局出资,陆闻渊私人赞助。在成立DNA实验室的手续获批的第二天,陆闻渊就将几百万的设备和各种试剂送到了隶城大学。两个月后,DNA实验室交出了第一份成果,确定了本次案件中三百八十九位被害人的身份。
接下来的几个月,姜蕊都没有再梦到案发现场。她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特殊能力消失了,但她更希望是隶市越来越太平,根本tຊ就没有命案。
这几个月,案子没的破,但是姜蕊的的钱包却越来越鼓。
先是他存在银行的几千块钱,当时心血来潮买了股票,这几个月已经翻了几十番,从几千块钱变成了二十几万!
姜蕊看着银行存折后面的一串“0”,差点晕过去!天呐!她现在也是小富婆了!
再就是市局授予她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章,张飞白还特批给了她两万奖金,还发话要给姜蕊转成正式警队编制。
她还没来得及考虑好,省厅又来人了,授予她“省级治安模范”称号,奖金五万人民币,还在公安系统内部对她进行了通报表扬。后来还说要给姜蕊开表彰大会,让姜蕊婉拒了——死了这么多人的大案,实在不适合大张旗鼓的表彰大会。
只是这样一来,姜蕊就成了全省的破案名人。
“省里和市里的意思一样,都可以给你解决户口问题,工作转正,让你正式成为我们公安系统的一份子。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留在咱们市局比较好,毕竟你跟陆闻渊这小子那么默契,你们俩不一起为人民群众破案多可惜啊。”
张飞白像个诱拐少女的老巫婆一样,想尽各种办法想让姜蕊留下来,这么好的苗子,让省厅薅了去,那才叫可惜。
他自己游说还不够,还拉上了陆闻渊:“你陆队也是这么想的。”
见一旁的陆闻渊只一味的沉默,半句留人的话都不说,张飞白上去就是一脚:“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也希望小姜留在咱们隶市?”
姜蕊当时心念一动,没有立即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再期待什么,心里只想听听陆闻渊会说出什么。
陆闻渊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最后对张飞白说:“您让人家姜蕊自己考虑,她想留就留,想去省厅就去省厅,不要为难人家。”
“我为难……”张飞白被气得够呛,“我哪里为难小姜了,你说?”
他疯狂给陆闻渊使眼色,奈何后者视而不见。
不知为啥,姜蕊心中有些不得劲。她也没多想,低下头捋了捋荣誉证书那平整的边角,再抬头时,已经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我不留在市局了。”
此话一出,张飞白数落陆闻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闻渊则猛地看向姜蕊,眼中眸光山闪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暗淡了下去,最后他撇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张飞白看出姜蕊说这话时的认真,以为她已经做了决定,叹了口气,就像嘱咐自己孩子一样嘱咐姜蕊道:“你去省厅也好,那边技术好,岗位也多,就是你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姜蕊笑了一下:“谢谢张局,但是我也不会去省厅。”
陆闻渊闻言又猛然转头看过来。
姜蕊迎着他的目光,道:“我已经跟省厅申请,省厅已经给公大递了推荐信。过年以后,我就是公大的学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又梦到案发
张飞白十分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闻渊, 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陆闻渊摇摇头。
姜蕊道:“昨天过的体检,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现在还在政审阶段,可能很快您和陆队就知道了。”
张飞白赞赏地点点头, “好闺女哇,有主见!既不留在隶市,也不去省厅,而是选择去读公大, 你的眼光比我这个老头子长远哇!”
姜蕊开玩笑地说:“不瞒您说, 张局,我的目标就是您办公室这张椅子, 等您光荣退休的时候,我就接您的班,天天骑在陆队头上作威作福, 让他听我的命令。”
“哈哈哈哈, ”姜蕊的话惹来张飞白开怀大笑, 还冲她别个大拇指:“你还别说,等你从公大毕业, 这个愿望不难实现,除非你陆队也去进修或者立了什么了不得的头功, 否则以后只有你在他头上的份儿。”
陆闻渊勾了勾唇角, 终于露出了点类似于高兴的表情,对姜蕊道:“所以, 你毕业后还会回市局对吗?”
“那当然。”姜蕊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我还要回来给你当领导呢。”
陆闻渊:“……”
姜蕊见他不服,挑眉问他:“怎么?”
陆闻渊这次是由衷地笑了出来:“没,我等着。”
张飞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像看出来点别的门道。他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行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儿, 你们有什么话自己找地儿说去,我要办公了。”
陆闻渊:“……”
两人被张飞白赶出了教室,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诶,闻渊,小姜,你们怎么站门口啊?老张不在啊,那我回去了。”
“在,在!”陆闻渊赶紧喊住人:“杨局,张局就在里面。”
杨局刚转了个身,被陆闻渊一喊又转了回来:“在里边你俩怎么不进去,站这儿相面呢?”
“我们这不刚从里边出来吗?”陆闻渊敲了敲张局的门,没等里边回答,就按下了门把手,帮杨局打开了门。
里边的张飞白一看是陆闻渊,恨铁不成钢:“姓陆的,给你机会都抓不住,不是说让你跟小姜说说话吗?你又回来干嘛?等她去了公大,不知道会被哪个臭小子骗了去,你还不抓紧点!”
陆闻渊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没往看身后看,只对张飞白说:“张局,杨局找你有事。”然后,他将杨局让了进去,迅速关上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阻绝的张局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
“咳——”陆闻渊一脸从容的走回姜蕊身边,“那什么,走吧。”
两人一路尴尬无言,快到刑警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陆闻渊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宋辞那边,通过DNA比对,已经确认了最后一名死者的身份。也就是说,我们找回来的三千多份尸体残骸的身份全部确认,骨灰也已经通知家属接回去了。”
两人停在办公室门口的窗边,夕阳的余晖撒在窗棱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边。
就听陆闻渊又道:“只是统计出来的名单中还有八个人的遗体不知所踪,我们推测大概就是范兴平在油脂厂毁坏的那些。”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再次听到陆闻渊提起这些被害人,姜蕊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王建义团伙的目标大多都是外地来隶务工人员,或者是外地来隶市求学的学生,他们利用通信的滞后性,算准了这些人与家人联系不频繁,即使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立即引起旁人的怀疑。等到被发现的时候,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任他们怎么找也找不见了。
姜蕊叹了口气:“我始终想不通,一个学医、还曾经为人师表的人,是出于什么心理,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陆闻渊与她并排,看着天边,良久才道:“也许是钱,或者像江晓峰那样,变态的满足感。”
姜蕊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王建义既然已经逃到境外了,连王建忠死了他都不回来,为什么又偷渡回国,还回到隶市,就为了自投罗网吗?”
陆闻渊:“我们查到他在境外赌博被人做局,几乎是倾家荡产,还得罪了当地□□势力。他这次回来,一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二是为了钱。崔树林背那个背包里有二十多斤黄金,全是赃款。”
说起崔树林,姜蕊又想起一个人:“小崔法医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闻渊道:“崔宝宝涉嫌违纪,已经被开除公职;还因为泄密,被拘留的十五日。就是她出来后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姜蕊见陆闻渊一脸不太上心的表情,当下就急了:“你怎么能不清楚呢?”
陆闻渊纳闷:“我为什么要清楚?”
姜蕊:“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我喜——”陆闻渊莫名其妙又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
关于这点姜蕊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她的眼睛不会看错:“就那次!在油脂厂抽检结晶罐里的油泥的时候,你跟宋主任你们两个背着小崔法医眉来眼去,不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喜欢小崔法医,所以在暗暗较劲吗?”
陆闻渊一个头两个大,作为刑警队长,他彻底体会了一把被人冤枉的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姜蕊这小脑袋瓜子是怎么脑补出来的。
陆闻渊深吸了两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压下心中那阵没由来的心酸。
最后只能无力的为自己辩解:“我真没喜欢崔宝宝,我比他大那么多,我喜欢她干嘛呀?”
不知道为什么,姜蕊突然抓住了陆闻渊话中的重点:“所以,你找对象,不喜欢年纪小的?”
“……”陆闻渊突然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自己都迷茫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打开,韩tຊ梅梅十分抱歉的从门缝里钻出来:“呵呵,陆队,小姜,不好意思啊,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但是我爸妈给我安排的相亲马上要迟到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她贴着墙根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对对面的两人说:“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对了,今天头一次不用加班,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你们也可以进去讨论陆队找对象的问题。”
陆闻渊看着她磨磨唧唧地样子就不顺眼:“你赶紧走你的,要不然我安排你留下来加班。”
陆闻渊话还没说完,韩梅梅就一溜烟跑下了楼。
姜蕊在窗口看到她跑到市局门口的时候,还停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还大喊了一句:“黄世仁!”
刚刚携手走出市局大楼的张局和杨局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嚯!小韩,你怎么能骂我们两个老头子黄世仁呢?我们可没剥削你啊。”
韩梅梅立马化身好好学生:“张局好,杨局好,你们听错了,我刚才说的不是黄世仁,我是在夸我们陆队是大好人。”
张飞白忍着没有回头看,冲韩梅梅摆摆手:“好不容易不用加班,还不快走,小心黄世仁给你安排加班。”
韩梅梅:“……”
这可不是她说的,是局长认证的。
“好的!张局再见,杨局再见。”
韩梅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上自己的24寸凤凰车,飞速滑出了市局。两位领导也上了自己的车,离开了。
“……”
市局大院中短暂的闹剧结束,陆闻渊少有的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姜蕊先打破了沉默。
“对了,我现在有钱了,不能白住你的房子,房租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你有空查一下。虽然这点钱对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是对我来说,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不然,我老觉得欠你什么。”
陆闻渊心里极其不痛快,声音都比平日沉了几分:“你一定要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
“那当然。”姜蕊本能的回答道:“你我非亲非故的,以前我穷,不收我房租,就当你扶贫了。现在我买股票挣了钱,又有几万块钱奖金,我有能力了,当然不能再占你便宜,这是我的原则。”
陆闻渊吃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力,也是实在没法了:“算了……”
姜蕊根本不懂陆闻渊在烦恼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还了陆闻渊房租,不必再欠她那么大一个人情的喜悦中,心里还挺美。
“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也先回去了。从省城回来,坐车都坐了一天,又饿又累的,我想快点回家休息。”
陆闻渊沉默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道:“嗯,好,你回。那我再去办公室看看卷宗。”
姜蕊走了,陆闻渊就站直窗边,看着姜蕊下楼梯,看着她走出市局大门,然后又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目送姜蕊进了和平小区大门口,直到看不见人,这才走回办公室。
这天晚上,在没有案子发生的情况下,陆闻渊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姜蕊说过的话、打过的架,还过办案过程中的果断和飒爽。这样的姜蕊,恐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而他对门的姜蕊,更是睡的不安稳。
“咕嘟咕嘟咕嘟——”
时隔几个月,姜蕊睡梦中再一次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她就知道自己又梦到案发现场了。
“咕嘟咕嘟咕嘟——”
姜蕊睁开眼,这次是在半空中,仔细一看,发现她现在是被黏在蜘蛛网上。
这个角度只看得见灶台旁男人的后脑勺。
灶台上放着两口大煮锅……
姜蕊只看了一眼,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怕不是杀人烹尸案吧。
果然,就听灶台边的男人对这两口煮锅自言自语:“你们别找我,要找就去找你们那个不回来看你们的妈,是他不要你们的的,你们跟着我也只会拖累我,所以,爸爸亲自帮你们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有两个孩子
姜蕊还想看的更清楚些的时候, 眼前突然多出来四只肢节错落、布满绒毛的细腿。她缓缓抬头,在看清悬在头顶的那张脸的时候,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这竟然是一只蜘蛛!
那她是知道网上的猎物?
姜蕊最后看到的是一对锋利的螯牙向她咬了过来, 直到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口中餐,缓了好一会,才从那种极致恐惧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外边的天似乎蒙蒙亮, 姜蕊也没有太在意, 脑子中分析着梦中那短暂的画面,灶台上的煮锅, 灶台边的男人,还有男人的说话声……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了102门前, 正准备敲门。
楼道门关着, 不知道哪里来的寒风,打在身上, 姜蕊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干嘛?”
姜蕊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此时的行径, 又不是第一次梦到案发现场了, 怎么这次这么沉不住气?即使现在把陆闻渊喊醒,叫市局的人全都回来加班, 仅凭她梦中的那点线索,估计也找不到被害人和凶手。
姜蕊打了自己准备敲门的那只手一下:“胡闹,回家。”
她刚转过身,就听身后102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了, 紧接着听到陆闻渊诧异的声音:“姜蕊?外面下着大雪,你穿这么少站楼道里干什么呢?”
姜蕊慢慢转过身,正在思索是现在告诉陆闻渊她又梦到了案发现场,还是去市局以后再说。
就见陆闻渊矮下身子,寻着她的眼睛直看:“你没事吧?梦游了?”
姜蕊不期然撞进陆闻渊过分认真的眼睛里,呼吸瞬间滞了一下,赶忙摇头否认:“不是,那个,我确实做梦了,但不是梦游。”
陆闻渊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案发现场?”
姜蕊点点头:“对。”
又一阵寒风顺着单元门的门缝吹了进来,陆闻渊这一米九的糙汉子都觉感觉到了冷。他赶紧将门开大些:“进来说。”
这是姜蕊第二次踏进102室的房门,第一次还是陆闻渊第一天搬来那次。
一进到屋里,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他们这个小区是集体供暖,小区最里边有个大锅炉,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着,冬天的屋子里能达到二十多度。
姜蕊迅速扫了一眼,客厅里并没有到处乱丢的衣服、报纸之类的,反而很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姜蕊觉得自己收拾的屋子就够干净了,但跟陆闻渊一比,简直是灾难现场。
这个陆闻渊怕不是有什么收拾屋子的癖好。
姜蕊和陆闻渊二人此时都穿的是长袖的睡衣,站在一起都略显尴尬。
陆闻渊招呼姜蕊坐在沙发上:“你等我一下。”
然后就快步走进了卧室,半分钟后他就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摘吊牌的外套。
“你披上点吧。”末了,还加了句:“新的,没穿过。”
姜蕊:“……”
好嘛!陆闻渊把他的服装批发市场搬家里来了。
给姜蕊拿了衣服,陆闻渊还没闲下来,又转身去了厨房。姜蕊听见了灶台打火和菜刀在案板上切什么的声音,几分钟后,陆闻渊端着一碗姜糖水放在姜蕊面前:“喝了,御寒的,别感冒了。”
姜蕊:“……”
陆闻渊怕姜蕊不舒服,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默默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抬起头来正对上姜蕊眼巴巴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
陆闻渊的第一反应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或者刚才匆忙间换的衣服有什么不妥……
陆闻渊端起茶杯,强自镇定的问她:“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姜蕊眨掉眼中的雾气,笑着道:“你对我这么好,我觉得你好像我爹!”
“咳咳咳——”陆闻渊一口水呛进喉咙,咳了个昏天暗地。
勉强压制住咳嗽后,陆闻渊忍着喉咙间的刺痛,警告道:“姜蕊,赶紧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谁想当你爹?”
姜蕊在工作中都没见过陆闻渊这么严肃的表情,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说啥。
陆闻渊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确实过激了些,忙放软了语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没你爹那么老吧?”
姜蕊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太……”
姜蕊绞尽脑汁想到一个词儿:“……周到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才想着开个玩笑的,绝对没有说你老的意思。”
陆闻渊心中一哽,好像真的是他小题大做了。
好在姜蕊很快岔开了这个话题:“对了,我刚才又梦到了,我梦到一个男人在锅里煮什么东西,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姜蕊姜梦境中短暂的场景一五一十讲给陆闻渊听。
“你梦中的信息太少,锁定不了嫌疑人,tຊ也确定不了案发场所。”陆闻渊静静听完,立马无缝切换成专业模式:“不过根据你的描述,被害人应该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未成年人,我们可以根据这点排查辖区派出所接收到的未成年人失踪报案。”
姜蕊还是有疑惑:“嫌疑人应该是被害人的父亲,他既然杀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报失踪呢?”
陆闻渊:“首先,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也听见了孩子还有母亲,只是不在身边。身为母亲,她不可能永远不来看自己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孩子不见了。还有一点,两个孩子凭空消失,孩子的其他亲人、还有周围的邻居,肯定会有所察觉和怀疑。我认为嫌疑人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演也会演一出的。”
一大早的市局刑警队办公室。
韩梅梅相亲失败,一大早蔫头耷拉脑地走进刑警队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驴肉火烧,两眼顿时放光,包都来不及放,就扑过去大口吃了起来。
陆闻渊见他这个样子直嘬牙花:“瞧你那吃相,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文雅一点。”
这句话不知道哪个字触到韩梅梅哪根神经,陆闻渊刚说完,她就抱着半个火烧坐在桌旁哭了起来。
陆闻渊:“……”
姜蕊一进门就看到韩梅梅拿着吃了一半的驴肉火烧,趴在桌子上狂流眼泪,而陆闻渊则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
这一看就是韩梅梅挨领导挨批评了。
姜蕊委婉地道:“陆队,一大早的,大家长也不带在饭桌上批评人的啊。”
陆闻渊觉得自己有些冤枉:“我就随口说了句让她吃东西文雅一点也叫批评?”
姜蕊:“……”
确实不叫。
可是韩梅梅听到这句话哭的更厉害了:“昨天那个男的就说我一个女的当公安,太粗鲁,不文雅。还说让我辞职,找个稳定的工作,再跟他结婚生孩子!呜呜呜……”
“我去—”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顾及自身影响,把后边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梅梅姐,你为这种男的伤心一点都不值得。你看咱们公安是一个多么神圣的职业,除暴安良,守护人民平安,怎么就粗鲁不文雅了?我看他就是自卑,自己没你能干,妄图通过打压你以满足他自己那龌龊的优越感。”
最后姜蕊一句话总结:“这男的配不上你,你这亲白相了。”
韩梅梅听得入神,已经不哭了,一口一口吃着驴火,问姜蕊:“是这样吗?”
姜蕊点点头:“是这样啊,不信你问陆队。”
韩梅梅看向陆闻渊后者点点头:“是,姜蕊说的没错。”
韩梅梅又看向姜蕊,道:“可是他长的还挺好看,身材也还行。”
姜蕊无语,合着这个韩梅梅还是个看脸的主儿。
她指了指旁边的陆闻渊:“有咱们陆队好看吗?身材有陆队行吗?”
陆闻渊:“……”
韩梅梅:“……”
韩梅梅偷偷睇了陆闻渊一眼,转头小声对姜蕊道:“陆队整天板着个脸,你觉的好看?”
姜蕊:“那不是板着脸,那是严谨。”
韩梅梅无语:“那你见过陆队的身材?”
姜蕊摇摇头:“那倒没有,我猜的。”
韩梅梅:“那……”
“行了,那来那去,当我不存在?”
陆闻渊开口打断他们,惹来旁边吃着驴火看好戏的刑警队员们一阵哄笑。
陆闻渊心情似乎突然变得不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们先吃着,我说一件事,通知各辖区派出所,看看有没有人报案称未成年人失踪的,每天都统计,直接汇报到我这儿。”
韩梅梅不明白,提出质疑:“陆队,即使是未成年人失踪,也不归咱们市局管吧?”
“让你统计就统计,找到人了就知道什么案子了。”
接下来几天,辖区报上来的几起失踪案,都不是他们要找的。
直到腊月初八这天,姜蕊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对门的陆闻渊也匆匆走了出来。
“绒县公安局传来消息,说1996年1月23日,有两个孩子在自家院子里玩耍后失踪,家人找寻几日无果,其生父怀疑两个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遂到派出所报了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结尾处改了一下) 拿到证据才
今天是周六, 正值腊八,刑警队的队员们好不容易安安生生过个节,陆闻渊十分自觉, 没有叫人回来加班,就只和姜蕊两个人,驱车赶到了六十公里以外的绒县。
绒县位处隶市东部,县内有一个北方最大的天然湖泊, 因起形状像一只天鹅而得名天鹅湖。这里地理位置优越, 水产丰富,县领导班子就制定了一套以旅游来带动经济发展的“旅游兴县”道路, 大力扶持旅游行业。近两年,全国来绒县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以至绒县人口流动性大, 治安案件频发, 每年都有几起孩子被拐的案件报到派出所。
给他们带路的是绒县安定乡接警派出所的所长, 姓张。
“报案人叫葛二军,失踪的是他的两个孩子。姐弟俩, 姐姐叫葛芳芳今年六岁,弟弟叫葛飞今年四岁。葛二军说, 那天他带两个孩子回老家, 恰好孩子的爷爷奶奶去了隔壁县走亲,遇上下大雪当天没回来。傍晚他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在老家院子里玩儿雪, 据他自己说他就上个茅房的功夫,出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姜蕊见他突然不说话了,紧接着问:“然后呢?孩子不见了,葛二军当下没出门找找吗?”
张所长摇摇头:“葛二军说,孩子奶奶家院子小, 家里雪也没那么多,两个孩子想堆雪人,就去院门口装了雪搬回来,当时他以为两个孩子又去门口装雪去了,就没出去找。可等了半天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孩子回来,他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再出去找,根本没有孩子影子。”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光听葛二军的言论,也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失踪有蹊跷。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按理说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自己往外跑;再说作为孩子的父亲的葛二军也有问题,孩子不见了,当下也不想着追出去外边看一眼,即使他没有说谎,那他这爹当的也是十分不负责任的。
但这跟他梦中的案子有没有关系,还得见到人才能确定。
“之前也有过几起大冬天孩子走失的案件,其中有好几起都是孩子背着家里大人偷跑出来,去河边滑冰玩儿,最后失足落水的。最惨的一次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六个十来岁的孩子,相约去河边滑冰。那是立春那天,天气特别暖和,河面上的冰都有些开化了,可孩子们不管这些啊,也没什么安全意识,一个孩子掉冰窟窿里了,另一个孩子去救他,也跟着掉下去了,其他孩子不敢喊大人,怕挨说啊,接二连三的下去施救……”
张所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六个孩子啊,跟下饺子似的,全都掉进去,就这样没了。其中有三个还是一家堂兄弟,那家的老太太知道消息时当场就晕过去了。唉,从那次起,每逢放假前,我们都会到学校去给孩子们宣讲,不要到河边去玩,容易溺水,可是孩子不放在心上,大人也不重视,非要等到出事才后悔。”
陆闻渊拍了拍张所长的肩膀:“所以,你认为这次报案中的两姐弟也可能是去河边滑冰掉冰窟窿里了?”
张所长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可葛二军一口咬定说孩子是被人拐走的。他也不想想,那天刚下过大雪,村里路又不好走,人贩子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去村里拐孩子?”
姜蕊立马说:“您也知道路不好走,人贩子不会出门,那两个孩子怎么会独自出门呢?”
张所长被姜蕊说的大冬天出了一脑门子汗:“也许是两个孩子贪玩?”
姜蕊十分无语,也不知道他这个派出所所长怎么当的,面对两个孩子的失踪就这么轻易下结论,看样子也没有派人实地调查。如果不是市局前几天下发通知,要求各个派出所接到未成年人失踪报案后立即上报,估计这两个孩子会尘封在派出所的失踪档案里,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再把他们找回来。
陆闻渊用眼神示意姜蕊稍安勿躁。
他问张所长:“葛二军父母家离家离着河边很近吗?”
张所长:“那倒没有,他们家住村北,通向天鹅湖的那条安定河是从村南绕过去的,不算近。”
陆闻渊点点头,有问:“孩子的家人怎么说?”
张所长道:“葛二军说发动全村人都找过了,河面上,还有村里那几口井也看过,都没有找见孩子。村里也没有人见过孩子去河边。所以葛二军才一口咬定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陆闻渊:“只有葛二军吗?孩子其他亲人tຊ呢?他们妈呢?”
张所长:“离婚了。孩子妈叫张芳,中秋节前一天办的离婚手续,什么都没带,孩子也不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一种感觉,这个葛二军很可能就是他们找的那个人。
姜蕊问张所长:“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吗?”
“这我倒不清楚。”张所长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家院子,“诶,就是前边那家。”
葛家住在葛村最北边,门前是一条通往村里的小路,房后就是村里的耕地。
张所长带着姜蕊和陆闻渊到葛家的时候,葛家院子里围了不少人。
起初姜蕊以为这些村民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帮助葛二军寻找两个孩子。可等他们走进院子里,看到院墙边支着一口大锅,一个中年人正围着大锅炒菜。而不大的院子中央还摆着两张大圆桌,周围坐了一圈人,正围在一起嗑瓜子。
这也不像帮忙找孩子的样子啊。
葛村治安员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张所长忙迎了上去:“张所,你过来的正好,先留下来喝杯喜酒。”
“什么喜酒?”张所长也一头雾水,“这不是葛二军家吗?”
治安员点点头:“是啊!就是葛二军家啊。”
张所又问:“他家不是刚丢了孩子吗?这怎么又办上喜事了?”
“嗐!这孩子丢了,可大人也得过活是不是?今天是葛二军跟我和侄女儿订婚的日子。”治安员这才看到跟在张所长后面的陆闻渊和姜蕊,脸上的笑容顿时去了大半:“这两位是派出所新来的同志吗?你们来是不是找到那俩孩子了?”
张所长说:“孩子还没有消息……”
此话一出,姜蕊敏锐地察觉到治安员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那表情就好像怕孩子被找到一样。
张所长介绍道:“这两位是市局来的领导,过来了解一下孩子失踪时的情况,好帮助我们更快的找到孩子。”他向屋里看了一眼:“你叫葛二军出来,市局的领导有话问他。”
治安员的笑容又去了一半,忙点头应下:“哎,我这就叫他。”
治安员直接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二军儿!”
葛二军在屋里应了一声,很快便出现在门口。
陆闻渊站在姜蕊身边:“是他吗?”
姜蕊看着葛二军那张脸,皱着眉头摇摇头:“正面看不出来,我梦里只看见了凶手的后脑勺,没见过凶手正脸。”
恰好在此时,屋里有人喊了葛二军一声,葛二军满面春风地转过身去,跟里边说了句什么。
姜蕊一把抓住陆闻渊羽绒服的袖口,飞速摇晃:“就是他!”
陆闻渊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姜蕊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轻轻咳了一声,才看向迎面走过来的葛二军。
葛二军听完治安员的介绍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许多,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几位领导,你们看,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明天再自己去所里汇报情况,你们看可以吗?”
张所长面露难色,他拿不了主意,转头看向身后的陆闻渊和姜蕊:“两位领导,你们看……?”
姜蕊上下打量了一番葛二军,模样倒还算说得过去,就是资料上说这个葛二军今年二十八,比陆闻渊还小一岁,怎么看上去比陆闻渊老那么多。
姜蕊问他:“你孩子失踪四天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啊?”
“我,我着急啊!那可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能不着急吗?可我找了找不到啊,再说我不是去派出所报案了吗?人贩子真是丧良心,一拐就拐有两个,也不知道俩孩子在他们手上会不会挨打?”
葛二军躲闪着姜蕊的眼睛,哭的一点也不真情实意,一看就是在说谎。
姜蕊突然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可以去你家厨房看看吗?”
“啊?”葛二军愣了一下,“我家做饭就在院子里,没有厨房。”
没有厨房?姜蕊环视了这个不大的院子一圈,最后看向陆闻渊,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可能出错的。
陆闻渊转头问葛二军:“除了这里,你还有别的房产吗?租的也算。”
陆闻渊这个问题一出,葛二军勉强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不瞒你说,我前妻跟我父母相处不来,我们就在现场租了一套放在搬了出去。离婚后就我和两个孩子住着。前几天回来也是因为孩子想爷爷奶奶了,没想到一眼没看到就被人拐走了。”
”哎呀!你不是在县城已经买房了吗?”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妇女笑着看向葛二军,道:“二军儿他妈在村子里逢人就说,二军儿在县城买了套房,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葛二军尴尬地点点头:“啊,对。那套房子还没装修,没住过人……”
葛二军话还没说完,中年妇女又打断他:“诶,你妈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妈说……”
治安员突然厉声打断她:“你在这胡咧咧什么,还不赶紧帮忙做饭去。”
中年妇女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一边,却不敢再插话了。
姜蕊看向陆闻渊,两人都知道这个葛二军是凶手,而且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他自己的房子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两个孩子,戳穿他的谎言,拿到证据才能正式拘捕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冰箱里有情
陆闻渊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对葛二军道:“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陆闻渊,儿童拐卖案件属于刑事案件,我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把你两个孩子丢失的过程再详细说一遍。此外,我们还需要到两个孩子生活过的地方进行勘察,请你配合。”
葛二军面色变了几变,最后看了屋里一眼, 才道:“公安同志, 你看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就这样把这么多人撂家里跟你们去派出所, 说不过去,对不对?”
葛二军说话间隙,陆闻渊锐利的实现扫视了一圈, 只见周围所有人都有意或者无意地关注着这边, 而且各个面色不善。
陆闻渊心中猛的一沉,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些人都不是善类, 他们来这里肯定不仅仅是来喝喜酒的,这样一群人聚集在这里,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陆闻渊将姜蕊和张所长往院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趁机在姜蕊耳边小声道:“这些人不对劲,你和张所先回去, 然后给局里打电话叫支援。”
姜蕊虽然没看出来这些人哪里不对,但是共事这么久,陆闻渊的话她是无条件百分百相信的。陆闻渊说这些人有问题,这些人就有问题。
姜蕊拍了张所长一下:“你先走,叫支援过来。”
这边陆闻渊转身对葛二军说:“国家法律规定, 你有义务配合公安人员办案。如果你拒不配合……”他从口袋里拿出手铐,在葛二军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拷在葛二军手上:“我可以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葛二军错愕地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甚至隐隐泛出了些虚汗。
“呵……”葛二军的面色难看至极,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不配合啊。”
他举了举自己的手腕,手铐发出“哗啦啦”脆响:“我又没有犯罪,你不能拷我。”
就葛二军说话的功夫,院子里的村民全都围了过来。
治安员带头拦住了陆闻渊的去路,不让他把人带走。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今天是二军大喜的日子,你们这么把人带走,绝对不行。”
旁边的村民们也七嘴八舌的——
“就是啊,二军平时最老实了,你们抓他干嘛呀?”
“你们肯定搞错了,快把人放了吧,我们这儿还要办喜事儿呢!”
葛二军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说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也不说话,低着头直往身边的村民后边躲。
陆闻渊办过不少群体性案件,一看村民们这架势,就知道今天不带走葛二军,以后就更带不走了。
眼看着这些人有要一拥而上的架势,陆闻渊一狠心,“咔嚓”一声,将另一半手铐拷在自己的手腕上,将葛二军锁在了自己手上。
现场的村民有一瞬间的安静,谁都没想到这个省里来的公安会来这么一招。
陆闻渊举起自己的手,葛二军的手也被他连着了举了起来:“公安机关现在依法对葛二军进行传唤,谁若想阻拦,就是妨碍执法,要负法律责任的。”
“什么法律责任?俺们不懂法,你们公安抓人就是不对。”
“就是!法律都是你们说的,我们又不懂,你们就是不能抓人。”
姜蕊第费了老劲儿挤进入群,站在陆闻渊身边,她悄悄地活动了下手腕,准备看一会儿谁先动手就先卸了谁的胳膊。
陆闻渊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姜蕊尽量护在自己能够着的范围内tຊ。
陆闻渊手放在腰侧,那里有他的配枪。
他厉声喝问这些村民:“你们要么然阻碍公安机关执法吗?”
人群中有人说:“我们不管什么法不法的?你们就是不能带葛二军走,他是我们选出来的——”
这人话还没说完,人群后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大伯,二军,你们在干什么呀?”
人群立马散开,一个穿着大红色棉袄,妆化的跟着纸人似的,头上还带着个奇怪金冠的女人出现在人群后面。
即使脸上刮了一层大白,也盖不住女人眼角的的细纹,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小了。可看她那打扮,她应就该是今天的新娘子。
女人看见葛二军笑嘻嘻的上前挽住葛二军的胳膊:“二军,你手上怎么带着银镯子呀?干嘛不进去,我们一起洞房啊。”
陆闻渊偏过头,余光与站在他背后的姜蕊对视一眼:“……”
这姑娘脑子不太正常?
可是周围的村民见到这姑娘的时候,包括治安员在内的所有人都瞬间哑了声,注视着女人的眼神堪称为虔诚。
治安员有些讨好的对女人道:“圣……秀梅啊,二军旁边这两个人是公安,他们要带二军去派出所。您看让二军跟他们走吗?”
叫秀梅的女人听见“派出所”三个字,眼神似乎飘了一下,但几乎只是一瞬间,又变回懵懂的模样:“大伯你不是说公安局都是抓坏蛋的吗?他们抓二军,是因为二军是坏蛋吗?”
治安员回答得过分恭敬:“不是,公安只是说让他去配合调查孩子失踪的事情。”
秀梅点点头,放开了葛二军:“那二军你就跟公安走吧,记得要好好配合公安,知道什么就跟公安说,别瞒着。”
从秀梅出来开始,葛二军大冬天的就急得满头汗,他不死心地又问秀梅一句:“我跟他们走了,我们订婚怎么办?”
秀梅的笑容贴在刮了大白的脸上,分外吓人:“当然是等你回来再办啊,你放心去吧 。”
葛二军听到秀梅这样说,面如死灰。
而陆闻渊和姜蕊,在秀梅的注视下,顺利将葛二军带出了村子。
从走出葛家大门,到村口上了车子开回安定乡派出所,一路上葛二军一句话都没说。
把葛二军送进审讯室,陆闻渊和姜蕊在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陆闻渊开始给姜蕊分析问题的严重性。
姜蕊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葛村可能存在邪教组织?”
算算时间,上辈子的邪教似乎也出现在这两年。
“对。”陆闻渊道:“你不觉得今天葛二军家那些村民的行为都很奇怪吗?”
姜蕊点点头:“觉得啊!那帮村民上一秒还堵着我们不让走,看样子还想动手来着,下一秒那个秀梅一出来,个个就跟见到主人的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好像他们完全听秀梅的指令。”
姜蕊想了一圈,突然眼前一亮:“对了,他们似乎还称呼秀梅‘圣’什么,圣女?”
陆闻渊也注意到了治安员脱口而出的“圣”字:“我猜大概是这类称。”
陆闻渊当下就给秦正家打了电话,让他召集队里的崽子们加班来绒县。秦正先是在电话里惨无人道地谴责了节假日让人加班的陆队一通,又骂了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一顿,这才心情舒畅地去召集队里成员往绒县赶来。
陆闻渊和秦正的对话,姜蕊站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看陆闻渊挂了电话,她才尴尬地笑笑:“秦副队他……”
姜蕊想说他“真有种”,但划到嘴边又改成:“还挺有意思的哈。”
陆闻渊凉凉地看了姜蕊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地道:“那是你没发现……”
姜蕊:“啥?”
陆闻渊转过身,正视姜蕊的眼睛,道:“我比他更有意思。”
姜蕊:“……”
呵呵,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陆闻渊看见姜蕊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走吧,县公安局的法医来了,我们一起去葛二军家看看。”
“我们没有搜查令,不能私闯民宅的。”
县公安局来的法医叫郭胜,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话还带着一股学院风的劲儿。
陆闻渊懒得搭理他,姜蕊也被他念的很烦,只有张所长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接收他语言的荼毒。
“我都说了,你们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咔”一声,葛二军家防盗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陆闻渊把手中的黑色发卡折好,装进口袋里,转头对姜蕊道:“这个不能用了,回头给你买一打。”
本着陆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原则,姜蕊赶紧点点头:“那陆队你买的时候给我买好看点的,我上学的时候戴。”
陆闻渊欣然应允:“好,那就好看的发卡一样买一打。”
葛二军租住的地方,标准的两室一厅外加一厨一卫,进门的第一时间,姜蕊就钻进了厨房里,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出来。
陆闻渊看着她挑了挑眉。
姜蕊摇了摇头:“不是这里。”
即使不是梦中的案发现场,几人也对葛二军家做了详细的勘察。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收获。姜蕊从葛二军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本小册子,是圣温教教义。
时间紧急,姜蕊没有细看,将小册子封存进证物袋。
从葛二军租住的房屋出来后,他们又根据查到的地址,来到葛二军购买房屋的小区。
这是绒县县郊靠近安定乡的一个小区,陆闻渊在郭胜的唠叨下,用同一根发卡打开了葛二军新房的大门。
新房里一尘不染,显然曾经被人收拾整理过。
姜蕊又是第一时间跑向厨房,这次时间有点长,出来的是偶她对陆闻渊道:“是这里了。”
“好。”陆闻渊拿出电话,“我先叫县公安局派几个民警过来。”
姜蕊就站在厨房门口,那里有台上下两开门的冰箱。
陆闻渊打电话的功夫,姜蕊顺手打开了冰箱上层的门,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
姜蕊脸都白了:“陆陆陆队,冰箱里——有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我怀疑,两
陆闻渊快步走了过来, 缓缓打开冰箱的门,最先看到的是门缝里泄出来的冷光,紧跟着一股腥酸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陆闻渊屏住呼吸, 一抬眼就对上两双浑浊、鼓胀的眼睛。
冰箱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在塑料袋的中间是两颗小小的人头。他们脸上的肌肉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发白发胀,眼皮外翻, 眼球蒙上了一层青灰色, 像死去多时的死鱼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前方。
陆闻渊几乎要将手中的二哥大捏碎, 他默默呼出一口气,重新将冰箱门关好。
他转头看到姜蕊惨白的脸色,刚想安慰几句, “嘀——嘀——嘀——”, 二哥大却在此时响起。
姜蕊往外走了两步, 摆摆手:“你先接电话,不用管我。”
陆闻渊目送着姜蕊的背影, 接起电话,是秦正。
“陆队, 我们到绒县了, 以防万一,我把老宋和技术科的人也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请指示。”
陆闻渊报了一个地址,道:“先来这儿,这里发生烹尸命案。 ”
放下电话,再去找姜蕊的身影,发现她并不在客厅里。透过敞开的大门向外望去, 发现姜蕊坐在门口楼道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闻渊叹了口气,走过去,与她并排坐下:“哭啦?”
姜蕊摇摇头:“没有。”
姜蕊抬起头,看着最后一节台阶,缓缓开口:“都说虎毒不食子,那是他自己的亲生孩子,葛二军怎么下得去手?”
陆闻渊等她说完才开口:“我给你讲个案子吧。”
姜蕊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冲陆闻渊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从公大毕业那年跟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姜蕊眨巴了眨巴眼睛:“你不是上的隶大吗?怎么又公大毕业?而且我十九还没上大学呢?你怎么就已经毕业了?”
“……”陆闻渊终于看到姜蕊恢复了点人气儿,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耐心地跟她解释道:“我五岁就读小学了,中间连跳了几次级,十四岁就上了隶城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可那年我遇到了一些事情,让我放弃了学医的想法,立志当一名人民公安。所以,第二年我又重新参加高考,考上了公大。”
见陆闻渊将这段往事一笔带过,似乎不愿太提及,姜蕊也就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陆闻渊接着说:“那是我来隶市刑警队实习的第一个月,有位母亲报案说他家五岁的女儿失踪了。本来这些儿童失踪案件基层派出所就能处理,但是家长报警的第二天,就有人把孩子的一节小拇指放在的了她家门口,还有一封勒索信,信上说让家长去派出所撤案,tຊ并准备好十万块钱,都则就撕票。”
姜蕊听得入神,眼眶还是通红一片:“后来呢?孩子回来了吗?”
陆闻渊摇摇头:“当时按绑架勒索案转到市局,经过法医鉴定,那截小拇指的血型的确与孩子一致,但是断口处毫无生活反应,是人死后切下来的。那孩子可能……已经遇害了。”
“后来我们调查时发现,最后接触孩子的人是孩子的父亲和爷爷,但是两人的口供互相矛盾,我们就断定这两个人隐瞒了什么。经过我们深入调查,发现孩子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赌鬼,在外边欠下了巨额赌债。且走访邻居孩子的时候,发现这个爷爷还有猥亵未成年孩子的犯罪事实。”
“当下我们就对孩子父亲和爷爷在孩子失踪期间的行动轨迹进行了摸排和走访,发现孩子失踪那几天,两人曾经驱车去过七十公里以外的山区。说来也巧,他们曾经在路上撞到了当地的村民,且肇事逃逸了,对方记下了车牌号,报了警。我们下发协查通告摸排的时候,当地派出所民警一下子认出了车牌号。我们顺藤摸瓜,根据车祸被害人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他们抛尸的地点。”
说到这里,陆闻渊顿了一下,整理好情绪才接着道:“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被他的爸爸和爷爷对折后,装在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就那么抛在了悬崖底下……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嘴里甚至还含着一块大白兔奶糖。”
“跟尸体一起的还有孩子爸爸的一双沾了血的鞋子,在孩子的裙子上还发现了属于爷爷的□□组织……”
“在事实面前,父子俩再难辩解,爷爷承认了失手杀死孙女的事实。出事后,他找到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孩子的父亲,孩子父亲不但没有谴责他,也没有报警,而是想着利用女儿最后的价值,狠心切下了女儿的小拇指,连同恐吓信放到家门口,想着先从孩子母亲这弄点钱还债,随后就开车将孩子扔到七十公里以外的荒山里。”
陆闻渊伸长了一条腿,踩在第四节台阶上,长长叹了口气:“我那时就很不理解,亲生父亲和亲爷爷,怎么会这么对自己家的孩子,他们就对孩子没有一点感情吗?后来我师傅,就是现在的张局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就释怀了。”
陆闻渊说到这儿,就沉默不言了,姜蕊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张局跟你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陆闻渊转头与姜蕊对视一眼:“他说,人性本就参差,血缘亲情更不等同于善良。这世上大多数父母都视自己的孩子如珍如宝,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给孩子;但也有例外,像我刚才说的这个案子里的爷爷和爸爸、像王建义王建忠兄弟俩、还有像葛二军这样的恶人,他们为为了利益和欲望,不惜伤害任何人,包括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人性。”
姜蕊还是不能释怀:“这些还都是被发现的,背地里还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案子,那些被伤害的孩子该多么无助,他们可能会在某个角落里,祈祷我们能从天而降救救他们吧。”
“这就是我们做公安的意义。”陆闻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每破一起案件,就是对犯罪分子的一次震慑,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终究要承担后果;同时也让那些被伤害的人知道,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听完陆闻渊这段话,姜蕊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最后转头看向陆闻渊的时候,眼神都变得坚定了不少:“谢谢你,陆队。我知道了。”
“……”
陆闻渊觉得自己在姜蕊眼里看到了“信仰”两个字。
果然,就听姜蕊开口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做刑侦队长真是可惜,你该做政治委员的。说的我热血沸腾,我要一辈子献身人民公安事业。”
陆闻渊:“……”
底下的楼道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就到了眼前。
陆闻渊和姜蕊坐在台阶上,与台阶下的秦正大眼瞪小眼。
秦正看见姜蕊眼眶通红,而陆闻渊却脸色沉重,当下就急了:“老陆,你怎么小姜了,还把人弄哭了?”
陆闻渊:“……”
犯罪现场被抓个现行,陆闻渊觉得自己百口莫辩。现在唯有当事人自己澄清,方能还他清白。
姜蕊赶紧道:“秦副队,你可别冤枉陆队,是我钻牛角尖,陆队在开解我。”
秦正不大相信:“是这样吗?我怎么看着不像,你别帮你陆队说好话啊,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不敢收拾他,但我可以回去找张局告状啊,张局能收拾他。”
姜蕊哭笑不得:“我的哥哎,我没骗你,你看我像那种委屈自己维护别人的人吗?”
秦正一边往上走一边道:“那你还真不是。”
陆闻渊站在楼道中央,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在他这就只称呼个职务,到老秦那儿就是“哥”了?他和老秦差哪儿了?
随后上来宋辞越过秦正,来到陆闻渊面前:“别琢磨了,你这磨叽劲儿,就该一辈子打光棍儿。”
陆闻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辞面无表情,“尸体在哪儿,我要工作了。”
陆闻渊:“……”
秦正是带着局里审批过的《指定侦查文书》来的,市局正式接管了这起案子。
县公安局的郭胜跟着宋辞一起,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葛二军的新房被清理过,尤其是卫生间,一股浓重的八四消毒水的味道。不过葛二军不知道,即使用了高剂量的八四消毒液清理现场,依然会留下痕迹。
宋辞将鲁米诺试剂喷洒在卫生间的地板和墙、还有家具上,灯一关,就看到卫生间的地砖缝隙里、马桶边缘、还有地漏处,都闪着莹莹绿光。宋辞甚至还在马桶的水箱下边,发现了疑似脑液的人体组织。
“冰箱里发现的两个人头,经过复原,确系是失踪的葛芳芳和葛飞姐弟二人。冰箱里的塑料袋子里装裹的被烹煮过的人体组织,与厕所发现的血迹和脑液组织是同一血型,目前正在做血清和酶型检测,最晚今晚出结果。”
安定乡的临时会议室里,宋辞正在对尸检结果做简单的汇报:“关于死亡原因,死者的尸块经过热水蒸煮,表层遭到破坏,但是经过解剖,见其保存完整的皮下组织缺血发白,静脉血管完全凹陷,多处大血管空虚,肋骨、胸骨的骨髓颜色极淡、血痕稀少。由此判断,两名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死亡。”
陆闻渊脸色铁青,开口的声音却格外地冷静:“直接说人话。”
宋辞叹了口气:“我怀疑,两名死者是被人故意放血,导致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补昨天二合一) 不光洗脑,
安定乡派出所审讯室。
审讯室灯光惨白, 陆闻渊和姜蕊坐在简陋的审讯桌后面。
“葛二军,我们已经去过你在爱家小区买的新房了。”
此话一出,审讯桌后葛二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震惊地望着他们:“你们……”
“是的,我们找到了葛芳芳和葛飞。”陆闻渊冷冽的视线紧紧盯着葛二军的眼睛,“就在你新家的冰箱里。”
陆闻渊将现场的照片轻轻推到葛二军面前,正对着葛二军的, 是冰箱里, 两个孩子蒙着青灰色死寂的双眼直视镜头的照片。
陆闻渊眉眼冷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仔细看看, 这是你的两个孩子吗?”
葛二军看着桌上的照片,麻木的表情一点点龟裂,那两双没有一丝活气的眼睛似乎直直钉进他的心里, 好像在向他索命一样。
葛二军神经质般地捂着耳朵, 身子都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不是我干的。”
陆闻渊沉声问他:“葛二军,现在证据确凿, 抵赖是没有用的, 你最好老实交代。”
葛二军突然抬起头,目光散乱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公安同志, 真不是我!我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就那么躺在厕所里。我、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说着说着,葛二军面色突然由惨白变得青灰,浑身痉挛,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口水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一直在旁边充当记录员的姜蕊看到葛二军这样子,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他这样子,怎么跟李恒一样?”
陆闻渊脸色铁青地骂了一句国骂:“这小子毒瘾犯了。”
姜蕊挑眉,陆闻渊这一句脏话,恐怕从见到两个孩子的遗体的时候就开始,憋到现在,总算找到发泄对象了。
陆闻渊转身出门吩咐了一句,又进来接着审问:“你太害怕了,然后呢?然后tຊ你就肢解了他们,还放到锅里煮了?这是你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何况你还是他们最信任的父亲!”
葛二军胡乱地抓挠着审讯桌的桌沿,指甲几乎都在往外渗血,他却好像一无所觉:“我不知故意的,是他们说的,他们说将死人煮了,就不会变鬼,更不会回来找我了。”
姜蕊敏锐地道:“他们是谁?”
葛二军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提问的姜蕊:“他们?你不知道?”
姜蕊配合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葛二军神秘兮兮的摇头晃脑一番,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才悄声道:“他们,就是天神啊,天神能看到一切。”
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眼:“……”
姜蕊又问他:“天神跟你杀害两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都说了不是我!”葛二军用尽全力吼了出来,“我没有杀他们俩,是天神!他们两个运气好,被天神看中了,他们只要献出一点点血给天神,我们就能做天神的信徒,还有吃不完的灵药……”
“灵药”两个字不知道触动了葛二军的哪根神经,他突然开始语无伦次、胡言乱语起来:“灵药,我要灵药!对了,今天我订婚,我还要和圣女合灵,合灵之后每天都能有灵药……快!快让我合灵!我要合灵……”
葛二军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解腰带,眼看着裤子都要退下来了。
陆闻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制住葛二军,不让他继续耍流氓。同一时间,姜蕊转身出门,叫了两名民警进来,将葛二军控制起来。
陆闻渊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与等在门口的姜蕊四目相对,身后隔着一道门的审讯室里,还能听到葛二军还在那里叫嚣着要“合灵合灵”的。
陆闻渊:“……”
姜蕊:“……”
陆闻渊咳嗽一声,道:“叫他们到会议室,咱们开个小会。”
三分钟后,安定乡派出所临时会议室。
“葛二军说话虽然颠三倒四,但是我们还是能从中获得不少信息。”陆闻渊手指敲击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道:“根据葛二军的供词,两个孩子的死很可能跟疑似邪教组织有关。”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姜蕊问到:“姜蕊,你早前在葛二军租住的地方发现的那本小册子呢?”
姜蕊就知道陆闻渊会问这个,早就准备好了,她将一个证物袋放到桌上:“在这里,就是这本圣温教教义。我刚才仔细地翻看过了,里边都是一些自我审判和恐吓的洗脑内容。但有一点值得注意,这本教义第37页提到了用童男童女血祭可以减轻罪孽,和圣女或天神合灵,可以得到救赎。这正好与葛芳芳和葛飞被害案吻合,再加上葛二军关于“合灵”的证词,可以确定,这个圣温教的确是个通过洗脑控制人的思想、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邪教组织。”
“还有一点,”陆闻渊补充到:“葛二军有吸毒史,他毒瘾发作时口口声声说的灵药,我怀疑就是毒品。圣温教不光洗脑教众,还企图通过毒品控制他们,这其中肯定会有一条毒品供应链,老秦查的游戏厅那件案子后来断了线索,没准在这个圣温教这儿能续上。”
秦正点点头,表示认同:“每个地区的毒品上游都不会躲过两家,我们可以顺着圣温教这条线索,从下往上摸排,顺藤摸瓜,将供应链找出来。”
“对,老秦的思路没错。”陆闻渊沉思了一会儿,又接着道:“这样,之前我和姜蕊去过葛村,虽然当众将葛二军带了回来,但是葛村的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葛芳芳和葛飞的尸体,也不知道葛二军已经将他们抖了出来,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他们这个圣温教了。”
秦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陆闻渊:“所以,老陆,你的安排是?”
“趁他们还没有防备,我和姜蕊再去一趟葛村。”陆闻渊道,“根据我的观察,腊八这天,在葛二军父母家办的绝对不仅仅是什么订婚宴,他们肯定还安排了别的活动。”
秦正还是不放心:“只有你们两个去吗?是不是不太安全?”
“不,我和姜蕊打头阵,你们在村外隐蔽的地方候命,一旦发现情况,立即行动,咱们争取将这个邪教一窝端了。”陆闻渊说完,一挥手,“我和姜蕊现在就出发,你们随后赶上来。”
陆闻渊走出会议室,特地叫来张所长:“这次行动有我们市局的同志在,你就别去了。你留在派出所,等着市强戒所的人过来,看好葛二军,我们回来还要审他。”
陆闻渊和姜蕊第二次到达葛村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北方冬天的白天日短,这时候的天才刚蒙蒙亮。
葛二军老家院子门口的大铁门关的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而且里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唯一能闻到的,就是空气中木柴焚烧过后的焦糊味道。还有靠近大门的墙边,升起的炊烟——是昨天看到的炒大锅菜的位置。看来他们走后,这炒菜的柴火烧到了很晚,他们的宴会应该也举办到很晚。
“咣咣咣——”寂静的早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陆闻渊没有留力气,使劲敲着葛家的大门。
奇怪的是,他前后敲了十分钟,里边的人好像死了一样,没个动静,更没人出来开门。还有一点更奇怪,这么大的敲门声,街坊邻居应该都听得见,可附近竟然没有一家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好像周围除了狂吠的狗和乱叫的鸡,就没有其他活物了。
“咣咣咣——”又是一阵敲门声,陆闻渊一边敲门一边大喊:“葛大山!宋桂枝!我们是市局来帮你们找孩子的,有些情况还想了解一下,你们快开门啊!”
陆闻渊这一声吼,堪比大喇叭,二里地外的人都能听见,屋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可就是没人应。
陆闻渊转头与姜蕊对视一眼,自嘲地道:“看来,得让我我要亲自爬墙上去了。”
姜蕊看着葛家两米高的围墙,挑了挑眉:“你行不行啊?要不,我上!”
陆闻渊:“……”
他赶紧按住姜蕊:“你是谁不行呢?会不会说话?”
姜蕊赶紧道歉,态度十分诚恳:“爱慕骚瑞!陆队你很行,是我不行。”
“少给我拽洋文啊,我最讨厌英语了。”陆闻渊道:“话又说回来,我一个男同志在这儿,让你一个女同志登高爬墙的,我怕你秦哥又要去张局那给我告状。”
姜蕊:“……”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陆闻渊只管自己说完,可不管姜蕊别不别扭。他当下就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助跑起跳,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
姜蕊看着他灵活的身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身手,是不是该去公安局备案?”
可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陆闻渊自己就是公安,还是刑警队长,身手好是应该的。
姜蕊只看到陆闻渊在上边冒了个头,又迅速跳了下来。
姜蕊还来得及没问,陆闻渊立马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有人出来了。”
陆闻渊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边有人喊了一声:“谁啊,大早上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
陆闻渊忙将姜蕊拉至自己身后,道:“是葛大山吗?我们是市局来帮你们找孩子的,您儿子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勘察一下孩子失踪的地方,推演一下孩子失踪的过程,好尽快帮你们找到孩子。”
陆闻渊从事公安工作这么多年,最知道怎么跟嫌疑人交流,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了。
果然,里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啪嗒啪嗒”趿拉着鞋走了过来,然后他们就听到开锁的声音,大铁门上的插销滑动,“哒”一下落下,大门却纹丝未动。紧接着第二声开锁的声音,还有第三声……
整整三道锁,这个葛家,如果家里不是藏着什么金银财宝,就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哐啷——吱——”一声,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一个面色阴郁、长得与葛二军有些相似男人站在门口。
陆闻渊问:“你是葛大山?”
葛大山用眼皮撩了撩面前的两个人,点点头:“嗯。”
葛大山五十多岁,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没什么文化,说话粗声粗气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们这些公安怎么回事?大早上敲什么敲,不知道我们村里人都在睡觉吗?”
葛大山一边抱怨一边让出门口:“你们赶紧进来看,看完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做功课睡觉。”
陆闻渊走进院子,看到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很多盘子碗的,都是用过没洗的,有的盘子里隐约还能看到昨天剩下的菜汤,被冻了薄薄一层冰碴子。
看来昨天这里所谓的订tຊ婚宴,在没有准新郎的状况下,也是热热闹闹的办完了。
“你们睡觉还做功课呢?没想到咱们农民兄弟们都这么热爱学习,自觉提高自我,我们真该向你们学习,是不是?”
陆闻渊转头看姜蕊,姜蕊立马附和地点点头:“对对对,咱们是该向人家学习,多做做功课不亏的。”
葛大山嫌弃地看着他们两个:“孩子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丢的,你们快看!”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站在门口,葛大山家不大的院子一览无余。
陆闻渊环视了一圈,问:“那天两个孩子在哪里玩儿来着?您帮我们演示一下。”
葛大山十分没有耐心:“这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在家。”
“您看您,我们知道您丢了孙女孙子着急,我们现在还没帮您找到孙女孙子,您怪我们不想搭理我们也是应该的。”姜蕊笑着对葛大山劝道:“但是为了快点找到孩子,抓住人贩子,还请您多点耐心,配合我们一下。”
“对了,宋桂枝是您爱人吧。”姜蕊向着屋里张望着,“您要记不清楚,不如让她出来,你们两个一起回忆,总会多点线索的。”
姜蕊话音刚落,葛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向旁边挪了一步,刻意挡住姜蕊的实现,道:“我老伴儿身体不好,还没起床,你们不要吵到阿嚏——”
葛大山突然打了个喷嚏,还有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他自己似乎一无所觉。
“阿——嚏——”又是一声。
葛大山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很困的样子:“你们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就走吧,我们马上要发灵药了,去晚了就领不到了。”
说着葛大山就将两个人往外推,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整整三道锁,将大铁门锁的严严实实。
陆闻渊和姜蕊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两人十分默契的看了看那道两米高的围墙。
“你等一下。”
陆闻渊先拿出二哥大给秦正打了个电话,报了葛大山家的具体位置:“赶快过来支援,我怀疑这里是圣温教的据点。”
放下电话后,陆闻渊问姜蕊:“我给你的折叠刀带着呢吗?”
姜蕊手往后腰一探,一手一个展开在陆闻渊面前:“我还带了俩呢,一个是你给的那把,一个是我买的。”
“……”
陆闻渊叮嘱道:“一会儿我先进去,没有异常情况你再跟上。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你就先出来,到时候老秦他们也到了,咱们的同志就能接应你了。”
姜蕊问他:“那你呢?”
陆闻渊掏出自己的配枪:“我有这个,放心。”
姜蕊点点头,看破不说破。
葛大山之流的人,也算是被圣温教洗脑的被害者,不到万不得已,陆闻渊不会拿枪对准他们的。
陆闻渊这次找了一个屋里看不到的角落,三两下挑上墙头,见里边没什么情况,准备回头拉姜蕊的时候,发现姜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爬了上来,就在离他不足三十公分的距离。
陆闻渊:“……”
姜蕊见他表情古怪小声问他:“怎么了?有情况?”
陆闻渊摇摇头:“不是。我在想,你这身手,是不是该去派出所备个案。”
姜蕊:“……”
他们两个的反应竟然一样。
姜蕊有些哭笑不得:“要不你能当上刑警队长呢!觉悟就是高哈。”
陆闻渊:“……”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两人轻手轻脚地跳下院子,来到窗边往里看去,炕上哪里有什么人!
葛大山家是三间大瓦房,两边的房间是两间卧室,中间是堂屋,就是楼房里的客厅,烧火做饭都在院子里。
现在三间房里都没有人。
两人蹲在葛大山家的门口下:“里外都没有人,葛大山难道会遁地不成?”
陆闻渊冷哼一声:“他如果不会飞,那应该就是遁地了。”
姜蕊:“你说这屋子里有地道啊?”
陆闻渊看她一眼:“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不稀奇。”
是不稀奇,姜蕊心说。
姜蕊看着大亮的天光,道:“其实我还发现一件事。”
不等陆闻渊问,她继续说到:“我们自从来到这儿,又是砸门又是翻墙的,动静可不小,怎么刚才除了葛大山短暂的出现了一会儿,这个村子的人好像聋了一样,都不出来。而且,就算不是被我们吵到,现在都快九点了,这个村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起床出门的吗?”
陆闻渊点点头:“这点不奇怪,如果这个村子的人都信奉这个什么圣温教,而昨天又是他们的重要活动的话。”
姜蕊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被陆闻渊这么说出来,瞬间头皮发麻!
他想到葛二军毒瘾发作的模样,还有葛大山刚才似乎说要去领什么灵药……
已知灵药等于毒品,所以,这个圣温教用洗脑和毒品控制了葛村全村的人!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堂屋里传来动静。
他们透过门缝向里望去,就看见葛大山和一个中年女人一起,从一个用来装水的大瓮里钻了出来。此时的葛大山神脸色红润,神情亢奋,和旁边的女人眉来眼去,举止亲密。
起初,姜蕊以为那个中年女人是宋桂枝,可两人出来后,大瓮里又钻出来一个头发花白,形容萎靡的女人,那眉眼,竟然与葛二军有些相似。
莫非后边这个才是宋桂枝,那跟葛大山一起的女人是谁?
姜蕊有些迷糊了,她看向旁边的陆闻渊想寻求答案,陆闻渊看也没看她,直摇了摇头——他也迷糊。
不过他们并没有迷惑多久,葛大山自己给出了答案:“老婆子,你去把院子里的桌子收拾一下,再做点饭,一会儿我们合灵之后,肯定要饿的,我宝贝儿不吃东西不行。”
宋桂枝站在一旁,神情麻木,没有回话。葛大山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宋桂枝偏过头去,布满皱纹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快去做饭。”
“哦。”宋桂枝麻木地转身就往外走。
姜蕊和陆闻渊连忙跳下台阶,躲到一个死角处。
堂屋的门开了又关上,宋桂枝站在门口没有动。不一会儿,东边的卧室就里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
姜蕊上一辈子看多了小说和短剧,精神上身经百战,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她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陆闻渊陆大队长,却悄悄红了耳朵。
姜蕊新奇,这过完年陆队就三十了吧,还这么纯情呢?啧啧啧,老光棍的悲哀。
陆·纯情老光棍·闻渊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蛐蛐,他看着宋桂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以为他要顺着葛大山的话去收拾桌子。没想到宋桂枝目不斜视地走到水井旁,低着头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拖鞋。
冰天雪地的,在水井边拖鞋总不至于要洗脚吧。
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行动,飞速跑了过去,将宋桂枝拖离了水井边。
姜蕊拍了拍宋桂枝的脸,小声喊她:“宋桂枝,你都敢去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懂反抗吗?”
姜蕊不知道宋桂枝有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只见宋桂枝眼珠子转了转,眼泪就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喃喃有词:“我的孙女儿,我的孙子啊……”
姜蕊看向陆闻渊——宋桂枝可能即使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死老太婆,你又抽什么风!”屋里葛大山听到动静,开口就骂:“两个小兔崽子死了就死了,咱儿子又不是不能再生了。你再扫老子兴,小心老子弄死你!再说了,老子还可以生呢哈哈哈……”
葛大山说到最后,话音都带拐弯儿的,又在屋里跟人玩起了成人游戏……
宋桂枝默默泪流不止,却不敢再出声了。
姜蕊一下一下拍在宋桂枝背上,小声问他:“宋桂枝,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宋桂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点点头,小声回答道:“我知道,你们是昨天带我儿子走的公安,昨天我在屋里看到过你们。”
姜蕊点点头:“那你知道葛芳芳和葛飞怎么死的吗?又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说到孙女孙子,宋桂枝泪流的更凶了,几乎泣不成声。大冬天的,脸都哭肿了。
“我知道。”宋桂枝说,“都是葛大山这个杀千刀的,非说什么天神选中了芳芳和小飞,要用他们的血祭天神,才能赎我们的罪,还能保佑我们家发大财。他就在二军新买的那个房子的厕所里,给两个孩子放血,可两个孩子疼啊,哭的撕心裂肺。”
说到这里,宋桂枝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我以为他只要两个孩子的一点点血就好,可等两个孩子不哭了,我进去看,墙上地上都是孩子的血,芳芳和小飞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点活气儿都没了呜呜呜——”
宋桂枝哭都不tຊ敢太大声,她呜呜的哭噎声和屋里葛大山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讽刺又悲哀。
姜蕊耐心地等宋桂枝哭够了,才接着问他:“后来呢?孩子的尸体是谁处理的?”
宋桂枝道:“后来二军儿就回去了,他看到两个孩子死了,就让葛大山带着装着血的瓶子先回来,他说他来处理……”
姜蕊看向陆闻渊,看来葛二军也算没有说谎,但他这改变不了他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的事实。
姜蕊想了一下,决定给宋桂枝下一剂猛药:“宋桂枝,你知道你儿子葛二军是怎么处理葛芳芳和葛飞的尸体的吗?”
陆闻渊看向姜蕊,知道她想干什么,并没有打算阻止。
宋桂枝哑着声音问她:“怎么处理的?二军儿把我孙女和孙子埋在哪儿了?这大冬天的有没有给他们穿厚点的衣服?有没有给他们烧足够的钱买吃的?”
姜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才开口道:“葛二军将两个孩子分割成了七八块,连同头颅放在锅里煮过,最后冻在了冰箱里……”
宋桂枝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姜蕊没有就此放过她,接着说:“葛二军说,天神告诉他,这样做,两个孩子就不会变成鬼,回来找他们报仇。”
“啊啊啊——”
宋桂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屋里一阵叮当摔盆的声音。
“你个臭婆娘又在抽什么风?找揍是不是!”
葛大山满身火气的打开门,衣襟大敞,下半身连个裤子都没穿就出来里。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烧火棍,叫嚣着:“今天我不打死你,我都对不起天——”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上就多了一副银手镯。
陆闻渊冷静的宣布:“葛大山,你被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这个世界上
葛大山还来不及反抗就被陆闻渊按在了地上, 他刚想喊,姜蕊出手,迅速卸了他的下巴。
屋里传来一声动静, 姜蕊迅速飞奔进去,将想要从地道逃走的中年女人控制住了。可当她看清那女人的眼睛的时候,瞪大了眼睛,脑中的世界观都崩塌。
“你不是昨天和葛二军订婚的那个秀梅吗?”
这看着一点也不傻啊!而且——“你怎么跟葛大山滚到一起了!”
这关系, 前世她也只在那些炸裂的短篇小说里见过, 没想到现在见到活的了。
秦正带人赶到的时候,陆闻渊亲自打开了大门上三道大铜锁, 等人都进来后,又关上了门。想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先不能太过张扬。
秦正走进院子里, 就看到冰天雪地里, 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被五花大绑坐在台阶上, 他们旁边是一个脸冻得通红、哭成泪人儿的大娘。
“嚯!这么凉快啊。”秦正一边往里走,一边在手上哈着气。出门急, 忘戴手套了,这化冻的天儿跟那个十八层地狱似的, 也太冷了。
姜蕊从屋子里走出来, 身后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面被拖在后面,走到被绑住的两个人身边的时候, 往他们身上一扔:“不行,我受不了了,这什么味儿啊,这家也太不讲卫生了。宋桂枝,你帮他们盖上点, 别还没认罪呢,他们倒先冻死了。”
宋桂枝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猛的一脚踹在葛大山两腿中间的地方,葛大山疼得脸都白了,又不能说话,痛苦得“啊啊——”直叫。
姜蕊赶紧拦在宋桂枝面前:“宋桂枝,葛大山现在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你再出手打人就涉嫌妨碍公安办案了。”
宋桂枝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姜蕊以为她听进去了,刚转头想让秦正帮忙给两个人盖上点,真冻坏了嫌疑人,较起真儿来,经手的警员都要受处分。葛大山固然可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一个犯罪嫌疑人背处分,不值当。
只是姜蕊刚想跟秦正打招呼,余光就瞥见去而复返的宋桂枝,手里竟然提着一把菜刀,直奔着葛大山而来。
“我的天啊,这个宋桂枝!”
姜蕊在宋桂枝路过自己跟前的时候,一把夺过菜刀,将人按在地上。
“秦哥!”
几乎是姜蕊刚喊出声,秦正已经掏出手铐拷在宋桂枝的手腕上了。
姜蕊随手一扔,菜刀精准的扎进不远处柿子树的树干上,吓得刚拷上宋桂枝抬起头来的秦正都哆嗦了一下:“小姜,厉害啊,这么准!”
姜蕊没理他,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宋桂枝提了起来,还给她找了把凳子坐。
“宋桂枝,你现在是他们的同案犯,你们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要妄图越过法律做任何事情。”
宋桂枝麻木的双眼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看向姜蕊:“你说的,那个法律,真的管用吗?比天神还厉害?”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法律更管用了。”姜蕊的声音沉稳笃定:“你所谓的天神,不过是一些不法分子臆想出来,用来控制你们的工具。”
秦正走到站在不远处的陆闻渊身边,与他一起看着姜蕊和宋桂枝谈话。
秦正:“哎,老陆,小姜跟你越来越像了。”
陆闻渊嘴角控制不住有点上扬:“有吗?”
“有!这一看就是你真传出来的。”秦正用肩膀撞了一下陆闻渊的肩膀:“张局不是说要给人家转正吗?开始走手续了吗?咱小姜穿上警服肯定特飒。”
陆闻渊点点头道:“是啊,那身警服是她的梦想,她自己肯定也很喜欢。但是她说不要转正名额,拒绝了张局。”
秦正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惋惜:“什么?她傻啊?转正都不要。”
陆闻渊笑了一下,道:“她有更远大的理想!”
两人正说着,在葛家搜查的刑警跑来报告:“陆队,秦副队,有发现。”
小刑警将手中的鞋盒子打开,里边满满都是用红布包裹出来的乒乓球那么大的东西。
陆闻渊敛眉看着一盒子东西,秦正先一步拿起一个三下五除二打开,里边竟然又是一层红布。
秦正回头看了陆闻渊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叫无语。
这些红布包跟俄罗斯套娃似的,一层接一层的。秦正一连拆了四层,里边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包用红色廉价塑料袋包裹着的白色粉末!
秦正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他用手指捏起一点搓了搓,又拿到鼻尖闻了闻。
“是□□。”
秦正话音刚落,院子里搜查的刑警也来报告:“陆队,在灶膛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两个很常见的罐头瓶子,瓶身已经有些发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打开盖子,能看到里边黑红色的硬块儿。
陆闻渊脸色沉得吓人,他拿过罐头瓶来到葛大山面前:“葛大山,你杀害葛芳芳和葛飞之后,用什么装的血?”
葛大山和秀梅的下巴都被姜蕊卸了,他们“啊啊”两声,口水哗啦啦的留着,就是疼得说不出话,眼神止不住的看向那几个罐头瓶。
陆闻渊嫌弃的不行,也没有躲开。
“就是这几个罐头瓶子!”一旁的宋桂枝突然开口,“他就是用这个几个罐头瓶子装的芳芳和阿飞的血。那些人说,天神喜欢童男童女的血,孩子越小血越纯,天神越喜欢!他们昨天做菜的时候,还拿两个孩子的血当佐料,放进了菜里……”
姜蕊想到昨天在这个院子里的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种非人的行径提出异议,真是一群恶魔。
“那这些就是你们所说的灵药,对吗?”
宋桂枝看着那一盒子的小红布包,痛苦地点点头:“对。”
“轰——”
在宋桂枝一个“对”字出口的同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个院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陆闻渊心瞬间沉恶劣下来:“他们将底下的密道炸了。”
陆闻渊话音刚落,葛家大门外边传来有人大喊的声音:“我刚刚亲眼看见雷子进了葛大山家里,他已经背叛天神了!天神发怒,要他们以血赎罪!”
紧接着,葛大山家的大门被人推了两把:“艹,门锁着,直接从墙那儿扔进去!”
几乎是这个人的话音刚落,从大门两侧的墙体上方,就飞进来几个圆珠笔一样的东西,尾巴上还带着一截黑色的“线”……
陆闻渊当即脸色大变:“快躲开!是□□!”
在墙边搜寻的刑警反应极快,迅速撤了回来,几乎他们刚离开墙边,就听“嘭——嘭——嘭——”几声,落在地上的□□,将葛家的院子炸出来好几个大坑,葛家院子周围两米高的院墙都被炸出来好几道裂缝。
秦正气的头发都快冒烟了:“这群人都疯了吗?敢拿□□炸公安?”
“他们不是疯了,反倒十分清醒,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陆闻渊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院墙,对秦正道:“一会有tຊ机会你就带着嫌疑人先离开这里,千万要保证嫌疑人安全,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事。”
他转头又招呼姜蕊:“姜蕊,你跟老秦一起,我怕老秦不靠谱,你帮我看着他。”
老秦并没有反驳陆闻渊说的自己不靠谱的言论,他知道陆闻渊只是想让姜蕊离开这里。
大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那边墙裂了,我们炸开它,就能进去消灭他们。”
话音刚落就传来几个人大声附和的声音:“好,好!消灭他们!”
紧接着,外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凌乱的脚步朝到裂墙这边。
陆闻渊知道机会来了。他给秦正打了个手势,刑警们立刻提溜起地上的葛大山和秀梅,姜蕊拽着宋桂枝,一行人悄声来到大门边。
“嘭——嘭——”连着两声爆炸,紧接着是砖墙碎裂,砖头“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陆闻渊在听到第一声爆炸的时候就打开了大门,秦正火速带着人冲了出去,直奔村外的停车点。
“他们跑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乌泱泱追了出来,他们有人手里拿着铁锹,有人手里拿着镰刀,还有人拿家里菜刀的,凡事具有杀伤力能充当武器的工具,都被他们攥在手里了。
陆闻渊站在葛大山家门口的小路上,手持配枪,挡住了人群。
“砰——”一声,陆闻渊朝天开了一枪示警:“公安办案,所有人都不许上前!否则搞你们妨碍执法。”
人群中又有人大喊了一声:“这些雷子都是天神的敌人!天神要消灭他们,打架快动手啊!”
陆闻渊紧锁眉头,努力在人群中寻找是谁在开口带节奏,可是人群乌泱泱的,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这些村民听到这句话,都仇恨的看向陆闻渊,直到有人又大喊一声:“你们都愣着干嘛,天神不高兴了,还不去还给天神出——啊!”
这个声音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整个人就从人群中飞了出来,落子地上,砸出来一阵灰尘。
姜蕊犹如神兵天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军用折叠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是你一直在带节奏,怂恿大家跟公安做对吧?那你为社么躲在后面,躲在后面谁看得见你?”
姜蕊手中的刀子又深了几分,在那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不是喜欢说吗?在这里说吧!说说天神怎么跟你说的?再说说……”
姜蕊话音突然一顿,视线一凝,抬手竟然从那人的脸上扒下一张面皮来!
“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修) 我打了你,
眼前这人正竟是从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逃跑出来的苏世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世荣根本不惧姜蕊手里的刀子,他先用油乎乎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姜蕊一圈, 邪笑着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个公安可惜了!我告诉你啊,你少吓唬我,我可懂法, 你不敢真对我动刀子的。”
姜蕊闻言, 刀子立马又进了几分。
“嘶——”,苏世荣痛呼一声, 用手一抹,脖间一痒,有学血珠流了下来。
姜蕊冷冷地道:“你大可以试试。”
苏世荣恨恨地看着姜蕊, 他不信公安真的敢对人群动手, 他冲着人群大声喊道:“兄弟姐妹们!公安有纪律, 他们不敢真的冲我们开枪,快杀了他们, 替天神——呃呜——”
苏世荣的叫嚣戛然而止,口水瞬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还不小心滴到姜蕊手上……
姜蕊恶心的不行, 嫌弃的在苏世荣肩膀上蹭了蹭手,才道:“你这张嘴, 留着也是捣乱,等进了审讯室再给你接回来。对了,你说的,公安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可我不是公安,我打你, 公安还得给我颁发个见义勇为奖章。”
苏世荣被姜蕊卸了下巴,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啊啊”叫着。
陆闻渊举枪对着蠢蠢欲动的人群,走到姜蕊身边:“有没有受伤?”
姜蕊脚踩住苏世荣,防止他动弹,才回道:“我你还不了解吗?什么时候让自己受过伤?”
陆文渊是在没了脾气,他气姜蕊没有跟着秦正离开,但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对小声对姜蕊道:“老秦马上会带人回来支援,你先带苏世荣离开这里。”
姜蕊知道事态紧急,如果村民们真的一窝蜂涌上来,他们将就很麻烦。她没有犹豫,迅速将苏世荣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将人向上一提,就要押着人向村外走去。
苏世荣知道自己被公安带走的结局,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不顾一切地顺着惯性撞向姜蕊。姜蕊一时不备,被他撞歪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苏世荣的这一举动,好似给了围过来的村民们什么信号,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其中有人大喊一声:“公安要抓使者走了,你们还不上?等天神大怒,就不会给咱们灵药了!”
“灵药”两个字一出,好似按下了开关,村民们瞬间全都举着手中的武器,怒目看向对面的陆闻渊和姜蕊……
陆闻渊脸色骤变,连续朝天开了两枪,也没能阻止疯了一样的村民往前冲来。
陆闻渊转回身迅速推着姜蕊的后背向前疾走几步:“快,我挡着他们,你先带嫌疑人离开!”
陆闻渊话音刚落,围过来的村民已经迅速将他们包围在中间,这下谁也走不了了。
“谁也别想走!”
“消灭他们,天神就会降临赐予我们灵药!”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人群中还有一个煽风点火的人,这人伪装的这么好,十分危险,必须揪出来。
走在最前边举着镰刀的村民已经冲到了跟前,陆闻渊无声的骂了句,收了配枪,往后推了姜蕊一把,身子一偏,劈手就将对方的镰刀抢了扔在地上,用脚踩住。趁着这眨眼的功夫,姜蕊飞速的蹲了下来,卸了苏世荣的手腕脚腕,苏世荣疼的“啊啊啊”直叫,大冬天的额角就渗出层层汗珠。
姜蕊冷冷看了他一眼:“该!你先受着吧。”
姜蕊再起身时了就看到陆闻渊又夺下一个差点砸在她头顶的镐头,然后手腕翻飞挽了个花,用镐头背砸在那人的膝窝处,那人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就开始大声哭诉——
“公安打人啦!公安杀人啦!他们要杀我们的人,还要夺走我们的灵药,以后我们就没有灵药吃了,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躲在后面不敢上前的村民,一听以后没了灵药,瞬间暴起,纷纷涌上前来,拿着家伙事儿直向着姜蕊和陆闻而来!
姜蕊本来想让暗中挑唆那人的嘴巴再也合不上,奈何他一边喊一边往后爬,很快躲到了涌上来的村民的后边。
姜蕊知道这些人被洗脑严重,又被毒品麻痹了心智,外人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现在只有先将他们制服,让他们冷静下来,至于其他的,自有法律会制裁他们。
陆闻渊只看了姜蕊一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也是现在应对局面的唯一的办法。
他掂了掂手里的带柄的锄头,只小声提醒姜蕊:“我在上边帮你挡着,下手别太重,他们也是被人蒙蔽的。”
姜蕊只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与不好,只道:“都下手了,哪里管的了轻重。”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我们一起上,弄死这两个雷子!千万不能让他们抢我们的灵药!”
村民们一听,纷纷举着菜刀、铁锹等武器,直冲着他们而来。陆闻渊用镐头将一个举着菜刀的农汉怼出去老远,又飞速镐柄横着举起来挡在他和姜蕊头顶上面,截住了村民们砸过来的大部分长柄武器。
就是现在。
姜蕊迅速出手,先卸了举着水果刀、菜刀的三名村民的手腕,然后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们手肘处一拍,那些人就捂着胳膊哀嚎着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剩下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感觉手肘处一麻,手中的武器便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紧接着,他们就感觉胳膊被什么人提了一下,瞬间就不听自己使唤了。
“我的手肘!”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怎么挂了……”
“啊啊啊,疼疼疼——”
秦正带着人回来支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散乱在各处的“凶器”,还有躺了一地到处打滚的葛村村民们。
而陆闻渊和姜蕊就正在他们中间,俯视着他们,尤其是姜蕊,脚下还踩着一个哀嚎不成调的男人。
跟着秦正回来的刑警和民警不用吩咐,就各自散开,将闹事的村民们集中起来,方便带回派出所。
秦正赶紧跑到陆闻渊和姜蕊身边:“你们俩没事吧?”
姜蕊无所谓地挥挥手:“有陆队和我在,什么时候有过事儿?”
陆闻渊则用下巴点了点苏世荣,对秦正道:“那个,就是tຊ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逃跑的苏世荣,这起案子是以贩卖毒品为目的,宣扬并利用邪教组织引诱、教唆他人吸毒,肯定跟那个制毒工厂有——小心!”
“砰——”
陆闻渊最后一句小心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他即使将姜蕊推开,才让姜蕊躲过了致命的子弹。
姜蕊只来得及转头寻声看过去,就听到了第二声枪响——“砰——”!
姜蕊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姜蕊看到混在人群中的、那个持枪的人额头和前胸中弹,两眼一翻,倒下了。
是陆闻渊和秦正同时开枪击毙了匪徒。
姜蕊慌忙回头,就看到陆闻渊胸前的的羽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血浸湿了:“陆队,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姜蕊看到陆闻渊和秦正的脸色同时一骇,她以为身后又出现什么持枪歹徒,慌忙间想回头,就感觉身子一软,四肢百骸好像都不听她使唤了,不由自主地就往下坠去……
不知道谁接了她一把,姜蕊就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带着热乎气儿的怀抱,进紧接着她听到陆闻渊有些慌乱的声音:“姜蕊,你看着我,你别睡!”
陆闻渊脸色铁青,迅速扒开姜蕊的羽绒服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随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羽绒服扔在一边,又脱下里边的衬衣,死死按在姜蕊肩窝的伤口处,那里的血像开了闸一样,涓涓往外冒着。
衬衣很快被血打湿,陆闻渊急的开口的声音都哑了:“姜蕊,千万不能睡!你不是一直想上公大吗?过完年就能去了。”
姜蕊脑子里只听见了“公大”两个字,反应慢半拍地道:“我要上,公大的……”
陆闻渊抬高姜蕊的身子,将人抱在怀里:“那你就不能睡!不睡就能上公大!”
秦正扑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绳子,将陆闻渊的衬衫死死固定在姜蕊的伤处:“我已经叫了支援过来,你和姜蕊先去医院,这里有我。小刘!小王,你俩过来,快!”
小刘飞奔过来,想要抱起姜蕊,小王想搀扶陆闻渊,都被陆闻渊挡开了。
陆闻渊飞速抱起姜蕊,脚步沉稳地地向着村外奔去。
小刘和小王不干耽搁,跟在陆闻渊身后跑了出去。
秦正举着枪朝天就是“砰——”一声,开口喊出的声音都劈了叉了:“其他人,都特么趴在原地不许动,否则老子的枪可不长眼!”
陆闻渊抱着姜蕊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行,可是姜蕊那么瘦,明明不重的,为什么他抱起来这么费力?他此时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身上的血分不清是姜蕊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姜蕊的身体比湿掉的衣服还要凉。
终于走到车子旁,守着葛大山等人的两名刑警见到他们俱是变了脸色,其中一个迎了上来:“陆队,小姜顾问,你们怎么了?”
陆闻渊脑子还算清醒,只沉声吩咐:“你们两个持枪警戒,看好嫌疑人!支援一会儿就到,我带姜蕊去医院。”
他拉开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是派出所的面包车,将姜蕊放到中排座位上,自己转身就要进驾驶室。
小刘和小王终于追了上来,小刘道:“陆队,秦副队让我们送你们去医院,您这样也开不了车,我来吧。”
陆闻渊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应慢半拍的上了后座,重新将姜蕊抱在怀里:“快点,快去医院。”
陆闻渊从十九岁投身公安队伍到现在十余年,不是没遇到过危急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同事牺牲。在他的认知里,能为国家为人民牺牲,那是至高无上的光荣。所以,以前办案子,陆闻渊从来没有顾及和软肋,不抓住犯罪嫌疑人誓不罢休,从不在乎自己的安危或者会不会牺牲,以至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却也立了不少功。
但是这次他怕了,他怕姜蕊醒不过来,她还那么年轻,她的理想还没实现,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
而且……
他还有好多话没跟姜蕊说。
姜蕊这个人很棒的,办案不输队里任何一个正规编制的刑警。
姜蕊这个人很好的,好到他每每想起她,心都忍不住跟着软下来。
腊八凌晨,他从窗户看着窗外的大雪,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很多事情,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更没来得及告诉姜蕊……
“咔噔咔噔——”医院的抢救床在走廊里飞速前行着,直到进了手术室。
护士无情地将人拦在外边:“家属在外边等。”
陆闻渊脸色白的跟纸一样,看着面前“哐当”一声关上的手术室大门,颓然地往后倒去……
刑警小刘和小王听见声音看过去,吓得魂儿都差点飞了——他们家陆队跟个血人儿一样,躺在地上,胸口好像还在冒血。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这儿还有一个中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你们当公安
“哎呀!这位同志, 你胸口还在流血啊,你自己不知道吗?怎么也不说啊!快推个车过来!”
几名白大褂上前,和小刘小王一起, 将陆闻渊抬到了抢救床上,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闻讯赶来的张所长和县公安局的领导们,看到这一幕差点吓瘫在医院走廊上。
被推进手术室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上过好几次报纸、前不久刚刚被省内全系统通报表扬的省级见义勇为奖章获得者、隶市市局刑警队顾问, 另一个是立功无数、警衔比他还要高两级的市局刑警队一把手, 这俩人要折在绒县地界,他们这些人的警队生涯算是到头了。
县医院的领导被叫到近前, 县公安局长耳提面命:“里边那两个是市公安局来的领导,一定要不惜动用一切力量,保住他们两个的生命, 千万不能出岔子!”
手术室的大门几次开了又关, 过往的护士都是面色凝重, 来来回回跑得飞快,好像他们真的在跟死神赛跑一样。
小刘和小王守手术室门口, 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里边有什么情况, 医生找不到他们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刘和小王扭头望过去, 眼泪瞬间蓄满眼眶:“秦副队!”
他们的第二主心骨来了!
秦正抬手向着二人压了一下,先走到县公安局的领导们面前,举着自己的工作证件,道:“我是市局刑警队副队长秦正。想必各位也知道,里边躺着的, 一个是我们刑警队特聘的专家顾问,一个是我们的刑警队长。”
县公安局的几位领导点点头:“我们知道,实在是……”
秦正抬手制止了县局领导的讲话,直接到:“张局马上就到,一会儿你们再跟张局汇报吧。在此之前,先麻烦咱们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去一趟安定乡派出所,再派两辆大巴,从现在起,市局全面接手葛村这件案子,我要将葛村的涉案人员全部押解到市局。”
秦正态度强势,上下嘴皮子一碰,也没拿出正式的文件,说接手就接手,可县公安局的领导丝毫不敢有异议。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不追究他们这些人的责任,他们就烧高香了。
秦正话刚说完,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
小刘以为又是护士出来取药,谁知他一抬头,便对上一个身穿手术服的医生歉意的眼神:“里边那位中枪的女同志家属来了吗?”
小刘一听就知道不好,他无助的转头看向秦正:“秦哥!”
秦正快步走了过来,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医生,他们家属没来,我是他们同事,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医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病危通知书]递给秦正:“病人锁骨下动脉被子弹打穿破裂,虽然经过正确的处置,但是仍旧失血过多,失血量已经超过1200毫升,刚刚突发失血性休克。不过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也算救回来了,目前伤口出血已经止住,我们也陆续给病人体内输送了六个单位的全血,病人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至于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她脏器的恢复情况。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尽快通知家属过来吧。”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手术室大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胸部中枪的那位男同志的家——”
秦正向前一步,抖着声音道:“我!我是他同事!”
医生看到他手中握着的[病危通知书]后,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一张同样的纸张塞了过来:“子弹贯穿了他的肺部,继发性感染,呼吸一度衰竭,病情危急,不过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这个你们看看吧,不用签了。”
两张病危通知书!秦正第一次感觉到天都要塌了。这要是陆闻渊还小姜都出点什么事儿,他都不敢想接下来的事情!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支持tຊ者,秦正第一次真诚地向老天祈祷:“一定要保佑陆队和小姜平安度过这一关!。”
张飞白是凌晨到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韩梅梅。
那时候陆闻渊和姜蕊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已经被转到了观察病房。为了方便照顾,姜蕊和陆闻渊被安排在一间病房里,中间只隔了一道蓝色的不透光的帘子。
各种观察的仪器占满了整个屋子,“嘀——嘀——嘀——”地发出平稳且规律的响声,预示着床上人的病情还算稳定。
张飞白只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打扰。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竟敢公然持枪袭击市局刑警队长,性质极其恶劣!你们当地的公安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任由一个邪教组织发展壮大,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吸纳了进去!最主要的,这里边还涉及吸毒贩毒,你们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张飞白头一次发这么大火,他的两员爱将差点全折在这里,血压一下子飙到了一百九!
张飞白情绪一激动,就有点头晕。他拿出速效救心丸吃了几粒,才接着道:“全面彻查,看看在绒县界内,除了这个葛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盛行这个什么圣温邪教,毒品的源头也要查,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县公安局的人被训的跟孙子似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儿。
张飞白恨铁不成钢,转身对秦正说:“秦正,你跟我回市局,这件案子跟高山养老院地下的制毒工厂案合并,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押解回市局。最重要的是,在转运嫌疑人的过程中,务必要保证嫌疑人的安全,不能出一点岔子。”
说完,他又对韩梅梅说:“小韩你留下来,你是女同志,照顾小姜方便些。至于你陆队,你捎带脚照顾一下就行。”
韩梅梅还来不及反对,张飞白就带着秦正走了,案情紧急,多耽误一秒就可能痛失端掉犯罪团伙老巢的机会。
清晨的窗外,两只麻雀落在床沿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个不停,吵的窗边的陆闻渊睁开了眼睛。
陆闻渊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海一直是空白的。他左右看了看,看到自己满身的管子,还有床边围了一圈的仪器,才突然想起来——姜蕊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
陆闻渊突然抬起上半身,又迅速倒了回去,胸口实在是太疼了。
他将面上的氧气面罩扔在一边,第二次起身,终于坐了起来。他顾不得别的,起身就往外走,带倒了挂输液瓶的杆子,玻璃制成的输液瓶子碎了一地,他手背上输液用的针头也被带了下来,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背流到了地上,陆闻渊却一无所觉,径直就循着门口找出去了。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出去打热水回来的韩梅梅。
“陆队,你醒啦?太好了!”
韩梅梅看到陆闻渊醒过来,面上一喜,还来不及说别的,就见陆闻渊拨开她就往外走。
韩梅梅赶紧拦住他:“陆队,你去干嘛?”
陆闻渊停下来看着韩梅梅,慢半拍地道:“我去手术室门外等姜蕊,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我不等她谁等他?”
“小姜也在这屋儿呢!”韩梅梅赶紧将人拉回来,关上了房门,然后一把拉开两张病床中间的帘子,“她跟你一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是麻药劲儿还没过,所以才昏睡的。”
陆闻渊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姜蕊,心脏好像被什么拧过一样,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实在难受极了。
陆闻渊问:“她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吗?”
韩梅梅:“我听秦副队说的,他说你们俩都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差点没吓死他,幸亏你们命大,血站的备用血足够充足,才将你们救了回来。”
说到这儿,韩梅梅才看见陆闻渊的手背还在滋滋冒着血:“哎呀我的妈呀!陆队,你也是刚做完手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人,怎么能起来呢,回去好好躺着,我叫护士来重新给你扎上针。”
韩梅梅将陆闻渊推到他自己的病床上躺好,按下了呼叫铃,转身就要去拉帘子。
“韩梅梅!”陆闻渊叫了她医生。
韩梅梅还在整理帘子:“啊?”
陆闻渊:“别拉了,我想看着她。”
韩梅梅拉了一半帘子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哦,好。”
又重新将帘子拉开了。
护士进来的时候,韩梅梅已经将地上的碎渣子收拾干净了。
护士给陆闻渊换了一瓶新的输液瓶,扎上之后,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再自己拔了,浪费药不说,你自己也疼啊。”
护士一边说,一边给陆闻渊重新连上各种管子,一抬头,便看到人一直紧张地盯着对面昏睡女同志看,根本没在听自己的,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放心吧,姜蕊同志的手术很成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等一会儿麻药劲儿过了,她就会被疼醒了。”
随着护士的话音刚落,陆闻渊明显看到姜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紧张地问护士:“你们这儿有没有止疼泵,给她上一个,别让她那么疼。”
护士古怪地看了陆闻渊一眼:“我们这小医院能救回你们俩就是奇迹了,连这些仪器,都是连夜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止疼泵更您就别想了,这个真没有。”
护士收拾完手里的活儿,双手插进口袋里,半开玩笑地说:“你们这些当公安的,不是连死都不怕吗?这点疼对你们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吧?忍忍就过去了。”
陆闻渊根本只注意到姜蕊又皱了下眉头,根本没听小护士在说些什么。
旁边的韩梅梅不干了:“诶,你这小护士说的什么话?公安也是人啊,公安也妈生爹娘养的肉体凡胎,谁不想好好活着?怕疼怕死触犯哪条法律了?”
小护士立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要辩解什么,又悻悻的闭了嘴。
陆闻渊看着姜蕊,话却是对护士说的:“公安也怕死的。我们怕案子没破、嫌疑人没落网,自己先栽在凶徒手里;更怕并肩的队友活生生倒在眼皮子底下。我们也怕疼,说到底我们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哪有不怕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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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修) 修了一下
姜蕊是被仪器的“嘀嘀嘀”声吵醒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肯定又梦到哪个案发现场了。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发现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 根本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姜蕊脑子里似乎有很多画面,可它们变换飞快,她一个也抓不住。
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楼道里护士走路的声音, 小推车“哗啦啦的”车轮声, 还有不知哪个病房里穿出来的病人的呻吟声……
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很远, 却很吵。
姜蕊思绪恍惚,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只手指徒然动了两下, 手臂抬都抬不起来。
“咚咚咚——”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里, 紧接着,她身上所有的感官好似一瞬间全都回归了过来。先是肩膀处传来的沉闷的疼, 一胀一胀的,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血流经过血管壁的时候, 一突一突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没有衣服穿没有被子盖的地方, 四肢百骸好像被浸在腊八那天的冰雪里,刺骨的寒凉让她忍不住打颤……
“姜蕊……”
迷迷糊糊中, 姜蕊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好像是陆闻渊。
对了,腊八那天凌晨下大雪,她跑出屋子,是陆闻渊打开门让她进去, 还给她煮了姜汤……
“姜蕊?”
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突然被覆上了一层温热,那点温热透过单薄的皮肤渗进血液里,顺着血流,慢慢传遍全身,驱散了四肢的寒凉。
陆闻渊的大掌虚虚包裹住姜蕊冰凉的手,他生怕弄疼了姜蕊,根本不敢用力,只有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姜蕊单薄的手背,想要让那只手彻底暖和起来。
直到病床上的姜蕊呼吸慢慢放缓,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一些,陆闻渊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敢往下咽一咽。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打开,韩梅梅提着饭盒走进来,看见陆闻渊坐在姜蕊床头,一下子就急了。
“陆队,你——”
“嘘——!”陆闻渊制止了韩梅梅的大呼小叫,“小声点,别吵到她。”
韩梅梅立马放小了音量:“陆队诶,你真是我活爹!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病人吗?你刚做的开胸手术知不知道?修养不好骨头和内脏都会错位的,到时候你舅舅被成一个歪歪的陆队,丑死了,看人家小姜还看你一眼不?”
陆闻渊把姜蕊的手塞进被子里,帮她掖好:“你怎么那么肤浅?只看人的美丑吗?我长得丑了就不是你队长了?”
韩梅梅摇摇头:“那倒不是,你就是长tຊ成一头驴,也是我队长,更是掌管我工资多少的神,我肯定得对你言听计从。”
韩梅梅过来扶起陆闻渊就往回走,那架势、那神情,真像是来牵一头驴的,脸上还气呼呼的。
陆闻渊被他拉着迈了一步,赶紧拉住他:“韩梅梅,我是你领导,还是个病人,你动作能不能轻点?”他抬了抬自己扎针真的手背:“还有,我手上有针,你得先帮我拿一个输液瓶子。”
韩梅梅回头一看,还真是。
“嘿,陆队,今天有进步啊,没自己拔针?”
“我又不傻,这针我拔下来不疼,可扎的时候疼啊。”陆闻渊慢慢躺回床上,“再说,上次我拔了,人小护士都快哭了,我可不想再给人家添麻烦。”
正在杆子上挂吊瓶的韩梅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闻渊横眉看他:“怎么?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啊,你想好了再说,别看我现在住院没办法收拾你,等我出院的,一定会报复回去,不给你吃驴火。”
“……”韩梅梅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是为了驴火还是决定忍辱负重:“属下是想说,陆队你什么时候长良心了?在队里对我们都当牲口一样使唤,怎么到了医院就这么自觉了?”
陆闻渊:“……”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的,我什么时候把你们当牲口了?我在队里过的不比你们还像牲口?再说了,你看谁家牲口天天吃驴火的?”
韩梅梅细想一下:“也是,陆队你的确比我们更像牲口,我记得您的最高记录是不眠不休一个星期,终于把犯罪嫌疑人找出来了,我还记得那天您整个人都是臭的,来不及回家,去人家法医室的盥洗室里洗了三遍澡才敢出来见人。”
“……”
陆闻渊躺在床上,用手指了指韩梅梅:“以后再提这件事儿,让小姜听见了,你,你就再也别想吃驴火了。”
说完这句话,陆闻渊再也不理韩梅梅,只偏着头,费劲巴拉的望着姜蕊那边。
韩梅梅看在眼里,顿时觉得自家队长还真挺可怜的。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十分虚弱的声音:“陆队,你真的一个星期不洗澡,臭的不敢见人吗?”
“……”
陆闻渊身子一僵,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弹到一半,又砸回床上。
坏了,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
韩梅梅第一时间冲到了姜蕊的病床前:“小姜!你终于醒了!”
姜蕊躺在床上,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梅梅姐。”
“哎!”韩梅梅激动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她快步走到门口,开门的瞬间又回头怒目看向陆闻渊:“陆队,你也不许动!小姜看着你呢,你可得做个好榜样,否则我就把你偷偷拉小姜手的事情告诉她,别以为我没看到!”
韩梅梅说完,“滋溜”一下就跑出了病房,随后楼道里就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呐喊声:“医生!医生!我家小姜醒了,你快来给她看看!”
在韩梅梅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的陆闻渊:“……”
他就知道,这个韩梅梅肯定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不自觉盯着对面病床上隆起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忐忑起来,希望姜蕊有没有听到韩梅梅的胡言乱语才好。
韩梅梅很快带着一群医生进了病房。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医生围着姜蕊转了一圈,又过来对陆闻渊上下检查了一翻,最后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到底都年轻啊,身子底子好,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为首的是县医院的院长,他面色严肃地叮嘱两个病人:“你们俩这几天都要在床上静养,千万别到处走动了。”
韩梅梅替两个病人应下:“好嘞,各位医生辛苦了,您慢走。”
在院长第一个走出病房之后,剩下的几位老医生争先恐后的往外走,好似病房里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病房门没有关严,院长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明天赶紧联系市医院,让他们转过去养着。”
有人说:“这不是指征都听正常吗?不如让他们多留院几天观察观察。”
院长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再度想起:“你知道这两个都是什么人吗?这就是两尊大佛,咱们这么小的小庙根本装不下人家!留在这出了什么事儿谁负责的起……”
院长和医生们的谈话声音渐渐远去,韩梅梅这才有些悻悻地关上房门,一转身,就对上两双带着病态的眼睛。
“……”
韩梅梅:“不关我的事儿啊,是人家不想留你们两个。”
第二天上午,秦正亲自带着市医院最高级别的救护车,过来绒县医院接人。
“葛村及其周围的崔营村、于庄村,都有信奉圣温教的人,但是葛村最严重,几乎整个村子都被圣温教控制了。相关涉案人员已经都被张局抓回市局了,张局这次为了你真是冲冠一怒啊!”
陆闻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不会说话可以先别说。”
秦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接着道:“这些人被圣温教的歪理邪说洗脑,盲目痴迷于所谓的‘灵药’,打从心底就认为服用所谓的‘灵药’后能够灵魂出窍,之后总有一天可以得到升天。可他们所谓的灵魂出窍,其实就是服用了有杂质的毒品之 后,产生的幻觉。“
“至于他们口中所谓的‘合灵’,起初是因为部分人员服用了包装成‘灵药’的毒品后,神志不清、意识混乱之下做出的各种不堪入目的过激行为,后来被有心人刻意歪曲、说成了亲近天神的特殊方式,一边满足他们的私欲,也能让他们能蒙蔽更多信众。”
陆闻渊躺在救护车的病床上,侧着脸,看着仅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睡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姜蕊。
秦正说完,顺着陆闻渊的视线看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这么说话小姜也没醒?以前也没发现她这么能睡啊,真的没问题吗?”
陆闻渊眨了下眼睛,抬起手,越过过道,用指节轻轻碰了姜蕊的手背一下,温的。
他这才放心,道:“她身上三分之一的血都不是自己的,嗜睡只是身体超负荷运转的一种反应,过几天会好的。”
说完,陆闻渊转回正题:“苏世荣呢?交代了什么吗?”
说到这里,秦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几分:“苏世荣死了。”
陆闻渊刚刚收回来的手指一顿:“死了?怎么回事?”
秦正道:“那天贯穿你胸口的那颗子弹,又打进了苏世荣的眉心,苏世荣当场身亡了。”
陆闻渊眉头皱得死紧,他以为那天杀手的目标是他或者姜蕊,现在看来,这些人是想一箭三雕,杀人灭口。
秦正又道:“村民中一共有两个持枪匪徒,一个被我们当场击毙,另一个,在我们抓到他之前,便饮弹自尽了。”
也就是说,可以提供制毒工厂线索的嫌疑人全都身亡,他们的线索又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姓陆遇到点
回到隶市人民医院后, 陆闻渊和姜蕊就被送上了住院部顶楼的特护病房,一人一间,谁也别打扰谁。
陆闻渊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作妖, 非要去隔壁看看姜蕊,韩梅梅和一个小护士在上边怎么劝都没用。
“陆闻渊!”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吓得真正在下床的陆闻渊一哆嗦。
“你看看哪个做过开胸手术的病人跟你似的?不好好养着,每天都喊着要下床乱跑的?我看你是不够疼, 要不要我再亲自给你检查一下?”
陆闻渊一听, 咽了咽口水,刚趿拉上鞋的脚缩了回来, 立马转身慢慢躺回病床上,然后才转头看向来人:“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一旁的韩梅梅眼睛立刻瞪的像铜铃一样大——姥?陆队姥姥不是早十几年就入土了吗?这位是他哪个姥姥哟?
而且,这老太太韩梅梅认识, 正是平安疗养院的王建忠死后, 调查组来医院为难姜蕊和陆队的时候, 她请来赶走省厅调查组的那位老太太。
她当时想的是,这老太太岁数大, 能镇的住人。后来省厅那帮人见到老太太后,真的啥也不敢说, 立马灰溜溜地走了。他还以为老太太是正义的化身, 而是省厅那帮人也懂得尊老爱幼呢。现在一看,原来老太太跟陆队有关系。
韩梅梅看了眼老太太的胸牌——院长, 贺守英。
贺守英道:“谁是你姥?你亲姥都埋土里多少年了。”
陆闻渊虚弱地一笑,惨兮兮地道:“瞧您说的,姨姥也是亲姥。”
“你少跟我贫嘴啊!绒县医院交接的医生都跟我说了,你这个病人很不听话,老是乱跑!”贺守英站在病床前, 按了按陆闻渊的伤口。
“嘶——”陆闻渊夸张地痛呼一声:“姥,您轻点。”
“你这tຊ骨头都错位了,能不疼吗?乱动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贺守英亲自解开了陆闻渊的衣服,两只手在他两肋之间摸索了一下,道:“你忍着点啊。”
“啊?——唔!”
陆闻渊还没反应过来,胸前肋骨出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脑门儿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姥姥姥——您轻点,疼疼疼——”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没喊过疼的主儿,现在疼的满头大汗,贺守英不心疼那是假的,可嘴上还是不饶人:“疼就对了,让你找个教训,看你还敢不敢乱跑了。”
她一边给陆闻渊固定夹板,一边数落:“你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连个人儿也没有,手术签字还得同事给你签。”
贺守英说到这里,陆闻渊就知道她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果然,贺守英绑好固定板后,紧接着就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陆闻渊赶忙说:“姥,贼还没抓完呢,我不着急。”
贺守英用力点了下他的脑门:“你不着急,你姥在地底下早着急了,她都给我托好几次梦了,让我给你介绍个媳妇儿,这事儿我必须管。这样,等你出院了,趁着过年有空,去跟几个姑娘见见,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陆闻渊赶紧投降:“哎呀姥!您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贺守英一听,不对劲啊!
“你有对象儿了?”
陆闻渊咳嗽了一声,声音立马弱了几分:“没有,起码现在还不是。”
贺守英一下子就明白了:“哦,那就是你看上人家了,但是人家没看上你?”
陆闻渊不说话了。
贺守英前后一想,瞬间反应过来:“是隔壁那个小姑娘啊?我说你这样一趟一趟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原来是想追人家啊。”
贺守英回忆了一会儿,又道:“人小姑娘过年才二十,你过完年就三十了,人家不嫌弃你老啊?”
陆闻渊:“……”
人岁数大了就是好,说话没轻没重的,也不怕伤害别人的自尊心。
末了贺守英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听说那姑娘刚获得了省里的奖章呢!是个了不得的小姑娘,你小子有眼光啊。”
陆闻渊听到贺守英夸赞姜蕊,心里美滋滋的:“那还用您说,姜蕊就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哪儿哪儿都好。”
“瞧把你美的,先追上再说吧。”贺守英说完,向外走了两步,还是提示道:“省里几个不老实的家伙说要来看你俩,被我给当回去了。你们就好好养着,你们这两个病房,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进得来,就是他张飞白也不行。”
贺守英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真的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就只有秦正被允许每天来探视一次,给陆闻渊汇报一下队里的工作,张飞白也想来看看,贺守英愣是没让人进来。
贺守英走后,,陆闻渊耳提面命,警告韩梅梅:“你敢在姜蕊那里多说一个字,今后就永远没有驴肉火烧吃了。要是你表现过,等我出院后,天天让你有驴肉火烧吃。”
韩梅梅咬着牙,为了享不尽的驴火,含着泪点点头,举起三根手指起誓:“陆队你放心,我保证不跟小姜多说关于‘你喜欢她想跟她处对象’的任何一个字,否则我一辈子不吃驴火!”
陆闻渊:“……”
表演痕迹也太明显了!
姜蕊是在四天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那时候陆闻渊已经被允许下地走动了。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贺大夫,咱陆队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估计现在骨头还错着位呢。”
韩梅梅一边盛汤一边跟姜蕊聊着天,说着这几天的趣事。
“要说这个贺院长还真是没得说,一大把年纪人还那么硬朗不说,医术还精湛,心地又好,对你和陆队都没得说,上次还帮你们赶走省厅那帮人呢!这次省厅检查组又要来,都被贺院长挡回去了,说你俩差点因公牺牲,伤情严重,一定要静养,谁都不能来打扰你们。。”
韩梅梅眼将汤碗放在姜蕊小饭桌上,道:“喏,你喝的这汤,可是人贺院长从家里带来的,你和陆队都有。”
姜蕊看着面前的鸡汤,突然开口问道:“贺院长,不会是陆队的亲戚吧?”
韩梅梅一下子僵在原地,震惊地看向姜蕊:“怎么知道?我听陆队叫她姨姥。”
姜蕊:“……”
还真是?她就说上次王建忠的死检查组那些人抓着不放的时候,这老太太为何挺身而出,将人赶跑了,一点也不怕得罪人,原来是有陆闻渊这层关系。
隶市人民医院的院长,副处级。上次省厅来的那些人可都比人机高半级呢,可他们见到老太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可见这老太太应该不是一般人。
两人正说着,门口处传来动静。
姜蕊被墙挡着,还没看到人,就听见旁边的韩梅梅无奈道:“陆队,贺院长刚给您解禁让您下床,您就乱跑是不是?小心我告你状去!”
“喀”一身,房门被人轻轻关上。
姜蕊还没见到陆闻渊的人,倒先听到他的声音了:“韩梅梅你能不能小声儿点儿,别打扰姜蕊休——”
陆闻渊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转过死角,乍然与降姜蕊四目相对,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都愣在那里。
姜蕊脸色蜡黄,一脸病容,早已失去了刚见面时的活力,但是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见到陆闻渊时双眼已经笑成了两弯月牙。她笑着调侃道:“陆队,梅梅姐都跟我说了,你是这里最不听医生话的病人,在医院都出名了。”
陆闻渊停在床尾,这才尴尬地收回视线,只道:“那什么,我这几天挺听话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了,这不还能过来看看你呢。”
“我没什么事儿,梅梅姐说你的伤比我严重,你应该好好养着,等我去看你才是。”
韩梅梅收起姜蕊的汤碗,很有眼力见儿地拿起东西就走:“我去水房洗碗,你俩先聊着。”
临出门前,在姜蕊看不见的角落,还给了陆闻渊一个“加油”的动作家眼神。
陆闻渊:“……”
韩梅梅出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姜蕊和陆闻渊两个人,俩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不说话,安静的很。
“我有话对你……”
“陆队你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相视一笑,陆闻渊低着头挪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闻渊直视着姜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姜蕊,我有话对你说。”
姜蕊对上陆闻渊认真的眼神,心脏一下子跳的很快,她这几天虽然因为贫血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很多事情她还是有感觉、又记忆的,有些话她也记在脑子里了。
姜蕊莫名觉得有些慌:“那什么,陆队,你喝水吗?你自己倒一下吧,我——”
陆闻渊叹了口气,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姜蕊,我是想告诉你,秦正带来消息,你的政审通过了,这几天咱俩都不在局里,通知书直接给张局了。”
“哦,那我出院后去找张局要。”明明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姜蕊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兴奋,甚至还有点失落,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还有,”陆闻渊说:“你去公大上学之后,和平小区101那套房子我就让他们当宿舍了。这个月的房租你就别给我转了,留着钱交学费吧。”
姜蕊突然不想跟陆闻渊争执房租的问题,好没意思,他不要就不要吧。
她点点头:“行,谢谢陆队。”
陆闻渊道:“嗐!谢什么,不用谢。我,我们在市局等你。”
我们?
姜蕊莫名有些生气:“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陆闻渊点点头,装傻道:“啊,对,就这些。”
“哦。”姜蕊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没一句是我想听的……”
这一句话传进陆闻渊耳朵里,他的眼睫来回颤动了几下,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那你想听什么?”
姜蕊摇摇头,不看他,道:“我不知道,我没什么想听的。”
“姜蕊。”陆闻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叫了她一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站姿端正,表情像面对警徽宣誓一样庄严。
陆闻渊说:“姜蕊,本来怕吓到你,但……我认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在你去京市前跟你说,因为我现在不说,等你以后遇见喜欢的人,我就没机会说了。”
姜蕊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算很大,却沉稳克制:“我喜欢你,姜蕊。”
姜蕊一瞬间脑子都是蒙的,张张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反应。
“你不必现在给我回应,也不必烦恼。”陆闻渊道:“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将来考虑找男朋友的时候,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可以选择。”
“虽然我比你大十岁,好像跟那些小年轻一比,没什么tຊ竞争力。可是年纪大有年纪大的优点,我工作稳定,公安体制内,老百姓说的铁饭碗,家底也有一些,长得也不赖,按个人条件来说应该算个不错的对象。”
陆闻渊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比在案情分析会上还严肃。说完好久,才敢看向姜蕊,问她:“所以,你将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被你选择的机会?”
姜蕊轻轻吸着气,眼睛直勾勾看着陆闻渊,看得与这个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了多年的陆队心里直发毛。
“姜蕊?”陆闻渊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如果你觉得被冒犯到了,那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不必理我,我先走了。”
陆闻渊失落地转过身,又看了姜蕊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远光瞥见旁边心电监护仪的绿波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上边的数字飙升,一下子跳过一百,“嘀嘀嘀——”红灯闪个不停。
陆闻渊一下子慌了,一秒都没犹豫,就按下了呼救铃。
他真想穿回几分钟前,堵住那个陆闻渊的嘴,表什么白,把人都整心跳过速了。
“姜蕊,你先深呼吸!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你不用为难。”
门口“吱呀——”一声开了,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陆闻渊抬头,见到了救星:“姥,你快来看看,心电监护仪报警了。”
贺守英一言不发地走到病床边,把陆闻渊赶到一边,床帘一拉,将他隔绝在外,开始给姜蕊做了全面检查。姜蕊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只是心脏跳动略快,但现在也慢慢落了下来,趋于平稳了。
姜蕊本来因为贫血有些蜡黄的脸上,此时覆上了两抹红晕,精神看上去也不错。贺守英一联想到两人刚才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姜蕊歉意地道:“贺院长,我没事儿,就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贺守英拍了拍姜蕊的胳膊:“好孩子,我是大夫,你是我的病人,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帘之隔的陆闻渊听见动静,忙问道:“姥,姜蕊怎么样?”
贺守英先帮姜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好孩子,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闭上眼睡会儿吧,多休息就能恢复快点。”
贺守英的话好像有某种魔力,姜蕊听着听着,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贺守英快步走了出去,捎带脚儿地把陆闻渊也提溜回了他自己的病房:“混账玩意儿,有什么事儿非得现在说,等你们两个都好了,出去找个地方关起门来再说不成吗?”
陆闻渊自知这次是自己不理智了,忙点点头:“好,姥,我知道了。”
等姜蕊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韩梅梅睡在隔壁的陪护病床上,姜蕊知道她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两个病人,十分辛苦,便没有打扰,她自己下了床,去了靠近门口的卫生间。
病房的房门上有方便医生和护士巡视的观察窗。
姜蕊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观察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好像是张飞白。
姜蕊开门探出头去,只来得及看见张飞白转身走进电梯的背影,回头又看见隔壁的病房灯光一暗,大概是陆闻渊熄灯睡觉了。
姜蕊想到陆闻渊白天说的那些话,又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了。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退回病房,关门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一切等出院了再说吧。
第二天,医院给她安排的专业的护工上岗,韩梅梅正式结束自己的临时护工生涯,继续回市局做人民的牛马了。
只是接下来几天,姜蕊都没有再见到陆闻渊。起初姜蕊以为经过那天的告白,陆闻渊是不好意思见她,她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陆闻渊。
她喜欢陆闻渊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绝对不讨厌。
抛去陆闻渊身为刑侦队长的身份,他这个人首先长得很帅,十分入得了她的眼,而且他为人大方、善良,办事靠谱,跟他在一起办案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如果作为伴侣……
姜蕊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很乱,理不清,索性就放弃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个星期以后,巡房的护士说陆闻渊出院走了。姜蕊心里不免失落了一下,陆闻渊出院都不来看看她吗?
又过了一个星期,直到姜蕊出院,陆闻渊再也没出现过,就连队里其他人也没来过。
贺守英亲自来病房送姜蕊出院,姜蕊忍不住问她:“贺院长……”
贺守英拉住她的手打断她:“你都出院了,已经不是我的病人了,就别那么客套,也跟着闻渊喊我一声‘姥’吧。”
姜蕊只顿了一下,觉得叫贺守英“姥”跟叫路上叫老太太“奶奶”没什么区别,就脆生生叫了一声:“姥。”
“哎!”贺守英开怀大笑:“好孩子。”
“姥,好久不见陆队,您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贺守英的笑容淡了一些,道:“他呀,可能遇到了点麻烦,不过应该快解决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到时候见到他你亲自问吧。”
姜蕊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那里,不是刑警队的212,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姜蕊认得这车,是隶市公安局长张飞白的专车。
张飞白从车上下来,亲自走上台阶,将姜蕊的行李接了过去:“小姜啊,祝贺你出院。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蕊知道医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跟着张飞白上了车。车子启动,向着和平小区和市局的方向驶去。
车上姜蕊还没开口,张飞白便主动说道:“姓陆遇到点麻烦,可能要离开公安队伍了,你下次见他多开导开导他吧,干不了公安还能干别的。”
“不是,张局,你再说一遍,陆队怎么了?”
姜蕊直愣愣地看着张飞白,怀疑自己伤还没好,出现了幻听。
张飞白将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总之就是,死去的苏世荣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是犯罪分子打的,另一处,也是致命伤,子弹是从陆闻渊的配枪里发出来了。省厅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对陆闻渊进行了停职审查——”
“怎么可能?”姜蕊仔细地回想额一下当时的情形:“我可以给陆队作证,他当时背对着苏世荣,绝对没有对苏世荣开枪的可能!”
张飞白摇了摇头,道:“你虽然不是警队内部人员,但以你和陆闻渊的关系,你的证词,调查组大概不会采纳的。更何况……"
张飞白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姓陆的自己都承认了,是他开枪杀死的苏世荣。”
“不可能!”姜蕊的反应比自己被冤枉来还要激动:“陆队不会那么做,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杀苏世荣。”
张飞白冷哼了一声,道:“姓陆的说,他怕苏世荣身上有枪,对你们不利。可后来经过现场勘察和尸检,苏世荣身上并没有枪,而且他四肢和下巴都被人摘了勾儿,更不具备作案能力。”
张飞白道:“陆闻渊可能涉嫌过失杀人,如果定罪,他不止会被开除公安队伍,还要面临坐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来到这里后
姜蕊一路上都面色凝重, 他想不明白,陆闻渊怎么可能开那一枪,又是怎么时候开的枪?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陆闻渊只开了一枪, 击毙了持枪袭警的歹徒,难道是在她晕倒之后陆闻渊对苏世荣补了一枪?
张飞白将姜蕊送到了和平小区,下车的时候,张飞白说:“局里特批, 给你请了一个家政阿姨照顾你休养期间的生活, 明天就能到岗。”
姜蕊摇头拒绝了:“谢谢局里的好意,但是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而且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就不麻烦被人了。”
即使张飞白是公安局长, 也要尊重人民群众自己的意愿, 便没有对姜蕊做强制要求。他把公大的录取通知书亲自交到姜蕊手里:“没几年我就要退休了, 希望再那之前能见到你作为我们内部人员,重新出现在市局。”
姜蕊道:“我会的, 张局。”
姜蕊出院这天是腊月二十八,算一算, 陆闻渊被带走调查也有十多天了。她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 看着对面102紧闭的房门,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臂。
“咚咚咚——”
屋里当然没有人应, 更不会像上次一样,在她转身时,陆闻渊突然打开房门,将她迎进去。
姜蕊自嘲地笑了一下,明知道房间内没人, 还非要来敲这下,简直幼稚至极。而且这又不是在演偶像剧,她这本小说的女主,陆闻渊也不是什么男主,不可能上演女主一敲门,男主就自带BGM打开房门,两人对视半天,最后相拥而泣的戏码…tຊ…
“咦~!”
姜蕊一想到那场面,忍不住一阵恶寒,赶紧打住,转身打开了101的房门,进屋了。
腊月二十九,秦正带着刑警队一大帮同事,给姜蕊送来了一大堆年货,几乎将整个杂物间都堆满了。
“这些都是局里过年的福利,什么米面油、干果糖、还有年画对联什么的,你和陆队那份都在这里了。”韩梅梅站在杂物间门口,指点江山:“那个谁,小周,趁现在有时间你们几个赶紧帮小姜把年画和对联贴上。过年嘛,图个热闹吉利。”
指挥完,一回头发现身后的是秦正,赶紧呲牙一乐:“秦副队,您要亲自出马贴对联啊?大材小用了,让小弟们去就行。”
“老陆不在,现在这里我最大,我还没摆谱呢,你就要上天了,小心老陆回来我找他告你状去,让你再也吃不上驴肉火烧。”秦正笑着从地上捡起春联和年画,回头给了小周:“去,对门102那家也贴上,让你陆队家也热闹吉利。”
韩梅梅和王敏帮着姜蕊收拾了一下屋子,外边的几人也贴完了对联,秦正十分豪爽地大手一挥,道:“今天陆队不在,你们秦哥大放血,请你们下馆子去,走!”
秦正请客的馆子肯定不能跟燕赵大酒店比,但胜在干净量大,味道好。
按说陆闻渊不在,一行人应该吃的热火朝天、热热闹闹才是,但是吃饭时,每个人心气儿都不是很高,一群人围着一桌子饭菜,都没吃几口。
秦正佯装生气道:“我真拿你们没办法了,老陆在的时候你们个个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背着他吃顿饭,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垂头丧气的,还是老陆和我带出来的兵吗?。”
韩梅梅道:“秦副队,陆队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秦正斜睨她一眼:“怎么,他这才几天没骂你,你还不适应了?”
韩梅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如果陆队能回来,我可以忍受他对我这朵祖国正在盛放的花朵的摧残。”
一句话,惹笑了秦正。他看了旁边闷头与一颗虾仁儿相面的姜蕊,对众人道:“你们放心吧,张局那儿得到信儿了,过完年上班的时候,就能见到人了。”
“真的?”所有人都惊喜地望向秦正,“秦副队,秦大哥!你别骗我们。”
姜蕊也眼巴巴看着秦正,等着他的回答。
秦正也不卖关子了,肯定地点点头:“放心,真的。”
“耶!太好了!”
一群人好像突然打开了开关,食欲大涨,话也多了起来,热热闹闹,将一整桌饭菜残卷了个干净。
散伙时,其他人都有事儿,先回家忙活过年的事情了,只留下姜蕊和秦正在门口。
吃饭的地方就在市局边上,离和平小区还不到一公里,姜蕊本来想要自己回去,秦正不放心,执意要送她。
“其实是老陆叮嘱我和张局,说你一个小姑娘,在隶市无亲无故,让我们多照拂你些。”两人站在和平小区门口,秦正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这是老陆让我给你的,他说你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儿,联系局里也方便。”
姜蕊这才看清秦正拿的竟然是一台手机,弧形的机身,通体漆黑,下滑盖儿,比陆闻渊那台一万多的二哥大还要小巧。姜蕊推测,这台手机没个一万大几买不到的。
虽然她现在也算个有点存款的小富婆了,而且在银行买的股票还在涨,但是她也舍不得花一万多买个手机玩儿。
有时候陆闻渊真是财大气粗的像个土大款。
姜蕊下意识的缩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秦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秦正也无奈:“这是老陆给你的,又不是我给你的,你不要我没法向老陆交代,拿着吧。”
姜蕊还是摇摇头,秦正叹了口气,道:“要不这样,反正老陆马上要回来了,你先拿着,到时候你自己还给他,行不?我也算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了。”
姜蕊也不想让秦正为难,就接了下来:“好,那我自己还给他。”
想到张飞白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姜蕊还是有些不放心:“秦哥,你跟我说实话,苏世荣身上的那颗子弹真的是陆队打的吗?他真的没事可以回来了吗?”
秦正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想到面前的姜蕊是刚刚痊愈出院的病人,便又收了起来。
“实话跟你说,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罪犯身上,实在没注意是不是老陆开的枪。而且老陆当时也受了重伤,再加上看到你倒地,产生应激反应也不是不可能。”
“调查组的调查今天出的调查结果传到了张局这,苏世荣有逃跑拒捕和袭警的前科,而且老陆又是在受到攻击时开的枪,且是首次犯错,检察院决定对老陆免于起诉,只让公安做内部处理。”
姜蕊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秦正道:“省厅的内部处理意见,年后就会下来,老陆免不了受处分,希望他能想开点。”
姜蕊倒不担心这些:“你放心,陆闻渊不是那么禁受不住打击的人,只是背个处分而已,又不是当不了公安,他能调整好自己的。”
腊月三十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地欢聚一堂。只有姜蕊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周围的邻居家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年夜饭的香味儿,与她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蕊为了显得不那么孤单,将电视声音调大。她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着春晚节目,一边吃自己的“年夜饭”。
要说还是这时候的节目好看,一百八一杯的宫廷玉液酒,三十年后还被人津津乐道,她想自己这也算历史的见证者了。
当几位熟悉的主持人在电视里开始倒数十个数的时候,外边的鞭炮声开始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跟打仗似的。
姜蕊对着碗里凉透了的一坨面,道:“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春节。姜蕊,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一定要大吉大利。”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陆闻渊也是。”
说完又觉得不够:“还有队里的兄弟姐妹们,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姜蕊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这破不是老天要跟她做对吧?怎么刚许完愿就停电了呢?
姜蕊住进这间屋子第一天的记忆突然闯进脑子里,她瞬间绷直了身体,看向阳台方向的窗外。
还好,那里没有人。
在外边渐渐平息的鞭炮声中,突然响起一阵兰花草的旋律,还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居委会主任的声音响起:“各位居民,居委会先给大家拜年了。由于咱们小区的变压器故障,导致停电。这大过年的,电力局的同志已经放弃跟家人团圆,第一时间赶来了咱们小区修变压器,大家稍安勿躁,等一下就修好了。”
广播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到远,应该是居委会的人拿着喇叭在全小区广播,生怕大家听不见。
姜蕊听到广播,紧张地精神刚放松下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笃-笃-笃——”
很轻的敲门声,姜蕊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打算理。
“笃-笃-笃——”又是几下,姜蕊这次确定了,是自己家的门被敲响了。
这大过年的,又是半夜三更,谁会吃饱了撑的敲别人家门?
姜蕊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得罪的人好像不少,不会是谁知道她落单,想着大过年来报复她吧。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她第一个想到那个渣男陆渊重。
“笃-笃-笃——”敲门声又响了几下,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姜蕊,是我。”
姜蕊坐在那里愣了一下,忙站起来去开门,路过茶几旁边的时候,还在上面磕了一下,她都没感觉到疼。
房门打开的瞬间,房间里突然灯光大亮。
来电了。
陆闻渊身着一身黑衣黑裤,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停电之前我看你屋里亮着灯,就猜你还没睡。”
姜蕊傻愣愣地堵在门口,身后是暖光的灯,映的她整个人好似发着光。
姜蕊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闻渊道:“刚刚,找了个老乡的车,捎我到的车站,我跑回来的。”
站在面前的陆闻渊,气息平稳,脸也不红气也也不喘的,汗湿的头发都结成冰溜子了,一看就是在外边站了一段时间了。
姜蕊问他:“在外边站了很久?怎么不进屋?”
她说的是对面的102。
陆闻渊眨了下眼睛:“钥匙留在市局了,打不开门。可以让我进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他是陆渊重
“大年夜你就吃这个?”
陆闻渊一进门就看见了茶几上那碗类似于面条的坨状tຊ物, 满脸错愕。
姜蕊也没想到陆闻渊第一句话会说这个,以为他是饿了:“这是我煮的面条,还没吃完。”
她走过去, 将碗收走,问他:“是不是饿了?你坐沙发上等一下,我给你煮包方便面再加个荷包蛋怎么样?”
陆闻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姜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直接将人拦住, 接过她手里的碗:“你去沙发上坐着,我去吧。”
虽说这个房子是陆闻渊的, 可现在是姜蕊住着,进门就是客,姜蕊哪里好意思让陆闻渊自己去厨房煮泡面, 便也跟了进去。
陆闻渊把姜蕊那碗看不出原来样子的面条倒进了塑料袋里, 在水池里洗了手, 想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姜蕊。
“不是让你在客厅等着,进来干嘛?怕我把你厨房炸了?”陆闻渊这嘴好像吃了毒药似的, “不过给你留的这厨房,炸不炸, 对你的影响应该都不大。”
天天糊弄自己, 根本没在好好做饭、好好吃饭。
姜蕊被陆闻渊阴阳怪气一通训,根本没往心里去,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陆闻渊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姜蕊以为他在找泡面,便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方便面在这儿。”
陆闻渊停下来叹了口气,笑的十分心酸:“姜蕊,大年三十儿, 你自己吃那坨面就算了,还妄想用一包方便面打发我?”
姜蕊也觉得很抱歉:“可是我不会做别的啊!我平时都是煮挂面的,给你吃方便面是在我这里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陆闻渊一噎,与姜蕊四目相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不会做饭也不早说,早说我就天天来给你做饭。”
姜蕊震惊:“你一个大刑警队长,还会做饭呐?”
“多新鲜啊,刑警队长也是人,会做饭怎么了?”陆闻渊打开了冰箱,看到摆放的规规整整的满满一冰箱食材都惊呆了:“你不会做饭,买这么多食材干什么?”
“不是我买的,肉和鱼是局里发的,还有你那份呢;菜是秦副队和梅梅姐他们带来给我的,我看他们那么热情,都没好意思说我不会做,就留下来了。”姜蕊突然想到杂物间那一堆东西,“还有米面油啥的,也是局里发的,连同你那一份,都放杂物间了。”
姜蕊几句话的功夫,陆闻渊已经从冰箱里取出来好几样食材,放到了水池里。他回身把姜蕊往外一推:“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沙发上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说完,他就关上了厨房门,将姜蕊隔绝在厨房之外。
姜蕊在沙发上看第二遍宫廷玉液酒的时候,厨房门终于打开了。
陆闻渊从厨房里搬出来一个浅棕色的折叠木桌,打开支在客厅。
姜蕊从来没动过这个桌子,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姜蕊自认为人家都做饭了,这收拾的活儿,就该自己干。她十分自觉的进到厨房,本想拿抹布出来,但是看到厨房里干干净净的,要不是台面上摆着几盘色香味儿俱全的美味佳肴,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做过饭的样子。
姜蕊手还没摸到抹布,另一只大手就从她身后将抹布抢走了。
“你去外边等吃就行,用不到你干活。”
姜蕊:“……”
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终于坐上餐桌的时候,时针已将快到“2”了。
桌上一盘红烧排骨,一个糖醋鱼,一个白灼菜心,还有小炒蘑菇,外加两碗米饭,两杯纯手打的橙汁。
这对于姜蕊来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家里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陆队,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陆闻渊抬眼看他,抿着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什么话?”
“我说你不做政治委员可惜了。”姜蕊看着面前的红烧排骨,眨眨眼:“我现在觉得你不去大饭店做厨师,才更可惜了,埋没了这么好的手艺。”
陆闻渊咳嗽一声,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才轻声说了句:“我的手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吃得到的。”
姜蕊只顾埋头啃排骨,根本没注意陆闻渊刚才说了什么,吃饭还不忘由衷夸奖:“太好吃了。”
陆闻渊见姜蕊只吃排骨和另外两个菜,鱼一口没碰,心里便默默记下——姜蕊不爱吃鱼。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 ,陆闻渊便主动跟姜蕊交代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苏世荣确实是我开枪的,那时我判断他身上也有枪,怕他会伤害在场群众和我们的同事,便主动朝他开了一枪。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判断失误了。虽然苏世荣罪有应得,但我也要承担责任。”
姜蕊了解警队内部有非常严格的用枪规范,违规的警员一定会被追责的。
“所以,省厅对你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陆闻渊道:“行政撤职,降级,调离一线,两年内不得晋升。”
他笑的有些惨:“我竞争你对象不多的优点里,好像又少了一个。”
姜蕊没想到这么严肃的话题,陆闻渊还能转到谈对象上去,看来他早已自己消化完了,根本不用别人安慰了。
姜蕊没理他这话茬,只问她:“调你去哪里?”
“省厅直接下通告,年后大家就都能知道,调我去最南边的一个乡镇当所长。”
陆闻渊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姜蕊道:“那里是山区,出入不方便,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看你。如果你……”
“我上公大还要四年呢。”姜蕊打断他,道:“听说公大的课业很重,有时候还要跟着出任务抓捕罪犯,忙得很,我可能没时间回来看大家,也没时间去看你。所以……”
姜蕊说完,看见陆闻渊还愣在那里,才接着道:“我们约好吧,四年后,我们一定要在市局碰面。”
姜蕊想,以陆闻渊的能力,两年时间足够他杀回市局吧。
陆闻渊听到姜蕊这么说,抿着唇要笑不笑的低下头去。
姜蕊也勾起了唇角,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还反问陆闻渊:“你笑什么?”
陆闻渊只顾低着头,不说话。
“嘭嘭嘭——”
楼道里传来的砸门声,让两个人的笑容瞬间消失。
“嘭嘭嘭——嘭嘭嘭——”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急。
姜蕊看看门口又看看陆闻渊:“陆队,好像是你家的门被人砸,这大过年的上来砸门,你欠人家钱啊。”
“人家欠我还差不多。”陆闻渊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姜蕊:“桌子放那儿,你先去休息,回头我来收拾。”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几乎是同时,姜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句:“陆闻渊,你——唔!”
后半句话没喊出来,说话的人似乎是被人堵了嘴,拎了出去。
可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姜蕊还是听出来,砸门的那个人的声音十分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原主那个渣男前任,陆渊重!
陆渊重怎么会来敲陆闻渊的门,莫非是因为之前陆闻渊将陆渊重拘留了十五日,陆渊重怀恨在心,大过年的前来报复?
嘿!她这个暴脾气,看来修理陆渊重的时候下手太轻了,现在是时候再让渣男尝尝姑奶的厉害了。
姜蕊挽起衣袖,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和平小区三号楼侧面的一处死角,不知道谁家在这里存了几吨烟煤,陆闻渊一把将陆渊重扔在煤堆上:“大过年的,又是深更半夜,你抽什么风?”
陆渊重一把从煤堆上蹦了起来,顾不得自己崭新的衣服被煤炭染成了黑色:“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你知道知道一大家子人就等着你吃团圆饭呢?妈做了一桌好菜,爸本来要宣布给咱俩分家的,你不回来,所有计划都泡汤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也没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陆闻渊靠在墙边,等着陆渊重说完,才道:“第一,我从来没跟你们一家人吃过团圆饭,也没有那个义务。回家告诉你妈,不要一到逢年过节就演戏作秀的,很累。第二,那是你妈,不是我的,我妈早死了。还有姓陆的说要分的那些所谓的家产,分谁的?谁让他分的?那些本来就属于我,你没份儿,不用老想着,我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还有,除非你作奸犯科让我抓你,否则以后少来找我,再来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陆闻渊就要转身离开,陆渊重在他身后笑道:“哼,你还装什么,爸那边早就听说了,你打死了人,受处分了,以后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说一不二的刑警队长了。”
陆闻渊瞳孔一缩,回头看向陆渊重:“即使不穿这身警服,你犯了法我一样会抓你,不信是试试。”
撂下话,陆闻渊转身出了拐角,却看见姜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你……”陆闻渊第一次体会到心虚的滋味,他清了一下嗓子,才问她:“你什么以后来的tຊ?”
姜蕊情绪非常淡定,笑着道:“在陆渊重说他爸要给你们分家的时候。”
陆闻渊一听这话,便知道要完。他是陆渊重亲哥这件事,瞒不住了。
果然,姜蕊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陆闻渊身后的陆渊重,还笑着跟人打招呼:“嗐,冤种大渣男,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我刚才又看
陆闻渊?陆渊重?
她怎么早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层关系呢?
现在回想她第一次去警局报案那天, 陆闻渊对她的态度就很不友善,他那时候就认出她来了吧?合着这小半年都是在耍她玩儿?
好,真的是太好了。
“姜蕊?”陆渊重见突然出现的姜蕊, 脸上的表情都不能用震惊形容,跟见了鬼似的:“大半夜的,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陆渊重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我我告诉你啊, 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你可别再缠着我了, 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姜蕊明明白白地给陆渊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就是黑灯瞎火的, 不知道陆渊重这傻子有没有看见。
“你哪儿来的自信啊我就问你?还我缠着你?你是长得好看和是家财万贯, 啊?一个连脑子都没有的渣男, 以前那个姜蕊是瞎了才看上你的,我可不瞎, 看上你跟看上一头猪有什么区别?”
“你——!姜蕊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陆渊重被姜蕊怼得脸红脖子粗, 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长得确实一般, 同是一个爹,陆闻渊遗传了他亲妈的好相貌, 比他好看一百倍。至于家财,他是一点也没有。明明家产是爸和陆闻渊那个早死的亲妈一起打下来的,现在大部分财产却都握在陆闻渊手里。他不松口,谁也没办法拿到。
凭什么?真是一点也不公平!
陆渊重正在郁闷之际,突然反应过来, 陆闻渊刚刚出来的那个单元门有些眼熟,他好像来过!
上次他被陆闻渊抓走关了十五天,好像就是这个小区,连楼号都一样。
“嗷——!”陆渊重突然反应过来,在原地蹦了起来,指着姜蕊和陆闻渊的手指都在发颤,明显被气急了。
“陆闻渊就是你给老子戴绿帽子的姘头对不对?他出来的那个个房间就是我上次砸的那间!一个是我亲哥,一个是我对象儿,你们俩竟然住一起?不要脸——”
“啪——”一声,陆渊重被姜蕊一巴掌扇倒在煤堆上,“谁是你对象?你也说了我们早就解除婚约了,我现在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搞对象儿你管不着。再说话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拔了你的牙。”
陆渊重恶狠狠的回头,举着手朝姜蕊挥舞过去。
陆闻渊从姜蕊身后伸出手,将陆渊重的胳膊折了回去,疼的陆渊重直冒冷汗:“疼疼疼——啊——”
“疼”字还没喊完,就被姜蕊一脚踹了出去。
陆渊重疼的都发不出声音了,一时不知道是先顾及手腕还是先护着重要部位。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直。
陆闻渊居高临下看着陆渊重:“回去告诉陆总,他知道我要什么,只要满足我的要求,家产我可以拿出来跟你们平分。”
陆渊重一听可以分家产,身上的疼都少了几分,他看向陆闻渊,面上竟然还能看到几分惊喜:“你说的是真的?”
陆闻渊只回他两个字:“快滚。”
目送陆渊重走后,陆闻渊才敢看向姜蕊,只敢说出四个字:“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你什么解释。”姜蕊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因为刚才动作幅度太大,现在头有点晕,全身都在冒虚汗,她现在只想回床上躺着。
姜蕊想推开挡在身边的陆闻渊,没想到陆闻渊站的跟座山一样,一推没推动,倒吧自己弹回了好几步,脚下还被煤块绊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向后仰去,姜蕊下意识向后伸手撑着,摸到煤堆的同时,陆闻渊眼疾手快地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姜蕊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姜蕊是在是没想到,几块黑煤块也能牵扯出命案。
姜蕊这次的视线很高,好像在一个电线杆之类的东西上,周围黑漆漆的,但是凭她1.5的视力,还是看清了不远处都是一座座用煤堆起来的小山。
姜蕊远远就看到“煤山”的尽头有手电光束在来回晃动,且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两个黑乎乎与煤山融为一体的脑袋瓜子映入眼帘,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说这话,到了姜蕊眼皮子底下,就停了下来。
“姐夫,就在这儿呢。”
年轻男人打着手电,掀开了脚下的一块毡布,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的尸体趴在地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大片,血污已经和头发冻在了一起。
被称作姐夫的人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怎么死的?”
作为小舅子的年轻男人一脸讨好:“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这不想着早点干完,早点回家过年吗?别人都干的好好的,就他偷懒,我不教训他教训谁?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你还说”姐夫给了小舅子一巴掌,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特么个傻X,我有没有告诉你,过年这段时间收敛点,公安严打,被发现了咱们都得坐牢!”
小舅子被打了也不敢反抗,但犹自不服气:“死了就死了,就像以前一样,扔窑里烧了不就行了?”
姐夫一听更气了:“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儿筋啊,咱水泥厂二十七就灭火放假了,窑都冷了,去哪里烧去?开窑要等到初六,这尸体放这好几天,谁敢保证他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的,他一个没人要的傻子,要不是咱们收留这些人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没准早饿死在外边了。过年这几天我亲自看着大门,保证不让别人进来,谁也发现不了。等咱水泥厂一开窑,就把他混在煤里拉过去扔窑里,神不知鬼不觉。”
“哼!你最好把这个门给我守住喽!”姐夫打着手电往回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来,看了看:“别让他在这趴着了,找个地方先藏——”
姐夫话说到一半,手电光突然照向姜蕊所在的方位。
姜蕊吓了一跳,很快又镇静下来,这俩人是绝对不会发现她的存在的。
姐夫抓起一块黑煤块就向她扔来:“滚,快走!”
好像在轰什么脏东西走。
紧接着,“咕咕哇——”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怪叫,一只夜猫子扇动起翅膀,正好打在姜蕊脸上——
姜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客厅的顶灯。
“哎。老陆,人醒了,没我什么事儿了啊。”
姜蕊循声望去,是许久不见的宋辞,还有——“小崔法医!”
崔宝宝腼腆地一笑:“别叫我法医,我已经没资格再当法医了,你可以叫我小崔,或者宝宝。”
姜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宋主任,宝宝,你们两个怎么在我家?”
宋辞凉凉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陆闻渊正好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
宋辞阴阳怪气道:“还不是某人凌晨用电话轰炸我,要不是看在他快哭了的份上,我才不来呢。我说过的,我是法医,不是大夫,我只医死人,活人不归我管。可陆闻渊这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姜蕊:“”……
宋辞发完牢骚,不顾姜蕊的挽留,昂着头带着崔宝宝离开了。
姜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脑子中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宋主任不会在和崔宝宝谈对象儿吧?”
陆闻渊倒了一杯糖水放在她面前,道:“不是。”
“哦。”姜蕊刚放下半颗心,就听陆闻渊道:“宋辞和崔宝宝前几天到民政局登记结婚了,现在他们是合法夫妻。”
“噗——!”
姜蕊一个没忍住,差点喷陆闻渊一脸,幸好她及时改变方向,一口糖水,全喷在了垃圾桶里。
“他们俩?登记结婚?”
不怪姜蕊震惊,半个月前还没看出什么苗头,现在就结婚了?这也也太快了!
陆闻渊点点头:“嗯。”
姜蕊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但当务之急,是煤场的命案。
“我刚才又看见命案现场了,在一个煤场里,死者似乎是煤场非法拘禁的劳工。”
姜蕊将梦中见到的场景,还有两位主要人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陆闻渊听。
“煤场?”陆闻渊只略微思索了一下,道:“隶市的大小煤场一共有四十三出,其中登记在册的只有十五处,其他都是一些私人经营的无牌黑煤场。”
“根据你梦中得到的信息,可以知道这个煤场应该就是那些无牌的黑煤场之一。”
姜蕊佩服陆闻渊对隶市各行业的了解程度,她道:“那两人还提到,那个‘姐夫’家里应该还经营着一个tຊ水泥厂,且这不是第一次有劳工被打死,他们之前的做法就是将尸体投入立窑里,神不知鬼不觉,一直没人发现。”
“这不难查,只是现在你我都没有这个权限。”陆闻渊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二哥大:“我给老秦打电话吧。”
大年初一,凌晨三点一刻,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秦正,被陆闻渊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老陆啊,知道你回来你高兴,可拜年能不能等天亮再拜?你孤家寡人一个兴奋的睡不着,可我不是一个人,我睡得香啊。知道你嫉妒我,可你不用为了报复我,特地凌晨打电话拜年折磨我吧。”
“……”
沉默是陆闻渊最后的克制。
他沉稳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进迷迷糊糊被吵醒的秦正的耳朵里:“第一,我没有兴奋到睡不着的地步;第二,我没有嫉妒你,更不会为了报复你特地凌晨打电话,我没那么无聊;第三,我刚得到线报,一个黑煤场发生了命案,死者现在还在煤场的角落里趴着,需要我们尽快将他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我是降职去
陆闻渊放下电话后, 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姜蕊,房间里只剩下姜蕊喝水的声音。
在姜蕊喝完最后一点糖水的时候, 陆闻渊终于抬头看过来:“抱歉,我一直瞒着你。”
姜蕊放下杯子,这才缓缓突出胸口那股浊气。
陆闻渊又接着说:“我在陆渊重那里见到过你的照片,你第一天来警局报案的时候, 我就认出你了。起初我以为你是为了报复陆家, 来给我们捣乱的,但真的按照你说的线索找到被害人的时候, 我就改变了这种想法。还有之后邀请你加入警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期间不掺杂半点私人感情。”
陆闻渊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 姜蕊始终没有抬头, 也没有再看陆闻渊一眼。
她只闷闷地道:“被人蒙在鼓里欺骗的感觉很不好受。虽然我知道你的隐瞒和欺骗并不是出于恶意,但我确实感觉受到了伤害。”
姜蕊抬头看向陆闻渊:“所以, 你道歉是应该的,但我不会原谅。”
“嗯。”陆闻渊神情落寞:“是我的错, 你不用原谅。”
姜蕊站了起来, 发现自己看陆闻渊还是要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 我不应该对你说什么重话。但是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想先冷静一下。接下来几天,除了工作以外的地方,我不想再见到你。”
姜蕊说完转身就回了卧室关上了门,留下陆闻渊一个人在原地……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 小区里就有人走动拜年的声音,陆闻渊通过居委会主任找到了那堆煤的主人,又从那里打听出了这堆煤是从那个煤场拉过来的。
上午刚拜完年,刑警队三组全体成员外加韩梅梅,都被紧急召集回市局,一同赶回来的还有局长张飞白。
张飞白一进门就把陆闻渊叫到办公室,两人密谋了好长一段时间。
姜蕊则留在刑警队办公室,与秦正等人通报案情。
“昨天半夜有人匿名举报……”
“等等!”姜蕊刚开了个头,就被秦正打断了:“匿名举报?怎么匿名的?匿名信还是什么?”
姜蕊面无表情的说出四个字:“匿名电话。”
“哦。”秦正点点头,才说:“继续。”
“昨天半夜,有匿名电话打到陆队这里,举报说隶市附近的煤场发生了一起命案,且尸体还在煤场里面,我们过去查一下就会有发现。”
秦正又问:“有说是哪个煤场吗?”
姜蕊摇摇头:“没有。不过举报人说煤场主人还经营着一家水泥厂,陆队打听了,符合这一条件的煤场只有城南的建发煤场。
见秦正拧眉不语,姜蕊道:“我的建议是,我们以过年安全大检查的名义,对所有大小煤场进行排查,第一站就到建发煤场,这一过程中一旦搜集道证据,应立刻将煤场老板和凶手捉拿归案。”
秦政一拍大腿,到:“我也正打算这样!韩梅梅,你去准备安全《安全检查通知函》,建华你们几个准备准备……”
秦正刚开始布置任务,陆闻渊便走了进来。
“正好,老陆你来了,你在这坐镇,我和建华他们去一趟。”
陆闻渊竖着俩眉毛看他:“我坐什么镇?我已经被革职了,现在不是刑警队长了,上级通知我不得经手任何案件。”
“……”
秦正有些无语地看向姜蕊,姜蕊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闻渊先不干了:“姜蕊也不能去,她才出院几天啊,天寒地冻又是大过年的,让她跟你们跑外勤?老秦,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一句话没说只多看了一眼的秦正立马就不干了:“老陆,陆闻渊,陆队!你好意思说我?我再没人性有你没人性吗?不行你问问韩梅梅,咱俩到底谁没人性?”
拿着《安全检查通知函》回来的韩梅梅,拒绝了回答。
有正事在前,两位没人性的领导同时偃旗息鼓,秦正拿到《通知函》带着人转身就出门了。
建发煤场今天只留了一个耳背的老头儿临时看大门,据说保安队长和老板都回家拜年了。
秦正出具了《安全检查通知函》,说是春节期间,例行安全检查,老头一看是公安也没拦着,就开门让人进来了。
秦正和陈建华等人,按照陆闻渊和姜蕊提供的线索,在煤场最深处的一处电线杆儿底下发现了一名死者。
大年初一中午,煤场老板王建发和他小舅子陈小勇,同时戴上公安提供的了银手镯,双双被公安机关带回了市局审讯室。
同时,留在煤场继续排查的刑警队员,发现了煤场最里边有一处简陋的钢板房,不到二十平的小破房子里,竟然住了十几个大活人!这些人全是建发煤场的工人。他们与别人略有不同的地方就是有的人是智力有缺陷,有的人是身体有残疾,而且个个好像几十天没吃到饭一样,饿得只剩皮包骨了。
“煤场发现的死者是个聋哑人,是被陈建发骗来煤场工作的,他想反抗,才被陈小勇失手打死了。”
韩梅梅叹了口气,才接着道:“你是不知道那些工人有多惨,这个王建发,一天只给他们吃两顿饭,就是过年也只是多发个馒头而已。这些人每天从天不亮就起来装煤运煤,一直到干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让休息,二王建发一分钱的工钱都不给他们,他们有的想跑,就被王建发的小舅子,就是那个陈小勇,带着一帮小混混追回来一顿毒打,打到你跑不动为止。那些工人说,有好几个不听话的被陈小勇带出去暴打,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们怀疑是被陈小勇打死,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姜蕊问:“那王建发和陈小勇呢?他们撂了吗?”
说到这里,韩梅梅就来气:“撂什么呀?这俩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你推我我推你,都说是对方干的,活生生演绎推诿扯皮。”
“我有个办法。”
姜蕊凑近韩梅梅耳边耳语了几句,韩梅梅瞪大眼睛:“这样说能诈出来吗?”
姜蕊一把捂住她的嘴:“诈什么诈?公安机关不允许诈供的,刚才跟你说的这些是事实。”
韩梅梅瞬间明白了,立马起身跑着去找秦正了。
韩梅梅跑了,坐在原地的姜蕊一抬头,便与刚在队长办公室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的陆闻渊四目相对。
见姜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陆闻渊主动道:“明天我就要去南边的派出所报到了,这一去恐怕就好几年。”
姜蕊转开头,道:“那你好好保重。”
陆闻渊一哽,刚开口:“你……”
姜蕊抢答道:“我也会好好保重的。”
陆闻渊点点头:“那就好。”
姜蕊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能会在大学里找个又高又帅又不会骗我的男朋友。”
“……”
陆闻渊沉默良久,只道:“那我会祝福你。”
姜蕊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很开心,反而觉得莫名的烦躁。
正好韩梅梅去而复返,打断了他们的说话。韩梅梅神秘兮兮地对姜蕊道:“你说的那个方法真有用啊,真的把他们诈…………不是,他们都以为是对方泄密,现在开始狗咬狗,什么都交代了。”
姜蕊勉强笑笑:“那就好。”
韩梅梅转头看到陆闻渊抱着一堆东西杵在这:“陆队,你收拾东西干嘛?”
陆闻渊道:“我要走了,去南边的一个派出所任职。”
韩梅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陆队,你真要走啊?张局也同意?”
“就是张局安排的,说让我再去磨练几年。” 陆闻渊一巴掌呼在韩梅梅脑门上,半开玩笑地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听老秦的,多破几个案子,等我回来的时候好全都踩到我tຊ头上作威作福。”
韩梅梅眼泪鼻涕一下子都出来了:“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你怎么走这么急?为什么不等假期结束以后再走?”
陆闻渊将身边办公桌上的手纸扔进她怀里:“行了,我是降职去派出所,又不是殉职了,有什么好哭的?快擦擦你那鼻涕吧,有辱人民公安的形象。”
“呸呸呸!乌鸦嘴!”韩梅梅擤着鼻涕抱怨:“可你走了谁给我们带驴火当早餐啊!”
陆闻渊不跟她一般见识,解释道:“那边有个案子很棘手,张局说让我早点过去。我也没什么事儿,干脆明天就过去得了。”
姜蕊始终在一旁低着头喝水,没再说话。
“我就不跟队里人告别的了。你帮我跟队里其他人说一声。”陆闻渊最后看了姜蕊一眼,道:“你们保重,我走了。”
陆闻渊说完,真的头也不回地出了刑警队办公室大门。
“草!这俩孙子终于撂了!”秦正和陈建华同时从审讯室里出来,将讯问记录往桌子上一摔,“韩梅梅你还别说,你教我的那几句话真有用,陈小勇那小子当下就急了,把王建发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陈小勇说这个王建发以高薪名义,拐骗一些残疾人士到煤场工作,不给吃饱不给工资,纯给他当苦力。”
“陈小勇还交代,王建发曾经派他打死过好几个工人,尸体都被王建发扔进水泥厂的立窑里烧没了,连骨灰都没剩。”陈建华“啐”了一口,道:“真特么丧心病狂。”
“嗯。还有王建发,”秦正喝了一大杯水,才接着到:“一看我们揭露了他以往的罪行,为了争取立功表现,给我们提供了一项重要线索。”
韩梅梅问:“什么线索。”
秦正道:“王建发举报隶市二十几家无牌私人黑煤场里都有非法用工的行为,甚至他们之间会将这些免费的劳工像商品一样互相转让,一换取金钱和其他资源。
“这些黑煤场数量多不易控制,多个部门联合行动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秦正突然起身,“我现在就和老陆去找张局,这事儿得张局亲自出面协调。”
秦正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里面空空如也:“诶?老陆去哪了?怎么东西也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破格录取是
王建发和陈小勇的罪行, 证据确凿,两人也都已经认罪,年初八各单位一开工, 刑警队就将二人的案卷提交到检察院,开走走流程,准备提起公诉。
至于被王建发骗来为其免费劳动的工人们,相关部门也已经妥善安置, 能找到家人的已经将他们送回家中, 流浪人员也安排进了收容所。将来案件结束以后,补偿工资和民事赔偿都会一一落实。
新年刚过, 隶市公安局就和多个部门联合,对辖区内的煤场、水泥厂、砖瓦厂等重点企业进行了联合大检查,解救了七十三名被被强迫劳动人员, 取缔了非法经营的各种私厂二十七家, 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三人。
姜蕊离开隶市的这天, 大检查刚刚结束,刑警队的同志们都忙的脚不沾地。
姜蕊来到市局的时候, 大家还在开案情分析会。姜蕊没有打扰他们,只将和平小区101的钥匙放到了韩梅梅的桌子上, 并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陆闻渊离开前说过, 这间房子留给队里值班来不及回家的同事歇息的,那里什么都有, 也不用怕冻着饿着大家。
姜蕊来这里小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有积攒很多自己的东西。她就拎着原主回到隶市那天拎的那个手提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带着几百块现金和陆闻渊给她的那部手机,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姜蕊看好的那几只股票一直都在稳步上涨,她就把所有的积蓄全部投进了股市里。
前世她曾经看过一本关于股市发展的书,书上说,九六年通货回落加上银行降息,越来越多的人把钱拿去炒股,股市全年都是大牛市。过不了两个月,全国范围内便会掀起全民炒股的热潮,但年底股市会大跌。她计划在年底前及时清仓离场,到时候挣的钱,足以京市买两个四合院儿还有余了。
陆闻渊通过秦正给她的那个手机,她本来要还回去的,但是陆闻渊执意说是送给她的入学礼物,怎么说都不收回去,姜蕊正好缺个手机,索性就留下了。她特地去手机店问过,陆闻渊送给他的这款是诺基8110,机器六千八,入网费两千,选号费二百五,到手价小一万。算上房租,姜蕊给陆闻渊打了一万块,多的那些,算是感谢他的心意了。
她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陆闻渊。
正月的京市,空气是冷的,风也是硬的,但天是蓝的,这里的环境跟隶市没有什么区别。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刘的区队长,三十多岁,肩章一杠两星。
姜蕊突然想到陆闻渊也是一杠两星,还是局里破格提拔的结果。
姜蕊暗自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跟在刘队长身后来到五号楼四层宿舍。
公大的宿舍跟普通大学一样,标准的六人间,老旧的楼道,水泥地,外加一层楼两个公用盥洗室,澡堂是限时开放的。
宿管打开407宿舍门,里边并没有其他人。宿舍里十分干净,每个床铺都十分整洁,被子都被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规规整整地立在床头,看上去一丝不苟。
姜蕊咽了咽水,“豆腐块儿”被子,看起来有点难,当初高中军训的时候,她训练样样第一,就是这个“豆腐块儿”从来没叠好过,内务次次倒数第一。
刘队长指着离门最近的上铺床位道:“以后这就是你的床位,其他人都去拉练了,明天才正式上课。现在你可以先把内务整理一下,还有,手提电话和呼机要上交。”
姜蕊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刘队长:“只有这个一个。”
刘队长点点头:“私人物品周末会还给你们。平时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系家人,找你们辅导员,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姜蕊点点头表示了解。
刘队长和宿管走后,姜蕊收拾好床铺和自己的内务之后。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练习怎么叠好“豆腐块儿”被子。好在她这次两只手都争气,还真给她练成了。
姜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豆腐块儿”被子,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姜蕊!”
楼道里开始嘈杂起来,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来。
宿舍门被人推开,几个穿着橄榄色警服的女生走了进来。
一个女生说:“诶,我们出去没锁门吗?宿舍门怎么开着的?”
另一个女生说:“锁了的啊,我锁的……”
几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旁边的上铺。
姜蕊赶紧从床上下来,跟进来的几人打招呼:“同学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姜蕊。”
那几个同学也很落落大方,为首的女生道:“刘队长和辅导员跟我们说过,我们班要转来一位很厉害的同学,可算来了!”
她率先向姜蕊伸出手:“你好,我是艾兰。”
大家一一自我介绍,宿舍里其她四个人分别是秦妍,魏秀珍,林欢欢,张慧。
姜蕊以为自己半路加入,很难融入这个集体,没想到大家都十分好相处。姜蕊是几个人中最小的一个,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宿舍里最受照顾的那个。
公大的生活十分乏味,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来跑操,上午是文化课,下午体能训练,晚上还要晚自习,晚上十点二十准时熄灯。一整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训练,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宿舍里大家都没有忽略姜蕊,上课、吃饭、训练,无论干什么都是喊姜蕊一起去,从来没忘记过她。
宿舍里其他人以为姜蕊半路入学,文化课和体能课学起来都会吃力,小测前拼尽全力给她补习,帮她划重点,陪她跑步锻炼。
直到第一次小测成绩公布的时候,看着全专业第一名处那个名字,艾兰等人将姜蕊拦在宿舍:“小姜同学,深藏不漏啊,亏我们还费老劲给你补习呢,结果你转头考个专业第一?合着小丑就是我们自己呗?”
姜蕊赶紧笑着求饶:“各位姐姐说什么呢!没有各位未来公安精英的辅导,我也考不了这个第一啊!我打心里感谢姐姐们!”
不是姜蕊天才,前世被提前批录取到警校后,她就查出了绝症,知道自己再也踏不进警校的大门,她不甘心,借了很多专业书来看,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艾兰几个人也不是真的要对姜蕊兴师问罪,姜蕊是能考第一,她们打心眼里为她高兴,与有荣焉。但是,几个人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姜蕊。
林欢欢随身带个小梳子,走到哪里梳到哪里tຊ,她梳着头发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被按在凳子上的就姜蕊:“你就头上谢我们啊?”
“那不能。”姜蕊思索了一下,道,“你和张慧不是总喊着要吃KFC吗?体能小测之后有两天假期,我请大家去吃吧?”
“好诶!”几个姑娘兴奋地一拍掌,“小姜!姜姐!”
几个人看着姜蕊同时小声喊出了俩字儿:“大气!”
姜蕊:“……”
第二天周五,是姜蕊他们专业体测的日子。
刘队长单独找到姜蕊:“我知道你的情况,身体还行吗?”
姜蕊向刘队长展示了下手脚:“放心吧,队长,我好着呢。看着吧,我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刘队长一向严肃的嘴角罕见的弯起一个弧度,道:“不用勉强,你情况特殊,倒一我和辅导员也不会批评你。”
体测项目除了50米跑、800米跑、仰卧起坐、立定跳远这些常规项目之外,还要比赛擒拿格斗和射击。
姜蕊学号靠后,是最后一个考试的,当她完成五十米跑,负责监考的老师报出6秒2的成绩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监考老师又重复了一遍:“6秒2。”
另一边一个刚刚跑完1000米的男生满头大汗的走过去,看了看计时器:“老师你不会按错了吧?她一个女生,6秒2?怎么可能?”
老师没当回事,笑着拍了拍男生:“不会错的,你都能6秒5完成,人家为什么不能6秒2?不要觉得人家女生就比你们男生弱,山外有山知道不?你公大的神话要被人家小姑娘打破喽!”
第二项800米跑是六个人一组,分组跑的,姜蕊和同宿舍的五个人一组。
开跑前,艾兰等人嘱咐姜蕊:“小姜,一会儿你只管你自己跑,不用管我们,能跑多快跑多快,让那些男生看看我们女生可不弱。”
姜蕊拍了怕胸,做受惊状:“姐姐们,这么大鸭梨给我啊?我怕怕!”
最文静的秦妍忍俊不禁:“好了,你们别吓她。”
她安慰姜蕊道:“蕊,没事哈,咱就跑个及格线就行,管他们怎么说呢。”
哨声响起,800米跑小测开始。
公大操场是标准的四百米跑道,八百米要跑整整两圈。一开始姜蕊的两条腿就跟装了风火轮儿似的,一骑绝尘。
当她跑完第二圈到达终点的时候,监考老师按下计时器,报出了一个数字:“一分58秒。”
这个时间一出,周围的男生女生们同时“哇——”的一声。
有人问:“徐泽刚一千米跑了多少?”
另一个人说:“好像是两分整。”
又有人感叹:“靠,这女生太厉害了吧!哪个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听说是破格录取的。现在看来,破格录取是有原因的。”
“什么呀,我听辅导员说过,人家是破了大案,靠立功进来的。”
“……”
姜蕊一气跑完八百米,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了,嗓子里更是像有刀片在划一样疼。
她以为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了,现在看来,还是勉强了。刚才不应该为了争气拼尽全力,应该保存点实力才是。不过,还好,一切在她承受范围内。
宿舍其他人都在及格线内跑完全程,第一时间跑过来查看姜蕊的状态。
“蕊,怎么样?”
“小姜,你是我的神!1分58秒,你踩风火轮儿了吧?”
姜蕊放缓了呼吸,摇了摇手。
刘队长也走了过来,担心地观察了下姜蕊的脸色:“姜蕊,怎么样?还能继续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蕊等心跳重新放缓,才站直了身体,道:“队长,不用,我还能坚持。我说过,要拿个第一给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 81 章(二合一) 麻袋里好像
擒拿格斗的考核, 包括基础套路和实战对抗两部分,基本上按照上课老师教的动作来,就能拿个不错的分数。
宿舍成员里, 姜蕊和艾兰得了满分,秦妍、魏秀珍、张慧都是九十四分,他们的基础动作和实战都没问题,监考官说她们动作不利落, 拖泥带水的, 扣了6分。成绩最差的是林欢欢,70分, 刚刚及格。
重头戏是射击项目。
射击考核分为精度射击和实战射击,不分男女,五人一组, 所有同学的考核标准都一致。
在排队的时候, 姜蕊就听到有人在悄声议论——
“诶, 你说这次射击比赛的第一名会是谁?徐泽还是张佳烨?”
“我觉得是张佳烨,他别的项目比不过徐泽, 但是实战射击几乎每次都是九环,射击老师哪次不夸他?”
“我也觉得是张佳烨, 你别看徐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但是他实战射击不如张佳烨。”
“新来的那个姜蕊呢?我看她很厉害的样子。”
“她?射击靠的是技术,她才上过几节射击课, 恐怕连射击的基本动作都没弄明白呢?”
“对啊,就算铁人三项的冠军,也不一定会射击啊?”
“我倒希望她能超过张佳烨和徐泽,让男生们看看,我们女生一样能打出好成绩, 将来一样能当好公安。”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附和道:“对,就是,就是。”
有几个女生回头,隔老远朝站在队伍最后的姜蕊小声喊到:“姜蕊同学!”
姜蕊抬头看她们:“嗯?”
几个女生用口型对她说:“加油!”
这次考核配备的枪支是□□,精度射击的考核,每人十发子弹,只考25米胸环靶,一环为一分,满分100分,60分以上才算及格。
姜蕊是最后一组,这组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徐泽,张佳烨。
徐泽和张佳烨也算系里的名人,射击场外很多人留下来围观,都要看看这次射击考试谁会第一。
“就位—— 开始!”
监考官一声令下,三个人同时动作,拆检,装弹,上膛,瞄准——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短促,果断,干脆!
十发子弹,转瞬射击完毕,三人先后收枪垂手,场内异常的安静。
报靶牌被拉了回来,计分员开始报出成绩。
“一号靶位,十发全上靶,八十九环!”
“二号靶位,十发,九十三环!”
场外围观的同学里发出了惊叹声:——
“九十三环!张佳烨厉害啊!”
“我就说吧,张佳烨射击肯定第一。”
“别说话,还有一个人的成绩没公布呢!”
计分员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号靶位——”
计分员的声音突然断了。
一旁等着听成绩的同学们同时看向监考员和报靶牌。
“怎么不报了?”
“三号报靶牌周围没有弹孔啊?十发全脱靶?”
这边的话音还没落,计分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全十环,正中靶心!”
全场哗然。
“满环!?”
“怎么可能?”
“看吧,我就说这个姜蕊不简单,都开学一学期了,还能被破格录取,肯定有些实力!”
跟姜蕊同组考试的徐泽和张佳烨反应却截然不同。
“怎么可能?老师,她不会是全脱靶,你看错了吧?她怎么可能——”
徐泽走到姜蕊的报靶牌前,看到靶心处,用弹孔画出的花朵形状,顿时住了口。
还真是满环正中靶心!
张佳烨则没那么多话,冲着姜蕊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助监考老师收拾枪支和子弹。
十五分钟后,实战射击考核。这次不分组,单人考核。
实战射击在姜蕊看来依然比较简单,靶标是那种半身的人形靶,其沿着固定轨道左右匀速移动;被考核人员全程固定站立射击位,移动或者超时都算脱靶。
前面的徐泽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出了问题,实战射击只打出了七十八环的成绩;而张佳烨发挥稳定,打出了九十四环。
姜蕊最后一个出场,靶身刚刚刚刚移除,就果断开枪——
“砰砰砰——”
这边的靶身倒下,另一边的随之立起,姜蕊又是迅速扣动扳机——“砰砰砰——”
记分员的声音有些激动:“D950201,11靶全中靶心,用时15秒,满分!”
“啪-啪-啪——”
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射击场突然响起一阵拍手的声音。
张佳烨走到姜蕊面前:“同学你好,我是张佳烨。恭喜你!射击动作和节奏都特别利落,我自愧不如。”
姜蕊开启职业夸夸模式,跟张佳烨短暂的握了下手,道:“你好,我是新来的姜蕊。我刚才看到你打的也不差,以后请多指教。”
老师和相熟的几位同学过来跟姜蕊说了恭喜,就回去了。
姜蕊也要跟着同宿舍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被刘队长喊住:“不错了啊,说拿第一就真的考了专业第一名,厉害啊。”
姜蕊今天收到了太多祝福与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是我比较走运吧。”
“搁我这儿,你就别谦虚了。”刘队长看见在不远处等着的艾兰等人tຊ,问她:“宿舍里相处都挺愉快的?”
姜蕊点点头:“嗯,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刘队长道:“那就好,某人应该放心了。”
姜蕊以为自己听错了:“队长,您说什么?”
刘队长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个给你的包裹寄到我这儿了,你吃完饭想着来我办公室拿回去。”
“我的包裹?”姜蕊有些纳闷,“怎么会寄到您那儿?会不会是弄错了?落款有写是谁寄的吗?”
刘队长摆摆手:“不会弄错的。至于是谁寄的,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艾兰等人,催促姜蕊道:“几个姑娘都等你呢,你先去,完了直接去我办公室就行,八点之前我都在。”
姜蕊带着满肚子疑惑,跟着同宿舍几个人去了食堂。
同宿舍其他五个人都是京市本地的,只因为大家约好了明天去吃KFC,所以今天都没有回家。
吃完饭,姜蕊去了刘队长办公室去领自己的包裹,顺便领回了自己的手机。
姜蕊在看到包裹单上的那几个字的时候时候,就知道这包裹是谁寄的。
“队长,你认识陆闻渊?”
“当年刑侦系年龄最小最厉害的一个,全校的名人呢。”刘队想起往事,有些哭笑不得的对姜蕊道。“你是不知道,他年龄比我小好几岁,但是入学比我早一年,我还还得管他叫师哥。”
姜蕊忍俊不禁,陆闻渊确实说过,他从小学到高中,跳了几次级,年龄确实比同班的同学小很多。
“他说怕直接寄给你,你会给他退回去,就求到我这来了。”刘队抑制住自己八卦学生的心情,挥手赶姜蕊走:“行了,包裹你带回寝室再拆吧,我也要下班了,咱们一起走。”
姜蕊抱着包裹回到寝室的时候,艾兰等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家里给你寄来的?哇!寄东西这人很有文化吧,这字儿写得是真不赖。”
姜蕊含混地应了一声,她和陆闻渊的关系,现在只限于前同事,她若是实话实说,肯定会让人多想。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姜蕊决定还是不解释的好。
包裹外面是用牛皮纸包住的,周围用粗麻绳捆的严严实实。
姜蕊拆开时,心脏跳的微微有些快。
打开最后一层牛皮纸,里边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样东西——几本刑侦专业的书籍,很旧,封面写着陆闻渊几个字,打开后,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笔记,想开是陆闻渊自己的书,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跟书籍一起的是两本硬壳笔记本,其间还各夹着一只英雄牌钢笔;之后是一个银色的保温杯,保温杯下面一沓加厚的纯棉运动袜和两副白色的薄款护腕;最后角落里有一袋大白兔奶糖。
姜蕊:“……”
陆闻渊心这么细 ,简直是面面俱到。
林欢欢最外向,也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有过对象的人,她观察了一阵姜蕊的表情,贼兮兮地用小梳子点了她一下:“小姜,你的表情不对劲哦!这不是你家里给你寄的吧?说,是不是对象儿寄的?”
姜蕊没想到林欢欢看着不着调,眼睛却这么毒,一下子就把她看穿了。
但是她和陆闻渊的关系实在不好说,只能含混地道:“不是对象儿,是我哥给寄的。”
睡觉之前,姜蕊以为自己今晚肯定会做梦,梦里一定会有陆闻渊。
入睡之后,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半,梦是做了,但是梦里连陆闻渊的影子都没有,还是个噩梦。
“噗挞——噗挞——”有人从走了过来。
姜蕊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深绿色的解放鞋在面前的石板上走过。
姜蕊的视线随着解放鞋平移,解放鞋在离她只有几米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就听见“咚——”的一一声,解放鞋将一个麻袋扔在了地上,麻袋口还绑着有一条带着花纹的尼龙绳。
看那麻袋的形状,姜蕊肯定里边应该是一个人。
姜蕊眼皮子狂跳,得,又一次做梦梦到案发现场了。
“你委屈点儿,先在这里待几天。”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等风头过了,我就带你出城,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吱——”一声,姜蕊判断,应该是什么铁质器具的盖子被打开了,里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似乎是个水箱。
紧接着,姜蕊看见男人蹲下身,一把扛起了地上的麻袋……
几秒钟后,就听“噗通——”一声!男人竟然将麻袋扔进了水箱里。
“你最好保佑我能拿到钱,否则,我就让你烂在这里,让全楼的人都喝够你的尸水!”
“哐当——”一声,水箱的门被盖上。男人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绿色的解放鞋迎着姜蕊的视线压了下来,让姜蕊猛的回过神来!
外边已经天光大亮,耳边传来室友小声说话的声音:“嘘——小姜还在睡,你们动静小点。”
之后宿舍里就是轻手轻脚拿洗脸盆的声音。
姜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起来了!”
正猫着步准备开门的林欢欢被她吓了一跳,洗脸盆差点掉地上。
她心有余悸,抬头看向姜蕊:“你要吓死我——”
林欢欢话说到一半,尖叫了一声,倒吓了姜蕊一跳:“啊!小姜!你见鬼啦?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宿舍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看到姜蕊煞白的脸色,俱是一惊:“是啊,蕊,你的脸色真的好白好吓人,你那里不舒服,我们陪你去医院吧?”
姜蕊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她从床上下来,无所谓道:“没事,我就是做噩梦了,洗把脸就好。”
几个姑娘一起去了盥洗室。洗漱完之后回到宿舍,再看姜蕊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大家这才放心。
他们来的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KFC,但是坐地铁也要两站地。
从早上醒来,姜蕊就在想昨晚梦到的这件案子,要怎么通知警方。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再去这里的警局跟人家说“我能梦到案发现场,你们相信我”?
一来她不知道自己梦到的案发现场在什么地方,二也不知道被害人和凶手的样貌和身份,她直接去警局报案说有人死后被人扔进了楼顶的水箱里,说不定人家会把她当做神经病。
思来想去,姜蕊决定等一会儿和舍友分开后,还是给张飞白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把案子通报给这里的公安吧。
几人到达目的地后,姜蕊实在没想到,这个年代周六的KFC居然人满为患,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位置。
林欢欢建议说:“要不我们买了打包带出去吃,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我们可以在那里野餐!”
几个姑娘一拍即合,带着打包好的汉堡薯条炸鸡这些洋快餐,一起跟着林欢欢来到了她的秘密基地。
“你说的秘密基地就是这里?”艾兰看着杂乱的楼顶,十分无语。
这哪里是野餐的地方?
“当然不是这里了!你们跟我来!”林欢欢走在前面,率先爬上了安全梯,几个人随后跟上。
姜蕊最后一个上去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个一人高的水箱,水箱的盖子没盖紧,边上卡着一个带花纹的尼龙绳,跟她昨晚梦中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姜蕊眨眨眼睛,心脏狂跳:“这么巧?”
不远处,林欢欢兴奋地生声音传来:“看,这里才是我的秘密基地。干净吧!”
其实林欢欢说的就楼顶一小块的空地,那里是几块砖头圈了起来。
林欢欢说:“我都好几年没上来了。”
宿舍里的几个姑娘十分识趣儿的“哇——”一声:“这里正好哎,避风不说,还能看远处的风景呢。”
“呜呜呜——”
话音刚落,不知哪里转来了几声女生的哭声。
姜蕊头皮一紧,心道不会诈尸了吧?
她第一时间看向水箱,盖子上的尼龙绳一动不动,应该不会诈尸。
“呜呜呜呜呜——”
哭声更凶,似乎是从水箱后面传来的。几个姑娘手挽着手走了过去,发现水箱后边楼顶的围墙上正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宿舍里几个人立马屏住了呼吸,姜蕊向前走了两步,想着先把人抱下来再说。
谁知小姑娘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一扬手喊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姜蕊:“……”
艾兰等几个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艾兰像哄孩子一样,小声道:“妹妹,你遇到什么困难了么,跟我们说行吗?可不要冲动啊。”
那小姑娘一边哭着道:“我父母一天到晚只知道吵架,从来都是关心弟弟,没人关心我……”小姑娘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算了。你们不也是黄毛丫头,跟你们说有用吗?”
艾兰:“……”
旁边的秦妍赶紧道:“跟我们说有用的!我们都是公大的学生,将来都要当公安的,你遇到什么困难,跟公安同志说tຊ,肯定能帮你解决的。你父母的话,我们去跟他说,让他们多关心你好不好?”
姜蕊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退回来拨了报警电话。
小姑娘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就你们几个?”
姜蕊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往前又多走了几步。
小姑娘立马尖叫道:“都说了,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姜蕊又往前走了一步,道:“你跳吧,我看着。”
艾兰闻言小声喊了她一声:“姜蕊,人命关天,你别激怒她!”
姜蕊摆摆手,表示自己能搞定。
她对小姑娘道:“妹妹,你都说了你父母不关心你,你跳不跳楼,那你跳楼对于他们来说没准不会有什么影响,说不定还会觉得少了你个累赘。要是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不会想跳楼,而是回去就好好学习,想尽一切办法走出这个家庭,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价值。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错的。”
小姑娘不说话了,还是在那哭,姜蕊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进去,换了个思路又道:“你要非想跳的话,先听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听完还是不改变主意的话,就随你,我们谁都不拦你。”
小娘不服气地看了姜蕊一眼:“你说。”
姜蕊找了块砖头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围墙上的小姑娘,缓缓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大有一个专业叫刑事科学技术学,其中的法医课上有一节就是专门讲高坠而死的人的感受。”
小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居高临下看着姜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什,什么感受?”
“嗯……”姜蕊思索了一会,才道:“这么说吧,如果你跳楼的姿势十分标准,能保证自己的头部率先着地,那么你就会当场死亡,应该不会受什么痛苦。但如果你没控制好姿势,让你的腿或者身体的其他地方先着地,那就惨喽!”
姜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姑娘等不及,追问她:“怎么惨,你快说啊。”
姜蕊隐隐听见远处的警笛声,这才接着道:“如果除了你的头以外的身体的其他部位先着地,你当下不会死,但也活不了,那时候,你全身的内脏因为高坠而全部破裂,胳膊腿儿啊或者身上的其他骨头都会被摔断,表面上没什么伤口,但是身体里面已经变成浆糊了,你全身疼痛的程度是一个正常人根本没办法想象的,问题是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疼,那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救你都来不及了,你会在极度的疼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姜蕊说到最后,小姑娘的脸色已经惨白得不像话。
姜蕊站起来,走到小姑娘身后:“怎么样?我先扶你下来吧?”
她话音还没落,便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抱住了小姑娘,艾兰等几人也反应了跑过,急忙跑过去,一起把那个小女孩抱了下来。
水箱那边传来脚步声,是派出所民警赶到了现场。
姜蕊几个把小姑娘交给民警,小姑娘却抱着姜蕊不撒手:“姐姐,跳楼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姜蕊肯定地点点头:“比我描述的可怕一万倍。你记住,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还这么小,将来有无限可能,在你没有反抗能力之前,你要做的只有好好学习,尽力提升自己,厚积而薄发,懂吗?”
小姑娘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但是她还是不放手,道:“我再问个问题,上吊痛苦吗?”
姜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你还想这自杀啊?”
“不是,不是。”小姑娘连连摇头,“我是真好奇。”
姜蕊吓唬她:“上吊的人还没死,舌头已经掉在地上了,老长老难看了。”
小姑娘惨白着脸色,松开了手,一句话没说,被一名女警带下去了。
姜蕊不放心地跟现场做笔录的民警嘱咐:“公安同志,你们见到她的父母帮忙劝劝,儿子女儿都一样,别老厚此薄彼。现在对女儿不好,将来万一儿子不孝顺,不还得指着闺女给他们养老?你们多帮小姑娘说说好话,说她将来有大出息,她父母的福气在后头之类的,这样小姑娘以后的日子没准好过点。”
做笔录的民警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懂得还挺多。好,我们会的。还有,登记好你们的姓名和地址,所里会帮你们申请见义勇为好市民。”
几人登记完自己的信息,民警一看乐了:“嘿,这不都是将来的同事吗?好样的!”
剩下的民警做完笔录,要离开的时候,姜蕊拉住了其中一个,正好是给他们登记信息的那个。
“公安大哥,”姜蕊向上指了指水箱盖子卡住的尼龙绳道:“这是这栋楼的居民用水的水箱吧?你看那儿怎么有个绳子?我怀疑有人在里边投放不明物质,万一有毒就麻烦了。你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走在前面的年长的民警闻言回头看过去,看见水箱口果然卡着一根绳子,随即吩咐道:“小赵,你上去看看,那根绳子是怎么回事?”
姜蕊拉住的那个民警就是小赵,小赵应了一声,将自己的东西递给同事,三两下爬到水箱上。
他打开水箱后,好像就定在那里了一样,一动不动。
底下的民警催他:“小赵,干什么呢?咋不动了?里边有啥啊?”
小赵转过脸来,像见了鬼一样,面色惨白的吓人:“哥,里边有个麻袋。”
底下人问:“啊,怎么会有麻袋?藏了什么东西?”
小赵说话都不利索了:“麻,麻袋里好像是个人,我看见麻袋口有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凶手是死者
麻袋被捞了出来, 里边装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
死了人就是刑事案件,归市局刑警队管。对了,刑侦系统今年开始改制, 把禁毒和刑侦分开了,刑警队现在叫刑侦支队。
市局刑侦支队的人随即赶了过来。对现场进行了勘察。
姜蕊等人的野餐算是彻底被搅黄了。有余她们出现在案发现场,需要配合刑侦支队的人做笔录,几人都被带回了就近的派出所。
而且姜蕊是第一个发现水箱盖子上那根绳子的人, 作为重点排查对象, 被单独带进了审讯室做笔录。
好在这几天宿舍里的几个人都是一起行动一起休息的,可以互相作证, 各自都没有作案时间。
至于她们为什么去那栋楼的楼顶这个问题,据林欢欢说,她小时候跟着奶奶住那栋楼, 奶奶去世之后, 她就搬走了。而她们今天去的那家KFC正好在那附近, 她就突然想回来看看。
刑警们从档案室调出林欢欢的户籍信息,才知道她还是之前一起命案的幸存者。
林欢欢:“我上公大, 就是为了找到当年救我的那个公安,他说自己是公大毕业的。”
其他人:“……”
万万没想到, 还有人考公大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姜蕊的审讯很快结束, 有同宿舍的几人作证,她没有作案时间。而且, 当时在楼顶准备跳楼、又被解救的那个小姑娘也可以作证,姜蕊是和其她几人同一时间到达的楼顶。
小姑娘名叫夏盼娣,她得知当时自己身后的大水箱里藏着一具尸体的时候,吓得魂儿都丢了半条,差点没晕过去。
好在几个人的嫌疑都排除了, 只要家长来领就可以回家。
夏盼娣的父母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气势汹汹地赶来派出所,在门口就大吵大嚷的。
“你个死丫头,还敢跳楼,你怎么没跳下去啊,啊?给我玩儿这套是吧?我看几天不打你,你皮痒了是不是?”
看样子是夏盼娣亲爹的人,根本不顾这里是派出所,抽出腰间的皮带就甩在夏盼娣身上。
在夏父抽出第二下的时候,派出所的小赵一把攥住夏父的手腕,将他甩了出去:“你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你以为是你家啊?孩子都这样了,你们父母有很大的责任,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现在这么对她,等将来她有出息了,到时候你们也打不动了,她也这么对你们行不行?”
夏母在一边咋咋呼呼:“公安还想在派出所欺负人不成?我们教育自己家闺女,你们也要管?你们吃饱了撑的?还她以后有出息?她一个死丫头,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不让在派出所打是吧,那我就出去打,你们公安有本事就把我抓起来!”
夏母一把夺过夏父手中的腰带,骂道:“滚一边去,瞧你那点出息。”
“夏盼娣,你给我出来!”
夏母一声怒吼,吓得夏盼娣都哆嗦了一下,她躲到姜蕊身后,哭着求救:“姐姐,救我,我不想挨打。”
姜蕊实在见不得父母打孩子的事情,这让她想到姜来水和郝爱平两口子那两个人渣。
姜蕊问她:“他们经常打你?”
夏盼娣点点tຊ头,挽起自己的袖子让姜蕊看。
姜蕊看到小姑娘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出好地方。
夏盼娣说:“在家里,所有的的活都让我干,干不好就打我,而且他们吵架的时候打我,饭不好吃也要打我,弟弟发脾气还打我,我真的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姐姐你帮帮我吧。”
“想让我帮你,就得送他们去坐牢,你愿意吗?”
夏盼娣点点头:“嗯,只要让他们不要打我,他们坐牢也活该。”
“好。”姜蕊将夏盼娣护在身后,没理会夏母的叫嚣,对小赵道:“公安同志,夏盼娣要举报他的父母虐待家庭成员,她要验伤。”
“什么!”夏父和夏母一听就炸了,“你个死丫头,还敢告我们,看我不打死你!”
夏父和夏母还没碰到夏盼娣的衣角。就被几个公安按在了地上。
“都说了,派出所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夏父夏母被戴上了手铐,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这次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两人一扫刚才的嚣张跋扈,立马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夏父道:“公安同志,你这是干嘛?孩子不听话,我们就是吓唬吓唬她,也没打伤也没打残的,不至于把我们抓起来吧。”
夏母紧接着道:“就是就是,小孩儿不打不成器,谁家父母没打过孩子,哪里用得着惊动你们公安了?再说我家盼娣儿平时最老实听话,也是最孝顺了,怎么可能告我们哦,肯定有人见不得我们家盼娣儿好,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呢。”
这话就是明着说姜蕊挑拨夏盼娣和父母的关系了。
小赵无语地听着两个人胡咧咧完,转头问夏盼娣:“夏盼娣,我现在问你,是不是你说的要验伤,还要告你的父母虐待你?”
夏盼娣小心翼翼地从姜蕊身后走了出来,根本没看姜蕊一眼,而是直直盯着自己的父母:“我问你们,我不告你们了,回家之后你们还会不会打我?”
姜蕊一听夏盼娣这话,便知道自己多余帮她了。
夏母笑着看向夏盼娣,那眼神要多慈祥有多慈祥:“傻闺女,我们是你亲爹亲妈,哪有亲爹亲妈不爱自己孩子老打孩子的,而且你这么乖,我和你爹怎么舍得打你哦。”
夏母几句话,夏昭娣已经哭得不行了。她对小赵说:“公安同志,我不验伤了,我父母没有打我,你们放我们回去吧。”
姜蕊:“……”
小赵:“……”
当事人都说没有了,派出所也不能无故扣人,当下就把夏父夏母放了。
夏父夏母吃一堑长一智,对着派出所的民警态度放软了不少,最后拉着夏盼娣快步离开了。
从始至终,夏盼娣都没有再看姜蕊一眼。
艾兰走过来:“她回去肯定挨揍,你帮不了她的。”
姜蕊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之前在楼顶你那么跟她说,我都怕她真跳下去,你不怕啊?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艾兰指的是楼顶上,姜蕊刺激夏昭娣的那几句话。
姜蕊摇摇头:“她不会跳的。在我们过去之前,她已经在那儿了。如果她真的敢跳,早就自己跳下去了。她发出声音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让我们救她下来。”
姜蕊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夏盼娣被她父母推搡着走出派出所,叹了口气道:“她可能,缺爱吧。总想有人关心自己,哪怕是陌生人。但其实她最想得到的,就是她父母的关心。跳楼可能也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她父母看到她。不过看样子,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之前被小赵叫“哥”的那个年长的民警走了进来。
姜蕊等几人也是来了派出所才知道,他是派出所的所长,姓赵。
赵所长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在接待室看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姜蕊身上,然后快步走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刑侦支队的便衣。
“你就是姜蕊同志?”
姜蕊点点头:“对,我是。”
赵所长将手中的表彰通报递到姜蕊面前:“这上面的人是你吧?信息都对得上。”
姜蕊低头一看,还真是北河省厅发的对她的表彰通报,但是通报也只是针对山河省的公安系统,怎么京市的派出所也收到了?
不等姜蕊说什么,赵所长道:“我年前去卓州市出差,见过和这个通报,刚才看到你的资料觉得眼熟,就打电话让他把通报传真给我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赵所长激动地伸出手,姜蕊不得已与赵所长亲切地握了握手。
赵所长对身后的刑警队便衣道:“陆队,我说什么来着,真的是她!她就是隶市市局那个技术顾问,破了好多大案那个。”
听到“陆队”两个字,姜蕊眼皮一条,看向赵所长身后,意料之中的不是她心里那个陆队,而是一个长相颇为周正的男人,气质一点也不输陆闻渊。
姜蕊冲他浅浅点个头,便收回了视线。
被称作陆队的人,开口道:“姜蕊同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陆逢川。我们了解你过往的经历,想邀请你来刑侦支队做技术顾问,待遇肯定不会比你在隶市市局的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姜蕊只沉默了半秒,便回以礼貌的微笑,道:“不好意思,陆队,我不愿意。第一,我现在是公大的学生,目前只想好好学习,将来毕业做个好公安,实在没那么多精力;第二,是我私人的原因,恕我不便多言。”
陆逢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艾兰等人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姜蕊原来有这么厉害的履历。
她们被带来派出所这事儿到底惊动了学校,周六休息日,刘队长亲自来到派出所接人。
她听说了来龙去脉后,惊叹于姜蕊的观察力:“多亏了小姜注意到那根绳子,否则死者现在还被泡在水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凶手也会逍遥法外。”
周六的聚餐就这样泡汤了,从派出所出来后,其他人各自回了家,只有姜蕊跟刘队长告别后,独自一人回了学校。
周一一大早,刘队长找到姜蕊:“告诉你个好消息,天台水箱藏尸的那件案子破了,死者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凶手是死者的丈夫,为钱杀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 83 章 徐泽死了!
楼顶水箱藏尸案的死者名叫刘玥, 她的丈夫名叫钱进。
要说刑侦支队破这案子的过程顺利的有点过头,支队所有的侦破手段还没来得及施展,凶手就自己跳出来了。
现在四月份的天气, 气温还不是很高,尸体又被泡在水里一夜,基本上没有发生腐败。警方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是某贸易公司的法人刘玥。
同一时间,派出所接到报案, 某贸易工贸公司员工称, 有人冒充公司老板要挪用公款。而派出所的人一看,报案的公司名字跟楼顶水箱藏尸案死者所在的公司是同一个名字, 赶紧将这一情况通报给了市局刑侦支队。
陆逢川带人来到死者的贸易公司时,死者的丈夫钱进也在,而死者的办公室里正坐着一个带着墨镜、乍一看上去跟死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两个人正在威逼利诱公司的会计, 想要将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都转到钱进的个人账户上。
两人的犯罪手法实在拙劣, 当场就被刑警们戴上了手铐, 押回了市局。
死者的丈夫钱进嗜赌成性,背着刘玥在外边欠下了巨额赌债, 被刘玥发现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刘玥当即提出了离婚。也就是在那时候, 钱进对刘玥起了杀心。
直到三天前,钱进认识了一个女人名叫沈翠萍。钱进发现郝翠萍遮上眼睛的时候, 简直跟刘玥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一个天真且狠毒的计划就在钱进脑袋里形成了。
案发当天钱进告诉刘玥同意离婚,前提是两人最后一起吃一顿散伙饭,吃饭的地点约在钱进租住的出租屋里。席间他将刘玥杀害,本来计划好的分尸之后再抛尸的, 但是想到现场的血迹不好处理,且动静太大,容易引起邻居注意。他便改变主意,想到在凌晨没人的时候,将尸体藏进楼顶的水箱里。用钱进的话说,现在气温还不高,尸体不会臭,藏在那里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发现。
完成这一切之后,钱进就连夜回到两人共同的家,找到了刘玥的存折、银行卡还有各种首饰,全部据为已有。而天一亮,钱进就找到了郝翠萍,并出钱让郝翠萍冒充刘玥来到公司,企图侵吞刘玥公司的资产。
但是钱进不了解一个正直的会计的底线,更不清楚刘玥公司的员工对老板的了解,几乎在假刘玥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公司会计就发现她是假冒的,这才偷偷报的警。会计想过老板可能遇到危险了,但没tຊ想到她已经遇害了。
“死者的丈夫,就是那个钱进,在铁证面前,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据他交代,她拿到刘玥的全部财产后,就准备出国,刑侦的同志也查到他买了三天后出国的机票。只是钱进没想到,刘玥的尸体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刘队长将一封文件推到姜蕊面前:“这是市局出具的公函,感谢你为破获此案提供了重大线索。学校已经将此记入你的档案里了,并给予表彰。”
姜蕊从刘队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接近上课时间,她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赶忙马不停蹄的赶到教室。
第一节课是刑侦必修课刑事侦查学,全专业的人都一起上的大课。
姜蕊刚坐到座位上,刑侦学的老师就推门进来了。这位老师戴个圆圆的黑框眼镜,像个老学究。老学究上课严肃古板,每节课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名,一旦被他发现缺课就要进入他的黑名单了,期末不管你考几分,肯定要算你挂科。
不过,公大纪律严明,从来没人敢逃课,老学究还没抓到过一个逃课的同学。
点名接近尾声——
“张佳烨。”
“到。”
“徐泽。”
“……”
老学究连着喊了三声徐泽的名字,都没有人应。大家都回头张望,想看看徐泽到底有没有来。
终于,有人站了起来:“老师,我是徐泽宿舍的宿舍长,徐泽昨天就没有返校,今早我已经报告给辅导员和区队长了。”
“嗯。”老学究从眼镜底下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你叫刘天是吧?你不早说,这不浪费时间吗?坐下吧。”
老学究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道:“回来后告诉徐泽,明年重修刑侦学。还有不要来找我哭诉,有事找你们辅导员和区队长去。”
“最后一位,姜蕊。”
姜蕊没吃饭,饥肠辘辘的,刚偷偷将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到嘴里,闻言差点卡住。
直到老学究又喊了一句:“姜蕊。”
“到。”姜蕊立马站了起来,“老师,姜蕊到!在这呢。”
老学究看了她一眼:“嗯,坐下吧。下次嘴里东西吃完了再来上课,这次就先不追究了。”
姜蕊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找了张纸将大白兔吐了出来,重新坐好。
这老学究不是戴个眼镜吗?眼神怎么那么好?这都能看出来?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揭了过去,一上午的专业课,上的人们昏昏沉沉的。
姜蕊倒听的很认真,但是她实在是饿,只趁课间的时候吃了两块陆闻渊寄来的大白兔奶糖,勉强坚持到中午下课,第一时间就拉着艾兰他们去了食堂。
直到一碗色香味儿俱全的老京市炸酱面下肚,姜蕊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有饭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艾兰几个都笑她:“瞧把你饿的。”
几个人又说起楼顶水箱藏尸的案子,姜蕊就将情况简单地概述了一下,讲给她们听。
几个女生听完都沉默良久,最后秦妍说了一句:“赌博害人啊!”
姜蕊补充道:“不光赌博害人,任何违背法律违背道德的事情都害人,而我们来这里学习的目的,就是将来能有有能力遏制和减少这类事情的发生。”
姜蕊说完,同宿舍的几位姑娘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看的姜蕊心里毛毛的:“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艾兰:“没事儿,就觉得你觉悟好高。”
林欢欢疯狂点头:“对对对,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像我们以后的领导。”
秦妍笑她:“你还没毕业呢,还不是正式的公安,你知道你以后领导啥样啊?别打去小姜了。不过小姜刚才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真的十分从容坚定,好像做了十来年的老公安似的。”
姜蕊:“……”
她自己也刚反应过来,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怎么那么像陆闻渊,肯定是被他传染的。
几人正说着,旁边的那一桌坐下了几个男生,姜蕊一看,都是他们专业的,其中就有张佳烨,还有徐泽宿舍的宿舍长刘天。
刘天看着面前的饭发呆了一会儿,突然问张佳烨:“张佳烨。宿舍里就你和徐泽不是本市的,宿舍里就你俩周六日留校,你真的不知道徐泽去哪儿了吗?”
正在吃面的张佳烨闻言,看了刘天一眼,十分从容地咽下嘴里的面条,才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你也知道他每天对我都是阴阳怪气的,带着你们一帮人孤立我?我稀得搭理他,他也不可能告诉我他的去向。”
刘天叹了口气,埋怨道:“这个徐泽也是,去哪儿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辅导员都不知道,他家里也联系不上,如果他明天再不回来的话,学校就要报警了。”
张佳烨吃面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囫囵将面吃完,也不等同桌的其他几个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同桌的人看着张佳烨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轻轻嗤了一声:“装货。”
刘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张佳烨和徐泽以前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听说就是因为张佳烨的射击成绩好过徐泽,徐泽就单方面疏远的张佳烨,两人不欢而散,后来都不怎么说话了。”
回到宿舍,艾兰告诉姜蕊,同学之间关于张佳烨和徐泽关系的传说。
“对对对。”说到八卦,林欢欢就兴奋起来:“我还听说这个徐泽带头,让全班男生都孤立张佳烨,现在张佳烨都不跟那些男生玩儿,所以那些男生们总在背后蛐蛐张佳烨。”
姜蕊奇道:“还有这事儿?哪有人会因为朋友的成绩比自己好就跟人散伙的?”
如果是真的,这个徐泽也太小心眼的。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是社会,学校更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稀奇。
下午的射击实训出了一点以外,张佳烨的学习枪械不小心走火,子弹贯穿了他左手的手掌,张佳烨被紧急送往医院就医。
射击实训紧急停课一周,改为靶场安全规范学习课程……
“轰——嗡隆隆——”
是汽车发动机加速的声音。
姜蕊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车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一排排树木——
她这次好像是趴在车玻璃上。
视线转动,最先看到的是座椅靠背上一摊红色的血,然后是徐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侧脸上一处明显的尸斑!
徐泽死了!
姜蕊试图控制梦中的视线慢慢转动,转到极限也只能看到驾驶位上一个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的轮廓。
驾驶位上的男人开着车,似乎还在哭。
突然,“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之后,徐泽的身体受惯性影响,向前栽去,姜蕊看到徐泽脑后的座椅上,全是鲜血的血迹。
看来徐泽的致命伤在后脑。
驾驶位上的男人像是怕他磕着,突然抬手接住了徐泽的脑门,然后两只手扶着徐泽的脑袋,轻轻把他推回座椅上。
姜蕊心头猛的一跳,这个男人的左手上缠着纱布,他的左手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 84 章(二合一) 我们在死者
车上的内饰灯一直开着, 姜蕊看到男人手上裹着的纱布边缘瞬间被晕染成红色,还有殷红的血顺着缝隙流了出来。
这是男人手上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了。姜蕊甚至看到,男人手上流下来的血滴在徐泽的颈侧, 然后渗进了徐泽的衣领里。
男人收回手,姜蕊听到驾驶室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男人下车,从车后方绕到了副驾驶位,然后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 将早已毫无生气的徐泽拖到了驾驶位上。
外边的天黑乎乎的,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围异常的安静。
姜蕊听到车外有人吸烟的声音, 紧接着车窗上一个红点迎面飞来,是未燃尽的香烟。男人在车窗玻璃上碾灭烟头,然后随手一弹, 烟头就飞了出去, 不见了。
不多时, 姜蕊就感觉到汽车正在缓慢的向前移动,然后车头骤然往下一沉, 只听 “哐当” 一声闷响,前车头似乎掉进了个深坑里。
紧接着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刺啦——”一声, 是汽车底盘与路基碰撞后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姜蕊听见“轰——”的一声,眼前一亮, 车身瞬间被大火包围!
姜蕊想逃,可是身体好像被车窗吸住一样,只有眼珠子能转一下,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她活生生感受着身后滚烫的热源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烧到身上了!
“我要在梦里被烧死了吗?”姜蕊想。
“轰隆隆——”
姜蕊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宿舍的床上了。
林欢欢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刚才是打雷了吗?”
她话音刚落,外边又是一声“轰隆隆——”
还真是打雷了。
姜蕊下床,来到阳台的窗边向外看去,外边竟然哗啦啦下起了tຊ雨,雨势还不小。
艾兰也来到阳台,看见姜蕊煞白的脸色时吓了一跳:“小姜,你脸色好难看,又做噩梦了?”
姜蕊回过神来,缓缓地点了点头:“啊,嗯,没事,我站这儿缓一会儿就好,吵醒你了?”
艾兰摇摇头:“我听到雷声,出来看看。”
“这还没五月呢,就开始打雷下雨了。”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哎呀,这不马上到点了吗!”
几乎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起床喇叭准时出声,宿舍里其他人眼睛还没睁开,就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欢欢抱着被子耍赖:“不是下雨呢吗?应该不跑操了吧?我可不可以再睡会儿?”
“别做梦了,快起吧。”秦妍走过去,把她从床上拉下来:“下雨不跑操也会检查内务,不会让你睡懒觉的。”
几乎是秦妍话音刚落,喇叭里就传来一个干涩的男声:“今日下雨,室外早操取消,全体学员不得卧床,即刻整理内务,大队督察随即逐层检查。
“啊——?”
楼道里传来同学们失望的哀嚎声,然后就是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大家都争取时间早点洗漱完,回来再整理内务呢。
林欢欢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什么!又检查内务?”
她麻溜下床,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小梳子就冲出了宿舍。
姜蕊和艾兰相视一笑,先各自回到自己床上叠好被子,整理好床单,又将宿舍整体的卫生收拾了一遍,就连床底下鞋子的摆放位置都要整齐划一。
整理完一切之后,林欢欢等几个人也回来了。
“你们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就行,老规矩,东西按标准摆好。”
艾兰嘱咐完,这才和姜蕊一起拿出洗漱用品去盥洗室,避开了盥洗室人流高峰期。
床上的被子都是标准的豆腐块,床单上也没有多余的东西,桌面整洁,地面干净,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大队督察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在内务评分表上给407宿舍的内务打上了一个优,并给出评语:“继续保持!”
内务检查结束的时候,外边的雨也停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马哲,姜蕊一进教室门,就看到教室最前排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她脚步猛地顿住,心底陡然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那是一身黑衣的张佳烨,他头上戴着一顶湿透的鸭舌帽,鸭舌帽下的脸色惨白,而放在桌上的左手上的纱布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松松散散地挂着。
张佳烨的这身行头,姜蕊十分熟悉,与昨晚杀害徐泽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果然,张佳烨就是杀害徐泽的那个黑衣男人。
姜蕊跟艾兰说了句什么,后者看了张佳烨一眼,便快速转身出了教室。
之后姜蕊就径直走到张佳烨面前,不顾全班同学的眼光,直接开口到:“张佳烨同学,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张佳烨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姜蕊,反应慢半拍的道:“奥。”
姜蕊等张佳烨站起来,才率先向教室外走去。
马上要上课了,楼道里都是急匆匆赶来上课的同学,只有姜蕊和张佳烨,逆着人流向楼下走去。
直到走到楼下拐角,上课铃声也响起了。
张佳烨终于忍不住开口:“姜蕊同学,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姜蕊算算时间,艾兰差不多应该快回来了。
她转过身,冷沉的视线直直锁在张佳烨脸上,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我看见你了。”
张佳烨一愣:“什么?”
随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杀意:“不可能!”
姜蕊防备的视线从他湿透的鸭舌帽,再转到左手上带着血污的纱布上,冷冷道:“如果我是你,再不清楚对方实力的前提下,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张佳烨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是你,不管我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多管闲事。”
姜蕊耸耸肩:“可惜了,你不是我。我这人出了名的喜欢多管闲事。”
姜蕊话音还没落,张佳烨突然出手,向着姜蕊的后脑击去。姜蕊耳边风声乍响,在张佳烨伸手过来的瞬间,迅速沉腰,右臂挡开张佳烨伸过来法人手,借力一拧,脚下顺势一绊,张佳烨重心失衡,向前一趴,姜蕊转身用膝盖狠狠顶住张佳烨的后腰,下了死力将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死死按住。
姜蕊感觉到,张佳烨的手上的皮肤滚烫,应该是发烧了。
“这是怎么了?小姜,你怎么和张佳烨打起来了?”
艾兰终于带着刘队长姗姗来迟,看到姜蕊和张佳烨打作一团,惊呼起来。她实在没想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姜蕊,能把张佳烨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按在地上暴揍。
刘队长看到地上的两个人眼前一黑,这两个人可都是学校看好,重点培养的学生啊,怎么还打架斗殴上了。旋即喊道:“姜蕊,张佳烨,你们两个做什么?都站起来!”
姜蕊吐掉嘴里的头发,按住张佳烨的手毫不松劲:“刘队,我不能松手。马上报警,张佳烨杀害了徐泽。”
姜蕊和张佳烨直接被校内警卫队带进了保卫科办公室,十几分钟后,刑侦支队的警车便行驶进了公大,径直停在了保卫科门口。
“张佳烨杀害徐泽之后,开车将到徐泽扔在一个地方,并伪造成了车祸现场。”
陆逢川冷锐的视线落在姜蕊的脸上:“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姜蕊想了一下,道:“那里应该是一条断头路,两旁的树木基本上都是小杨树,像是刚栽上不久,有些已经发芽长出叶子,有些却是光秃秃的,应该没有成活。对了,路基比汽车底盘要高很多。”
陆逢川与同伴对视一眼,后者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陆逢川又问姜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蕊一早就想好了答案,张口就来:“是张佳烨亲口告诉我的啊。”
陆逢川差点冷笑出声:“你和张佳烨是什么关系?她要姜自己的秘密亲口告诉你?还是,你根本就是她的同谋。”
姜蕊:“……”
这天下姓陆的队长是不是都是同一个毛病,喜欢将报案人当做嫌疑人来审?
“你也知道,张佳烨正在发高烧,可能他脑子烧糊涂了,都不知道自己把自己个儿出卖了。”姜蕊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而且,陆队长,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这点请您记住。”
刑侦支队的效率还是在线的,不到一个小时,还在公大的陆逢川就接到消息:“队长,我们在城西三环以外的一条未通车的村路上找到一辆事故车辆,车子油箱破裂,车身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车内驾驶位还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经确认,系公大刑侦系95级学生徐泽。”
陆逢川眉头猛的蹙起,看了一眼旁边的姜蕊,沉声吩咐对面:“让法医和现勘到场,对事故车辆及周围两公里内的范围进行仔细排查,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蕊和张佳烨一同被带回刑侦支队,配合调查。
张佳烨在校医务室打了一针退烧针,人恢复了些力气,但是无论公安问什么话,他都是拒不配合:“你们要是有证据,就定我的罪。”
气的刑侦支队的警员们都找速效救心丸吃。
姜蕊在刘队长的陪同下,以报案人的身份坐在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的椅子上,等着做笔录。
看着刑警队员们从审讯张佳烨的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个个脸上都气呼呼的,便知道他们没问出什么。
姜蕊找到陆逢川:“陆队长,我能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保证给张佳烨定罪。”
陆逢川这次对姜蕊还算客气,还递给她了一瓶饮料:“你说。”
姜蕊也不客气,打开饮料喝了一口,不禁眼前一亮,嘿,还真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喝完两两口,一抬头就看到对面陆逢川正殷切切地看着他,这才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随即道:“虽然我不知道张佳烨是怎么杀死徐泽的,但是有一点,张佳烨抛尸的时候,他手上有新伤,且抛尸过程中伤口裂开,流过血,所以他手上的血有可能在徐泽的尸体上留下痕迹。反之,亦然。”
陆逢川静静听她说完,一拍大腿:“怪不得隶市市局让你去做技术顾问呢,你真是个人才!”
陆逢川二话不说,亲自将话传到了法医室。
京市不比地方,这里的各种仪器都十分先进,验个DNA更不像隶市,还要找设备,建实验室之类的,这里的设备和技术人员都是现成的。在技术人员日夜不停的努力下,三天后,陆逢川拿到了张佳烨杀害徐泽的直接证据。
同时警方对张佳烨和徐泽的宿舍进行了彻底搜查,可是两人的私人物品都很干净,好像被人刻意清理过,警方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线索。听刘天说,张佳烨在周日tຊ晚上曾经收拾过他和徐泽的内务。
“法医在徐泽的衣领处提取的DNA样本,与你的一致;同时,法医也在你当时用过的纱布里,提取到了徐泽的DNA。”陆逢川将DNA检验结果拍在张佳烨面前:“这足够定你的罪了吧?”
“哦,还有这个,这个烟头是在死者徐泽的事故车辆旁边捡到的,上边也验出了你的DNA。”
张佳烨面如死灰,嘴唇抖个不停,最后竟然只说了一句:“徐泽,是我杀的,你们枪毙我吧。”
之后,无论警方再问什么,张佳烨再也没开过口。
就在整个刑警队对张佳烨的零口供一筹莫展之际,法医室又传来一个重磅消息。
法医秦山直接找到陆逢川:“我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6-MAM。”
陆逢川还没说话,新来的小弟一惊一乍道:“秦法医,什么什么6M?”
秦山耐心解释:“是6-MAM,6-单乙酰吗啡,是人吸食□□后独有的代谢物。”
“□□?”陆逢川眉头皱得死紧,“徐泽不是公大的学生吗?怎么会吸食□□?”
他思考了一会儿,道:“对张佳烨进行吸毒检测,还有,立即将这一情况通报领导及公大。”
消息传到公大,校领导立即有了动作。将徐泽在校期间的出入轨迹、接触的人员查了个遍,根本没有查到徐泽是从哪里接触的□□。接下来直到放暑假,整个学校都沉浸在一种紧张地氛围中,宿舍里、路两旁、操场上、教学楼,处处都没看到执勤的老师和校领导,绝不能让剩下的学生中再出现一个徐泽。
张佳烨的检测报告显示他并没有吸食毒品的经历,但他还是对警方闭口不谈,始终不肯说出杀害徐泽的动机。
姜蕊向学校打了申请,经过学校推荐,来到市局刑侦队,协助侦破这件案子。
她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见了张佳烨。
姜蕊坐在张佳烨对面,开门见山道:“张佳烨,我知道你和徐泽的关系了。”
张佳烨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头看向姜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蕊接着道:“你和徐泽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考到公大的,而且徐泽曾经救过你的命对不对?”
张佳烨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你怎么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由于很久不说话,张佳烨的嗓音很哑,好像一只被人抻了气管的鸭子。
姜蕊看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刘队去过你们的家乡,坪县,我们还见到了你们的奶奶。”
提到奶奶两个字,张佳烨的眼圈瞬间红了。
姜蕊又说:“准确的说,是徐泽的亲奶奶。”
“她给我们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
“奶奶还说,你的父母是为了帮助公安捉拿毒贩才牺牲的,他们还被评为了【杰出青年卫士】。后来你被人欺负,被人推进池塘,是徐泽救了你,是他把你领回家,从此你就多了一个兄弟护着你,一个奶奶照顾你,你又觉得自己有家了。从那时起,你就把徐泽当亲兄弟看,所以,当你发现他吸毒时,你无法相信,甚至不敢面对,你最亲的兄弟竟然变得跟害死你父母的那些人一样,所以你就把他杀了,对吗?”
“不对!”张佳烨突然吼了一声,“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干什么?坐下!”两边的刑警将张佳烨按了回去。
“我没想杀他的。”张佳烨喃喃道:“我告他这东西不能碰,他明明已经答应我戒掉了,可他骗我。”
张佳烨发现徐泽还背着他偷偷跟那些人来往,两人再一次大吵了一架,张佳烨要去报警,徐泽慌了,请求原谅,并承诺自己会去自首,前提是两人先回家见奶奶一面,不让她老人家担心。
张佳烨答应了。可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心软,换来的是好兄弟的杀心。
周日那天,徐泽租了一辆车,说他刚考了驾照,两人可以开车回老家看奶奶,来回也方便。可张佳烨上车后,徐泽将车开到了一处山谷里,便停了下来。
徐泽问他:“张佳烨,你能不能放过我?”
张佳烨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们都在公大上学,我们都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你这样,将来还怎么做公安?”
徐泽说话都戴上了哭腔:“那我退学行不行?你别举报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
张佳烨看他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一顿吼:“你退学管个p用,没有公安的帮助你戒得了毒?你能摆脱那些人?他们会跟你一辈子!”
徐泽听完突然不哭了,阴恻恻地看向张佳烨:“所以,你是一定要毁了我是吗?”
张佳烨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救过我的命,我怎么会想毁掉你,我是想帮——”
一个“你”字没说完,张佳烨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在他面前,一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张佳烨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父母被毒贩用枪指着的画面……
“嘭——”的一声,张佳烨的父母倒下了,可是这次他没有倒下。
徐泽震惊地看着张佳烨堵住枪口的手正在涓涓流血,当时他那表情好像被打的人是他一样,话都说不清楚了:“对对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要开枪打你,我只是……”
徐泽在张佳烨越来越冰冷的视线里,慢慢垂下了手臂,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按下扳机。
而在张佳烨的眼里,面前的徐泽已经变得跟那群毒贩一样没有人醒了,他要为父母报仇,他要阻止徐泽走向堕落……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驾驶室的门半开,还来不及解开安全带的徐泽头朝外,软软的挂在哪里,后脑勺都是血。而他自己的手里,则握着原来在徐泽手中的那把枪,枪托上都是红白相间的血水。
张佳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竟然将徐泽活活打死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先将车和徐泽藏了起来,自己回学校上课。可是听说老师说找不到徐泽要报警,我怕事情败露,便想到制造一起徐泽因为交通事故而亡的假象。”
“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假装发生事故车子漏油起火,车子和徐泽都会被烧得只剩一堆骨架,到时候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张佳烨抬头看着头顶的白织灯,声音很轻:“可能老天都看不惯我,突然下了一场那么大的雨,生生把已经烧着的汽车浇灭了。”
根据张佳烨提供的线索,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联合行动,一句端掉了那家歌舞厅那个贩毒窝点,并且抓获了涉案毒贩七人。
张佳烨被移送检查机关提起公诉。
姜蕊以为一切告一段落,自己可有安心学习了,可是没学几天,刘队找到她。
“徐然那案子抓到的几个毒贩,供出了他们的上游,就在隔壁海市。组织需要你前去海市,接应我们派过去的卧底,并协助他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那只手,她
海市河海交汇, 陆运发达,是华北地区最重要的海陆交通中转枢纽。
但这里有些地方鱼龙混杂,也最难管理。
“咚——咚——咚……”
大铁锤一下一下锤了下来, 声音停止时,躺在钢板上的人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红白相间,像是在钢板上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花。
远处的海浪不断拍打岸滩, 咸腥的海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
“大家都看见了!谁敢给雷子传消息、谁敢背叛金爷,就是这个下场!”
一个光头男人打着赤膊, 拎着作案的铁锤,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首座的老人面前:“金爷。”
金爷点了点头:“嗯。”
光头男人退到金爷身后, 金爷才慢悠悠起身, 身高竟然只比他坐的椅子高一点点!所幸他站得高, 居高临下环视一圈,突然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慢悠悠地道:“大家不要怕,对待叛徒我是从来不会手软滴;但是对自己人, 我也从来不吝啬, 有钱大家赚嘛!只要大家心齐,保证大家都有赚不完的钱。”
底下一众小弟齐声喊了一句:“谢金爷!”
金爷十分满意, 这才向后伸了伸手,将一个年轻男人拉到自己身前。
男人很高,站着的金爷只到他的手臂处。
在姜蕊的视线里,只看得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
姜蕊的心脏骤然一紧,那只手, 她好像很熟悉。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亲孙子,金渊,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对我怎么样,就要对我孙子怎么样,知道了吗?”
“是!”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姜蕊猛然一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通往海市的火车上。
“哟,妹子,瞧你一头汗的,做什么梦了?”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大姐,穿着一个粗布褂子,tຊ身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袱。
大姐一边磕着瓜子还用胳膊肘杵了姜蕊一下:“诶,这小姑娘,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啊?家里大人怎么教的,这么不懂事儿。”
大姐嗓门奇大,一句话,让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蕊缓过神儿来,转头看了身边的大姐一眼,冲她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嘿嘿,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我父母在哪儿,没人教我。”
大姐一听,眼珠子转了转,立马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哎呦,不好意思啊姑娘,我真不知道。那你这次去海市是去探亲还是上学海市找工作啊?”
姜蕊拧水杯的动作一顿,看向这位过分热情的大姐,道:“当然是找工作。听说那边工资跟京市差不多,但是物价比京市低,能攒下钱,所以我就过去看看。”
“哎呦!”那位大姐一拍大腿,兴奋地道:“遇见我算是该着你发财啊。”
姜蕊眼里放光,一脸感兴趣的看着她:“姐,你这话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门道?”
刘队说过,查到的那个犯罪团伙,专门哄骗和拐卖年轻人道境外,比他们从事贩毒活动。
姜蕊确定眼前的这位大姐肯定就是人贩子,但至于他是不是为贩毒集团效力的人贩子,还得需要查一查。
大姐问他:“你上过学没?认字儿吧?”
姜蕊忐忑又遗憾地摇摇头:“我没上过几天学,一到十都认不全。”
那大姐立马道:“没上过学也没关系,那边包培训的。”
她突然放小声音,神秘兮兮地跟姜蕊说:“我外甥是开公司的,那边有一个文职的活缺人,管吃管住,一日三餐全包,还包培训,一个月一千二,你去不去?”
姜蕊做出吃惊的表情,惊呼:“一千二!”
随即又捂着嘴放小了音量:“姐,你确定你外甥那儿,一个月一千二的工作,能要我这个连几天学都没上过的文盲?”
姜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旁边的大姐有些得意忘形:“我给他介绍的人,他肯定要啊。其实工作不难,就是简单的整理登记、打杂跑腿,轻松得很。就是工作地点不在海市,你愿意吗?”
姜蕊疯狂点头:“那在哪?”
紧接着又说:“其实在哪儿都无所谓,反正我就一个人,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大姐亲热地拉过姜蕊的手,道:“放心,不远,就在隶市。”
姜蕊一听“隶市”两个字,就知道这人贩子不是她找的那个。他对不远处接应她的同事使了了眼色,后者会意,起身去了前边的列车警务室。不一会儿就有乘警来到这节车厢开始查票。
姜蕊旁边的大姐刚才对她还百般热情,一见到乘警查票迅速安静了下来,松开姜蕊的手就要离开座位。
姜蕊一把拉住了她:“诶,姐,你去哪儿?一会儿下车不是还要带我去找工作吗?你可别可一个人先走啊。”
那大姐根本不想理姜蕊,只想赶快离开这节车厢,可旁边那小姑娘,手劲儿贼大,她想走怎么也挣脱不开。
两人一拉一扯,再加上姜蕊的呼喊,迅速吸引来了乘警。
“你好,两位,麻烦请出示一下火车票和身份证件。”
人贩子大姐这下更走不了了,脸都憋白了。
姜蕊迅速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火车票,等乘警查验完毕还给她之后,她赶忙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大姐:“姐,你身份证和火车票呢?快拿出来给警察叔叔看啊。”
刚刚满二十四岁的年轻警察叔叔看了姜蕊一眼:“……”
人贩子大姐慢吞吞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我车票弄丢了 ,只有身份证。”
乘警拿到身份证后,仔细地端详了半天,问她:“孔小豆,是你吗?”
大姐点点头:“是,是我。”
乘警点点头,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到大姐面前:“那你再看看,这个梅爱青是不是你?”
姜蕊这才看清,乘警手里举着是一张通缉令——嫌疑人,梅爱青,拐卖妇女儿童十数人,现向全国悬赏通缉。提供重大线索者,奖励五万元!
姜蕊眼睛瞬间开始冒光,五万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眼前这位可是行走的人民币啊!
梅爱青眼中寒光一闪,眼见逃跑无望,猛地把包袱砸向年轻乘警面门,顺势从腰间摸出弹簧刀,起身一把拽过姜蕊挡在身前,锋利刀刃死死抵在了姜蕊的脖颈处。
这些动作没有犹豫,一气呵成,打了乘警一个措手不及。
姜蕊突然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冒了出来。
这个死人贩子,竟然还下死手。
姜蕊尽量保持不动,向远处蠢蠢欲动的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乘警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坏了,举着配枪对着梅爱青:“你别乱动,你跑不掉的,马上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姜蕊叹了口气,小乘警上学时,射击课成绩应该不是很好,持枪与歹徒对峙的时候,连保险都没开。
不过姜蕊也感到一丝丝庆幸,起码误伤不到她。
身后的梅爱青冷笑一声:“死雷子,你敢开枪吗?我警告你,赶紧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姜蕊也颤抖着声音道:“警察叔叔,你们就放了这位大姐吧,我不想死的,你们快救救我!”
小乘警有余了半刻,向后退了一步,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只要能放了人质,一切都好商量。”
梅爱青飞速向外看了一眼,马上到道:“我要下车。”
“好,可以!”小乘警答应的很干脆,“但你要放了人质。”
梅爱青毫不松口:“我要先下车,再放人。”
支援迟迟不来,小乘警没办法,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车厢门口。
梅爱青站在了门口,前面用姜蕊挡住自己的身子。有小姑娘挡着,她下车的时候,公安就不能第一时间追上来。
火车的刹车声响起,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偏去。
说时迟那时快,姜蕊趁着梅爱青的弹簧刀离开自己脖子的半秒之间,头猛的向后磕去,同时出手打在梅爱青的手肘上。梅爱青鼻子和手肘同事受到夹击,弹簧刀落地,立时疼得眼泪汪汪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乘警呼叫的支援也到了,几个乘警一齐挤了上去,合力将梅爱青按在了地上。
梅爱青趴在地上,死死抬头看向姜蕊:“你,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姜蕊摇摇头:“还真不是。只是你坏事做尽儿,缺了大德,老天爷才将你送到我这里,让我立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在这里能跟
姜蕊自己就是被姜来水夫妇从亲生父母身边偷出来的, 心里对这些人贩子深恶痛绝。她曾经发誓要见一个抓一个,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再也不能去害别人。
梅爱青对姜蕊和周围的乘警破口大骂, 但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她的下半辈子,注定要在牢里度过了。
姜蕊站在原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过道那头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断像这边张望。
姜蕊眨了下眼, 藏起一身的锋芒,肩膀猛地一垮, 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弓着背向后靠在车厢壁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 我……”
她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了半天,没再多说一个字, 好似被吓傻了。
被乘警拷上提溜起来的梅爱青都看傻眼了,对姜蕊的突然变脸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我**——唔!”
梅爱青被捂了嘴带走了。
姜蕊灰头土脸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抽抽噎噎地从包里翻出卫生纸和小镜子, 对着镜子擦了擦脖子处的伤口。还好那个弹簧刀不快,只破了一点皮, 不算很严重。
姜蕊从镜子中看到,刚才鬼鬼祟祟偷看她的那个人就坐在她座位斜后方的位置,那是个染了黄毛的年轻男人,一双老鼠似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瞟向她这边。
姜蕊无语,傻子都看的出来这人有问题吧。
姜蕊十分纳闷, 这人总不能是梅爱青的同党?要伺机对她打击报复?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名女乘警拎着医药箱走了过来:“你好,同志。很抱歉,刚才抓捕罪犯的时候让您受伤,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姜蕊怯怯地点了点头,女乘警就打开医药箱,开始帮她脖子上那微不足道的伤口消毒、包扎。
“梅爱青在这趟车上的同党已经全部被我们抓获了,你可以放心了。”
女乘警走后,姜蕊借着照镜子的功夫,往后一看,黄毛男人已经不见了。
五月的海市比京市凉快不少。
姜蕊走出火车站,穿过乱糟糟的广场,来到街边。这里三轮车扎堆,互相争抢着客人。
“去哪儿啊,妹妹?捎你一段昂,便宜。”
“妹妹,我这儿更便宜,坐我的!”
姜蕊没有理会拉客的tຊ三轮车,径直往前走。
她刚穿过路口,旁边不知什么地方突然窜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住她:“大妹子,快救我,人贩子要抢我的孩子,还要抓我。”
姜蕊低头一看,女人手上还领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
这坐一趟火车,怎么到处是人贩子?人贩子扎堆啊?
女人话音刚落,她身后就追上来几个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臭娘们儿,说你两句就带着孩子往外跑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太太手里拎着个藤条上来就冲着女人一顿抽:“我让你跑,跟不跟我们回去?”
女人一边哭一边往姜蕊身后躲,还好姜蕊身手好,装作大惊失色,顺势往地上一缩,再一滚,就远离了风暴中心,老太太的藤条全都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和老太太同时愣住,寻找姜蕊的影子,才发现姜蕊已经在两米开外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过来,姜蕊直接从地上爬起来,道:“既然是你们的家事,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能走!”人群中一个男人突然走了出来,将姜蕊从人群边上拉了回来。
姜蕊一看,嚯!老熟人,是车上偷窥她的那个黄毛。
这些人,专门针对外地务工的年轻女性,组团作案。
姜蕊想,这次应该找对了!她仿佛看到一等功的牌匾在向她招手。
黄毛义正言辞:“人家母子俩向你求助,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儿?为嘛不帮帮人家?”
姜蕊装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大哥,我刚来海市,人生地不熟的,你也看到他们那帮人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帮人家啊?”
那黄毛一拍胸脯:“妹妹你别怕啊,我帮你看着,我看谁敢动你?”
嘿!原来这黄毛要在这演好人呐!
黄毛挡着姜蕊不让走,问先前的女人:“姐姐,你说他们真是人贩子要抢你的孩子吗?”
女人尴尬地一笑:“对不起啊妹子,我说谎了,他们是我婆家的人,这个死老太婆总打我,我受不了跑出来,我怕说实话没人帮我,才说他们是人贩子的。”
姜蕊:“……”
并不是很想听这种编的蹩脚的家事。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反正我是不想跟他们家过了,我要离婚。妹子你行行好,跟我回家拿一下东西吧,我怕我自己回去他们不放我出来。”
姜蕊:“……”
怕是我跟你回去我就出不来了。
姜蕊怯生生地看了黄毛一眼,眼中全是把黄毛当成大好人的赤诚:“黄毛哥。”
黄毛眉头一皱:“啥?”
坏了,把外号喊出来了。
姜蕊就当自己没说过,重新开口:“那什么,大哥,要不我们两个跟她一起去,你看起来比较有安全感。”
黄毛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道:“行,既然妹妹你求我了,我就行行好,跟你们一起去。”
说完,黄毛对着女人抬了下下巴:“带路吧。”
女人看了黄毛一眼,转身领着孩子往外走,期间她那个所谓的婆婆还有跟过来的三个打手,都跟个哑巴一样,一句话没说。
姜蕊忍着扶额的冲动:这年代连人贩子都这么“单纯”,以为他们那瘸了腿儿的演技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女人来到一辆面包车前:“路程有点远,得坐车。”
海市滨海大道顺发大厦八楼,金艳宫歌舞厅。
与其他歌舞厅的嘈杂不同,这里没有大厅,不招待散客。里边全是单独的雅间,私密性极强,是专门招待大人物的地方。
“诶,那愣头青怎么样?”一个光头男人油乎乎的手摸上女人的后背,“这么多漂亮姑娘就没一个看上的?”
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浓妆艳抹的,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但看气质,应该是个绝佳的美人。
女人娇嗔地斜睨了光头一眼,将他不老实的手打掉,道:“唉!金爷把人送到我这儿,让我好好招待,不就是让我给他找女人吗?你说你们男人哪个不好色的?可这位倒好,人送进去一波又一波,一百八十种不带重样的,可人家愣是一个没看上,全都把人赶了出来,你说他想干嘛?”
光头男人轻蔑地瞥了眼某个房间:“嘁,你不知道,他这是跟金爷叫板呢。金爷应该是不相信他,没让他碰白面儿的事儿,他这是不高兴了。”
女人好奇:“他不是金爷的亲孙子吗?金爷还不相信他?”
光头男凑到女人耳边,趁机摸了一把才道:“他以前是雷子,犯了错误,被贬了,无路可走,才来找金爷的。不过这位是个狠角色,你猜他给金爷的投名状是什么?”
女人问:“什么?”
光头男猥琐一笑:“跟我进包厢,我告诉你啊。”
女人眉头轻轻一拧,这个光头是金爷的心腹,得罪不得,可她又实在抗拒。正在为难之际,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娇姐。”
娇姐转过身,见是自己的得力部下,心头一松,忙一脸歉意地对光头道:“不好意思,光哥,今儿刚来一批鲜货,我得安排安排,让那位太孙爷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批再不行,明天我就给他安排男的了。”
光头刚开始听到女人找借口拒绝他还有些不满,又听女人说到“鲜货”瞬间来了精神:“鲜货?有多鲜?”
女人眼中的厌恶神色一闪而过,快到没人能捕捉到。光头是什么样的货色,她再清楚不过。
“都是些不入流的黄毛丫头,光哥你不一定看得上。”
光头面露不满:“怎么,给他挑鲜货,看都不给我看,合着我不配呗?”
“哪能呢?他不是金爷的亲孙子吗?我不得先紧着他啊?”女人陪笑道:“放心,今天我给您安排的那几个,保证你满意。”
光头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了一个淫邪的笑容:“好,那我等你安排。我先去那愣头青那等着,我倒要看看他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光头走后,女人立马收起满脸笑意,拿起旁边的湿纸巾就在手臂脖子上一通乱擦:“真特么恶心。”
心腹顶着一头黄毛,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女人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问道:“这次招了几个?都是自愿来的吗?”
黄毛心腹低着头,面不改色:“8个,来之前已经说清楚了,都是自愿的。”
女人点点头:“那就好,你知道我的规矩。”
黄毛只道:“我办事,娇姐放心。”
姜蕊在火车站上了车之后,就被人用掺了料的手绢捂了鼻子,幸好她闭气能力了得,装晕才骗过那些人。
她在车上听到黄毛和女人的对话——“这是听话水,闻一闻,二十四小时之内,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没人叫她的名字她是不会醒过来的。”
然后姜蕊就被带到了顺发大厦的地下室,她发现这里还有七个跟她有同样遭遇的姑娘。
先前的女人给她们拿来一些五颜六色又有些露骨的衣服,让她们穿上,那些姑娘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全都听话地换上衣服,表情木讷,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为了不引起怀疑,姜蕊也同样照做。好在她从二十一世纪过来,比基尼大赛都看过,这点露骨还是能接受的。
之后她们就乘坐货梯,来到了顺发大厦的八楼,一个叫金艳宫歌舞厅的地方。
有一瞬间,姜蕊都怀疑是不是组织的情报有误,这里一看就是私密性很强的销金窟,在这里能跟卧底“老根儿”接上头?她怎么觉得有点不信。
一群人排排站好,一个衣着艳丽浓妆艳抹的女人在他们面前走过:“我问你们,你们都是自愿来的吗?”
姑娘们同时开口:“是,我们是自愿来的。”
女人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快走两步,来到黄毛面前,一巴掌甩了上去。
黄毛慌了:“娇姐,反正他们来海市也是来打工赚钱的,我们又不是不给他们钱。”
女人气得手都发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是自愿的我不要,我不做那丧良心的事情。”
她在原地来回快走了几圈:“你,马上,这些人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黄毛急了:“娇姐!你何不让她们试试呢?万一有那位少爷喜欢的,你就能通过他接近金爷,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受那光头欺负了!”
见女人还在犹豫,黄毛又道:“再说了,那位可能就不喜欢女人,就算将人送进去了,他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不是?你还能落个尽心尽力的好名声,传到金爷那儿还能落个好。”
女人慢慢停住,站在原地,最后像泄了气一样,摆摆手:“送进去吧。”
黄毛立马来了精神:“好嘞!”
“不过!”女人吩咐道:“那位要是看不上,全都放走,不许为难她们,更不许让那个光头欺负他们。”
“好,我知道的,娇姐。”tຊ
灯光昏暗的包厢,音乐声震耳欲聋,歌声更是惨绝人寰。
男人姿态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手上的半杯威士忌轻轻摇晃,好似很享受这特别的歌声。
而他旁边,坐着一个光头,正拿着话筒唱着鬼哭狼嚎的歌声。
突然,音乐声停了下来,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姿态优雅的女人率先走了进来,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开成了一朵花:“哎呀,小金爷,光哥,打扰你们兴致了。”
说完,她冲门口拍了下手:“姑娘们,进来吧。”
端着威士忌的男人,神色冷硬,面无情地看着一个个衣着性感的姑娘从门口走进来,那双眼睛如同冰封,毫无波澜。
直到最后一名姑娘走进来,男人握着酒杯的指节突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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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接下来我会
姜蕊身上的衣服是一件一字肩超短连衣裙, 裙摆只到大腿,两个肩头露在外边,皮肤白得晃眼。
化妆的时候, 姜蕊悄悄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现在脸上被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嘴唇上的口红跟刚吃完死老鼠似的,整张脸浓妆艳抹的, 根本看不出来这张脸本来长啥样, 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可她听化妆的女人说过,现在的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那人说的没错, 光头看见最后进屋的姜蕊,两眼就开始冒光,淫邪的眼神止不住在她身上来回瞟。要不是有任务在身, 姜蕊恨不得上去将光头的两个眼珠子抠出来, 扔到茅坑里去。
姜蕊视线一转, 看到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人,心头一震——竟然是陆闻渊!
前后也不过半秒的时间, 姜蕊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脸上没有出现半点异样。
娇姐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说:“这几个是咱们金艳宫刚来的新人, 我带他们来给小金爷和光哥打声招呼。”
说着, 娇姐又拍了拍手,“来, 姑娘们,给小金爷和光哥问个好。”
姑娘们十分配合:“小金爷好,光哥好。”
“好好好。”坐在沙发上的光头嘿嘿一笑:“阿娇,从哪里找了这么多好货色,尤其是最后那个, 嘿!你不够意思啊,藏着掖着的,也不早让哥哥见见。”
娇姐将厌恶掩藏在眼底,陪着笑道:“瞧光哥你说的,我哪能藏着掖着呢,这不人刚来我就带来了吗?”
“哼!”光头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问他:“小金爷,这些货色你肯定也看不上,我就代你笑纳了,不能辜负阿娇的一片心意不是?”
说着,光头站起身,还整理了一下裤子,浪浪荡荡地走到姑娘们面前,从第一个开始,左摸摸右看看的,就像在市场上挑菜一样,一边挑一边点评:“个个都细皮嫩肉的,哥哥都喜欢。”
光头来到最后的姜蕊身边,先是色迷迷地上下打量了姜蕊一番:“啧啧啧,不过,哥哥最喜欢的还是你哈哈哈哈!”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女人:“阿娇,我就要这个了,给我安排个房间,今天我要好好玩儿玩——卧槽!”
光哥话还没说完,手都没碰到姜蕊,就被人从身后一巴掌呼到沙发上。“咚——”一声,沙发都被他砸得向后移了一下。
陆闻渊手里还握着酒杯,工装靴碾上光头的正胸,居高临下:“你代我笑纳?”
“哗啦啦——”,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斜而下,不疾不徐淌满光头的整张脸,刺得他闭眼闪躲,刚要破口大骂,酒液便呛进喉咙,刺得他不住地呛咳。
半杯威士忌缓缓淋完,陆闻渊随手甩开酒杯,垂着眼皮看着光头,缓缓一笑:“你也配?”
“我操!你个小瘪三儿,我瞅你是活腻歪了是吧!”
光头一下子炸了毛,拎起桌上的酒杯就向陆闻渊砸去。
陆闻渊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攥住光头的手腕,光头瞬间疼得脸都白了。他轻轻松松夺过光头手中的酒瓶,一扬手——
“小金爷!”娇姐死死拉住陆闻渊的胳膊,“光哥跟着金爷很久了,金爷拿他当心腹,您多少手下留点情!”
陆闻渊回头,冷冷看着娇姐扒拉着自己的手:“松手。”
娇姐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抱,抱歉。”
陆闻渊放开了光头,换了只手拿酒瓶,用几千块一瓶的威士忌,反复淋洗被阿娇触碰过的手臂。
陆闻渊冲洗完,将酒瓶子往旁边一掷,冲娇姐歉意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突然碰我。”
光头捂着刺痛的手腕刚喘匀气,见陆闻渊侧身背对他,眼珠一转,抬手悄悄摸上旁边桌上的酒瓶子。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酒瓶的一个边,陆闻渊就像长了后眼一样,头都没歪一下,手已经开始行动了。
光头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睛,“哐嚓——”一声,手边的酒瓶已经拍在他的脑门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光头肉颤颤的额头一路滴了下来,随后在他脸上汇成了一条小河,哗啦啦往下流。
“啊啊啊啊——你他妈!来人!”
光头一声吆喝,屋子里瞬间涌进来十几个打手,进屋一看自己老大被人打成这样,二话不说就涌上来,冲着陆闻渊而去。
娇姐都被吓得大惊失色,站在一旁的一排姑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光头捂着流血的额头,气急败坏:“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
躲在一旁的阿娇小心地开口:“光,光哥,小金爷是金爷的孙子,您可得手下留情啊。”
光头被打急眼了,口不择言:“狗屁的小金爷,姓金的算个屁!在我光头面前,特么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陆闻渊冷冷的目光扫过,手下毫不留情,过来一个撂倒一个。他也不蛮拼,学了姜蕊那一招,逮着人就卸胳膊卸腿儿的,不一会儿,十几个打手就都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只剩哀嚎的份儿。
“一群废物!连个小瘪三儿都收拾不了,我养你们是干嘛吃的——呃!”
包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缓缓倒在地上的光头身上。
“吵死了。”陆闻渊毫不在意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掂了掂手中的酒瓶,问娇姐:“这洋人的酒瓶子这么结实?光哥脑袋都开花了,瓶子都没碎?”
娇姐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比鬼还白,她苦笑道:“洋酒瓶子没别的优点,就是厚。”
“嗯。”陆闻渊点点头,指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光头,道:“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姓金的在他面前算个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娇姐和黄毛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光哥是这样说的。”
陆闻渊慢悠悠地走到姜蕊身边,抬手就将她搂进怀里:“告诉金爷,光头想要的,我都要。而且我帮他处理了光头这个叛徒,光头废了,他的那份儿就是我的。”
说完,他将手中的洋酒瓶子扔在光头身上,漫不经心地看向躲在一旁的娇姐:“娇姐是吧?下次别用听话水这种低级货了,金爷让你在这儿是为了干大事的,不是让你拉皮条的,丢面儿。”
“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是干嘛的?最看不得违反乱纪戕害妇女的事情,这几个,怎么来的怎么给我放回去,不许碰她们一根手指头,听见没有?”
娇姐被吓得不轻,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听小金爷的。”
陆闻渊冷冷扫了一圈:“愣着干什么?还不带你们光哥去找大夫?都给我滚出去。”
黄毛赶紧跑出去,叫人进来,将光头抬了出去;那些打手或滚,或爬,或被人搀着,全都狼狈不堪的离开了。
前后不过十来秒,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闻渊和姜蕊。
姜蕊见人都走了,刚要开口:“陆——唔!”
姜蕊震惊地瞪大眼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往脸上涌去。
她竟然在歌舞厅的包房里,被人亲了!那可是她两辈子的初吻!
陆闻渊的动作看似激烈,但微凉的唇只是贴着她,并没有更逾矩的动作。姜蕊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很快陆闻渊放开她的嘴,一点一点移到耳边:“左边花盆后边有摄像头。”
姜蕊瞬间回神,眼神直视着前方,狂乱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平静。
突然,陆闻渊一把将她扛起来,转身就扔到另一侧的沙发上。然后,姜蕊就看见他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口子,露出衬衣里包裹严实的——腹肌!
1,2……
意识到自己在数数儿的时候,姜蕊简直没脸见人。
什么叫见色起意,她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陆闻渊看着姜蕊爆红的脸色,挑了下眉,似乎还笑了一下,然后姜蕊眼前一花,便看见他的衬衣飞了出去。他还做了一个伏下身的假动作,又突然想起什么,往左边的花盆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起身,抽出腰带走了过去。
“老子办事儿的tຊ时候,不喜欢被人当猴儿看。”
陆闻渊一甩腰带,“咣啷——”一声,花盆被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里边断了线的摄像头也跟着滚到了门边。
顺发大厦地下二层,金爷坐在雪花屏的监视器前,眉眼间俱是放松的神色:“不错,这才是我的亲孙子,比他那个只会靠女人的废物爹强多了!就是干公安久了,心肠太软,还需要历练历练。”
金爷身后站着的保镖眼中有不解:“金爷,可是他废了光哥。”
金爷站起身,瞟了他一眼:“光哥?这是我亲孙子,光头敢动他,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养不熟的货,废了正好。”
金艳宫的包厢里异常的安静。
陆闻渊背对着姜蕊,默默把腰带重新穿戴了回去,又走到门口,“咔哒”轻轻一声,包厢的门被他反锁上了。
他这才整理好心情,返回沙发旁,长臂一伸,就将姜蕊捞了起来,还将自己扔在一旁的衬衫捡了回来,披在了姜蕊肩上。
姜蕊坐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她现在还感觉嘴唇上火辣辣的,微凉的触感犹在,全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她盯着桌上的酒杯道:“你不是调到南边当所长了吗?怎么在这?”
陆闻渊同样不好意思,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尽量稳着声音道:“这事儿说来话长,等回去后我再告诉你。”
“哦。”姜蕊点点头,又问他:“所以,你是‘老根儿’?”
说到卧底“老根儿”,陆闻渊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一扫而空,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不,我不是。‘老根儿’已经牺牲了。金山贩毒集团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资料,已经秘密处决了他。”
姜蕊想到自己梦境中,光头“处理”叛徒的场景,默默攥紧了拳头。
禁毒这条路漫长而危险,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所有走在这条路上的公安干警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包括陆闻渊和她自己。
姜蕊问:“金山就是金爷?他真是你爷爷?”
陆闻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件事很复杂,还是等回去后,我再细细告诉你,如果那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姜蕊深深呼出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适合说这些,便没再开口。
陆闻渊闷闷的声音响起:“刚才,抱歉。”
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看到陆闻渊依旧别别扭扭的样子,姜蕊反而坦然很多:“不用道歉,你也是为了任务嘛,没关系的。”
陆闻渊猛然看向她,眼中的情绪很复杂,让姜蕊一时有些看不懂。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又闷闷地转了回去,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姜蕊。
“你怎么了?”
陆闻渊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姜蕊明显感觉陆闻渊叹了好大一口气,才听他说:“接下来我会成为‘老根儿’,继续执行任务。你负责在外围掩护,帮我传递情报就行。明天一早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让王娇放你们回去。你自己小心点,按照原来的计划安顿好自己,有事情我会去找你。”
姜蕊:“所以,‘老根儿’的任务是什么?”
陆闻渊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卖粉儿。”
姜蕊急道:“你真要帮他们卖?”
“嗯,不卖没办法取得金山的信任。”陆闻渊的眼神落在门边地上,那个断了线的摄像头上,道:“经过今晚,金山应该就会信任我了,这是我打入金山贩毒集团内部获取情报的唯一的机会。等我摸清他们的整条供应链,找到他们的制毒工厂,拿到证据,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让他娶你怎
“你的方向是对的, 但是对象可能不对。金山集团有自己的制毒工厂不假,但是他更是境外贩毒集团在内陆最大的经销商之一。我们的目标不仅是瓦解金山贩毒团伙,更是要揪出他背后的境外势力。”
陆闻渊闻言炖了一下, 看向姜蕊:“组织是不是发现了新的线索?”
姜蕊点点头:“这就是组织选中我来这里的原因。”
陆闻渊赤着膊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两周前,公大发生了一起命案。”姜蕊尽量简洁地介绍了一下半个月前徐泽那起案子。
“公大那么严明的校纪,那么严格的管理, 死者都能在校外人员的刻意设计下, 染上了毒瘾,可见这些人都多猖狂, 简直是无孔不入。公安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涉案的毒品来源就是在海市。同时,他们还摸到一条线, 境外贩毒集团重金“聘请”了B大的一位化学博士, 而且那位化学博士已经研制出了一款无色无味, 原料普通,且成本更低的毒品。目前这位博士已经被公安控制了——”
陆闻渊一下子就明白:“所以组织是派你顶替那名化学博士来当卧底的?”陆闻渊“噌”一下站了起来, 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个度,“简直胡闹!你现在只是公大的学生, 还不是正式的公安干警,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学生来做。”
“你先冷静!”姜蕊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陆闻渊坐过来,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被破格录用,有正式的警员编号了。”
陆闻渊:“……”
姜蕊耐心地解释道:“B大那个化学博士是个天才,跟你一样一路跳级,十几岁就保送了B大, 仅仅二十一岁就在攻读B大化学与分子工程的博士学位。”
陆闻渊张口要说什么,姜蕊抬了下手制止他,接着道:“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名女生,而且与我同名同姓,名叫姜蕊。”
“……”
陆闻渊两肘撑在膝盖上,沉默了良久,才侧头道:“所以,组织拍你来海市的目的,不仅仅是接应‘老根儿’,还要你利用化学博士的身份打入境外贩贩毒集团的内部,然后摸清他们的运毒线路,将他这条线上的境内贩毒势力一窝端了?”
“不愧是陆队!聪明啊!”房间里有些闷,姜蕊额上出了些汗,脸蛋通红通红的,声音确实很清脆:“如果他们翻了我的包的话,我身份的证明材料应该已经传到金山的手里了。”
陆闻渊还是不放心:“可那些毒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姜蕊以为他说的是专业知识方面,“这你不用担心,在来这儿之前,组织已经找B大的老师给我恶补了这方面的化学知识,糊弄糊弄文盲应该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顺发大厦地下二层,同样的房间。
“金爷,验过了,纯度很高,是真货。”
金山翻看着手中的笔记资料和上面贴着的一小袋样品:“无色无味儿,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摇钱树。”
他又拿过里边的身份证和资料:“姜蕊,B大的化学博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海给那些洋鬼子干活,她能出去才是见了鬼了。”
“人还在八楼吗?”金山头也没抬地问道。
送东西下来的王娇赶忙点点头:“是,还在八楼,小金爷和她在一起。”
“嗯。”金山回想在监控中看到的画面,点评道:“小姑娘确实长得漂亮,难怪阿渊把持不住。”
他又默默看了一会儿样品,才问:“多久了?”
王娇:“差不多快一个钟了。”
“到底还年轻,不知节制。”金山忽然起身往外走:“走吧,我看看去。”
五分钟后,金山坐在了八楼包厢正中间的沙发上。
姜蕊也终于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传说中的金爷——他的身材实在矮小,又不像天生的侏儒,姜蕊推测他应该是后天得了什么疾病导致的。金山脸上的皱纹很多,一双倒三角眼睛里藏着精明算计和狠毒,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沙发的另一头,陆闻渊赤裸着上半身,裤子上的腰带都没系,脸上身上全是抓痕,一脸郁闷神色;而他身侧的姜蕊用衬衫遮盖着身上的破败衣衫和满身痕迹,泣不成声。
金爷矮小的身体一抖,他压低声音问:“阿渊,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爷爷,都怪娇姐,他那个什么水是假货吧?我还没开始呢,她就醒了,对我一顿挠啊,我又不好打女人,你看给我这一身弄的……”
陆闻渊嘴里喋喋说了一堆,金山的耳朵里就听见了两个字——“爷爷”!
孙子叫我爷爷了!孙子终于认我了!
“咳——!”
金山缓过神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对陆闻渊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才转头看向姜蕊,开口便化身正义的使者。
“阿娇,还不快给人姑娘拿个毯子盖上。”
“啊?哎!”阿娇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转身跑出去,不过五秒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崭新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姜蕊身上。
金山这才接着tຊ道:“姑娘啊,实在对不住,我这孙子是个愣头青,没搞过对象,更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时没把持住,你别怪他。”
姜蕊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听听说的这还是人话吗?你孙子没搞过对象就霍霍人家小姑娘?他怎么不霍霍母老虎去呢?
幸好这一切都是演的,否则陆闻渊也是蹲大牢的份儿。
金山自认为慈祥地一笑:“这样,既然你和我孙子都有肌肤之亲了,我就做主,让他娶你怎么样?”
“啊?不行。”姜蕊连连摇头。
“怎么不行?”金山循循善诱,“你别看我这孙子年纪比你大点,但是他长得好啊,有我当年的风范。”
“……”
真看不出这俩人哪里像了!
姜蕊悄悄看了陆闻渊一眼,细声细气道:“我不是说他长得不帅不好看,其实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金山:“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姜蕊将毫无城府写在脸上,道:“我研制出了一种东西,有人花高价买了我的配方和技术。我这次来海市,就是要出国挣大钱的,他们说会派人来接我。”
金山道:“挣大钱我这里也可以挣啊,哪里用得着出国?”
姜蕊狐疑地看过去:“可是只有他们买我做的那个东西!”
金山大手一挥:“我买!”
姜蕊还在犹豫,一旁的陆闻渊突然开口:“在哪儿挣钱不是挣,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出了国人生地不熟的,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不如就留在国内,一来这是咱们自个儿家,不能便宜了外国人了,二来,你在我爷爷这儿挣的钱不一定比在洋人那儿少,你也不用背井离乡跑那么远。还有……”
陆闻渊心虚地看了姜蕊一眼,立马又收回视线:“我真挺喜欢你的,你就跟了我,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
姜蕊怀疑陆闻渊假公济私,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喜欢她了。
爷孙俩一唱一和的,眼看着姜蕊有些动摇。
金山赶紧道:“你看,我孙子都说喜欢你了,你去哪里找这么帅气又能护着你的对象儿,要我说,这事儿就这么办了吧!你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给你们安排新房结婚。”
姜蕊:“……”
这不就是包办婚姻吗?
“还有,”金山示意阿娇将包还给姜蕊:“这是你的包吧,看看里边的东西有没有少。”
姜蕊接过包,紧张地打开,拿出里边的笔记本,翻到贴着小包样品的那一页,看到笔记和样品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少,东西都在。”
金山状似不经意地问她:“那小包粉末就是你做出来要卖的东西?”
“你说它?”姜蕊将那包粉末拿在手里:“对,就是它。你知道那些洋人花多少钱买这包东西吗?”
“多少?”
包厢里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看向姜蕊和她手里的粉末。
姜蕊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
陆闻渊幽幽地开口:“五百……万?”
姜蕊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是五百块!你可真敢想,五百万买这么一小包东西,傻子才买吧?”
她将粉末包举到金山面前:“这么一小包东西就五百块,简直跟捡钱似的。”
金山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为了五百块,你就要出国?”
“当然不是。”姜蕊收起粉末,重新贴回笔记本上,道:“他们说让我过去现场做,做多少都按五百块一两收购,那我做他几十斤,岂不是发大财了?”
陆闻渊捂着额低下头去,姜蕊猜他是怕自己笑场,才躲起来的。
一旁金山脸上的表情则更精彩,无语,震惊,算计,还有同情。
金山想,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读书竟然读傻了,除了读书,真是啥也不会、啥也不懂,真的是别人把她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幸好提前被他遇见了啊!
“这样,姑娘,你把这包东西卖给我,你再亲自给我做,你做多少,我要多少,价格就按1000块一两收购,怎么样?”
姜蕊只思索了一秒,就有了答案:“当然好啊!只是做这个东西需要很多化学试剂和很专业的设备,凭空还做不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金山打断她道:“这些我都有,现成的。”
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道:“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事跟阿渊说,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派人去叫你,然后带你去有设备的地方。”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听金山这话,明天很有可能带他们去制毒工厂。
所以,‘老根儿’的任务应该马上能结束,委实有点太顺利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如果能抓住
姜蕊被单独安排在金艳宫的一间包厢里, 陆闻渊被金山叫走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姜蕊曾经问过陆闻渊,是怎么让金山相信他就是自己的亲孙子的。
“高山养老院案发后, 在我住院期间,金山派人偷偷保存了我的血液样本,还到国外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报告到他手里的前一天被我拦截了,我让老宋出了两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替换掉了。”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 道:“金山迷信, 也没有什么文化,但他又十分相信现代科学, 对鉴定结果深信不疑。之后我又联合张局演了一出好戏,这才被他接来这里,顺便还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至于大礼是什么, 陆闻渊没有具体说,
现在金山已经认定了陆闻渊是他的亲孙子, 而且陆闻渊做戏那么逼真,金山内心已经开始彻底接纳他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二日一早,娇姐来敲姜蕊的房门:“姜小姐, 金爷和小金爷让我来接您, 他们正在楼下等您呢。”
姜蕊收拾了一番,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这才开门,跟着王娇下楼。
顺发大厦只有货梯和步梯,姜蕊跟着王娇先是乘坐货梯直达地下二层,两人又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沿着步梯向下, 来到了地下三层。
姜蕊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的布局和环境,地下三层已经有地下十几米深,再往下就会触及到承压水层,所以这栋大厦地下三层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往下开发了。
一路下来的过程中,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制毒的工厂应该不会藏在这里。
王娇带着姜蕊来到一间装着安全门的房门前:“姜小姐,金爷和小金爷都在里边,您稍等一下。”
这是一道钢板结构的安全门,看样子很想银行保险库的安全门,结实而且密封性极强,根本听不见里边的声音。
王娇抬手按了按门上的按钮,等了几秒,没有人开门。王娇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开门。
“呦!小美人,知道哥哥想你,自己送过来了啊!”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猥琐的声音,姜蕊还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转过身,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裹着纱布的光头,然后是一张猥琐的脸,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手,不过看着眼生,不是昨天那几个。
王娇上前一步,挡在姜蕊面前:“光哥,您这还伤着呢,怎么不再好好养养就出来了……”
“你去一边儿去,老子没跟你说话。”光头根本不让王娇说完,一把将人推到一边,“老子要跟小美人儿说话。”
姜蕊脖子上还留着昨天为了糊弄金山,用口红画出来的痕迹,光头看在眼里,一下子想到昨天那个小金爷是怎样将他打趴在地上还羞辱他的!现在他的头还有脑震荡后遗症,一阵阵发疼呢!
狗屁的小金爷,让他丢了面子不说,还抢了他先看上的女人!这份耻辱,他一定要还回来。
光头的目光实在露骨,饶是姜蕊今日穿的严实,也感觉自己被冒犯到。
“啧啧啧,瞧你这身上,一点好地方都没有了。不过你放心,哥哥今天一定很温——嗬——”
光头油腻猥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后的人只看见姜蕊抬了下胳膊,光头的叭叭几个不停的嘴巴就合不上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口水流了一地,疼得脸都白了。
被光头推到一旁的王娇,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这个唯唯诺诺傻不拉几的小姑娘,下手这么狠呢!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王娇还怕光头带来的打手动手,赶忙上前拦着:“金爷就在里面,姜小姐是金爷的贵客,咱们可得罪不得。”
最前面的打手看也没看她,直接对她身后的姜蕊道:“姜小姐,老板派我们来接您。”
“……”
这些人说的老板显然不是金山,那只能是聘请那个化学博士的国外贩毒集团的老板!
姜蕊心下一紧,手心都开始冒汗,没想到对方的人来这么快!
不过观察下来,这些人似乎都不认识他们真正要找的姜蕊长什么样子。姜蕊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又放了回去。
姜蕊随意地点了下tຊ头,有些心虚地道:“那什么,金爷出两倍的价钱要收购我那粉末,还不用我出国。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已经答应卖给金爷了。”
来人闻言,不仅没恼,看向姜蕊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些讨好:“姜小姐,老板说,您做的一切决定他都会支持,前提是您肯见他一面。”
这些人的态度几乎恭敬到卑微,姜蕊脑中的想法翻涌不停——这人口中的老板和B大那个化学博士之间肯定还有别的关系,而且是熟稔到暧昧的那种。所以这些人才对她恭敬有加,近乎讨好。
看这些人的态度,料想那个姜蕊和他们口中所说的老板之间,应该是因为某种事情吵架了,这些下属以为她在赌气。
真是刺激!
可只要她跟他们回去见到那个老板,身份一定会暴露!
但同时也有一个好处,她能近距离接触到贩毒集团的幕后大bosses,如果能抓住活的,说不定还能立个头功回去。
不行,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陆闻渊。一来是两个人都要想办法向外传递消息,二来他们两个人合作,抓住毒贩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姜蕊随意地点了下头:“好,我可以跟你们去,但是吧——”
姜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捂着嘴巴疼得嗷嗷叫的光头,思索着怎样才能拖延一段时间。可是不知道为首的那个人会错了什么意,抬手就拖住了光头的脑袋。
光头喜出望外,以为终于有人要救他了,刚扭头看向身后,就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光头只感觉脖颈间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姜蕊眼睁睁看着光头的头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缓缓软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王娇一时没反应过来,过去推了推光头的身体:“光哥,光哥!光哥你怎么了光哥?”
王娇哭到一半,便觉得脖子一紧,刚才动手的那人又握住了她的脖子。
“等一下!”姜蕊反应过来这些人要干什么,赶紧开口制止,“不要杀他们!”
为首的那人不以为意,凉凉扫过王娇被吓惨的脸庞:“老板说了,凡是伤害过姜小姐的人,都该死。”
!那人刚要动手,姜蕊大喊一声:“留着她,我还有用!”
“什么用?”
姜蕊脱口而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也要对他们做什么,我要还回去!”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放开王娇:“好,听姜小姐的,一会儿带她一起去。”
他指挥王娇:“去开门,我们老板想找金老板谈谈生意。”
王娇差点从鬼门关里走一遭,腿都吓软了,几步的距离,她摔了三跤才走到。
她再次按下了门上那个按钮,三下、二下、五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姜蕊:“……”
合着这个娇姐刚才搁这儿给她演戏呢,这是个密码锁,在外面就能打开。
不过很快,姜蕊就知道自己话说的太早,因为那扇安全门的里面还有一扇门,门上还挂着座机电话。
这个金山,自己住地下,还安了这么多安全门,看来他真是个怕死的主儿。
王娇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出去,刚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里边就传来金山苍老的声音:“我都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有人从里面帮他们打开门,姜蕊和她身后的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进这道门,简直是别有洞天,这里装修奢华,保姆管家一应俱全,简直像进了一个高级庄园一样。
终于,姜蕊在最后一间房子里见到了金山,还有坐在他旁边的陆闻渊。
这是一个像餐厅一样的房间,事实上,金山正在和陆闻渊一起吃早餐。
姜蕊扫了一眼,煎饼果子加面茶……
不愧是海市人的标配早餐。
见她们进来,金山喝了口面茶,才说了句:“姜小姐一下子就把我手下的下巴给卸了,看来是深藏不露啊。”
这老小子,怎么哪里都装监控啊。
姜蕊道:“我嫌他长得丑眼睛不老实嘴又脏,实在不想听他说话,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还金老板见谅!”
金山小小的身体从凳子上蹦下来,仰头看着姜蕊和她身后的那几个人:“那你就让他们在我的地盘杀了他!你让我怎么跟手下交代?”
姜蕊真想说一句百口莫辩!根本不是她让杀的啊。
金山话音一落,餐厅的四个门口一下就涌进来一群持枪打手,枪口纷纷对准了姜蕊身后的那几个人。
“我认得你,你是胡老板身边的人,叫莫飞对吧。”金山道:“胡老板既然想跟我做生意,我也诚心跟胡老板做生意,可他收买我的人,让你们不请自来,就别怪我……”
莫飞突然开口打断金山:“金老板,你抢了我老板的生意,老板很不高兴。而我们不请自来,一来是来接姜小姐,二来是请金老板跟我们走一趟。”
他举起手中的无线遥控器,道:“请吧。”
金山冷冷一笑,根本没把遥控器放在眼里:“你拿个遥控器吓唬我,以为我就能被你吓住吗?”
莫飞嘴角一弯,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几秒钟后,就听“轰——”的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音传来,位置不远,就在地下二层。
金山脸色骤变:“姓胡的跟我玩儿真的!”
“对,我们老板说了,金老板的孙子冒犯了姜小姐,他要金老板和您的孙子亲自去他面前赔罪。否则……”
莫飞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又听“轰——”的一声,这次爆炸的地点极近,好像就在他们头顶。
金山不可置信:“你们竟然能在我的地盘装炸弹,真是神通广大。”
“这要感谢刚刚过世的光头先生了,是他帮了我们老板一个大忙,我们才能顺利来到您身边,给您送上一份大礼。”
莫飞肆无忌惮:“请吧,金老板,带着您的宝贝孙子,跟我去见老板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这里肯定就
金山阴鸷的眼神落已莫飞身上:“姓胡的算老几?你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 你让我发去我发就去?”
莫飞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语气平淡:“金老板不去也可以,只是我再按一下, 顺在大厦的火警就要响了,到时候公安、消防全都会来,就是不知道他发会不会查出点别的什么。”
金山吊着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地看着莫飞,笑得有些瘆人, 话却是对着坐已一旁的陆闻渊说的:“阿渊, 胡老板要咱发去给他赔罪,你怎么看?”
陆闻渊本来正皱着眉头喝面茶, 还是一副吃不惯又嫌弃的要死的样子。听到金山喊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啊?那我坐着看吧。”
他的话音一落,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伸手不见五指。
莫飞的手指一直放已遥控器上, 几乎已灯灭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就要按下按钮, 可是身边有人比他的动作还快,他的手指还来不及在力, 就被人攥住, 狠狠一掰,“咔嚓”一下, 大拇指硬生生被人直接掰断了。
莫飞吭都没吭一声,刚要还击,就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往后仰去,同时手肘向前一挡, 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在生,倒是他的胳膊被人狠狠钳住,腿上也生生挨了一脚,好像断了似的痛得他整条腿都麻木了,莫飞一口气还没吸进口,又有一脚踢过来,他就被人狠狠按已了地上。
紧接着几声闷响之后,灯光重新打开,莫飞带进来的几个人已经被金山的手下打倒,莫飞更是被陆闻渊按已了地上,他的几根手指和手腕都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弯曲着,而原本已他手中的遥控器,已经到了金山手上。
“你以为这是已国外,炸弹随便放啊?这里是中国,炸药是违禁品,严禁携带和私藏。”
金山吩咐一旁的手下:“去,把炸药都拆了,让他带回去还给胡老板。”
他用遥控器的天线拍着莫飞的脸,“回去告诉你发老板,姜小姐我留下了。想要人,自己来找我。我发的买卖重新谈。”
莫飞费力地抬起头,狠狠看向金山:“胡老板会生气。”
“那我好怕啊!”金山不再说话,挥了挥手,让手下将莫飞带了出去。
不一会儿,屋里就清净下来,剩下的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安静得可怕。
“阿娇。”
金山突然开口,吓得王娇一哆嗦,小心地上前走了一步:“金,金爷。”
金山坐已椅子上,看也没看她:“光头这个叛徒,比公安跑过来的那个卧底还可恶,你知道怎么处理的,我要你全程都亲自盯着,之后向我汇报。”
姜蕊眉心一跳,金山说的卧底应该就是原来的“老根儿”,陆闻渊只说“老根儿”被金山的人处决了,但是尸体一直不知去向,此时看来,这个王娇大概是知道的。
王娇的脸都白了,但也不tຊ敢再多说半句:“是,金爷,我会的。”
姜蕊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和陆闻渊有任何交流。金山这老小子,城府极深,不知道哪个动作就被他看出来了,还是小心为妙。
“姜小姐。”
金山一改刚才阴狠的神色,笑眯眯地看向姜蕊:“刚才我可都看见了。”
姜蕊呼吸一滞,抬头看向金山:“啊?看见什么了?”
金山笑得更大声了:“哈哈,你别紧张。我刚才看见是你第一时间从莫飞手中夺过了遥控器,交给阿渊的。”
姜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一下子落了回去,张口就道:“啊,我就是看不惯他发已海市还这么猖狂。”
金山挥了挥手:“你不必说了,我知道。那个姓胡的除了钱多,一无是处,瘦的跟个猴子似的不说,还奇丑无比,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阿渊这么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男人当对象儿。”
“……”
姜蕊这才看向陆闻渊,又想象了一下金山说的那个胡老板的身材面貌,十分认同的点点头:“金爷您说的对。”
她想到自己已门口一下子掰断光头的下巴被金山这老小子看见了,为了避免金山怀疑,还是解释道:“至于光哥的死,我也有责任。他对我出言羞辱,我实已咽不下这口气,本意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我没想到胡老板的人下手会那么狠,一下子就将人弄死了。”
“算了。”金山摆了摆手,“他既然选择背叛我,就不再是我的人了,死了就死了。”
金山说完,站起身向里边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身后没人,这才冲不远处的两个人招了招手:“走吧,胡老板一时半会儿应该来不了,我发先去干我发的正事儿。”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犹豫,一前一后跟着金山走进了另一道大门。
门后的地方十分宽敞,还停着一排豪车,姜蕊推测这应该是金山的私人停车场。
金山率先走到一辆越野车前,自己坐到了副驾驶,转头敲了敲车门,示意姜蕊和陆闻渊坐到后面。
姜蕊和陆闻渊坐进车里,就感觉脑后有劲风闪过,两人刚要动手,前面的金山适时开口:“我发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路线绝对保密,你发两个就受点委屈,自己套上吧。”
陆闻渊率先垂下手,恰好落已了姜蕊的手背上,他用手指点了两下,姜蕊才放松下来,任人将漆黑的头套套已他发头上。
姜蕊只觉得车子驶出去没多久,拐了个弯,车子引擎就开始闷轰,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坠,这是已上坡。紧接着引擎“轰”的一声,身体后坠感消失,车子平稳地驶上大路,姜蕊甚至能听到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他发应该是驶出了闹市区。车子疾驰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开始爬坡下坡……
姜蕊推测他发已经进入到了深山里。
这也符合警方对制毒工厂选址的定位,远离城市和人群,不易被在现。
旁边的陆闻渊,手一直覆已她的手背上,自从刚开始点了她两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好像睡着了。
姜蕊想要提醒他一下,手指刚动一下,就被他紧紧攥住。
姜蕊瞬间明白,他发现已都看不见,周围肯定有人已盯着他发。
姜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靠回座椅上,她尽力调整好呼吸,不让人看出端倪。
又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姜蕊和陆闻渊同时向前一倾,车子停了下来。
司机道了一声:“老板,到了。”
金山“嗯”了一声,姜蕊和陆闻渊头上的头套同时被人薅了下来,阳光照进车里,两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待两人适应之后,才看清他发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山坳,周围杂草丛生,并没有看到什么建筑,更没有可以标记的事物。
坐已前面的司机提醒他发:“两位,下车吧。金爷还已等你发呢。”
姜蕊和陆闻渊一前一后下了车,这才看见站已车子正前方的金山。
他看了两人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道:“走吧。”
两人跟着金山已杂草里穿行,不一会儿,走已最前面的金山突然不见了。
陆闻渊拉住走已自己身前的姜蕊,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越过她,走到了前面。
他发越过一丛高高的野草后,地上赫然出现一个洞口。
金山的声音从里边传来:“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啊。”
陆闻渊第一个跳下去,姜蕊紧随其后,金山果然等已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下来之后,两人心俱是一沉,空气中透着一股化学试剂的酸臭味儿,可以确定,这里肯定就是制毒工厂的入口了。
这是一条用石砖砌成的通道,通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挂有一个电灯,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姜蕊想,这底下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在电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姜蕊在现两边渐渐出现了很多房间,里边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不是储藏着货物。越往里走,通道越来越宽敞,灯光也越来越亮,空气中的味道也越浓。
直到路过一个很大的房间,看到角落里的棺材的时候,姜蕊才幡然醒悟:“这里,是古墓室?”
金山看了眼角落的棺材:“啊,对,当年挖矿的时候在现了这座墓室,东西都被人偷干净了,索性就废物利用,改造了一下。不过,你不用怕,棺材里没有尸体,都被起出去了。”
姜蕊:“……”
利用古代的墓室建制毒工厂,真是想都想不到。照当下看,这座古墓的考古价值已经被破坏殆尽了,即使瓦解了制毒工厂,也救不回来了。
几人穿过最大的那座墓室,后面又是一道厚厚的安全门,安全门打开,里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名工人手上套着橡胶手套、脸上戴着简易口罩,埋头已流水线前忙碌着。而空气中弥漫的是刺鼻呛喉的化学药剂味,闷得人胸腔在紧,不知道这些工人是怎么坚持一直已里边的。
这时,有人递过来三套防毒面具,三人戴上,金山这才带着姜蕊和陆闻渊穿过操作车间,来到最里边的实验室。
“姜小姐,你看一下,这些仪器够不够专业。”他又指着另一边的原料道:“还有这些原料,够不够全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能看到你做出成品。到时候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但,如果你骗我的话,我就把你装进外面那口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 91 章 你们被捕了
姜蕊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个布置简陋的实验室。
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半大的木桌,木桌的桌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桌面上胡乱堆着几个玻璃瓶、塑料量杯与胶皮软管, 上面全是斑驳的痕迹。
而她脚下的地砖上还有几道蜿蜒的黑色块状物,看样子是干涸的血迹,应该有人在这里丧命过。
角落里堆砌着一堆化学原料,全都都用黑色塑料袋和塑料桶装着, 摆放十分随意。
姜蕊当即变了脸色, 后退一步:“金老板,你这样说, 让我好害怕。”
金山阴森森的眉眼弯了一下,表情十分瘆人:“你害怕?你能徒手掰断光头的下巴,又能及时从莫飞手中夺过遥控器, 你说你怕, 恐怕没人会信。”
金山摆了下手, 实验室里突然走进来几个持枪的打手,可他们的枪口不光对准了姜蕊, 还对准了站在姜蕊旁边的陆闻渊。
陆闻渊看了眼黑洞洞的枪口,视线转向金山:“这是什么意思?”
金山笑着道:“我看这丫头挺在乎你的, 你也知道, 我还得用她制毒呢,所以只能委屈我的亲大孙子了, 我想姜小姐应该不忍心你受到伤害的。阿渊,你不会怪爷爷吧?”
陆闻渊脑子“嗡——”的一声,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金山这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拿枪口对准他,莫非是他伪装的不彻底, 金山发现了他,还是发现了他们?
陆闻渊推测,他们所在的这个废弃古墓,保守估计是在地下十五米左右,地面测向根本收不到任何信号。幸好姜蕊将一个定位器留在了车上,希望组织派来的人能及时捕获信号,来得及赶过来。
他强自镇定,笑着点点头,抬起双手:“当然不会。”
金山冷冷一笑,手中的枪口对准姜蕊:“姜小姐,请开始吧。”
“金老板……”姜蕊向前一步,指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问他:“您应该记得我说过,制作这些需要专业设备,可这些,就是所谓的专业设备?”
金山用枪比划了一下,点点头道:“对,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姜蕊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反应釜要玻璃制,才能时刻观察反应过程;还有加热套要不锈钢恒温的,这样才不容易烧糊。”
姜蕊一件一件清点tຊ着桌上的物件,最后道:“其他的都能凑合用,但没这两样,我这东西做不成。”
金山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压下了什么情绪,最后倏然咧嘴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巧了,姜小姐说的这两样东西,我这里都有现成的。”
金山话音刚落,房间里另一边的石门就被人打开了,几个工人搬着反应釜还有加热套等设备走了进来。
“今天刚到的货,都是全新的,我还帮你准备了几个帮手。”金山的枪口在姜蕊和实验桌之间来回比划,“姜小姐,这下可以开始了吧?如果你再推脱,我会认为你是在骗我,到时候,你和阿渊可以一起去睡那口棺材了。”
姜蕊点点头,笑着看了陆闻渊一眼,打趣道:“能跟金老板你这么帅气的孙子睡一口棺材,似乎也不赖。”
陆闻渊:“……”
金山冷笑:“行了,别拖延时间了,让我看看你那高纯度的‘冰粉’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数小时后。
“咕嘟嘟——”
烧杯里的液体翻涌,溅出几滴落在地砖上,立刻泛起细密的黄色泡沫,滋啦作响,并在原地迅速晕开一块灰黑色渍痕。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激得几个没有带防护面具的工人呛咳不已。
姜蕊的眉心皱成一团,厉声吩咐道:“小心点,别洒了。”
几个工人看到滴落在地的液体,生怕伤及自身,更加小心翼翼。
反应釜中的液体还在搅拌,姜蕊向后招了招手:“金老板,你过来看。”
金山带着防毒面具,姜蕊又在反应釜边上,料想她应该没有机会害自己,这才掂着两条短腿来到姜蕊身边,枪口还不忘抵在姜蕊身上。
姜蕊装作一无所觉:“……”
金山的身高只比桌面高出两厘米,根本看不见反应釜里的情况,他不高兴道:“我看不见。”
姜蕊低头一看,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您这手下也忒没眼力见儿了,怎么都不知道给您拿个凳子来。”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搬了个凳子放在金山身边:“给。”
金山看也没看陆闻渊,便爬上了凳子。
就在陆闻渊转身的瞬间,姜蕊侧过身,一只手指着玻璃内壁上那层白色的粉末给金山看,而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拉住陆闻渊,在他手心迅速写下一个字!
“金老板,你看这些粉末,一会儿我们再加进一些氨水进去,再通过冷凝管回流,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最高纯度的‘冰粉’了。”
金山满意地点点头:“嗯,快点弄。”
“金爷!”守在外面的打手突然来报,“娇姐回来了。”
金山闻言眼睛都亮了:“嚯!回来的正是时候,快让她进来,我介绍姜小姐这个化学博士给她认识,让她这个医科硕士学习一下。”
起初姜蕊以为娇姐说的就是金艳宫的王娇,心说她处理光头的尸体也够快的。
但是看金山的反应和所说的话,这个娇姐应该另有其人。
还好,金山只是吩咐打手带那个“娇姐”进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来“冰粉”和娇姐相比,显然“冰粉”更有吸引力。
姜蕊不经意往后瞧了一眼,看见陆闻渊已经默默退到了门口。
“金老板,”姜蕊将手中的烧杯递给金山,“这最后一步,要不然您就自己来,这个工厂做出来的第一批最高纯度的‘冰粉’,是金老板你亲自操作的,听起来应该更有意义一些。”
金山似乎很受用,眉目舒展地接过姜蕊递过来的烧杯,刚举过头顶,就听见门口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他:“金爷!你跟这个女人在干嘛?”
姜蕊扶着反应釜的手一顿,差点将桌子掀翻。身后这个声音十分的耳熟,是她铭记在心很久的声音,只盼望有一天能碰到她,亲自将他拷回警局。
金山闻言,放下烧杯,跳下凳子,如乳燕投林般飞了出去:“达令,你可算回来了。”
姜蕊回头,果然看见了一张深深印在脑子里的脸,正是高山养老院一案中,和苏世荣一起逃跑的戴天骄!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会动的二等功自己送上门了。
戴天骄蹲在地上,靠在金山怀里撒娇:“哼,我再不回来,你就要跟这个小妖精在一起了吧!”
姜蕊差点一脚踢向旁边的凳子——这位小姐,你不挑不代表别人也不挑。
姜蕊藏在防毒面具后面的双眼看向门口的陆闻渊,冲他摇了摇头。
戴天骄既然是医学硕士,必然对化学十分熟悉。
姜蕊深知自己这点一知半解的小伎俩根本骗不到戴天骄,必须速战速决。
她趁两人还在你侬我侬之际,眼疾手快地将整整一烧杯的液体倒进了反应釜中,紧接着迅速后退。
反应釜中的液体混合后,迅速翻滚冒起了白烟,在姜蕊刚刚路过金山和戴天骄身边的时候,就被金山手上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后腰:“姜小姐要去哪里?”
几乎在金山话音刚出口的同时,守在陆闻渊身边的打手被里边的情形吸引之际,陆闻渊抬手就卸了打手的胳膊,夺过了他手中的步枪,对准桌上的反应釜——
“砰——”的一声,子弹打出,反应釜瞬间爆炸,刺鼻的气味四散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反应釜中的化学药水“哗——”的一下,全部洒落下来,落在旁边工人的脚面上,迅速将厚重的胶鞋的鞋面烧透,将藏在里边的脚面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工人痛苦不已,倒在地上,化学药水又迅速腐蚀了他的后背的衣裳和皮肉,鲜血淋漓……
周围的几个打手也被空气中的味道刺激得痛苦不堪,枪都拿不稳了。
一时间,屋内成了一片炼狱。
混乱中,戴天骄一把推开金山,高喊:“这是高浓度盐酸,比化骨水还厉害,快放我出去!”
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举着枪的陆闻渊抵住了脑袋:“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戴天骄听见陆闻渊的声音,眼睛猛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是你!”
陆闻渊没有回答他,举着枪又一次命令道:“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与此同时,金山骤然被戴天骄推了一把,差点摔进流下来的盐酸水里,幸好他身旁的姜蕊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金山还没站稳,姜蕊就像甩小鸡仔似的,将他的胳膊一抻一甩,他就感觉自己的胳膊不是自己的了,手中的手枪脱落,被姜蕊接个正着。
姜蕊举着手枪,枪口直抵金山脑门:“金老板,不好意思了,得再卸你一只胳膊。”
说完,姜蕊手上用力,金山的另一只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打手都被撂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金山和戴天骄也被姜蕊和陆闻渊制服。
“哼,外边都是我们的人,你们出不去的。”金山疼得额头都是汗,眼冒金星,也不忘嘴硬。
谁知,他这句话还没传到门外,就听见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厂房里,响起了“突突突——”的枪声。
紧接着一道冷厉威严、震慑人心的声音响起:“不许动!我们是中国人民公安,你们被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你的孙子已
金山年近七十, 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栽在了自己亲自找回来的孙子手里。
“金渊。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血姓金!你现在放了我跟我一起走, 我们金家还能东山再起,我们有花不完的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金山的话音刚落,“咣当——”一声, 周围的几处房门同时被人踹开, 尘土飞扬中,武警举枪进入, 迅速控制了全局。
陆闻渊将手中的步枪丢给一旁的同事,视线死死盯在金山的脸上,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恨, 还有大仇终将得报的快意。
“金老板, 十多年前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对你来说可能是晴天霹雳。”
“你真正的孙子已经在他一周岁生日那天,被你亲手杀死了。”
“不可能!”金山瞬间暴起, 又立刻被武警按了下去。
他瞪着陆闻渊,叫嚣着:“我的孙子没有死, 我有亲子鉴定报告, 你就是我亲孙子。”
相比于金山的目眦欲裂,陆闻渊却平静非常。
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二十九年前, 被你找到的姓陆的公安吗?”
见金山露出昏黄的老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情,陆闻渊好心提醒他:“那名公安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他们还带着一个刚刚满一岁的儿子。”
金山沟壑纵横的脸上迷茫的神情褪去,不知道想到什么,浑身一僵, 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陆闻渊:“你……”
“对。”陆闻渊盯着他道:“我就是那个孩子,而你真正的孙子则代替我留在了他们的尸体旁边,被你一枪打死,还焚尸灭迹,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一定在骗我!”
金山十分tຊ抗拒接受这样的事实,浑浊的眼里变得近乎疯癫。
“那你就当我骗你好了。”陆闻渊一挥手,“带走吧。”
“不可能!你就是金渊!你别想骗我!”
金山被带出去,还在一路叫嚣着:“我不信!金渊,你别想骗我!你就是我孙子!我金家的孙子不会死!”
张飞白身穿防弹衣,从外边走进来,差点被路过的金山喷出来的口水糊一脸,幸好他用胳膊挡了一下,也不知道毒贩的口水有没有毒。
张飞白一进屋看到的就是陆闻渊的背影,喊了他一声:“我说陆闻渊,你今天怎么这么守纪律,没将这个金山大卸八块——”
陆闻渊转过身,没回答他,只向旁边挪了一步,姜蕊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张局,好久不见啊!”
张飞白真是又惊又喜:“小姜!原来组织派来接应这小子的人是你啊!怪不得这次行动这么顺利!”
犯人陆陆续续都被带走,只留下一些缉毒和技术科的同志在现场搜集证据。
室内的味道实在难闻,不戴防毒面具坚持不了一会儿就会嗓子疼,姜蕊和张飞白一边往外走,一边叙旧。
在两人路过一处角落的时候,姜蕊耳边突然听到轻轻的一一声“啪——”
紧接着空气中飘来一股更难闻的气味儿。
姜蕊转头看向角落堆砌着类似原材料的地方,随即脸色大变,一把将张飞白推向门外,一边转身大喊:“危险!快离开这里!要爆燃了!”
留在室内的公安人员几乎在姜蕊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向外跑去。
落后姜蕊一步的陆闻渊也回头喊了一声:“快跑!”
待大家走的差不多了,见姜蕊还站在哪里,立即往前一冲,拦腰抱起姜蕊就向外飞奔而去。
几乎是陆闻渊前脚刚刚踏进通道,他们身后的墓室内就发出“轰”的一声,整个屋子都爆燃了,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里边的墓室连同通道这边的地面都震了三震,紧接着,头顶的墓砖和土壤就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
“快走,这里要塌了。”
还好,地下通道的这些人都跑的及时,大家都跑到了地面上,姜蕊和陆闻渊是最后一批上来的。
一群公安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看着地下制毒工厂的入口,一点点坍塌,最后被土掩埋,变成了一个大土坑。
还没被押解上车的金山哈哈大笑:“老天都不帮公安,老天助我,哈哈哈哈!”
有那脾气急的,就要上去揍人,被张飞白和海市的领导拉了回来。
张飞白看向金山:“没有一个犯罪分子落在公安手里,还能脱罪的。带走!”
姜蕊看着面前的大坑,余光瞥见武警押着戴天骄要上另一辆警车,转头喊了一声:“武警大哥,等一下!”
她走到张飞白身边,告诉他:“这个制毒工厂是建在古墓里,我观察过古墓的结构,这点化学品的爆炸威力还不足以将墓室炸塌。而且,我猜测这个墓,不止这一个入口,这个戴天骄应该可以给我们指一条路。”
张飞白看向戴天骄的方向,点了点头,姜蕊这才走过去。
“戴天骄,刚才盐酸爆炸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将金山推了出去,我猜你对这个年纪大到可以做你爷爷的人,应该没什么感情。你要不要考虑戴罪立功?告诉我们另一个入口在哪?我让领导给你申请减刑,怎么样?”
戴天骄向着押送金山的警车看了一眼,问姜蕊:“你真能帮我申请减刑?”
姜蕊点点头,道:“那要看看你提供的线索是不是值得减刑?比如能不能帮公安锁定足以给金山定罪的证据。”
戴天骄思索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舒了口气,才开口道:“这里往东五里地,有一座奶奶庙,入口在庙里。”
“好,谢谢你。”
姜蕊转身就往回走,戴天骄在她身后喊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给我申请减刑!”
姜蕊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喊了一句:“带走吧。”
减不减刑的,她一个刚入编的小警察怎么能做主?
公安果然在五公里外的奶奶庙里找到了另一个入口,但他们没有贸然进去,里边是制毒工厂,又经过了一轮爆燃爆炸,里边的气体不说有没有毒,就是氧气的含量也堪忧,下去不被毒死,也会缺氧,还是等专业的人和设备来了,经过妥当处置之后,再下去开始工作。
现场留给海市公安局相关领导指挥,姜蕊和陆闻渊跟着张飞白回到了市区。
在抓捕金山的同时,顺发大厦也被公安封锁,抓获了里边从事非法交易的人员若干人,其中就包括王娇和黄毛,还解救了部分被拐来的妇女。
公安还从王娇的口中得知,卧底“老根儿”向外传递消息时被金山抓个正着。
“光头,就是金山的手下,已经死了,不论光头怎么对那个人严刑拷打,那个人都没开口说一个字。最后光头实在没办法了,敲碎了他的膝盖骨,还给他注射了过量的□□,那个人就那样霍霍痛苦而死。他死前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你们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审讯的公安听到卧底的同事牺牲时这样痛苦,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的尸体呢?”
王娇说:“在金山农场里。”
审讯人员:“农场哪里?”
王娇:“金山让人将他丢在农场养狗的圈舍里,我趁没人的时候将他拖了出来,藏在农场堆积肥料的地方,你们现在去找,应该还能找到他的尸体。”
王娇知道自己免不了牢狱之灾,心中甚至是放松的,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她直视着墙上的红字,默默念出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想,从此以后不管是坐牢还是枪毙,都是她应得的,但是也让她踏实。
公安连夜出警,将金山农场翻了个底儿朝天,果然在堆积肥料的地方找到了一具尸体。但是尸体身上伤口众多,而且已经全部溃烂,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陆闻渊让人取了样本,连夜送到了隶大的DNA实验室,只用两日对比结果就出来了——在金山农场找到的尸体就是卧底“老根儿”。
对金山的抓捕和金山集团的瓦解,都是秘密进行的,海市公安并没有向外公布任何消息。尤其是顺发大厦,里边的普通业主和公司都正常经营。
“金山拒绝配合,更拒绝透露任何境外贩毒集团的信息,他说一定要见到他的亲孙子,他才会说。”
按理说,这件案子是海市市局主责,虽然隶市的局长都过来了,但是他们也只是配合海市工作,不该参与审讯的。
可如今实在没办法了,只有请陆闻渊审讯金山了。
还是陆闻渊和姜蕊搭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坐到了金山对面。
金山见到陆闻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之前说那些话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的亲孙子没有死,你就是我的亲孙子,对不对?”
问完,好像害怕听到回答似的,又急急忙忙开口:“你肯定是想保住你公安的工作,你想跟我划清界限,我知道的,没事的,我支持你,你想干嘛就干嘛。就算你不贩毒,就算你当公安抓我,我也愿意,我——”
“别做梦了!”陆闻渊开口打断他,“我说过你的孙子已经死了,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金山闻言愣了一下,脸色难看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入土了一样:“怎么会?我杀的是那个多事的公安,是他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孙子呢?”
陆闻渊面无表情道:“是我的养母,也是我的姑姑救了我,她用自己的孩子换下了我。”
金山猛地抬眼瞪向陆闻渊:“你姑姑?”
陆闻渊报出一个名字:“陆婷。”
金山被这两个字震得愣了半天,才喃喃自语道:“陆婷?怎么会?那也是陆婷的孩子啊,那是我金山的孙子啊!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陆闻渊死死盯着他:“她有什么不敢的?你认为,一个女人,会为□□她的毒贩生下并养育孩子吗?会把全部家产交给□□犯的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太危险了,
“嗬嗬嗬——”
金山突然爆发出一声扭曲的怪笑, 他脸上苍老的面皮剧烈地抽搐,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都扭曲着。
“陆婷, 你好狠!你竟然让我的儿子代替别人去死。嗬嗬嗬——”
陆闻渊身形一震,瞳孔骤然收紧,不可置信地看向金山:“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其实不用金山再重复,他已经听清楚了金山方才所说的话。
金山看见陆闻渊这副表情, 原本颓然的神色骤然褪去, 一双浑浊的老眼淬满了毒液,直直射向陆闻渊:“陆婷没告诉你是吗?当年给她下药的人是我, 她生的tຊ孩子是我的!她竟然用我儿子的命去换那个死雷子孩子的命,她该死!”
陆闻渊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怪不得陆婷执意让金山的儿子金炎入赘陆家,还必须要改姓陆;怪不得陆婷从来不对陆炎多说一句话, 就连陆炎在外边有了外遇, 带了孩子回来, 她都从不在意。
原来陆婷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陆婷那么辛苦地活着, 都是为了守护他长大。
陆闻渊的五指骤然收紧,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 他的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里, 手臂青筋绷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可隐忍的怒意最终却无处宣泄。
正当他的理智即将崩盘之际, 手背上却突然一暖,温热的暖意从神经末梢一路蔓延至心底,悄悄抚平了他心中的愤怒。
陆闻渊垂在身侧的手反握住姜蕊,只一下,很快就放开, 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冷静克制的神色。
陆闻渊指了指角落里一直在运转的录音机:“你现在的罪名又增加了一条。”
金山顺着陆闻渊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阴恻恻地冷笑一声:“左右是个死,多一条罪名又能怎么样?”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我劝你配合公安的工作,将你知道的关于胡明达境外贩毒势力的情况如实告知公安,争取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你少在这信口雌黄忽悠我,我一个华北三地最大的大毒枭,宽大处理能宽大到哪去?还能给我从死刑改成无期不成?你敢保证我都不敢信。”
金山破罐子破摔,一副“左右是个死,我就是不配合”的无赖样。
“反正跟我姓金的都死了,我到头来也是个死,说不说对我都没有好处,我怕什么?”
“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楚。”陆闻渊凌厉的眸子紧紧锁在金山脸上,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你所犯下的罪行,就是枪毙一百次也不为过。”
金山不甘示弱,也同样回视着陆闻渊,那眼神像毒蛇的獠牙,随时准备置人于死地:“嗬嗬嗬,你得意什么?要不是陆婷,你早就跟你爹娘一样,被我一把火烧成灰了,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吗?”
“可是我现在切切实实地坐在你面前,而且你还是我亲手抓回来的,不是吗?”陆闻渊最知道怎么刺激金山,他放松身体,满不在乎地往后一靠,道:“我父母虽然被你害得尸骨无存,但是我活下来了,而给他们陪葬的是你骨肉,你忘了吗?”
金山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扭曲地看向陆闻渊。
陆闻渊毫不在意,继续道:“哦,对了,当年被你□□被迫生下孩子的女人,为了不让你如意,更为了自保,还招了你唯一的儿子入赘,并且还要求他改了姓。现在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你的血脉,但是他不姓金,而是跟着被你害死的公安一起姓陆。”
金山脸上已经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淬了毒的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陆闻渊的脸上。他故作镇定道:“他们身上只要还流着金家的血,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我相信我金家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想办法认祖归宗的——”
“你一个毒贩,还有什么脸面见祖宗?”姜蕊突然开口打断他,“你应该知道,陆炎在隶市下属一县城的养老院建立地下医院,非法摘取移植人体器官,被害人员众多,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法院已经判了他死刑,下个月就要执行了。”
金山鬼一样的眼神盯向姜蕊,好像她要是再接着说下去,马上就要扑过来一样。
姜蕊根本不惧他,接着道:“哦,对了。陆炎还偷偷建立了一个制毒工厂,也是死罪,至于他那个制毒工厂的制毒师就是你的达令戴天骄女士,据我所知,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你知道吗?”
金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嚯嚯”声,听起来像有一口老痰卡在那里,呼吸都不畅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一样。
姜蕊抬手虚虚地向下压了压:“你先别激动,也有好消息。”
金山闻言,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光。在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跟着姜蕊这个黄毛丫头走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骂道:“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还会被你骗第二次——”
“陆渊重是陆炎的亲儿子。”姜蕊打断他,道:“也就是说,你们金家在这世上还有个活着的独苗苗。”
金山猛然看向姜蕊:“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姜蕊起身,慢慢走到录音机旁,抬手按下暂停键,然后倏尔一笑,对着金山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蕊,是陆渊重的……未、婚、妻。”
陆闻渊抬头看向姜蕊,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姜蕊继续道:“你以前见过陆渊重,应该知道,他爱我爱得要死,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让他跳楼他绝不上吊……”
说着,姜蕊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到金山面前,在他头顶冷冷道:“你明白我说的吗?”
照片是姜蕊无意中从原主衣服的侧兜里发现的,拍照的时间应该是他们订婚之前,照片上两个人举止亲密,尤其是陆渊重,一副讨好的嘴脸单膝跪在原主面前,十足十的舔狗样儿。
金山当然知道陆渊重是自己的亲孙子,之前也见过几次。他也隐隐听过陆渊重的一些事迹,一看照片上的人的确是陆渊重和姜蕊,便已经对姜蕊的话半信半疑。
“你少吓唬我,陆渊重的手干净得很,根本没有参与过任何事情,你作为公安,敢随便让他去死吗?”
姜蕊“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开始信口胡诌:“是公安怎么了?陆闻渊非要自己找死的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金山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愤恨地看向陆闻渊:“你们公安就这样威胁犯人?”
陆闻渊冷冷一笑:“呵,公安从来不做违规的事情,况且也没人能证明有人曾经威胁过你。”
金山一下子僵坐在那里,脸上是一片颓然。
姜蕊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巴掌拍在金山面前的审讯桌上,“啪——”的一声,将金山拉回了现实。
姜蕊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公安有的是渠道找到胡明达,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至于你……”
她怜悯地看向金山:“就先下去等着,看看陆渊重什么时候去找你吧。”
姜蕊说完,不再看金山一眼,而是拉过陆闻渊的手:“我们走吧,反正金山必死,你父母和姑姑的仇也算报了,至于陆渊重,我有的是办法……”
她故作亲密地在陆闻渊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起身就出了审讯室的门,不管金山在后面如何叫嚣,都当没听见一样。
两人走出审讯室,身后审讯室的铁门一关,姜蕊立马放开了陆闻渊。
其他人立马围了过来,都没有发现两人之前不同寻常的微妙。
张飞白抓过陆闻渊,问他:“怎么样?他说了吗?”
陆闻渊摇摇头:“没有。”
其他人一听,脸上迅速露出了挫败的神情。
“不过,”姜蕊接着陆闻渊的话说,“现在再让海市市局的同事进去,应该很快就能问出来。还有,如果金山提出要见什么人,或者要求异地保护什么人的话,先答应他。”
海市刑侦队长楚天阔不疑有他,亲自带人,第二次进了关押着金山的审讯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墙上时钟的分针转了两圈之后,进去审讯的楚队长终于从审讯室出来了。
海市局长和张飞白一同走过去:“怎么样?撂了没有?”
楚天阔先是古怪地看了姜蕊和陆闻渊两眼,才点点头,向领导汇报道:“金山都撂了,胡明达的藏身的地点在海上。据金山交代,胡明达有自己的油轮,常年停留在西太平洋靠近我国领海的公海海域,制毒工厂就在船上。但是这艘油轮的注册地不在国内,我们的海警也无权登船检查。”
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眉头紧锁。船只不是国内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们很难登船抓住船上制毒的证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姜蕊突然站了出来:“我有办法。既然那个化学博士和这个胡明达关系不一般,那我只要继续扮演着这个角色,就有机会跟着胡明达的人登船。到时候,我们的海警就有足够的理由登船检查了。”
“不行。”两位领导还没说什么,陆闻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胡明达肯定是认识那个化学博士的,你一上船,身份就会暴露,太危险了。”
姜蕊知道陆闻渊是担心自己,可是跟自身的安危相比,抓住毒贩,不让他去害更多的人,更为重要。
姜蕊道:“我牺牲都没关系,但是毒贩一定要抓住,不能让他在tຊ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继续逍遥法外。”
陆闻渊起身站到姜蕊身边,开口道:“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 94 章 所以,胡明
“胡明达, 缅甸籍华人,喜欢别人喊他胡老板。金山与胡明达的交易多数时候是由他的马仔开着渔船去海上取货。”
海市市局会议室,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被放大, 贴在会议桌前的白板上。照片上的人,左眼带着眼罩,即使照片像素不高,也能看见他脸上最显眼的那道疤痕, 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侧耳朵, 横穿整张脸。除了脸上的伤疤,他的脸型也很奇怪, 两侧颧骨不对称,好像右侧脸颊凹进去一块,再配上他狠戾的眼神, 看上去十分扭曲。
姜蕊默然, 怪不得连金山都说他丑呢。
“根据上级掌握的信息, 胡明达此人幼年在贵州生活,曾与B大化学博士姜某为邻居, 且两人关系甚笃。胡明达十一岁那年,其父母因吸毒卷入毒贩仇杀事件身亡, 胡明达也被人刺瞎了左眼。当时十一岁的胡明达假装投诚毒贩, 并为毒贩带路,助毒贩成功逃出警方的包围。后胡明达被毒贩带到缅甸, 被当作打手豢养起来,多年下来,其手上血债累累。胡明达成年后,不断累积自己的势力,更是反杀了毒贩头目, 全盘接手对方的毒品生意并将其不断发展壮大,一手建起著名的“HMD”跨国贩毒集团。”
此话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原来他就是臭名昭著的HMD跨国贩毒集团的头目!
楚天阔继续道:“HMD贩毒集团用三年时间,垄断了整个东南亚及东亚地区的完整制毒贩毒产业链。两年前,HDM贩毒集团还打通了境内及港澳多条走私通道,现在又欲将魔爪伸向华北地区。
胡明达已经是公安部挂牌的一级通缉犯,上级明确指令,此人务必抓捕归案。这也是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
楚天阔将胡明达的情况通报完毕,紧接着,姜蕊对化学博士姜某的情况,进行了分析。
“与我同名的姜蕊,原名姜山妹,受希望工程基金资助才得以上学,在校期间展现了对化学的浓厚兴趣和天赋,接连跳级,1989年保送至B大,现在是B大的博士研究生。三个月前,胡明达写信与姜某取得了联系,并怂恿姜某研制出了一种新的毒品‘冰粉’。‘冰粉’成品无色无味,可以口吸也可以注射,且原材料常见,成本极低。因此,胡明达对其十分看重。”
楚天阔闻言,面露不解:“既然胡明达和姜某能通过信件往来,姜某直接写信告诉胡明达配方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到海市,还要从这里出境呢?”
姜蕊道:“据姜某交代,是因为HMD贩毒集团内部,没有人能按照她的方法复刻出‘冰粉’,胡明达几次恳求她出境,她这才来到海市。但我认为,这是胡明达的借口,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姜某这个天才掌握在自己手里,让她为自己效力,研制出更多的毒品。”
楚天阔又问:“姜某知道自己在犯法吗?”
“据资料显示,姜某智商超群,但性格孤僻,只跟固定的少数人有交流,胡明达就是其中一个。”姜蕊叹了口气:“虽然姜某没有到专业的医院确诊过,但我推测她可能是阿斯伯格综合征,就是我们俗称的自闭症天才。”
见在坐的大多数人,否面露熄火,姜蕊又多解释了一句:“自闭症,又叫孤独症谱系障碍,是一种天生的神经发育障碍。当然,姜某到底是不是阿斯伯格综合征,还需要权威专家的鉴定。我们说回正题。”
“此前,姜某和胡明达曾经互寄过照片。姜某寄给胡明达的是自己的近照,而胡明达寄给她的则是两人儿时的合照。”
楚天阔瞪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道:“所以,胡明达见过姜某的照片?”
这就难办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静得只听得见指节轻轻敲击在桌面的声音。
陆闻渊在此时开口,问的却是海警部队的领导:“郑局,胡明达游轮的位置锁定了吗?”
郑局神情十分严肃,闻言点点头:“通过卫星雷达定位,涉案游轮的具体位置已经锁定。海警部队的巡逻舰也已经就位,一旦开始行动,我们会迅速包围涉案游轮,并开启雷达干扰器,保证将犯罪分子一锅端了,决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包围圈。”
陆闻渊一点头,这才站起身:“各位领导,我还是申请执行我刚才提出的方案,由我借由金山之孙的名义,和姜蕊一同去见胡明达。此次行动需要速战速决,如果我们能第一时间确认胡明达在船上,会立即发出信号,到时候海警部队迅速出动,就能将犯罪分子一举拿下。”
张飞白第一个出声反对:“不行,这也太冒险了!胡明达是什么人?那是东南亚灭了几个贩毒势力壮大起来的大毒枭,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都心狠手辣,你们一旦落入他的手里,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张局,此招虽险,但是目前最为稳妥,胜算最大的方案。”眼看张飞白还有说什么,陆闻渊赶紧打断他:“而且,我和姜蕊一起破获过的案子您也了解,您应该相信我和她的默契,我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带着胡明达回来。”
陆闻渊不再看张飞白,也没有看姜蕊,而是直接看向坐在前方的一名女领导:“贺处,您做决定吧。”
贺处看上去跟贺守英年纪差不多,她是公安部委任的“胡明达案”专案组的组长,两个小时前刚刚到达海市,还没来得及歇息,就马不停蹄地主持召开了这次会议。
贺处威严的视线在会议室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并排而立的陆闻渊和姜蕊身上,开口道:“就按闻渊说的方案做吧,各部门要严密部署,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务必保证我方人员的安全,同时,不能再让犯罪分子继续逍遥法外。。”
一切就绪。
当天晚上就是金山与胡明达约定好的、每月固定的取货时间,陆闻渊和姜蕊登上了那艘取货渔船,跟着金山的手下阿全,一起驶向了未知的大海。
五月的西太平洋还没有台风,渔船如履平地,一路疾驰,身后海边的灯塔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渔船停下来的时候,陆闻渊看了眼手表,他们已经在海上疾驰了三个多小时,也就是这里离海岸线有差不多一百多海里的距离了。
“怎么不走了?”
姜蕊警惕地看向阿全:“为什么停下?”
阿全瞟了他们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每次都是在这里等啊,胡老板的船会来这里交易。”
姜蕊与陆闻渊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心照不宣——这个阿全不能全信。
姜蕊靠在驾驶舱门口,话家常似的开口:“阿全是吧,你跟着金山亡命这么长时间,日子不好过吧?”
阿全坐在另一边抽烟,并没有接话。
陆闻渊围绕着渔船周围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回来对姜蕊摇了摇头。
姜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继续跟阿全话家常:“听说你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阿全闻言,吸烟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姜蕊,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圈,才终于开口:“啊,对,我是我奶奶带大的,我也就她一个亲人。”
姜蕊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阿全肯接她的话,说明还能把他拉回来。
“那等这次行动成功了,你也算有重大立功表现,到时候可以申请减刑,你很快就可以出来照顾你奶奶——”
“她快死了。”阿全突然出声,打断了姜蕊。
姜蕊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阿全看着漆黑的海面,道:“我说,我奶奶快死了,她等不到我被你们抓了再出狱的那一天了。她得了肺癌,晚期。”
姜蕊:“……”
“突突突——”
远处传来快艇的引擎声,且声音越来越近,到了渔船边上才停了下来。
姜蕊迅速看了陆闻渊一眼,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嘀——”快艇按了一声汽笛,阿全便站了起来,向外走去:“送货的人来了。”
姜蕊和陆闻渊全身紧绷,一左一右站在驾驶舱门口。在阿全路过身边的瞬间,陆闻渊抓住了他的胳膊:“阿全,你还能不能见你奶奶最后一面,看你的表现了。”
阿全面无表情地看了陆闻渊一眼,甩开了他的手,直接向外走去。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跟在阿全身后,一起来到甲板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莫飞。
莫飞刚踏上甲板,看到陆闻渊和姜蕊一起,顿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在隐隐作tຊ痛,但他面上不显,看向陆闻渊的视线带着仇恨:“小金爷?我还以为金爷要彻底与胡老板撕破脸,再也不会找胡老安拿货了,怎么倒是派你亲自来了?”
陆闻渊一笑,道:“一码归一码,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
他拉过姜蕊的手道:“我听蕊蕊说,她跟胡老板是旧识,之前还跟胡老板约定好了,要亲自帮他制作‘冰粉’,所以我让她跟我一起来。一来,是我要亲自跟胡老板说声抱歉,抢了他喜欢的女人;二来,是不想蕊蕊为难,带她一起来还胡老板一个人情。”
“呵,”莫飞冷笑道:“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话跟你说,这次我没带货来,本来是让这马仔传个话的,既然现在你带着姜小姐一起来了,那也免得麻烦了。”
莫飞站在甲板边上,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上我们的快艇吧,胡老板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们了,你们应该也很想见他,不是吗?
陆闻渊和姜蕊没有别的选择,便坚定地踏上了莫飞开来的快艇。
快艇上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驾驶位,一个坐在后排。
陆闻渊和姜蕊十分默契,陆闻渊选择了坐后排,姜蕊选择了坐中间。
这些都是亡命徒,不防不行。
莫飞在渔船上跟阿全说了句什么,阿全点点头后退一步,莫飞返回快艇上,坐到了姜蕊身边。
快艇引擎发动,“突突突——”的声音直接盖过了周围的声音。
坐在姜蕊身边的莫飞突然转头,对她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姜小姐,抱歉了。”
姜蕊早有防备,在不明硬物抵上脖颈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抬手准备还击。
只是她刚有所动作,尖锐的麻痛就从脖颈炸开,窜向四肢百骸,只几秒钟时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谁会不想见
姜蕊醒来的时候, 四肢还残留着电流窜过身体时的麻痛。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头顶的灯光刺目,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想到昏迷前的情形, 她猛然起身,后脖颈的刺痛告诉她,这些毒贩竟然对她用电击棒!等着她非还回去不可!
姜蕊四下扫了一眼,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房间陈设有些简陋, 只有一张铁床和一张木桌。但脚下轻微的晃动和空气中咸腥的味道,都告诉她, 她现在在船舱里。
莫飞的快艇肯定没有这么大空间,她已经被转移到了另一艘船上。
可是陆闻渊在哪里?
“咔哒”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门口走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的面具很诡异, 只有一只右眼露在外边。
面具男看到姜蕊直挺挺的坐在床上, 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山妹, 你醒啦!”
按理说,能喊出“山妹”的人, 肯定是胡明达。
但是姜蕊只见过胡明达一张像素不高的模糊近照, 连他的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在对方还戴着面具的情况下, 她没有把握确定对方就是胡明达。
而且,姜某曾经给胡明达寄过自己的照片,但是眼前这个面具男似乎不知道她是冒充的。
姜蕊压下心中的疑虑,问他:“你是,胡明达?”
几乎是立刻, 姜蕊就看到对方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神情立马变得阴郁起来。
姜蕊灵光一闪,立马改口道:“你是达哥!”
姜某给胡明达的回信里,就是这样称呼的。
果然,面具男听见这声“达哥”,眼睛又弯了回去,笑着应了一声:“哎!山妹还真嘞记到达哥嘞。”
姜蕊:“……”
还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
“你真的是达哥?”姜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能够再见到你,真嘞太好了!”
姜蕊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曾经学过几句贵州方言,能忽悠一下,不过,也仅限几句而已,再多了就露馅儿了。
“对了,达哥,跟我一起来的小金爷呢?他在哪?”
面具男犀利的眼神看了她半晌,突然笑出声,用特有的东南亚风味儿的普通话说道:“山妹,你真看上那个细皮嫩肉的小金爷了?”
细皮嫩肉?就陆闻渊那一身腱子肉,还细皮嫩肉呢?不过跟他们这些糙的没边儿的亡命之徒相比,确实算是精致了。
“不不不。”姜蕊赶紧否认,“他们也要买我的粉,但是他们出的钱比你多,你按两买我的,他们按的是克你知道吗?”
姜蕊全身放松,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抬头看着面具男,真诚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再给我稍微提高一下价钱。”
毒贩的骨子里根本没有人性,跟他们讲什么情啊义啊,全是扯淡,只有跟他们谈利益,他们才会觉得你可能是一路人,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姜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带着些期望地说:“只提高一点点就可以,毕竟咱们有小时候的情谊在,我肯定是想帮你的。有钱让别人赚了去,还不如都让你赚了不是?”
面具男藏在面具的那只眼睛中笑意消失,看向姜蕊的眼神闪着精光:“嗯?山妹,怎么小时候没见你这么健谈过,你现在甚至称的上算说是伶牙俐齿了。”
姜蕊闻言嘴角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回以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我这些年上了学,又从大山到京市,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当然不是以前的山妹了。再说小时候你跟我一起玩儿的时候也不会戴着面具啊,说起来,我早早就把照片寄给你了,可我连你我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寄给我的照片和信不小心被药水泡了,坏掉了。”面具男突然凑近姜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你真想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姜蕊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对,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达哥。”
面具男突然低下头嗤嗤地笑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抬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随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
面具男道:“金山伤了我的人,他的孙子抢了我的你……”
姜蕊:“……”
面具男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就把那个小金爷打晕了,将他扔进海里喂了鲨鱼,算是我对金老板的报答了。”
姜蕊心中惊愕不已,这些毒贩穷凶极恶,把人打晕了扔进海里喂鲨鱼这种事,他们真做得出来。
但陆闻渊不会那么没用,更不会这么容易死。
面具男说完,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好像在等姜蕊的反应。
姜蕊收拾好心情,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定眼前的面具男是不是胡明达,然后通知埋伏在外围随时准备行动的同事,抓住胡明达,瓦解HMD贩毒集团。
“达哥?”姜蕊喊了他一声。
面具男浑身抖了一下,突然开口:“很多见过我的人,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面具男缓缓转过身,说话的声音阴恻恻的,还隐隐带着兴奋,让人生厌:“山妹,我希望你不会。”
姜蕊瞪大眼睛,直直盯着男的的脸,丝毫不惧顶在脑门的黑洞洞的枪口。她举起双手,倏的笑了一下,发自内心地回答他:“不会,肯定不会。”
谁会不想见到行走的特等功呢。
面前的男人左眼带着眼罩,脸上有一道很丑陋的疤痕,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侧耳朵,横穿整张脸。跟他之前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胡明达。
“你不是找小金爷吗?”胡明达的枪口对着姜蕊,头向门口一偏,道:“你现在过去下边的甲板,说不定还能见到他被鲨鱼蚕食殆尽的画面。”
姜蕊不得不起身,在胡明达的枪口下,慢慢向门口走去。
她打开门,确定门外没有其他人后,站在原地不动了。
胡明达的枪口从后腰一路抵上了姜蕊的后脑勺:“愣着干什么,山妹?继续走啊。”
“好。”
姜蕊应了一声,借着迈步姿势,头顺势向旁边偏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姜蕊突然暴起,两手向上握住胡明达举枪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骨轻响,胡明达的的腕骨随之碎裂,但他拿枪的手却没有松开。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姜蕊在胡明达出声之前,率先抓起门后桌子上的抹布反手塞进他的嘴里,同时另一只手使劲一旋,胡明达握着枪的那只胳膊便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姜蕊就势去夺胡明达手上的枪,发现他依然将枪握得死紧,根本抢不过来。
姜蕊看了胡明达暴怒的脸一眼,手腕迅速翻转,卸了他枪上的弹夹。
胡明达突然被姜蕊偷袭,暴怒不已,目眦欲裂地举着头撞向姜蕊的脑袋。
姜蕊来不及躲避,被胡明达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又狠狠磕在门框上……顿时脑子“嗡——”的一声,那久违的脑子来回晃动的感觉再一次浮现,让姜蕊懵了一下,短暂tຊ的失去了知觉。
胡明达居高临下的看着姜蕊,好像在看一只蚂蚁。他托起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给姜蕊看,“山妹,你太让我失望了。在在哪里学的拳脚,都把达哥打疼了。”
姜蕊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必须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制伏这个胡明达,以免他惊动更多人过来,到时候双拳难敌四脚,她不确定自己能硬刚那么多不要命的打手。
刚才她已经偷偷将信号发出去了,海警部队收到消息会立即行动,舰艇到这里也需要时间,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前后不过半秒,姜蕊心念急转,忍着极度的不适,迎上打红了眼的胡明达:“呵,打疼了吗?那还算轻的,我的目标是让你死!”
胡明达彻底被姜蕊激怒了,一只独眼中带着常年刀口舔血浸染出来的可怖杀意:“我看你是想找死!”
一般人见了胡明达此时的表情可能都要颤上三颤,甚至当场被吓晕。可惜他碰到的是姜蕊,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游魂。
如果说胡明达是地狱的恶鬼,那姜蕊就敢说自己是游走在世间的判官,专抓恶鬼。
胡明达招招下了死手,能看出来全是靠蛮力,毫无套路可言。
姜蕊虽然说野路子,但也受过警校的系统训练,也是招招不留后手,一时跟胡明达打得难舍难分。
为了不惊动船上的其他人,姜蕊特意把胡明达逼回舱房,还关上了门。
当胡明达再一次举刀刺向她的时候,姜蕊瞅准时机,立即利落地一个仰身后闪,同时劈手打在胡明达手肘的麻筋上,“咣啷——”一声,胡明达手中的刀子落地,姜蕊丝毫没有犹豫,锁住胡明达的手臂顺势发力,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同时,胡明达的肩膀上传来“咔嚓——”一声,另一只胳膊也废了。
胡明达虽然两只胳膊都废了,但他的神情比刚才还恐怖。
“你不是姜山妹对不对?你到底是谁?”
姜蕊没有掉以轻心,早已看出胡明达的意图,索性一脚踹弯了胡明达的一条腿,紧接着在房间里翻出来一根绳子,将胡明达五花大绑栓在床柱上。她围着被两人打碎的满地的东西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之前的那块抹布,捡回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胡明达嘴里。
“我是让你伏法认罪的人,你在这里歇歇吧!”
姜蕊看了看时间,估测海警舰艇马上肯就到。
外边天光已经大亮。
她走出房间,看向窗外,发现这里是这艘轮船的最顶层,这一层应该是胡明达的专属区域,因为姜蕊转了一圈,一个人也没看见,想来是胡明达吩咐过的。
看来这个胡明达一开始真没有怀疑过他不是姜山妹,才把她安排在自己的私人领地。
姜蕊小心地向下走了一层,这一层的布局跟顶层一样,也没有看到什么人,但隐隐能闻见空气中有一些化学试剂的腐臭味道。
姜蕊十分确定,这就是胡明达制毒的船只。她得在海警到来之前,找到陆闻渊,然后在船上制造一些混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海警登船创造时间和机会。
转过拐角又是向下的楼梯,姜蕊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姜蕊头也没回,抬手挡住来人,刚要出第二招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姜蕊,是我。”
姜蕊惊喜地转过头:“陆闻渊!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再晚一秒,
陆闻渊拉着姜蕊藏进就近的房间里,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信号发出去了没有?”
姜蕊看陆闻渊的表情不对,心下一凛:“发出去了,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 就见陆闻渊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说:“我们可能中计了。”
陆闻渊同姜蕊一样,一上快艇就被电晕了,但是他几乎没过多久就醒过来了,醒来的时候正好是莫飞等人换船的时候。
莫飞吩咐手下:“把女的弄到顶层去, 这男的直接扔海里直接喂鱼。”
“噗通——”一声, 陆闻渊就真的被扔进了漆黑的大海里。
幸运的是,海里并没有鲨鱼, 而陆闻渊又清醒着,这倒给了他返回船上暗中调查的机会。
姜蕊听到这里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们还真敢把你扔海里喂鱼?简直无法无天。”
她真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下手狠一点,或者直接将那个胡明达打晕扔进海里, 让他也尝尝被扔进海里喂鱼的滋味。
陆闻渊看着姜蕊为自己大动肝火, 心头滚烫, 他强压下那份悸动,说回正题。
“还好当时是晚上, 水面上更是看不清,而且这艘船不算大, 我围着船体游了一圈, 寻找安全梯的时候,发现莫飞跟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 乘快艇一起走了,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胡明达。还有,我上船之后转了一圈,发现船舱上方一个人都没有。船舱底下的舱房里倒是有一个上了锁的秘密实验室,里边有几个制毒师正在工作。”
姜蕊眉头紧锁, 告诉陆闻渊:“可胡明达已经被我打趴下、绑在了顶层的舱房里。”
姜蕊拧眉思索了半晌:“可是胡明达如果还留在这里的话,那跟莫飞一起离开的人是谁?难不成贩毒集团内部出现内斗,莫飞背叛了胡明达?”
陆闻渊摇摇头:“莫飞是胡明达的心腹,我也想不出来,除了他背叛胡明达,他有什么理由不留下来而是跟别人转身离开。”
陆闻渊的话刚说完,姜蕊开门就往外走。
陆闻渊赶紧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姜蕊道:“上去找被我绑住的胡明达问问就知道了。”
顶层船舱里。
陆闻渊进屋一看,这人还真是胡明达,那凌晨与莫飞一起乘快艇离开的就另有其人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你休想诈我。”
被姜蕊绑在顶层的胡明达听到姜蕊说莫飞跟一个男人离开的时候,反应十分剧烈,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莫飞不会丢下我,你们少在这挑拨离间。”
姜蕊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明达,冷冷一笑,道:“你个假南洋人,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记得挑拨离间呢?”
胡明达气结,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干巴巴地道:“我虽然是缅甸国籍,但是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中国国籍,小时候的户口本我都保存到现在,我就是中国人,才不是什么南洋人。”
“呸!你个法盲。”姜蕊轻蔑道:“根据1980年颁布的《国籍法》规定,我国不承认公民具有双重国籍。你取得国外国籍的那一刻,就自动丧失了中国国籍你知不知道?还说自己不是南洋人?”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国籍问题上,胡明达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还激动:“我加入缅甸籍只是不想让国内的公安有借口抓我,可我就是中国人。”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突破胡明达心理防线的好方法。
胡明达手脚不是断了,就是脱臼,疼得直冒冷汗,却也没喊一句。他看着姜蕊两个人都直直地看着自己,心里开始发毛。
“你们两个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姜蕊突然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眼角也努力向上弯了上去,但是眼中却没有笑意。
“胡明达。”她说。
“啊。”胡明达应了一声。
姜蕊指了指陆闻渊,问胡明达:“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胡明达先看了看陆闻渊那张俊朗又看上去不太好惹的脸,又看了看满面笑容的姜蕊,点了点头:“知道啊,他不是金山的孙子吗?长得是比我好看,你是不是看上他那张脸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当年没受伤,指定比他好看。”
姜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再说,就算你没受伤,也肯定没他好看。”
陆闻渊本来沉着的表情,瞬间塌了一个角,对着看过来的胡明达挑了下眉,却没有开口。
胡明达忿忿不平,但也知道姜蕊说的是事实,他真的无从反驳。
“说回正事儿。”姜蕊的声音打断了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她说:“现在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他不是金山的孙子。”
胡明达没当回事:“哦,难道是他儿子?”
姜蕊:“……”
这个胡明达真会猜,如果当年是那个孩子活下来的话,那还真被他说对了。
姜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他是对你恢复国籍有巨大帮助的人,前提是你得有重大立功表现。”
此话一出,胡明达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你们是公安。”
姜蕊没有否认,而是道:“给你半分钟时间考虑,你知不知道跟莫飞一起走的男人是谁?他们有什么阴谋,或者你也参与其中了?”
她话音刚落,拉过陆闻渊的手tຊ腕,看着表上的秒针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胡明达赶紧叫停:“你说给我半分钟时间考虑的!”
姜蕊点点头:“是啊,从我刚才开始说话的时候计时。”
她放下陆闻渊的手腕,轻轻开口:“一,时间到。你考虑清楚了吗?”
胡明达着急问道:“你们真能帮我恢复国籍吗?”
姜蕊叹了口气,忽悠道:“我们只能说,会尽力帮你。至于能不能,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既然你们也不能保证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胡明达绷直了身子,装作无所谓地道:“有你们两个公安给我陪葬,我死在这里也算值了。”
陆闻渊很敏锐地抓住了他言语中透露的信息,他大胆地猜测:“所以,这艘船其实是你们设计好的陷阱,目的是引我们过来,然后让我们有来无回,对吗?”
胡明达看向陆闻渊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不爽:“还不是因为小金爷你,你抢我的生意还抢我的人,我的计划是让你和金山一起来,把你们全炸死在这里。”
“你们还在船上布置了炸药!?”姜蕊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海警部队的舰艇马上就到,如果这艘船上真有炸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姜蕊走上前,握着胡明达的一只腿一抻一拧。
“啊——”胡明达痛呼出声,声音还没落地,断了的腿就被姜蕊接上了。
姜蕊从满地的垃圾中找到一根凳子腿儿,三两下绑在胡明达的断腿处帮他固定,然后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一把就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走,带我们去看看炸弹在哪里。”
陆闻渊深知姜蕊的行动力,见到她这一系列操作眉毛都没动一下。倒是胡明达,又惊又痛,差点撅过去。
胡明达一脸便秘的表情,一副想问又不敢问,酝酿了半天,刚要开口,就被姜蕊怼了回去:“我劝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我怕听你多说一个字,就不是用抹布堵你嘴那么简单了。”
胡明达忍了又忍,没忍住,问道:“那用什么堵?”
姜蕊瞥了他一眼,道:“不堵,我会直接卸了你的下巴,让你丑上加丑,变成一个丑哑巴。”
不知道为什么,胡明达一看到姜蕊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说到做到,当下便闭了嘴,什么也不敢说了,只低着头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带路。
据胡明达交代,这艘船上共有七处装炸弹的地方,装的都是□□,只要船长接听了外部拨进来的电话,就会引爆船舱之内的炸弹。
可当胡明达带姜蕊和陆闻渊找到第一个藏匿炸弹地点的时候,他们看到炸弹上有一个用胶带缠着的机械闹钟,秒针正一格一格地划向终点。距离整点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
这竟然是个定时炸弹!
胡明达也吓得够呛:“怎么可能!拨出的号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怎么会有个定时器在上边?”
“那还用问,肯定是你平时作孽太多,你自己的人都看不惯了,想把你一起弄死。”
姜蕊不再理会胡明达,走过去,看了两眼炸弹的线路。
这次真的难住她了,她上辈子虽然学的很杂,但是拆弹是真没学过,拆快递还差不多。
姜蕊求助地看向陆闻渊:“陆队……”
陆闻渊神情严肃,摇摇头:“你别看我,我也不会拆弹。即使我能拆,这船上也不止这一个炸弹,现在离爆炸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肯定来不及了。我的建议是,我们赶紧跑。”
“那还不跑。”
姜蕊转身就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拉住胡明达这个行走的特等功。
好在这里离甲板不远。
陆闻渊率先跑出去,提前找出救生衣,在姜蕊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套在了她身上:“你先下去。”
他快速帮姜蕊穿上救生衣后,一把将她推到栏杆边:“你自己跳。”
说完,他又迅速回来,帮断胳膊断腿儿的胡明达和自己套上救生衣,然后“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一端铐在了胡明达手腕上,另一端铐在陆闻渊手腕上。
陆闻渊警告胡明达:“你休想跑。”
就在这时,姜蕊突然折返,拉着陆闻渊就往甲板边上去:“别墨迹了,快来不及了。”
姜蕊和陆闻渊两个好人拖着一个残疾的胡明达,飞奔着跳出甲板。
“轰——轰——轰——”
几乎在他们的脚离开船体的一瞬间,身后就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火光四起,再晚一秒,他们真的要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 97 章 我怕我过得
「呜 ——————」, 汽笛一声长啸,海警船赶来了。
姜蕊和陆闻渊被救上船,同时被救起来的, 还有被陆闻渊铐在手上的胡明达。不过胡明达受伤严重,外加上受到爆炸冲击波的影响,下水的姿势有点特殊,脸先拍在水面上, 一入水就晕了过去。幸好陆闻渊一路拖着他, 这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大火烧了大半夜,将船烧的只剩下个骨架, 底舱的实验室里有五个人,破窗逃了出来,也被海警抓获。
后来确定, 原来金山口中所谓的HMD制毒工厂, 就是爆炸的这艘船。
“你们确定带回来的这个人真的是胡明达吗?”楚天阔从长廊尽头的病房里出来, 烦躁地扒拉着脑袋,拿了一根烟刚叼进嘴里, 又想到这是医院,又立马烦躁的将烟收了回去。他对着陆闻渊和姜蕊抱怨, 看样子真是没办法了。
“他整个一个大——”骂人的话自动消音, 楚天阔抓狂道:“一直在那装疯卖傻就是不配合。”
“他是胡明达这点应该没有错,他的形象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姜蕊说:“而且他的血液样本已经送到京市司法鉴定中心了, 现在也快出结果了。”
姜蕊话音还没落,海市局长彭伟和张飞白一起快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楚天阔。”
“哎!”楚天阔闻言应了一声,立马回身迎了上去:“彭局。”
彭伟将两张纸拍在楚天阔胸口:“鉴定中心那边来电话了,鉴定结果显示,此人就是胡明达。这是传真件, 原件随后就会发到海市。”
“还真是他。”楚天阔一个脑袋两个大,“彭局,张局,不是我对毒贩有偏见,我觉得这个胡明达脑子有问题,他也太难搞了,问他案情不配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要恢复中国国籍’。他都成了大毒枭了,还惦记着祖国的国籍呢!真新鲜!”
陆闻渊走了过来:“彭局,楚队,虽然这件案子是海市主导,但是胡明达是我和姜蕊抓回来的,我们对胡明达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不如让我俩去审审他。张局,您说呢?”
彭伟还没说什么,楚天阔先开口道:“彭局,我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呢,让我再进去审一次……”
楚天阔有自己的考量,胡明达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抓住胡明达已经让隶市比海市先上了一个台阶了,审讯的工作再交给隶市这些人,那功劳都是隶市的,显得他们海市这些人也太没用了。
彭伟抬手制止了楚天阔,道:“陆队说的没错,他们跟胡明达较量的时间长,比你更了解他,就先让陆队和姜蕊进去试试吧。”
胡明达看到进来的人是姜蕊和陆闻渊,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俩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们死了。”
铐在病床栏杆上的手铐哗啦作响,胡明达举起手,让他们看到自己手上的石膏还有手腕上的勒痕:“这都是拜你们两个所赐,我这胳膊差点就保不住了,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们。”
“嗯。”姜蕊点点头,“你是该好好谢谢我们,要不是我俩,你现在不知道已经被炸成多少块飘在海面上,全喂鲨鱼了,找都找不回来了。”
“……”
胡明达想到那个画面,心中一哽,气焰顿时矮下去半截。
姜蕊与陆闻渊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纳闷,这个胡明达脑子这么不好使,到底是怎么当上HMD集团的老大的。
姜蕊对胡明达道:“你现在被我们抓住,已经是既定事实,跑肯定是跑不了了,也不要期望有人劫囚把就救走,在中国境内,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乖乖配合我们 ,将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也算你最后为祖国做一点贡献了。”
胡明达躺在病床上,看得见的那只眼珠颤动着:“你们让我交代什么?”
“那可多了。”姜蕊随意地往床头的椅子上一坐,想了想,道:“你在缅甸那些事情我们可能管不着,但是你在国内做的那些事情你必须交代清楚。比方说,你们在内地还有没有别的拆家,比方说你们在港城和澳城的两条线,或者你们的制毒师都有谁,原料都是从哪里找的……”
姜蕊直直看向胡明达:“总之,你t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明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让我说也行,我可以把HMD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甚至可以带大陆公安剿灭HMD总部但是——”
看胡明达那副样子,姜蕊和陆闻渊都知道,肯定没那么容易,胡明达肯定还有别的要求。
果然,就听胡明达道:“你们得先帮助我恢复中国国籍。”
“呵!”姜蕊掸了掸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对着陆闻渊道:“陆队,我看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立功的机会,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渠道查到这些,不差他一个。”
陆闻渊点点头,两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胡明达见他们真要走,开始急了:“等等!”
姜蕊回头看他:“怎么?”
胡明达问她:“你刚才说什么立功表现?我立功了是不是就能恢复国籍了?”
姜蕊摇摇头:“那不一定,得看你的功劳大不大。不过只要你配合,等你死后,我可以帮你把骨灰寄回贵州老家。”
胡明达:“……”
姜蕊和陆闻渊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专案组的贺处也已经来到医院,正站在不远处跟张飞白和彭伟说着什么,周围还有几个专案组的领导,楚天阔不知道去了哪里。
姜蕊和陆闻渊走过去:“贺处,您来了。”
贺处点头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姜蕊的身上,笑道:“小姑娘,好样的。听你刘队说你刚来公大不久?”
姜蕊立马站直了身体:“是不是贺处。我是公大刑侦系95级插班生。”
说完,她还俏皮地加了句:“不过我也有正式的警队编制了,现在也是一名真正的人民公安了。”
贺处被她的小模样逗乐了,笑得更开怀了些:“好哇!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贺处说完,看了陆闻渊一眼:“还是你小子有眼光。”
陆闻渊十分从容地点点头:“您说的对。”
“……”
起初姜蕊以为贺处指的是陆闻渊作为刑警队长眼光不错,发现了他这个破案天才,可当她与陆闻渊四目相对时,看到他脸上似有红晕,姜蕊突然反应过来贺处话中有话,两边脸颊开始发热发烫,大有要烧起来的架势。
一旁不知内情的彭伟开口道:“啊对,我也听说,是陆队发掘了姜蕊同志的破案天赋,才将她请到警队做技术顾问来着。这么说来,陆队是姜蕊的伯乐啊。”
“……”周围的四个人都沉默了。
为避免尴尬,张飞白连忙开口道:“怼了,闻渊,小姜,你们两个问的怎么样?胡明达松口了吗?你们赶紧跟贺处交接一下,从现在起,这件案子正式转到专案组了。”
贺处点点头,对二人道:“公安部和泰缅两国共同组成了一个打击贩毒走私集团的行动小组,HMD贩毒集团就是其中目标之一。胡明达是HMD贩毒集团的头目,这起案件现在正式由专案组接管。”
姜蕊刚要开口,贺处抬手打断她,又道:“不过你们放心,胡明达是你们九死一生抓回来的,这份功劳没有人会抢走。”
陆闻渊道:“贺处,别把我和姜蕊想的那么狭隘,只要能抓住毒贩,为民除害,功劳不功劳的我们不在乎。”
“……”
姜蕊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语至极,心道你一个刑警队长觉悟高,不在乎功劳,我可是刚刚有编制的小刑警,这功劳我在乎啊,升职加薪全靠它呢。
还好专案人小组的人通情达理,没有真的昧下这份功劳。
贺处一把上拍在陆闻渊的脑门上:“就你傻。”
姜蕊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贺处和陆闻渊似乎关系不一般。怪不得他会知道陆闻渊和她的事情。
还不及多想,贺处又问到了案子:“胡明达的情况如何?”
陆闻渊转头看了姜蕊一眼,才道:“他已经答应跟我们好好配合了。不过我们答应他他死后将他的骨灰带回贵州。”
“嗯,那就好。”贺处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道:“你们俩好好干。”
当天晚上,胡明达就坐上了开往京市的专车,案子正式转入了专案组。而陆闻渊和姜蕊也要各自回归本职。
海市一家街边小饭馆里,姜蕊狠狠敲了陆闻渊一顿海鲜。
陆闻渊面前的盘子里一堆虾皮蟹壳,姜蕊面前则摆着满满的两碗虾仁蟹肉。
姜蕊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你要回隶市吗?”
陆闻渊看着姜蕊吃东西,心里莫名哭的踏实和满足。
听到姜蕊问话,他才收回眼神,道:“不,回南边,两年所长还没当完。”
姜蕊闻言愣了一下,这次看向陆闻渊:“你真去当所长了?”
陆闻渊给她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在旁边,道:“对,做戏要做全套,否则怎么让敌人相信。”
姜蕊眉头皱了起来,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了:“可是你都说了是做戏了。而且我知道那个苏世荣肯定不是你杀的,干嘛不回隶市继续当你的刑警队长?”
“嗯。”陆闻渊笑了一下,道:“张局本来想让我回去,是我自己申请留在那边的。一来,我这一路走来,破案升职都太顺利了,趁这次机会重新到基层锻炼一回,多积累基层破案经验,没有坏处。二来……”
陆闻渊看了姜蕊一眼,没往下说。
姜蕊等着他的下文等的有些着急,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二来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陆闻渊喝了口水,唇角始终是勾着的,听到姜蕊迫不及待的问话,才看看向她,认真道:“二来,隶市没有一个人,我怕我过得太辛苦。”
至于那个人是谁,陆闻渊没有说明白,但是两人都心照不宣。
四目相对,姜蕊在陆闻渊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咳咳——”
姜蕊脸色渐渐红了,赶忙低头继续吃自己东西,两大碗虾仁蟹肉还有一桌子海鲜,愣是被她一个人划拉得差不多了。
看得一旁的陆闻渊心惊胆战,在姜蕊的手伸向一盘海肠的时候,赶忙拉住她:“祖宗啊,再把你吃坏喽!这盘给我留着,我还没吃呢!”
姜蕊突然转过头,凶巴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多。”
关乎到自己在姜蕊心中的形象,陆闻渊赶紧解释:“哪儿能呢?海鲜性寒,一次性吃太多,我怕你吃坏肚子。”
姜蕊迟钝地点点头:“哦。”
然后将那盘海肠推到陆闻渊面前:“那你吃,你吃坏肚子。”
“……”
陆闻渊这才发现姜蕊的神色不对,只见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陆闻渊刚才还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话在害羞,现在看来全然不是。
叫来小饭馆的老板一问才知道,姜蕊吃的好几道海鲜里都加了老板自己秘制的老黄酒。
姜蕊这是吃醉了。
陆闻渊:“……”
姜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对前一晚上的印象还停留在陆闻渊说“二来”的时候。
二来怎么着来着?她记得陆闻渊说完她脸上就着火了,怎么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说什么了。
姜蕊索性下床收拾了一番,出门去隔壁找陆闻渊,她直觉,“二来”之后的话,应该很重要,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姜蕊在隔壁门口敲了半天房门也没有人应,倒是张飞白从对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显然是被人打扰到才出来看看。
一看就姜蕊在敲门,张飞白乐呵呵地把人叫过去。
“小姜你醒啦。”张飞白摘下老花镜,“你找陆闻渊?他走了。南淮乡发生了恶性案件,陆闻渊连夜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 98 章 南淮乡不够
按张飞白的意思, 他要亲自把姜蕊送回京市,看着她走进公大的大门才行。
姜蕊连忙摆手拒绝:“那可不行,您堂堂一个局长送我去上学, 不合适。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自己回去就行,您自个儿回隶市吧。”
张飞白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陆闻渊那小子威逼加利诱再三叮嘱我。他是我徒弟, 我要不答应, 等他回去还不定怎么跟我使小性子呢,再跑我老伴儿面前告个状, 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蕊:“……”
看张飞白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陆闻渊不是那种人, 您可别诋毁人家了。”
张飞白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噎过去, 遇到这俩魔丸他算是该着了。
“我用得着诋毁他?姓陆的千叮咛万嘱咐, 让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把你送回公大。他说你来时火车站碰到了人贩子,他不放心。”
末了, 张飞白重重叹了口气:“我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老领导这么关心她,姜蕊还真有点感动, 她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 对张飞白tຊ晓之以理:“我又没上当,而且那人贩子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张飞白一摆手打断她:“你别说了, 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二十岁的姜蕊,就带着跟自己老父亲似的年过半百的张飞白,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车。
一路上,姜蕊又是倒水又是跑腿的, 被张飞白使唤的跟个小陀螺一样。
在张飞白第五次使唤姜蕊去接水的时候,姜蕊摊在座位上说什么也不动了:“爹诶,您年纪大了,少喝点水,要不您的膀胱受不了,小心得前列腺炎。”
张飞白闻言一僵,一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小姑娘家家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别胡说。你不知道,有个成语叫老当益壮吗?”
姜蕊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老当益壮,您雄风犹在行了吧?回去跟我娘再努力努力,给我生俩弟弟妹妹,我看好你哦!”
张飞白的眉头都要被气得飞到天上去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小姜好好的一个姑娘,还是个魔丸来的?
“没大没小的,都跟陆闻渊学坏了,看他回来我不找他算账!”
“阿嚏——”
刚走出南淮乡汽车站的陆闻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奇了怪了,五月份的天,太阳高照的,打什么喷嚏?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陆闻渊摇摇头,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金杯,车身上写着“南淮乡派出所”“限乘7人”字样。
姜蕊好不容易坚持到京市火车站,还没出车站,就开始撵张飞白走了:“张局,您要不就别出站了,顺道坐上回隶市的火车,还能赶得及跟老伴儿一块儿吃个晚饭,然后再散散步,夜深人静时,就可以给我们制造弟弟妹妹了——”
“姜蕊!”姜蕊还没说完,就迎来张飞白一句怒吼,“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陆闻渊在淮南乡做一辈子所长,一辈子别想回来了。”
姜蕊一噎,干巴巴地道:“那是您徒弟,您想让他当一辈子所长就让他当呗,关我什么事儿?”
“哼。”张飞白抬手虚虚指了她一下,“我会把你这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姓陆的,让他还是别等了,没结果的。”
姜蕊:“……”
张飞白一巴掌拍在姜蕊的脑门上:“现在知道害怕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说完,就径直向出站口走去。
姜蕊赶紧提着包追上去:“谁怕了?”
两人出了车站,姜蕊还在试图说服张飞白:“张局,您看现在都到京市了,人贩子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下您总可以放心了吧?咱们就此别过,您从这坐车回隶市,我回公大,我们分道扬镳!就这样说定了!”
不等张飞白回答,姜蕊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张飞白面前。
姜蕊甩开张飞白后,先到火车站旁边的“牛肉板面”店里,吃了一碗没有牛肉的牛肉板面,这才慢悠悠地向公交站走去。
其实她还挺想回隶市的,看看韩梅梅他们也好啊,有那些一起奋斗过的小伙伴儿在,她才有一种她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的踏实感。
“滴-滴-滴——”
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响起,姜蕊抬眼寻去,便看到不远处一辆吉普车闪了两下大灯,刘队长从副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姜蕊,这里不让停车,快上车。”
“哦!”姜蕊不疑有他,迅速开门上车。
拉开后车门的一刹那,姜蕊与坐在里边的张飞白四目相对。
姜蕊尴尬地打招呼:“嗨!张局,好巧啊,您也在呢?”
张局“哼”了一声,没搭理她,似乎还在生气。
坐在副驾驶位的刘队长转过头,道:“公大已经聘请了张局为客座教授,以后张局每周都会给你们上两节刑事侦查学的课程,是不是很惊喜?”
“……”
姜蕊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此刻的心情,张了张嘴,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客座教授的评价影响学分吗?”
“当然……”刘队长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接着道:“不。”
刘队长侧头状似小声地说:“当然不算。怎么,你得罪张局了?不是我说你啊,张局多好说话的一个人,竟然被你惹生气了,我看你是该罚。先给张局道歉,回去再去操场跑个十圈——”
“等等!”刘队长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飞白打断了:“她犯了错,给我道歉是应该的,你们凭什么罚她?还跑十圈?你们知不知道她和陆闻渊两个人,在爆炸船上将胡明达逮了回来,差点丢了小命!这是立了大功的功臣,至少是个一等功,你们不但不表扬,还要罚她?”
刘队长也只是说说而已,见张飞白帮姜蕊说话,笑着反问他:“这不是给您出气呢吗?您不生她气啦?”
张飞白气哼哼地斜了姜蕊一眼,道:“我还能真跟自己的孩子生气?放心,早就不气了!”
说完,他指了指姜蕊:“你就跟陆闻渊学吧,啊!你俩气我的方式一模一样,不,你更过分,还将我一个老人家扔在火车站,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无助吗?要不是有刘队长来接我,我就此被人贩子拐跑了也说不定。”
“……”
姜蕊简直叹为观止,这就演上了?
坐在前边的刘队长也被惊了一下:“张局,您没事吧?”
张局刚入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空搭理别人。
姜蕊嘴角一抽,道:“张局,您当局长屈才了,该去当演员的。未来演艺圈有个短剧板块,我觉得以您的演技可以冲击一下短剧里作精老爸这个赛道,肯定会大火的。”
“……”张飞白一哽,想了想,问姜蕊:“你说真的?”
姜蕊眯眼一笑:“当然是真的,您八十岁的时候就去演作精老爸,我给您……”
姜蕊突然想到给张飞白这样的投资不一定能挣到钱,遂改口道:“让陆闻渊给您投资,拿钱砸,保证您大火。”
刘队长实在看不下去后座上爷儿俩的天马行空,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张局,咱们到了。”
姜蕊回到京市后,很快又投入到学习之中,接下来两个月,还真有张飞白关于刑事侦查的课,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张飞白的学生了。
关于海市的案子,金山被抓后,京、海、隶三市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对金山及其贩毒团伙进行联合打击,瓦解了盘亘在三市的地下贩毒网络,相关涉案人员也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卧底“老根儿”的尸体也被运了回来,盖着国旗,葬进了烈士陵园。
公大的期末考试在六月底,期末考试的前一个星期是林欢欢的生日,姜蕊给她准备了一把檀木小梳子作为礼物,林欢欢十分喜欢,非要拉着姜蕊请她吃饭,顺道也叫上了宿舍里其他成员。
这次林欢欢下了血本,要请她们吃京市最著名的烤鸭。几个人约好,坐地铁过去,吃完顺道可以一起逛逛书店。
她们几个吃完饭,逛完书店,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几个人都不想在外边过夜,想着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去。
可是他们刚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直接扑进姜蕊怀里。
那人还没抬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先传过来:“姐姐,你救救我,我爸妈要把我打死了。”
姜蕊一把将人推开:“夏盼娣!”
夏盼娣浑身是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了姜蕊一身:“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姜蕊看夏盼娣这幅模样,实在可怜。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她自己造成的吗?
她已经帮过夏盼娣一次,是她自己放弃的。
姜蕊知道,即使自己这次还帮她,待到她父母过来说两句好话,夏盼娣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半途放弃,乖乖跟着父母回家的。
姜蕊让夏盼娣站好,对她道:“我只是个学生,能力有限,不能帮你,但我可以把你送去派出所,你可以让公安民警保护你。”
“可是……”
夏盼娣还想说什么,姜蕊直接打断她:“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那我无能为力,最后一班地铁要到了,我们还要赶时间。”
说完,姜蕊抬脚要走,夏盼娣突然跪在地上抱住姜蕊的大腿:“姐姐,你不要走,只有你能救我了!”
“啧!”眼看着时间不多了,姜蕊转头对其他人说:“我这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你们先去赶地铁,我自己再想办法回去。”
几个姑娘十分仗义,执意不肯走,要陪着姜蕊一起把夏盼娣送去公安局。
可是夏盼娣死活不肯走,一个劲儿抱着姜蕊让救救她:“姐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你给我爸妈说,他们打我犯法,你去抓他们,让他们不要打我了,求求你了。”
姜蕊一听夏盼娣的目的是如此,顿时冷下脸来:“夏盼娣,我不会跟你回家的。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松开tຊ走,我送你去就近的派出所;第二,我一脚踹开你,现在去赶地铁还来得及。”
夏盼娣一看姜蕊不似上次那般热情,还对她冷眉相待,顿时换了个脸色,哇哇大哭起来。
“姐姐,你不要见死不救啊!我是跟着你来的,你行行好快救救我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姜蕊也是要脸的人,不想被别人看了笑话去。
她实在没法子,想着要不直接把夏盼娣踹开,大不了进派出所让刘队长去捞她。
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听见人群后边有人喊:“大家伙儿给让个道儿,我派出所的,看看怎么个事儿。”
姜蕊看到一个身着橄榄绿制服的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中举着工作证草草在夏盼娣面前一亮,问她:“小姑娘,怎么个儿事儿?你为什么抱着人家不撒手?”
夏盼娣看到来人真的穿着警服,当下就吓得撒了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连连摇头:“没有,这是我姐姐,我正求她送我回家呢!”
“哦,但我还得问一下另一边的当事人。”来人看向姜蕊,问她:“她说你是她姐姐,是这样吗?”
姜蕊嘴角抽了抽,道:“不是,我不认识她,我的室友可以作证。”
姜蕊旁边的林欢欢、艾兰等人连连点头:“对,我们作证,我们都不认识这个人。”
夏盼娣看自己在这里讨不着好,转身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姜蕊看了眼夏盼娣的背影,回过头一把抽过面前站着的公安手里的工作证,忍不住笑道:“南淮乡不够你管的,还管到京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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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99章 第 99 章 这是又梦到
“在哪里不都是人民公安吗?看见群众有事儿, 咱们就得管。”
陆闻渊看向夏盼娣离开的方向,问姜蕊:“那女孩儿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姜蕊看了眼身后, 跟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先跟我舍友说一声,让她们先去赶地铁,要不真来不及了。”
姜蕊说着转身就要过去, 被陆闻渊喊住:“姜蕊, 等一下。”
姜蕊回头看他:“怎么?”
陆闻渊道:“正好我也去公大,我开车来的, 叫上你室友一起坐车回去吧。”
姜蕊往他身后看去:“你那越野装不下啊,我们六个人呢?”
陆闻渊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金杯道:“我的车留给所里了,我开的是所里的面包, 七座, 正好可以坐下你们几个。”
于是, 姜蕊一行人放弃了乘坐地铁,改坐了陆闻渊开来的面包车。
艾兰几个女生十分自觉地坐到第二三排, 留下副驾驶的位置给姜蕊。
车子启动,缓缓向公大的方向开去。
刚开始谁也没说话, 只听得见车厢内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坐在姜蕊身后的艾兰实在看不下去,身子前倾, 轻轻推了姜蕊一下,学着港剧里的腔调问她:“小蕊蕊,这帅哥是谁呀?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姜蕊从上车到现在都在思考怎么介绍陆闻渊,直到现在都没想好。
陆闻渊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看了眼后视镜,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郸城市南淮乡派出所的所长,我叫陆闻渊,是姜蕊的朋友。”
“哦~”身后的几个女孩儿都不约而同地拉长了声音,然后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姜蕊将那声“哦~”听在耳朵里,觉得耳根子烧得慌。
艾兰一下子就想到了姜蕊收到的包裹:“蕊蕊上次收到的包裹好像就是从郸城寄过来的,是陆所长你寄的吧?”
陆闻渊勾着唇角看了姜蕊一眼,大方地承认:“啊,对。我看又几本书比较实用,就给姜蕊寄了过来,希望对她有帮助。”
几个女生又是一声长长的:“哦~”
陆闻渊看到姜蕊脸红耳朵红,连脖子都是红的,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那个女孩儿到底怎么回事?看样子你们认识她?她为什么缠着姜蕊?”
说到这儿,宿舍的姑娘们全都义愤填膺,将上次姜蕊救下想跳楼轻生夏盼娣、还教她打官司脱离重男轻女家暴她的父母,最后姜蕊比夏盼娣背刺,还有今天夏盼娣非要姜蕊送她回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陆闻渊听。
姜蕊自己都没能插上嘴。
陆闻渊闻言,脸色严肃起来。
此时正好到了公大门口,陆闻渊道:“我觉得这个夏盼娣有点不对劲,你们这阵子到校外的时候小心点,再见到她,更不要单独跟她走。”
说完,他看向姜蕊,格外叮嘱道:“尤其是你,姜蕊。”
陆闻渊的车是外来车辆,不能进学校,艾兰几个人跟陆闻渊道了谢,便告辞急匆匆地进了学校。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说会儿悄悄话吧?我们陷进去了!”
姜蕊想辩解一句:“我们哪有悄——”
话还没说完,几个女孩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姜蕊没说完的话自动消了音。
陆闻渊站在车旁,离着姜蕊不远不近,并没有给姜蕊任何压迫感。
“可是我有。”陆闻渊说。
姜蕊回过头:“有什么?”
陆闻渊笑了一下:“我说我有话跟你说。”
姜蕊:“嗯。”
陆闻渊自始至终都面色柔和,要是隶市刑警队那帮人看见他如今这幅面孔,恐怕会吓得请个大师来给他驱驱邪。
不用姜蕊问,陆闻渊就开始报备自己的行程:“我是来参加户籍档案系统的实操培训。”
姜蕊想起来了,公大公告栏里好像贴出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上面还有参加培训人员的名单,只是她没想到陆闻渊会来,便也没在意看。
陆闻渊如实交代:“这次培训为期一周,期间我也住宿在公大的宿舍楼,跟你们一样全封闭式管理,没有机会出校门。”
姜蕊不明白陆闻渊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嗯。”
陆闻渊说:“我没有公大的饭卡,可以每天都跟着你蹭饭吗?”
姜蕊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姜蕊才反应过来,陆闻渊来公大全封闭式培训,组织怎么可能不给他配备饭卡?
陆闻渊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一边想着就推门进了宿舍,没想到宿舍里剩下的五个人齐齐坐在正对门口的桌子前,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林欢欢拿着小梳子在手里垫着,率先打趣她:“嗯?小蕊蕊,快点跟我们交代,这个陆所长是不是你对象?”
姜蕊赶忙摆摆手:“当然不是,你们别瞎说。”
“不是吗?”艾兰也跟着打趣道:“我看那个陆所长恨不得一分钟看你八回,我以为她是你对象呢?而且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时明显不一样,要说他对你没点什么,我们可不信。”
姜蕊倒没注意到陆闻渊一分钟看她八回,听到艾兰这样说脸又有点红:“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还不是,你们不要乱说。”
秦妍笑着拍了拍艾兰的手臂,笑道:“你别激她,我来问。”
她看向姜蕊,问道:“小姜,结合这个陆所长之前给你寄东西,还有今天他的表现来看,我们一致认为,他肯定是喜欢你的。我问你,他有没有跟你表白过?”
姜蕊看着秦妍,点了点头:“我来京市之前,他确实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秦妍又道:“那就对了,人家这么大的粗箭头,都从南淮跑到京市来了,就是为了见你,你咋想的?”
姜蕊一听秦妍误会了,赶忙帮陆闻渊解释:“他不是特意来看我的,是来公大参加户籍档案系统实操培训的。而且他这个人稳重的很,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啧啧啧。”林欢欢梳着小梳子摇摇头,“他他他的,小蕊蕊,你完啦!你就是喜欢他了。”
“我才没有。”姜蕊下意识地否认,“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靠谱的,是个不错的领导。”
林欢欢道:“你真这样想的?”
姜蕊点点头:“啊。”
秦妍看得透彻,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说:“小姜,你现在心思可能不在个人感情上,所以想不清楚。但我能看得出来,陆所长挺喜欢你的,人也不错,你要真有一点点喜欢他,可得好好抓住,别到时候别人抢了先,你后悔都来不及。”
秦妍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透着伤感。
姜蕊刚要问什么,一旁知道内情的艾兰,忙开口打了断她:“我看小姜就是喜欢人家不自知,不过我看那个陆所长也不是容易放弃的人,他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不用我们瞎操心哒。”
艾兰拍了拍姜蕊的头:“小姜你别介意,我们开玩笑的,你的感情你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拿了两人的洗漱用品,推着秦妍出了宿舍:“走了走了,去洗漱喽。”
这天晚上,姜蕊罕见地失眠了。不是做梦失眠,是脑子里装着事儿睡不着的那种失眠。
在这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在京市,陆闻渊在南tຊ边,两人的距离那么远,她毕业之前两个人也不一定能见上几面,感情的事儿肯定谈不上,慢慢就淡了。而且他们俩即使真的在一起的话,也是痛苦的异地恋,倒不如这段时间专心学习搞事业,一切等毕业回隶市再说。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好像有点动摇了。其实下午第一眼看到陆闻渊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心跳可能飙到了一百八。
“唉!”
姜蕊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敢在心里叹口气,翻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出早操。
可是她刚睡着,迷迷糊糊间,就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恼人得很。
姜蕊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什么工具闪过头顶,然后被重重扔在地上。
“草!又失败了!”
一个男人的骂骂咧咧的声响起,紧接着就听见“咣当”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踢了出去,砸在墙的声音。
姜蕊一激灵,这是又梦到案发现场了!
不过,她这次好像固定在一个死人的头发里。
“这个不行,年龄太大,皮太松了肉太糙了,不好弄,你再去找!”男人的声音神经质般变了调:“要找那种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还要年轻皮肉紧实的女人,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会让人满意。”
良久没听见有人回答,姜蕊以为这个男人可能精神有问题,在自言自语。
“咚——”一声,男人踢在什么东西上,大吼了一声:“你听见没有,回答我!”
姜蕊正在纳闷,就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听,听到了。”
姜蕊额角狂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夏盼娣!她努力抻长脖子,想看看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到底是不是夏盼娣。
可是那人蜷缩在角落里,正是姜蕊的视线死角,姜蕊怎么抻脖子都看不到。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外边的人还没进来呢,姜蕊就见了她的声音:“死丫头,是不是又气你哥了,再让他生这么大气,小心我打死你。”
姜蕊一听这个声音,就判定房间里的肯定是夏盼娣,因为来人的声音跟夏盼娣的妈妈一模一样,嚣张跋扈。
可是夏盼娣只说自己有个弟弟,又哪里来了个哥哥?
夏母没有走进来,只在外边敲了敲房门:“老大啊,让盼娣儿出来刷碗去。”
屋里的男人这才放过夏盼娣:“你出去吧。”
夏盼娣小心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就听男人嚣张地道:“如果你明天再找不来好看的,我就用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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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没人要我要
第二天一早, 早操收操后,姜蕊提前跟宿舍里其他人说了一声,让她们先去吃早饭, 今天她有约了。
几个姑娘都意味深长地一笑:“哎呀,我们知道了,那祝你和陆所长用餐愉快。”
姜蕊:“……”
愉快不愉快不知道,反正应该会很刺激, 因为他们要讨论案情。
姜蕊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 四下张望,还在想去哪里找陆闻渊, 人自己就找了过来。
“姜蕊。”
陆闻渊在旁边喊她,姜蕊转身,正好看见陆闻渊身后, 刘队长离去的背影。
姜蕊等陆闻渊走近, 问他:“怎么不请刘队一起吃早饭?”
陆闻渊笑了一下:“她说吃过了, 让我们俩自己去。”
“哦。”
姜蕊应了一声,两人才一起向食堂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 操场上的人基本都散完了,从操场到食堂这条路, 现在十分安静, 正式说案子的好时机。
“我跟你说件事儿。”姜蕊突然开口。
陆闻渊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姜蕊, 眼中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脑子里几千个想法一闪而过,却没一个抓得住的。
他面上不显,嗓音却有些变了调:“什,什么事?”
姜蕊满脑子想的都是梦中的案子, 根本没注意到陆闻渊的表情有什么不对。
她停下脚步,直直盯着陆闻渊,道:“我昨天又梦到案发现场了。”
陆闻渊慌乱的心跳骤然一滞,眨眨眼问:“你又梦到案发现场了?”
姜蕊点点头:“嗯,对啊。”
陆闻渊提着一口气再一次确认:“你要跟我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啊,是。”姜蕊不明所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陆闻渊还以为姜蕊要跟他说什么划清界限之类的话,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已经替姜蕊想到了一百个拒绝他的理由,比如年龄差距大,比如想找个工作稳定的,或者干脆她有喜欢的对象了……
还好都不是。
陆闻渊劫后余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话说了一半,自己倒先笑了:“没什么,是我胡思乱想了。”
姜蕊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陆闻渊拉着姜蕊到了食堂,刷了自己的卡,买了早餐:“原来参加培训的人都给配备了饭卡,今天我请你。”
姜蕊看着桌上的包子油条肉夹馍,还有两碗鸡蛋汤:“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咱俩吃得完吗?”
陆闻渊夹了一个小笼包到姜蕊碗里:“你只管吃你的,吃不完剩下的,交给我。”
姜蕊每次要说案子,陆闻渊就打断她:“你先吃,吃完再说。”
姜蕊只好先吃饭,三个小笼包,半个肉夹馍,还有一小碗鸡蛋汤下肚,姜蕊已经吃撑了。
陆闻渊看她吃不下去了,把提前准备的水推到她手边,道:“不着急,你休息一下再说。”
说完,陆闻渊就自觉开始收尾桌上剩下的早餐。
陆闻渊破案时养成的习惯,吃饭囫囵吞枣的,几乎都不见他嚼,口中的食物就下肚了。
姜蕊胆战心惊,生怕他噎着,不住地提醒他:“你慢点,又没人催你。”
陆闻渊喝完最后一口汤,桌上的食物也见了底。他拿纸巾擦了擦嘴,道:“我怕耽误你上课,你现在可以说说你梦中的案子了。”
姜蕊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便将梦中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闻渊。
陆闻渊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待姜蕊说完,他忍不住感到一阵后怕:“她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幸好昨天你没跟她回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蕊表示认同:“那现在怎么办?”
陆闻渊只思索了一下,道:“我认识京市刑侦支队的人,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去查。”
陆闻渊当下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对方几乎是秒接。
就听陆闻渊说:“我在公大培训,现在有个很棘手的案子,很可能是重案,你过来一趟,我当面跟你说。”
对面说了句什么,陆闻渊“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闻渊报备似的道:“搞定了,一会儿京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过来,我亲自跟他说明情况。”
姜蕊看着陆闻渊,道:“你刚才是打给陆逢川陆队长吗?”
陆闻渊闻言一顿::“你们认识?”
姜蕊笑了一下,道:“顶楼水箱藏尸案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他还把我当嫌疑人审。”
陆闻渊心情复杂,这情节怎么似曾相识?
陆闻渊心中警铃大作,他咳嗽了一声,道:“那什么,他是我本家的表弟,以前打过点交道。他这人吧,破案比我还不要命,不适合找对象,适合打光棍儿。”
“……”
姜蕊很想问,你是不是也不适合找对象,适合打光棍?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陆闻渊看了下表:“你该去上课了,在哪个楼,我送你去。”
姜蕊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也要培训?等你那个表弟过来,你先跟他说案子吧。”
她看了眼不远处墙上的挂钟,站起身道:“我快上课了,先走了。”
陆闻渊跟着姜蕊起身,飞速收拾了桌上的餐具放到回收处,长腿一迈,快步追上了姜蕊。
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陆闻渊小心地开口:“这件案子结束之前,你进出都要小心,跟人结伴。”
姜蕊知道陆闻渊这是担心她的安危,道:“你放心吧,我不出校门。而且这周考试,我很忙的。”
她上楼前,用同样的语气叮嘱陆闻渊:“倒是你,好好培训你的。户籍档案系统全国推广上线后,我们就能用大数据查找嫌疑人,破案能轻松不少呢。”
陆闻渊心情突然大好,低低一笑:“好,我知道了。”
姜蕊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处还回头看了陆闻渊一眼。
这家伙,怎么情绪转变这么快?神一阵鬼一阵的,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成熟稳重的陆闻渊吗?
上午的马哲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老学究进行了本学期最后一次点名,名单上全员到课,没人翘课。
“我希望一个暑假过后,你们都能一个不少地回到这个教室。下学期第一节课上课前我会点名,缺课的一律挂科。”
“啊~”老学究的话引来一阵哀嚎,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学究对他们深沉的爱。
中午下课,姜蕊没见到陆闻渊,倒是看到刘队长站在教学tຊ楼门口。
姜蕊走过去打招呼:“刘队长。”
刘队长心情不错,笑着冲着几个跟她打招呼的学生点了点头,便示意姜蕊跟自己来到旁边。
“老陆请假出去办点事儿,是跟市局刑侦队的陆逢川队长一起去的,他说你知道。”
“嗯,好。”
姜蕊以为陆闻渊就是跟京市刑侦支队打个招呼,就让他们自己去查了,没想到他自己也跟着去了。
刘队长看着不远处等着姜蕊的艾兰等人,道:“行了,话我带到了,你先跟他们去吃饭吧。这几天考试,注意休息。”
“好,谢谢刘队长。”
下午是擒拿格斗和射击考试,不出意外,姜蕊又是专业第一。
直到晚上熄灯前,陆闻渊都没有消息。
一夜无梦,实际上姜蕊也没怎么睡,脑子里除了陆闻渊就是案子,思绪活跃得睡不着,只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出操,姜蕊是第一个下楼的,大老远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操场入口处。
姜蕊一路跑过去,待看清人后,喊了他一声:“陆闻渊。”
陆闻渊抬头,姜蕊第一眼就发现他鼻梁上方贴着的纱布。
姜蕊快步来到陆闻渊身边,盯着他脸上的纱布:“你鼻子怎么了?”
“没事。”陆闻渊不自在地摸了摸纱布,“就是办案的时候被电锯蹭了一下。”
怕姜蕊担心,陆闻渊紧跟着解释:“不严重,都是陆逢川那小子,非让我贴纱布,说这样好得快。”
姜蕊才不信,突然贴近他,抬手去揭他脸上的纱布。
陆闻渊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还小心地提醒姜蕊:“这是在学校,咱俩离这么近,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别说话,别动。”
姜蕊凑近陆闻渊,小心地揭开纱布,就看到陆闻渊的鼻梁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但也看得出受伤时的伤口绝对比这还严重,几乎是皮开肉绽。
只看了一眼,姜蕊就小心地将纱布贴好,后退一步,道:“呵,是不严重,再深一点你鼻子怕是都要断了。”
姜蕊越说越气,恨不得穿越到陆闻渊受伤的那时候,将罪魁祸首的鼻子砸碎。
陆闻渊看着姜蕊愠怒的神情,突然想到,姜蕊的怒火源于对自己的关心,这是不是说明姜蕊其实是有些在乎他的。
陆闻渊脑子转的飞快,计上心来。
他捂着鼻子低下头去:“嘶——疼。”
姜蕊吓了一跳,莫非是自己毛手毛脚碰到伤口了?她赶紧去扶陆闻渊:“哪里疼?我看看我看看。”
陆闻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姜蕊:“我鼻子疼,这以后破相了没人要可怎么办?”
姜蕊紧接着就接了一句:“破相就破相,没人要我要你。”
她没注意到陆闻渊眼中得逞的表情,一心都在陆闻渊鼻子上的伤口上。
姜蕊更加小心地揭开纱布又看了一眼,确定伤口没有红肿也没有流血流脓,这才稍稍安心。
等姜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又羞又怒:“陆闻渊!”
“哎。”陆闻渊应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在呢。你刚才说的话我可听见了,你可不能反悔。”
姜蕊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收操的时候,陆闻渊依旧等在操场门口。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期间,陆闻渊将昨天的事情讲给了姜蕊听。
京市刑侦支队陆逢川接到陆闻渊的报案后,亲自到了夏盼娣家辖区派出所,调取了夏盼娣一家的户籍资料。但是资料上显示,夏家只有一个儿子。派出所民警也以调查户籍的名义,到夏盼娣家走访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闻渊根据姜蕊梦中的情形,分析出夏盼娣当天会出门寻找目标,而且一定会姜目标带回她所谓的哥那里。所以,陆闻渊就提议监视并跟踪夏盼娣。
果然,傍晚的时候,夏盼娣在火车站附近骗取了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的信任,成功说服那姑娘,让人送她回家。
陆闻渊和京市刑警队的人一起跟踪夏盼娣,亲眼看到她把人带回了自己家中。
刑警队紧随其后,敲开了夏家的大门,却没有找到夏盼娣和那个姑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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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既然数目对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夏盼娣和被害人的?”
姜蕊听得入神, 早饭都没吃多少。陆闻渊将皮蛋瘦肉粥推到她手边,示意她边听边吃。
“是被害人自己救了自己。”陆闻渊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说起来, 那也不是被害人,是我们的同行。”
姜蕊瞪大了眼睛:“也是公安?这么巧!”
陆闻渊点点头:“就是这么巧。这姑娘也是代表所里来京市参加户籍系统培训的,因为临时有案子来晚了,没想到碰到这事儿。说起来那姑娘神了, 好像知道刑侦支队的计划一样, 跟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假装上当被骗进夏家,一进家门夏家父母就将她塞进了菜窖。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家的菜窖实际上是一个地道, 能通向另一个院子。地道里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和夏盼娣一起拖着她进了一个房间,那里就是你梦到的案发现场。之后就是她突然暴起, 踹翻了那个男人, 一掌劈晕了夏盼娣, 飞奔到菜窖口大声呼救,我们才发现了夏家菜窖的秘密, 找到了案发现场。”
陆闻渊看着姜蕊没怎么动的粥,就给她夹了个锅贴, 看着她吃下去, 才接着道:“原来夏家真的有个长子,叫夏耀祖。只是这个孩子从小脾气十分暴躁, 打伤过很多人,夏耀祖十岁那年还伤过好几条人命,夏家父母也怕他了,又怕这个儿子被公安抓走枪毙,就将这个孩子藏了起来, 对外说走丢了。”
“这孩子脑子应该是不正常,尤太其是近两年,每天都拿个电锯给小动物做手术,还要做什么艺术品。最近他要求越来越过分,上个星期竟然提出要拿夏盼娣做艺术品,夏母吓坏了,承诺去外边给他找人,夏耀祖这才消停了。”
姜蕊听到这里,联想到前后发生的事情,就有些明白了:“所以,夏母记恨我教夏盼娣告他们,就跟夏耀祖说说要找我这么个人去给她做所谓的……艺术品?前天夏盼娣就想引我去她家,失败后就随便找了个人回去交差?”
“对。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们到的时候,尸体还在夏耀祖的房间里。”
姜蕊没有说话,但陆闻渊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不是你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是夏家的这一家人。”
姜蕊还是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闻渊又道:“不过夏耀祖被捕的时候情绪很激动,身上挨了两枪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拼了命的反抗。我这伤就是在抓捕他的过程中不小心被电锯划的。夏耀祖看上去不像正常人,陆逢川已经申请对他进行精神鉴定了。”
陆闻渊面色沉重,即使凶手已经被抓住,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并没有一点放松,还是后怕不已。他相信姜蕊的实力,但还是不免为她担心。如果他能时刻跟她在一起,或者变小藏在她的口袋里,当她有危险的时候就能立马跳出来保护她。
陆闻渊意识到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这一点也不像他了,姜蕊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会不会笑话他?
“如果精神鉴定出来他真的有病,是不是就不能死刑了?真是便宜他了。”姜蕊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天,我今天考试,来不及,先走了!”
她端起面前的粥,不顾形象地仰头就喝了个干净,临走前还不忘从陆闻渊筷子底下顺走了两个生煎。
陆闻渊看她毛毛躁躁的背影,好像一下子回到两人一起在隶市破案的日子。他忍不住摇摇头,心情也好了大半。
姜蕊的梦想就是上公大当一名真正的人民公安,他自己也是公安,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罪犯。若是因为害怕被害被报复、顾虑这顾虑那,那都对不起头上的国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罪犯,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减少犯罪,拯救更多的人。
一周的培训很快结束,南淮来电话有个案子很棘手,催促陆闻渊赶快回去。陆闻渊下课后,跟姜蕊说了一声,就开着南淮所里的金杯回去了。
姜蕊最后一科考试也在第二天结束。同学们放假都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整个95级,只有姜蕊一个人有警队编制,暑假学校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去轮岗锻炼。
刘队长找来姜蕊谈话:“本来以你身上的功绩,毕业之后直接就能提拔。但到底不如从基层稳扎稳打上来的扎实。校领导和部里的意思一致,想让你趁假期去基层所里多锻炼锻炼,毕业后就能直接遴选到刑警队,用不了两年tຊ就能提干了。”
刘队长看姜蕊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以为她不愿意,只道:“领导和部里都是建议,最后去不去还是要看你的意思。你自己拿主意吧。”
刘队长给足了时间让姜蕊考虑,可是姜蕊迟迟不做回应,刘队长喊了她一声:“小姜?”
“哎。”姜蕊这才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刘队长说的话,姜蕊果断地点点头:“刘队长,谢谢各位领导为我着想,我愿意去基层所里轮岗锻炼。”
当天下午,姜蕊就拿到了《分配通知》,看着上面的“南淮乡派出所”几个字,不禁瞪大了眼睛:“刘队,南淮乡?”
她都要怀疑刘队是故意的,但是这也不是刘队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肯定是领导的意思。
果然,刘队长摆摆手道:“提前说明啊,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南淮乡处于两省交界处,人口复杂,案件五花八门,领导们都觉得最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所以才安排你去的。”
姜蕊立马立正站好:“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会办好每一件案子,不给学校丢脸。”
刘队长欣慰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好。”
说完,她顿了一下,有点幸灾乐祸道:“通知已经电报给南淮乡派出所了,不过没说你的名字,正好你过去可以先查查陆所长的岗,看他有没有好好工作。”
姜蕊从京市出发,火车转公共汽车,整整一天,才踩到了南淮乡的土地上,简陋的大巴左摇右晃的,整的她都有点晕车了。
姜蕊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有的被人接走,有的干脆直接快步离开。
姜蕊提前一天来的,没跟南淮派出所报备,自然没人来接她。她拖着坐得有些发软的双腿向车站门口走去,还没走出去两步,就感觉脚下踩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黑色塑料袋,里边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姜蕊很清楚自己的命案体质,很怕塑料袋里装着的人民的碎片。她低着头足足看了那个塑料袋一分钟,最后才决定将它捡起来。
碎片就碎片吧,如果真是碎片,一来就破案,那证明她来南淮乡就是来对了。
等姜蕊拿起来打开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塑料袋里并没有人民的碎片,那是整整一沓人民币!蓝色的老人头,目测得有一万块!
这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给她啊,可是她不能吃。
姜蕊提着袋子快步走到车站口,四下张望了一阵,并没有发现有人回来找。她在旁边找了块砖头坐下,想着等一会儿——这个年代一万块不是小数目,等失主发现钱不见了,肯定会沿路回来找的。
姜蕊拎着那个塑料袋,坐在车站门口的路灯下,足足等了整整两个钟头,身上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终于看见街道尽头有了动静,两个匆匆忙忙的影子走了过来。
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和一个老太太,看样子是夫妻俩,两人一边走一边在地上四处寻找,老头儿嘴里还对老太太骂骂咧咧,说她晦气,连钱都看不好。
老太太嘟嘟囔囔一句:“可是钱自己是你拿的,你自己弄丢的又怪我。”
老头抬手就要打老太太,余光瞥见一个人坐在车站门口,他定睛一看,就发现了姜蕊手上的黑色塑料袋。
“找到了,在那儿,她拿着呢!”
老头人老腿脚不老,一溜小跑来到姜蕊面前,抬手就去抢她手里的塑料袋。
姜蕊一侧身,老头儿扑了个空,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到:“狗东西,是你偷了我们的钱!”
姜蕊一听,便知道这老头儿是个不讲理的。
她坐久了,腿有些麻,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才低着头看着老头,嫌弃道:“你这样子也看不出来是个有钱的,我偷个穷鬼的钱干嘛?”
老头气得够呛,刚要破口大骂,被身后追上来的老太太扯了一把,扯到了一边。
老太太脸上带着歉意:“我这老头儿脾气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老太太又指了指姜蕊手里的塑料袋,道:“不过这个塑料袋确实是我们的,里边装的是我儿子的彩礼钱,我们下午刚去郸城市里换的连号的新钱,就图个吉利,您还给我们好不好?”
说着,老太太就要对着姜蕊下跪。
姜蕊赶紧拖了她一把,没让她跪下去。
她之前看过,这塑料袋里的老人头确实是连号的,知道这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随即便将塑料袋还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还没拿稳,她身后的老头儿就一把将塑料袋抢了过去,取出里边的钱便开始清点。
姜蕊赶了一天的车,晚饭都没有吃,又饿又累,低血糖都要犯了,抬步就准备去车站对面的旅馆找个房间,再弄点吃的,想着明天再去所里报道。
谁知,她刚迈出去一步,那老头儿就大喝一声:“你站住!你别动!这钱不对!”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她见到这袋子钱的时候,只囫囵看了一眼,大概估算了一下,根本没有清点。
姜蕊被老头喊住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老头儿不会要讹她钱吧?
果然,就听老头儿道:“我们今天从银行换了一万二,这袋子里只有一万一,说是不是你昧下了我们一千块钱?赶紧拿出来!”
姜蕊:“……”
还真被她猜对了,这老头想讹她钱!
姜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从老头儿老太太脸上一一划过,道:“大叔,是不是你数错了或者记错了,要不让大妈数数?”
“我不可能记错!就是一万二来着。”说着,他把袋子递给老太太,道:“来,你数数,就是错了,必须让这小姑娘赔我们那一千。”
这次,姜蕊盯着老太太数的,那一沓人民币确实是一万一千整。
老太太低着头,不敢看姜蕊,怯懦懦地道:“确实少了一千,你该赔我们。”
姜蕊顿时一哽,心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姜蕊趁老太太不注意,一把夺过那沓人民币还有那个黑色塑料袋,把钱又装了回去,对他二人道:“既然数目对不上,那这钱就不是你们的,你们再去别处找找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 102 章 这姑娘的气
街道上偶尔走过几个人, 都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纳凉的。这个年代,普通人除了在家里看电视,晚上基本就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了。
所以, 当有人发现车站门口有人吵架,都循着声音围了上来。
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姜蕊又重复了一句:“这钱数目对不上,他就不是你们二老的。”
老两口一听姜蕊的话就傻眼了,没想到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竟然是个硬茬, 不按套路出牌,他们讹人不成, 连自己的钱都要不回来了!
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不见,心里想的是怎么先把钱要回来握在自己手里。
那老头儿先反应过来, 急道:“怎, 怎么不是我们的, 这黑色塑料袋,里边装的一万一千块钱, 就是我们的。”
老太太也点点头:“是啊,是啊。黑色塑料袋, 连号, 一万一,就是我们的啊。”
姜蕊掂了掂塑料袋, 凉凉地看了两人一眼,扬声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道:“大家伙给评评理,我从捡到这袋子钱就没动过地方,里边的钱我也没动过。他们一来就说是他们的,一把抢过去就说数目不对, 让我赔钱。他们丢的一万二,我捡到的是一万一。这不明摆着,数目对不上,这塑料袋里的钱肯定不是他们的。大家说对不对?”
“哦对,还有说到黑色塑料袋,”姜蕊随手从包里抽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我也有啊。”
她将塑料袋抖开:“大家看看,这俩塑料袋一模一样,很常见啊。不能看见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钱就说是他们家的吧。”
姜蕊的塑料袋是她准备在车上当垃圾袋的,但是一整天在车上,她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制造垃圾,就没有用到,一直将它塞在包里最好拿的地方,没想到在这里发挥作用了。
围在旁边的的一个大姐开口道:“人小姑娘说的没错,既然数目对不上,那就就不是你们的。你们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捡了钱,见财起意,想占为已有啊?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旁边也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听小姑娘口音不是咱们本地的,这俩老的就想欺负人家,还想讹钱呢。要我看,这钱就不是他们的!”
那老两口见周围群众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肉眼可见的慌了。尤其是那老头儿,站在原地,气的全身都在抖。
姜蕊都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不是她的责任也变成她的责任了。
姜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老太太“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姜蕊反应贼快tຊ,一蹦三尺高,赶忙跳到了一边。
“你干嘛?”
想折她阳寿,没门!
老太太立马开始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姜蕊怎么着了她一样。
“姑娘啊,你行行好,把钱还给我们吧!这钱就是我们的,没有这些钱,我们老谭家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抽噎,哭的凶的时候她深深抽了一口气,要翻白眼眼看着要抽过去。
旁边人吓得齐齐后退,都不敢去碰她,生怕被她讹上。
姜蕊看老太太面色红润,眼中虽然有泪,却滴溜溜闪着算计,全无一点悲伤的神色,
就知道她又在装!
果然,老太太抽了半天,看到没人管她,只用两秒就恢复了正常。她和老头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不是好糊弄的,开始认怂。
老太太拧了一把鼻涕,差点甩到姜蕊鞋上:“小姑娘,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是我和老头子鬼迷了心窍,看你一个小姑娘,想讹你点钱来着,我们向你道歉。但是这钱真是我们的,你还给我们吧。”
姜蕊点点头:“还给你们行,但是得当着派出所公安的面,否则我怕你们还讹我。还有你们敲诈勒索我未遂,得去派出所接受教育和处罚。”
南淮乡派出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是一个只停得下两辆车的院子,楼后是是宿舍,没处住的民警可以住在宿舍里。
陆闻渊开着满身泥点子的金杯进了南淮乡派出所的大院,一打方向盘,丝滑地停进了窄小的正好容得下一辆金杯的停车位里,旁边就是他从隶市开来的那辆切诺基。
整个二层小楼,只有一楼大门口旁边的值班室亮着灯。
陆闻渊从车上下来,脚上和裤腿儿上全是干涸的泥浆,身上也都是泥点子,再加上他气势汹汹走路的样子,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来砸派出所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值班室的灯熄灭,值班民警赵林生开门走了出来,看到迎面走进来的陆闻渊吓了一跳。
“陆所!”赵林生拍拍胸口,“您吓死我了。”
陆闻渊好笑:“你是人民公安,唯物主义战士,胆子怎么这么小?”
赵林生是新来的实习民警,刚来这里不到两个月,听说了陆闻渊的事迹后,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把他当偶像。
赵林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地道:“所长,你知道的,我就是因为从小就胆儿小,所以我爸妈才让我考的警察,说警服一身正气,能给我壮胆。”
“……”陆闻渊无语,见他要出去,问他:“不好好值班你干嘛去?”
赵林生这才想起自己要出警的事情,忙把案子汇报给了陆闻渊:“刚才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说汽车站附近有人敲诈勒索,我过去看看。”
陆闻渊一听,准备迈进去的脚步一顿,道:“敲诈勒索?”
赵林生点点头:“啊,群众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那你不叫支援,一个人就赶过去?”陆闻渊转身又往回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赵林生第一次独立处理案件,本来心里还有点没底儿,一听所长要跟他一起去,顿时舒了一口气。
所长大好人啊。
赵林生一溜烟跑到金杯旁边,十分狗腿地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车门锁着,没拉动。
他回头想提醒所长开门,结果身后没人。
陆闻渊的声音在他另一边响起:“小赵,这边。那车坏了,明天让你师傅开去修修。”
“咔哒”一声,切诺基解锁,陆闻渊坐进了驾驶室,小赵也赶紧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开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小赵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汇报给所长:“对了,陆所,今天一早上级发来一封电报,说是明天有个公大的实习生要来我们这报道。”
“公大的实习生?”陆闻渊心头微动,“有没有说是谁?”
赵林生摇摇头:“没有,连是男是女都没说。不过咱们这儿条件这么艰苦,能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实习的,多半是男生。”
陆闻渊微微点了下头,不置可否。
车子开到汽车站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平时这个时间大家伙儿应该都睡了,但是今天有热闹看,这里里三层外三层还围着不少人。
陆闻渊从车上下来,大老远就听见一个老太太呼天抢地,还有老头哑着嗓音骂街的声音。
“让让,让让,派出所的,怎么回——”
陆闻渊走进入群,一眼就看到被围人群中央的姜蕊。
他愣了一瞬,继而接着说下去:“事儿啊?”
陆闻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没想到公大派来的实习生真的是姜蕊!
陆闻渊昨天出警去了一个深山的农村,穿的是便装,今天一身泥点子回来,还没来得及换,就和赵林生一起出警来这儿了。
讹人的老两口看见进来的这个人邋里邋遢的,衣服都脏兮兮的,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谭老头吹胡子瞪眼:“就你,还派出所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派出所有你这样的吗?我还公安局的呢!”
“啧——”陆闻渊对这种没有文化、无理取闹还年纪大的群众,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讲理他不听,动手他不禁打,还容易引发警民矛盾。
幸好赵林生落后他几步赶了过来,
赵林生一身橄榄绿警服,小伙子精精神神往那一站,道:“大爷,我这身警服您还不认识吗?我们真是派出所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陆闻渊:“这是我们所长,刚从齐河村出警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屋换身衣裳就过来了。”
谭家老两口看到赵林生一身警服,又听说这个满身泥点子邋里邋遢的人是他们所长,一下子蔫了。
陆闻渊走到姜蕊面前,问她:“你报的警?”
“嗯。”姜蕊点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姜蕊刚说完,对面谭家老两口立马改了口:“公安同志,我们两个年纪大了,刚才一时糊涂没搞明白。现在想起来了,我们袋子里是一万一来着,不是一万二,刚才是我们糊涂了,我们真没想敲诈这小姑娘,但是这小姑娘就是霸着我们的钱不还,那可是一万多一呢,是我们卖——”
“是我们刚从银行换回来的!”老太太突然出声打断了老头儿,“公安同志,您跟这小姑娘说说,让她把钱还给我们吧。”
姜蕊可不惯着他们:“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就是想敲诈我一千块钱。”她指了指最初过来看热闹的几个人,“这位姐姐,还有那位大哥,他们都可以作证。”
姜蕊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这俩人倚老卖老,今天敲诈她,明天就能去敲诈别人,她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尝尝,让他们以后再起歹心的时候就想到今天的教训,不敢再作恶。
谭家老头儿怒目圆瞪:“你这小丫头片子,差不多得了,再不依不饶的,小心我——”
说着,他举着手就朝姜蕊过去了,陆闻渊上前一步,挡在姜蕊前面,一把钳住老头儿跟老树皮似的手腕:“我们公安还在这呢,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告诉你啊,动手打人是犯法的!”
谭老头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怒道:“你这个什么破所长,你放开我,这个臭丫头就是该打,我今天不打服她我就不姓谭!你要再拦着,信不信我老头子连你一起——”
老头话没说完,就听“咔哒”一声,抬头一看,手腕上竟然多了一只银色的镯子。紧接着,又是“咔哒”一声,谭老头儿的两只手都被铐起来了。
老太太看见了,疯了一样扑过去:“你干什么铐我老头子,快给他打开!”
陆闻渊“啧”了一声,后退一步,没让老太太打到。
他看了不远处的赵林生一眼,提醒他:“你站那看什么热闹呢,这俩人袭警没看到吗?这个也铐上。”
“哦。”赵林生上前,可老太太胡乱挥舞着,赵林生不敢硬来了比划了半天也没挨着老太太。
“嘶——”姜蕊实在看不下去了,越过陆闻渊,三两下制住了谭老太太,冲着看呆了的赵林生喊了一声:“还看?手铐呢?”
“哦。”
赵林生这才赶紧递上手铐,“咔哒”两声,姜蕊将疯狂的的老太太拷上了。
老太太终于老实下来,赵林生擦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他看向队长,发现队长的视线一直在看人家姑娘。
赵林生也跟着看过去——奇了怪了,这姑娘的气势,怎么比所长还像所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 103 章 你是说你为
谭家老头儿还不服气儿, 在那嚷嚷着:“我又没打你们公安,我打的是那个丫头片子,你们凭什么说我袭警?”
“第一, 你打人就犯法。第二,我就是公安。”
姜蕊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取出身份证和介绍信,展示给谭家老两口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看,谭tຊ家老两口刚刚死灰复燃的气焰瞬间又熄了火儿。
“这两人先是敲诈勒索未遂, 紧接着恼羞成怒袭击公安妨碍公务, 我们需要将他们带回所里调查。”陆闻渊开口定论,“至于这一万一千块钱, 我们查明真是属于他们二老的之后,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说完,他就开始赶人:“大家让让。时间不早了, 各位也早点回家吧。”
谭家老两口连夜被带上了车, 陆闻渊开车, 姜蕊和赵林生一人一边,谭家老两口坐在中间, 四个人挤在后座上,
回去的路上, 陆闻渊和姜蕊都没来得及说上话, 倒是赵林生时不时跟姜蕊搭句话。
赵林生隔着两个老人向姜蕊伸出手:“你好,我叫赵林生, 是南淮乡派出所的实习民警,你叫什么名字?”
姜蕊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陆闻渊,才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你好,我是姜蕊,是公大来的实习警员。”
赵林生笑得开朗, 半个屁股坐在座椅上,探过身子热情地跟姜蕊说:“我刚还跟陆所说呢,公大派来个实习生,我们都一致认为会是个男生,没想到会是个这么漂亮的女——额!”
车子不知道轧到了什么,狠狠地颠簸了一下,赵林生差点被颠到地上。
陆闻渊从后视镜瞪了他一眼:“坐好喽!这不是你家炕头。”
姜蕊忍俊不禁,又惹得驾驶员不高兴:“笑什么笑,没说你是吧?这么远的地方,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敢一个人跑过来,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儿,我非到部里投诉你们校领导去不可。”
“你别这样说。”姜蕊赶紧让他打住,“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遇到这老俩,惊喜变惊吓了。”
谭家老头儿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捞着什么好,在心灵与□□双重打击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折腾了。
赵林生看看开车的所长,又看看新来的姜蕊,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来回转了好几回,终于回过味儿来。
“陆所,您和姜蕊同志认识啊。”
陆闻渊只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一打方向盘,十分稳当地停在了南淮乡派出所大院儿的停车位里。
“下车吧。”
陆闻渊率先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姜蕊这边,打开了后排车门。姜蕊下来后,谭家老两口跟着下来,赵林生从另一边下车。
进门后,陆闻渊就指挥赵林生给唐家老两口解开手铐,分别带进了两间讯问室。
他自己则当着姜蕊的面,将黑色塑料袋里的钱清点了一下:“确实是一万一。”
赵林生刚安排好老头老太太,就又被陆闻渊指使:“这塑料袋里的钱正好一万一,做个登记。”
“哦。”赵林生忙不迭答应,他觉得陆所从在车上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周围气压低的很。赵林生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陆所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老头儿名叫谭永达,老太太名叫王招男,两人都是齐河村的村民。
陆闻渊打开所里唯一一台586电脑,电脑主机嗡嗡开始运行,足足两分钟才开机成功。
陆闻渊打开新装没多久的户籍系统,耐着性子等着页面加载,等他查清谭家老两口的家庭成员和背景的时候,已经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啧。”陆闻渊将信息都记在本上,拍了拍586的大脑袋:“太慢了,早晚换了你。”
陆闻渊转头就对上姜蕊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谭家老两口有一儿一女,儿子智力残疾,是个傻子,女儿今年刚十八,没上学。最重要的人,谭家是贫困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这钱来源一定有猫腻。走,咱俩去会会他们。”
姜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起身率先向讯问室走去,陆闻渊紧随其后。
讯问室里,谭永达昏昏欲睡,被陆闻渊叫醒。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早点完了,你就可以早点去拘留室睡觉。”
谭永达一听要拘留,一下子就醒了:“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拘留我。”
“谁说你没犯法?”姜蕊冷着脸提醒他,“你和你老伴儿敲诈勒索我未遂,我就是人证,且事实清楚,按照最新生效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应当处以15日以下拘留,罚款二百元。”
“你——”谭永达气得够呛,可姜蕊还没完。
“还有你意图袭警,阻碍公安人员执行公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同样要处15日拘留,200元罚款。数罪并罚,你们老俩恐怕要在拘留所呆一个月,还得交四百元罚款。”
谭永达这才相信,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公安。他现在恨不得穿回两个钟头之前,将临时起意讹人钱的自己暴打一顿。现在倒好,钱还没拿回来,还要被拘留,真是倒霉到家了。
谭永达终于知道害怕了,不住地求饶:“公安同志,我一把老骨头了,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能不能先饶了我这一回。”
说着说着,谭永达竟然哭了起来,吸溜着鼻子开始卖惨:“我家里还有一个傻儿子,不能没人看,我们俩要在这儿拘留一个月,他一个人在家非得饿死不可。”
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眼,谭永达只说儿子,没说女儿,他们心里便有个隐隐的猜测。
陆闻渊道:“如果你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是可以减轻处罚的。”
谭永达点头如捣蒜:“我一定配合公安调查,我向这位女公安同志道歉,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也知道教训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一回,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蕊见人吓唬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们知道错了,我就原谅你们了。再说这一万一千块钱,真的是你的吗?可别搞错了。”
“是是是。”谭永达赶紧道,“是我们的,一万一,一分不少。”
“哦,我相信你说的,但是按流程我们得核实一下这钱的来源。”
一听姜蕊说核实钱的来源,谭永达的脸色变了变,明显有些慌了。
姜蕊问他:“我记得你说这钱是你刚在市里银行取的,有凭证吗?”
谭永达低着头看着桌面一角,闷声闷气道:“有,有……但我扔了。”
“扔了?”姜蕊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这年头一万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即使是取款凭证人们也是小心收着,怎么可能随手扔了。
“那你在哪个银行取的,银行那边有记录,我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如果证明这钱是你的,我们马上还给你。”
谭永达闷着头不出声。
“说不上来?”陆闻渊激他,“说不上来那就说明这钱不是你的。”
谭永达一听急了:“谁说不是我的!是——”
谭永达的话音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瞳不住地闪烁,好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姜蕊帮他加了一把劲:“是什么你说啊?只要不偷不抢,来源正当,你就能拿回去了。”
“唉!”老头一拍大腿,狠狠叹了口气,“我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一万一不是我在银行取的。”
姜蕊:“那是怎么来的?”
“是,是我嫁闺女,人家给的彩礼钱。”
谭永达终于说了实话,但是姜蕊知道实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姜蕊又说:“那你闺女嫁的这家人家挺富裕吧,现在彩礼顶了天儿也就四五千,人家一给就一万一,真是户财大气粗的人家。”
谭永达含混了一句,没说什么。
姜蕊敲了下桌子,吓得谭永达一激灵。
陆闻渊适时开口:“你闺女嫁到哪儿去了?那个乡哪个村?你亲家叫什么名字,我们登记一下,明天去核实。”
谭永达低着头,就一句话:“反正我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正当来的,你们不能昧下,我还要给我儿子娶媳妇,为我们谭家传宗接代呢。”
姜蕊拧眉:“你不是说你儿子是傻子吗?傻子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怎么结婚生孩子?”
谭永达梗着脖子:“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儿子就是要娶媳妇。”
再问他闺女的事情,就是一个闭嘴不谈。
姜蕊和陆闻渊没办法,又来到老太太王招男这里。
姜蕊坐在那里,就开门见山:“你老伴儿都交代了,你家情况特殊,可以减轻处罚。”
老太太喜出望外:"真的?"
姜蕊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还有一件事,关于这一万一千块钱的来源,你老伴儿也交代了,关于你闺女谭多,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王招男一听公安说到了闺女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他都说了?”
姜蕊直直盯着她:“嗯,说了。”
紧接着她又数落道:“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吗?一万一就把那么好的闺女给人家嚯嚯了——”
“啊呜呜呜——”姜蕊还没说完,王招男就嚎啕大哭tຊ了起来。
姜蕊这么说,也是想赌一把,她原本以为谭家嫁闺女的对像可能也是个残疾人,人家才给这么多钱。他们这些当父母都不把自己的孩子当回事儿,还有谁把她们当回事儿呢?真是想想就火大。
姜蕊拍了下桌子,喝道:“行了!”
哭声戛然而止,王招男显然被吓到了。
姜蕊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说,怎么回事?”
王招男抹了抹眼泪,道:“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我们家傻儿子要娶媳妇儿,人家彩礼就要一万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让人给多儿做媒,找到了这户人家。”
姜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给谭多找的什么样的人家?”
王招男抬头看了姜蕊一眼,欲言又止。
姜蕊凌厉的视线直直刺向她,厉声道:“说。”
王招男哆嗦了一下,怯声开口:“是林淮乡的,她家儿子前天出的车祸,明天就要出殡了。我看过照片,那小子生前长得挺俊,不委屈我家多儿。”
“我天!”姜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你为了一万一千块钱,拿自己活生生的闺女去给人配阴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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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有修改) 他们都会受
“林淮乡, 王港村,王荣。他们儿子王立飞6月27号从他舅舅的拖拉机上掉下来被碾死的。”
陆闻渊第一时间给县里打电话报备情况,县公安局值班的人不一定敢找局长, 情况紧急,陆闻渊的电话就直接打进了局长家里。
电话那头的县公安局长张超,睡得迷迷糊糊地接到陆闻渊的电话,本就比较烦躁, 一听陆闻渊说的情况, 一个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怒道:“什么意思?一个林淮乡的车祸还能惊动你南淮乡的派出所所长了?陆闻渊,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啊?还得我这个局长亲自过去处理是是不是?”
陆闻渊草草在宿舍楼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上了公安制服,径直走到车子旁坐进驾驶室里。
听到张超的训斥, 陆闻渊眉毛都没动一下, 同样毫不客气地道:“他车祸跟我没关系, 但是他们从南淮乡买了一个姑娘,活的, 要给那小子配阴婚,就跟我有关系!天亮王家就要出殡了, 局里派不派人来, 张局你说了算,要真出了什么事儿, 我就直接去市里汇报去。”
陆闻渊说完,也不等对面什么反应,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然后发动车子, 倒出停车位,换挡的功夫,姜蕊钻进副驾驶。
电话那头的张超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大发雷霆:“嘿!他还敢挂我电话!”
陆闻渊之前办案的时候跟张超打过交道,两人之间也发生了点不愉快的小摩擦。陆闻渊是没放在心上,甚至已经忘记这茬了。但是这个张超记仇,以前陆闻渊是隶市刑警队长,职级比他高,他没有办法,现在好不容易落他手里,他虽然没有给陆闻渊使什么绊子,但也没给过陆闻渊好脸色。
好在陆闻渊也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轰——”一声,陆闻渊踩下油门,切诺基驶出了派出所大院儿。
赵林生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汽车尾灯,心底凉凉地——新来的女警长得好看极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人又聪明,身手也不错……可她和所长到底什么关系啊?
南淮乡和林淮乡一个在县界的最东边,一个在县界的最西边,唯一不同的是,南淮乡一半是平原一半是山区,而林淮乡全界都处于大山深处。而这个王港村,更是在大山里边,想要进到他们村里,至少需要翻越两座大山。
通往王港村的山路难行,陆闻渊将车停在了林淮乡乡道上,又打电话找人借了一辆摩托车,一口气儿没歇,向着王港村赶去。
人命关天,他们不敢有一刻的耽搁。
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姜蕊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紧紧抱着陆闻渊劲瘦的腰,将脸埋在他后背上补眠。
外人看来以为是连夜赶路的两口子,可他们二人心里记挂着谭多,想的全是尽快赶到王港村,根本没有空闲想些有的没
天将黎明时,他们终于赶到王港村。王港村地处一处山坳里,村子不大,人口只有四百多人。
这样的村子,村里人大多都是本家,谁家有事儿全村人都会找出来的那种,凝聚力极强,十分不好对付。
两人进村后,不用打听,一大早吹吹打打最热闹的那家肯定就是王荣家。
陆闻渊和姜蕊将摩托车停在离王荣家不远的地方。只见晨曦的光辉中,王荣家绿色的大门两边,挂上了红白两道布绫,比拍电影还诡异。
王家的大门敞开,外边没有人,里边却闹哄哄的。
陆闻渊和姜蕊刚走到王家大门口,就听里边有人喊了一句:“新娘入棺——”
“遭了!”
陆闻渊和姜蕊心底都“咯噔”一声,来不及说什么,赶紧往里跑。
姜蕊仗着个子小,钻进入群里,就看到人群中央,正有几个中年妇女抬着一个用红色大棉被裹着的东西从屋里走出来,眼看着就要放进那口刷了大红色油漆的棺材里了。
“慢着!”
姜蕊赶紧跑过去,一脚一个,将那几个妇女踹翻在地,红被子掉在地上,姜蕊赶紧找到前头,扒拉开一看,果然看见里边裹着一个女孩。
女孩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露出头的那一刻立马大口呼吸起来,显然是被闷坏了。
姜蕊不敢想,要是再晚一步,这个活生生的姑娘就要被他们闷死给棺材里那位陪葬了。
姜蕊拍了拍她的脸颊:“醒醒,你是谭多吗?”
女孩颤着睫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听见姜蕊喊她的名字,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哭着对姜蕊说:“我是谭多,救我,我不想死。”
姜蕊安抚道:“放心,我们是南淮乡派出所的,就是来救你的。”
确定了谭多的身份,姜蕊松了一口气,她刚要帮谭多解开绑在身上的被子,就感觉脑袋后边一阵劲风扑来,她没有回头,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就听身后“咣啷”外加“哎呦”一声,是陆闻渊冲了过来,将偷袭的人一脚踹翻。
陆闻渊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挡在姜蕊和谭多面前:“我们是南淮乡派出所的公安,现在要把谭多带走——”
不等陆闻渊说完,人群中就有人骂道“滚你丫的南淮乡派出所,管到我们林淮乡来了!这是没有什么谭多,赶紧滚!”
陆闻渊看着周围一圈人,心里一边盘算着怎么脱困,一边与他们周旋:“是不是谭多你们清楚。她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跟死人结婚陪葬,你们这是在杀人!在犯罪!”
“放你的屁!”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父母,头发花白,哭的眼睛都肿了,陆闻渊猜测她就是王立飞的母亲。就听对方说:“谁说我们在杀人,这孩子是自愿的,自愿嫁给我们家王立飞做媳妇儿,自愿陪他下葬,我们触犯哪条法律了?”
姜蕊已经趁陆闻渊宇这些人对峙的功夫,将谭多从那卷得死紧的棉被里解救出来了。
她扶着谭多站在陆闻渊身旁:“谭多,你自己说,你是自愿的吗?”
谭多哭得泣不成声,早就被吓傻了,只一个劲儿摇头:“不,不是,不是自愿……”
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王立飞母亲就开始指着她鼻子大骂:“你个王八羔子丫头片子!你爹妈托人算的八字,跟我们家立飞天生绝配,我们才同意你做立飞媳妇儿的!你爹妈收了我们的钱,亲手把你交到我们手里的,你怎么不是自愿的?”
说起这些,谭多哭得更凶了:“我爸妈只说让我嫁人给我哥换彩礼,没,没说让我嫁给死人呜呜呜……”
她抱住姜蕊的胳膊,像是把姜蕊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姜蕊拍了拍她的手臂,让她稍安勿躁。她指了指身旁的陆闻渊,道:“这是咱们南淮乡派出所的所长,我是南淮乡派出所的警员,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姜蕊靠近陆闻渊耳边,小声道:“陆队,我看这些人不好惹,咱们还是先带人离开这里再说吧。”
陆闻渊点点头:“好。”
他嘱咐姜蕊:“一会儿出去后,你先带着谭多骑摩托车先走,我垫后。”
姜蕊知道陆闻渊担心这些村民暴动,到时候别说谭多救不出去,他们俩也得折在这。
“好,我知道了。但你要注意安全。”
姜蕊瞅准人群和棺材之间的缺口,拉着谭多就冲了出去。
“哎!他们要带新娘子跑了!”
“不能让他们跑了!”
“快拦住他们!”
院内参与入殡的几十号人,全都冲过去追姜蕊和谭多。
陆闻渊紧跟在姜蕊tຊ和谭多身后,见有人追了上来,立马从腰间掏出了配枪,转身对着众人吼道:“不许动!再动我开抢了!”
人群不为所动,有的甚至越过他直奔姜蕊他们而去。
陆闻渊枪口朝天,“嘭——”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陆闻渊扬声道:“你们非法拘禁他人,还用活人配阴婚陪葬,已经构成犯罪。现在你们放我们走,属于主动终止犯罪,公安机关可以对你们从轻处罚!”
人群中有人吆喝一声:“鬼的犯罪,没听说过让自己媳妇儿陪葬还犯罪的,这个公安就会唬人,大家不要相信他们,快点把人抢回来!”
姜蕊拖着谭多跑不快,还是被村民追上了,拉拉扯扯间姜蕊还被村民的铁锹伤到了手。
姜蕊实在火大,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一个劈手就将来人劈晕,又将另一个人的胳膊卸了。
“你们这群法盲,我告诉你们,你们是中国人就要遵守中国的法律,否则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那边陆闻渊也被村民围了起来,这些人料定他不会真的对着人开枪,一个个都有恃无恐。
姜蕊料理好跟过来的几个人,跨上摩托,将谭多安排在摩托车后座上,一秒都没犹豫,打火拧油门就冲了出去。
摩托开出去好几里地,姜蕊看见路边有个大石头,就停下来让谭多藏在那里。“你藏在这儿别动,他们追过来也发现不了你。那群人疯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我得回去救我们所长,然后咱们一起离开。”
谭多点点头:“嗯。”
她小小的个子缩在大石头后边,不如后面找根本发现不了。。
姜蕊去而复返,把摩托车掉好头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她下车,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棍子,向着人群走去
陆闻渊总想着这些都是人民群众,没下死手,却被人钻了空子,个个下手不留情。
陆闻渊刚撂倒一个拿着家伙冲上来的村民,前后左右又有四五个人冲上来。
“哎呦!”“啊!”
几声痛呼之后,周围的村民倒下了好几个。陆闻渊回头,与正拎着棍子站在他身后姜蕊四目相对。
“不是让你找带人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姜蕊见陆闻渊躲闪多,还手少,心里火大,全发泄在他身上:“你是不是降级后当个所长连架都不会打了,还能让人打了你?”
陆闻渊头一次被姜蕊训斥,心里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剩下的村民看两人说话没注意他们,有几个猫着腰从背后冲过去,姜蕊不用回头就拿着棍子打在那几人的腿窝上。那几个人瞬间哀嚎一声,捂着腿躺在地上。剩下的人都不敢往前冲了。
“哼?欺软怕硬!”
姜蕊扔下棍子,又对着陆闻渊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陆闻渊心中一哽,他在姜蕊眼里看到了“没用”两个字!
陆闻渊嘴角抽了一下,也跟着姜蕊往外走,两人来到摩托车旁,正好与姗姗来迟的林淮乡派出所所长碰了个正着。
林淮乡派出所所长王青和分外热情,见到陆闻渊就露出了两颗大板牙:“哎呦!陆队!你来林淮乡执法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派人过来帮你。这要不是张局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你没事儿吧?”
“王所就别客气了,叫人来吧,”陆闻渊没搭他的话,指了指不远处躺了一片的人,对王青和说:“非法囚禁,蓄意谋杀,袭警,单拿出来一条就有的判了。”
当天,陆闻渊和姜蕊就将谭多带回了南淮乡,至于林淮乡王港村的村民,陆闻渊心中也有数,这次他们及时出手,王港村的人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林淮乡派出所乃至整个郸市公安局都会轻拿轻放,不会较真。
对此姜蕊十分不服气:“就这样不管他们,让他们继续犯罪?这次他们害谭多不成,下次可能会害别的女孩,谁的命都是命啊!”
陆闻渊看着发脾气的姜蕊,心里其实是有些欢喜的。就像上次对他翻白眼一样,姜蕊对他的感情不一样对他发脾气,她怎么不冲赵林生发脾气?
陆闻渊心里美完了,才咳嗽一声,义正言辞地道:“这个不会,为配阴婚谋害、拘禁活人活埋,一律按故意杀人罪定罪。我已经将这件案子汇报到省厅了,省厅马上会下来人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件案子,并在全省范围内严打此类利用封建迷信的违反犯罪行为。谭家的父母和王家、再加上王港村的人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一个都跑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们还不是
南淮乡派出所简陋的会议室里, 所里三位正式民警,两位已习民警,全员到齐。
陆闻渊将新办下来的工作证亲自交到姜蕊手里, 向大家介绍道:“今天趁人齐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大派来咱们这已习的民警,姜蕊同志。”
陆闻渊知道姜蕊只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在这里,不想她惹上什么麻烦, 便只简单介绍了一下。
姜蕊站起身, 向着众人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姜蕊, 接下来两个月打扰大家了,请大家多多指教。”
坐在桌子两边的两个大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同时笑了起来。
“咱们所这么多年第一次来一位女同志啊, 看别的所还敢笑话咱们所阳盛阴衰不?”坐在陆闻渊身边的一个五六十岁的黝黑汉子站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手在身上搓了搓,才向姜蕊伸出手:“姜蕊同志你好, 我叫黄天,搁以前我就是下乡跑跑案子, 但是陆所来了以后, 体恤我年纪大,就不让我跑了, 现在都是他亲自去,我就在所里带带徒弟,帮着管管后勤。”
姜蕊与黄天结结已已得握了一下手,打趣道:“黄天这个名字好熟悉,不知道您的中天集团还有没有职位, 我想跳槽。”
陆闻渊一头雾水得看向姜蕊,他旁边的黄天激动其眼睛都亮了:“你也有那个港剧的光盘?我看的那个都没有大结局。”他指了指旁边低头坐着的赵林生,“就是这小子给我的,他说那里边的主角跟我同名,是个大老板,还让我学学。”
“对了,”黄天将赵林生拉了起来,“我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是我徒弟赵林生,以后就是他跑腿儿下乡办案子了。以后有什么重活累活都找他就行,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能说到一起去。”
陆闻渊眼角抽了抽,他觉其自己“年轻”这个词过敏。
姜蕊客气得性性头:“谢谢黄叔,我会的。”
说完,她又悄悄跟黄天说:“至于光盘,等我回京市了给您寄过来,有大结局的那种。”
黄天连说:“好好好。”
另一边一个戴眼镜的民警也站了起来,笑着跟姜蕊招呼道:“姜蕊同志你好,我是咱们所里管户籍和内勤的赵健,你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我基本上全能帮你解决。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找我,我让我爱人帮你解决。”
赵健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憨憨的,一看就是个已在人。
姜蕊赶紧性头道:“好的赵哥,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以后一定麻烦你。”
姜蕊的话,惹来黄天和赵健爽朗一笑。
陆闻渊没有笑,是他内敛的地格使然,而赵林生不笑,是因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了,”陆闻渊敲了敲桌面,“大家都认识了,现在说正事儿。”
陆闻渊将文件摊开在桌上:“王港村那件案子,省厅的文件下来了,专案组已经进驻到县里,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配合专案组,排查在我们南淮乡界内,还有多少起类似的案子,揪出犯罪嫌疑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下面,我分配一下工作,小赵和姜蕊换上便装跟我出外勤,谭家老俩说做鬼媒的人今天还会去齐河村,咱们去抓他个正着。老黄和赵哥,你俩就留在所里,看着性,不管谁来带谭家老俩和谭多走,都不能放,等我回来再说。”
姜蕊算是看出来了,陆闻渊又拿出他领导刑警队的那一套来领导派出所了,表情那么严肃,一性都不亲民。他也不想想,派出所和精英队能一样吗?刑警队队对这种人命关天的大案见惯不惯了,但派出所不是啊,派出所遇到的顶多就是邻里纠纷丢鸡少牛的案子,这种省厅重性关注的案子很少接触到,他就不能给人家打打气。
离开会议室时,陆闻渊刻意留在最后和姜蕊并排出来,他对姜蕊道:“不是我不知道这件案子的严重地,但说越多他们越紧张,越不知道怎么办。我不强调,他们就会以平常心对待,效率反而会高。等到以后再遇到这类案子,就不会自乱阵脚了。”
姜蕊略微思索了一下:“你说其对。”
其到姜蕊肯定的陆闻渊,心情并没有tຊ变其很好。他只“嗯”了一声,回后边宿舍换了便装出来,直接去开了车,他将车停在小楼门口,姜蕊和赵林生先后走出来,一左一右同时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闻渊的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他侧头看向正要上车的姜蕊:“你坐前边来。”
“哦。”姜蕊看陆闻渊的脸色不对,赶忙退了出来,关上后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刚刚坐到后座的赵林生:“……”
怎么感觉姜蕊同志很怕所长啊,昨天刚见面,所长就训姜蕊同志一顿,所以他俩以前即使认识,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车子驶出南淮乡主道,一直观察前边两个人的赵林生竟然发现,一向严肃认真的陆所,竟然一分钟偷看了八次坐在副驾驶的姜蕊同志,那表情,活像做错了事情的丈夫,心里早就后悔,却不知道怎么跟媳妇儿道歉,只能偷偷观察媳妇儿的脸色。
赵林生心中微微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什么,”陆闻渊酝酿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话题,“你和黄天说的什么港剧啥光盘是什么东西?”
姜蕊斜斜撩了他一眼:“想知道啊?”
见姜蕊肯理自己,陆闻渊立马诚已得性性头:“对,想了解一下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他说到“年轻人”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还有意无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正在后座琢磨的赵林生莫名觉其后脖颈一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姜蕊抿唇一笑,故意气他道:“想知道也不告诉你,您这老年人跟我们年轻人有代沟,说了你也不明白,是不是小赵哥?”
一声“小赵哥”让赵林生打开了任督二脉,他这次算是真的看清楚了!陆所和姜蕊同志两人这是就叫打情骂俏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那种。
他昨天还对人家姜蕊同志动了追求的心思,幸好谁都不知道,要不然还不被人笑话死。
人家姜蕊同志是公大的高材生,跟他这个中专生不一样,人家将来肯定是要当领导的。再说陆所,陆所以前是隶市刑警队的队长,处级干部,来咱们这儿也是临时的,人家早晚会升回去的。
这么一想,他昨天那性小心思真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小赵哥,”前排的姜蕊喊了他一声。
赵林生回过神来,下意识应了一声:“哎,咋了?”
姜蕊道:“你说说看,陆所是不是跟咱们年轻人有代沟?”
想通一切的赵林生十分无语,你俩的事儿干嘛让我掺和呀?这一个回答不好就其罪上级的问题,让他怎么说啊?姜蕊同志这不是给他挖坑吗!
“呃,我觉其陆所还挺年轻的,跟年轻,不,跟你绝对没有代沟。”
赵林生用尽毕生智慧,终于想出了这么一句天衣无缝的回答。
姜蕊闻言,和陆闻渊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闻渊无奈得看了姜蕊一眼,才对身后的赵林生道:“林生你别那么紧张,姜蕊怕你觉其无聊,跟你开玩笑呢。”
赵林生呵呵一笑,尴尬得性性头:“我知道,陆所、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你们说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好。”
姜蕊:“……”
陆闻渊挑眉看了眼后视镜:“你知道我们啥关系?”
“啊,刚看出来了。”赵林生深沉得道:“你俩在处对象儿!”
“咳咳咳——”姜蕊成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其脸都红了。
陆闻渊赶紧将车停在路旁,帮她拍了拍后背,又喂了水,姜蕊的咳嗽这才停下来。
姜蕊忿忿得看向后座的赵林生:“小赵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跟陆闻……我跟陆所才没有处对象!”
赵林生看到姜蕊说这话时红透的耳朵,配合得性性头:“哦,我知道了。”
你想掩耳盗铃,就随你吧。
陆闻渊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车子平稳驶出去的同时,陆闻渊开口道:“现在还不是。”
赵林生直觉这话是对自己说的,闻言应了一声:“啊?”
只听陆闻渊继续道:“是我在单方面追求姜蕊同志,她还没答应我,所以我们还现在还没处。”
“……”
赵林生久久无语,最后只发出一声:“哦。”
实已心里在呐喊:您跟我说是什么意思?俺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心底那簇爱情的小火苗还没来其及性燃就已经成为灰烬了。
小赵心里苦,小赵说不出。
车子一路颠簸,快到齐河村的时候,陆闻渊嘱咐他们俩:“根据谭永达交代,给谭多做鬼媒的那个人今天晚上会去他们隔壁的谭老二家。我查过了,这个谭老二家有个姑娘,小时候其过大脑炎留下后遗症,智力上有些问题,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怀疑做鬼媒的人是冲谭老二家这个傻姑娘来的。我们要做的也不难,就是守在谭老二家门口,等这个鬼媒出来抓住她。懂了吗?”
姜蕊刚要性性头,想说这性任务跟以前比简直小意思。可她还没来其及开口,余光就瞥见坐在后座上的赵林生立马坐直了身体,还敬了个礼,大喊了一声:“夜色儿!”
姜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小赵在干嘛,硬是忍着没笑出声。
陆闻渊撩了她一眼,才看向后视镜里的赵林生:“把手放下来!以后少看性港剧,多干性活行不行?”
赵林生赶紧将手放了下来,尴尬得抹了抹后脑勺:“嘿嘿,陆所,原来你知道港剧啊?”
“嗯。”陆闻渊凉凉得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得开车,“我不知道港剧,你们看的那些我都没看过,我老了,跟你们年轻人有代沟。”
赵林生立马闭嘴,求救得看向姜蕊,后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其笔直——只要我现在不接茬,就代表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三人到的时候天儿还早,他们将车放在齐河村村外一个不起眼的得方,步行进了村。
陆闻渊不是第一次来齐河村办案,村里的人都认识他:“陆所,今天怎么又来俺们村儿啊?谁家的牛又丢啦?”
陆闻渊笑着跟那人摆摆手:“今天不办案子,这不所里来俩新人,我带他们熟悉熟悉环境,一会儿就回去。”
三人来到村子另一边的谭永达家,看到他们家傻儿子就坐在门口,正拿着张饼啃。
陆闻渊看了一会儿,道:“今天任务结束后,我去找村支书聊一下,他爹妈不定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谭多年纪还小,也管不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村里打申请,把他交给县里收容所,应该比他自己在这儿强。”
“陆所,我还以为你的心肠硬的跟石头一样,没想到也有柔软的一面。”姜蕊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我代表组织表扬你!”
陆闻渊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抬步就走。
姜蕊:“……”
仔细想了一下,她也没说错什么呀。
三人藏在谭永达家的院子里,正好透过矮墙可以观察到隔壁谭老二家。
晚上八性,谭老二家的狗开始狂吠,陆闻渊悄悄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脸上画其像鬼画符一样的女人走进了谭老二家,那装扮跟谭家老两口描述的一模一样。
陆闻渊道:“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 106 章 我向政府举
陆闻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录音机, 还装好了录音带,按下录音键后,从墙缝里塞到了隔壁谭老二家的院墙边。
谭老二家的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 谭老二两口子热情地招呼媒人:“他婶子,你快坐下喝点茶。”
那做阴婚生意的媒人脸上化着浓妆,唇上一点红,跟做法的巫婆似的。她一进门就一脸嫌弃的模样, 还用手帕掸了掸凳子上的土, 这才坐下。
“咱们有话快说,我还得去下一家儿呢。”媒人瞟了眼不远处坐在门槛上捉蚊子的女孩一眼, “他们家那个闺女的八字比你家二丫更合,我是看你们家困难,才先来你们这儿, 要不一早就定那家了。”
谭老二夫妻俩对视一眼, 谭老二给了媳妇一个眼神, 他媳妇才搓搓手,坐到了媒人旁边:“他身婶子, 我可听说了,你给谭永达家找的那家, 人家给了一万一呢, 我们家二丫也是个黄花闺女呢,才给四千, 是不是有点少了?”
“你家二丫跟人家能比吗?”媒人立时瞪大了眼睛,压着嗓门道:“人家谭多是个正常人,还是上过学的!人家就是不找这门阴亲,找个活人也能拿到彩礼,再碰上那缺胳膊少腿, 或者像你家二丫这样的傻子,要的不比一万一少。你家二丫这种情况能吗?”
见谭老二家两口子面露菜色,媒人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就软了声音继续道:“你们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咱们家二丫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一会儿要去的那家,也是个傻姑娘,不过tຊ是个瘸腿儿的,人家就只要三千,我还没敢跟男方说呢。我是看你们家困难,特意压着没说呢,这四千还是我帮你们跟男方提了提价之后的。现在就是这个行情,智力不全的,不管姑娘还是小伙子,顶天了三千五,是我厚着脸皮求人家,人家才肯给四千的。”
姜蕊和陆闻渊藏在矮墙后,听着谭老二和媒人讨价还价的样子,就好像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家姑娘的生命,而是菜市场上的一条鱼一块肉一样。
姜蕊气得呼吸都有些不顺了,陆闻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冲她摇了摇头:“稍安勿躁。”
谭老二蹲在地上,狠狠嘬了一口卷烟,吐出了一团烟雾,道:“我们也是打听过行情的,四千太少,山北边那村,上个月配了个姑娘,还是个喝药死了的,人家都给了六千六呢!”
媒人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却也没恼,她长叹一声,拍了拍桌子:“大兄弟你不能这么比,山北边那家也是我说和的,那姑娘喝药死了不假,可人家生前是个高中生,有文化的!你家姑娘有啥?大字儿不识,连话都说不清楚,人家男方父母本来就嫌弃的,要不是我从中说和,四千人家都不愿意出。”
说完,她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半是劝说半是施压:“你想想,你家大儿子都三十了,就因为没有彩礼,愣是娶不上媳妇儿。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反正二丫在家里养着也是白养,你们也指望不上,还不如拿她换点彩礼钱,给你们老大娶个媳妇儿,到时候再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谭老二拧着眉头不说话,倒是她媳妇儿看着不远处的闺女,心里却在盘算着家里的积蓄和媒人说的话。
“可是,我家二丫是个大活人呐,就给这点儿……”
谭老二媳妇儿计较的还是钱。
“哎呦!弟妹,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媒人凑近她一些,小声道:“对你家二丫来说,没准给她配个阴婚才是最好的归宿,否则你说谁家愿意娶个傻子回去养着?”
“这样,我帮男方做个主,四千五。”媒人一拍桌子道:“四千五可真到头了啊,我把我媒人钱都搭进去了,纯粹是看你们家实在困难,义务帮你们这一回。你们今天点头,明天我就亲自送二丫过去,咱们当面把钱点清楚。人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出殡那天肯定给二丫吃好喝好,拾掇得漂漂亮亮的,让她跟着男方上路,葬礼也肯定办得风风光光的,肯定不让咱二丫受一点委屈。”
谭老二媳妇儿看着蹲在地上的谭老二,吼了他一句:“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谭老二把剩了一小截的卷烟头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上去。
“就这么办吧!”
媒人立马眉开眼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个印台:“口说无凭,为避免双方到时候有人反悔,咱们立个字据按个手印。”
谭老二看了一眼那本子上的字,道:"我不识字儿,这上边写的什么?”
媒人一听,笑得更欢了,好像谭老二说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哎呦,大兄弟,你还不信我吗?”
“这上边写的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谭老二听:“谭二丫自愿嫁给于元村葛大山,合葬一棺。收取彩礼四千五百元,若有反悔,需赔偿三千元。”
她拿出印台:“你就在上面按个手印就行。”
谭老二低头看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十分利落地按下了手印。
“得嘞!齐活!”媒人见事情办成,心情大好,还不忘提醒谭老二夫妇,“瞧你们二丫埋汰的,今天晚上给她收拾收拾,打扮利落点,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接——”
媒人正说着话,拿着小本子正要往包里塞,突然感觉手腕上一凉,她惊得转回头,便看见面前面前突然多了三个陌生人,而她手腕上已然多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媒人脸色大变,骇然喊出了声儿:“你们什么人?干嘛的?”
谭老二夫妇听到媒人喊才回过头看见,自家院子里突然多出来了三个人。
“陆所?你怎么来我家了?”
陆闻渊前两天刚刚来过齐河村,帮老乡找过牛,谭老二认识他。
陆闻渊看着谭老二两口,语气冷硬:“我来办案的。你把自己活生生的闺女卖给死人配阴婚,你这是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谭老二一听瞪大了眼睛,争辩道:“你懂什么,二丫打小就是个傻子,这辈子肯定没人要,活着也是受罪。我给她配个阴婚,有男方家供奉着,我这是为她好!”
“呸!”姜蕊头一次在办案过程中压不住火气,“你听听你说的这话,是人话吗?你怎么不自己去陪个阴婚给人家陪葬?”
她从媒人手中夺过那本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给谭老二看:“白纸红印,四千五百块就卖了你闺女一条人命,你就等着坐牢吧。”
谭老二还在叫嚣:“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我自己的闺女,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们管不着!”
“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家的物件!智障人士同样受法律保护,你强行把她和死者婚配陪葬,已经涉嫌多重犯罪!”
姜蕊句句掷地有声:“第一,你以婚配为名收取钱财,出卖残障的亲生女儿,属于拐卖残疾人,且情节恶劣;第二,所谓活人配阴婚,属于利用封建迷信残害妇女,法律会从重处罚。”
谭老二脸色一白,站在原地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谭老二媳妇儿一听公安要从重处罚,挡在谭老二身前,哭着道:“我们是她亲爹亲妈,还不能安排她的命吗?她一个傻子,她懂什么,还不如给我们换点钱,这样她好我们也好。”
姜蕊算是见到了人能法盲到什么程度,全国普法迫在眉睫!
“她就算是傻子,也拥有生存、人身自由的权利,也受到法律保护。剩下的你们去法庭跟法官说去吧。”
姜蕊话音刚落,赵林生已经将手铐铐在谭老二和他媳妇儿的手腕上。
赵林生算是看出来了,陆所和姜蕊同志一起办案的时候,自成结界,且配合默契。他只有在旁边协助的份儿。
另一边陆闻渊已经打电话叫了支援过来。
南淮乡派出所就剩下一老一文,姜蕊疑惑地问陆闻渊:“你打给谁了?”
陆闻渊道:“专案组,老熟人。”
多的陆闻渊故意卖关子,不愿多说。姜蕊耸耸肩,一会儿人来了就知道了。
一旁的媒人虽然不太懂法律,但她知道拐卖人口是犯罪。
她眼珠子一转,试图为自己开解:“公安同志,您看卖闺女的是他们,跟我没什么关系,能不能把我放了?”
“放了?”姜蕊拧眉看向她,“你以为你自己没罪?”
“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罪啊?”媒人别扭地蹭了蹭手,“我跟您说,我干的这些都是积德行善的事儿。而且我也只是给人家拍跑跑腿儿,连茶水钱都拿不到,纯粹是做好事啊,公安同志。”
“你做好事积德行善?”姜蕊翻看着从媒人包里夺过来的本子,那么厚的一本日记本,都快用完了,上边全是她“说媒”成功,并按下了手印的记录。
“这本子上目测得有个百十来件吧?你这积了不少德啊!”
媒人嘿嘿一笑:“都是缘分,也都是他们自愿的,跟我没关系。”
姜蕊冷笑一声:“有没有关系的,等我们调查清楚就知道了。这里边但凡有一件活人配阴婚并且成功的案例,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媒人一听这么严重,吓得脸都白了:“公安同志,你在吓唬我吧?没有吃枪子那么严重吧?”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后者道:“活人配阴婚,那就是利用封建迷信故意杀人,从重处罚。”
媒人一听“故意杀人”几个字,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姜蕊又接着陆闻渊的话道:“不过,如果你不是主谋,那只能算个从犯,从犯的话有可能不用挨枪子儿。”
媒人一听,猛地抬头看向他们:“真的?”
姜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当然是真的。”
媒人立马来了精神:“公安同志,我向政府举报,咱们郸城市有一个做鬼媒生意的团伙,我这小本子上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团伙做成的案例更多!我知道老大是谁,也知道他们分账的老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 107 章 你要不要搬
当天深夜, 专案组的人才风风火火地赶到齐河村,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还真是老熟人。
“吴组长!”
姜蕊有半年多没见隶市市局的同事了,乍一见到吴爱民, 格外激动,跑过去就给了人家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爱民轻轻拍了拍姜蕊的后背,tຊ打趣道:“小姜,半年不见, 又变漂亮了。不过你勒的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啊, 看见你就让我想起在市局的日子,激动过头了。”姜蕊赶紧后退了一步, 揉了揉有些酸的鼻子,道:“其实我很想你们的。你也知道我没什么亲人,在隶市的时候, 刑警队的每个人都对我那么好, 你们都是我的大哥大姐。”
说完, 她害怕吴爱民不信,特意强调道:“真的特别想念大家。”
吴爱民见姜蕊如此认真, 赶紧道:“我信我信。回去我就大声转告大家,说小姜亲口说的, 特别想念大家。”
陆闻渊等姜蕊和吴爱民说完话, 才走上前去,跟姜蕊说:“老吴现在是隶市刑侦支队的副队长, 你现在应该改口叫吴队。”
吴爱民赶紧抬手:“打住啊老陆,少寒碜我。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回去,老秦又去了禁毒支队,不能兼任刑侦支队的职务,我才被赶鸭子上架接你们的班。”
说完吴爱民转头对姜蕊道:“我这个副队长是代理的, 还没转正。你要喊的话叫我吴代理副支队长,或者你嫌麻烦,叫我一声吴哥也行。不过我更喜欢后者,这样显得更亲切,也更能说明我是你娘家人是不?”
吴爱民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看向的是陆闻渊。
姜蕊倒没听出什么不对味儿,反而觉得吴爱民说的没错,当下便脆生生叫了声:“好的,吴哥。”
陆闻渊:“……”
怎么人人都可以当小姜同志的哥?
“好了,别聊闲天了,办正事儿了。”
专案组的行动小组是抽调了各市的破案精英组成的,吴爱民是这次行动小组的副组长,又知道他和陆闻渊的关系,这才让他带人来的。
陆闻渊将情况与吴爱民交接完,谭老二两口子和那个媒人王二仙,一起被押上了专案组开过来的警车,而谭二丫,作为重要证人,也一并被带上了车。
离开之前,吴爱民特地将陆闻渊拉到一边,悄声道:“我来前儿,老秦特地找到我……”
陆闻渊见吴爱民一脸的严肃,还以为秦正托他问什么重要的事情,凑过耳朵认真地听着:“嗯?什么?”
吴爱民道:“他说,你再不努努力,人家小姜没准就在公大找男朋友了,他让你到时候别找他哭。”
陆闻渊一听不是案子的事情,放心的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找他哭过?不是他每次跟他媳妇儿吵架来找我哭的时候了?”
想到秦正几次被老婆赶出门,找兄弟们哭诉的囧样,两人同时闷笑出声。
“还有,”陆闻渊只笑了一会,正色道,“回去告诉他,我已经在努力了。还有,让他顾好自己就行,少操那没用的心。”
吴爱民立即立正站直:“好嘞,陆队!我一定带到。”
说完,他转身跟不远处的姜蕊打了声招呼:“小姜,走了啊!我们在隶市等你!”
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村支书和治安主任早就赶了过来。可派出所和专案组的同志都是专业的,他们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就看着人家派出所和专案组一通忙活。
好不容易专案组的同志都走了,村支书才满脸灰败地来到陆闻渊跟前:“陆所,我这村支书白当了,村里竟然有人用活人配阴婚,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是我的工作没到位,我检讨。”
村支书说这话时,态度放到了极低,腰都没敢挺直,就连声音都是哑的,可见是真的上火了。
站在他身后的治安主任也是满脸局促:“陆所,我们是有责任,但我觉得也不能全怪支书和我这个治安主任。我是知道村里有人偷偷给死了的人配阴婚,可死人的事儿也不算大错,更没造成什么损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能想到,他们那么大胆子,竟敢拿活人配阴婚——”
“咳咳!”村支书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治安主任才住了口,学着村支书检讨道:“我作为治安主任没有排查到有人用活人配阴婚,是我的失职。”
村支书连忙补话:“这次确实是我们管理不到位,乡里和市里怎么处罚我们,我们都认。”
陆闻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直静静听着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道:“配阴婚,本就是封建陋习,违反公序良俗,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你们作为村里的领导干部,知道了就应该出来制止,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支书和治安主任年纪都比陆闻渊大,此时站在陆闻渊面前,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听训,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陆闻渊长舒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他二人道:“你们的确失职,但对你们的处理结果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乡里和市里怎么决定。”
村支书和治安主任直点头:“是是是。”
陆闻渊不愿再跟他们多说,指了指隔壁谭永达家道:“谭永达两夫妻被关着,案子结束之后应该会坐几年牢,谭家老大没人照顾,你们就打个申请,给他送收容所去,那儿起码饿不着他,也是个去处。还有案子结束后谭二丫回来也一样,到时候也一并送过去。但在那之前,你们村干部要负起责任,看管好他们,不能让人欺负虐待他们。”
村支书和治安主任不敢说一个“不”字,何况将谭永达的大儿子和谭二丫送收容所,会帮他们省去不少麻烦,两人连忙应声:“是是是,我们一定负起责任。”
有省厅专案组的介入,有关鬼媒拉活人配阴婚的案子很快就告破。
“警方成功捣毁一帮隐匿于专门操办阴婚的犯罪团伙。经查,这个团伙涉及强掳活人配阴婚的案件共四十五起,其中四十三起作案成功,也就是说有四十三个活人因为配阴婚被活埋至死,且这四十三人都为女性。剩下的两起,就是我们成功解救的谭多和谭二丫两人。”
会议室里,陆闻渊面无表情地通报此次案件的案情。
“经查证,被害的四十三人全部是残障人士,其中有十人是他们在各地拐卖来的,而发卖她们的多是她们的亲人;而剩余的三十三人均为无家可归的流浪乞讨人员,身份无从查证。目前,该 ‘鬼媒’ 犯罪团伙的全部成员,以及阴婚交易中的买卖双方的涉案人员均已被警方抓捕归案,他们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刺啦”一声,在南淮乡派出所会议室的老旧椅子不满的抗议声下,陆闻渊站起身,拿着一纸通报念积蓄道:“鉴于南淮乡派出所在此次案件中的优秀表现,现对南淮乡派出所予以通报表扬。”
这还是南淮乡派出所首次受到上级表扬,在南淮乡从警多年的黄天和赵健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倒是坐在最末尾的赵林生和姜蕊“啪啪啪——”使劲儿地鼓着掌,手掌都拍红了。
陆闻渊将桌上的锦旗和奖状往前推了推:“这是锦旗和奖状,你们看完了就找个地方挂起来。”
黄天小心翼翼地摸着锦旗上烫金的大字,念出了声儿:“破案攻坚先进集体!没想到我老黄浑水摸鱼了一辈子,临到退休了还能捞着个先进集体。”
赵健摸着奖状也是爱不释手,闻言笑道:“要不说咱们都要跟着陆所好好干呢,跟着陆所有肉吃!”
陆闻渊视线本来一直看着坐在最末尾的姜蕊,想着说服姜蕊去自己那儿住。她一个小姑娘家的,老住宿舍实在不方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来了半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了,他看在眼里,十分不得劲儿。
直到听到赵健喊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继续道:“除了这些,省厅还为南淮所特批了大案立功专项嘉奖奖金。”
其余四人都齐刷刷看向陆闻渊:“多少钱?”
陆闻渊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元。”
顿时迎来一阵欢呼:“三千!”
陆闻渊抬手向下压了压:“还有。”
其他人立马安静了:“还有什么?”
陆闻渊道:“市局要奖励我们一台28寸彩色电视机,但被我拒绝了。”
“啊?”黄天最爱看电视剧,闻言有些失望:“所长,你为啥要拒绝啊?电视机多好啊,还是彩电!”
陆闻渊板着一张脸,说出了他来南淮乡后最温暖人心的一句话:“我让市里把电视机换成了长江750,至于电视机,我已经买了一台放在休息室了。”
赵林生不解:“陆所,我们所已经有一台金杯了,还要摩托车干嘛?平时要保养,还要烧油的,需要好多经费呢。要电视机多好,不用保养,您也不用自己破费买了。”
陆闻渊还没回答,黄天手快地在赵林生后脑勺搂了一把:“你懂什么?有摩托车,进山办案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要不谁有咱所长那车技,次次走山路不出事故的。”
“哦tຊ。”赵林生捂着后脑勺,“我知道了,师傅,您别老打我。”
三千元奖金,交到了赵健手里,作为了所里的活动经费。
赵健来南淮所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活动经费,一时还有点烫手,总觉得要做点什么。
“那这样吧,”姜蕊看他绞尽脑汁,十分苦恼的样子,提议道:“黄叔不是要退休了吗?我们几个人就给他办个退休仪式吧,大家坐一起吃顿饭,你们说行不行?”
陆闻渊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说到饭,倒是让他想到了怎么说服姜蕊搬出宿舍的理由。
赵林生和赵健听到“退休仪式”几个字觉得新鲜,也欣然点头。
几人定下了黄天的退休仪式在周六举行。
“到时候,大家每人在家里做一道菜拿过来,当给黄叔践行了。”
大家伙都表示赞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散会后,陆闻渊留在最后,特地在姜蕊出去之前喊住她:“姜蕊。”
姜蕊回头看他:“哎,咋了,陆所?”
陆闻渊无语,别人都是这个哥那个哥的,到他这儿就成“陆所”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特殊对待呢!
几秒钟之内,陆闻渊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
“你知道的我在咱们所隔壁租了个院子,还挺大的,有三间房,我住西边屋子,中间是客厅,空着一间东屋呢。东边的配房是厨房,西边的配房我改成了洗澡间。”
陆闻渊这样说,姜蕊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还是故意问他:“嗯,所以呢?”
陆闻渊划拉了几下后脑勺,干脆直接道:“我看你住后边宿舍挺不方便的,连洗澡做饭的地方都没有,我就是想问你,我那院子挺方便的,你如果搬过来的话,我们起居也不会互相打扰……所以,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 108 章 老黄他好像
陆闻渊能提出让她搬出宿舍住, 姜蕊一点也不惊讶。她也知道陆闻渊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改善她的住宿环境,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见姜蕊沉默,陆闻渊在心里飞速反思了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邀请人家女同志同住一个院子的做法,实在有些欠妥?
“要不这样,你搬到我那院子里去住, 我来所里住宿舍。”
“噗嗤”
姜蕊没忍住乐出了声音, 见陆闻渊一直看着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啊!”
姜蕊说完,也不等看陆闻渊的脸色,抬腿就往外走。
“反正也下班了, 我现在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去。”
落在后面的陆闻渊顿时松了一口气, 三两步追上姜蕊:“我帮你拿东西。”
南淮乡派出所前后两栋二层小楼, 并不是派出所自建的,是前些年公社撤销后遗留下来的办公用房, 乡政府直接无偿划拨给派出所使用的。
这两栋房子看着气派,实际上建造年代久远, 修了又修, 只能勉强办公用。尤其是小楼后边的宿舍楼,里边连大白都没刷, 有时候房顶还会掉灰。而且住人的房间里就简单放了一张单人架子床,外加一个大木箱子当衣柜,条件实在是艰苦。
宿舍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所里人少,又大多是本地的, 平时根本没人住,上一次住进去的人还是半年前刚来南淮乡的陆闻渊;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所里没钱。
反正这个掉灰宿舍姜蕊是住够了,再加上晚上上个厕所还得跑到公厕去;而且这大夏天的,她洗澡都是晚上接盆凉水到屋里凑合洗洗,实在是不方便。
姜蕊本来就有在偷偷留意附近谁家有院子出租,只是找到的院子距离都离派出所很远,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没想到陆闻渊这里倒有现成的,只是住一个月而已,倒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陆闻渊跟姜蕊一起回到宿舍,没有进去,只是等在宿舍门口不远处,等姜蕊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他现在他和姜蕊的关系还没确定,他一个大男人贸然闯入人家姑娘的私人房间,跟耍流氓没有区别。
陆闻渊也没有等多久,姜蕊就出来了。
只见她左手拎着一个包,右手是两个大红花的搪瓷脸盆,里面还塞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一些杂物。
“给我吧。”陆闻渊两步上前,就将姜蕊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两人一块走出了派出所,又向南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处深棕色的大门前。
门没锁,姜蕊轻轻一推,木质的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姜蕊瞪着两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陆大所长,你每天出门上班,大门就这么敞着,不锁门的?”
陆闻渊率先向里走去:“这院子就在派出所旁边,那些小毛贼想来偷也得先掂量掂量。”
姜蕊都想给陆闻渊竖个大拇指——真是个人才!
陆闻渊将姜蕊的东西放进了东屋,姜蕊走进去一看,东屋的炕上,崭新的凉席,崭新的被褥,这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好像一直在等着人来住似的。
不等姜蕊问,陆闻渊先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从齐河村回来之后,我去市里买的,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就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姜蕊心里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这个陆闻渊看着挺精明,其实还挺傻的。在隶市的时候就能想到在市局旁边买套房给同事歇脚用;后来还把房子借给她住,现在又一早就给她安排好住处。
做好事不图回报,不管陆队长还是陆所长,都是人民的好警察。
姜蕊对陆闻渊说:“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陆闻渊:“……”
得,喜提好人卡一张。
算了,好人卡就好人卡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闻渊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道:“那什么,你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把晚饭给你做上。你放心,天黑之前我就收拾行李搬到所里宿舍去。”
说着,陆闻渊就往外走,准备去厨房做饭。
“哎,陆闻渊。”姜蕊喊了一声。
“啊。”
陆闻渊回头看姜蕊,心头却一动——不是陆队,也不是陆所,是陆闻渊。
陆闻渊缓了神色问她:“怎么了?”
姜蕊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做什么饭?我给你打下手去。”
“哦,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边的厨房走,姜蕊突然道:“在会议室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搬去宿舍,我们做室友啊。”
陆闻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些上扬:“哦,嗯。”
“但是,”姜蕊又加了一句,“我可不会给你付房租的,我要住霸王房。”
这次陆闻渊的嘴角彻底放不下来了,他低低笑出了声:“我知道有吃霸王餐的,住霸王房是什么?”
姜蕊也跟着笑:“就是白住不给钱,你现在赶我我都不走了,住到我开学为止。”
陆闻渊看着她道:“嗯。随你住多久。”
姜蕊来了大半个月,除了阴婚那件案子,南淮乡再没有发生其他刑事案件,有的都是些偷鸡少狗的案子,要不就是调解邻里吵架,简直太平得不得了。
周六这天是所里给黄天办的退休欢送会的日子,一大早,陆闻渊就开车载着姜蕊去了县里给黄天定了一个大蛋糕,两人还买了很多鸡鸭鱼肉,和瓜果蔬菜。
当然,都是陆闻渊自掏的腰包。
姜蕊回头看着半车厢的东西,犯了难:“买这么多东西你一天也做不完吧?”
陆闻渊撩起眼皮逗她:“不是还有你呢吗?”
“我?我不行的!”一听陆闻渊将矛头指向自己,姜蕊赶紧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会煮挂面。”
“逗你的。咱们今天只做糖醋排骨,再加一个口蘑炒肉,其他人再拿几个菜,再加上这些熟食,应该就够了。”陆闻渊眼底蕴满了笑意,“剩下的那些鱼肉和青菜水果,就给大家伙分分拿回家。”
姜蕊猜陆闻渊就是这么打算的,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陆闻渊,谁能当你的下属,还真的挺幸福的。”
陆闻渊点点头:“嗯。”
心道,当我媳妇儿的会更幸福。
但没敢说出口。
只听姜蕊话锋一转,紧接着道:“但是,我还是想当你领导。看着你发号施令看多了,想看看你对别人唯命是从事什么样儿。”
能做到让陆闻渊唯命是从,一定很爽。
陆闻渊撩起眼皮看她,难得有些不正经地道:“当我领导这事儿,我拭目以待。但想让我唯命是从,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姜蕊果然被带进了沟里,顺着他的话问道:“谁?”
不等陆闻渊回答,姜蕊将自己想到的人全都说了一遍:“张局?”
陆闻渊摇摇头:“不是。”
“那贺院长贺姥姥?”
陆闻渊还是摇头。
姜蕊立马想起在海市见到的贺处:“那是部里的贺处?”
陆闻渊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是。”
都不是?这可让姜蕊犯tຊ了难。
直到车子丝滑停进南淮乡派出所院内的停车位,姜蕊也没想起来还有谁,问他:“到底是谁呀?”
陆闻渊给了她三个字:“我媳妇儿。”
“……”
姜蕊脸色瞬间爆红,也不再看陆闻渊,迅速下车,拎着手里的排骨和蘑菇就回了隔壁的家,留下陆闻渊一个人将半车厢的东西搬到了会议室,再回到隔壁去做糖醋排骨和小炒口蘑。
这次给黄天办这个退休仪式,也算所里的团建,陆闻渊让所里几个把家里的人都叫上,黄天带着老伴儿和两个孙子孙女,赵健带着妻子女儿,赵林生把自己爸妈带了过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公费大餐。
吃完饭,几个孩子吵着要吃蛋糕,但是看外边天色不早了,陆闻渊做主,将蛋糕分了四份,最小的水果最多的一份留给了姜蕊,其他三份让三家人带回去了。
各家临走前,陆闻渊还将事先准备好的三个大袋子,塞进了他们手里,里边有鱼有肉还有瓜果蔬菜,弄得几家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伙就拿着吧,我和姜蕊在这里少不了打扰你们,你们也就别跟我客气了。要不我们以后有事儿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跟大家伙开口了。”
陆闻渊好说歹说,三家人见推脱不过,便收了东西,再三感谢,一顿饭这才散了。
陆闻渊和姜蕊留下来收拾完会议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没案子的时候,姜蕊很少这么晚睡,再加上今天一大早就被陆闻渊薅起来跟他去市里买菜,忙活到现在,姜蕊早就困了。
从派出所走回家的这几十米路,姜蕊打了不下十个哈欠,眼皮子一直打架,路都走不稳了。
陆闻渊实在看不下去,心一横,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向家里走去。
姜蕊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就靠在陆闻渊肩头睡着了。
陆闻渊欣喜于姜蕊对他的不设防,也很庆幸,好在这是乡镇道路上,没有路灯,半夜十一点,也没有人会出来。要不被人看见,姜蕊不是他对象儿也成他对象儿了。他不想以这种方式逼她答应自己。
姜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屋子的,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低头看见自己还是穿的昨天那件衣服,连吃饭时溅上的油点子还在,一下子想起来,昨晚自己没洗漱也没换衣服就上床睡觉了?
姜蕊实在难受,赶紧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出了门,去了西配房的洗澡间,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这才神清气爽地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
只是她的前脚刚踏进房门,就听大门口传来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
是有人在砸门的声音。
姜蕊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可有人比她更快。
陆闻渊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拉住走到门口的姜蕊:“你回屋睡吧,我去看看。”
陆闻渊此时下身穿着一条居家短裤,上身是一件老人背心,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短袖衬衫。
“咚咚咚-”
只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门口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陆闻渊打开院门,就看见黄天的老伴儿焦急地站在门口,一看见他就哭喊道:“陆所长,老黄他出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 109 章 这个姜蕊,
黄天不见了。
“昨天晚上回家后, 两个孩子闹着要找他们爹妈,说什么也不在我们老两口那儿住。我和老黄都拗不过他们,老黄就半夜把他们送回去了。两家离着也不远, 老黄没让我陪着,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就过去了。按照平时,在那边说会话儿,一刻钟怎么也能回来。可是我在家等了半天, 老黄还不回来, 我以为是俩孩子闹他,又担心他一把年纪了路上在摔个跤啥的, 不放心就锁了门去了老大家找他。”
黄天的老伴儿姓叶,所里人都叫她叶阿姨,声音嘶哑地说起了黄天不见的经过。
“那个时候大概是12点左右, 我敲开老大家的门, 老大说他爹放下孩子就回去了。我以为他去老二家了, 老大又陪着我去老二家找,老二两口子也没见着人。我们围着村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宿, 就是没找到老黄的半个影子,陆所你说他能去哪儿啊?”
陆闻渊听说黄天不见了, 第一时间已经回所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值班室的门锁着,后边宿舍也没有人。很明显, 昨天晚上黄天没有回来过所里。
姜蕊抱着叶阿姨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阿姨你别担心,我们现在跟你回家看看,说不定黄叔昨晚心血来潮去哪儿玩了,现在已经回家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 自己都不太相信。黄天这个人很顾家的,不是那种半夜出去玩儿不回家的人。
陆闻渊和姜蕊跟着叶阿姨回到了黄家,黄家的两个儿子也刚从外边上找人回来。
只有两个人回来,自然是没有找到热人。
“这个死老头子,到底去哪儿了啊!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叶阿姨心急如焚,路都走不稳了,一进堂屋就抓起桌子上的搪瓷杯,“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搪瓷杯在桌子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姜蕊脚边。
姜蕊不及多想,弯腰想将搪瓷杯捡起来,正准备安慰叶阿姨几句:“阿姨您——”
几乎是在碰到搪瓷杯的那一瞬间,姜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有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眼前很黑,不是黑夜那种黑,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全部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仔细听,周围似乎有细细的水流声,还有脚踩在水里走路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姜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但它还是发生了。
她刚才碰过的搪瓷杯应该是黄天的,她能看到这些,就证明黄天已经被害了。
这里是案发现场,而且是黄天被害的案发现场!
突然“咕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紧接着姜蕊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天光骤然大亮,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这个角度,姜蕊只看到一双黑色的胶鞋,和胶鞋后边半个小腿高的水泥坡,还有旁边半人高的杂草。
这好像是在一个水渠里。
“哗啦啦啦……”似乎是什么纸张被揉成一团,很轻的“咚”一声,纸团被砸进了水里,正好落在姜蕊面前。
那是一张郸城日报,上面写着——[授予南淮乡派出所破案攻坚先进集体称号]。
“你们抓我爹妈是吧?不让我娶媳妇儿是吧?”是个男人,声音粗嘎混浊,嗓子里好像卡了一口老痰,“还什么破案攻坚先进?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得死!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好过!操!”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姜蕊看到那双胶鞋对着自己的方向踢了过来。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便听到了陆闻渊的声音。
“姜蕊,姜蕊?”
姜蕊缓缓睁开眼睛,正与陆闻渊担忧的目光四目相对。
“陆——”她刚开口说一个字,就感觉眼眶开始发酸。
陆闻渊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喝点水。”
姜蕊一碰到那个搪瓷杯就晕倒了,后来叶阿姨说那个搪瓷杯是黄天的。
陆闻渊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一,姜蕊又梦到案发现场了;二,黄天已经遇害了。
姜蕊也知道,不能贸然把黄天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叶阿姨,否则她肯定会受不了打击。
姜蕊就躺在黄天家堂屋的大椅子上,喝了些陆闻渊准备的糖水,很快就适应过来。
“好了,我们现在走。”
姜蕊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接触死者的东西触发看到案发现场醒来后,她都像失血过多死过一回一样。
陆闻渊强行将她按在椅子上:“事情已经发生了,急没有用,你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于是姜蕊又重新躺回椅子上,说出来自己的判断:“应该是这次卖女配阴婚案件中被缉拿的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他看到报纸上的嘉奖通报,对南淮所怀恨在心,伺机对所里人实施报——”
姜蕊还没说完,陆闻渊突然抬手制止了她。
没过几秒,叶阿姨端着做好的早饭进来了——两碗炝锅挂面。
叶阿姨强打着精神,对着姜蕊和陆闻渊歉意道:“你瞧我,光顾着老黄找不见了,都忘了你俩还没吃早饭,都让小姜同志饿晕倒了,老黄回来非得跟我闹不可……”
“阿姨,您别这么说。”姜蕊想安慰她,又不能说实话,“我晕倒这是老毛病了,跟饿不饿没关系。”
多的,姜蕊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姜蕊和陆闻渊没在叶阿姨家呆很长时间,主要是他们没办法面对叶阿姨。
两人出来的时候,黄天的两个儿子一起送他们出的大门。
陆闻渊站在黄家大门口,看到里边步履蹒跚总在找活干的叶阿姨,于心tຊ不忍。
黄天的大儿子也往家里看了一眼,道:“陆所,您跟我们说实话,我爹从来没有不言不语出过门,一宿都没找回来,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陆闻渊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他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你们两兄弟好好陪着叶阿姨,找黄叔的事儿,交给我们派出所就行。”
听到陆闻渊这话,两兄弟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陆闻渊又嘱咐他们:“把你们老婆孩子都接过来,陪陪叶阿姨。还有,你们两个要时刻看紧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你们的视线。晚上睡觉锁好门窗,还有你们自己更不要单独行动。”
两兄弟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陆闻渊没有说破:“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请你们相信,所里一定会将黄叔找回来的。”
两人回到派出所后,赵林生和赵健已经在所里了。
陆闻渊将黄天失踪的消息告诉两人,嘱咐两人:“从现在开始,你们俩不要单独行动,且出门都要配枪。还有,告诉你们的家人,不管白天黑夜锁好门窗,也不要单独出门,我怀疑这是犯罪分子在报复所里的同志,黄叔只是第一个。”
赵林生和赵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办。
赵林生问陆闻渊:“陆队,我们现在怎么办?应该去哪里找黄叔?”
陆闻渊习惯性地用指节点了两下桌面,这才道:“现在,我们要找到一个地方。”
陆闻渊看向姜蕊,刚才回来的路上,姜蕊已经将梦中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陆闻渊复述着姜蕊的话:“我们要找一个水渠,离着河很近,草很高,而且不管白天黑夜都没有人去的地方。”
他看向赵林生和赵健:“你们俩都是本地人,对这样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印象?”
赵健回想着:“咱们南淮乡有一半是平原,前边又有一条河,几乎挨着河的耕地都修了水渠。至于哪里没人去,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吗,林生?”
赵林生突然被点名,苦恼地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回去我问问我爸妈,他们应该知道。”
“不用等了,你现在就去。”陆闻渊将赵林生推到门外,又转头喊赵健,“赵哥,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跟着。你记着先回家通知你爱人锁好门,最近晚上也别出来。”
赵林生和赵健被赶出去找线索,姜蕊和陆闻渊也不甘心就这么闲着。
“我们不能光指望赵林生爸妈的消息,万一他们也不知道呢?”姜蕊拿出来南淮乡时买的地图,顺着南淮河一岸的田地区域比划了一下,“我们先沿着这条河一个水渠一个水渠的去找,找不到再去别的地方。”
陆闻渊的想法与姜蕊不谋而合,两人很快开车来到十里地以外的河边。
姜蕊提议两人分开找,这样更有效率,陆闻渊没有同意:“太危险了,万一真的遇到凶手怎么办?”
虽然姜蕊对自己和陆闻渊的身手有信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已经失去黄天了,其他人不能再出事。
两人一起从河上游走到河下游,一共找了二十三个水渠——
“一个都不是!怎么可能呢?”姜蕊十分自责:“我看到的明明是水渠,他走路还有水声,怎么就不是这里呢?”
两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赵林生和赵健都没有回家,等在派出所的大院儿里。
陆闻渊和姜蕊刚从车上下来,赵林生和赵健就冲了过去:“怎么样?找到黄叔了吗?”
姜蕊摇摇头,陆闻渊道:“没有,你们那边呢?林生,你爸妈对那些废弃的水渠以及类似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印象?”
赵林生摇摇头,道:“他们说,这些水渠都是当年公社建的,就这些,这些年从没变过,要还有,就是山里的了。山里有人在山上开荒,会自建水渠,引山泉水或者潭水灌溉耕地。”
一听小赵这么说,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眼——怎么把山里的落下了。
姜蕊拿过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要出去,被陆闻渊一把拽了回来:“干嘛去?”
“我去山里找找。”
姜蕊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陆闻渊叹口气:“你都一天没休息了,这大半夜的开车去山里,出事怎么办?今天不许去,明天再去,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姜蕊低头想了一下,把车钥匙还了回去:“行吧,明天再去。”
陆闻渊转头看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赵林生和赵健,问他们:“你们嘱咐好家里了没有?”
两个人点头:“嘱咐了,让他们锁好门窗,有事儿没事儿千万别出门。”
“嗯。”陆闻渊点点头,道:“那你俩今天别回去了,去我那屋挤一挤,明天一早咱们在一起去山里找找。”
赵林生和赵健啥也不敢说了,只一个劲儿点头,跟着陆闻渊和姜蕊回了隔壁的院子,衣服都没脱就睡在了陆闻渊的炕上。
陆闻渊:“……”
算了,回头再收拾。
陆闻渊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他起身,走到姜蕊的房门前,细细倾听,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闻渊的心迅速沉了下去,一把推开姜蕊的房门,只见炕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姜蕊并不在屋里。
姜蕊竟然趁他睡着,偷跑出去!
陆闻渊一下子就想到姜蕊要干什么,顾不得换衣服,穿着件老头儿背心就往外跑。
这个姜蕊,想拿自己当诱饵,将凶手引出来。
她竟自以为这是最快找到凶手,也是最快找到黄天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是不知道
今天是大暑, 虽然已经后半夜了,天气依旧热得烫人。
从家里走到派出所几十米的距离,姜蕊身上已经裹了一层热汗, 涤棉混纺面料的警服被热汗打湿裹在身上,实在不太好受。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天上挂着的半个月亮也被云层遮住,若隐若现, 周围朦朦胧胧的。好在姜蕊的眼力还行, 能将街上的景物看清楚。
凌晨两点,大街上连只猫都没有, 只剩墙边“吱吱”叫个不停的蛐蛐。
姜蕊看着前面长长的街道,试着还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周六那天晚上, 杀害黄天的凶手必然守在派出所外面, 大家散伙回家的时候, 他挑了看起来最好对付的黄天老两口跟踪,毕竟带着两个孩子的老人比其他年轻力壮的成年人更好对付。
凶手可能觉得自己没办法一下子控制住四个人, 在黄天老两口带孩子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动手,而是选择蹲守在黄天家门外。也许他想着等屋里的人睡着了, 再偷偷翻进去行凶。可是两个孩子闹腾, 黄天一个人出门送两个孩子回几百米外的大儿子家,等黄天独自一人返回的时候, 凶手终于找到机会,趁黄天不备,对其下手了。
这些都是姜蕊的推测,她并没有跟陆闻渊说过。但是她有一种直觉,凶手很可能还在暗中盯着他们, 想在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落单之后,再次动手。所以,只要给凶手制造一个这样的机会,就有可能把他引出来。
几十米的距离,姜蕊磨磨蹭蹭走了五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打开值班室的大门,将钥匙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
一路走来,她都有小心地在观察,周围根本没什么异常,今晚凶手根本没有来。
难道是凶手杀害了黄天泄愤之后,改变主意了?
姜蕊正看着桌上的钥匙发呆,远处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紧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进了派出所,站在了值班室门前。
姜蕊以为下一秒他会直接推门进来,但是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吱呀”一声,值班室的大门才被人打开。
陆闻渊顶着满头的汗走了进来,见到姜蕊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他那颗因为担心而躁动不止的心脏终于平复下来。
从家里跑过来的这十几秒里,陆闻渊联想到了各种可能,就连训姜蕊的话都里里外外想了一箩筐,可真见到人的那一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要人好好儿的就行。
“你……”
“我错了!”
姜蕊一看陆闻渊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自己偷偷跑出来,一定担心惨了。
她先陆闻渊一步开口认错:“我下次再也不私自行动让你担心了。”
陆闻渊:“……”
姜蕊是懂得怎么拿捏他的。
这下陆闻渊彻底没了脾气,连句象征性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张张口,只说得出一句:“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姜蕊立马跟他说:“对不起。”
陆闻渊比划了两下,只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再不听指挥私自行动,小心我在你的实习报告上写差评。”
姜蕊:“……”
两人大眼儿对大眼儿,对视了半晌,终于tຊ“噗嗤”一声,同时乐出了声。
今天一整天,因为黄天的事情,两人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尤其是姜蕊,她看到案发现场对精神和身体的冲击,谁都替代不了。现在他们也算是苦中作乐,给自己调剂放松一下,毕竟明天还要投入到紧张的战斗中。
两人乐了一会儿,又同时收敛了神色,黄天的尸体没有找回来,凶手也没有线索,两人眼前俱是一片愁云。
陆闻渊抓起桌上的钥匙,拍了拍姜蕊坐的椅子:“走吧,今天凶手不回来的,干等着也没用。”
姜蕊仰头看向站在头顶的陆闻渊,眨巴了两下眼睛,难得没有逞强。
“我太累了,走不动。”
陆闻渊一哽,想起周六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将姜蕊抱回家的,顿时有些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不自在,他试探着问:“那还让我抱你回去?”
姜蕊挑眉:“还?”
仔细回想了一下,只有周六那天晚上,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原来是这样。
姜蕊双颊染上绯红,立马站了起来:“算了,不用了,我又有力气了,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姜蕊率先走出了值班室。
落在后面的陆闻渊锁上门,快步追了上去。
进了家门口,陆闻渊说:“今天什么别想,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去齐河村。”
姜蕊终于肯扭头看他:“为什么去齐河村?是发现什么线索吗?”
陆闻渊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突然想到,谭老二两口子卖女配阴婚,是为了给他们家老大儿子谭大奎攒彩礼钱,可是事情发生这么久,那个谭大奎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我白天打电话问过老吴,谭老二和他媳妇儿被抓后,谭大奎一直没有现身。我们明天去齐河村看看,村里人应该知道这个谭大奎有没有回来过。”
姜蕊点点头,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线索忘了。明天只要见到那个谭大奎,只要听他说一句话,她就能知道凶手是不是他了。
这一晚,姜蕊和陆闻渊只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五点,天光已经大亮,姜蕊和陆闻渊同时出现在卫生间。
“你先,我去喊他俩起来。”陆闻渊转身又回了屋子。
五点半,陆闻渊在街上买了些包子油条豆浆,将车从派出所开了出来,接上家里的三个人,向着齐河村开去。
“一会儿到了齐河村,你们先到附近山上有水渠或者水潭的地方去找找,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东西,有的话立马回来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我和姜蕊去村里一趟。”
车后座上的赵健和赵林生昨晚都没吃饭,早就饿坏了,一边大口吃着肉包子一边点头。
赵林生还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是,陆所。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看见黄叔,抓也得把他抓回来。”
“……”
陆闻渊不忍心打击他们,索性就不说话。
姜蕊没什么胃口,只喝了杯豆浆。
陆闻渊看了她一眼:“你不睡觉也不吃饭,准备修仙啊?”
姜蕊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昨天你跟我折腾到两点多,今早起的还比我还早,早上也没吃饭吧?你是不是也要修仙?”
赵健和赵林生只顾低头吃,表示什么都没听见。
陆闻渊被噎了一句,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看到前边有个正在开门的小卖部,便将车停在路边:“你们等我一会儿。”
陆闻渊一头扎进了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大袋子,一开车门就一股脑扔进了姜蕊怀里。
“知道你没胃口,看看里边有你能吃的没?先垫垫,抓贼不能不吃东西,一会儿真找到人了,你没力气抓怎么办?”
姜蕊应声:“哦。”
车子重新驶出去,姜蕊在袋子里翻翻捡捡,找出来一袋苏打饼干,开始吃了起来。
陆闻渊见姜蕊肯吃东西,放下心来,安安稳稳开着车。
车子驶出淮南乡的时候,陆闻渊嘴边突然多了一块饼干。
陆闻渊手一抖,车子撵上一块砖头,颠簸了一下,差点把后座两个人手里的包子颠掉了。
车子重新平稳下来,陆闻渊张嘴咬住了饼干。
姜蕊没事人一样收回手,“你也吃点,我怕你抓贼没力气,到时候还得要我救你。”
陆闻渊含混地“嗯”一声,三两口将一块苏打饼干吃进嘴里,完了还看了姜蕊一眼。
姜蕊会意,将整包饼干递了过去,人家还不接,又看了她一眼。
姜蕊:“……”
怎么当领导的这么难伺候?
姜蕊一下子拿了好几块,一股脑的塞进了陆闻渊嘴里。
“吃吧,吃完了还有。”
陆闻渊老实了,一边安稳开车,一边将几块饼干吃完。这次他没有看姜蕊,直接伸手从姜蕊怀里的袋子里抽了一瓶水出来,用嘴咬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好了,吃饱了。”
后座上正在分油条的赵健和赵林生,顿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吃多了。
车子开到齐河村村口的时候停了下来,陆闻渊找了一块空地停车。
不远处就是村里人上山的路,陆闻渊嘱咐赵健和赵林生上山注意安全,便和姜蕊一块步行进来村里。
村里种地的农户都是一早趁着凉快上山了干活,等到九、十点日头大了才会回来。
现在才七点多,上山的人还没回来,村里街上只零星的看到几个人。
陆闻渊和姜蕊径直向村子另一头的谭老二家走去,半路上正好碰见上次丢牛的那家男人齐振国。
陆闻渊帮人家找回了牛,齐振国家人十分感谢他,所以齐振国看见陆闻渊也格外的热情。
“哎呦!陆所!您怎么来了?快去家里坐坐,我媳妇儿今天早上煎的咸食,那是她的拿手一绝,可好吃了。”
陆闻渊跟齐振国握了手,道:“我来是对前几天的案子做个回访,这工作呢!而且我早上也吃过饭了,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齐振国十分理解,道:“行,那您先忙!回头一定要去我家吃顿饭啊,我媳妇儿一直想感谢您来着。”
“一定一定。”陆闻渊点头应着,突然问齐振国:“诶,老齐,你知不知道谭永达家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吗?”
齐振国想也没想道:“就那俩老东西,平常就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亲戚邻居哪个没被他们坑过,早就不来往了。”
“哦。”陆闻渊问他:“那谭老二家呢?”
齐振国这次想了一下:“谭老二一家倒是挺老实的,跟邻居也都说得过去,至于他家的亲戚我就不清楚了。”
陆闻渊又问:“他家不是有个大儿子叫谭大奎,怎么发生这么大案子,都没见他?”
一说到这个谭大奎,齐振国顿时变了脸色,他凑近陆闻渊小声道:“这个谭大奎脑子好像有毛病,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实际阴的很,老打人,下手还忒狠。谭老二没少因为这事儿到处赔礼道歉,要不谭大奎都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儿呢,就是因为这。而且啊,刚过年那会儿,这个谭大奎偷了谭永达家的狗,将狗扒了皮大卸八块后,扔在谭永达家院子里,把谭永达两口子吓得够呛。”
姜蕊在一旁也听见了,问他:“谭大奎为什么这样做?他们两家有什么矛盾吗?”
“嗐!谭老二能跟人有什么矛盾。”齐振国一看小姑娘是跟陆闻渊一起的,便放心聊了起来,“还不是谭永达媳妇儿没占着谭老二家的便宜嘴贱骂人家来着,谭大奎这人打小就报复心强,我猜谭大奎杀谭永达家的狗就是为了泄愤。”
说着这儿,齐振国看了看周围,小声感叹道:“要我说,谭永达一家子应该庆幸,谭大奎只是杀了他们家的狗,没伤他们家的人。你是不知道,谭大奎犯起病来,那眼神有多可怕!”
姜蕊点点头,问他:“那你这几天见过谭大奎吗?”
“见过啊。”齐振国脱口而出,“昨天上午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我看到谭永达背着个化肥袋子上山来着。”
作者有话说:
啊?我的作者有话说呢?又抽没了!
作者昨天吃了在冰箱里放了两天的西瓜,肚子疼到虚脱,老眼昏花,把存稿看成发表,导致昨天没有小红花,影响了大家领取连更活动的奖励。作者在这章准备了红包表达歉意,对不起!


第111章 第 111 章 我应该不想
姜蕊和陆闻渊看向彼此, 均是神色凝重。
从齐振国提供的信息来看,陆闻渊的推测是对的,这个谭大奎有很大的嫌疑。
陆闻渊问齐振国:“那从昨天上午之后, 你又见过谭大奎回村里吗?”
“有。”齐振国回答得很果断,“谭大奎昨晚应该在家。我今天后半夜热得睡不着,自己出来溜达,路过他家那边的时候, 看见他家屋里的灯还亮着。大半夜不睡觉, 这不费电吗?要是谭老二两口子知道谭大奎半夜不睡觉熬油电灯的,非得心疼死电费不可。”
“好, 谢谢你老齐。你媳妇儿的咸食应该煎好了,赶快回家吃饭吧。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陆闻渊跟齐振国告别之后, 带着姜蕊直接向谭老二家快步走去。
如果谭大奎昨晚就在家的话, 现在很有可能还没离开。
姜蕊什么话也没问, 跟着陆闻渊一溜小跑来到谭老二家门口。
谭老二家的院门没锁,开着一条缝, 说明里边应该有人。
姜蕊先一步上前,抬手就要推门进去, 被陆闻渊一把拽了回来。
“你现在是实习警, 冲锋陷阵轮不到你。”陆闻渊将她拉到墙边,“你在这等着, 我进去看看。”
按齐振国说的情况,这个谭大奎着实是个危险人物,还是小心点的好。
姜蕊无语,冲他翻了个白眼,服从命令:“是, 陆所,您去冲锋陷阵吧!”
陆闻渊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姜蕊的头发:“警醒着点,等我出来,别乱跑。”
“行了,知道了,快去吧你。”
姜蕊往前推了他一把,陆闻渊顺势转身推开谭老二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姜蕊站在矮墙之外,隔着墙看着陆闻渊径直走到了谭老二家的堂屋里。
姜蕊心中默默数着数字,陆闻渊进去足足有一分钟都没有出来,里边肯定有情况!
姜蕊实在等不及,推门就要往里走,突然感觉后脑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矮下身子,脑袋向旁边偏了一下,身子向前一滚,这才看清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一个男人。
中等身材,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头发很长,已经遮住了眼眉,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男人手上拿着一把镰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削掉她的脑袋。
姜蕊后颈顿时爬满了冷汗,她都能想象到,刚才他手中的这把镰刀是怎样擦着她的脖子削空的。
“谭大奎!”
直觉告诉姜蕊,这人就是谭大奎。
屋内的陆闻渊听见院外的动静,飞快跑了出来,见谭大奎和姜蕊对峙着,迅速掏出配枪,直指谭大奎。
“谭大奎!不许动!”
谭大奎见陆闻渊手里有枪,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要跑。
“砰——”一声,陆闻渊很果断地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谭大奎的小腿。
陆闻渊举着配枪对准谭大奎,缓缓开口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许动。”
他慢慢靠近姜蕊:“怎么样?能起来吗?”
姜蕊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还顺手捞了一根院门口靠着的木棍。
陆闻渊:“……”
谭大奎恨恨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抓我爹妈坐牢,带走二丫,不让我娶媳妇儿,你们都该死。”
说完他不要命似的,举着镰刀就向着姜蕊扑了过去。
“砰——”一声,陆闻渊近距离击中谭大奎持镰刀的手腕;与此同时,姜蕊闪身躲过谭大奎的攻击,一棍子敲在谭大奎的腿上。
谭大奎吃痛,“咣当”一声,镰刀落地;被枪击中又被姜蕊一棍子打折的那条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姜蕊离着谭大奎最近,三下五除二将谭大奎压趴在地上,将他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姜蕊死死按住他:“谭大奎,你被捕了。”然后“咔-咔”两声,手铐锁死,将人拿下
陆闻渊蹲在一边,与姜蕊平视。
“小姜同志,要不这个所长你来当?”
姜蕊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以啊,如果组织同意的话。”
陆闻渊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姜蕊,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前面?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谭大奎,问他:“谭大奎,你把黄天藏哪里了?”
谭大奎死灰般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斜着眼睛看向陆闻渊,却没有说话,而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姜蕊气不过,一把将谭大奎薅起来,扔到墙角:“我告诉你,你等不到你爹妈出狱那天就,还有你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娶到媳妇儿,因为你马上就要挨枪子儿了下地狱了。”
谭大奎狠狠瞪着姜蕊,突然像疯狗一样张着嘴就冲了过来,看样子还想咬人。陆闻渊站在姜蕊身边,长腿一伸,狠狠将谭大奎踹了出去。
陆闻渊喘了口气,将姜蕊拉到身后,才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喂,南淮乡齐河村谭老二家,疑似发生分尸案,请求刑侦支队支援。”
陆闻渊还在一旁说着什么,姜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是“疑似发生分尸案”几个字,一时竟想不明白这几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只是脚步缺不受控制地向屋里快步走去。
陆闻渊匆匆跟那边说了句什么,草草挂断电话,快步追上姜蕊,将人拉了回来:“姜蕊,别去了。”
姜蕊有些站不稳,两只手都扒着陆闻渊的胳膊,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他:“陆闻渊,你说黄叔他,他被怎么了?”
陆闻渊只沉默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他也实在不忍心回答。
姜蕊看着门口墙边断了一条腿,手脚都在冒血的谭大奎:“他是畜生吗?他杀了人就算了,怎么还能……”
姜蕊来到这里以后,办了那么多案子,碎尸案、分尸案、埋尸案,什么样的尸体她没见过?哪次她怕过?
可是这次她怕了。因为死者是她的同事。明明过几天就要退休回去享福了,怎么会这样?
发生这么大案子,郸城市市局刑侦支队直接介入。
在谭老二家的堂屋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人体组织,技术科还在谭大奎卧室的炕上发现了一张完整的人皮。经过初步检验,这些血液以及人体组织,还有炕上的人皮全都属于于同一个人。
赵健和赵林生也在齐河村附近山上的一处深潭的水渠旁,发现了一个可疑包裹,里边是几件带血的衣服,两人当下就认出,其中有两件是黄天周六那天穿过的。
郸城市局派潜水大队下潭打捞,打捞出面目全非的头颅和部分尸块。
几组DNA样本连夜送到省厅做鉴定,结果很快就传了过来——在现场发现的DNA样本与黄天的DNA一致,死者就是黄天。
技侦还在那张人皮上提取到多处指纹,全都与谭大奎的指纹一致。证据链齐全,谭大奎很快被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但是黄天的生命,永远定格在7月的那个周六,他永远也等不到退休那天了。
黄天出事之后,姜蕊再也没去过黄天家,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叶阿姨和黄家其他人,她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她。
“你说,是不是我不来这里,黄叔就不会死?”姜蕊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那一点点月牙。
她记得,她来南淮乡那天,天上的月亮也是一颗小小的月牙,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我不来这里,就不会在车站捡到那一万一千块钱,不捡钱我就不会遇到谭永达夫妇,也不会查到他们卖女配阴婚的案子,更不会因为破了案让谭大奎记恨我们所里人,黄叔也就不会有事。”
“或者,我不提议给黄叔办那个退休仪式,他那天晚上可能就不会出门。再或者,那天我亲自送他tຊ们回去就好了……”
来到这里以后,姜蕊头一次感觉到对死亡的无力和自责。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其实我就不该来这里。我这么贸贸然来到这里,老天还给我那么个特殊技能,我以为我是来惩恶扬善的,没想到我却害死自己的同事……”
姜蕊一时失控,说出了心里话,好在陆闻渊理解有偏差,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来到南淮所实习这件事。
“姜蕊。”陆闻渊轻轻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他没有很用力,给足了姜蕊拒绝的空间。
可姜蕊可能太沉浸在自责中,连一点犹豫也没有,就顺从的靠在他肩上。
陆闻渊呼出一口气,不带任何其他意味,就只轻轻拍着,“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陆闻渊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低沉沉的,随着胸腔震动传进姜蕊的耳朵里。
“如果你不来,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如果你没有遇见谭永达夫妇,谭多和谭二丫现在已经被人活埋,成为一具白骨了,甚至郸城市因为这件案子还会死更多人。”
陆闻渊说的是事实,姜蕊只静静听着。
“我们做公安的,以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为使命,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穿上警服的那天,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我想,黄叔也是,他打穿上警服的那一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当了一辈子公安从来都小心翼翼……”
陆闻渊感觉自己肩头的衬衫都湿透了,只听姜蕊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陆闻渊。”
“嗯。”陆闻渊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姜蕊才接着道:“这些道理我不是不懂。我立志当警察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有一天会死的准备,但是……”
姜蕊慢慢坐直了身子,抬头直视着陆闻渊。
天上的月牙一点也不亮,院子里也没有开灯,但是姜蕊就是能把眼前的陆闻渊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现在想,我应该不想看见你死在我前面。”
陆闻渊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开始狂跳。
“你,”一开口,他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没出息地哑了。
他顿了一下,才道:“姜蕊,你该知道,我比你大十岁,注定要死在你前面的。”
姜蕊换了种说法:“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看着你,起码在我退休前你不能死。”
“我不明白,姜蕊。”陆闻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大,“你为什么想看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在你前面?”
“就是,”姜蕊开口前,自己先笑了,这样说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现在要考虑找男朋友了。”
陆闻渊喉间滚了滚,紧张地盯着姜蕊,等着她往下说。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但是,”姜蕊顿了一下,不敢看陆闻渊的眼睛,“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你能不能为了我,在破案之余尽全力保护好自己?”
姜蕊真的怕了。今天牺牲的公安是黄天,明天还不知道是谁。黄天心心念念的电视剧大结局还没来得及看,她不希望她和陆闻渊之间也有这种“没来得及”。
姜蕊说完,迟迟等不来陆闻渊的回应,心渐渐凉了下来,起身就想回屋。
如果陆闻渊敢把她刚才的话当个笑话,那她明天就当无事发生,立马回京市,老死再不跟他往来。
姜蕊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然后一股大力将她拉了回来,惯性使然,她整个人都落进一个温暖的乖宝。
陆闻渊狠狠将姜蕊抱在怀里,姜蕊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闻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说的,不许反悔。”
姜蕊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惹得陆闻渊沉沉笑出了声。
姜蕊不高兴地拍了他一下:“笑屁啊,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好笑,我是高兴。”陆闻渊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低头看着姜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以前你没回应我就算了,算我单相思,最后咱俩没有结果我也接受。但是今天你既然决定接受我了,我就要告诉你,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了。”
姜蕊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接受你了?”
“我不管,你刚才的话就是接受我同意跟我在一起了。”陆闻渊重新将姜蕊按进怀里,声音很沉:“姜蕊,我不会死,你也不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 112 章 自己又梦到
谭大奎的笔录和现场的证据都证明了他报复杀人的事实, 黄天应该被认定为因公牺牲,陆闻渊第一时间就将认定材料提交到了县公安局。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雨天,县公安局关于《黄天同志因公牺牲证明书》的申请正式通过审核, 陆闻渊和姜蕊一起将证明书送到了叶阿姨手中。
“阿姨,烈士的申报和审核需要时间,目前我们能给黄叔争取的只有这纸证明书,您节哀。”
才几天不见, 叶阿姨憔悴了很多, 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
她向陆闻渊道了谢,便接过《证明书》, 看着上面黄天的名字发呆。
“你是不是觉得老黄这人整天浑水摸鱼、得过且过的,是个老油条?”
听叶阿姨这样说,陆闻渊连忙摇头:
“阿姨, 我真没这么想过。我翻过黄叔的人事档案, 清楚他年轻时候的履历, 实打实破过大案。当年要不是办案落下伤,没准早往上走了, 哪会还在所里等到我来。”
叶阿姨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往事,看向灵堂上黄天的骨灰盒, 说:“是啊, 就是那次,他胸口中了一枪, 差点要了他半条命。那时候老大老二还小,他们两个害怕,我更害怕。老黄出院后,我说什么也要跟他离婚,发誓绝不再跟着他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姜蕊倒了杯水给叶阿姨:“您那时候肯定说的是气话, 您跟黄叔的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舍得跟黄叔离婚。”
叶阿姨低头看着手中的搪瓷杯,豆大的泪珠落在杯子里,是老黄用过的那个。
“可老黄那时候竟然一言不发就同意离婚了。我气急了,在房顶上骂了他一整天。我告诉他,要敢离婚,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就喝药给他看。”
回忆到这儿的时候,叶阿姨苦笑了一下,“那天也是点儿背,我不小心从房上滚下来,摔了腰,差点去了半条命,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出院,那次可把老黄吓毁了。从此他就知道保护自己,不再那么拼命,每天也能准点到家了。”
叶阿姨举起手中的《证明书》:“其实,我们老黄曾经也真的是个人民的好公安。这些年,他虽然不像以前拼命了,可真遇上案子他也没怂过。他值得这个的。”
从黄天家出来的时候,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正值傍晚,西边的天上红彤彤一片,竟然是大片的火烧云!
姜蕊看着赤红的天空怔怔出神,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天空的话,她能想到的只有“壮烈”两个字。
姜蕊只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提,但是陆闻渊就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闻渊上前,将姜蕊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跟她一起看着天上的红霞,告诉她:“我刚开始干公安是迫不得已,想查清当年的事情。后来查案子时间久了,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慢慢就变了。”
在漫天的火烧云下,两人手拉着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记得有一次我值夜班,纺织厂的一个女工凌晨跑来报案,说她在下夜班的路上被人抢劫,刚从厂里预支的五百二十块钱工资被人抢走了。那是她给她母亲治病的救命钱。我那时候心高气傲,被我师傅一激,自己在那个女工被抢的小树林附近蹲守了三天三夜,终于让我把抢钱的那孙子逮着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天上的火烧云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压抑极了。
姜蕊受不了这种压抑,陆闻渊刚打开大门,她就先一步走了进去,一头扎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出来。
东边配房的灯已经亮了,陆闻渊正在里边做饭。
姜蕊走进去,见他正在切黄瓜。
听见脚步声,陆闻渊转头看了姜蕊一眼,说:“今天咱们吃炸酱面。”
“行。”姜蕊给锅里舀上水,架在煤气灶上,点着火,靠在一边看着陆闻渊切完黄瓜切胡萝卜。
陆闻渊将黄瓜丝和胡萝卜丝都装到盘子里,又将自己提前发好的黄豆芽拿出来洗了洗,准备焯水。
“后来呢?”姜蕊突然问他,“你的故事还没讲完。”
“我还以为你不想听了呢。”陆闻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真想听啊?不用为了给我面子勉强听,我在你这不在乎面子。”
“当然是真想听,我想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tຊ。”
姜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挂面,却错过了陆闻渊脸上一闪而过的感动。
待她再转过身来时,陆闻渊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指了指一旁的面盆:“今天不吃挂面,咱们自己切,手擀面。”
姜蕊知道陆闻渊会做饭,且做饭很好吃,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手擀面!
姜蕊再次感叹,陆闻渊不当大厨真的可惜了啊。
陆闻渊一边揉面一边继续说自己的故事。
“我抓到那抢劫犯的时候,他正在对另一个人实施抢劫,被我抓了个现行。好在他胆子小,没有伤到人,前两天抢的钱也还没来得及花。女工的钱被我原封不动地追了回来。我把追回来的钱还给那个女工的时候,她喜极而泣,当场就要给我跪下磕头,被我拦了下来。她说那是她们一家的救命钱,还对我说了无数声谢谢。”
陆闻渊一边说着,一边将切好的面条放进锅里。
“其实有什么好谢的呢?这不是公安应该做的吗?也是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既然走上了公安这条路,就要尽职尽责做到最好,不辜负人民群众这声‘谢谢’。”
陆闻渊关了火,转身直视着姜蕊:“但是我刚才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姜蕊站在原地没动:“那是什么?”
陆闻渊说:“我是想告诉你,破案的时候我冲锋陷阵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是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姜蕊点点头,刚想表示理解,而且自己也是,就听陆闻渊突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我的命是你的。”
“咦~”姜蕊瞬间什么多愁善感都跑光了,只剩下一阵恶寒,“谁敢要你的命啊?你咋净给我些没人要的东西?”
说完,她就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端着碗筷出去了。
陆闻渊一哽,本来就是怕姜蕊今天去了黄天的葬礼会多想,怕她担心自己,想着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安慰过头了。
院子里支了桌子,两人的晚饭就在这里解决,凉快。
陆闻渊亲自给姜蕊拌好了面,推到她面前,道:“那等回隶市以后,我将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过户给你,这些总有人要吧?”
“你的资产过户给我干——”等姜蕊意识到陆闻渊说了什么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等等,你先说你能有多少资产?”
陆闻渊想了一下:“姑姑和我母亲那边留给我的几家公司厂子和几处房子,还有一保险箱的存单,再加上前些年没当领导的时候我还托人在香港买期货也挣了些钱,满打满算加起来有八位数吧。”
“咳咳咳——”
姜蕊被到嘴的面条呛到了。
陆闻渊赶紧又是拍背又是倒水的,好不容易姜蕊才好点。
姜蕊抓住陆闻渊的胳膊,无比认真地喊他的名字:“陆闻渊,你实话告诉我。”
陆闻渊:“什么?”
姜蕊看了眼院门是关着的,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说,你是不是贪污腐败了?否则哪来这么多钱?”
八位数,陆闻渊是不是数错了,他知道八位数什么概念吗?这是工薪阶层一个月只有几百块的一九九六年,不是满地富豪地二零二六年!八位数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姜蕊又突然想起来:“你刚说什么,香港买期货,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违反纪律,领导干部禁止买卖股票期货!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干了?”
“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呀?”陆闻渊哭笑不得,“财产呢,是我继承的,期货呢,是我还是小跟班儿的时候用我攒的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买的。后来职务渐渐高了起来,我就撤出来了,现在早不碰了。总之呢,我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也攒了不少,都给你,够咱俩花的。”
听完陆闻渊这么说,姜蕊才放下心来。
“谁跟你咱俩呢?我也有存款好不好,我才不花你的钱。”
陆闻渊是知道姜蕊通过银行炒股挣了不少钱的事儿的,当下便从善如流:“好好好,你不花我的,让我花你的也一样,都是咱俩。”
姜蕊:“……”
怎么以前没发现,陆闻渊这厮表面看上去挺靠谱的一个人,实际上这么……脸皮也忒厚了点。
南淮所少了一个人,但工作还得照常进行。
这天又是周六,所里突然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哥,将一个钱包交给正在值班的赵林生。
“警察叔叔,我见到这个钱包交给你们,算不算拾金不昧?”
赵林生打开一看,钱包里除了有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其他什么都没有。
五分钱也是钱,儿歌里不是唱捡到一分钱也要交给警察叔叔手里面吗?
赵林生当即道:“当然算。”
小孩儿哥立马高兴道:“太好了!那你们能不能给颁发一个拾金不昧的奖状?我们班洪文国放假之前在学校得了个奖状,天天在我跟前显摆,我也想要一个,去他跟前显摆。”
刚进门来接班的姜蕊和陆闻渊正好听到了小孩哥这番话,又从赵林生这了解了来龙去脉,姜蕊笑着对小孩儿哥说:“当然可以,而且我们不但送你奖状,还会送你奖品。”
小孩儿哥十分兴奋:“真的!”
姜蕊点点头:“当然,我不会骗人的。你跟赵叔叔登记一下你们家的地址,等奖状做好了,我们亲自把奖状和奖品给你送去。”
小孩哥喜出望外,登记完,哼着小曲儿就跑出去了。
陆闻渊看着小孩儿离开的背影,笑道:“你不会是想给他一套暑假作业当奖励吧?”
姜蕊点了点陆闻渊:“还是所长了解我。”
陆闻渊:“……”
赵林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就拿起桌上的钱包准备去入库,谁知一时失手,竟然将钱包甩了出去,正好被姜蕊接住。
姜蕊抬手抓住钱包的瞬间,眼前一黑,便向前栽了过去。幸好陆闻渊就站在她身边,抬起胳膊接住了她。
“咚——咚——”
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姜蕊就知道,自己又梦到案发现场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正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四目相对,可是仔细看去,那双眼睛的瞳仁已经涣散,毫无生气。
而这双眼睛后面的墙上,贴着半墙的奖状,奖状上的名字叫——洪文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 113 章 刚才推着猪
这次姜蕊不仅能看到, 还能闻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和剩饭菜发酵后的馊臭味儿。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刺鼻的硫磺的味道,这种浓度, 难道是炸药?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洪文国一个孩子?为什么私藏炸药?
“果儿,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死妈去,是你妈先给我带绿帽子的, 你根本不是我的种!留着你, 只会让那些人笑话我。”
男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些哽咽, 但是听声音下手却丝毫没有手软。
没一会儿,砍刀声停止了。
姜蕊感觉到馊臭味儿更浓的时候,就听见“咕咚咕咚”几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桶里的声音。然后姜蕊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将洪文国的脑袋扫到了桌子下面, 紧接着她又听见“咕咚”一声,是洪文国的人头掉进桶里的声音。
姜蕊推测, 桌子底下的桶应该是村民家里装泔水用的,所以连血腥味儿都掩盖不了它的馊味儿。
“果儿啊, 你别怕, 我这就把你和你那个死妈埋到一块儿去。然后我就……”
男人很夸张的发出了“轰——”一声,“我会拉上那些成天背后骂我、笑话我的人, 算了,咱们全村的人,我让他们都去找你们啊!嗬嗬……”
这个人真的要点燃炸药!
姜蕊最后看到的是一把带血的砍刀拍了下来,紧接着她眼前又一黑,回到了现实世界。
饶是见惯了姜蕊入梦的情形, 也明知道她醒来后休息一下就还能生龙活虎,陆闻渊还是忍不住担心,眼睛眨都不眨地守在她身边。
姜蕊缓缓睁开眼睛,一杯糖水准时出现在面前。
赵林生不知道姜蕊怎么回事儿,只道她突然晕倒是身体不舒服。他站在陆闻渊身后着急地问姜蕊:“小姜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晕倒了?要不要去诊所看看?要不陆所,你开车送小姜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事。”
姜蕊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想去拿什么东西。
陆闻渊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拿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去。你就这样起来不难受了?”
梦中情形犹在眼前,姜蕊不敢怠慢:“快,快去看看刚才那个小男孩登记的信息,那个钱包就是属于他口中说的那个洪文国的。”
见赵林生转身去拿登记簿,姜蕊凑近陆闻渊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我刚才梦到洪文国已经遇害。”
陆闻渊紧皱眉头,他想到那个钱包跟命案有关,没想到受害者竟然是个孩子。
赵tຊ林生很有眼色的将登记簿拿了过来,仔细看过小男孩登记的信息:“刚才那个小孩儿叫张占强,南淮乡南瓦村人。”
陆闻渊赶紧吩咐他:“去,开电脑,查查张占强口中说的他那个邻居小孩儿洪文国的情况。”
电脑在隔壁办公室,赵林生虽然不知道所长为什么要查一个孩子的情况,但还是快步出门走到隔壁办公室办事儿去了。
目送赵林生去了隔壁,姜蕊一口气喝完糖水,立刻拉着陆闻渊往外走:“走,快去南瓦村,杀害洪文国的人应该是洪文国的父亲,这个男人还准备了炸药。我推测他会在人多的地方引燃炸药,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陆闻渊担心她:“你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去,你在所里等着。”
“放心,我没事了。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也会担心。走吧,一起去。”
事态紧急,陆闻渊看姜蕊的神色真的恢复了不少,这才到告诉隔壁的赵林生:“林生,查出来打我手提电话,我跟姜蕊出去一趟。”
陆闻渊将车开了出来,和姜蕊直奔南瓦村而去。
路上姜蕊将梦境中的情形细细讲给了陆闻渊听。
“放心,你梦到的信息足够让我们锁定洪文国的父亲,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阻止他伤害更多的人。”
两人正说着,所里的电话打了过来,赵林生在对面说:“陆所,查到了。户籍系统显示,洪文国,男,1988年生人,今年八岁。父亲叫洪自强,1969年生人,母亲张春梅,1968年生人,二人1988年领证结婚。三人都是南瓦村人都现住南瓦村275号。”
“好,我知道了。”陆闻渊挂断电话,按下快捷键,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市局。
“我所接到群众报警,称南淮乡南瓦村有人私藏炸药,很可能会在人多的地方引爆,造成重大伤亡。我现在马上赶到南瓦村,请市刑侦支队和消防武警立即前来支援。”
南瓦村是南淮乡最北边的一个村子,这里是两个乡结合处,地势平缓,村子就在国道边上,村里很多人都是做小生意的,可以说是南淮乡最富裕的一个村子了。
“275号应该在南瓦村最北边那条街上,我们直接过去。”
两人开着车,正准备向南瓦村最北边去,就见村口有人拉着红绸将路给挡了。
陆闻渊下车交涉,对方是个小黄毛,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今儿我们村长的儿子结婚,占了道儿,这边过不去,你们绕路吧。”
陆闻渊道:“想要去村北就这一条路,我们没法绕。而且这是国道,私自拦路是违法的。”
对方却“嗤”了一声:“违法就违法。违法怎么了?你管得着——”
对方话还没说完,陆闻渊将自己的工作证拍在他面前:“我是南淮乡派出所的,有群众举报你们私自挡路,现在立马拆了,否则我立马拘了你。”
对方见陆闻渊的工作证是真的,立马怂了:“公安同志,我这就拆这就拆。”
他一边拆一边念叨:“我挡在这也是为你们好,村长家办喜酒确实占了路,你们车过不去的。”
陆闻渊开车又向里走了一段,果然看到前边道边有家村民在摆酒席,排场很大,桌子都占满了整条街。
陆闻渊将车停到路边,和姜蕊一同下车,快步向前走去。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便没纠结占道办酒的人家。
只是他们路过酒席现场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两个中年男人在议论——
“诶,这几天你见自强媳妇儿没?整天穿成那个样子在村里晃悠,以前天天看,这冷不丁两天没见,还怪想她的。”
“卧槽,你自己媳妇儿不想,想人家媳妇儿干嘛?”
“还能干嘛?”那人猥琐一笑,“我就不信她穿成那样你没想过……”
“也是,就自强那窝囊样,一看就不行,早晚咱们兄弟……”
“嘿嘿嘿—”
两个男人的话音欲言又止,两人互相挑了下眉毛,心照不宣地同时笑出了声。
姜蕊眉头紧锁,这些两个人真让人恶心。
陆闻渊和姜蕊好不容易穿过摆满酒桌的过道,姜蕊身上已经被溅上了好几处菜汤子,她感叹了一句:“这村长家娶媳妇儿排场真大,这怕不是全村的人都来了吧。”
姜蕊说完这句,两人同时一愣。
全村的人都在这里,如果洪自强真的想要报复村里人的话,会不会就选在这里?
姜蕊不敢想,要是洪自强真的在这里引燃炸药,后果将不堪设想。
姜蕊看向陆闻渊,后者将她往墙边人少的地方一推:“以防万一,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找村长和治安主任,先把人群疏散了。”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姜蕊乖乖站在原地,看陆闻渊快步进到村长家之后,才转身飞快向村北走去。
那个洪自强已经连杀了自己的妻儿,心理已然扭曲到极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点燃炸药,多等一秒,村民就多一份危险。
姜蕊来到村北,大队前不久在各家各户贴的号码牌都已经被摘了下来,大概是被人拿去卖废品了。
姜蕊不知道哪一家才是275号洪自强家,便转进一家开着门的村民家里去问了一下。
这家的年轻人都去村长家喝喜酒了,就留下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在家里。
姜蕊跟老人说:“我前天丢了钱包,被一个小孩儿捡到还了回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呢,那孩子就跑了。我一打听,这小孩儿叫洪文国,就是咱们南瓦村儿的,您认识吗?”
老人一听洪文国,眼中露出了厌恶的神色:“那小孩儿呀,学习挺好,就是人可不咋地,跟他爹一样窝囊。”
姜蕊不想听老人说闲话,又问了一句:“那您告诉我哪家儿是他家啊?我去他家看看。”
老人往右边一指:“过去第三个门口,大门是破木门的那家就是。”
“哦,好的,谢谢。”
姜蕊从村民家里出来,就看到来时的过道口,有人推着一车草料正往村子里边走去,她并没有十分在意,转身快步向右边第三家走去。
洪自强家果然像老人说的一样,大门是破败的木门,仿佛风吹一下就能倒,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木门半开着,没有关,姜蕊在门口喊了一句:“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在路边找了块儿砖头攥在手里,背着手走了进去。
洪自强家的院子不大,房子也比两边邻居家矮上一大截。
院子西边是连在一起的猪圈和厕所。猪圈里应该养着猪,整个院子充斥着一股猪粪的味道。
院子里除了猪圈,就剩一条通往主屋的石板小路。
主屋的门半掩着,姜蕊轻轻推开门,“嗡——”一下,无数只苍蝇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蕊站在门口迅速观察了一眼,屋里没有人,堂屋和卧室的家具和墙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正对着卧室入口处的墙上,还贴了满满一排奖状,跟她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是洪文国的。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血腥味道的掩盖之下,还有不能忽视的炸药的味道,但是姜蕊在屋内屋外找遍了,都没有见到类似火药的东西。
姜蕊走出屋子,在院子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炸药,只有猪圈里堆着满猪圈的草料。
“……”
草料!
姜蕊只反应了一秒,拔腿就向外跑去。
刚才推着草料进村的那个人就是洪自强!
他的车上装的根本不单单是草料,还有炸药!
他果真的想在村长儿子家的婚礼上点燃炸药,他要炸死全村的人。
作者有话说:
23号的更新还是在白天

第114章 第 114 章 这个人就是
南瓦村今天格外的热闹, 村长家办喜事,几乎沾得上边和沾不上边的亲戚、村民们都来了。
村长张长河作为喜公公迎来送往的,格外的忙碌, 陆闻渊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到他。
陆闻渊好不容易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到最里边,正好看到南瓦村的治安主任张大海从身边路过。
陆闻渊一把将他揪了回来:“张大海,张长河呢?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张大海一看是陆闻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古怪, 随即笑道:“哎呦, 陆所!您也来啦!我就说让我哥给您发请帖来着,他非说这么点事儿不值当麻烦您, 没想到您这么够意思,自己就来了。”
言外之意,人家办喜事没请你, 你怎么就厚着脸皮来了?
他话里话外的挤兑, 陆闻渊怎么会听不出来?
张长河、张大海是县公安局长张超本家的堂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张超授意,张长河和张大海从来没把他这个乡派出所长放在眼里过, 每月工作汇报会都是张大海一个人参加,汇报完就走, 也从来没多说过一句话。好在陆闻渊没什么当官儿的架子, 从来不在意这些。只要村子里太平,其他的都不算事儿。
陆闻渊不与张大海计较, 看了一圈周围看好戏的张家本家那些人,一把揪住张大海的肩膀,将他拉到角落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告诉他:“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婚礼现场有人携带了炸药, 准备引爆——”
“哈哈哈哈——”陆闻渊话还没说完,就引来张大海一通大笑。“陆所,你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别说炸药了,你去打听打听,有谁敢在南瓦村的地盘上闹事,那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哈哈哈哈——”
陆闻渊眉心狂跳,实在看不惯张大海这黑社会一样的作风,他钳住张大海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张大海顿时止住了笑声,疼得脸都白了。
陆闻渊压着火气问他:“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疼疼疼——陆所,撒手!”张大海一个劲儿求饶,惹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有几个张家本家的男人看到情况后蠢蠢欲动,甚至还想过来动手。
陆闻渊松开张大海,后者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再看陆闻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这才正色起来。
“我哥刚出去,去村口接张局长了。”
陆闻渊皱眉:“张局长?张超?”
张大海点点头:“对。”
陆闻渊看了一圈满院子的人,这院里院外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要是洪自强真的引爆炸药,伤亡会相当惨重。
他当机立断:“你现在想办法疏散人群,立刻,马上。”
张大海虽然对陆闻渊的话有怀疑,但是他也不敢赌。
本来就是是挺热的天儿,张大海一时情急,更是满头都是汗,头发都湿了:“可是,酒席还没开,都是随了礼的,怎么让大家回去啊?”
大喜的日子,周围都是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唯独角落里的陆闻渊,神情冷峻,眉头皱得死紧,光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人家办的是葬礼呢。
很快,陆闻渊想到了办法:“你跟大家说,派出所追踪到有一伙小偷来南瓦村了,让大家赶紧回家看看自家东西和钱财有没有少,赶紧到派出所报备,等追回来还给大家。”
实话实说很可能引起恐慌,也可能惊动洪自强提前引爆炸药,而以小偷混进南瓦村偷东西为借口,关乎到每家每户的利益,村民们不至于恐慌,但会非常重视,都会回家看看。
张大海想了一下,侄子的婚礼酒席重要,但他们的命和前途更重要。万一陆闻渊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今天。
他当即道:“好,我这就去找人挨个桌子通知下去。”
陆闻渊又嘱咐他:“找个人去村口通知张长河和张超,告诉张超我已经请求市刑侦支队和武警消防的支援了,让他看着办。”
陆闻渊好不容易挤出来,却见姜蕊并没有等在原地,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用想都知道姜蕊肯定是一个人先去找洪自强了。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拔腿就往村北去。
洪自强已经连杀了两个人,他不确定姜蕊一个人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走到一处拐弯时,迎面便看到一位推着草料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迎面看他一眼,还笑着向他点了下头,寒暄道:“你也是来村长家喝喜酒的吗?”
“啊,对。”陆闻渊往拐弯的地方看了一眼,心中担心姜蕊,便敷衍道:“人太多了,热,我出来转转凉快凉快。”
说完,也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快步就往前走。
只是与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陆闻渊突然闻到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丝硫磺的味道。
“等等!”陆闻渊猛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男人的后脑勺问他:“你知道洪文国这小孩儿家住哪吗?”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道:“不知道,不认识。”
停顿这一下,陆闻渊确定自己闻到的的确是硫磺的味道。
而且这个人说他不认识洪文国,南瓦村就这么大,村里人不可能不认识同村的孩子。
陆闻渊断定,这个人就是洪自强。
洪自强在这里,那去找洪自强的姜蕊去了哪里?
“你不认识啊,那可真不巧了。“陆闻渊眼睛眨也没眨,张口就来,“这个洪文国啊,前几天捡到我对象儿的钱包,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我想当面感谢他的。我对象儿先一步去村北找了,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吗?”
这次男人回答得很快:“没有,我没看见。”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正一路狂奔过来。
陆闻渊闻声看去,见是姜蕊从弯道处拐了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他与姜蕊之间默契十足,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了。。
姜蕊气喘吁吁地跑到陆闻渊身边,陆闻渊将她接了个满怀。
“跑什么?”陆闻渊帮姜蕊擦了擦额头的汗,给了姜蕊一个眼神,才接着道:“我问了这位大哥了,他说不认识叫洪文国的小孩,说不定他不是这村里的,我们别找了。”
“啊?真的啊?”姜蕊会意,故意发出十分失望的声音,跑到男人的另一边,按住他小推车的车沿,问他:“大哥,我打听了一圈,人家说就南瓦村有个叫洪文国的小孩,你真不认识洪文国啊?”
“不认识,让开。”男人突然十分不耐烦,抬手挥开了姜蕊按在车沿上的手。
姜蕊的手顺势落在草料上,按了一下,草料堆,厚实绵软,底下不像藏着炸药的样子。
姜蕊看向陆闻渊,冲他摇了摇头。
难道他们搞错了?
不对,越凑近这个人火药味儿越重,他们不可能搞错。
男人察觉到眼前这两个人是在故意拖着不让他走,顿时气急败坏:“走开,你挡我路了。”
“哦,抱歉。”姜蕊拍了拍草料堆,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路。
男人刚抬起推车要走,陆闻渊突然学着村里人的语气,喊了他一声:“自强啊……”
男人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看过去,瞬间变了脸色。
暴露了。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吆喝了一声“哟!自强出来了!”
三人同时望去,是在村长家门口编排洪自强和他媳妇儿闲话的那两人。
另一个人也说:“嘿嘿,你放心把你媳妇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啊?就不怕……”
“嘿嘿嘿嘿……”
两人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当着正主面儿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可见洪自强平时没少挨他们欺负。
姜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几个人真是贱嗖嗖的,品质极其恶劣,就没有人收拾他们一顿骂?
转头再看洪自强铁青的脸色——哦,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洪自强瞪着走过来的两个人:“张二黑,张一水,你们别太过分,以后不许编排我媳妇儿,我媳妇儿不是那样的人!”
张二黑、张一水两个人硬生生挤进洪自强和陆闻渊之间,伸出一根手指头使劲点了点洪自强的脑门,不屑道:“我们还就提了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啊?”
“我打不过你。”洪自强粗喘声越来越急,然后姜蕊就看到他猛地扯开了胸前的衣服,“但我能和你们同归于尽!”
张二黑、张一水两个人四只眼睛看清洪自强胸前的东西时,吓得瞬间变了脸色,忙不迭地向后退,可腿却不听使唤,左脚踩右脚,一下子都摔在在原地。
两个人同时惊恐道:“自强啊,我们开玩笑的,不必玩儿这么大吧。”
“自强啊,咱们都一个村儿,村儿的,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
他们每说一句,就向后退一截,tຊ洪自强则居高临下地跟着他们向前迈一步,寸步不离。
被洪自强忽略的陆闻渊和姜蕊对视一眼,陆闻渊飞速上前,将洪自强按在了地上,扒开他身上的衣服,露出里边在腰上缠了一圈的炸药。
几乎是同时,姜蕊抽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折叠刀,“刷刷”两下,手起刀落,割断绑着炸药的绳子,将洪自强身上的炸药卸下来大半,还有一小半被洪自强压在身下。
“啊啊啊——我不想被炸死,快放开我。”
洪自强被按倒的时候,顺势抱住了张二黑的两条腿,不管张二黑怎么挣扎,洪自强就是不撒手,势要拉个人同归于尽。
这炸药应该是洪自强自制的,十分不专业,引线很长。引线引燃这么长时间,外面还露着好大一截没燃尽。
姜蕊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揪着引线的最里边,用那把锋利的军用折叠刀一削,正在滋滋冒火花的引线被削了下来,扔到地上,一脚碾灭。
看见动静远远围观的村民:“……”
直到此时,洪自强还是死死抱着张二黑,闷不吭声。
张二黑还在那儿滋儿哇乱叫,十分吵人。
姜蕊实在看不过去了,走过去踢了踢洪自强:“喂,洪自强,引线灭了。”
洪自强听到一愣,低头看去,引线果然灭了。
张二黑听到一喜,刚感觉自己大难不死,就听见提醒洪自强的那个顶漂亮的姑娘又对洪自强说:“起来重新点着吧。”
张二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姑娘怕不是来捣乱的吧。
洪自强还真的听了姜蕊的话,撒开张二黑,坐起来就去摸口袋里的洋火,只是他还没摸着,就被人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紧接着手腕上一凉,“咔嚓”两声,他就被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第 115 章 狗屁的替代
洪自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 直到陆闻渊和姜蕊将工作证摆在他面前,他这才闭了闭眼,安生下来。
“就你这智商, 还□□呢?”姜蕊踢了踢脚边的“炸药包”,“你这里边都是啥啊?煤渣子,硫磺,还有啥子, 这能炸才怪!”
洪自强趴在地上, 两眼空洞,跟死了一样, 无论周围人说什么他都不吱声儿。
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很快就来了,张超和张长河也跟在支队领导的后面一起过来了。
支队领导第一时间下令拉起了警戒线,疏散了周围群众。
陆闻渊只说接到了匿名举报电话, 至于举报人是谁, 他并不清楚。
排爆专家检查了现场洪自强自制的炸药包:“这比例不对, 一多半都是沙子,材料还都受潮了, 就算把它们扔火堆里也就刺啦两声,炸不了。”
但硫磺这些材料是危险物品, 洪自强这个没用的“炸药包”还是被专家小心地收走了。
经过侦查, 洪自强家卧室和堂屋的血迹全部来源于张春梅和洪文国母子,洪自强杀害了张春梅、洪文国母子二人之后, 将他们肢解,掩埋在了厕所里。
警方还在洪自强家的抽屉里发现了洪自强的日记本,上边记录着洪自强从懦弱无能到心理扭曲的全过程。
洪自强为了泄愤杀人分尸、私造炸药,触犯刑法,事实清楚, 证据确凿,被公安机关正式逮捕。
这是郸城市性质最恶劣,但是破案速度最快的一个案子,其中南淮乡派出所功不可没,予以嘉奖。
张春梅早年南下打工数年,后来感情受挫,回到南瓦村,经人介绍嫁给了暗恋她多年的洪自强,婚后没多久便怀了身孕。
在外闯荡过的张春梅爱干净、注重打扮,每日出门前总要对着镜子仔细收拾,一定要妆容整齐、衣着鲜亮才肯出门。和村里那些常年劳作、成天灰头土脸的妇女一比,张春梅格外惹眼,很快村子里就有人开始编排她的闲话,编排她的私生活不检点。
起初洪自强心里是相信张春梅的,听见有人嚼舌根,他还会上前争辩维护张春梅。直到张春梅怀胎七月意外摔跤早产,生下儿子洪文国后,村里的流言更甚。人们都说孩子七个月就出生,肯定不是洪自强亲生的,八成是张春梅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生下来的野种。
以张二黑为首的几个村里游手好闲的男人,更是当着洪自强的面对张春梅出言轻薄,还说洪自强配不上张春梅。洪自强不敢反抗,狼狈回家后,还要受张春梅数落,骂他窝囊、没用。
长期的压抑和自卑,让洪自强的内心渐渐变得扭曲。他打心底认定洪文国不是自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被人瞧不起都因为张春梅和洪文国,开始对他们憎恨,看他们的眼神一日比一日狠毒。
案发那天,张春梅打扮好了出门去赶集,被洪自强看见她跟张二黑几个人说话。洪自强就认为张春梅不检点,在外边勾三搭四勾三搭四。
长久压抑的情绪紧绷到了极点,那一刻丧失理智的洪自强,在张春梅赶集拿完东西回家的时候,残忍将其杀害。
而当洪自强杀害完张春梅准备埋尸的时候,洪文国突然回家恰好撞见了这一切。洪自强已经认定洪文国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同洪文国一起杀了。
而洪自强的炸药是他匆忙之间找材料组装的,原材料都是源于家中地二踢脚。不过还好洪自强没什么文化,太想当然了,组装的炸药也不能用,否则半个南瓦村就都危险了。
吃过晚饭,姜蕊和陆闻渊在院子里纳凉,谈论起了这件案子,唏嘘不已。
今天是8月份最后一天,南淮所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对洪自强故意杀人分尸,私装炸药一案的判决书。判决书已经生效,判决洪自强死刑立即执行,洪自强没有提起上诉。
姜蕊躺在木质的凉椅上,回忆着判决书上的文字:“张二黑几个那天言语调戏张春梅,张春梅只不过是不堪受辱,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这一切在洪自强眼里,就成了张春梅红杏出墙。”
陆闻渊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给她扇着扇子,“嗯,是洪自强的自卑和猜忌,最终酿成了这桩血案,也让他家破人亡。”
姜蕊感叹:“好好的一家三口,弄成这样。张春梅和洪文国真是倒了血霉了,摊上了洪自强这样的男人。”
陆闻渊轻轻扇着扇子,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姜蕊的侧脸上。
姜蕊正想着洪自强的案子,突然感觉一侧脸颊火辣辣的,转过头去,正好撞进陆闻渊炽热的目光里。
姜蕊捂着半边脸颊,难得多出来些紧张:“说案子呢,你看我干嘛?”
“你光想着案子。”陆闻渊难得露出些委屈:“你明天就要回京市了,我今天想多看看你还不行吗?”
“不行,你一这样看我,我就紧张。”姜蕊一指天上的月亮,“你看月亮吧,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八圆,你看它多圆啊。我明天回京市看见的也是这轮月亮,我们还能同赏一轮月亮,不算分开。”
“哼哼!”陆闻渊被气笑了,用扇面轻轻拍了下姜蕊的脑门,“你怎么不说我们还在一个地球上呢。还十五的月亮十八圆,你语文老师知道了肯定要被气死。”
姜蕊揉揉脑门:“我真的想说我们还在同一个地球上的,还是你了解我。”
“你呀!”陆闻渊叹了口气,只能将心酸咽回肚子里。
姜蕊年纪小,心大,满脑子都是案子,根本理解不了他这个情窦初开、刚刚有个对象儿就要跟对象儿分隔两地的三十岁老男人的心理。
算了,谁让自己比人家大那么多呢。不就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想人的时候,他就开过去找。
“怎么啦?”姜蕊躺在椅子上微微仰头望向陆闻渊,眼角带着笑,眼神清澈得亮眼。
陆闻渊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沉到了谷底。
姜蕊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抓狂。陆闻渊在她眼里看不到一点情爱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陆闻渊甚至觉得自己那天是不是理解错了?
姜蕊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姜蕊那天在黄天地葬礼上受了刺激,由此而产生的替代性依恋心理?
陆闻渊看着面前的姜蕊,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道:“起来回屋睡觉吧,今天养精蓄锐,明天还要赶一天路。”
姜蕊明显感觉到陆闻渊的情绪变化,但又不知道源头,她只知道,陆闻渊似乎在不高兴。
陆闻渊弯腰将桌椅收拾到一边,转身去门口将大门上了锁。
自从姜蕊搬过来之后,不管家里有没有人,陆闻渊都会记着给大门上锁。
陆闻渊盯着门锁看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拍拍黄铜锁,心里想,再等等也行。
谁知他一转身,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身后。
姜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陆闻渊身后,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陆闻渊顿了一下:“你跟过来怎么没声儿?tຊ”
“我跟平常一样走路,还穿的是拖鞋。”姜蕊特意抬脚踩了他一下,让他看自己露着脚趾的塑料拖鞋,质地不咋样,穿着也不舒服,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特别有节奏。
姜蕊特地后退两步,凉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特别响,“怎么没声儿啊?陆闻渊,你才三十就开始耳背了?”
见姜蕊又提起年龄,陆闻渊心里一哽,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刚才走神儿来着,不是耳背。”陆闻渊觉得有些事该解释还是得解释。
他推着姜蕊的肩膀帮她转过身去,“时间不早了,回去睡。”
姜蕊被陆闻渊推着走进堂屋,站在自己屋子门口。
“晚安。”陆闻渊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然后就放开手,“进去吧。”
姜蕊没听他的,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开始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审视起来。
陆闻渊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不自觉在自己脸上扒拉了两下:“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啥?”
“哼。”姜蕊双手抱胸,皱起眉头,“陆闻渊,你在不高兴。”
“我没有。”陆闻渊想也不想就否认,“我没有不高兴。”
“你说谎!”姜蕊直接揭穿他,“你高兴的时候嘴角都是向上弯的,别提多招人了。再看看现在,你两边嘴角都向下耷拉着,跟被人欺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陆闻渊下意识去抬手将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有吗?”
姜蕊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啊!很有!你说这院子里还有谁能欺负得了你?只能是我了?可我什么时候惹你了,嗯?”
陆闻渊被她这前后不搭的逻辑逗笑了:“你没有欺负我,也没惹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一想到明天就要跟你分开了,我舍不得。”
“是吗?”姜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别骗我,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姜蕊了解陆闻渊,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分别就挂脸子。何况车票都是前一个星期陆闻渊开车带她去火车站买的。那时候他可没这么多愁善感。
“……”
陆闻渊又一次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姜蕊,如果你在其他地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要记得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的。”
“哈?”姜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闻渊帮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不想耽误你。那天你说怕我死在你前面,可是你是不是也怕别的同事牺牲在你的前面?韩梅梅?秦正?或者赵林生?你是不是对他们也是一样的感觉?”
姜蕊万万没想到陆闻渊竟然这样解读她那天的话,心中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你只是在黄叔的葬礼上看到叶阿姨那么伤心后,产生的替代性依恋心理。你只是把最熟悉的我,临时当成填补你因为同事牺牲而痛苦的情绪避难所,因为我能给你安全感。而你,却把这份安全感当成心动和喜欢。”
“嘶——”姜蕊抓狂,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陆闻渊,你是不是在隶市驴肉火烧吃多了,脑子被驴踢过啊?”
陆闻渊一噎,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甚至觉得姜蕊骂人的时候格外可爱。
姜蕊来回踱了两圈,做了两轮深呼吸,才又停到陆闻渊的面前:“我今年二十了,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我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像张局让我留在隶市给我转正,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转正我的职业生涯只能到此,一辈子就只会当个籍籍无名的小刑警。所以我选择上公大,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往上走的路才会更宽,我才能破的案子才会更多。”
陆闻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我……”
“你什么你?”姜蕊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眼瞎心瞎,整天没事儿还瞎琢磨。我喜欢谁就是真的喜欢,不会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什么依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 116 章 你敢不回来
自那天晚上之后, 姜蕊再没跟陆闻渊说过一句话,单方面开始了两人之间的冷战。
陆闻渊倒是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怎么把人哄开心, 只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伺候着,亲自把人送到了公大口,才得来姜蕊一个回头。
陆闻渊凉了半截的心这才稍微感觉到一点点温度,姜蕊在气头上还能回头看他一眼, 这就够了。
九月的京市, 秋高气爽,气温宜人。公大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 也是在这时候举行。
而姜蕊,就在受表彰的人员之列,还要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进行发言。
其实说不紧张, 那是假的。
所以, 姜蕊这大半个月没搭理陆闻渊, 不光是因为生他的气,实在是也没那个时间。
这次虽然是校内表彰大会, 但对于姜蕊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也让她感受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而不是那个突兀的外来者。
表彰大会定在周一上午举行。
周日一早从宿舍楼出来, 姜蕊就看到刘队长等在宿舍楼下。
姜蕊走过去,以为刘队长是不放心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事情,拍着胸脯保证道:“刘队,发言稿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明天绝对不给你丢脸, 放心吧!”
“我对你有百分百的信心,倒不担心你这个。”刘队长笑着将姜蕊原来那部手机递给她:“是有人找你找不到,都急哭了,托我把这个拿给你。”
这个“有人”,不用刘队长说,姜蕊也知道,除了陆闻渊,没有别人了。
但是“急哭了”这种说辞,肯定是刘队夸大其词,姜蕊是不信的。
“谢谢。”姜蕊接过手机,手机还黑着屏,没有开机。
刘队长又给了她一块电池:“给,这块充满电的,够你们两个聊的。”
姜蕊道了谢,转身往宿舍走,在楼梯上就按下了开机键。
几乎在手机开机成功的那一刻,陆闻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姜蕊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只听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姜蕊?”
姜蕊轻轻呼出一口气,“嗯。”
陆闻渊说:“我有话对你说。”
姜蕊:“嗯。”
陆闻渊:“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口。”
“……!”姜蕊猛地瞪大眼睛,转身就下了楼。
“你别出来。”电话那头的陆闻渊声音一如既往的克制沉稳,“我马上就要走了。”
姜蕊在宿舍楼口停下,心跳得很沉:“你要去哪儿?”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答非所问:“你终于肯理我了?”
姜蕊:“……”
“对不起。”
听到陆闻渊突如其来的道歉,姜蕊心口猛地一软,先前积攒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姜蕊深吸了一口气,闷气化成委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陆闻渊似乎什么都知道,他只道:“你听我说就好。”
陆闻渊顿了一下,好像在等姜蕊缓过神来,才接着说:“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之间能不能走下去。”
“我喜欢你!你想象不到的那种喜欢,恨不得每天把你含在嘴里,谁也不让看见。”
姜蕊:“……”
陆闻渊还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说实话,我以前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你很不讨喜,觉得你跟陆渊重是一类人,我很不喜欢。”
陆闻渊说的应该是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她虽然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恰好是陆闻渊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姜蕊没有说话,只听到陆闻渊似乎自嘲的笑了一下,又接着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陆陆渊重悔婚,你来无差别报复姓陆的。相信那天你也看出来了,我对你态度很不好,甚至有莫名的敌意。直到查明你提供的线索都是真的,我才知道是我小人之心了。后来你帮我们破了那么多案子,我才知道你是个那么优秀的姑娘,无论是人品还是破案的能力,都让我十分佩服和欣赏……”
“可是后来,我这份佩服和欣赏就变了,我不甘心就这么远远看着你,我想跟你一起,不光是一起破案……我想,能在你的眼里看见我的影子。”
说到这里,陆闻渊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也曾经劝过自己不要这么异想天开,你才不到二十岁,我都二十九了,我比你大那么多……”
陆闻渊吸气的声音似乎都在颤抖:“可是我不甘心。我活了近三十年,才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我不知道这次错过你之后,我接下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过年那天我决定跟你表明心意。那时候我就想,即使被你拒绝,即使不甘心,但是我争取过,也就能死tຊ心了。”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那天,我真的很高兴。我跟自己发誓,一定要对你好,一定要让你幸福。可是我心里还是隐隐担心……”
“我承认,我自卑,我患得患失,我怕你年纪小,一时冲动答应了我将来会后悔。可是,姜蕊,”
陆闻渊喊完她的名字,突然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姜蕊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就听那头的陆闻渊道:“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跟我在一起吗?”
姜蕊张了张嘴,陆闻渊又抢着开口:“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回答。”
“我现在马上要走了。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话,你不必有任何负担,该好好生活就好好生活,该找对象儿就找对象儿;可是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话,等我回来的那天再告诉我。”
陆闻渊坐在驾驶室里,低头看了眼手表——是时候该走了。
他对电话那头说:“我走了,再见。”
“陆闻渊,你个傻子。”姜蕊的声音顺着电流声传了过来,“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找个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比你能力强的超级大帅哥,我会拉着他天天去你面前晃,我气死你。”
“嗯。”陆闻渊开口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
他一手发动车子,另一手挂断了电话。
可姜蕊火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知道个屁!”
陆闻渊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开着,姜蕊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你……”
陆闻渊刚说出一个字,“嘀—嘀—嘀—”,他刚挂断的手机铃声陡然炸开,显然对方在催促。
陆闻渊不敢耽搁,接起电话,只说了一句:“收到,这就到。”
陆闻渊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姜蕊:“抱歉,我马上要走了。”
姜蕊没问他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如果能说,陆闻渊一定会告诉她;他没说,就是不能说。
在陆闻渊再次发动车子之前,姜蕊突然越过车窗探进手去,捧住陆闻渊的脸,将他掰了过来:“我早就告诉过你答案,现在再回答一次。”
姜蕊探头,狠狠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陆闻渊一时竟然忘了呼吸,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姜蕊红着脸,强装镇定:“这就是我的答案,你敢不回来试试看!”
“嘀—嘀—嘀—”
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姜蕊站直身子,在陆闻渊脸上呼了一把,迫使他看向车前面。
“快走吧,催你呢。”
陆闻渊最后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脚油就冲了出去。
陆闻渊来这一趟,让姜蕊心情大好。
原来说她什么“替代性依恋”,不是真的喜欢之类的话,都是这个老男人的自卑心在作祟。
姜蕊“嗤”了一声,傻子!
第二天表彰大会上,姜蕊一身绿色制服,身姿标准挺拔,英姿飒爽,只是站在人群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个。
姜蕊获得了两项荣誉,校级优秀学生,还有公安专项三等功。
校级优秀学生常见,但公安专项三等功却极为少见。
“上一次在校内获得这项荣誉的,后来成了我们公安系统内最年轻的刑警队长,不到三十岁就是正处级干部了,前途无量啊!”给姜蕊颁奖的校领导,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姜啊,希望你能向你师哥看齐,成为我们公大的第二个活招牌。”
虽然领导没说这位师哥的名字,但是姜蕊知道,公安系统内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只有陆闻渊一个。
姜蕊立正敬礼:“是,领导,我一定会超越师哥的,您放心吧!”
领导哈哈一笑,“比当年的小陆还有志气。”
接下来,姜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从容笃定,言语真挚,格局开阔,字字句句皆是身为公安民警的初心与担当。短短几分钟的演讲,迎来台下雷鸣般掌声。
刘队长、辅导员还有系里领导都昂着头,与有荣焉,这就是他们刑侦系教出来的学生!
校领导和与会的部领导更是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姜蕊高兴之余,心中还是有遗憾的。她来这里挣得的第一份实打实的荣誉,她想分享的人却没在身边。
这一年寒假,姜蕊回了趟隶市。
原来的刑警队改制,分成了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
秦正被任命为禁毒支队支队长,每天与毒贩和瘾君子斗智斗勇,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吴爱民被提拔为刑侦支队代理副队长,队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找他,再加上上边派下来的任务,还有破不完的案子,吴爱民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现在我才知道老陆以前把我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将队里管得井井有条,是有多不容易,这个队长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韩梅梅已经成了刑警队骨干,跑外勤抓罪犯从来没含糊过,据说过完年就要提小组长了。
“真好。”姜蕊由衷为她高兴。
这次回来,姜蕊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张飞白。张飞白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局里现在是常务副局长在主持工作。
一年后,胡明达案终审结束,胡明达被判死刑的那天,公安部的嘉奖函直接寄到了学校——给予姜蕊同志记个人二等功。
接下来三年,姜蕊凭借自己的特殊技能发现过几起大案,还帮助刑侦支队抓住了凶手。
寒暑假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哪里有大案,就被刘队长发配到哪里。用刘队长的话说:“能者多劳,物尽其用。”
九九年,姜蕊二十三岁这一年,带着满身荣誉,正式从公大毕业。
毕业后,姜蕊并没有直接回隶市,而是被分配到京市下属分局刑侦支队,一入职就被破格提拔为重案组小组长。
姜蕊入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起命案。
发现这起命案的契机,是她扶了一个在大街上摔倒的老太太。
老太太应该是自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头破血流的,也没人敢扶,幸好姜蕊路过看见了,才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此时的姜蕊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多了一些沉稳和成熟。
她将老太太扶到一边坐下,这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老太太头上滋滋冒着血,嘴里却还念念有词。只是她说话都含糊不清了,姜蕊听了半天都没听懂。
看老太太急得都快哭了,姜蕊安慰她:“老人家,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有什么话到时候跟医生说,医生可以帮你。”
老太太摇摇头,“哇哇哇哇”说了一大通,可周围都没人能听懂。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姜蕊,手上比划着,一边说一边哭。
姜蕊耐心地坐在旁边安慰她,顺手将照片接了过来。
只一刹那,姜蕊就知道,自己扶这个老太太扶对了,她又看到案发现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 117 章 她又看到案
和陆闻渊分开这几年, 姜蕊偶尔也能通过证物看到案发现场,但是这招总是时灵时不灵。
大概就是想用的时候不灵,意想不到的时候, 它来得猝不及防。
就像现在,这招灵了。
她又看到案发现场了。
“嚓嚓——嚓嚓——”
姜蕊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荒芜的院子。
这院子应该很久没人打理了,杂草都有半人高。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男人, 正端着铁锹一下一下地在挖着什么。
“咚咚咚——”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安教授,你在里边吗?”
男人汗流浃背, 根本没打算理会外边的人,只自顾自地干活。
耐不住敲门的人锲而不舍:“安教授,你在家吧?我听见你家有动静了。我带了锄头, 来帮你锄草啊。”
男人烦躁地看了门口一眼, 随手将铁锹扎在地上, 转身就向门口走去。他走出去没两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又转回来踢了两下土,似乎在用土掩盖什么东西。
男人打开门, 看见来人皱了下眉头:“王金, 你有事儿?”
“哎呦,安教授, 我就知道你在家,怎么这么久不开门呢?”门外的人丝毫不见外的就往里走,“我看见你去王老二家借铁锹了,要锄草是不是?我带了锄头,给你帮把手。”
男人堵在门口, 不让王金进门:“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你走吧。”
王金面上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得谄媚:“看您家这一院子草,用铁锹得锄倒什么时候去?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帮把手的事儿,不必跟我客气。”
王金说着就要往里闯,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差不多了,硬生生将王金推出了大门:“我说不用了。”
“嘶——”王金脸上闪过一丝恼火,还来不及发作,就听男人说:“你家儿子分不够,上不了我们学校,找我也没用。我劝你要么让他复读一年tຊ,要么就去录取的学校,别再来烦我。”
说完,不等王金说什么,男人就"嘭——"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外的王金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人在门口听了一阵,直到听见王金走远,他才回到角落,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姜蕊这才看清,男人哪是在锄草,分明是借着锄草的名义,在挖东西。
以姜蕊1.5的视力看得分明,男人挖出来的是一截截白花花的骨头。
姜蕊心一沉,能让她在梦里看到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动物的骨头。
那肯定是人骨!
地上不远处放着一个麻袋,男人每挖出一截骨头,就捡起来装进麻袋里。直到最后,姜蕊看见男人从地上刨出来一颗完整的头骨,他捧在手里观察了良久,然后一声不吭地扔进了麻袋里。
紧接着男人将地上的大坑填平,又将满院子的杂草都铲了,这才提着麻袋出了门。
姜蕊的视线也渐渐变得黑暗,最后缓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医院的白炽灯。
“你醒啦?”急诊的小护士跟她很熟,数落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不是受伤就是晕倒,怪不让人省心的。”
姜蕊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说道:“嗐!我就是有点低血糖,不碍事的。”
“嗯,朱大夫也这么说。”小护士一边给姜蕊拔输液针,一边跟她交代:“朱大夫说你身体素质没得说,但一定要记得按时吃早饭。你说你连早饭都不吃,你对象儿怎么也不管你啊?要是我们朱大夫……”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姜蕊赶紧应下,打断小护士后面的话,免得大家尴尬。
姜蕊有几次执行任务受了伤,被送来急诊,都是这个小护士和那个朱大夫给她治的。来的次数多了,跟小护士和朱大夫都熟悉了。
小护士名叫姗姗,朱大夫原名朱黄。
姜蕊第一次听说朱大夫的名字,简直佩服他爸妈,竟然给人取个这名字。
可突然有一天周六,朱大夫突然找到她学校,说:“姗姗说要请咱俩吃饭,你来吧。”
姜蕊当时以为是小护士组织的三个人的团建,她还挺乐意地跟人家说:“正好我刚拿了奖金,小护士也挺不容易的,这次我请,以谢谢你们两个的救命之恩。”
这个朱大夫当时也没说什么,只留下了一个地址说晚上见,就走了。
当天傍晚,来到约定地点,发现包厢里只有朱大夫一个人。朱大夫还说小护士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姜蕊信以为真。
可两人吃完一顿别别扭扭的晚饭后,朱大夫非要送姜蕊回学校,姜蕊这才觉出不对劲来,当下就拒绝了。
“不用送,我开车来的,也没喝酒,我自己能回去。”
朱大夫诧异:“你不是还是个公大的学生吗?你就有车了?”
“啊。”姜蕊大方承认,“老款切诺基,我对象儿的,他出差开不着,就留给我开了。”
“你什么?”朱大夫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你说,你对象儿?你有对象儿?”
“啊,有啊。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等我毕业就结婚。”
姜蕊半真半假的胡诌,势必要将朱大夫心中那刚刚萌芽的爱情的小幼苗扼杀在摇篮里。
要说起朱黄朱大夫这人,年少有为,才三十岁,就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前途不可限量。
但在姜蕊心中,朱大夫再好,也不如心中那个人的万分之一。
那天晚上分开时,朱大夫看上去都要哭了。
姜蕊十分内疚,对着陆闻渊留给她的四轮车轻轻踢了两脚。
“看到没有?姑奶奶我还是很受欢迎的,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自从那天以后,朱大夫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姜蕊,在急诊看见了,也是正常的医生与病患的正常交谈,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倒是小护士姗姗,自那以后每次见到姜蕊都要提点她几句,都说朱大夫怎么怎么好,错过他这么好的人真可惜了。
对此姜蕊只是笑笑而对。
“对了。”姜蕊不想再听小护士唠叨,赶忙问起正事儿,“跟我一起的那老太太呢?”
小护士想了一下,道:“你说的魏秀芬啊?她脑出血,压迫了神经,幸亏你及时叫了急救车,现在老太太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就是她的家人联系不到,找不到人签字,也没人交押金,朱大夫也正发愁呢。”
“我签。”姜蕊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向门外走去,“这字儿我签了,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救她。”
小护士赶忙追上她:“你又不是家属,怎么给她签字啊?万一有点什么事儿,谁负责啊?”
姜蕊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我说我签就我签,这老太太牵扯到一起命案,告诉大夫一定要尽全力抢救。其他不用管,出了事儿我负责。”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手术室门口:“快去,叫人出来。就说签字儿的来了。”
多亏姜蕊的果断,为魏秀芬争取到了最佳手术时间,手术很成功。
医院的大夫是从魏秀芬的口袋里找到了她的身份证和写着联系人方式的卡片的,姜蕊签完字儿给老太太做手术的间隙,小护士将那两样东西交给了姜蕊。
“这个人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幸好你给老太太做主了。”
姜蕊低头看见联系人卡片上的名字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安建稳,后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安建稳?安教授?这两个人会是一个人吗?
很快,姜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魏秀芬手术成功,住了一宿ICU才转到普通病房。
上午十点,一个男人风风火火跑到医院服务台,他自称是魏秀芬的儿子。
姜蕊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确定,这个人就是她梦中见到的安教授。
男人火急火燎的闯进病房,趴在老太太身上就哭:“妈!你怎么样了,妈?”
正在给老太太换尿袋的护士,看见这一幕,没好气地将他扒拉开:“哎,这位同志,你小声点,别吵到病人休息。”
男人这才站直了身体,擦了擦鼻涕眼泪,握着护士的手道:“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将我妈从鬼门关救回来!”
小护士看着他糊满鼻涕的手,嫌弃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哎呀,你放手!你谢错人了!”
小护士指着床头站着的姜蕊:“是这位同志救的你妈妈,你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男人这才看向姜蕊,举着两只手就过去了:“谢谢,谢——”
姜蕊今天穿的是便衣,男人的“谢”字儿还没说完,她就掏出工作证怼在男人面前:“不客气,这是我们身为人民公安应该做的。”
男人一口气噎在喉头,差点背过气去,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
“安建稳是吧?”姜蕊问他,“你昨天干嘛去了?为什么让老人一个人出来?打电话还不接,你知道不知道昨天做手术没人签字,老太太有多危险?”
“是,我是安建稳。”安建稳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低着头似乎十分内疚:“我昨天回老家了,忘了带手机,谁知道只回去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是该死。”
“行了,你先别内疚了。这里有护士看着,你先跟我出来做个笔录吧。”
姜蕊说完,率先走出了病房,等在门口,回头看着安建稳。
安建稳看了床上的魏秀芬一眼,才慢腾腾地走出来。
安建稳说:“警官,你有什么要问的?”
姜蕊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打住啊,我可不是什么警官。我们习惯被群众称为公安同志。”
安建稳还要说什么,姜蕊先开口打断他,问道:“你是魏秀芬的儿子?”
安建稳沉吟了一下,才道:“不是,准确的说,她是我丈母娘,我是她的女婿。”
“哦。”姜蕊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摆在安建稳面前,“老太太一直给我看这张照片,这是她闺女吗?”
姜蕊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建稳,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可这个安建稳看见照片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目露悲伤:“对,这就是她的闺女,也是我媳妇儿,王素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 118 章 那我化学女
“王素兰, 女,38岁,自由撰稿人。其丈夫称, 其于1997年8月28号离家,至今未归。”
重案组会议室里没有开灯,王素兰的照片被放大投影在白色幕布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身穿一件的亚麻短袖衬衫, 身旁放着写稿的纸笔, 目光温和坦荡地看着镜头,笑得十分舒心。
仅从照片来看, 拍这张照片时的王素兰是幸福的。
“啪”一声,会议室的白炽灯被打开,室内瞬间明亮起来, 幕布上的照片变得模糊不清。
姜蕊站在会议桌一头, 手指在会议桌上有节奏地点着。
“这不就是离家出走吗?咱tຊ们是重案组, 你知道什么叫重案不?起码得是死了人的大案。像离家出走这种鸡毛蒜皮的活儿你也往重案组揽,是觉得我们太闲了吗?”
重案组算上姜蕊一共有六个人:郑大勇、张波、王青这三个都是刑侦支队的老人儿, 齐兵、赵甜甜是跟姜蕊同届从公大分过来的学生。
开口提出质疑的就是郑大勇。
这个郑大勇,三十多岁, 原来是分局刑侦支队的破案主力。当初组建重案组的时候, 按资历,大家都以为他会被提拔为重案组组长, 没想到从公大空降了一个姜蕊过来。他和张波、王青三个人,是一百个不服气儿,觉得姜蕊空有理论没有经验啥都不懂,总要对她这个组长的工作指手画脚。
张波斜着眼睛也阴阳怪气道:“就是啊,组长。在整个儿京市, 这种离家出走的案子,每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下边派出所就能受理,你怎么还上赶着往咱们分局重案组揽?”
王青和他们一条战线,也指责道:“我们知道,你这刚上任组长急着破案立功。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又没有大案子,你这一把都烧不起来。你揽这活儿纯粹是想要急着做点事情出来,可也不能滥用咱们重案组的警力资源吧?”
姜蕊站在会议桌前头,静静听完三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
待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姜蕊才面无表情地问他们:“说完了吗?”
三个人同时转开了头,并没有理会姜蕊,那样子分明不把姜蕊看在眼里。
姜蕊也不恼他们,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自己的分析:“这个王素兰是不是主动出走,不能仅凭其丈夫安建稳的一面之词。”
姜蕊关上灯,幕布上投影的是一份派出所的报警受理记录,记录的日期是8月30号,报警人是安建稳。
“安建稳在王素兰离家两天后到派出所报警,笔录中记载,安建稳曾提及,他和王素兰曾经因生孩子的事情而吵架,王素兰当时很激动。安建稳觉得,两人吵架才导致了王素兰的离家出走。”
王青“嗤”了一声,不屑道:“就不能是这女的在外边有人,抛弃丈夫离家出走了吗?有什么好分析的?”
“据安建稳交代,他们夫妻关系很好,不可能存在王素兰出轨的情况。而且,王素兰出走的时候一块钱、一件衣服、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带。”姜蕊打断王青,声音不急不缓,“我已经跟当时王素兰签约撰稿的几家杂志社核实过,王素兰当年跟他们签约的是经济合同。合同规定,杂志社预付给王素兰数目不菲的稿费,而王素兰必须在一年内写完一定数量的稿子并进行发表。王素兰如果完不成,则按违约处理,王素兰要赔给杂志社双倍的违约金。但1997年8月28日以后,王素兰再也没交过稿。”
郑大勇几个隐隐觉得,这个案子好像真的不简单,一时谁也没说话,只看着姜蕊身后的投影。
姜蕊接着道:“据杂志社的人说,他们联系不到王素兰准备起诉到法院的时候,王素兰的丈夫,也就是安建稳,就主动联系并赔偿了几家杂志的违约金,且数目都不小。”
“这真的有点奇怪。”
赵甜甜跟姜蕊同一届,在学校里经常听到姜蕊的事迹,每年的校内表彰大会上都能看到姜蕊的身影,对姜蕊十分崇拜,是姜蕊的绝对拥护者。
她说:“既然王素兰是主动离家出走的,而安建稳也急着找王素兰回来,可为什么安建稳会这么急着付赔偿金给杂志社,好像怕杂志社把事情闹大,把王素兰找回来一样。”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姜蕊又将手中的其他资料投在幕布上,“这是王素兰的银行账户流水和手提电话号码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从1997年9月至今,王素兰银行账户上的钱都是被分批取走的,我询问过安建稳,他说这些钱是他取走的,都给了王素兰母亲作为她的生活费;而王素兰的电话号码至今都没有启动过。王素兰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找不到她任何的生活痕迹。”
“而且我查过,王素兰的银行账户上有六位数存款,都是被安钱,给老太太做生活费这种说法,我觉得安建稳在说谎。”
姜蕊抬手,头顶的白炽灯再次打开,姜蕊敲了敲桌面,道:“现在安排两组任务——第一组,赵甜甜、王青跟我一同前往王素兰老家,摸一摸情况,看看会不会有发现;第二组,郑哥、张哥带着齐兵,全面核查安建稳的相关情况,重点摸清他的工作日常、社会关系、有无矛盾纠纷,以及往来密切人员,所有线索务必排查到位。
郑大勇几个虽然不服气姜蕊这个空降的重案组组长,但是他们认为姜蕊这次分析的还算有道理,便没说什么,全都按着她的指示去执行了。
姜蕊开着车带着王青和赵甜甜,一路疾驰,到达了王素兰家位于京郊的老房子。
这是一处院子,姜蕊一眼看到房门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你们找人啊?”
姜蕊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梦中见到的那个王金。
王金看他们中有人还穿着警服,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不是他们家安教授犯事儿了,你们来抓人?他前两天来过,这会儿早跑了,你们来晚了。”
“……”
姜蕊无语,看来这个王金对安建稳没有帮他家孩子上A大,怀恨在心呐。
“不是,我们就随便逛逛。”姜蕊道:“这院子很久没人住了是不是?”
王金回忆了一下,道:“得有十来年儿没人住了,他们家一个大作家一个大教授,跟咱们小老百姓都不是一路人,咋跟咱们住一个村儿?早搬走了。”
姜蕊又问他:“那这两年,他们经常回来吗?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
“倒没有经常回来。”王金想了一下,接着道:“以前是王素兰经常回来,后来听说她离家出走了,这家人就再也没回来过。不过前两天,安大教授突然回来锄院子里的草,之后就走了。”
姜蕊:“那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发生?”
王金摇摇头,又突然道:“死狗算不算?就前两年的事儿,他家院子传出来过一阵死狗还是死什么的味道,熏了我一个多月,特别臭!”
几人正说着,远处一个院子里传来吆喝声:“王金,你死哪去了?还不回来吃饭!”
王金缩了一下头,笑得有些尴尬:“嘿我媳妇儿叫我吃饭呢,我先走了。”
王金离开后,赵甜甜才道:“他说的那个死狗的味道十分可疑,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王青看着荒芜的大门口,道:“这锁着门呢,怎么进去?”
姜蕊上前:“谁说门是锁着的?”
王青指着那把铜锁:“这不明明——”
他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姜蕊拿着一个小发卡穿进锁芯,一拧,“哒”一下子,铜锁打开了。
“这不是没锁门吗?”姜蕊收起发卡,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还留了一条缝,里边可能有人也说不定。”
紧接着,姜蕊推开大门,还冲里边吆喝了一声:“有人在家吗?我们进来了啊。”
王青无语:“……”
赵甜甜瘆得慌:“……”
一进门,满院子都是被晒干的杂草,王青有些诧异:“这是安建稳锄的草?王素兰有可能住这儿吗?”
姜蕊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你算是说对了,没准儿这两年还就王素兰自己住这儿。”
王青看着破败的门窗纳闷:“可这屋子也不像有人住的啊。再说她躲这儿干嘛呢?”
几人屋内屋外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姜蕊走到角落的大树底下,突然道:“你们看这块地儿跟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王青一眼就看出来了,别的地方即使把草铲了,露出来的地方都是实心的干地,而姜蕊脚下那一块的土则是新鲜的,像是——
“啊,我知道了。”赵甜甜突然叫出了声儿,“你脚下那块儿地的土是新的,明显被人翻动过,这底下肯定有东西。”
姜蕊冲赵甜甜比了个大拇指:“土肯定是被人动过,但有没有东西我不知道,我们挖挖看。”
姜蕊话音刚落,王青转身就去门口取了靠在那儿的一把铁锹过来:“我来挖吧。”
姜蕊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柄铁锹就是安建稳那天用过的那一把。不过这铁锹应该是经常被使用的,柄把儿都已经包浆了,很难提取到指纹。
姜蕊并没有阻止王青,自己闪到一边,看着王青一铁锹一铁锹地将土挖开。
王青每挖出来一铁锹,姜蕊就蹲在他旁边,用戴着手套的手,仔仔细细将土拨开,看看里边是否还能找出东西来。
姜蕊始终坚信一tຊ点,做过的必定会留下痕迹,而且只要查,一定会查到。
突然,王青挖上来的土都渐渐变成了黑褐色,就是这些了!
姜蕊先是将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紧接着就拿出来一个证物袋,装了满满一大袋子黑褐色的土壤进去。
赵甜甜颤着声音问她:“组长,你,你装这些土干什么?”
姜蕊看她一眼:“这里埋过尸体,我搬回去给技术科化验一下,看看是不是人的。”
姜蕊话音刚落,就听“叮——”的一声,王青手中的铁锹不知道挖到了什么硬物。
姜蕊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拨开铁锹旁边的土壤,然后就看到一个金黄色的项圈渐渐显现出来。跟项圈一起的,还有一截被它套住的白色的骨头。
“是指骨,还有戒指。”
姜蕊将指骨和戒指一同放进证物袋里。
王青又挖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土壤都恢复了正常颜色,也没有其他发现。
“好了,王哥。”姜蕊大手一挥,“咱们今天找到这些。”她举着两个证物袋,“也不算没有收获,这案子马上就真相大白了。”
三个人回到重案组的时候,郑大勇他们那组正好也走访回来了。
姜蕊先让赵甜甜将证物送去了技术科,等着郑大勇他们喝完水,才问他们:“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郑大勇没好气地白了姜蕊一眼:“能有什么发现?我说你就是多余调查人家,人家安教授是A大有名的好教授,脾气好,学识高,同学们都很爱戴他。”
姜蕊相信,这个安建稳是能维持好一个好教授的形象的。
“那他私生活方面呢?”
“私生活啊,”这次回答的是齐兵,“我们打听过了,安教授自从妻子离家出走以后,很长时间都不能走出那个阴影,一直萎靡不振。还是他们学校一个化学系的女老师一直在身边开导他,他才渐渐走出被老婆抛弃的阴霾。”
“化学系的女老师?”姜蕊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老师与王素兰被杀有没有关系。
她问齐兵:“那名女老师叫什么?”
齐兵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姜蕊。
姜蕊不明所以:“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她的名字吗?”
齐兵摇摇头,旁边的郑大勇和张波嗤笑了一声,惹得齐兵脸红脖子粗,喊道:“那个化学女老师的名字跟你一样,也叫姜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第 119 章 现在我是组
姜蕊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叫啥?”
“姜蕊。”张波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不就跟你同名同姓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姜蕊没理会张波的阴阳怪气,而是问齐兵:“是籍贯贵州,B大毕业的姜蕊吗?”
这个问题问的齐兵一愣, 姜蕊直接让她把这人的资料调了过来。
这一看,还真是老熟人。
“果然是她。”姜蕊将调过来的档案放在桌上,手指点在上面,“这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姜蕊, 原名姜山妹, 籍贯贵州。1996 年,其于 B 大学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 因涉嫌制造毒品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该案办理过程中查明,姜蕊涉案犯罪情节轻微;且归案后,其如实供述全部案件事实, 并主动检举揭发跨国毒贩胡明达相关的犯罪线索, 为公安机关抓获毒贩胡明达起到了关键作用, 依法构成重大立功。也因此,司法机关最终对姜山妹作出免予刑事处罚的处理决定。”
姜蕊拿出自己的二等功勋章, 摆在郑大勇等人面前:“而我,就是那次行动的参与者, 胡明达就是我亲手抓住的。还因此获得了部里授予的二等功勋章, 就是这枚。以我的判断,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一起重大的制毒贩毒案。所以, 你们再不满意我当这个组长,也请配合我的工作,我们的目标是破案。等案子破了之后,再解决我们内部矛盾。”
郑大勇和张波脸色白了又青,他们知道姜蕊在学校里曾经获过奖章, 以为那都是学校里的样子活。在他们眼里,姜蕊就是一个刚刚毕业的愣头青,从没把她放在眼里,也就没想过查看姜蕊的简历。没想到,人家在学校期间,就参加过这么重要的行动,还亲手把毒贩抓了回来。
两人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刚毕业就有三年警龄的姜蕊,真的有几把刷子,他们小看人家了。而且人家的话都说的这样直白了,他们要再不配合,那就不配为人民公安了。
姜蕊不管几人心里想什么,又接着道:“1996年胡明达案审结后,姜山妹就被B大撤销了博士学位,并开除了学籍。她有制毒案底,无论怎么样都是不能在高校任职的。”
姜蕊沉思了片刻,直接吩咐道:“姜山妹能够留在A大当老师,一定不是正规途径进去的,郑哥,你带齐兵去A大人事处查一查,姜山妹是通过什么途径到A大任教的,如果有人推荐,推荐人是谁?”
郑大勇不乐意了,坐在原地没动:“查人家一个化学老师干嘛?即使人家走后门进去的,跟我们要查的这件案子也没什么关系吧?我觉得你在浪费警力。”
姜蕊撩起眼皮,视线淡淡斜斜扫过去。她明明没有发火,可却让郑大勇觉得那眼神沉甸甸地压着自己。
郑大勇旁边的张波使劲儿推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他:“让你去就去,墨迹什么!”
姜蕊同事开口:“郑哥,你觉得我指挥失当,可以向局里举报我。但现在我是小组长,按我说的去做。”
郑大勇紧紧盯着姜蕊看了一会儿,最后豁然起身,喊着齐兵走了。
姜蕊收回视线,接着张波道:“张哥,你带甜甜去银行,调查一下安建稳和姜山妹的银行流水,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金钱往来,还有各自的账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张波叹了口气,“哐啷”一下,推开椅子起身往外走。
“组长,我们先去了啊。”赵甜甜跟姜蕊说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姜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最后看向王青。
王青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道:“那什么,姜组长——”
姜蕊一抬手打断他:“王哥,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你叫我小姜就行。”
“那不行,该称职务还是得称职务。”姜蕊这么一说,王青说话也自在了一些,“是这样的,组长。你没来之前,大家都以为老郑会当这个组长,老郑自己也这么认为,谁知道被你这个空降兵截胡了,他心里不得劲,还没调整过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其实老郑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而且他破起案子来也不含糊。”
姜蕊点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自己斤几两,你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诶,话不是这么说,今天去王素兰老家我就看出来了,你心细,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开你的眼睛,这个组长你当之无愧。而且你身上还有部里嘉奖的二等功,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啊。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怕是这辈子也见不到个人二等功的奖章什么样呢!”
姜蕊十分诧异,这个王青竟然这么快就对她改观了!
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王青还想说什么,姜蕊打断他:“咱先不说这个了,你跟我去一趟医院,咱们去看看王素兰的母亲魏秀芬。”
两人来到医院,看到魏秀芬的病床边,一个男人弯着腰佝偻着背,正在给魏秀芬擦拭身体。
姜蕊没有进去,而是转了个弯,直接找到了魏秀芬的主治医生。
好巧不巧,魏秀芬的主治医生是朱黄。
朱黄看到敲门的是姜蕊,眼神闪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去,直到姜蕊走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朱大夫,我来是想问一下魏秀芬的情况。”
朱黄这才从病历中抬起头,看了姜蕊一眼,视线又转向她身后的王青。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那脸色由红转青又转黑,看的姜蕊一脸雾水。
姜蕊又重复了一遍:“朱大夫?我来打听一下魏秀芬的情况。”
朱大夫死死盯着姜蕊身后的王青,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就是你说的对象儿?怪不得能买得起那么大的越野车给你开呢!”
王青今天三十七岁,但可能常年在一线跑外勤的原因,外表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许多。王青的爱人自己开了一家制鞋厂,家里条件不差,平时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牌子货。现在他腕上还戴着一只劳力士,是他过生日的时候他爱人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一身行头下来,王青还真就像个土大款。
但这不是朱大夫恶意揣测别人的理由。
姜蕊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大夫:“朱大夫,我喊你一声大夫是对你和你职业的tຊ尊重。我身后这位是我重案组的同事,我们此次来找你是为了办案,请你把你脑子里龌龊的思想清理干净,不要无端揣测。”
朱大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一时嫉妒心作祟,失言在先,却不愿意开口承认错误。
姜蕊懒得搭理他,公事公办道:“朱大夫,我再说一遍,我们前来是想了解魏秀芬的情况,她什么时候能醒?我们有重要的话要问她。”
朱大夫不想让姜蕊看轻自己,压下心底的烦躁,道:“魏秀芬的手术很成功,按说她早就应该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醒,我们检验过了,她的麻药劲儿应该早就过了,颅内出血的情况也不是很严重……。”
姜蕊打断他又问:“一直都是安建稳在照顾魏秀芬吗?她家里还有别人来吗?”
朱大夫摇摇头:“没有别人来,我听护士说,都是她女婿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大家伙儿都说,就算亲儿子恐怕也做不到这样。”
姜蕊略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好,我们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
见姜蕊要走,朱大夫猛地站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他身后的凳子“刺啦”一声,滑出去老远。
姜蕊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不停。
“姜蕊!”朱大夫赶忙在身后叫住她。
姜蕊不得不停下脚步,前头的王青回头看了一眼,很识相的先出去了。
姜蕊回头看朱大夫:“您还有什么情况要提供给我们吗?”
“没,没有。”朱大夫的手在白大褂上抹了一把,终于鼓足了勇气:“刚才,对不起啊。我就是太喜——”
“打住!”姜蕊突然出声制止了朱大夫接下来的话,“我说我有对象不是为了拒绝你随便编的,我对象儿一米九大高个儿,身高腿长,长相帅气,”姜蕊上下打量了朱大夫一番,实话实说,“你跟他没法比。”
“还有,别再揣测我了,好好做你的大夫。你要记住,你的责任是治病救人,别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患者把生命交到你手里,你要对他们负责,”
朱大夫惭愧地低下头:“我知道。”
“你没事我就走了。还有,以后我们就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特意交□□口,将我的号挂在你那儿了,下次我想换个大夫看。”
说完,姜蕊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病房里,安建稳刚刚帮魏秀芬换完尿袋,正准备拿去卫生间,迎面看见姜蕊进来,招呼了一句:“您等一下啊,我先去把它倒了。”
姜蕊点点头,给安建稳让了路。
目送安建稳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后,姜蕊快步来到病床边,握着魏秀芬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魏秀芬,我是路上救你的公安,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捏捏我的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感觉到魏秀芬握着她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魏秀芬果然已经醒了。
姜蕊瞬间明白了,这个安建稳名义上是在照顾老丈母娘,实际上是在监督她,怕她醒过来。
魏秀芬明显知道这一点,一直在装昏迷不醒,企图蒙混过安建稳的眼睛。
不一会儿,安建稳甩着手回来了,看到姜蕊站在床头握着魏秀芬的手,顿时紧张地跑过来:“怎么样?我妈醒了吗?”
姜蕊看着他轻轻地摇了下头:“没有。”
姜蕊不动声色地看着安建稳光秃秃的食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安教授,你跟你爱人结婚的时候没有买戒指吗?”
安建稳突然抬眼看了姜蕊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道:“有的,我的那枚在这儿。”
说着,安建稳从胸前掏出一个吊坠,赫然是一枚黄金戒指,看上去与他们挖出来的那一枚一样。
就在这时,姜蕊的手机响了。她走到病房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法医室的刘主任。
“小姜啊,经过检验,你带回来的那节骨头确系女性的无名指骨,还有你带回来的土壤里也检测出了高浓度羟脯氨酸,这土壤里肯定埋葬过人类的尸体。”刘主任语气轻松,还不忘打趣姜蕊,“我可听你们刘队长说过,只要你碰上的案子绝对不是小案子。说吧,这次是什么样的大案?”
姜蕊看了病房里一眼,道:“马上您就知道了,一会儿麻烦您让人来趟市医院,给个病人采个样,做个DNA对比。”
姜蕊回到病房,安建稳还在病床前忙碌。姜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其实也没做什么,给老人擦身子也不好好擦,十分敷衍,倒是给人一种十分体贴的假象。
“安教授。”姜蕊喊了他一声。
“哎。”安建稳转过身,“公安同志,什么事儿?”
姜蕊问他:“老太太摔倒的那天,你说你回老家了,你老家在哪儿?”
安建稳放下毛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其实那不算我的老家,是素兰的老家。这两年我时常都会回去看看,万一素兰回去过呢。”
姜蕊点点头:“你说的是京郊的那套快塌了的院子?”
安建稳愣了一下,对姜蕊脱口而出正确地址感到诧异,点点头:“啊,对,就是那儿,您调查过啊?”
“对。我们在那院子里发现了些东西。”姜蕊拿出手铐,“咔哒”两声,铐在安建稳手腕上,“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铐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 120 章 你认得这枚
姜蕊把安建稳带回了重案组审讯室之后, 就没有再理会他。
同时,法医来到医院采集了魏秀芬的生物样本,拿回市局与那截指骨做DNA对比。
魏秀芬醒来后还是说不出话来, 急得躺在床上直掉眼泪。
姜蕊叫人找来主治医生,这次来的是个女大夫,姓张,是市医院脑外科的专家。给魏秀芬做手术时, 她也全程参与, 对魏秀芬的病情和预后情况也十分了解。
张大夫帮魏秀芬做了检查,总结道:“她这么大年纪脑出血, 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算万幸了。而且患者只是说不了话,其他身体机能没受影响,出院后生活还能自理, 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
姜蕊自然知道张大夫说的话很有道理, 别说魏秀芬都六十多了, 就是年轻人摔一跤,脑出血也很凶险, 即使大夫说出血不多。
姜蕊没有办法,回到病床前, 不知道怎么安慰魏秀芬。
老太太还不能动, 躺在床上比划着,要姑娘的照片。
姜蕊只好将一张王素兰照片的复印件先给她:“这是复印件, 您先拿着,原件在我们公安局,等找到您闺女我们就还给您。”
魏秀芬一直看着王素兰的照片,听姜蕊说到公安局,瞬间想起什么, 抓着姜蕊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一个字。
老太太应该没读过什么书,写字的笔画颠三倒四的,姜蕊辨认了好半天,才看出来她写的是“兰”和“死”。
姜蕊眼神一沉,魏素芬果然是发现了什么,安建稳才时刻守在她身边,防着她醒来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先冷静一下。”姜蕊按住魏秀芬胡乱挥舞的手,“这样,我问你答,答案是‘是’的话,你就捏我一下,答案是‘不是’的话你就不要动。”
老太太感激地看着她,捏脸姜蕊一下。
姜蕊道:“阿姨,你知道我是公安吗?”
魏秀芬捏了她的手一下,姜蕊这才放心,接着问道:“你的闺女是王素兰,女婿叫安建稳是吗?”
魏秀芬还是捏了姜蕊一下。
姜蕊:“你想告诉我,你的闺女王素兰已经遇害了是吗?”
魏秀芬哭得更凶了,却没有胡乱动,点点头又捏了姜蕊一下。
姜蕊:“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安建稳?”
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姜蕊又问:“你知道安建稳为什么要杀害王素兰吗?”
魏秀芬这次轻轻摇了下头,手却没有动。
“好的,我知道了。”姜蕊拍了拍魏秀芬的手:“我私人帮你请了一个护工照顾你,你在医院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公安,我保证伤害你闺女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姜蕊回到重案组,外出调查的两组人都回来了。
齐兵翻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给姜蕊汇报调查结果:“姜山妹是1997年3月份,经过安建稳举荐,进入A大给安建稳做助手的,她的主要工作都在校内实验室,同学们都称她一声姜老师。”
“还有,我们从A大人事处调取了姜山妹在A大的档案,据管理档案的人说,姜山妹之前的档案弄丢了,学校重新帮她建了一套,档案我们带回来了,”齐兵将姜山妹的档案推到姜蕊面前,“这上面并没有姜山妹曾经有犯罪前科的记录。”
“嗯,辛苦了。”
姜蕊翻了翻姜山妹的档案,上面的姜山妹品学兼优,红的冒泡,果然干净的很tຊ。
“银行那边呢?”
这次汇报的是张波,“四大行我们都去了,安建稳和姜蕊,也就是这个姜山妹,名下都只有工资卡,两人的银行流水并没有什么异常。”
张波说着,赵甜甜已经将从银行打印来的银行流水单交到姜蕊手中。
姜蕊扫了一眼流水单,随口问道:“只查了四大行?有没有去民生银行?”
张波顿了一下,十分不理解:“民生银行不是只做企业对公业务,他们两个大学的教授和老师,银行会给他们开户吗?”
“会,是你不清楚,民生银行自九六年成立时就有对私业务,但是门槛极高,普通工薪阶层可能不知道。”
张波不服劲儿:“那你也是工薪阶层,你又知道?”
姜蕊点点头:“我知道啊,因为我存过。存折现在还在家里呢,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看。”
张波:“……”
姜蕊点了点桌上的银行账单,对赵甜甜道:“甜甜,你去队里开个调查函,再和张哥一起跑一趟吧。”
“哎!”赵甜甜应声出去开调查函,张波气呼呼地也跟着出去了。
晚上的时候,张波和赵甜甜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厚厚一摞账单。
“组长,你太厉害了,竟然算到他们会去民生银行开户。”赵甜甜将账单放在姜蕊面前,“这些都是兔年多依赖他们账户上往来的账单,其中安建稳的账户有173笔交易。”
赵甜甜将笔记本摊开在姜蕊面前,笔记本上面记载着几个账户,还有其与安建稳账户交易的金额、时间以及次数,“这173笔交易都是这几个固定的账户打进的,金额巨大,且不见有支出。”赵甜甜又从一摞账单底下抽出另外几张账单,“而姜山妹的账户只有13笔交易,交易对象都是来自安建稳的账户,均为进账。”
姜蕊略一思索,就推测出其中缘由了。
“甜甜,你干的很好。”只一次银行调查,赵甜甜就能做到这么细致,姜蕊自觉自己可能都做不到。
姜蕊将账单发给在座的组员看,“安建稳的账户一年内交易这么频繁,且数额巨大,这不是一个大学教授该有的收入。”
张波不用看也知道账单上的数据,这次第一个开口:“组长说的没错,安建稳的账户交易确实可疑,而且他还特意到民生银行建立账户,我问过银行的工作人员,民生银行向境外转账很方便,不排除安建稳已经做好了向境外汇款的准备。”
张波话音一出,周围几个人,包括姜蕊在内,都诧异地看向他。他硬着头皮说完,这几个人还没收回视线,张波有些恼怒地道:“怎么?我说错了?”
王青笑他:“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叫小姜什么?组长?你终于肯低头了?”
张波面色有些红,梗着脖子道:“怎么,我叫组长不行吗?人家就是脑子灵活,要不谁能想到去民生银行调查一个大学教授呢?”
说到这里,张波干脆站了起来,走到姜蕊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吓得姜蕊往后跳了一步:“张哥,你干嘛?咱中国人下战书不兴鞠躬,都是抱拳的啊。再说,别怪我没警告你,我擒拿格斗都是专业第一,我们那一届没有一个男同学能打得过我,你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张波一噎,脸红脖子粗地道:“我,我不是下战书。”
张波豁出去了,看着姜蕊大声喊了一句:“对不起,姜组长,请你原谅。”
“……”
正分析着案情,张波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姜蕊也着实吓了一跳。
“不是,张哥,你这是唱哪出?你别吓我,虽然咱人民公安不搞封建迷信,但是你要是被夺了舍,我也会偷偷找大师给你看看的。”
张波没理会姜蕊的调侃,自顾自道:“去队里开调查函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的档案,原来你19岁就是隶市刑警队的技术顾问了,还帮助他们破获过那么多闻名全国的大案子。我都听王青说了,是你第一个发现王素兰老家的院子利的土有问题的,这才找到了死者的指骨;还有安建稳和姜山妹在民生银行开户的事情,也是你让我们去查的,这一查还真查到了东西。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前是我错了,是我先入为主,以为你是走后门才当上这个组长的,是我小看你了,对不起!”
“……”姜蕊实在没想到,张波竟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她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样说服这三位大哥,跟她一起齐心协力把案子破了呢,没想到这张波倒先自己就把自己攻略了。
“张哥,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我们做公安的就要抓住罪犯,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姜蕊拍了拍张波的肩膀,“以后咱们大家伙一起联手齐心,一定会逢案必破的。下面我们继续说案子吧。”
姜蕊将话题重新拉回案子本身,继续道:“姜山妹有制毒能力和制毒经验,我怀疑安建稳利用学校实验室的原材料,让姜山妹为其制毒,他再将毒品分销出去,而跟她往来频繁的这几个账户,八成就是毒品的买家。”
“现在我们要做的有两件事。”姜蕊纤细的指节敲击在桌面的账单上,“第一,搞清楚这几个账户开户人的身份,但是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第二,传唤姜山妹到我们重案组,我要亲自审问她。”
“张哥,王哥,你们带齐兵和甜甜去做这两件事。这个安建稳晾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和郑哥一起,该去会会这个人了。”
重案组审讯室里,姜蕊坐在审讯桌前,眼神冰冷。
“你把王素兰的尸体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姜蕊这话一出口,安建稳明显愣住了,审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就连旁边一脸不耐烦的郑大勇都定格在原地,没敢动。
“看看你头顶上的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配合一点,不要心存侥幸。”
安建稳回过神来,飞速地眨了下眼睛,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媳妇儿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我一直在找她。我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尸体,请你不要咒她。”
姜蕊听到他这样说,突然嗤笑了一声,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你认得这枚戒指吧?还敢说不知道吗?”
安建稳低头看去,看到的是一截发了白的指骨,上面竟然套着一枚金黄色的戒指,跟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安建稳简直不敢置信,他摇着头后退道:“不,不可能。你们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第 121 章 莫犯罪,犯
“怎么不可能?我经常告诫别人的话, 今天同样送给你——莫犯罪,犯罪必被捉。”姜蕊黑沉沉的视线紧紧盯着安建稳,“你以为没有证据, 我们会把你带到这儿来吗?我劝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安建稳抬头看着姜蕊,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是,我承认我失手杀了素兰,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见安建稳承认得如此痛快, 姜蕊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想。这个安建稳是想避重就轻,企图用过失杀人将制毒贩毒的罪行掩盖过去。
郑大勇一听, 顿时竖起了眉毛:“真的是你?你真的杀了王素兰!自己媳妇儿也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安建稳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一脸的追悔莫及:“我一时失手,真不是故意的!你们要相信我。”
任谁一看, 也是安建稳在悔恨自己的罪行。
姜蕊敏锐地发现, 安建稳的表演实在不到位, 他的痛苦只浮于表面,眼中不见半点悲伤的情绪。
姜蕊沉默地盯着安建稳, 她敢肯定,接下来安建稳就要开始编故事了。
安建稳将脸埋进了掌心, 不一会儿, 便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开口。
太刻意的,表演模式化,一点也不走心。姜蕊想。
“我和素兰……我们是自由恋爱。当年我读过很多她写的文章,倾慕于她的才情,就鼓起勇气开始给她写信。我没想到她会给我回信, 一来一往,时间久了,我们就成了笔友。再后来,就顺理成章确定了恋爱关系。”
安建稳低头看着审讯桌上的照片,嘴角甚至带着笑,看样子是回忆起了他和王素兰谈恋爱时候的美好过往。
姜蕊能看得出来,安建稳此时的神情应该不假。安建稳和王素兰恋爱的那段时光,安建稳对王素兰也应该是真心的。
“别回忆了,说你犯的事儿。”
郑大勇打断安建稳的回忆,他大老粗一个,就看不惯这些文绉绉的大老爷们儿风花雪月的事儿。
安建稳眨了两下眼睛,这才回神,继续道:“我们谈了半年恋爱,后来顺利结了婚。婚后我们曾经在素兰的tຊ老家住过一段时间,那里承载着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我们两个都是丁克,可能你们不理解,但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约定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所以,我们结婚十几年,都没有要小孩。”
“可这几年,随着年纪大了,我越来越觉得需要一个孩子在身边。就因为这个事情,我们两个没少吵架。”
安建稳看着照片的视线左右移了两下,最后又定格回去。姜蕊就知道,这老小子已经编好了。
“前年8月28号那天早上,我们又因为这个事情吵架,她口不择言问我是不是外边有人了,还说我跟学校新来的姜老师的关系不清不楚……”
“天地良心啊!我比姜老师大那么多,都到了做姜老师爹的年纪了,她怎么能那么想我?”
姜蕊看着安建稳的表演,冷声问他:“所以,你和那个姜老师到底有没有别的关系?”
安建稳挑着眉毛看了姜蕊一眼,自嘲一笑,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道:“我和素兰结婚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相信我,怀疑我,骂我,那我就把她想的一切变成真的又怎么了?”
郑大勇骂了一句:“人渣。”
安建稳无赖道:“我是人渣怎么了?我只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那你可以跟王素兰离婚啊?干嘛把人杀了?你有没有想过王素兰的生活里不光有你,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有心疼她的家人?你把人杀了,让那些人怎么办?你简直是个禽兽!”
郑大勇情绪格外的激动,眼睛里都带了血丝,在他的眼中还能看到对安建稳的恨意。
姜蕊明显感觉到郑大勇的情绪不对,她按了按郑大勇的肩膀:“郑哥,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换队里小王进来?”
郑大勇坐在椅子上没动,突然抬手摸了把脸,道:“不用了,我没事。你审吧,我只管记。”
这意思就是他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安建稳盯着郑大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这位警官,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认识我爱人?还是——”
“闭嘴。”姜蕊冷声打断他,“交代你的问题,你是怎么杀害王素兰的?”
安建稳脸上的笑容一僵,眉眼瞬间染上了漠然的神色。
“那天是周四,我没有课,实验室也没什么事情,我和姜老师都请了假,我们开着车来到城郊的房子。那天我们很疯狂,我在姜老师身上找到了年轻时候的感觉,好像我现在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安建稳一脸沉醉的表情令人作呕。
“那天我和姜老师都忘了时间,我们在一起到很晚。等我们急急忙忙收拾好,打开大门的时候,竟然看见素兰就在门口。”
王素兰看到一脸餍足的丈夫,竟然和一个羞羞答答的年轻女老师一起从自己的房子里出来,再加上自己听到了流言蜚语,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王素兰当即破口大骂不要脸,不知羞耻,不配为人师表,还要去学校检举他们。
可怜王素兰斯斯文文的文字工作者,骂起人来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声量也不大,并没有伤害到安建稳和姜山妹一根头发。
“说实话,是我的错,素兰骂我打我都是应该的,她就算真的去学校检举我,我也受着。”
安建稳渣男本色尽显,毫无羞耻之心,大谈自己被妻子捉奸的过程,好像被捉奸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当时我只怕素兰的骂声引来邻居看热闹,就锁上大门,和姜老师一起把她拉进屋子里。我跟她说我已经对她没有感情了,我对姜老师是真爱。”安建稳此时竟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你猜怎么着?素兰哭着抱住我说离不开我,让我不要和她离婚。可是我跟姜老师那么多次了,她肚子里很可能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年轻的姜老师,还要她?”
“我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素兰,表明我的态度,素兰哭了好一会儿,才表示接受。可是一转身,她就趁我们不注意,拿了一块好大的磨刀石砸向姜老师,幸好我发现得及时,推了她一把,姜老师才没有被她砸死。可是我没想到,怎么就那么巧,我这么一推,素兰正好撞在墙角……”
说到这里,安建稳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自责道:“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流了好多血,躺在那里没气儿了。”
安建稳交代的前因后果并无半点矛盾,前因后果逻辑清晰,似乎并无破绽。
但姜蕊还是持怀疑态度。
姜蕊问他:“这么说你是过失致人死亡,并不是故意杀人?”
安建稳点点头:“是的,怎么说也是跟我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发妻,我怎么忍心杀她,要不是她想杀姜老师,我真不会推她,我不推她,她就不会撞到头死掉了。”
姜蕊盯着安建稳的眼睛,冷声问他:“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又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报警?报警的话,我的前程不就毁了吗?至于尸体,”安建稳盯着审讯桌上的照片,“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怎么还问我?”
姜蕊的声音冰冷,不容置喙:“我现在让你自己说。”
安建稳好像松了一口气,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道:“那天晚上,我在墙根儿的大树底下挖了一个坑,亲手将素兰抱进去,然后填土埋上。清理好屋子和院子里的痕迹之后已经是凌晨了,我先送了姜老师回了宿舍,又回到家里换了衣服和鞋子,然后敲开了我丈母娘家的大门,告诉她我和素兰因为孩子的问题吵架,素兰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姜蕊又问他:“今年的7月17号,就是魏秀芬在路上摔倒那天,你说你回老家了,实际是干嘛去了?”
安建稳平静地回答:“我怀疑我丈母娘发现了我误杀素兰的秘密,害怕她揭发我,就回老家把素兰的尸骨挖了出来,藏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姜蕊:“你把王素兰的尸骨藏去了哪里?”
安建稳:“我用麻袋装上,里边还加了几块石头,扔进了她们老家村子后面那个臭水坑里。这几天没有下雨,你们现在去找,应该还能找到。”
末了,安建稳放松的往后一靠,道:“事情就是这样,不信你们可以找姜老师问问,我是过失才导致了素兰的死亡,不算故意杀人。”
“合着你在这等着呢。”姜蕊冷冷一笑,“我承认你懂点法,但不多。我们公安办案,看的是证据链,不是你或者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定性的。”
“至于你说的姜老师,我们已经传唤过来了。你说的事情我们会找她一一核实的。”
说完,姜蕊招呼郑大勇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安建稳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哦,对了,你在民生银行的巨额不明资产,想一下怎么圆,别到时候问你的时候,现编的借口漏洞百出。”
安建稳浑身一震,脸上的自得瞬间崩塌:“你们怎么……”
“想不到我们会查到民生银行?”姜蕊这次笑得温和,“别把我们公安想的都跟饭桶一样,破案是我们的专业,任何犯罪在我们这里都会无所遁形。”
“哦,对了。”姜蕊的一只脚都迈出审讯室了,又退回来对安建稳道:“一会儿会有我们法医室的同事过来给你做体检,还要提取你的血样和毛发去做检测,请你配合。”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王青和赵甜甜已经将姜山妹带回来了,人就在另一个审讯室。
姜蕊转头看向郑大勇,后者脸色十分难看。
姜蕊对他说:“郑哥,你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这案子已经发生了,嫌疑人也被抓回来了,查清楚是早晚的事儿,不着急。”
郑大勇沉着一张脸,他对姜蕊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自在地道:“你不用关心我,我才不会请假,那样显得我很没用。我出去抽根烟就好了。”
说完,郑大勇就快步走向外边,真的去抽烟了。
姜蕊看着郑大勇的背影,想到他刚才在审讯室的表现,问王青:“王哥,郑哥是遇到过什么事儿吗?还是他认识安建稳?他好像对安建稳敌意很大,如果现在不是在公安局,我觉得郑哥可能会出手揍他。”
“老郑倒不认识这个姓安的。”王青看着郑大勇抽烟的背影,叹了口气道:“郑哥的亲姐姐就是被她丈夫故意伤害致死的,大概他通过这件案子想到了他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 122 章 至此,王素
分局新建立起来的打捞队, 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十分艰巨——到郊区的一个臭水坑捞骨头。
还好,安建稳二次抛尸的时候,并没有将王素兰的尸骨分开抛弃。
打捞队很快在臭水坑里找到安建稳所说的编织袋。
至此, 王素兰重见天日。
姜蕊推开审讯室tຊ的门,第一次见到了坐在审讯桌后面的姜山妹。
三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姜蕊也只是见过姜山妹的照片,并没有见过真人。
以她对姜山妹的的了解, 姜山妹这人智商极高, 具有很高的化学天赋,但情商方面似乎很迟钝, 没有一点生活常识和法律意识,在她无意中研制出新型毒品之后,竟然异想天开的想将配方和技术卖给境外贩毒势力!当年公安找到她的时候, 她甚至没有一点防备,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从而也帮助公安抓住了胡明达,立了大功, 还被免于起诉。
姜蕊曾经推测她是阿斯伯格综合征。
在阿斯伯格人士的世界里,他们对人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很容易相信别人, 不懂得善恶,但看上去又和正常人差不多。
姜山妹就是这样。
此时的姜山妹, 安静地坐在那里,娃娃脸很精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如果不是姜蕊对姜山妹早有了解,知道姜山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现在别人说姜山妹十七八, 她也是信的——姜山妹的样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太多了。
白炽灯下的姜山妹坐得笔直,衣服和头发都规整到有些刻板,到了一丝不苟的地步。
她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蕊和赵甜甜一起进来的,她们开关门的声音并没有很大,但也足以能引起人的注意。但是姜山妹却一直低垂着眉目坐在那里,好像与外界隔绝一样,并没有被她们的声音吸引。
“姜山妹。”
姜蕊开口喊了她一声,姜山妹还是没有反应。
姜蕊加重了语气,又喊了一声:“姜老师。”
姜蕊本来对姜山妹会回应没抱什么期待,都做好了走过去,手动吸引她注意力的打算了。
可是几乎在听到“姜老师”这三个字的同时,姜山妹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立马露出一个职业笑容,看向姜蕊:“哎,同学,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
姜山妹看过来的时候,姜蕊的呼吸猛的一滞——姜山妹的眼神太纯净了,叫人哪怕动一点不好的念头,都觉得是在欺负她。
“我们不是你的学生,我们是公安。”姜蕊说话的语气都轻了不少,好像怕吓到她似的,“我们想了解一下你跟安建稳之间的事情。”
姜山妹愣了好一会儿,眉头都皱在一起,好像在思考一道化学难题。
最后,她开口,问了一句:“安建稳是什么?”
“啪”一声,赵甜甜将记录的笔摔在桌上,火大道:“你在装什——”
“甜甜。”姜蕊出声制止了赵甜甜,捡起笔重新塞进她手里,小声道:“这个姜山妹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是故意不配合,我来问。”
赵甜甜应了一声,便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姜蕊重新看向神游天外的姜山妹:“姜老师?”
姜山妹看她:“哎,同学,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跟刚才的回答一模一样。
赵甜甜震惊的看向姜山妹,这才相信姜蕊说的,姜山妹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她似乎脑子有问题。
姜蕊又强调了一遍:“我们不是你的学生,我们是公安。这次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和安教授之间的事情。”
“安教授?”这次姜山妹终于有了点其他反应。
她皱着眉头,似乎对安教授很抗拒,但嘴上却说:“安教授是我的男朋友,我很喜欢他,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很开心。”
别说姜蕊了,就算是任何一个人,也能看出姜山妹的表情和言语间的割裂感。
姜山妹说的话并不是真心的,她的表情告诉别人,她并不喜欢安教授,跟他在一起也并不开心。
姜蕊提着口气,又问她:“那你知不知道安教授是有爱人的?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爱人?”姜山妹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蹙眉思考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问姜蕊,“是漂亮阿姨吗?”
姜蕊不知道她说的漂亮姐姐是不是王素兰,赶紧拿出王素兰的照片放在姜山妹面前:“你说的漂亮阿姨是她吗?”
姜山妹看到王素兰的照片,高兴地点点头:“对,这就是漂亮阿姨。”
姜山妹只高兴了一瞬,紧接着又十分不高兴地道:“安教授说,漂亮阿姨坏,她拿东西砸我,后来她就睡着了,安教授说给她盖上被子,让她一直睡,她就不会伤害我了。”
姜山妹的描述颠三倒四,如果不是装的,那她的情况比姜蕊想象的还要严重。
姜蕊还是能从她的言语中分辨出事件的经过。
姜山妹的口供大致与安建稳一致,都是王素兰先动手打砸姜山妹,反被打倒在地丧命;安建稳对姜山妹说的盖被子应该就是她掩埋尸体的行径。
但是姜蕊还是有疑问:“漂亮阿姨拿东西砸你是什么时候,你亲眼看见了吗?还是听别人告诉你的?还有你亲眼看见安教授给她盖被子了吗?”
姜山妹抱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看见,都是王教授说的。”
姜蕊温柔地看着姜山妹的眼睛,安抚她道:“没事的,你慢慢想,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
姜山妹似乎真的听进了姜蕊的话,慢慢平静下来,她转身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人。
审讯室的布局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一目了然,绝对不会藏什么人。
姜山妹小心翼翼地对姜蕊说:“那你能不能先把门锁上,我怕他会突然进来。”
姜蕊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问姜山妹:“他是谁?”
“安教授。”姜山妹紧张地盯着门口,小声催促道:“你快去锁。”
赵甜甜刚要开口,姜蕊拉了她一把,摇了摇头。这才对姜山妹说:“好,我这就去。”
审讯室的门是没有锁的。
即使有,在审讯犯人的时候,按规定也是不能锁的。
姜蕊依言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只做了一个锁门的动作,这才坐回到座位,对姜山妹道:“门我锁上了,你可以接着说了。”
姜山妹又看了好几眼门口,最后才将视线转向姜蕊,说道:“安教授坏,他弄疼我,还打我,漂亮阿姨打他,他就掐漂亮阿姨的脖子,漂亮阿姨就死了。”
姜蕊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甜甜,后者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奋笔在笔录本上记着。
姜蕊问姜山妹:“你说的漂亮阿姨打安教授,安教授掐漂亮阿姨脖子,漂亮阿姨就死了,是同一天发生的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1997年8月28日。”姜山妹脱口而出,“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安教授说没课,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然后他就带着我去了一个带着院子的房子里。”
姜蕊眉心一跳,姜山妹出口的日期为什么这么清楚?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姜山妹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一进屋,安建稳就露出了本性,他一把抱住毫无防备的姜山妹:“姜老师,你的工作是我介绍的,否则你早就被送回大山里了,是不是?”
姜山妹最怕回到大山里,安建稳说的也是事实,她赶紧点点头:“安教授,你说的对。”
安建稳又说:“我还帮你卖出去你做的那些白面儿,帮你挣了很多钱,是不是?”
姜山妹虽然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是她打小就知道,钱是个好东西,没什么也不能没钱。安建稳确实每个月都给她一笔对她来说数目不算少的钱。
姜山妹任由安教授抱着,没挣扎也没推开,只点头道:“是啊,安教授。”
安教授经常在没人的时候这样抱姜山妹,安教授说这是表达喜爱的方式,姜山妹虽然不适应,却想融入这些自己认知以外的世界,所以姜山妹从来不说什么,也不会反抗。
安建稳看着姜山妹懵懂的眼神,似乎找到了当年和妻子恋爱的感觉,顿时兽性大发,对着姜山妹叫嚣着:“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一边说着,安建稳就把姜山妹往床上带,还动手去扒姜山妹的衣服。
姜山妹吓坏了,一把挠在安教授的胳膊上。
安建稳胳膊一痛,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出血了。他二话不说,对着姜山妹的脸就甩了一巴掌:“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要不是我,你特么的还不知道被打回哪个深山老林里呢,还能在A大当老师?你是不是想回去你们的大山里去了?”
姜山妹被甩了一巴掌,有点懵。又听安教授说要送她回大山,顿时情绪崩溃,哭着说:“我不回去,我听话,你别送我回去。”
安建稳粗鲁地捏着姜山妹的下巴,恶狠狠地吓唬她:“你说的听话啊!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把衣服脱了!”
姜山妹害怕极了,不知道安教授到底要干嘛,还是按他的指示忍着泪水开始脱衣服。
就在她解开第一个扣子的tຊ时候,就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安建稳,你在干嘛?”
突然出现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把姜山妹吓了一跳。她也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安教授瞬间僵在那里。
姜山妹看到安教授缓缓回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那一刻,脸都白了。
“素兰,你怎么在这里?”
同时,姜山妹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是她最喜欢的漂亮阿姨。
姜山妹看到漂亮阿姨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她哭喊了一声:“漂亮阿姨。安教授打我,你快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 123 章 等抓住这帮
“安建稳, 你个畜生!”王素兰随手抓起旁边的东西就扔向安建稳。
她扔出去的一瞬间,才看清那是安建稳的公文包。
安建稳裤子都脱到腚了,没能立马起来, 索性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王素兰的攻击,那包不偏不倚砸在了姜山妹脑袋上,里边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床。
姜山妹痛呼出声。
王素兰根本没有看散落的东西是什么, 就赶紧上前将姜山妹拉了起来, 护在自己身后。
“你整天说想要孩子想要孩子,当初我们要是有个孩子的话, 就像山妹这么大了。你——”
王素兰跟安建稳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竟然没有发现安建稳竟然是这样的人,她实在太失望了, 一时急火攻心, 差点晕倒在当场。她勉强扶住门框, 一时竟忘了怎么骂出口。“你”了半天,最后只骂了一句:“你不要脸!”
安建稳穿好衣裤, “扑通”一声跪在王素兰面前:“素兰,对不起。我, 我不要脸, 我不是人,我一时糊涂, 鬼迷了心窍,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建稳每说一句,就扇自己一巴掌,一副悔恨莫及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你不想生, 就让她帮我生啊,反正她是个傻——”
“啪——!”
安建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素兰的一个巴掌打断了。
王素兰这一巴掌甩得太用力,自己没收住,一下子摔在床上。
王素兰手撑在床上,抓起床上的东西就向安建稳扔出去:“安建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是不是疯了!”
东西落在安建稳头上的时候,王素兰才看清那是一包包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王素兰抓起白色粉末,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建稳:“我问你这是什么,安建稳?”
“我就是好奇,让她帮我做了这一点点,不过你放心,我没碰过,不会上瘾的。”
听到安建稳的狡辩,王素兰真的失望至极。
“你没碰?你好奇?你让山妹帮你做了一点点?这么多包装好的小包,你跟我说只做了一点点?”
王素兰从床上站起来,趁安建稳没注意,迅速将一包粉末装进口袋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建稳,问他:“安建稳,我虽然不喜欢与外人接触,但你看我像傻子吗?”
安建稳膝行到王素兰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哀求道:“素兰,我真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没办法原谅你。”王素兰硬生生将自己的腿从安建稳的手中抽出来,“什么也别说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说完,王素兰帮姜山妹整理好衣服,就推着她向外走去。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安建稳突然暴起:“是你逼我的!”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咚——”声之后,王素兰瞬间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安建稳随手抓起一块枕巾盖在王素兰头上,手中砖头厚的磨刀石没有半分犹豫地一下一下砸下去,直到王素兰再也没有生气。
安建稳掀开被血浸湿的枕巾,底下是王素兰面目全非的脸。
安建稳手伸进王素兰的口袋里,将王素兰之前藏起来的那包粉末摸了出来。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想去公安哪里告发我是不是?那就别怪我心狠。”
安建稳眼神猩红,缓缓抬头,走向被吓得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姜山妹,突然露出了笑容,轻声哄着:“姜老师,刚才是你的漂亮阿姨想拿东西砸你,她想伤害你,我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
姜山妹捂着头缩在角落里直发抖,并没有回答。
安建稳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强迫她看向王素兰的尸体:“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就当没见过你的漂亮阿姨,听见没有?否则,我让你跟她一样。”
姜山妹这次听懂了,哆嗦着道:“我不要跟漂亮阿姨一样。”
安建稳恶狠狠地叮嘱她:“那就忘掉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要告诉别人,知不知道。”
姜山妹点头:“我,我知道了。”
审讯室里,姜蕊听着姜山妹断断续续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声音都是颤抖的。
姜蕊能感觉到,即使现在只是在回忆,姜山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了。
姜蕊迅速把姜山妹拉回现实:“你不用怕,安教授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没人可以伤害你了,你现在很安全。”
姜山妹听懂了,渐渐平静下来。
姜蕊又继续试探着问她:“那后来安教授有没有再伤害过你,比如说让你脱掉衣服之类的?”
“□□”这个词太尖锐,姜蕊也怕姜山妹听不懂,只能用她听得懂的词语委婉地问她。
姜山妹摇摇头:“没有,安教授没有让我再脱过衣服,他还让我把那天的衣服扔了,说看到那天的东西就会响起漂亮阿姨,让他扫兴。后来他就把我关在实验室里不让我出来,每天都让我帮他做好多实验。”
姜蕊敏锐地抓住了姜山妹话中的关键信息:“安教授都让你做什么实验?”
姜山妹道:“就是以前公安告诉我不能再做的那些白色粉末,公安和老师都说那是害人的东西,但是安教授说那个能救人,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果然!这个安建稳一直利用姜山妹制作毒品贩卖。
姜蕊问她:“安教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做这些的?”
姜山妹:“从我进入A大实验室第一天,他就让我做了一些出来,说是救人急用。”
姜蕊回忆了一下姜山妹进入A大的时间,算起来也有两年了。
她又问:“你有记录吗?曾经做出来多少?”
“有的。”姜山妹不仅对化学公式敏感,对数字也是,“安教授让我做出来的白色粉末,一开始很少,从几克到几百克,后来都是一斤一斤的让我做,加起来都有一百多斤了。可是实验室的设备就那么大点,一次性做不出来那么多,他就不让我睡觉。我那时候真的很累,很想睡觉。但安教授说不听话就让我去找漂亮阿姨,我不敢不听他的。”
姜山妹说着,似乎已经沉浸在当时的痛苦里,害怕得瑟瑟发抖起来。
姜蕊留下赵甜甜安抚姜山妹,出了审讯室。
现在一切明朗了,安建稳根本不是过失杀人,是谋杀。
法医那边也传来检验结果——
“你们挖出来的一小节指骨与在河坑里打捞上来的尸骨,经过DNA对比,确定是同一人;另外,死者检材与魏秀芬血样进行 DNA对比结果显示,死者确系魏秀芬子女。”
刘主任抽出尸检报告,道:“送检遗骸完全白骨化,无法推断准确死亡时间。受环境条件制约,结合骨骼及土壤检验,仅能粗略估算死者的死亡时限区间大约在一年半到两年半之间。”
“死者颅骨有多处局限性凹陷粉碎性骨折,骨折形态符合钝器反复击打头部所致,可以断定死者头部的钝器损伤为致命损伤。”
刘主任将尸检报告往桌上一摊:“目前法医室能检验到的就是这些。”
姜蕊对刘主任点了下头,才对会议室的众人道:“尸检报告里,王素兰的死亡原因是‘钝器反复击打头部’,这与安建稳的口供有出入,但与姜山妹的口供一致。”
郑大勇紧接着道:“所以这个安建稳在说谎,他就是故意杀了王素兰,他就该枪毙。”
“郑哥说的没错,这个安建稳就是故意杀人,但是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才能将他钉死。”
姜蕊看向张波他们:“与安建稳账户往来密切的那几个固定账户查的怎么样了?”
“在这里。”这次张波比齐兵还积极,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将一张纸递给了姜蕊,“与安建稳交易的账户一共有七个,其中京市本地有四个,海市两个,隶市有一个。他们的姓名、电话以及职业都写在纸上了。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贸然传唤他们过来。”
姜蕊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这次安建稳的案子不仅仅是一起单纯的谋杀案,它还涉及到毒品交易,这得上报到市局,将案子转交到禁毒队了。
会议结束后,姜蕊就将电话打到京市刑侦支队队长陆逢川的手机上。
京市禁毒支队的队tຊ长前不久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人现在还没醒过来,陆逢川现在兼任禁毒支队代理队长。
对方听完姜蕊的电话,先是笑了一下,才道:“姜蕊同志,你没有先找局长,而是先打电话给我,是不是还想参与这件案子?”
姜蕊理直气壮地承认:“是。能不能行?”
“嚯!你这语气!”陆逢川第二次笑出了声,“你不说,我还以为是陆闻渊在跟我说话呢。你俩这几年都没见着面吧?怎么还越来越像……了。”
“……”姜蕊吸了口气,对电话那头道:“少贫。你就说能不能办?”
“能!”对面的陆逢川十分干脆,“这么多年你都没跟我开口过,这第一次求我办事儿,我肯定给你办成了。我——”
“我明天带着相关材料和嫌疑人过去市局找你。”姜蕊打断对面的调侃,“就这样,挂了。”
被挂断电话的陆逢川也不恼,笑着对身旁的男人说:“你瞧瞧,这脾气,简直跟你一模一样,我可惹不起你们两口子。”
男人抬脚就踹:“少在那胡说八道。”
“好好好。”陆逢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怎么,你都回来了,不准备见人家一面啊?”
男人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捻灭在墙上,一呼气,一张脸被蒙在淡蓝色的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见一面又怎么样?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陆逢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听男人又说:“说实话,我一直挺后悔的。明知道这个任务危险,我当初为什么要去找她?让她把我踹了多好。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追她的人里比我强的有的是。要不是我,她也不会白白耽误了她这么多年。”
“选择做公安,就应该做好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姜蕊也是,我想她会理解的。”陆逢川对男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他拍了男人的肩膀,“等抓住这帮王八蛋,你就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 124 章 陆闻渊说过
姜蕊亲自带人押送两个嫌疑人到市局, 陆逢川也将市局的协调函送到了姜蕊手上。
就这样,姜蕊顺利被借调到市局参与侦破此次涉毒案件。
“我们在王素兰老家的院子里,距离安建稳埋尸王素兰处五米外的地下, 挖到了安建稳的行凶工具——一块农村家用的磨刀石。磨刀石上边残留有两枚血指纹,经过法医检验,与安建稳的指纹吻合;而磨刀石上的血液样本也与王素兰的DNA一致。在铁证面前,安建稳承认了他杀害王素兰的事实。”
在市局刑侦和禁毒联合组织的案情分析会上, 姜蕊对此次案情进行汇报, “据我们调查,安建稳通过威逼拐骗的方式, 胁迫姜山妹在A大实验室制造“白面儿”,并由他自己联系买家,从中获利。我们还在安建稳的实验室和家里, 分别查获了大量的“白面儿”。”
“至于安建稳的买家, 我们也已经查清楚, 分布在京市、海市和隶市,京市本地有四个买家, 海市两个买家,隶市有一个买家。其中最后一位, 是上个月才开始与安建稳账户有交易的, 银行账号的尾号是3347,姓名徐大海。我们不确定这七人之间是不是互有联系, 我建议如果要抓捕的话,还得要三地配合,同时行动才稳妥。”
陆逢川盯着资料上的名单若有所思:“这个徐大海我知道,是热浪迪厅的老板,在我们禁毒队重点关注的名单里, 只是这个人做事很小心,我们还没有抓住过他的把柄。”
陆逢川突然看向姜蕊:“那我们就从这个徐大海开始。”
热浪迪厅,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厚重铁门一推,震耳的重低音砸进耳朵里,震得地板都跟着发颤。头顶魔球彩灯光芒四射地旋转,映得屋子忽明忽暗。空气中全是廉价的香水味儿、烟味儿,还有浓重的酒味儿、汗味儿。
一进门就想吐,要不是来查案,姜蕊是万万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中央舞池里满是扭动的人影,长发皮衣短裤、烫着爆炸头的男男女女,随性跟着节奏晃肩甩头,跟疯了一样。
舞池的四周是人造革卡座,上边坐满客人,桌上堆着各种啤酒罐、酒瓶子还有烟盒,人声音乐声喧哗不止,卡座里的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只有贴着耳朵才能听见对方说话。
姜蕊烫了头发,脸上化着大浓妆,身上穿了一条吊带裙,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嘴里嚼着泡泡糖,妥妥一个小太妹形象。
她一摇一晃的穿过舞池边缘,走到唯一空着的卡座上坐下。
几乎是姜蕊刚坐下,就有服务生过来提醒:“对不起,小姐,这边的卡座已经被人预定了。”
姜蕊自顾自的继续摇头晃脑,没有理会。
服务生翻了个白眼,提高了音量:“对不起,小姐,这边的卡座已经被人预定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麻烦你去前边吧台。”
姜蕊嘴里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撩起比眼睛还大的黑色眼皮,瞟了服务生一眼,然后随手从包里抽出来几张大钞,扔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看见地上的老人头,瞬间闭了嘴,麻利儿地捡了起来——足足有好几百块!
姜蕊斜睨着他:“现在,我可以坐这儿了吗?”
服务生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态度,立马殷勤起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小姐,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蕊又吹了一个泡泡,看着舞池里攒动的人影,开口:“把你们这儿卖的最好的酒,最刺激的玩意儿,都给我拿上来。”
服务生秒懂:“好的,您稍等,马上给您安排。”
服务生转身离开的时候,姜蕊被卷发遮住的耳朵里,传来陆逢川阴恻恻的声音:“姜蕊同志,你刚才撒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这钱你自己出,局里不会给报的。”
“哦。”姜蕊把嘴里的泡泡糖吐了出来,包好,扔进了烟灰缸里,“局里不给报,你给报呗。你又不缺一个月这几百块钱。”
对面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好一会儿,姜蕊才听到那边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报销找你们家陆闻渊去,他钱多。”
“陆闻渊说过,他的钱都给我了。我是铁公鸡,我没钱。”
姜蕊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来到了她坐的卡座这儿。
为首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他后边跟着的是刚才那个服务生。
带头的男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家迪厅的经理,我姓徐。”
“徐?”姜蕊看向这个徐经理,道:“我姐妹儿说这迪厅的老板就姓徐,我以为会是个秃头的中年大叔呢,没想到你不仅没秃头,还挺年轻。”
徐经理嘴角抽了抽,回道:“这里的老板徐大海是我的叔叔,我是这里的经理徐雷。”
徐经理抬了下手,他身后的服务生就将酒水和一个果盘摆到了桌子上。
徐经理道:“这些酒都是我们这里卖的最好的,您尝尝。”
姜蕊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果盘:“我没点果盘啊。”
徐经理笑道:“这是送您的。还有看您一个人,怕您无聊,让他们几个陪您。”
徐经理话音刚落,就有三个穿着肚兜的肌肉男挤到了姜蕊左右两侧,一口一个“美女”的叫着。
“咦~!”
姜蕊“噌——”一下子从座位上窜了起来,躲了八丈远:“别来这套啊,我最讨厌老鸭子了!赶紧走,要不然我不付酒钱了。”
三个肌肉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翻了个白眼一扭一扭地走了。
“抱歉,小姐。”徐经理微笑道,“我听服务生说您要点刺激的,我还以为您喜欢这些呢。”
“我说找刺激,又没说找娘炮,恶不恶心。”姜蕊瞪他一眼,从包里抽出一条丝巾铺在卡座的沙发上,才坐下去。
姜蕊又从包里抽出了一叠大钞,这次没有扔,直接递给了徐经理:“去,给我找几个香香软软的大美女来陪我喝酒。千万别再找臭男人来,我对臭男人,尤其是娘炮,过敏。”
徐经理闻言,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好,请稍等。”
服务生跟在徐经理后边离开了卡座。
徐经理掂了掂手里的大钞,少说也有一千,心里正盘算着怎么从这个冤大头手里多弄点钱,就听身后的服务生嘀嘀咕咕个没完。
“经理,她一个女的,怎么还找女的喝酒啊?”
徐经理回身用钱狠狠拍了下服务生的头顶:“你懂个屁!那些有钱人玩儿得有多花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要什么样的人你领过去就行,有钱拿还废什么话。”
服务生为难道:“可是咱们这儿的公主谁愿意去服务女的啊?”
“不愿意去?”徐经理冷冷一笑,“你告诉她们佣金翻倍,你看有没有人愿意去。”
姜蕊坐在卡座上,承受着耳机里雷鸣tຊ般的嘲笑。
“老鸭子,臭男人,娘炮……我真该把这段录音拿给陆闻渊听听。”
姜蕊才不怕他的威胁:“你拿去让他听呗,一走这么多年都没个信儿,我倒想看看他敢说什——”
姜蕊的话戛然而止,七彩纷飞的灯影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的楼梯口一闪而过。
姜蕊瞬间顿在那里,只觉得一股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让她一动也不能动。
耳机那头,陆逢川没有察觉,还在调侃姜蕊:“那我让他把这次你点鸭子的经费报了,你猜他会不会说什么?”
久久没听到回应,陆逢川那头瞬间紧张起来:“姜蕊同志,姜蕊!你说话,有没有事?”
姜蕊瞬间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我能有什么事,刚才信号卡了。”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带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公主走了过来。
“小姐,这几个姐妹您看行吗?她们都刚洗过澡,还喷了香水,身上不臭的。”
服务生话音刚落,就迎来几位美女的白眼。
几个公主毫不客气地坐到姜蕊周围:“哎呀,美女,我们来陪你呀。”
其中离姜蕊最近的一个黄毛还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先敬美女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黄毛一下子把整整一杯威士忌喝完了,末了还将酒杯口向下翻转,握着姜蕊的手说:“我干了,这下够诚意了吧。”
姜蕊举手鼓掌:“姐妹儿你太豪爽了,我喜欢,就你了!”
姜蕊一边说,一边又从包里抽出几张大钞,分别塞进其他三人怀里,一人二百。
“几位姐姐对不住了,我就喜欢这一个,不让你们白来,你们回去吧。”
不一会儿,卡座里就剩下姜蕊和黄毛。
两人胳膊贴着胳膊,手挨着手,一边划拳一边对暗号。
黄毛:“你是来找朋友的?”
姜蕊:“对,你怎么知道?”
黄毛:“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朋友。”
姜蕊:“你贵姓?”
黄毛:“免贵姓黄。”
姜蕊:“……”
黄毛挑眉看她:“怎么了?”
姜蕊指了指她的头发:“你的姓跟你头发的颜色挺配的。”
黄毛翻了个白眼:“在这种地方,我有什么办法,只希望这种日子早点结束。”
姜蕊只能对她说:“快了。”
黄毛拿起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对瓶吹了一半,被姜蕊拦了下来:“你这样喝,真没事吗?”
黄毛无所谓地摆摆手:“能有什么事?早练出来了。”
她突然凑近姜蕊耳边,状似亲密地道:“这四面八方都是徐大海的眼线,演的自然点。”
黄毛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姜蕊:“你喝这个,这个贵,但度数低。”
“叮——”一声,两个酒瓶相碰,姜蕊和黄毛又玩儿起了别的游戏,她们时不时在对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然后一起大笑出声,就好像真的说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黄毛说:“徐大海最近开始让我们在场子里散货了,但是都是散给那些信得过的老顾客。每次提前跟顾客谈好,下次来的时候拿货。”
姜蕊将头靠在黄毛的肩膀上,还在人家肩膀上蹭了蹭,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小声问她:“你们货从哪里拿?”
“那能让我们去拿吗?”黄毛拍了拍她的头,在她耳边道:“每次定量,都是徐雷去拿货,我们够不着。”
姜蕊不说话,又蹭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黄毛看着二楼的某处,又道:“不过今天徐大海在二楼,好像在接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姜蕊:“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黄毛放下酒杯,帮姜蕊叫了杯蜂蜜水,才又贴了回去。
“好像是个外国人,肤色比我们白,瘦瘦高高的。那个外国人身边还有个保镖,高高大大的,人长得倒是俊,就是鼻梁上有块儿疤,脸色一直阴沉沉的,看上去很不好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 125 章 二楼那个一
黄毛话一出口, 姜蕊就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二楼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并不是幻觉。
姜蕊忍着看向二楼的冲动,将头埋在黄毛的肩膀上, 看上去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突然,姜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鼻涕一起被挤出来。
黄毛见她这样立时变了脸色:“你这是,你怎么……”
“怕什么, 我装的。”姜蕊半闭着眼, 手向后伸去,从包里抓出一把现金拍在黄毛怀里, “黄毛姐姐,带我去包厢。”
“……”黄毛低头看姜蕊,一下子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你这演的还挺像, 我都以为你真那啥了……”
但是——
“这位美女, 我虽然姓黄,头发也黄, 但我不叫黄毛。”
“嗯。”姜蕊轻轻哼出一声,表示知道了。
“嗯什么嗯, 以后叫我黄玲姐姐, 听见没有。”
黄玲将那些现金胡乱塞进衣服里,拿起姜蕊的包, 扶起她就往包厢里走。
“你这大手大脚的,局里有多少经费够你挥霍啊!”
姜蕊卸了力,整个人挂在黄玲身上,“让咱们京市局的陆队报销,他有钱。”
信号那头, 听到姜蕊声音的人全都闷笑出声。
陆逢川:“……”
徐雷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问黄玲:“怎么了?”
黄玲风情万种地看了徐雷一眼,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大小姐翻劲儿了呗。等会儿到了包厢,我翻翻她包里有没有药,不行,您就给她找一口呗?”
黄玲一倾身,给徐雷看了身上的现金:“都是这姐妹儿给的,看上去可是块儿大肥肉。”
徐雷突然抬手抓着姜蕊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来,正好看见姜蕊又打了个哈欠,微眯的眼睛眼神涣散,眼眶也早已红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鼻尖还挂着一点清涕……
“嘶——”
徐雷当下就起了别的心思。
徐雷看着姜蕊的时间太长,黄玲心头一跳,猛地一松手,她和姜蕊便一起摔在了地上。
松软的头发脱手,徐雷这才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连个人都扶不住,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黄玲把人重新扶了起来,慌乱地找借口道:“是她太沉了,我扶不住。”
“哼。”徐雷一把夺过黄玲手里的包,往里边翻了翻,里边除了化妆品,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手表,一沓现金,除此以外,竟然还有一张民生银行的银行卡,看来还真是块儿大肥肉。
徐雷没动里边的东西,把包的拉链重新拉好,又塞回黄玲手里:“她包里没药,一楼包厢没空的了,把她送去二楼我的办公室,一会儿我拿药过去。”
黄玲哪有不知道徐雷什么意思的,小声道:“经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往您那儿领,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把她带去我们那休息室去吧……”
“让你带去你就带去,废什么话!”徐雷没好气地打断她,“再废话你留下来。”
黄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徐雷,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徐雷踹了她一脚:“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
“哎,好。”黄玲看了徐雷一眼,才转身扶着姜蕊往二楼的方向去了。
两人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黄玲在姜蕊耳边小声提醒她:“你小心徐雷这个老梆子,他在打你的主意。”
姜蕊小声咕哝:“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他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成了摆设。”
两人已经走上了二楼过道,黄玲见左右没人,玩笑道:“咱人民公安可不能知法犯法——”
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边走了出来,径直撞在了靠着黄玲的姜蕊身上,黄玲一个踉跄向后仰去,姜蕊靠着她,眼看就要跟着黄玲摔在地上,却被腰间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揽了回去——
“咚——”一声,只有黄玲一个人摔在了地上。
男人的力道很轻,将姜蕊稳稳扶住。隔着薄薄的布料,姜蕊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手掌的热度,既陌生也熟悉。
姜蕊的脊背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一抬头,猝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眸子里。
她心头一震,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冲向头顶:“你——”
她刚要张口,骤然想起他们现在的身份,瞬间又闭了嘴,继续扮演起了神志不清的角色,软绵绵的靠到他的身上。
姜蕊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案子你们别查了,之后会有人跟你们沟通,现在回去。”
男人话音刚落,那边黄玲就骂了起来:“我靠!丫的什么东西撞老娘!”
黄玲火大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淡漠的眸子,顿时哑了火。
竟然是那个大人物身边的帅保镖。
男人状似随手一扔,精准地把姜蕊扔进了黄玲怀里。然后一眼都没多看他们,走到楼梯拐角处,点燃了香烟,然后吞云吐雾起来。
“……”姜蕊眼神暗了暗,他竟然都学会tຊ抽烟了?还有鼻子上那个疤以前是看不出来的,现在怎么那么深了?瘦了那么多,这几年他都是怎么过的?
“啧!”黄玲看了拐角处一眼,扶着姜蕊转身进了经理办公室。
“刚才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大人物身边挺帅的那个保镖,真有男人味儿啊!可惜了,我是兵他是贼,我们注定是敌人,造化弄人呀!”
黄玲一边可惜一边唏嘘。
姜蕊侧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儿,酸不拉唧地道:“男人味儿是什么味儿?香味儿还是臭味儿?就算你们不是敌人,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
“诶?”黄玲皱着眉头看向姜蕊,发现姜蕊的表情堪比浸泡在醋缸里的鱼,酸得冒泡了都。
她不禁真诚地发问:“外边那帅哥你认识啊?”
姜蕊立马否认:“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刚才是第一次见,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哦,那就好。”黄玲不再看她,走到门口悄悄往外张望了一阵,“我听那个大老板的手下都叫他骁哥,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能在犯罪团伙里让人喊声‘哥’的,肯定是个狠角色。”
“哦。”姜蕊想说什么都觉得无力,索性就不再说了。
“诶,我跟你说。一会儿徐经理回来,要让我出去的话,你就装疯卖傻,把这里砸了,弄大点动静,吸引外边的人过来,他今天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这是黄玲想了半天,才替姜蕊想出来的脱身办法。
“今天有大人物在,徐雷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否则老板饶不了他。”
姜蕊失笑:“放心,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做。我还能让他占了便宜去?”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外边楼道的地方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架。
听外边嘈杂的脚步声,似乎周围包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黄玲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果然看见好多人都向楼道方向走过去了。
“我也去看看,你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姜蕊一听是楼道的方向,就猜出大约那个徐经理来不了了,当即拿起自己的包,再次靠在黄玲身上,“辛苦你了,黄毛姐姐。”
“……”黄玲咬牙切齿,“什么黄毛?都说了我叫黄玲!”
姜蕊嘿嘿一笑:“那辛苦黄玲姐姐。”
两个人跟着人群来到楼道的拐角处,就见骁哥正将徐经理的脸踩在脚底下碾。
有马仔跑到他身边问他:“骁哥,老板问你出什么事儿了?”
骁哥看都没看马仔一眼,只道:“告诉老板,碰见个不长眼的撞了我,我自己能解决。”
马仔又为难地看了骁哥一眼,提醒道:“骁,骁哥,老板让我提醒你,这是别人的地盘,咱们不能太张扬,别把公安引过来。”
骁哥淡漠的眸子扫了马仔一眼:“我说,我知道怎么做。”
“是是是。”马仔吓得马上退了出来。
被骁哥踩在脚底下的就是徐经理,他两只手奋力向上挥舞着,想抓住踩在自己头上的脚,可他每动一下,骁哥就用力一分,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不敢再乱动了。
骁哥这才“大发慈悲”地开口:“刚才用你哪只脏手推的我?”
徐经理没有回答,骁哥踩在他头上的脚又碾了两下,疼得徐经理哇哇大叫。
骁哥冰冷的声音再次砸了下来:“我再问你一遍,刚才用哪只脏手推我了?”
徐经理颤颤巍巍地举起来一只右手,声音里带着憋屈和不甘:“这,这只。”
骁哥垂着眼皮子看着他:“举高一点,我看不见。”
徐经理趴在地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举高了自己的右手:“这,这只啊——!”
他刚举起的胳膊,被人猛地反向一拉,他瞬间感觉全身的关节都错了位,尤其是肩膀的地方,又麻又痛,几乎没有了知觉。
就在徐经理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的时候,突然又一阵钻心的疼,他的手腕向后翻,几乎被人折成了对折。
徐经理痛到眼前发黑,就连手指被折断的时候,他几乎都没有知觉了。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逃过一劫,被骁哥以同样的方式折成了好几节。
骁哥做完这一切,从怀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徐经理脸上:“这是给你的医药费,以后你这手不想要了,还可以跟我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包厢,全程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整个人冷酷得不行。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黄玲:“妈呀,怪不得别人都叫他‘哥’呢,这也太可怕了。就这种首要分子,肯定作恶多端,抓起来就得枪毙。”
姜蕊:“……”
别人枪毙不枪毙她不知道,但是这位,到时候肯定是要立功的。
不一会儿,迪厅的保安和服务生来了一大帮,抬着徐经理就去了医院。
姜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这下不能往下查了。
黄玲拉着她来到后门:“你先从这里撤吧,有消息我会联络你们的。”
骁哥回到了包厢。
包厢里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秃了顶的徐大海,另一个是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白人。
“老板。”骁哥招呼了一声,便站在白人身边,不再作声。
白人老板身形瘦削,眼神阴鸷,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骁哥面前——
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骁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随即白人老板“嗬嗬”笑了起来,转身对着坐在另一侧的徐大海道:“徐老板,我的手下伤了你的侄子,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看这件事就过去了,怎么样?”
徐大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得不妥协道:“你说了算。”
“嗬嗬——”白人老板重新坐了回去,拍了拍徐大海的膝盖,问他:“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继续谈谈我们的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 126 章 小姜,我正
姜蕊从热浪迪厅的后门离开, 顺着脏乱的胡同拐进一个小胡同里,那里的尽头是一条街道,胡同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刚走进面包车, 车门就被人拉开,姜蕊脚步不停,迈进车内,车门关上, 面包车从另一个方向驶出, 四周又归于寂静。
姜蕊一把扯下耳机:“你早就知道了。”
此时,面包车正好经过“热浪迪厅”门口, 陆逢川侧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回答道:“我是知道他回来了。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但我真不知道他今天也在这里, 否则就不会安排这次行动了。”
姜蕊火气还没消:“这个王八蛋!”
陆逢川:“……”
恭喜老哥喜提“王八蛋”称号!
第二天, 陆逢川带着姜蕊来到京市市局赵局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 姜蕊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处!”
贺处本来还神色凝重,在看到姜蕊进门的刹那, 紧绷的眉眼才舒缓了些。
“啊,是小姜来了。来我看看, ”贺处上下打量了姜蕊一番, “好孩子,几年不见, 更漂亮也更干练了。”
“谢谢贺处。”一看到贺处人在这里,姜蕊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静静等着贺处开口。
贺处拉着姜蕊坐进了沙发里,赵局亲自给两个人倒了茶,才听贺处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你们抓获胡明达的时候, 跟莫飞在一起的那个神秘人吗?”
姜蕊点点头:“记得,这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吗?”
“嗯。”贺处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里边是一张清晰的照片,“达蒙·沃斯,墨国白人,五十六岁,表面是跨国进出口贸易商人,用建材、农产品贸易公司做外壳掩护,实际上横跨美墨加三国的大毒枭;三年前他接手了HMD贩毒集团,成为了东南亚贩毒势力的头目。他现在是多国警务部门联合重点打击的目标。”
姜蕊已经猜到贺处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贺处环视了一圈,语调沉稳:“我方卧底已经在其身边潜伏经营多年,掌握了关键性证据。如今该头目已经潜入我国境内,正是我方实施收网,将其一举抓获的最佳时机。”
贺处的视线最后落在姜蕊身上:“小姜,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到这次行动中来。”
姜蕊起身,立正,敬礼。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市人民医院,骨科。
一大早,骨科的主任带着一大群人来查房。
VIP病房里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患者。
“患者徐雷,男,双臂多发粉碎性骨折急诊入院,”徐雷的主治医生介绍,“今天凌晨刚从手术室推出来,手臂勉强能保住。”
骨科主任拿着患者的片子,对身后的一群实习生介绍:“大家看,患者整条胳膊,从肱骨到掌指骨,广泛性多发粉碎骨折,碎骨多,周围血管神经肌腱都受挫伤。手术难度极高。遇到这样的患者,我们治tຊ疗过程中不能一味强求骨头完全复位,要先控制感染,再上固定,不然容易骨髓炎。”
骨科主任说着,抬手在患者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床上的患者差点弹起来:“啊—疼!”
骨科主任亲自打开纱布,看了眼患者的伤口,眉毛立马竖了起来:“怎么回事?伤口都流脓了,家属有没有去按时换药?”
患者床边本来闭目养神的一个壮汉闻言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还怎么了?再不换药就要得骨髓炎了,到时候命都没了。”骨科主任五十多了,对于不听话的患者向来没有好脸色,“你快去缴费,我会让人等在这里给他换药。”
壮汉坐在那里没动,一言不发的瞪着骨科主任,那架势,好像骨科主任再多一句废话他就要上来动手了。
骨科主任在医院上班这么多年,什么患者和患者家属没见过,根本不怕他:“还看什么?你再看一会儿,患者就又要进一次手术室了。”
说着主任拿出医嘱单刷刷几笔,交给身旁的护士:“去,让他去拿药。”
小护士接过医嘱单,看也没看壮汉,转身就往外走:“跟我来吧。”
壮汉看了一圈围在病床前的白大褂,各个都带着口罩,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骨科主任怒了:“你还看什么,你真想害死他吗?还不快去?”
壮汉这才起身,跟着小护士的脚步走了出去。
两分钟之后,先前的小护士回来了:“主任,家属下去缴费了。”
“嗯。”主任随便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留下来,等着给他换药,其他人跟我去下一个病房。”
VIP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留下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徐雷的病床旁。
徐雷惨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徐雷。”
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徐雷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清旁边那双眼睛的时候,呼吸骤然一滞,差点一口气憋过去:“是你?”
虽然两人昨天只说了几句话,但是徐雷还是认出来了:“你是昨天那个家女?”
姜蕊并没有否认,从口袋里翻出工作证:“不是富家女,是公安。看来我昨天的演技骗过了你们所有人。我昨天本来是卧底去扫黄的,没想到看到你们打架,给我搅黄了。”
徐雷深吸了一口气,才粗重地喘息起来,还不时看向门口。
姜蕊跟着他看向门口,提醒道:“别看了,现在是医院挂号缴费的高峰期,没一个小时,那个人回不来。”
徐雷又好像瞬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怕他回来是吗?那不是你们自己人吧?是不是那个人怕你报警,派人来看着你的?”姜蕊故意放大了点声音,“昨天我都看到了,那个很牛逼的人将你踩在脚下,还废了你两只胳膊。”
徐雷本来惨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姜蕊说的是事实,他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扭过头去。
姜蕊问他:“你不想报仇吗?”
徐雷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看向姜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报仇?你知道那是谁吗?那都是国外的亡命徒,别说我了,你们公安都不一定拿他有办法。”
“他们是谁也不行啊!”姜蕊露出了一个十分天真的表情,大言不惭道:“我倒要看看,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还有咱们中国公安都治不了的亡命徒!你说说,他们找徐大海是干嘛来了?说不定我们还能顺便立个功。”
徐雷眼皮子撩了一下,脸色一变,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不是扫黄队的对不对?你们是缉毒的吧?”
不等姜蕊回答,他又道:“你们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蕊和对面的同事对视了一眼,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粉末,在徐雷眼前晃了晃。
“这袋东西,眼熟吗?”
徐雷看到那袋东西的时候,脸色比刚才还白。
那袋粉末是用一寸大小的透明塑料袋包装好的,塑料袋上有他自己做的记号。他们每批货的记号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重复的。
所以,徐雷一看,就认出来,是自己昨天去仓库拿出来的那袋。
“你怎么会有这个?”徐雷惊恐地看向姜蕊,“你从哪里得来的?”
姜蕊将那袋粉末攥在手心放进口袋里,张口就来:“昨天你被人抬走后,我在楼道里捡的。”
其实是某人与她擦肩而过时,悄悄塞进她手里的。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藏毒的仓库,里边整整八公斤毒品,且我们在毒品的包装上检测出了你和徐大海的指纹。”姜蕊紧紧盯着徐雷,开口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徐雷的头上,“不用别的,光这些就足够把你们俩枪毙了。”
徐雷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额上也冒出了汗。
姜蕊还没放过他:“我们这次的目标原本只有徐大海和你,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你是受徐大海指使行事,徐大海为主犯,你属于从犯。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协助抓捕墨国那伙亡命徒,是有机会争取戴罪立功的。你年纪还轻,一旦立功,死刑有希望改判为无期徒刑;后续服刑期间好好改造,无期也可以减为有期徒刑,运气好的话,十几二十年之后,还有机会出来重新做人。”
姜蕊话说到这里,徐雷的心情似乎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但他还是只看着床边一角,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姜蕊叹了口气,故意和对面的同事道:“算了,他不肯合作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抓住徐大海和他这两个贩毒主犯,咱们也能记个三等功,年底的奖金少不了。墨国的亡命徒不关咱们普通刑警的事儿,咱跟上边报备一下,让上边操心去吧。”
她看了眼门口:“那人快回来了吧?我们先出去。”
两人毫不留恋,真的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两人还没走到床尾,徐雷就开口叫住了他们,“我告诉你们!”
姜蕊和同事对视一眼,转身回到床边,齐齐看向徐雷。
徐雷现在只认姜蕊,他看着姜蕊问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真的可以戴罪立功吗?真的能给我减刑吗?”
姜蕊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笔,漠然道:“那当然,你提供的信息越有价值,减刑的机会就越大。”
反正这里没监控没录像,她爱怎么说怎么说。而且她一个分局组长,说的话也没什么分量。
徐雷静默了一瞬,才开口道:“我叔叔的大哥,在北边的山里种了几百亩的大麻,还有个制毒工厂,那些人是来找我叔叔的大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叔叔不愿意给那些人带路去见大哥。”
姜蕊眼皮子一跳,这个信息专案组的人都没有提到过。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对面的同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姜蕊收敛好表情,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叔叔的大哥?是亲大哥吗?叫什么名字?”
徐雷摇摇头:“我只听叔叔打电话的时候叫他大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 127 章 早早找个人
深夜, 华北北部。
某个人声鼎沸的废弃仓库里,刺鼻的烟味、汗臭就着酒味儿、还有擂台上飘来的血气混合在一起,无处不在昭示着这是一个野蛮的原始世界。
欢呼和咒骂声同时响起, 一个扎眼的绿毛从人群中跑了过来。
“骁哥,那个泰国人太能打了,那个二龙也输了,您要不要上去给那个泰国人点颜色试试?”
骁哥一手拿着烟, 一手把玩着打火机, 面无表情地挑眉看他:“没兴致,要去你去。”
绿毛傻了眼:“啊?可我打不过他啊。”
骁哥没理他, 抬头看向擂台,二龙满身是血的被人抬了下去。那个泰国人对着二龙的方向啐了一口,比出一个中指, 还用蹩脚的中文骂了句:“东亚病夫!”
骁哥的脸当下就黑了:“嘶——”
绿毛义愤填膺:“骁哥, 你看他!在咱们的地盘让他赢了一场, 看给他狂的。骁哥你上去,他分分钟趴在地上。”
绿毛跟在骁哥身边三年了, 知道骁哥做事从来都遵循三点原则——
第一,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
第二, 永远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第三, 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不能侮辱中华民族。
做不到以上三点, 骁哥鸟都不鸟你。就连他们老板那个老外,当初三顾茅庐邀请骁哥加入的时候,也在骁哥面前大声朗读过这三点。
老板曾经问骁哥:“你都为了钱出来当毒贩了,还这么爱国?”
当时骁哥怎么说的来着:“挣钱归挣钱,但中国生了我, 养了我,做人不能忘本。”
所以,绿毛才壮着胆子来请骁哥出手。
骁哥最后吸了一口烟,低tຊ头把烟头捻灭在石灰地上,刚要站起来,就听到擂台那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绿毛站得高,第一时间转头看去,当下就惊呼起来:“我的妈!有个女的上擂台了!”
骁哥闻言,微眯着眼睛向擂台的方向望过去,顿时心底一沉——怎么是她!
这是一个野生擂台赛,每天的奖金下限是固定的,但是没有上限。
所有参赛人员,不用报名,自愿上擂台,死伤自负。
以前这个场子来的大多数都是男人,女人不是没有,但很少。
但是上台的女拳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女拳手钻进擂台,站在泰国人的对面。
泰国人抬着鼻孔看了她半晌,才哼出一声叽里呱啦的鸟语,他旁边的翻译跟他一个德行:“东方不败说女人不配跟他打。”
女拳手错愕了一瞬,放大声音跟对面确认道:“你说他叫什么?东方,不败?”
全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静默了一瞬,紧接着是雷鸣般的爆笑声。
两个泰国人不知道底下在笑什么,还很得意:“这个名字霸气吧?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给他起的。”
“确实霸气。”女拳手低着头,违心地竖起大拇指,然后一转,拇指向下,用泰语问他:“所以,你起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名字,是因为你怕被女人打趴下,对吧?”
女拳手的一句话激怒了对面的泰国拳手:“原来你懂泰语,既然你上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女拳手回了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谁送死还不一定呢。我要把你刚才骂上一位选手的四个字砸到你脸上,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哦。”
女拳手话音刚落,台上的铃声就响了。
“叮叮叮——”,主持人闪亮登场!
“恭喜东方不败,打败九连胜的二龙,获得上一场的胜利!”
主持人的重音放在了“东方不败”四个字上。
底下响起了零零散散的“吁——”。
一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把赌注压在二龙身上,结果二龙败了,输钱的人哪里有心情给对方欢呼;二来更多是因为泰国佬在挣着中国的钱,却在中国撒野,看不起中国人,甚至出言侮辱。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杂碎,不配得到中国人的掌声。
这个场子里的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也知道,没有国家,自己什么也不是。
主持人问女拳手:“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拳手随口道:“齐天大圣。”
“好!”
“齐天大圣”四个字一出口,就迎来底下一阵欢呼叫好声。
“叮叮叮——”一声,主持人退场,台上只留下了泰国拳手和刚上台的女拳手。
“泰国佬都把二龙打趴下了,确实有些实力。”
“瞧他赢了二龙一场给他得瑟的,我要能打,非得上去打得他跪地叫爸爸不可!”
“可这个女的不行吧?看她那么瘦,那腰还没人家胳膊粗,能打得过吗?这不妥妥的送死去了吗!”
“齐天大圣就没有败的,这口气我们一定要找回来。这把我压齐天大圣!揍他!”
“我也压齐天大圣!”
“我也是——齐天大圣!”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场下的观众齐呼“齐天大圣”,声音打在墙壁上弹了回来,久久不散。
站在最后的骁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紧紧盯在擂台上那个女人身上,背在身后的手指“嘎巴嘎巴”直响。
好一个齐天大圣。
“叮——”一声,比赛正式开始。
对面泰国人体格壮实,比赛铃声一响,就低吼着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拳膝齐上,招招都往女拳手要害上砸。女拳手向后一翻,侧身躲过泰国人的攻击,同时眼中寒光一闪,上步别住对方的一条腿,转腰拧肩,借力瞬间把泰国拳手丢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干净利落。
“好!牛逼!”
底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还有人吹口哨叫好。
女拳手迅速退到一边,皱着眉头甩了甩手,懊恼得不行。
坏了,第一招就不小心用了警校学的招式,希望没有被人看出来。一会儿一定注意,不能再用了。
泰国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秒都没耽误,骂骂咧咧地又猛扑过来。
女拳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在泰国人就要碰到她的时候,身子瞬间卸力,双手顺着惯性推着泰国人的脑袋向旁边偏去,泰国人重心不稳,身子一晃,女拳手趁机起身上前,双手握拳,短拳快肘连连击打在对方的头和脖子上的重要穴位上,泰国拳手一下子被打懵了,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的观众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站在骁哥旁边的绿毛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妈呀!这女的有两下子,连太极和咏春都用上了,对付泰国人的什么泰拳,还挺对路数,泰国拳手惨喽!”
泰国拳手打不着人,火气上来,抡拳劈肘拼命反攻。
女拳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瞅准对方飞膝扑过来的空档,矮身躲开,一记寸劲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
“啪-咚——”
一声沉沉的闷响,泰国拳手仰面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几口血出来,却也爬不起来了。
“卧槽!这么快!齐天大圣赢了!”
底下的欢呼声能掀翻房顶。
女拳手走到泰国拳手身边,蹲下身,拍着他的脸,用泰语问他:“现在到底谁才是‘病夫’?”
泰国拳手双目赤红,骂了一句,刚要抬头,就被女拳手一巴掌抽了回去。
同时女拳手按住了泰国拳手的右手,从他手心里夺过一片刀片。
“这点小剂量,还想在中国混?滚回你的国家吧。”
她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发出了巨响。
“嘭——”“嘭——”“嘭——”“嘭——”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仓库四面的大门同时被人攻破,公安干警蜂拥而至,将仓库里的百十来号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接到附近群众举报,这里存在非法集会、聚众赌拳及容留偷渡人员的行为。”陆逢川枪指着人群最后边,“所有人,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混在人群中企图蒙混过关的泰国人第一时间被揪了出来。
公安早有准备,开了两辆大巴来押送参与赌拳的疑犯,绿毛被人推搡着上了一辆大巴,他刚要回头找骁哥,就听大巴上负责押送他们的武警对外面吆喝:“大巴满了,剩下的坐警车吧。”
绿毛向外一看,车外就剩下骁哥和那个齐天大圣还蹲在那儿了。
绿毛叹了口气:“唉,骁哥也真是点儿背,还能让警察单独押送。”
大巴车走远,蹲在地上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站在他们身后的陆逢川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们半晌,最后才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俩就别互相相面了,上车吧!”
那两人一同坐进警车后排,陆逢川做司机。
车子开出去二里地了,后排的两个人还是没人说话。
陆逢川从后视镜看了半天,先绷不住了:“怎么,你俩不熟啊?”
姜蕊冷笑了一声:“熟,怎么不熟?骁哥嘛!认识。”
“啧,”陆闻渊拧起眉毛看着她:“齐天大圣?”
姜蕊扭过头去不理他,陆闻渊拍了一下前边的座椅:“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危险,为什么让姜蕊去,你怎么不去?”
陆逢川喊冤:“天地良心,还不是因为小姜想见你才来的,而且我们都相信小姜的实力,相信她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倒是你,你一走这么多年,见着人不哄哄,还在那阴阳怪气的,真让人心寒啊!我要是小姜啊,早早找个人嫁了算了,还等你个毛线。”
“我——”陆闻渊一噎,说不出话来。
陆逢川是知道踩他哪里他最疼的。
一旁的姜蕊幽幽开口:“陆逢川大队长,你怎么还骂人啊?”
“啊?”陆逢川不明所以,“没有吧?我刚才骂人了吗?”
姜蕊道:“我有大好的事业,大好的前途,让我早早找个人嫁了算了,还不是骂我?”
“……”
陆逢川从后视镜与陆闻渊对视了一眼,挑了下眉毛,那眼神明晃晃的在看笑话——你惨喽!
陆逢川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诶,那边有个小卖部,我饿了,下去买点吃的哈。”
话音还没落,就一溜烟下车跑没影儿了。
姜蕊转头看向窗外:“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小卖——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箍进了怀里。
陆闻渊胳膊收得极紧,下巴轻轻抵在姜蕊发顶,像是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姜蕊听见陆闻渊闷闷的声音:“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你不知道,我看到迈进擂台的人是你的时候,心都跟着跳出来了。”
姜蕊闷在陆闻渊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 128 章 我,想亲你
陆闻渊埋在姜蕊的肩头, 哽着声tຊ音骂了声:“傻。”
他突然抬起头,双手在姜蕊的胳膊上摸索了一阵:“刚才干嘛上擂台去招惹那个泰国人,万一伤了怎么办?”
“我没事。”姜蕊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给他看, “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毕业前二,我已经打遍工大无敌手了。那个泰国人那点路数,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姜蕊越说越起劲:“我跟你说, 要不是今天有行动, 我非让那个泰国人跪在地上给咱们磕头认错不可——”
陆闻渊的手落在姜蕊的肩膀上,看着她说话时闪亮的眉眼,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姜蕊。”陆闻渊出声打断姜蕊的滔滔不绝。
姜蕊看向他的眼睛:“嗯,咋?”
“我,想亲你, 可以吗?”
虽说是个问句, 但是还不等姜蕊回答, 陆闻渊便抬起姜蕊下颌,低头就吻了上去。
陆闻渊半敛着眉眼, 一眨不眨地看着姜蕊慢慢瞪大的眼睛。在姜蕊反应过来猛然后退的同时,追了上去将人含在嘴里, 轻轻厮磨着。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连呼吸都跟着颤抖起来。
姜蕊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心脏怦怦直跳着, 就连脸颊和耳朵尖都跟着烫了起来。
陆闻渊稍稍退开一些,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笑:“现在知道害羞了?你三年前在公大门口强吻我的气势哪里去了?”
姜蕊一听就急了:“谁——”
“嘘——!”陆闻渊伸出食指按在姜蕊唇上,然后低下头,隔着手指又对着她啄了两下,“是我, 从跟你说再见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你,很想你。”
母胎单身两辈子的姜蕊,头一次谈恋爱,哪里经得起这样。她心头一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只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在陆闻渊再次亲上来的时候,姜蕊突然开口,“难闻死了。”
陆闻渊身子一僵,稍稍后退了些:“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戒,我保证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闻不到一点烟味儿。”
在国外那些最难熬的日子,只有尼古丁能让他短暂地放松一下。
姜蕊:“……”
其实也没那么急。
驾驶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出去买东西的陆逢川两手空空地上了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但是,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安建稳自杀,姜山妹逃跑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
姜蕊急道:“安建稳不是在拘留室吗?怎么会自杀?还有姜山妹,她怎么能自己逃跑呢?”
“安建稳用自己的鞋带儿将自己缢吊在拘留所的铁栏杆上;同一时间,姜山妹突然情绪失控,做出了自残行为,被紧急送往了人民医院救治。当晚,姜山妹就从医院翻窗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姜蕊震惊之余,也对自己之前对姜山妹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我之前建议给姜山妹做司法精神疾病鉴定,有结果了吗?”
“有了。”
局长办公室里,赵局从一沓文件中抽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先给了陆逢川,才道:“被鉴定人智力水平较高,逻辑分析、记忆能力优于常人。但其毫无社交共情能力,思维模式也高度刻板,且善于模仿和伪装。”
“然后呢?”姜蕊一脸疑惑地接过鉴定书,看到结论处的“ASPD”几个字时,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ASPD,全称是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姜山妹是反社会型人格?
赵局道:“听司法鉴定中心的人说,姜山妹是典型的阿斯伯格和ASPD混合型人格,这跟她小时候的遭遇脱不了关系。”
一旁的贺处接着道:“但现在不是讨论姜山妹过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抓住达蒙·沃斯,还有隐藏在我们华北山区深处的那个大毒枭。”
贺处越过几人,看向坐在角落的陆闻渊:“闻渊,你跟大家通报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陆闻渊的眼神一直落在姜蕊身上,听到贺处点名自己,这才回过神来。
“达蒙·沃斯,外号美洲豹,这次来华北有两个目的,一是寻仇,二来他想直接垄断华北地区的毒品生意。”
陆闻渊道:“五年前,他的亲兄弟埃尔·沃斯在缅甸洽谈毒品生意时,被人黑吃黑,抛尸在湄公河里,尸骨无存。凶手有两股实力,其一就是HMD集团的胡明达。达蒙·沃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派人渗透进东南亚金三角地带,收买人心,并一点点瓦解他们的毒品生意。莫飞就是他收买的最得力的助手,胡明达被我们抓住后,莫飞便失去了利用价值,达蒙杀了他,扔进了湄公河。这才给了我渗透进他身边的机会。”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虽然陆闻渊只是一句话略过了他到这个美洲豹身边并取得他信任的过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过程肯定很艰难。
“凶手其二,就是当年云滇边境势力最大的毒贩团伙,头目叫顾绍荣,道上都喊他老顾。胡明达落网之后,顾绍荣遭到这只 “美洲豹” 的全力打压,在东南亚的毒品生意一败涂地,连自身性命都难保,只能偷偷潜回国内,躲在云滇边境一带活动。两年前,达蒙数次派人入境追杀他。顾绍荣为了活命,干脆策划了一场假死,借着这个幌子逃到华北地区隐姓埋名,从此不敢公开露面。不过他并没有彻底放弃毒品买卖,暗地里把所有生意交给自己的心腹徐大海代为打理。据我推测,徐大海接触安建稳的目的并不在跟他做毒品生意,而是为了姜山妹和她手里的毒品配方。”
“姓顾?”姜蕊突然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陆闻渊眼皮一跳:“你是说……?”
姜蕊点点头:“我记得姜山妹的母亲好像姓顾。”
赵局赶紧从桌上的一沓纸中,找出了姜山妹的资料:“姜蕊,曾用名姜山妹。父亲姜长贵,母亲顾绍春,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果然!
不等别人提醒,赵局就亲自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出去:“你跟贵州那边联系一下,查一查姜山妹的母亲顾绍春娘家的家庭成员里,有没有叫顾绍荣的。”
那边的办事效率还算很快,十几分钟以后,就把电话拨了回来,赵局开了免提:“姜山妹的母亲顾绍春娘家已经没人了,户口本上的人已经全部销户了。不过顾绍春的确有个哥哥,小时候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由于时间久远,顾家失踪的那个哥哥的名字无从确认。”
“顾绍荣,顾绍春。”姜蕊将两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像,我相信这应该不是巧合。姜山妹能从医院逃走,十有八九跟这个顾绍荣有关系。”
“我赞同姜蕊说的。”陆闻渊反手用指节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姜山妹能逃跑成功,医院里一定有协助她的人。”
陆闻渊看向一旁的陆逢川:“这点,如果你们好好查,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将人揪出来。”
姜蕊紧接着道:“还有,如果姜山妹的逃跑是顾绍荣安排的话,那在外边接应她的人一定是徐大海的人。”
顾绍荣知道达蒙在这里,肯定不会轻易露面,唯有找自己最信任的徐大海出面帮他。
“那这么看来,徐大海接触安建稳,除了为了毒品配方之外,还有可能是为了确认姜山妹的身份。”
“对,姜蕊推断的完全正确。顾绍荣想将唯一的亲人姜山妹认回来,而达蒙则是想找到顾绍荣为自己大哥报仇。”陆闻渊站了起来,“达蒙绑架了徐大海的的父母和老婆孩子,用他全家的性命相要挟,让徐大海领着他去山里找顾绍荣。他们已经约定好后天就出发,到时候我也会随行。如果姜山妹是被徐大海接走的话,到时候肯定也会出现在队伍里。”
派出所拘留室里。
绿毛一脸焦急的向外张望。
赌场管事儿的和绿毛关在一间房子,看他浑身长了刺儿似的,一会儿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又去那儿看看,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诶,鹦鹉兄弟,你看什么呢?我靠你们一个个厉害的不得了,你不是想越狱吧!”
绿毛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推了他一把:“去去去,谁是鹦鹉?老子大名威武!”
“好好好,威武兄弟!”管事儿的只听自家老大说这几位都是徐老板的客人,让招待好,没想到他把人招待到派出所了,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没话找话道:“你这一会儿都坐不住,转来转去,看嘛呢?放心,等天亮了,我老大就会来接咱们了。”
“我倒不担心那个。”绿毛真是有点着急了,他知道就算拳场上边的人不来接,老板肯定也会派人来接tຊ他们,“我是担心我骁哥!怎么我骁哥还没来,你说他不会被雷子们打了吧?可怜了骁哥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别被雷子糟践了,好多姑娘都念着呢。”
“诶呦可不敢这么说。”管事儿的觉得自己作为中国人,应该为我们国内的公安干警正名,“我们公安跟你们那什么金三角还有别的国家的警察可不一样,公安同志们是有纪律的,肯定不会出手打人的。”
绿毛狐疑地看向管事儿:“真的?”
管事儿忙不迭点头:“比我头上这颗脑袋还真。”
两人刚说完,外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绿毛就看到自家的骁哥被两个警察押送了进来。说来也奇怪,别人被押送的时候,都畏畏缩缩的,但他们家骁哥走在两个公安前面,那是气场全开,跟带着俩跟班儿似的。
拘留室的门被打开,骁哥被推了进来。
大铁门一关,绿毛第一时间跑了过去,将骁哥上上下下摸了个遍:“骁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有打你吧?”
拘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屋里十几号人都用异样的眼光齐刷刷看向绿毛。
绿毛突然定在原地:“你们都看我干嘛?”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向骁哥时,发现后者眉头拧得死紧,还悄悄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和他的距离,甚至还在浑身上下掸了掸。
绿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骁,骁哥?”
骁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后退了一步,说:“鹦鹉啊……”
“……”绿毛都快哭了,还不忘提醒骁哥,“哥,我叫威武。”
“哦,威武啊。”骁哥语重心长,“你以后离我远点,你骁哥喜欢女的。”
“……”
绿毛刚要掉眼泪,才反应过来骁哥说了什么,当下就一蹦三尺远,吓得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一溜烟儿的全都跑到骁哥身后:“我们也喜欢女的,你死心吧。”
“哎呦卧槽!你们,你们想哪儿去了!我也不喜欢男的啊。”绿毛简直哭笑不得,“再说你们一个个糙老爷们,我还看不上呢。”
这时,拳场管事儿的藏在人群之后,学着绿毛的语气道:“‘可怜了骁哥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还说你对骁哥没想法?”
绿毛有嘴说不清,引来拘留室十几口人的嘲笑。
陆闻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混混打打闹闹,还好这样一打岔,绿毛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免得他费神编瞎话糊弄这群人了。
第二天上午,做完讯问笔录,确定了骁哥和黄毛都是第一次来拳场观赛的,并没有参与赌拳,而且他们身上也没有搜出赌资,让他们联系了家人交了罚款,又写了悔罪书,这才顶着烈日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一上车,前面驾驶室的司机就告诉他们:“骁哥,老板说现在就出发,不等明天了。”
骁哥拿烟的手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嗯,走吧。”
倒是旁边的绿毛一惊一乍的:“啊,现在就走?完事儿之后我们还回来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骁哥一眼,见他只拿着那支烟在手里把玩儿,并没有要点的意思,以为他没有打火机,便将中控台的递了过去。同时对绿毛说:“老板说,后路都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去唐市乘船离开。”
司机举了一会儿,见骁哥还没有接打火机,再看过去,发现骁哥已经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司机收回手,看向另一侧一脸纠结的绿毛,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拘留室环境不好吗?骁哥好像没休息好。”
绿毛瞬间想到昨天晚上的乌龙和一群大老爷们的调侃,瞬间恶寒到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来的回忆,随口敷衍道:“环境太差了,很吵。”
司机点点头,将车子开了出去。
陆闻渊一直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耳朵里最新型的军用微型通讯耳机里却十分热闹。
陆逢川问:“是这里吗?”
紧接着是姜蕊斩钉截铁的声音:“是。这不写着呢吗?野驴子沟加油站,徐雷说他每次都是在这里接徐大海的,那他们去就肯定会经过这里。”
“行,那我去跟加油站沟通,让他们先清场。你在这等武警,我们一定要找到最佳伏击地点,争取一举将这个跑来咱们亚洲的‘美洲豹’给拿下。”
陆闻渊睁开眼睛向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绿毛流着哈喇子歪在另一边车门上,他嫌弃地又往边上挪了一下,问前面的司机:“兄弟,我们现在到哪了?老板呢?”
“骁哥醒啦!您俩这一觉睡的,我都开出来仨小时了。”司机从后视镜看到绿毛的睡姿,也嫌弃地撇了撇嘴,才接着回答道:“我们现在刚进河屯市,老板先一步出发,让我们到一个叫野驴子沟加油站的地方,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们汇合。徐大海说那里是进山前最后一个加油站,老板说顺便在那休整一下。”
陆闻渊心里“咯噔”一下,达蒙先一步出发,不知道是不是快到野驴子沟了。
根据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武警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才到,希望达蒙能慢一点。
陆闻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发出了声响。都说哈欠会传染,果然,前面的司机也跟着他打了个哈欠。
陆闻渊拍了拍前边的座椅:“诶,兄弟,咱俩换换,你休息会儿,我来开。”
司机放慢了车速:“这怎么行?怎么能让骁哥你开车,我自己休息呢?”
陆闻渊一巴掌呼在司机头上:“让你停你就停,看你累的都打哈欠了,你想出车祸害死我啊?”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司机连声道歉,把车停在了路边。陆闻渊下车,和司机交换了位置。
陆闻渊调整了下座椅,自然地问司机:“那个什么野驴子沟加油站你认识吗?怎么走?”
坐在驾驶室后边的司机深吸了一口气:“本来老板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的。”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了陆闻渊:“就是地图上标出来的路线。”
陆闻渊接过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条路线,路线的终点就是野驴子沟加油站。
陆闻渊估算了一下距离,开车还要三个多小时才到。
他收起地图,重新发动车子,驶上了主路,又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后视镜里的司机,问他:“老板什么时候出发的,咱们得快点,不能让老板久等了。”
司机看了眼BP机上的时间,想了一下才道:“嗯……老板比我们早出发三个多小时,算算时间,现在他已经到野驴子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 129 章 他一向信任
“轰——”
陆闻渊踩下油门, 红色夏利一颤一颤的往前冲了出去。
“啧,”陆闻渊低头看了下光秃秃的钥匙孔,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车哪里找的?性能差远了。”
陆闻渊松了点油门, 稍踩了下离合,夏利才平稳地驶出去,就听身后的司机说:“就路边随便开了一辆。”
“偷的啊?”陆闻渊“哼”了一声,“真出息了!”
后面的司机讪讪一笑:“出门的时候, 不小心把咱那车开沟里去了, 这不是着急接您吗?就赶紧找了一辆。”
后视镜里,陆闻渊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司机低下头去,左看看右看看。
呜——骁哥的眼神好可怕。
陆闻渊看着眼后视镜里的低头多躲避他视线的司机,十分自然地按了下耳朵, 突然道:“对了。”
司机立马看过来, 就听开车的骁哥道:“你不是说老板他们马上就要到野驴子沟了吗?那我开快点, 你俩系上安全带吧,免得一会儿我也开沟里去。”
司机尴尬地一笑:“呵呵, 骁哥,您这开车技术谁不晓得?您哪能开沟里去, 那不开玩笑吗!”
司机话音还没落, 红色夏利就突然加速冲了出去,司机和绿毛都被惯性贴在了后座座椅上, 绿毛都被吓醒了!那该死的推背感,就跟坐火箭似的。
后座的两个人白着脸,慌忙系上了安全带——骁哥这车开的跟火箭似的,万一真开沟里去呢?
姜蕊刚刚挂掉同武警队的通话,就听到陆闻渊的频道突然转了进来, 她将陆闻渊和别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头“美洲豹”马上就要到了!
姜蕊转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重新联系上贺处,说明情况。
野驴沟子加油站,顾名思义,就在进野驴沟子山的必经之路的路边,两间平房,一间员工宿舍,一间办公室加休息室,前面是石棉瓦搭的棚子。
两台加油机在棚子底下,一台汽油一台柴油,上面贴着褪色的石化标。
这地方人少车少,活儿也少,只有一个加油员值班。
姜蕊赶回来的时候,陆逢川正在跟加油员说着什么。陆逢川当然也听见频道里陆闻渊的情报,只对加油员说:“一会儿你就在宿舍呆着,不管发tຊ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他话刚说完,外边就响起了喇叭声,同时,有个男人吆喝道:“人呐?出来加油了。”
“哎,等一下。”姜蕊已经拿起墙上脏兮兮的加油站工作服穿上了,还在头发上抓了一把,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无声对陆逢川说了句:“我先出去。”
人就已经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来了来了。”
姜蕊趿拉着布鞋,腋下夹着本,懒洋洋地走了过去,走到加油机跟前还打了个哈欠。
“加多少?”
站在加油机旁边的花臂男人笑了一声,出口就是一口流利的京腔:“加满呗,进了山就没的加了。”
“哦。”姜蕊提着加油枪,打开车子的油箱盖,就开始加油。
幸好这几年开车多,加油也多,她看多了加油员的操作自然也就记住步骤了。
不过跟前这个花臂男一口京腔,肯定不是跟着达蒙从外国来的,难道是徐大海的人?可看他放松从容的样子,不像被人威胁的。那是八成达蒙的人。
姜蕊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后面的几辆车,全都贴着太阳膜,看不清里边。
不知道达蒙和徐大海在不在这几辆车里。
“咔哒”一声,油枪墙头弹了起来,油箱加满了。
姜蕊扫了一眼加油机道,在本子上一边记一边道:“32升,64块钱。”
“好,先记着。”花臂拍了拍旁边车的引擎盖,挥了挥手,那车就开到前边墙边停着去了,紧接着后边那辆车也停了过来。
“妹子,这几辆车都加满。”
花臂说着,嘴里就叼上了一根烟,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
姜蕊赶紧出声制止:“诶!大哥!咱们是加油站,你知道不?你抽这一口烟,搞不好咱们都要跟着你上天了。”
花臂顿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烟,不耐烦地问她:“你能不能说人话,什么意思?”
“……”
姜蕊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子,耐心地解释:“大哥,咱们这加油站,沾一点火就会爆炸,到时候别说咱们俩,方圆几里地都没有活口,这烟你离了加油站再吸吧。”
花臂还不服气,觉得姜蕊危言耸听:“你吓唬谁呢,我就要吸烟,你能怎么着我?”
也不知道是花臂点背还是怎么着,打火机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着。
就在花臂恼羞成怒之前,旁边正在加油的车,后车窗开了一条缝,里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Ben!”
花臂听到声音,脸色一变,乖乖将打火机和烟都收了起来。
前后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四辆车都加满了,姜蕊跟花臂结算:“一共二百一十二升,四百二十四块钱。”
花臂从包里抽出来五张大钞递给姜蕊:“不用找了。”
姜蕊假装美滋滋地把钱装进口袋里,就听花臂问她:“诶,妹子,这加油站就你一个人啊?”
姜蕊立马警惕地看向花臂,双手抱胸,装出一副戒备的样子:“我,我长白班,还有一个男同事夜班,现在在屋里睡觉,你想干什么?”
花臂嗤笑了一声:“就你这身脏兮兮的,我想干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啊。那什么,你们这有没有什么阴凉的地方让我们歇歇,我们要等人,大概两三个小时吧,人到了我们就走。”
“嗐!”姜蕊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热情地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室,道:“那儿,那边的房间是领导过来办公的地方,平时也当做休息室,现在没人,你们可以进去休息,里边儿宽敞又凉快儿。”
花臂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好嘞!”姜蕊转身往回走,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跟花臂说:“那个大哥,咱们在站里不能抽烟啊,进屋抽也不行,真的很危险。”
“嘶——你这加油员还挺负责任。”花臂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了,赶紧走。”
“诶,好嘞!”姜蕊回到员工宿舍,若无其事地关上门,故意留了一条门缝出来观察外边。
加油站员工看到了陆逢川腰间的配枪,正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饶是陆逢川拿出自己的警官证,那人还是不信他们是公安。
陆逢川没空再解释,只叮嘱他不要出声,便来到门口和姜蕊一同向外看去。
门外不远处,花臂直接走到最后一辆车旁边,在车顶上拍了两下,就有六个打手一样的男人一齐从车上下来,直奔着宿舍这边儿来。
姜蕊赶紧推了陆逢川一把:“我跟他们说有个男加油员在睡觉。你去,拉着那个加油员躺床上,把他藏好。”
陆逢川立马会意,三两步走到那个加油员旁边,一把提溜起他将人按在就近的床上,叮嘱他:“别紧张,装睡觉就行。”
然后他自己藏到了床底下。
“哐啷”一声,宿舍门被推开,姜蕊猛然抬头看向门口,慢半拍地将手里的钱抱进怀里,看着门口那几个人的眼神好像在看强盗。
“你们干什么?你们那个花臂大哥说的,不用找的,难不成你们还想抢回去不成?”
“哼!”门口的几个打手环顾了一下屋内的情形,两张单人床,里边那张床上还躺着一个穿着加油站工作服的男人,听见声音猝然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一看就是个怂货。两张床的床底下都堆满了杂物,十分杂乱。
“没事,我们随便看看。”
说完,几个人推了出去,还不忘帮他们关上宿舍门。
不会儿,姜蕊又听见隔壁房间发出了同样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在外边喊了一声:“Ben哥,没什么问题。”
姜蕊悄悄打开一条门缝,陆逢川也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两人一同向外看去。
就见其他几辆车的车门先后打开,从里边下来好多人,尤其是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虽然拄着拐杖,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这人就是那头“美洲豹”,达蒙·沃斯了。
耳机里传来贺处焦急的声音:“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大部队已经到了野驴子沟外围,正在进行布控。”
“是。”姜蕊按着耳机回了一句。
通往野驴子沟的国道上,一辆红色夏利正以恐怖的速度一路疾驰。渺小的出租车,瞬间化身成光速的火箭,飞一样疾驰而过。
本来是三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让陆闻渊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夏利开到野驴子沟外围的时候,猛然停了下来。不等前边的骁哥说什么,坐在后座上的绿毛两人猛地打开车门滚了下来,跑到一边抱着一棵大树开始狂吐不止。
在他们差点把胃吐出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一暗,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正在对他们笑。紧接着,两人手腕上一凉,瞬间就多了一副银色的手镯。
就听面前的公安亲切地说出了五个字:“你们被捕了。”
“啥?”绿毛有些懵,他不是刚从派出所出来吗?干嘛又被逮回去啊?
绿毛下意识地寻找骁哥,就见骁哥坐在夏利的驾驶室里,正跟车外的公安说着什么。
“……我先回到目标身边……”
骁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绿毛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他一向信任的骁哥,好像叛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 130 章 地道?
野驴子沟加油站。
隔壁很安静, 不像有那么多人的样子。
姜蕊不放心,看见旁边桌子上放着两包方便面和一个搪瓷缸子,心里便有了计较。
“我过去看看, 你自己藏好,别暴露了。”
姜蕊一个眼神,陆逢川立马会意——躺在床上那个加油员,自打他们进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实在太可疑了, 得看紧点。
陆逢川点了下头:“放心,你去吧, 小心点。”
姜蕊先戴上还罩,将方便面拆开放进搪瓷缸子里,在上面撒上调料, 这才打开门, 拿着搪瓷杯子大摇大摆的来到隔壁休息室。
夏天天气热, 太阳大,休息室的门框, 都在里边糊上了一层白纸,全当遮阳了。
所以, 从外边根本看不见休息室里边的情况。
姜蕊哼着歌推开休息室的门, 刚迈进一条腿,没看清屋里的人, 就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太阳穴上一凉,姜蕊瞬间大惊——这帮人竟然拿枪抵着她!
那一瞬间,姜蕊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但是转念一想,应该不可能, 如果真的暴露了,这些人第一时间就开枪了,更不会让她进到这个休息室里。
姜蕊忍着手的冲动,任由搪瓷缸 “哐当” 掉地上,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下,最后嗡的一声,静了下来。
“大大大大哥,”姜蕊就像一个普通的加油员一样,都快吓哭了,“我就是进来接个热水泡个方便面啊,你们不想让人打扰,跟我说我离开就是了,怎么打人啊?”
房间里静了几tຊ秒,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放开她吧。”
按在身上的力道突然消失,姜蕊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边正好是那块方便面。她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面吹了吹,又去找搪瓷缸子,趁机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在这呢。”花臂将搪瓷缸子踢到姜蕊身边,“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见到日落。”
姜蕊赶紧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吸了下鼻子,忙不迭应道:“我这就走。”
姜蕊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休息室,回到了宿舍。
“小姜,你怎么样?”耳机里贺处的声音透着镇定,让人心情瞬间就安静下来。
陆逢川也同样担忧的看着她:“怎么样,你没事吧?”
刚才隔壁的动静他都听见了,吓得他差点冲出去。他犹记得陆闻渊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姜蕊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薅你十根。”
他相信,陆闻渊会说到做到的。
“我没事。”姜蕊按了下耳机,回答了贺处,也是回答陆逢川,“他们很谨慎,几乎不让人靠近。但是我看清了,里边一共十八个人,姜山妹、徐大海、达蒙·沃斯都在。其他全是打手,而且个个手里都有枪,十分危险。”
“好。”电话那头的贺处道,“油枪和武警大队的人一起过去了,你们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暴露,必要时候一定以自身的安全为第一位。”
油枪是这次行动中,作为卧底的陆闻渊的代号。
“是。”
姜蕊正与耳机里通着话,眼见着加油站还驶进来一辆红色的夏利。
姜蕊第一时间就从前挡风处看清了驾驶室里的人正是陆闻渊。
“贺处,油枪已经到位。”
夏利停在加油机旁边,姜蕊打开车门迎了上去:“同志,加油吗?”
“对,加满。”陆闻渊下车,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排车,微微眯了下眼睛。
姜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皮子一跳,中间那辆车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骁哥!”
不等姜蕊确认什么,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花臂从里边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陆闻渊身边。
“你来的够快的啊,老板说要等个把小时呢。”他往车里看了一眼,“赖子和鹦鹉呢?”
赖子就是这次去接陆闻渊的司机。
陆闻渊面无表情地看了花臂一眼,后者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
陆闻渊这才指了指夏利,“你没看车都换了吗?赖子把车开坑里去了,正好让交警给碰见了!我就让他俩留下来应付交警,我自己弄了辆车先过来了。”
“我就说赖子那人不靠谱。”花臂不疑有他,“徐大海给了我们线路图,老板让我们先去探探路。”
他又指了指最边上那辆越野:“你这辆车别要了,开那个。”
陆闻渊呼出一还气,道:“好。我先进去跟老板说一声。”
花臂眼疾手快地拦住陆闻渊:“别去了,老板年纪大了,想多休息一会儿。再说,就是他吩咐咱俩的。”
花臂不由分说地揽着陆闻渊的肩膀就往停车的地方去:“那边的云快上来了,应该是要下雨了,咱们快走吧。”
姜蕊赶紧在后边吆喝:“诶,老板,你这油加满了,没付钱呢!”
陆闻渊将花臂揽在自己肩头的黑手拨拉下去,转头要回来付钱,被花臂拦住了。
花臂回头对姜蕊吆喝了一声:“我们里边那么多人呢,你担心不给钱啊,一会儿人出来就给你了。”
陆闻渊被花臂推着上了停在最边上的越野车,陆闻渊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你开。”
“好,我开。”花臂转身走向驾驶室,陆闻渊走到副驾驶。
“砰-”一声,车门关闭,越野车驶出了加油站,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西边的乌云飘到了头顶,太阳完全被挡在乌云后面,天一下子暗下来,大雨要来了。
加油站门还缓缓驶进来一辆绿色卡车,正好停在夏利车后面。
车厢盖着篷布,看不见车厢里是啥。
司机探出头:“前边车加完了吗?赶紧开走啊,别耽误事儿。”
“哦,好。我去叫他们。”
姜蕊应了一声,转身往休息室走。
“老板,你们的人出来一个,把车开走啊,别人要加油了。”
姜蕊在休息室门还吆喝了一嗓子,里边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姜蕊看了卡车司机一眼,后者对旁边说了句什么,车厢后帘移动,十几名武警无声无息地跳了下来,悄声埋伏在休息室大门的两侧。
同一时间,隔壁宿舍传来“咣当”一声,姜蕊听出来那是自己之前拿的那个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陆逢川那边出事了。
姜蕊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一秒,就一脚踹开休息室大门,闪到一边,武警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没人!休息室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陆逢川押着那个加油员从休息室走了出来:“这个加油站是顾绍荣的据点,宿舍里有地道通往别处。”
地道?
姜蕊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越野车,眼皮子跳的越来越严重。
她回忆着陆闻渊那时的眼神,慢慢走近中间那辆车,然后趴在地上,往车底一看。
车的底盘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正一闪一闪的——竟然是炸弹。
此时,陆逢川将现场的情况报告给了贺处:“嫌疑人突然消失,不排除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布控的可能。”
“贺处,陆队长,”频道里,姜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在嫌疑人的车辆底盘上发现了炸弹。”
这里是加油站,不知道地下油罐里有多少存油,地面上一旦爆炸,必然会破坏输油管线,到时候汽油泄漏挥发,整个加油站将面临爆燃风险。
姜蕊只说了一句话,贺处那边立即转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回来对姜蕊说:“好,你们和武警一起,马上撤出到安全距离以外,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排爆专家要半小时后才到……”
武警接到命令,迅速上车准备撤出加油站。
陆逢川押着加油员上车的时候,回头却发现姜蕊不见了。
“姜蕊,姜蕊!你干嘛去了,贺处让你撤!”
耳机里,沙沙两声电流划过,紧接着是姜蕊的声音:“陆队长,你先跟武警撤出去,我找到休息室的地道了,现在去追上他们。”
“胡闹!”陆逢川一听就恼了,“陆闻渊不会同意你去冒险的。”
武警的卡车平稳地驶出加油站,对讲耳机里呼呼的风声通过电流一阵一阵灌进来,混着姜蕊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车上的炸药就是冲着我们来的,陆闻渊早就暴露了。既然我找到了底单,现在不追过去,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他。更重要的是,我要亲手抓住这些毒贩,让他们知道,在我们中国的地盘上,贩毒就得死。”
“你真是——”
陆逢川话没说完,就见远处的加油站突然红光一闪,“轰隆——”一声,现实和耳机里的声音重合。
几乎就在同时,耳机里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劈啪杂音,声音扭曲炸裂,分不清任何动静。
“姜蕊!姜蕊!”
“油枪!油枪!”
两个频道都没人应。
贺处那边也联系不上,陆逢川看着远处加油站的大火,几乎陷入了绝望。
“卡啦——”一声,头顶突然出现一条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不一会儿,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
加油站的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滚滚黑烟。
大雨中的等待是漫长的,足足几十秒过后,耳机里又响起了呼呼的风声,有那熟悉的喘息和走路的声音。
紧接着,姜蕊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进了陆逢川耳机里:“我没事。”
频道里的陆逢川和贺处同时松了一还气,就听姜蕊又开还了:“油枪在吗?陆闻渊,说你呢,没死就吱个声儿?咳嗽一声也行。”
频道里的人全都揪着一颗心,没人敢吱声,生怕错过对面的回答。
等了良久,那边也没动静。
姜蕊又说道:“你再不吱声儿,我就默认你死了,等抓到那些毒贩之后,也算给你报仇了,到时候我就找个大帅哥,天天带他给你上坟去。”
贺处:“……”
陆逢川:“……”
突然,耳机里传来“呲啦”两声电流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了过来:“小姜同志,听到你要带着帅哥去给陆闻渊上坟,他诈尸了。”
姜蕊瞬间放下心来,陆闻渊能开玩笑,说明目前他没有遇到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第 131 章 你的大哥就
“已收到定位信号。”贺处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过来, “但是陆闻渊,你怎么一下子跑到山那边去了?时速二百你也飞不了那么远啊?你又违纪是不是?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我可没违纪啊!tຊ”陆闻渊赶紧喊冤,“我走的捷径。”
“哎呀, 贺处,”陆闻渊突然放小了音量,低声对贺处请求道:“姜蕊在频道里能听见,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先别说处分的事儿。”
姜蕊:“……”
其他警员:“……”
“……”贺处顿了一下, “你先有点正行,继续说正事儿。”
“哦, 好的,贺处。”
陆闻渊轻咳了两声,话音一转, 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起来:“咱们的人都撤出加油站了吗?”
“撤出来了, 姜蕊及时发现了车底的炸弹, 武警和我们的干警都及时撤了出来。”贺处道:“但是姜蕊进了地道,没及时跟着一起出来。”
“什么?您怎么能让她自己进地道?”
事关姜蕊的安危, 陆闻渊实在没控制住情绪,说话都有些急了。
“我不是在这儿吗!”姜蕊赶紧开口打圆场, “我现在一点事儿也没有, 震得。是我在爆炸前找到了达蒙和徐大海他们逃跑的地道,没有跟组织报备就私自行动的, 是我的错,回去我写检讨。”
频道里陆闻渊一顿,别扭地道:“没事,我也要写检讨,你那份我帮你写了。”
贺处:“……”
陆逢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说, 你俩没完了是吧?”
频道里“呲啦呲啦”的电波声一闪,贺处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好了,检讨你俩谁都逃不掉。现在,闻渊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阿Ben,就是那个花臂,是达蒙新招过来的打手,跟着达蒙还不到两个月。他将我接出来没多久就对我动手,现在已经被我控制了,我将他拷在了汽车方向盘上,车就停在离加油站往北行十公里的路边,咱们的人过去就能看见。我还在他身上搜到了这座山底下的部分地道分布图,一并留在了车上,让武警跟着地道图追过来就行,我先去前边找达蒙汇合,看着他,有消息我会发信号的。”
“你还要去找达蒙?”姜蕊实在担心他,“这个花臂跟你动手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身份吗?”
“应该没有,这个阿Ben是被徐大海收买的。徐大海不光只收买了阿Ben,还收买了达蒙身边的所有人,除了我。但他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陆闻渊沉稳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野驴子沟加油站就是顾绍荣安排在外围的‘瞭望哨’,什么人什么时间进入野驴子沟,他都一清二楚。而他们之所以在汽车上放炸弹,就是因为从你们进到野驴子沟加油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了。”
说到这里,陆闻渊特地交代了姜蕊一声:“姜蕊,顾绍荣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在与我或者大部队汇合之前,你做一切行动之前都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冲动,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姜蕊有些哭笑不得:“好,我知道了。我这几年成熟了很多,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你放心好了。”
接下来频道里没人说话,只有两处不同频率的风声,还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交错的脚步声。
大概十几分钟后,贺处那边突然传来消息:“逢川已经先一步带人找到那辆车和嫌疑人阿Ben了。我们的同志和武警也都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进入地道了,你们都小心点,发现什么情况,等大部队到位后再行动。”
“呲啦呲啦”的电波声越来越严重,贺处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但也大致让人听明白了。
“是。”频道里,一男一女的声音同时传过来,贺处这才放心一些。
可是没过多久,频道里就只剩下电波声,震得人脑仁儿疼。
“姜蕊,闻渊,你们还听得到吗?”
频道里除了“呲啦呲啦”的声音,什么也没有,姜蕊和陆闻渊彻底失去了联系。
贺处又赶紧联系陆逢川,那边的电流声也很大,但勉强能听到声音:“贺处,越深入地道,电波干扰越严重,一会儿我们这边的通信可能也会中断……”
频道里“呲呲啦啦”的,再也听不到声音。
所有人员与指挥部失去联系,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贺处赶紧将相关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并申请调用了军方的便携中继台。设备会在两个小时后到达野驴子沟。
与地面彻底失去联系的姜蕊,被耳机里的声音震得心烦,索性取下耳机随手装进口袋里。
地道里很黑,并没有照明设备,幸好随身携带着警用迷你手电,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这里的地道四通八达,姜蕊遇到了很多岔路口,她循着地上的脚印才追踪到现在的位置。
看到前面光影闪动,姜蕊迅速关掉自己的迷你手电,沿着墙壁一侧,慢慢向前靠近,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沃斯先生,在你们外国没有见过这么伟大的工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里透着得意。
紧接着,一个跟加油站休息室里一样苍老的声音说道:“嗬嗬,徐先生,你不要小看了我们外国人,地道在哪个国家都有,并不是中国特产。只是我们的地方没有你们的大,地道自然也没有你们的这么……五花八门。”
这人真的是达蒙?中国话竟然说得这么溜。
徐先生?那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就是徐大海了。
姜蕊屏息探头看过去,达蒙和徐大海一行人分立爱两侧,似乎比刚才的人还多一些,粗略一数,现在起码有三十来个人。多出来的这些人,肯定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原本就藏在地道里的。
“嘶——”徐大海站在原地,将手电强光直接打在达蒙的脸上,“你个老外,我大哥说上次见你还是个洋鬼子不会说中文呢;现在成假洋鬼子,中文说得这么溜了?”
“你这样拿着手电筒直接照在人脸上很没有礼貌。”达蒙用手挡着手电的强光,很不高兴,“我很喜欢中国文化,我身边的保镖很多都是中国人,而且我必须学中文,因为我要找到老顾,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他。”
“嘁!”徐大海的手电在达蒙身边的几个人身上照了照,“你找的保镖?就他们吗?现在全是我的人了。哦,除了那个骁哥,他伤了我侄子,我要人先卸了他的两条胳膊,让他好好吃点苦头,到时候我把他的胳膊送给你当礼物好了。”
他又看回达蒙:“至于你,听我大哥说,你追杀他很多年,呵,等一会儿见着他了,你不要吓得尿裤子才好。”
可能是到了自己的地盘,身边又都是他的人,徐大海一点也不收敛,对达蒙丝毫不客气:“走吧,不是想见我大哥吗?现在就带你去。”
姜蕊藏身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徐大海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根本没把达蒙放在眼里。
可是达蒙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打手也没有动。
徐大海往前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才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达蒙站在最后,几个打手举着枪站在达蒙四周,枪口对准的却是徐大海。
饶是徐大海处在手电光束的暗处,姜蕊也明显感觉到他脸色剧变,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们想干嘛?别忘了,你们是收了我的钱!”
“嗬!”达蒙在人群后边笑出了声。
“阿Ben收了你钱的时候,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达蒙开口的喉咙里好像卡着一口老痰,让人听着随时都能吐出来一样恶心,“你让他对付阿骁,那你还是太天真了,我还没见到过阿骁被谁打败过。那个阿Ben,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达蒙突然看向旁边的另一条地道,对着黑漆漆的洞口道:“出来吧,阿骁。”
只过了半秒,地道里响起利落的脚步声。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现身,站在了达蒙身前:“老板。”
“嗯。”达蒙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徐大海一行人,“对面那几个,你先解决了,让徐老板看看你的实力。”
几乎达蒙的话音刚落,骁哥突然出手,谁也没看清他是怎样动作的,站在他旁边的打手感觉自己手里一轻,枪被人夺了。紧接着,“哒哒哒——”几声,对面徐大海周围打手们瞬间痛呼出声,“啪嗒-啪嗒-”,十几把枪先后落地。
在几乎没有视野的当下,骁哥用枪,将对面打手们的手腕打了个对穿,让他们瞬间战斗力归零。
骁哥将还冒着烟的枪口对准了徐大海的脑门,徐大海瞬间冷汗直流。
“好好好好汉,有话好好说。”
达蒙又“嗬嗬”笑了两声:“徐先生,你老婆孩子都在我手上,却还敢跟我玩儿这种花样,看来他们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对吗?”
徐大海脸色涨得通红:“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我大哥带我挣了这么多钱,没有tຊ他就没有我,我真不能对不起他,只能听他的。”
“看来徐先生还挺讲义气。”达蒙惋惜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吧。”
说着,达蒙慢慢夺过骁哥手里的枪,对准了徐大海。
“别!别别别!”徐大海当场就跪下了,“达蒙·沃斯先生,你留我一条命,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让你帮我杀老顾呢?”
达蒙举枪瞄准了徐大海的一只眼睛,笑得阴险。
“哒哒-”两声,子弹擦着徐大海的头发飞了过去,徐大海立马吓瘫在地上。
“我帮!我帮!”徐大海痛哭流涕:“不要杀我!”
“哦?你不是说没有他就没有你,你不能对不起他吗?”达蒙看着徐大海的方向,“这可跟你说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我帮你,我帮你杀他,我还能帮你散货。”徐大海几乎卑微到地上,“只要你别杀我!”
“Well!”达蒙摊了摊手,“没想到你这么贪生怕死。”
他用枪指了指徐大海身后:“你的大哥就在那里,你去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 132 章 危险,撤!
“你, 你什么意思?”徐大海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里全是惊恐, “沃斯先生,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达蒙伸出手,旁边立刻有人将拐杖递进了他手里。
“咚-”,很轻的一声, 拐杖敲击在地上。达蒙半笑不笑:“徐先生, 我建议你回头看看。”
此时的徐大海已经汗流浃背,他惊恐万分地缓缓回过头, 正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徐大海一下子瘫在地上,慌忙开口解释:“大,大大大哥, 你听我解解释。”
大哥?这人就是顾绍荣?姜蕊以为顾绍荣会是个老头子, 没想到看上去比达蒙·沃斯还年轻。从模样看来, 姜山妹倒是真跟他有些像。
姜蕊藏身在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喘。
老顾和美洲豹, 中外两大毒枭都出现了,只要武警一到位, 就是最好的抓捕时机。在这之前, 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砰——!”
枪声回荡在地道里,震得地道顶上的土块都窸窸窣窣往下掉了几块。
紧接着, 徐大海缓缓倒在了地上,脑袋底下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液体。
那是血。
就在姜蕊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是接连的“砰-砰-砰-”几声枪响,先前被陆闻渊打伤的几名打手,全都被爆了头。
姜蕊屏住呼吸, 紧紧咬着后槽牙。
这些亡命徒,杀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而那边角落里,一直有个人安静地站着,漠然地看着一切,对震耳的枪声和倒在血泊中的几人毫无反应。
顾绍荣缓缓转过头看她,手电光打过去,直接照在姜山妹的脸上:“你就是我妹子家的闺女?”
姜山妹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眸子:“我原来是叫姜山妹,你妹子又是谁?”
顾绍荣看到姜山妹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是了,就是你了。你这双眼睛跟我妹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又问姜山妹:“你爹是不是叫姜长贵,你妈叫顾绍春?”
姜山妹又抬起头来:“对,你认识他们?”
“我是你大舅!”顾绍荣的开心肉眼可见,走上前想要仔细看看自己这个外甥女儿,可却被姜山妹躲开了。
顾绍荣双手落了空,却也没恼:“行,咱之前也没见过,来日方长。听说你还是个化学天才,真是随了你大舅我了,有前途,哈哈哈天助我也——”
达蒙在另一边看了半场戏,突然笑呵呵地开口:“老顾,恭喜你呀,找到亲人了。”
顾绍荣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对面:“哎呀!沃斯先生,让你久等了,请吧,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园子和工厂。”
“请吧。”
两方人马一左一右分成两个阵营,沿着地道向深处走去。
姜蕊眼尖地发现走在最后的陆闻渊背着手,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姜蕊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点的是摩斯密码——“危险,撤!”
姜蕊心脏狂跳,顾绍荣和达蒙这两人,不像仇敌多年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他们之前就有联系!
可这一情况,陆闻渊并没有向专案组汇报过。排除陆闻渊叛变的可能,还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这头美洲豹戒备心重,重要的事情连自己得力的下属也瞒着;二是陆闻渊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达蒙和顾绍荣故意演戏,联手给警方设下了圈套。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陆闻渊此去,必然凶多吉少。
姜蕊待在原地没有动,不一会儿就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过来,将一地的尸体抬走了。
黑漆漆的地道里,只剩下姜蕊一个人。
“嘀嗒-嘀嗒-”
不知道从哪个洞口传来的水滴声,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久久不绝。
姜蕊仔细地倾听了片刻,确定地道里只有自己一个活物,这才走出藏身的地方,打开了迷你手电。
这个地道是人工开凿的,看样子另一端连接的是野驴子沟的山洞。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山洞的那头应该是顾绍荣真正藏身的地方。
姜蕊走到陆闻渊曾经站过的地方,发现脚下的岩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搬开那块石头,下面竟然是陆闻渊的耳机和定位器。
难怪他会让她撤。
“呲啦—呲啦—”
耳机里的电流声音跳了几下,耳机里传来人声:“军方的便携中继台已经就位,通讯恢复了。闻渊,姜蕊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是贺处。
见没有人回答,贺处的声音有些急切:“闻渊?姜蕊?”
姜蕊捡起陆闻渊的耳机,回道:“在,贺处。”
贺处瞬间松了一口气:“姜蕊!你俩汇合了就好。武警还有半个小时到达定位地点,你们两个在原地待命,等待武警到位,再采取进一步行动。”
姜蕊顿了一下,直接道:“贺处,我和陆闻渊并没有在一起。陆闻渊将通讯和定位工具留在了这里,跟着犯罪嫌疑人顾绍荣和达蒙一同离开。”
“什么!”
陆闻渊将通讯工具撇在这里,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而这两样东西带在他身上会相当危险,不是他自己有危险,是会连累追踪而来的同事陷入危险。所以,他才将东西扔在这里,只身犯险。
“贺处,陆闻渊离开前对我打了摩斯密码,只说了三个字——‘危险,撤’。”姜蕊看着前面黑洞洞的洞口,把陆闻渊的耳机和定位器放在原地,用自己的耳机继续汇报:“我有理由怀疑,陆闻渊的卧底身份已经暴露,我们这次行动很可能是中了犯罪分子的圈套。在不明情况之前,我建议我们的人先撤出地道,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耳机里,姜蕊的呼吸声和呼呼的风声混合在一起,还能隐隐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频道里贺处的声音格外严肃:“姜蕊,你要去哪儿?我命令你原地等待,不得擅自行动。”
信号那头,姜蕊似乎笑了一下:“贺处,明知道陆闻渊有危险,我不可能不去救他。您放心,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一个犯罪分子逃出生天,逍遥法外。”
说完,姜蕊就单方面掐断了通讯,再也听不见耳机里的声音。
“姜蕊!姜蕊!”贺处一个头两个大,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不听话,看回来不给他们处分。
她转了个频道,对频道那头道:“陆逢川,汇报位置。”
陆逢川看着仪器上的红点,距离自己的位置还有几百米:“贺处,我们马上到达定位地点。”
“油枪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姜蕊擅自行动去找他了,你们那边小心一点。”
说话间,陆逢川和武警已经到达了定位地点,并找到了陆闻渊留下的定位器。
陆逢川看了看前后黑漆漆的地道,眉头紧锁:“贺处,我们进来得太顺利了,肯定有问题。”
不一会儿,电波那头下达命令:“姜蕊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你们先撤出来,我们从长计议,再找别的路进去。”
姜蕊顺着足迹追踪了好一阵,一路畅通无阻,都没有再遇到什么状况,这很不对劲。
直到姜蕊追踪到山洞的尽头时,才知道不对劲的来源。这里的出口处堵着块巨石,看样子还是人为放上去的。
姜蕊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块巨石起码有十几吨,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撼动,除非她手上有十几二十斤的C-4。
也就是说,她即使知道顾绍荣的老巢在巨石的那头,也是徒劳。
想到炸药,姜蕊突然定在原地。
她鼻翼微动,好像真的闻见了炸药的味道。
姜蕊循着味道往回走了几十步,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嗤 —— 嗤 ——”的声音……
迷你手电的光束在山壁上来回扫视,最后突然顿在一处,那里赫然是一包石块那么大的炸药tຊ包,它几乎与周围的石块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手电光束飞速来回移动了几下,上下左右,一共有四处炸药包!
冷汗瞬间爬满后背,姜蕊听到“嗤 —— 嗤 ——”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分明是炸药包的引线被引燃的声音。
姜蕊心里清楚,她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飞速离开这里,凭借她百米11秒的成绩,应该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是行动快于脑子,她的双腿自动跑向了山洞的尽头,引线被点燃的“嗤 — 嗤 —”越来越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蕊只好贴在堵门的巨石和山洞口的崖壁中间那处只能容纳半个身子的犄角处……
“隆 ——隆 ——隆 ——隆 ——!”
火光瞬间炸开,刺得姜蕊眼睛都睁不开;接连几声巨响,砸得姜蕊脑袋都要炸开了。
几乎在同时,洞顶的岩层剧烈震颤,细碎的沙石、粉末簌簌往下坠落,紧接着是成片的碎石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姜蕊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护住头部,躲在那处旮旯里。
直到这时候,她才微微有些后悔:“实在冲动了,被炸死在这里,别说毒贩抓不着,连陆闻渊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厚重的音浪顺着岩壁疯狂回荡在整个山洞里,热浪随之而来,将最后走出地道的陆逢川拍翻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地道的入口处,他们都心知肚明,刚刚的巨大声响和传过来的热浪意味着里边发生了严重的爆炸,而他们的两个同志,还在里边生死未卜。
爆炸声响起时,陆闻渊正跟在达蒙的身边参观顾绍荣的千亩罂粟田。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刚刚从那处山洞里走出来的,所有人都回头望过去,个个心有余悸。
“阿骁。”达蒙突然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怎么样,这是顾老板送咱们的大礼,你喜欢吗?”
陆闻渊缓缓回过头,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道:“老板你喜欢就好。”
“嗬嗬嗬——”
“哈哈哈——”
达蒙和顾绍荣的笑声同时响起,达蒙看向顾绍荣,打趣道:“看来我的人不喜欢你的礼物,顾老板。”
顾绍荣阴恻恻看了陆闻渊一眼,毫不在意道:“你的手下不是说了,你喜欢就好。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
两个作恶多端又老奸巨猾的毒枭,左右谦让着向前走去。倒是他们身后的陆闻渊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十几个打手,个个都拿着枪。
达蒙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对身旁的顾绍荣道:“顾老板,能不能给我留个活的,我还挺欣赏他的。他不是缉毒吗?我倒要看看他离不开毒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问题。”顾绍荣豪气地大手一挥,十几个打手纷纷收起了手里的枪,都改成了砍刀。
“咳咳咳——”
爆炸的余韵犹在,周围死一样寂静。
尖锐的耳鸣将姜蕊的神志唤了回来,那一瞬间,浓烈刺鼻的火药味儿和尘土味儿,呛得她几欲窒息。
姜蕊甩了甩头,那种久违的、脑震荡后遗症般的嗡鸣声占据了整个大脑,让她抱着头又蹲了下来。
“咳咳-操他大爷的该死的美洲豹和顾绍荣,你们给姑奶奶等着。”
姜蕊感觉自己很多年没骂人了,顾绍荣和达蒙这两个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该骂。
她扶着身旁的大石头缓缓站了起来,迷你手电还握在手里,这一照,姜蕊才看清是头顶的一块石板救了她的命。
姜蕊将石板轻轻推到一边,感叹道:“姜蕊啊姜蕊,山洞都炸成废墟了,你都能活下来,就该你命大。”
这里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山洞,都被炸塌了,除了她脚下被石板挡住的这块儿地儿,根本再没有多余的空间。
“嘶——”
这活下来倒是活下来了,被困在这里怎么去抓毒贩啊。
姜蕊蹲得久了,突然站起来,腿渐渐麻痛起来,是血液不流通导致的。
姜蕊在自己能动的这个犄角旮旯的空地上,使劲跺了跺脚,腿还是又麻又痛。
可麻归麻,痛归痛,她怎么还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变矮。低头一看,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大坑,周围的碎石块正窸窸窣窣往下滑落,而自己正站在那个大坑的中间。
在她反应过来,想要逃离,又因为腿脚麻木行动迟了半秒的瞬间,“哗啦——咚——!”一声,姜蕊跟着碎石一起滑落到大坑底下。
姜蕊几乎做好了狠狠摔在石头上的准备,不过还好,这个坑不算太深,只有一层楼那么高。姜蕊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滚到一边,才避免了被落石活埋的下场。
迷你手电在她落下来的瞬间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等她躺在地上缓过劲儿来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头顶的石壁上竟然出现了红色的光!
是晚霞的光!
她竟然误打误撞,从山洞闯出来了!
姜蕊浑身一震,从地上一滚,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
她抬头往四周一看,她竟然在一个山洞里,而山洞的出口却是一条山缝。
山缝外,落日隐在天边的红霞背后,余光穿透云层,正好照进山缝里,形成了一线天的奇观。
姜蕊来到山缝处向外望去,外面漫天红霞下,却是漫山青绿色的罂粟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第 133 章 有你在,我
姜蕊四下观察了一下, 这条山洞呈一个瓮的形状,里边十分宽敞,但是出口处却只有姜蕊小臂那么宽, 非常狭窄,大概也只有小猫小狗能钻进来。
怪不得没人发现这里。可即使发现了,别人也进不来,姜蕊自己也出不去。
这就有些棘手了。
姜蕊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的空间差不多有二十多平米, 除了那一条山缝, 四周全是岩壁,看上去并没有出路。有些岩壁被刚才的爆炸震得裂开了缝隙, 里边黑漆漆一片,估计通向岩壁深处。
姜蕊抬头看了眼头顶,她掉下来的地方已经被一块大石头堵得死死的, 看那样子, 想重新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即使能上去, 她也出不去。顾绍荣能在这个山洞里放炸药,就说明他已经放弃这条已经被警方发现的通道了。
“嘶——”
姜蕊有些犯愁。
天上的红霞渐渐变暗, 太阳彻底落山了,外边漫山的罂粟田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仿佛一摔进去, 就会让人万劫不复。
姜蕊沿着每一条裂开缝隙的岩壁小心地探查着,她不能放弃, 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还没抓到罪犯,她自己倒先死在这里,说出去丢人。
岩壁裂开的缝隙共有五处,前四处的裂缝, 除了黑漆漆一片,都没有其他发现,而且那裂缝的宽度十分有限,也不足以让姜蕊钻进去。
姜蕊探查到第五处裂缝的时候,天上的月光顺着岩缝照了进来,正好打在那处裂缝上。
姜蕊刚站到裂缝口,就有一股气流拂在脸上。姜蕊心头一跳,真让她找到了,这下有救了!
因为,有风就说明这条缝隙能通向另一个空间。
姜蕊凑近裂缝往里看去,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空气中除了能感受到的空气的流动,姜蕊还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火药味。
起初姜蕊以为是山洞里炸药爆炸残留的味道,但是仔细辨别了一番之后,姜蕊断定,这不是爆炸的味道,而是硫磺!
也就是说,要么这个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火山口,要么是顾绍荣的炸药库。
姜蕊抬头仔细看了一下,这条裂缝底部比这个岩洞的出口还狭窄,但是越往上裂缝的缝隙越宽,直到顶部,已经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了。
姜蕊借着月光,在岩洞里找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头搬过来垒好,她脚刚踩上去,就听见岩缝外边有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期间还伴随着什么人的抱怨声。
姜蕊立马跳了下来,躲到岩洞里的视线死角,外边的人不进来是绝对发现不了她的。
几乎在她躲好的同时,脚步声已经到了岩缝外。脚步停下,有手电光束打了进来。
“行了,这缝隙这么窄,小孩子都进不去,别说他个已经受伤的了。”
手电光束一晃就移开了,姜蕊听到外边一个人叹了口气:“那个雷子也真够厉害的,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不说,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逃走,让咱们这一顿好找,还愣是找不着。”
另一个人“嘁”了一声:“厉害个嘚儿啊!厉害他能受伤。要不是那个外国人说要留他一条命折磨他,我们兄弟早把他干死了,还能让他活着跑了?你看吧,咱们这里的出口都有人看着,他插翅难飞。现在,要么他自己出来受死,要么流血流死……”
姜蕊藏在暗处,心猛地往下一沉,陆闻渊果然暴露了,还受了重tຊ伤。幸好他没被顾绍荣和达蒙一伙人抓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待到两个打手的脚步声远去,姜蕊没有任何犹豫,三两步助跑,跳上了自己用石头垒的踏板,然后踩着岩壁裂缝,艰难地爬向高处。
她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上了公大,这些技能都是她反复练习过的,真到用时,得心应手。
姜蕊十分利落地钻进了裂缝上边的空隙,这里明显感觉到气流比裂缝底部的气流更明显。
月光照不进这里,前方黑漆漆一片。
姜蕊两腿分开,撑住两侧岩壁,脚掌死死蹬住粗糙的石面,凭着感觉一寸一寸往前挪。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出去,绝不能死在这里!就算真的要死在这里,也要拉着那两个毒贩一起陪葬。
这条裂缝很长,黑暗中无法判断时间,姜蕊在心中默默记着数,她已经在这条裂缝中撑着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大腿内侧肌肉长期紧绷,已经酸疼到没有知觉。她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肌肉的抽动,整条腿都在打颤;胳膊也酸得几乎要脱力,掌心黏糊糊的,大概是被岩壁上突出的石块划伤了。
姜蕊靠在石壁上向前望去,饶是她1.5的视力,在这里也是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但是姜蕊知道自己不能松了这口气,只要她稍一松懈,就会向下滑去,到时候卡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恐怕永无见天日的那一天。
她甚至还打趣地想,就算她和陆闻渊都牺牲了,到时候配阴婚都找不到她的尸首,那陆闻渊岂不是走得太孤独了。
姜蕊自嘲一声,咬着牙继续向前爬去。在她又数了一万多下的时候,终于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好像出现了点点光亮。
姜蕊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条裂缝果然有出口!
她瞬间来了力气,加快动作向前爬去。
空气中的硫磺味道越来越浓。姜蕊走到尽头的时候,裂缝突然拐了个弯儿!
姜蕊突然顿住脚步,空气中盘旋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仔细听还能听到那边有压抑的呼吸声——
拐角处有人!还是个正在受伤流血的人!
刚才的光亮很可能是这个人发出的。
姜蕊的心脏怦怦直跳,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受了重伤又躲起来的,只可能是——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清晰的人声:
“这边的钥匙只有老板有,他不可能来这里的。而且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过来肯定会有血迹的,这边一点血迹也没有,那雷子肯定没来过。”
不是她在山缝那边听到的声音,但是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可不是嘛,他第一次进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咱们的火药库?不过老板竟然存了这么多炸药,怪不得敢跟雷子对着干。”
“行了,别看了,快走吧,赶紧把钥匙还回去,还要去别的地方找。哎呀卧槽!他死了最好,可真他妈能藏,影响老子睡觉。”
“是影响你睡觉啊,还是影响你睡啊?”
“嘿嘿嘿嘿——”
“咔哒”一声,外边传来锁门的声音,同时两个人猥琐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空气死一般沉寂,姜蕊几乎都听不到拐角处那人的呼吸声了,不知道是不是晕死过去了。
姜蕊心中绷着一根弦,慢慢靠近。她每向前挪移一步,衣服和岩壁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在静谧的空间中格外引人注意。
当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的人是谁,对方就先发制人,突然暴起,举着一块坚硬的岩石直照着她的面门而来。
姜蕊向后一躲,眼疾手快地拿住对方手腕上的穴位,将其按在墙上。
这人的气息如此熟悉,姜蕊心中一喜,紧接着又一沉。
“陆闻渊?”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明显顿住,姜蕊紧接着自报家门:“是我,姜蕊。”
陆闻渊眼神已经涣散,攥着石块的手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
当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涣散的眼神才努力找到焦距,可是这里还是有点黑,影响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面前这张脸。
“姜蕊?”
“嗯,是我。”
这声音真的是姜蕊没错。陆闻渊转头看着姜蕊该是从石头缝里钻进来的,他那因为受伤加高热有些迟钝的脑子努力回想,地道、山洞、爆炸再加上石头缝,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胡闹,你也太大胆了。万一——”
“没有万一。”姜蕊打断他,“我来到这里了,就没有万一。”
这里的裂缝呈一个“S”型,他们现在藏身在“S”的第二个拐弯儿的地方,外边的人不进来根本看不见他们。
姜蕊在陆闻渊身上摸索了一阵,终于在他裤子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很轻的“咔”一声,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是陆闻渊随身携带的迷你手电。
姜蕊先在自己脸上照了一下,问他:“看清了吗?还敢跟我动手,等着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闻渊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欢迎收拾。”
“……”
手电光束从陆闻渊的头顶一寸一寸向下,这一看,吓得姜蕊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你哪里受伤了,怎么全身血?”
陆闻渊除了那张脸,肩膀、胸前和大腿上,到处都是血,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发热,如果再不及时治疗,怕是要休克了。
“没事。”陆闻渊轻轻握住姜蕊的手,“我真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姜蕊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她是真的怕了:“可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陆闻渊看着她的眼神闪亮亮的:“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不如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可能立马就生龙活虎了。”
“怎么年纪越大越没个正形?”姜蕊是又心疼又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也只低头思索了半秒,就突然凑上前,捧着陆闻渊汗湿的脸,“啵——”一声,响亮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闻渊瞬间僵在原地。
亲完,姜蕊退开稍许,开口道:“你等在这里别动,我出去一下。”
“不许去!”陆闻渊知道她要去干嘛,连忙拽住她,“听我说,我刚才看过了,从这里出去向西三百米有另一个山洞通向外边,那里的门岗每十二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现在离他们换班还有二十分钟,到时候你可以从那里溜出去报信,等大部队到了,你再回来救我也不迟。”
姜蕊看着陆闻渊,胡乱应着:“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贴着陆闻渊翻过去,回头将手电塞给陆闻渊:“那你就躲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手电光束的映衬下,陆闻渊嘴唇泛白,却故作轻松地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第 134 章 早两年你这
顾绍荣的这个火药库, 枪支弹药,应有尽有,几乎堪比部队的半个军火库。
这老小子, 这是想在这儿当土皇帝啊!
姜蕊没客气,翻找了一下,抓了几根□□装进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幸好这个山洞的门口只有一扇比较坚固的铁门, 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巨石机关, 否则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开关。
姜蕊在门口倾听了片刻,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外边竟然没人把守!
她轻轻将大门推开一条缝隙,缝隙正好足够她的手伸出去,将发卡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姜蕊悄声出了大门, 又反手锁了回去。大门恢复原样, 丝毫看不出来曾经被外人打开过。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房间,看样子是加盖上去的, 目的是为了保护里边的枪支火药不受潮。
从这里就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外边乱糟糟的一团,姜蕊走到门口, 才看清外边竟然是一个空旷的山坳。
月光洒下来, 能看到山坳的缓坡上是种植的梯田,连绵成片。不用走近, 也知道田里种的都是罂粟。
在这个山坳的四周,紧挨着山脚的地方,建有几排房屋。深夜里,这些房屋全都灯火通明。
顾绍荣竟然有办法让这里通上了电!
姜蕊尤其注意到,其中北边向阳的那一排, 中间建有一座三层的小楼。那里应该就是顾绍荣的住处。
而其他地方都是清一色的平房,那些平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有窗户,但是每隔一段距离就安装有一个大的通风扇,再加上空气中充斥的浓烈酸腥味儿,姜蕊几乎能断定,那些平房应该全是加工□□的制毒车间。
“诶,你们去那头儿看看,老板说了,生死不论也要把人找出来给雷子送回去。”远处有人喊了一句。
“知道了!”
不远处一个人突然应声,吓了姜蕊一跳。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过来,好险!
姜蕊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暗处,屏住呼吸,手电光影闪了几下,说话那人粗略看tຊ了几眼,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抱怨:“早知道直接用枪把人打成筛子不就行了,非要听那个劳什子的外国人留什么活口,害我们大半夜不睡觉还要找人……”
待那人走远后,姜蕊飞速走了出来,一闪身,躲进了罂粟田里。
手电光束来回晃动,田里到处都是打手在搜寻。
不过姜蕊所在的位置,已经有一波打手刚刚找过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人回来。
只是,这块地方就这么大,这些人不会永远找不到,陆闻渊受了那么重的伤,随时都会有危险,得想个办法。
姜蕊抬头顺着西边的山壁望去,二三百米外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洞口,看那宽度,足够容纳两辆卡车并排开过。
那里应该就是陆闻渊说的另一个出入口了。
姜蕊看着满山坳来回晃动的手电光束,估算着还有几分钟那里就要换岗,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有了主意。
她悄悄摸到洞口不远处,看到那里果然有四个打手站在门口插科打诨。
一个人说:“那雷子不会死在哪儿了吧?让咱们这么多兄弟这一通好找。”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十分认同:“嘿!还真没准,只有死人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噗嗒——”
眼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响,田间的罂粟杆儿也晃动了几下。
几个人对视一眼——那边有人!
眼镜“嘿嘿”笑了一声,大声道:“嘿!哥儿几个,这不送上门儿来了吗?你们都别动啊,这功劳是我的了。”
眼镜说完,就向草丛那边走去,剩下的三人打趣着在后边看着他。
“呦!还功劳是他的?要是那雷子化成的厉鬼,估计能把他吓得尿裤子,你们信不信??”
说话的这人见身后的两个同伴都没有回应,纳闷地回过头,就见眼前人影一闪,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眼前瞬间一黑,就啥都不知道了。
眼镜过去找了半天,啥也没有,他还特意在周围转了一圈,一根毛也没看见。
眼镜低着头往回走,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刚才是他眼花了?还是这世上真的有鬼?
等他走回来,却发现一起值班的几个兄弟都不见了。眼镜看了眼表:“这还没到点儿呢?怎么都走了啊?也不等等我。”
眼镜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很难抉择。
突然,身后出现一些幽幽的声音:“留下吧,别走了。”
眼镜一激灵,猛地跳了起来:“谁?什么人?”
可周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感觉肩膀上好像爬上来什么东西,紧接着脖子一痛,就软软倒了下去。
姜蕊任由这几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这里,自己还特意在山洞口制造了些痕迹,假装有人逃了出去。
最后一转身,义无反顾地向着北边那座三层小楼而去。
谁说报信一定要出去?人类之所以比动物更先进,是因为人类会使用工具;现代人之所以比古代人更有效率,是因为现代人有通讯工具。
顾绍荣生活在这里,不可能真正与外界断联的,他的住处必定有与外界联系的电话或者无线电之类的。
这是目前最快速也是最有效的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姜蕊猫着腰快速行走在田间,不多时,就听见洞口那边传来动静——
“这几个饭桶!”“人跑出去了,快追。”
紧接着,所有在田间搜寻的打手全都跑到洞口那边去搜寻了。
姜蕊听着身后的动静,越走越快,最后见周围没有人,直接站起来,飞速跑了起来。
三层小楼里灯火通明,姜蕊在楼外甚至能听到楼上的某间房间里,正有音乐声传来。
看来这个顾绍荣正在这里款待达蒙。
姜蕊可不认为这两人真的能冰释前嫌,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罢了。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准备发展各自的毒品生意。
简直是自掘坟墓。
小楼这边门口有几个把门儿的,姜蕊绕了一圈,从一楼厕所的窗户翻了进去。
可是这三层小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边房间却很多,她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装有电话的房间和医务室。
对,她除了要找到电话,还要找医务室。
顾绍荣既然生活在这里,难免会有头疼脑热、磕到碰到的人,这里必然会配备医务室,而且这个医务室一定会安排在离顾绍荣最近的地方。
而小楼这边的一楼,是最好的选择。
姜蕊藏在拐角处,逮到一个落单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将人一把薅了过来,第一时间扼住了对方咽喉,不让他发出声音。
这男人看着年纪不小,胆子似乎不大。姜蕊另一只手拿枪抵在那人的下巴上:“我可以放开你,不许大喊,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对方脸憋得通红,惊恐地点点头,姜蕊才将人放开了些。
姜蕊问他:“楼上是老顾和刚来的那个白人吗?”
对方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对,他们在喝酒。”
姜蕊又问:“这里有没有电话,在什么地方?”
对方指了指上边:“在三楼。”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就在这个位置,那是老板办公的地方,里边有一部座机,老板随身还带着一部大哥大。”
姜蕊紧紧盯着他,判断这人说的应该不假,最后问道:“你们这儿肯定有医务室,在哪儿?”
对方指了指旁边的一间房间:“就在这儿,但是医生被老板叫去招待那个外国人了,不在这儿。”
该问的都问到了,姜蕊收起手枪,道:“谢谢你,但是——”
她抬手,在这人后颈上一按,对方就软绵绵的倒下去了,姜蕊迅速将人拖到角落里藏好。越晚有人发现越好,她得尽量争取时间,打电话等待增援。
就在姜蕊安排好那人的一瞬间,突然感觉一阵凉风从后颈掠过,姜蕊身体一僵,全身汗毛瞬间竖起——身后有人!
姜蕊听到轻轻的“咔”一声,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她几乎没有思考,凭着本能猛地侧身横着滑了出去,右手向后一掏,紧紧箍住了对方手腕,就在她发力的瞬间,对方却突然卸了力,软绵绵的被她甩在了地上。
“唔,警惕性有待提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姜蕊瞬间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就看到满身是血的陆闻渊站在那里。
他们在刚才几秒钟的时间内,生动地演绎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是让你躲好吗?你怎么出来了。”姜蕊有些气急,看了眼周围没有人,将软倒在地上的第二个人也拖了过去,然后迅速打开了隔壁医务室的门,将陆闻渊拽了进来。
“你伤这么重,谁让你乱跑的,万一让他们发现怎么办?你还能逃第二次吗?”
一进门,姜蕊也不敢开灯,一边数落陆闻渊,一边将陆闻渊按在椅子上,又从他身上搜出来迷你手电,也没打算继续理他,转身就去旁边药房里翻翻找找。
不一会儿,姜蕊就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陆闻渊终于逮着机会为自己辩解:“我不放心,我太了解你了,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乖乖听话出去报信的……”
姜蕊没有理他的话茬,只专注地看着一个药盒的说明书,打断他问道:“你对青霉素过敏吗?”
陆闻渊哽了一下,回道:“以前用过青霉素,没发现过敏。”
说话间,姜蕊已经拿出来一个新的注射器,将生理盐水打进了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瓶子里。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电递给他:“自己照着。”
然后姜蕊熟练地在陆闻渊手腕内侧的皮肤处注射了一点液体。
陆闻渊笑着道:“其实你可以直接打的,不碍事。”
姜蕊没再看他:“注射青霉素之前必须要做皮试。直接注射,真过敏会死人的。”
陆闻渊见她表情有所松动,赶忙找话说:“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厉害了,小姜同志。”
“呵,”姜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受伤的时候没人管,自己见多了,自然就懂了。”
“对不起。以后我都会陪着你。”陆闻渊的心瞬间被自责填满,试图解释道:“你不是都把他们支到外面去了吗?我过来很安全的,没有被人发现。”
陆闻渊小心地拉了下姜蕊的小拇指:“咱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听话。”
姜蕊只垂着头,“嗯”一声,抽回手,拿起找来的剪刀,剪开了陆闻渊被血浸湿的衣服。
陆闻渊的胸前背后,左侧胳膊和两侧大腿上,加起来有十几道伤口,有的皮肉外翻,甚至深可见骨。
姜蕊蹲在地上,一直低垂着头,帮他清洗伤口,还上了一些消炎的药粉,然后不甚温柔地迅速将伤口都包扎了起来。还在每块包扎的纱布上,都打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泄愤。
做完这一切,姜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闻tຊ渊警告:“陆闻渊,再有一次,我就——”
她还没说完,就被陆闻渊一把搂进怀里。
陆闻渊在她耳边道:“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你先放开我。”姜蕊撑着身子靠在陆闻渊身上,一来怕压到他刚包扎好的伤口,二来,陆闻渊这家伙没穿衣服啊,他怎么好意思的?
陆闻渊还在那里耍赖:“你说你原谅我,我就放开你。”
姜蕊顿时没了脾气:“你身上很热你知不知道?再不消炎你就要得败血症了。”
说完她按了下陆闻渊手肘的穴位,对方立马松了手。
陆闻渊竖着眉毛抱怨:“小姜同志,我还是个伤患呢,你竟然用对付罪犯的方法对付我?”
姜蕊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打趣道:“呵,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早两年你这妥妥的流氓罪。”
听姜蕊这么一说,陆闻渊才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剪的乱七八糟,除了中间那块布料外,他现在近乎裸体坐在这儿!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光着身子抱了姜蕊?
此时的陆闻渊十分庆幸,国家前两年就取消流氓罪了,否则照他现在的行径,法院非得给他判个枪毙不可。
姜蕊见陆闻渊低着头定在原地,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难得看到陆闻渊这么尴尬难堪的时候,姜蕊忍不住打趣他:“行了,别臭美了。我都看见了,腹肌和人鱼线还在,手感也不错,保持得很好。”
陆闻渊:“……”
姜蕊抓过陆闻渊的手臂,看到他做皮试的地方并没有过敏反应,直接下达命令:“站起来,转过去,我要给你打针。”
刚刚耍过流氓的陆闻渊脸色有些红:“不打屁股针不行吗?”
“我一个女的给你打屁股针,我都没不好意思你矜持什么?”姜蕊有些好笑,故意调戏他,“赶紧转过去,我早晚要看的。”
陆闻渊墨黑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大义凛然地一转身:“你看吧。”
姜蕊:“……”
这个陆闻渊,出去三年回来也会调戏人了!
姜蕊给陆闻渊打完针,转身找来一套没拆封的白大褂扔在陆闻渊头上:“凑合着穿吧?看样子应该是没穿过的。”
说完,她转头就往外走:“顾绍荣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座机,现在那里没人,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现在过去给贺处打个电话汇报情况。”
姜蕊说的轻松,但从这里到三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穿了一半的衣服的陆闻渊急忙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第 135 章 楼顶有人
陆闻渊不是不相信姜蕊的能力, 只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行动总比一个人单枪匹马要保险一些。
但是姜蕊似乎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
“你跟我一起?”姜蕊指了指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点了点他因为发烧而酡红的额头, “你都这样了,你以为你还很行吗?”
陆闻渊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我怎么就不行了?”
说完见姜蕊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 立马又补了一句:“这些都是皮外伤, 不碍事儿的。”
“呵-”姜蕊将他按回椅子上,“我怕你拖我后腿, 不许跟着,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 姜蕊打开门, 看了眼外面, 见没有人,迅速闪了出去, 还不忘回头重新把门锁好。
陆闻渊:“……”
几年的分别,小姜同志更干练了!不过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 实在不赖。
陆闻渊想什么, 姜蕊一点也不知道。她只记挂着两个大毒枭都在这里,机会千载难逢, 必须尽快联络上指挥部,等增援大部队一到,将他们一网打尽。
姜蕊回到进来时的那间卫生间,又从通风的窗户钻了出去。
三层楼房的卫生间全在同一个方位,姜蕊顺着窗户一路从一楼爬到了三楼。
进了三楼以后, 格外的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能听见从二楼传来的音乐声。姜蕊看了眼上楼的楼梯,见那里竟然还有一扇带锁的铁栅栏门。
这里应该是顾绍荣的私人领地,别人不能轻易进来。
放眼一瞧,这里的装修与一楼截然不同。一楼的装修像酒店的大堂,看上去豪华却十分糊弄人;而三楼的装修就很奢侈了,处处都透着财大气粗——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根本听不见声音,墙角还摆着金黄的摆件,姜蕊随手一摸,好家伙,竟然是金的!
这个顾绍荣可真会享受啊。
姜蕊不敢耽搁,快速来到顾绍荣办公的房间门口,见这里竟然装了一扇防盗门,不过幸好门锁是机械锁,开起来难度不大。
姜蕊今天第三次拿出自己的小发卡,捅进锁眼里,不一会儿就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姜蕊看了眼楼梯处,没有有人进来,她迅速打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室内厚重的绒布窗帘半拉着,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足够姜蕊看清这间屋子里的情况。
屋子靠窗的两个角落分别立着两台立式空调,即使现在整个三楼都没有人,空调还是一直在嗡嗡运行着。
姜蕊忍不住抖了一下鸡皮疙瘩,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这么冷呢。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光线不够,姜蕊看不清什么材质,但是桌子上果然有台有线座机。
姜蕊走过去,拿起话筒听了一下,里边一片静默,连“嘟嘟嘟——”声都没有。
“去他大爷的!没信号!”
姜蕊拿着迷你手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发现。但是这个房间除了一些奢侈的摆件,还有厚重的羊毛地毯,什么都没有,办公桌的抽屉和柜子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姜蕊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关上抽屉。心里想着,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
可就在她关上抽屉的瞬间,耳尖地听见抽屉传来不寻常的“咔哒-”一声。
姜蕊猛地顿住动作,重新打开抽屉,看了看窄小的抽屉斗,又看了看宽大的木质桌面,瞬间明白了,这桌子底下还藏着一个空间。
姜蕊飞速地拆下了抽屉,将内嵌在外侧的柜子卸了下来,里面竟然是一个金属保险箱!
姜蕊心中一跳,抬手就要搬动保险箱,却在保险箱底部发现了一条不明线路。
这条线路一路延伸到地板下面,姜蕊猜测底下可能藏着警报器之类的。如果这个保险箱被人发现,对方就会像她一样,第一时间就想着将保险箱搬出来,只要保险箱移动,就会牵动这条线路,发出警报。
顾绍荣把这个保险箱布置得这么谨慎,里边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姜蕊小心地将保险箱放回原来的位置,看了眼门口,确定外边没什么动静,咬着迷你手电,一矮身就钻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姜蕊仔细观察了一下,见这个保险箱是机械密码锁,心中便有了底。
她将耳朵紧贴在保险柜外壳上,抬手轻轻地转动密码转盘,直到听到“哒”一声,同时感觉到转动密码转盘的手受到了些阻力,便知道就是这儿了!
如此往复,直到听到另外两声“哒”“哒”的声音,三组轮片缺口全部对上,姜蕊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把手一扳,柜门 “喀—”的一声,打开了。
迷你手电的光打过去,姜蕊差点被里边的东西闪瞎了眼——一堆金条啊!
怪不得老话儿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呢!普通人几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金条啊。
姜蕊没有碰那些金条,在保险箱的第二层发现了一些更有用的东西——一把手枪、三本破旧的笔记本、两盒录音带,还有一个油纸包。
姜蕊用衣服垫着,打开了笔记本粗略地看了一眼,里边潦草地记载着一些数字和代号,这应该就是顾绍荣的私人账本;那两盒录音带里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得听过才知道,但是现在没有条件;至于那个油纸包,姜蕊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块高纯度□□的样本!
这些东西足够顾绍荣定罪了。
姜蕊将账本和录音带塞进衣服里,把油纸包放回原位。她又打开了第三层,这里竟然有一台信号发射器,旁边还有一部大哥大,那部大哥大顶部有一条又粗又长的天线,竟然是卫星电话!
姜蕊为之一振,有这东西就可以联络指挥中心了!
姜蕊将信号发射器还有大哥大,连同他们的备用电池全都拿了出来,再将所有东西恢复原样。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即使顾绍荣亲自坐在这儿,只要不打开保险箱,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里边的东西曾经被人动过,这才抱着东西往外走。
姜蕊刚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身子猛然一顿,迅速退了回来——门外边有人!
姜蕊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tຊ阵,外边的确有人的呼吸声,但是那呼吸声她一听就十分熟悉。
“嘶——”
姜蕊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外一望,正与陆闻渊那双墨深的眸子四目相对。
就在此时楼道处有人说话声音传过来,紧接着是有人拿钥匙开锁的声音。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看向同一个地方,谁也没说话。
陆闻渊接过姜蕊手里的东西,先一步走过去,迅速跳到窗外;姜蕊轻轻带上身后的门,紧随其后。
期间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乎就在姜蕊的手离开窗棂的同时,顾绍荣和达蒙就从楼道的拐角处走了上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他们各自的保镖。
顾绍荣和达蒙径直走进办公室,余下的保镖分别立在走廊两侧,等待着自己的老板。
姜蕊和陆闻渊跳出窗户之后不敢耽搁,直接身形一纵,手脚并用,利落攀上房顶。
两人小心地走在房顶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栋小楼的楼顶上装有三个大的热水器,正好帮助了姜蕊和陆闻渊很好地隐藏了身形。
“不是说让你等着吗?”姜蕊小声吼他,“万一——”
“说过,没有万一。”陆闻渊打断他,“有我在,你休想将我抛下,自己去涉险。而且我在门口帮你放风还是有些用处的,不是吗?”
姜蕊长长叹了口气,道:“行,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姜蕊将信号接收器的备用电池扔给陆闻渊,自己则拿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信号接收器必须在空旷的高处使用,纵观整个山坳,也只有这个三层小楼的楼顶最适合了。
他们上来时,顾绍荣和达蒙进了那间办公室,肯定要密谋什么,如果顾绍荣打开保险箱,就会发现他的东西被人动过,到时候事情就会十分棘手,他们两个也会有危险。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抓紧一切时间联系到指挥中心。
姜蕊打开卫星电话,支起天线,漫长的几十秒等待之后,手中的卫星电话嗡嗡作响,之后屏幕上突然跳出来四个字——注册成功。
“成了!”
姜蕊一喜,拨出了一串号码。只听大哥大听筒里传来“呲啦”两声,她转头看向陆闻渊,后者正好也抬起头看过来:“我这儿也成了。”
只见他旁边的信号发射器正闪着红灯,嗡嗡运行着。
听筒里“嘟——嘟——嘟——响了三下,才听见“咔哒”一声,电话接通了。
对面没有人说话,姜蕊沉下心,率先开口道:“指挥中心,这里是专案组成员姜蕊和油枪,我正在使用嫌疑人的卫星终端通信。收到请回答。”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了过来:“指挥中心收到。你们现在安全吗?”
是贺处。
姜蕊坐在陆闻渊旁边,两人头贴着头,一同听着话筒里的声音。
“我们很安全。”姜蕊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赶紧道,“贺处,我们现在打开了嫌疑人的信号发射器,信号将持续输出,请测向组同步交叉测向,尽快锁定信号位置。”
“好,”电话那头,贺处似乎正在快步疾跑,突然听筒里传来一声开门声,紧接着就听见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测向组已经捕捉到该信号,正在进行方位交汇。交汇完成,找到位置了!”
“太好了!”贺处直接下达命令:“通知武警部队和突击小组立即出发。”
电话里,贺处对他们道:“武警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定位地点,你们一定要盯紧嫌疑人,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异常,更要防止嫌疑人逃跑。同时你们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
“砰 ——!”
几乎在他们刚刚挂断卫星电话的同时,小楼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穿了热水器的储水桶,几十度的热水“哗——”一下全都撒了下来。
陆闻渊眼疾手快地一扑,把姜蕊护在身下,热水器里的热水全都洒在了他的背上。
姜蕊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陆闻渊按得死死的:“别动。水不热,我没事。”
两人趴在房顶上,向小楼后边爬去,那里有颗大树,可以下去,也可以隐藏。
可是紧接着,又是一阵“突突突——”的枪声,子弹擦着他们头顶飞过。
楼下脚步声凌乱,就听有人喊了一声:“我看到了,楼顶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 136 章 虽然是塑料
“他大爷的!”姜蕊低骂了一声, “怎么追出去的那些人这么快就发现自己上当,又跑回来了。”
“嚯!”头顶传来陆闻渊的低笑声,“有长进, 都学会骂街了。”
姜蕊一噎:“现在是注重这些细节的时候吗?”
头上子弹乱飞,都快被犯罪分子打成筛子了,这厮竟然还有闲暇调侃她?
两人一起来到楼顶后边的那棵大树旁,陆闻渊回头看见楼顶那边有手电光束来回闪动, 看样子那些打手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陆闻渊将姜蕊往前一推:“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先下去,我去给他们送个大礼挡住他们。”
“你干嘛去?”姜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送什么礼?你别忘了你是人民警察,真弄出人命来你还想不想回公安队伍了?”
“你想哪去了?”陆闻渊拍了拍姜蕊的手,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我就是去把那边上来的梯子炸断了, 放心, 摔不死他们。”
“你先下去看着顾绍荣和达蒙,别让他们跑了。”
陆闻渊说完, 转身就向梯子那边走去。
姜蕊看着陆闻渊离开的背影,心里竟然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陆闻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眼下情况紧急, 顾不得多想, 姜蕊蹲着身子脚下一蹬,就跃上了不远处的树杈。
幸好这棵大树够粗, 树杈十分结实,并没有一蹬就断。
在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远处山坳里的情形了,这也说明那边的人也看不到她。
姜蕊刚落在树杈上,就发现手下的树干的材质有些特别。她凑近仔细一看, 让姜蕊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这棵树的树干连同树叶,竟然全是假的,是塑料制成的!
虽然是塑料制品,却足以以假乱真。
顾绍荣在自己老巢的房子后面弄这么一大棵假树,绝对不是要增加小楼绿化那么简单。
“嗡唰 —— 咚”,脚下不远处传来窗户的推拉声音,紧接着窗口处探出来一个人。
那人很谨慎,从窗户中探出脑袋上下左右全都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人,这才爬了出来。
姜蕊此刻正站在两根树干的缝隙处,树干的阴影很好地隐藏了她的身形,再加上姜蕊特意收敛了呼吸,出来的人并没有发现头顶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砰——”的一声,楼顶那边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小楼都有些晃动。
是陆闻渊把那边的梯子炸了,小楼前面哀嚎一片,看来受伤的人不少。但是不一会儿就传来隐约的打斗声,看来还是有人上来了。
姜蕊脚下,那人出来之后,迅速跳上了大树,不知道按了哪里,“唰——咚”一声,大树的主树干就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洞。
姜蕊这才惊觉,这棵假大树竟然是中空的!
那人将挡着大树洞口的木板搭在大树和窗户之间,低声道:“老板,确认安全,可以过来了。”
老板?莫非是顾绍荣?
姜蕊扫了一眼三楼后边的窗户,发现大树旁这间屋子紧挨着顾绍荣的办公室,那不必猜了,这个“老板”肯定就是顾绍荣了。
很快,有两个人先后从窗口处爬了出来,印证了姜蕊的想法。
第一个出来的是姜山妹,第二个就是顾绍荣。
之前在地道里,姜蕊曾经远远见过顾绍荣一面,现在他深处暗处,容貌虽然看不清,但此人的身形与山洞里顾绍荣的身形一模一样。姜蕊确定,这人必然是顾绍荣无疑了。
顾绍荣这是要带着姜山妹逃跑?他这是顾念亲情呢?还是顾念姜山妹制毒方面的天分?
姜蕊猜测一定是后者,如果顾绍荣真的顾念亲情的话,就不会舍弃父母家人,一走那么多年都没有音信了。
姜蕊紧紧盯着脚下的情况,正在考虑自己此时现身捉拿顾绍荣成功的概率,就见窗口处又有几个人爬了过来。
姜蕊屏住呼吸,暗中观察着。
果然,顾绍荣真要逃跑的话不可能只带一个手下护航。
窗户里爬过来四个人之后,窗口处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呵,亲爱的美洲豹先生,你不是想给你的哥哥报仇吗?那请过来吧,我在等着你。”顾绍荣的声音透着得意。
窗户那边是达蒙·沃斯!
只见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脑袋后边还被人拿枪顶着。
“顾先生不要得意tຊ,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敢吗?”
达蒙被人推搡着,狼狈地爬了出来,即使被人用枪顶着,也丝毫不惧。
“我劝你不要拿这种话激怒我,”顾绍荣上下打量了达蒙一番,“要不是老板非要见你,你以为你会活到现在?”
姜蕊心头一震,顾绍荣背后竟然还有一个老板?
所有人都爬过来之后,最后一个人关上窗户,收回门板,将木板复位,大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就在此时,陆闻渊回来了,长腿一迈就跨上了树干。
姜蕊在他开口前,就率先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听树千里边。
两人将耳朵贴在树干上,里边传来顾绍荣的声音:“公安已经马上就要到了,我们现在不得不开始逃亡。逃亡的路上,难免会发生点意外,美洲豹先生,你要小心了。”
说完,树千里边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
“嗡 —— 哐——咯噔-——噔——”
这里面竟然装着一部电梯!
不一会儿,树千里传来“嗡 —— 哐”的一声,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顾绍荣带着人已经离开了。
陆闻渊这才得了功夫说话:“怎么回事?顾绍和达蒙·沃斯跑了?”
“对,跟我来。”
姜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下跳,正好落到三楼窗户旁边的树干上。
吓得陆闻渊心脏差点跳出来:“哎呦祖宗,你悠着点,底下黑不隆冬的,这可是三楼。”
他说完,也瞅准地方,跳了下来,落在姜蕊身边。
此时的姜蕊正闷着头在树干上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陆闻渊一只手去拉姜蕊,另一只手撑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他的手刚碰到树干,就觉得手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按——
“唰——咚!”
姜蕊面前的树干突然打开了一道门!
姜蕊转头看了一眼陆闻渊按在树枝上的手,开口道:“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开关。”
陆闻渊这才感觉手下的树干有些不对劲,用手敲了两下,惊道:“塑料的啊!弄这么大棵塑料树,得花不少钱吧?”
“那可不?”姜蕊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你再墨迹,嫌疑人都跑远了。”
她拿出卫星电话,拨给了贺处:“贺处,嫌疑人正沿秘密通道逃跑,位置在目标地主楼后方大树一带。我和陆闻渊现在去追捕,请求武警火速支援。”
电梯自动上行,停在入口处。
姜蕊手动打开电梯门,率先迈了进去,陆闻渊紧随其后。
姜蕊转过身,双手越过陆闻渊关上了电梯门,电梯自动下行。
趁这个空档,姜蕊将自己听到的重要信息悉数告知了陆闻渊。
“你是说,顾绍荣背后还有一个老板?而且这个人要保达蒙·沃斯?”
“对。”
电梯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这才看清这里竟然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涵洞,涵洞中间正有污水涓涓向外流淌着,味道十分难闻,腥臭无比。
“是制毒的废水。”陆闻渊笃定道,“看样子,这里表面上是涵盖整个山坳的排水系统,实际上是顾绍荣留给自己最后的逃生通道。”
“砰—砰——”
涵洞深处突然传来两声枪响,姜蕊和陆闻渊同时拔出手枪,默契地一左一右贴在涵洞两侧,快步向发出枪声的地方移动。
两人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前边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有人正往回走。听上去,这人走路踉踉跄跄的,看样子应该是受伤了。
姜蕊和陆闻渊在黑暗中看向对方,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十分默契地停下脚步,默契地躲在两侧沉降缝的凹陷处。
涵洞里黑漆漆的,来人没有照明工具,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身后的人追上来,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回路上藏着两个人。
待到那人走到近前的时候,陆闻渊率先发难,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跟着就上去反剪住他的双手,姜蕊掏出手铐丢了过去,陆闻渊三两下将人拷上了。
姜蕊打开迷你手电照在那人脸上:“呦!是你老板呢,骁哥!”
陆闻渊:“……”
达蒙听到姜蕊的声音,转头看向陆闻渊:“阿骁?不,你是条子吧?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公安的人。”
达蒙狠狠啐了一口:“你骗的我好惨啊,阿骁。”
陆闻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对达蒙道:“我职责所在。对付你们这些毒贩,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他沉声对达蒙宣布:“达蒙·沃斯,你被捕了。”
达蒙沃斯满不在乎:“我不是中国公民,你们不能扣押我,我的国家会救我出去的。”
“嗯。”陆闻渊点点头,“那你太不了解中国法律了。不过你可以等等看,看看你的国家能不能救你。”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姜蕊说:“该发挥你的特长了。”
“啊?”姜蕊不明所以,手电光在陆闻渊和达蒙之间来回晃动
陆闻渊抬起下巴点了点达蒙:“我们还要去追顾绍荣,他跑了怎么办?”
姜蕊恍然大悟:“哦,知道了。”
达蒙听见两人的对话,本来还没放在心上,直到不远处那位漂亮的女公安走到他面前,抬起了他的一只胳膊……
“咔嚓”一声脆响,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你干什么!”
达蒙的脑门上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他一口气还没提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到最后,达蒙疼得脸比纸都白了,张着嘴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蕊站起身来拍拍手:“不好意思啊,这位美洲豹先生。因为怕你逃跑,我只好先折断你的爪子,放心,等我们的人找到你,会给你复位的。”
说完,二人没再理达蒙,快速向前去追踪顾绍荣了。
两人走出去没多久,便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脖子底下一摊血,另一个人胸前中弹,两人都已经没气了。
脖子受伤的死者旁边还有一把小刀。陆闻渊走出去将小刀捡了起来,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达蒙·沃斯的。”
姜蕊看了下两名死者的位置,推断道:“这个美洲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先抢了一号打手的枪,又用枪对准顾绍荣,二号打手点儿背,被顾绍荣拉过来挡枪,中弹而亡。”
陆闻渊挑眉:“为什么不是二号打手主动帮顾绍荣挡枪?”
“你看他的衣服扣子都被扯下来了。”姜蕊用脚点了下不远处落在地上的一颗扣子,“扣子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第 137 章 等这次任务
这个涵洞似乎格外漫长, 越往深处走,通道便越发狭窄,到最后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两人悄然追出去几百米, 始终不见顾绍荣的踪迹,周遭一片寂静,前面连脚步声都没有,一点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不对, 前面没路了。”姜蕊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竟然已经没路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被污水填满的排水管。
姜蕊将耳朵贴在排水管旁边的石壁上, 竟然能听得见“哗啦啦——”的湍急的水流声。
“外面是地下暗河。”
“我们上当了。”迷你手电发出的光圈照在地上,姜蕊分析道:“除去达蒙和被杀的两名打手,顾绍荣一行人应该至少还有七个人, 但这地上只有两组脚印!”
陆闻渊看着地上的脚印, 从鞋子的尺码和压力分布来看, 的确只有两组。
“但只有两组脚印为什么这么凌乱,一眼望去, 这脚印就像有四五个人。”
姜蕊往回走了几步,一路观察着, 指着地上的两处脚印道:“你看这里, 这组脚印的重心在脚后跟,而这组脚印的重心却在前脚掌。”
陆闻渊立马就看出来了:“也就是说有两个人先走到这里, 又倒着退回去,故意制造出很多人往这边走的痕迹。”
他低骂了一声:“这个姓顾的耍我们!”
姜蕊摇摇头:“我总觉得姓顾的都敢在加油站放炸弹,这次应该不只是想耍我们这么简单。”
手电光束被吞没在涵洞深处的黑暗里,姜蕊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说,顾绍荣既然提前挖了这条逃生的涵洞, 他会只留这一条路吗?”
陆闻渊闻言,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走,我们先回去,不能顾绍荣没抓到,再让达蒙出什么事儿。”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同时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陆闻渊下意识回身将姜蕊护在自己和涵洞的石壁中间,姜蕊也第一时间踮起脚抬手护住陆闻渊的脑袋。
爆炸的声音响彻整个涵洞,乱石飞溅;涵洞周围的石层也剧烈晃动起来,碎石泥沙簌簌不断往下掉落。
热浪差点把两人掀翻在地,细碎的石块纷纷往两人身上砸。
混乱持续了十来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tຊ两人同时抬头望去,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已经被落石淹没。
两人都心有余悸,如果姜蕊刚才没往回走那几步,两人此时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埋在石头底下砸成肉泥了。
“你有没有事?”
两人都第一时间确认对方身上有没有被爆炸伤到,尤其是陆闻渊,他之前就受了重伤,现在还发着烧。
姜蕊用手电在陆闻渊身上上下扫着,只见他身上穿的白大褂都被血染红了,显然身上处理过的伤口都已经裂开了,现在需要止血。
姜蕊拉起陆闻渊就往回走:“走,回去找达蒙,先上去给你止血。”
陆闻渊看出了她的紧张,拍了拍她拉着自己的手:“怎么,心疼了?”
姜蕊只顾拉着人往前走,没有否认。
“我没事,真的。”陆闻渊被姜蕊拉着,几乎是一路小跑,脚步越来越虚浮,却还有闲心安慰姜蕊,“我这伤就是看着吓人,你都帮我消过毒上过药的,消炎药的屁股针都是你亲自打的,你别担心,真没事,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
姜蕊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闭嘴。”
陆闻渊:“……”
他真的不想惹姜蕊这么担心,他几乎可以肯定,一会儿找到达蒙,姜蕊肯定让他押着达蒙上去,自己再回来找顾绍荣他们。
可是这太危险了,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犯险。
陆闻渊一走神,突然脚下不稳,身子一偏,左臂就撞到了岩壁上,那上面一个突兀的圆润硬物一下子怼在他左上臂的伤口上,顿时疼得他冷汗直流。
陆闻渊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一把将姜蕊拉了回来:“等等,回来,这里有东西。”
姜蕊手电照过去一看,那儿的岩缝之间竟然突兀地“长”出来一根石辊。
姜蕊打着手电,沿着周围的石壁细细观察了一圈:“你看,这里的石头明显和周围不一样!像一个——”
“门!”
陆闻渊开口的同时,将那根石辊抽出来一小段,紧跟着用力一转。
“咔哒—隆—”一声,姜蕊用手电照着的那几块“石头”迅速缩进了一旁的石壁里——这里竟然还有一条密道。
姜蕊恨恨道:“这个顾绍荣,还真是老奸巨猾,耍得我们团团转。。”
她用手电照了下手表,对陆闻渊道:“看时间,专案组的大部队已经到上面了。这样,我守在这里,你先带达蒙上去交给大部队,再让他们下来找我汇合,去追捕顾绍荣。”
陆闻渊目光沉沉地看着姜蕊,直接拆穿她:“不,你不会等支援过来,你会一个人先去追踪顾绍荣。”
姜蕊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对陆闻渊晓之以理,就被对方一抬手打断了。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懂。”陆闻渊用带血的手指将姜蕊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现在让你先带达蒙上去,你肯定也不会听。我知道你想自己去追顾绍荣,我不拦你。晚一分钟追捕,顾绍荣成功逃脱的几率就增加一分。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自己,只追踪,不到必要时候不要暴露自己,一切等支援赶到再说。”
姜蕊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我记住了。”
陆闻渊笑着蹭了下他的脸颊:“嗯,我相信你,你去吧。”
姜蕊将迷你手电还给陆闻渊:“手电你拿着。”
陆闻渊摇了摇头:“还是你拿着吧,前面这段路咱们已经走过一回了,脚下有几颗石头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不需要这个。”
他看了眼眼前的密道:“但是这里边情况不明,你比我需要。”
陆闻渊说的是事实,姜蕊也不跟他推拒。
“陆闻渊。”姜蕊抬手握住在自己颊边作乱的手,道:“你上去一定要找人给你重新包扎,不要硬撑。觉得不对,你先出去上医院,我会回来的。我不希望我回来后,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你。”
陆闻渊笑了一下:“好,你放心,去吧。”
姜蕊看了陆闻渊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道,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陆闻渊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就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听“噗——”一声,从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有跟姜蕊说,刚才爆炸的时候,有块大石头落下来,正好砸在他背上,大概砸出了内伤,他短暂地失去了一会儿意识,但可能只有一秒的时间,除了他自己,旁人很难察觉。
但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点上还不足以要他的命,他还能坚持。而且毒贩还没有全部被抓住,他怎么可能死在毒贩前边。
陆闻渊擦了一把嘴角,才扶着墙站了起来,向前走去。
得先去把达蒙那老小子送上去。
陆闻渊刚找到达蒙,还没来得及帮他把两条腿接上,就见前边灯光来回闪动,有人下来了。
“报告指挥部,我们已经到达指定地点,立刻展开搜寻!”
陆闻渊顿时放下心来,是自己人。
“哎,兄弟,在这里。”陆闻渊喊了一声。
对方听见声音,极速飞奔了过来,头灯一打,看清了地上的一坐一躺的两个人的时候,顿时大喊一声:“哥!终于找到你了。”
第一个过来的人正是陆逢川。
陆闻渊嫌弃地摆摆手:“你再喊声音大点,震死我得了。”
陆逢川赶紧上前扶他:“你怎么坐在这儿?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联系指挥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走,我现在背你上去,咱们去医院。”
说着,陆逢川就真的要去背陆闻渊。
“滚一边子去。”陆闻渊拍开他的手:“我累了在这歇会儿。”
他指了指一旁半瘫的达蒙:“先让人将这老小子搬出去,往里走大概五百米处,有一个洞口,应该是顾绍荣逃跑的密道,姜蕊已经追过去了,你赶紧叫人去支援她。”
陆逢川不敢有半刻耽搁,立马将情况汇报给了指挥部。先命人将达蒙·沃斯带了上去,严加看管;还找到武警大队的队长说明情况,让他们派出一个小队先去支援姜蕊;他自己则留下来背着陆闻渊爬到了地面上。
陆闻渊被陆逢川背上地面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亮了。看来他们在涵洞里耽误的时间不短,不知道姜蕊追没追到顾绍荣,有没有遇到危险。
想到姜蕊有遇到危险的可能,陆闻渊混沌的脑子挣扎着清醒了不少。
他拍了拍陆逢川的肩膀:“带我去主楼一楼,那里有间医务室,里边药品齐全,能治我的伤。”
陆逢川一听那里有药,不敢耽搁,半拖半搀地带着人就往一楼走。
此时,武警正将抓获的犯罪分子全聚集在三层小楼前的空地上:“全部蹲下,双手抱头,不许动。”
陆闻渊扫了一眼,那里乌泱泱的,全是人的后脑勺,保守估计有大几百人,这人数都堪比一个村子了。
他们走进小楼,正好武警押着小楼里最后一个人出来,只见那人身上的白大褂跟陆闻渊身上穿的那个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陆闻渊身上的白大褂染了血,而那人身上却很干净。
陆逢川小声问他:“那个是这里的医生?要不要叫他过来帮你?”
陆闻渊摇摇头:“不需要,我不相信任何一个毒贩,他们不会有好心的,我自己能对付。”
两人来到医务室,这里正有一个武警站在门口戒严,不让任何人进。
陆逢川道:“他受伤了,我们来找点止血药,已经跟指挥部报备过了。”
武警只点了下头,在对讲机里请示过,得到允许后,才放两人进去。
一进到医务室,陆闻渊就瘫在之前的那张椅子上,他脑子太晕,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幸好他之前来的时候,趁姜蕊离开的空档在存药处转了一圈,清楚地记住了药品放在哪里,以备不时之需。
“你去,那屋最里边柜子的最顶上,有一个盒子写着‘蛇毒凝血酶’,还有第二层柜子里有个盒子写着‘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这两个要一个止血,一个提劲儿,你都帮我找过来,再找两支一次性注射器。”
陆闻渊说这几句话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说完就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了。
陆逢川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进到屋里,十分迅速地将两种药找了出来。他看陆闻渊还闭着眼睛仰躺在椅子上,正犹豫着该不该将人叫醒的时候,陆闻渊突然睁开了眼睛。
“拿来了?”陆闻渊毫不客气地吩咐自己这个不太亲近的表弟,摊开自己的两只胳膊,“一只胳膊一支药,你看说明书,给我打。”
陆逢川叹了口气:“哥,今天我第二次叫你哥了,你跟我出去,咱们去医院吧?”
“让你打你就打,废什么话。”陆闻渊说话的时候中气不是很足,少了平时的威慑力,“姜蕊去追顾绍荣了,那可是毒贩,我怎么能放心?”
“武警不是已经去支援他了吗?你tຊ受了这么重的伤,咱别折腾了行不?”陆逢川苦口婆心,“实在不行——”
陆逢川话还没说完,陆闻渊就抢过他手里的药盒和一次性注射器,扫了眼说明书,就开始操作。
“……”陆逢川叹了口气,“我来吧。”
两针针剂下去,陆闻渊的脸更白了。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上稍微有点力气,就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脚步都没顿一下就往外走。
陆逢川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哥,我看你脸色很不对,要不你再歇会儿,我先替你去看看,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陆逢川说完,将对讲机塞进陆闻渊怀里,转身就往小楼后边去了。
他刚走到大树底下的时候,被陆闻渊一把拉到了后面:“你别凑热闹了,这上边还得你指挥,少了你怎么行?”
陆逢川十分担心:“可是你这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的。”
“放心,你哥我命大着呢!卧底三年都没死,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更不会轻易死去。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我就打报告,然后跟姜蕊求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 138 章 绝不能让顾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头上的碎石窸窸窣窣往下掉。
被落在最后的两名打手慌了神,骂骂咧咧地捂着头一路狂奔,追上了队伍, 却来不及刹车,一头砸在前面的同伴身上。
前面几个人被砸得猝不及防,就跟叠罗汉似的,一层一层全都趴在地上。
好在最前面那个人够机灵, 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歪, 倒在了墙上,这才没有将顾绍荣和姜山妹压在最底下。
顾绍荣回头一看, 差点气翻过去:“一群废物,紧张什么,这儿又塌不了!”
看他们还在地上磨蹭, 顾绍荣真是后悔了, 早知道他自己偷偷从密道逃跑得了, 带着这几个饭桶,保护不了他不说, 还拖他后腿!
“还愣着干嘛?赶紧起来!等着雷子闻着味儿来抓你们是不是?”
几个打手七手八脚地站直了,赶紧跟着老板一路向前去。
他们心里门儿清, 万一遇到危险, 他们立马就会跟涵洞里死的那两个兄弟一样,成为老板的挡箭牌或者垫脚石。
几个人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一会儿出去了一定要找机会逃跑。
姜蕊在密道里快步行进了近千米后突然停下,这里骤然出现三个岔路口。地上的痕迹已经被碎石掩盖,一时很难分辨哪条路有人走过。
姜蕊将耳朵贴在每个洞口的石壁上听了一遍,最左边那条密道的深处有凌乱的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 只有这一边有人,那应该是顾绍荣一伙人。
姜蕊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山洞内空间狭窄,她施展不开,只能侧身快步前行,身上被粗粝的岩石划破流血,都浑然不觉。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顾绍荣逃出野驴子山!
迷你手电的光束在山洞中来回晃动,姜蕊心头猛地一跳,她看到了前边竟然已经到了密道的尽头。
姜蕊疾走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石墙,碎石土块堆叠,整条通道,彻底被堵死。
姜蕊拧眉站在原地,刚刚她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她不可能判断失误。
可这里边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他们去哪里了?
手电光一寸一寸打在周围的洞壁上,洞壁上并没有发现异常,全是年久的碎石和土渣,看上去极其不稳定,仿佛碎石会坍塌下来,岌岌可危。
前后左右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就有可能出现在上边或者下边。
姜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全是之前涵洞爆炸时被震下来的碎石。
她定睛一看,碎石中间有几处凹陷下去的坑印,明显是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姜蕊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手电光束打上去,果然见那里有一块圆形的石板,与周围的碎石土渣格格不入。
姜蕊低骂一声:“他大爷的顾绍荣这个老狐狸,竟然在这里藏了一条密道。”
她身处的这条通道应该是在原来岩缝的基础上开的,洞内狭窄,但洞顶很高,姜蕊要高抬双手才能勉强够到那块石板。
姜蕊两边看了一下,找准落脚点,纵身一跃,两腿分别支撑在洞壁的两侧,固定住身形,然后抬臂用力往上一顶,头顶的石板竟然被她推开了一条缝隙!姜蕊再接再厉,一点一点将石板挪到一边,然后手指扒住上边洞口的边沿,向上一纵,整个人就借力从洞口底下爬了上去。
姜蕊双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迎面破风而来。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靠向旁边,“铛-”一声,是匕首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姜蕊躲避的瞬间,草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到这里的洞壁全是坚硬的巨石,丝毫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里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她甚至还注意到,山洞的顶上竟然还有几块漂亮的钟乳石。
与此同时,一束手电的强光直面照了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老板,是个女的!”不远处有人说道。
“哼,管她男的女的,追上来的肯定是雷子,一律杀掉。”另一个人直接拿枪口对准了姜蕊。
旁边的人赶紧按住他:“别开枪!万一雷子听见枪声锁定我们的位置,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姜蕊迎着对方手电的强光直直望过去,只看得清强光后面的几个人影,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她清楚地认出其中两个人,一个女人的身形是姜山妹,而藏在她身后的正是顾绍荣。
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姜蕊丝毫不惧。
她缓缓勾起唇角:“顾老板,终于找到你了,久仰大名啊。我是来逮捕你的。我们大部队就在下边,你跑不掉的,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顾绍荣亲自夺过旁边手下手里的冲锋枪,“咔啦——嚓—”,子弹被推上膛,顾绍荣的枪口对准了姜蕊。
“公安小姐,恐怕你没那个机——”
“嚓”一声尖锐脆响,手电前端的玻璃灯罩突然碎裂,整个山洞都暗了下来。
顾绍荣突然噤了声,无声的向另一边移动了两步。
倒是顾绍荣的几个手下突然慌了,不住地大喊:“怎么回事?手电呢?快打开!”
“啪嗒-”一声,备用手电打开,强烈的光束照过去,那边哪里还有姜蕊的影子!
“人呢?那个女公安呢?”手持手电的那个打手,打着手电在前边晃了几下,“是不是回去搬救兵了?老板我们快跑吧!”
他话音刚落,一回身,就被从天而降的姜蕊一脚踹翻在地!
“突突突突突——”
子弹乱飞,碎石崩起。
姜蕊拽着洞顶的钟乳石,用力一荡,落在正在拿着冲锋枪“突突”的顾绍荣身后,丝毫没有犹豫地一脚踹在他的腿窝。
顾绍荣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手中的冲锋枪却还没有要停火的架势,子弹像抛物线一样划过周围,就算子弹打在自己人身上他也没停手,枪口直奔姜蕊而来。只是他刚转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咔哒”几下,冲锋枪的子弹空了!
姜蕊“啧”了一声,手枪抵上了顾绍荣的脑袋:“顾老板,你回头看看,你的手下都被你打死了。”
她卸了顾绍荣的空枪,道:“外边都是等着你的公安,你还怎么逃?”
顾绍荣刚才不顾一切地扫射了大半个山洞,跟着他的几个手下全都被子弹打中,正血流不止地躺在地上,不知道还能活到几时。
亮着灯的手电筒“骨碌碌”滚到了墙角,落在脚下的石头上,照出一片鲜红的颜色。
顾绍荣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姜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公安小姐,你骗我的吧?”
姜蕊挑眉:“哪方面?”
顾绍荣道:“你说你们大部队马上就会追上来,怎么还没来?因为追过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根本没有人支援你,对不对?”
就在此时,山洞的另一头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且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听上去至少有十来个人。
可那个方位,来的不可能是警方支援的队伍。
就听见顾绍荣说:“可是我有。”
姜蕊心底一沉,面上却不显,毫不在意地一笑:“那又怎么样,你就那么自信,这些人能把你从警察手里救出去?”
顾绍荣摊开两只手,笑得肆无忌惮:“那我拭目以待。”
姜蕊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丝毫没有慌,双手持枪用力抵在顾绍荣的脑门上:“走,回去!”
顾绍荣看着她,挑衅道:“怎么,公安小姐,你是怕了吗?”
姜蕊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少废话,赶紧走!”
顾绍荣踉跄一下,突然眼睛一眯,看着前面山洞拐角处晃过的手电光束,笑道:“恐怕是你走不了喽!”
姜蕊心底骤然一紧,深吸口气,举着枪来到顾绍荣身后:“放心,即使我死在tຊ这儿也要拉着你垫背。”
眨眼间,十来名黑衣人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姜蕊明显感觉顾绍荣的身形一僵,他的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顾绍荣竟然在害怕!
姜蕊看过去,不远处一支穿着迷彩服的小队,每个人露出来的脖子上,都有一团黑漆漆的图案,光线不够,再加上角度问题,姜蕊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为首的那人,左脸上有一道贯通上下的刀疤,看样子是被人砍伤的。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姜蕊怒喝一声。
刀疤脸一抬手,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停在原地,十分利落干净。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姜蕊心中对这支队伍有了隐隐的猜测。
刀疤脸看着姜蕊顶在顾绍荣头上那把枪,森然一笑:“顾先生,你竟然有被人挟持的一天,还真是丢人呐。”
“我我我我只是一时失手。她是女公安!你们赶快杀了她我就可以跟你们离开了。一会儿公安的支援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谁也走不了。”
“你闭嘴!”
姜蕊用枪点了顾绍荣一下,她直觉顾绍荣看到这些人比面对她的枪口还紧张。
她断定,这些人十分危险,她得想办法尽快带着顾绍荣和姜山妹脱身。
姜蕊大声喝道:“这里已经被公安包围了,你们逃不出去的。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劝你们放下武器,配合公安调查。”
这些人来者不善,看着不像是来救顾绍荣的。
姜蕊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刚才自己上来的那个洞口的位置,计算着自己带着两个人跳下去的最短时间。
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对顾绍荣说:“这些人不是来救你的,是来杀你的对不对?”
顾绍荣刚要说话,姜蕊拿枪口死死按住他:“别动,想活命你就听着。一会儿听见我开枪,你带着姜山妹先向来时的那个洞口跑。”
“嗬嗬嗬——”对面的刀疤脸突然阴森地笑出了声,“被公安包围了?你少吓唬我,小姑娘。这里如果真的已经被公安包围的话,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说完,他又看向顾绍荣:“你说对吧,顾先生。”
顾绍荣刚要说话,刀疤脸突然打了个响指打断他道:“哦,对了,顾先生。”
刀疤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顾绍荣道:“老板说,你把事情搞砸了,她很失望。”
“我没有!没有搞砸!”顾绍荣的声音都快哭了,他指着旁边的姜山妹道:“虽然那个外国人跑了,但是我找到了我侄女,她是B大的化学天才,‘冰粉’就是她研制出来的,她还能研究其它毒品,对老板肯定有用。”
刀疤脸举起枪对准了他:“哦,那又怎样呢?老板说她不需要了。”
刀疤脸话音刚落,就要扣动扳机。
“砰——”
姜蕊率先开枪。
“就是现在,快跑!”姜蕊举枪对着对面的刀疤脸,头也不转地低喝出声。
她打出的子弹正好打在刀疤脸的手腕上,只听“咣啷”一声,刀疤脸手里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顾绍荣拉着姜山妹跑向不远处的洞口。
“找死,”刀疤脸目光森然地看向姜蕊和逃跑的顾绍荣,“你以为你跑得掉。”
刀疤脸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顾绍荣的后脑勺……
“砰——”“砰——”
两声枪声同时响起,刀疤脸瞄准了顾绍荣的后脑勺开枪,姜蕊瞄准了刀疤脸的另一只手腕……
刀疤脸第二次被打中手腕,恼怒不已:“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突突突突突——”
子弹追着姜蕊的脚步打在洞壁上,一时间碎石乱飞。
前后不过半秒,姜蕊跑到洞口向下跳去,电光石火间,她看到姜山妹竟然倒在了洞口血泊里,而她的脑袋底下,赤红一片,分明是血。
姜蕊瞪大了眼睛,在跳出洞口的瞬间与姜山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四目相对了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顾绍荣竟然让姜山妹给他挡子弹!这个杀千刀的毒贩,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不放过!
姜蕊落地,小腿上流血不止,她顾不得疼痛,拔腿就往外追去。
绝不能让顾绍荣趁乱逃走。
作者有话说:
文名改了,现在叫《九零重案:我能梦到案发现场[刑侦]》
第139章 第 139 章 敢出声,我
姜蕊跑出去没多远, 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刀疤脸那群人也追下来了。
好在这边通道狭窄,姜蕊身材纤细, 而顾绍荣也算是身材比较瘦小的人,两人在如此狭窄的通道内依然能快速通行。
但是刀疤脸那帮人身材魁梧,身上还带着装备,一时很难追上来。
这给了姜蕊追捕顾绍荣的时间!
照时间算, 支援已经到了。顾绍荣如果不会遁地的话, 这次肯定跑不了了。
至于身后的刀疤脸一行人,如果抓住他们的话, 说不定能拔出他们身后那个真正的大老板。
姜蕊侧着身子快步前行,眼看就要追上顾绍荣的时候,就见他突然往旁边一闪, 竟然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姜蕊瞳孔猛地一缩, 顾不得了两边凸出来的石块划破手臂, 几乎是飞奔了过去!
顾绍荣失踪的这个位置是通道的中端,前后左右都没有岔路口, 只有一条小缝通向前方,可顾绍荣就在这里消失了!
姜蕊收敛心神,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算这个顾绍荣真的会遁地, 她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绝不能让他跑了!
姜蕊观察了一下,地上全是碎石渣,洞顶上也并没有什么异常,那问题就出现在两边了。接着姜蕊抬起手,按在旁边的石壁上, 一寸一寸快速移动。
有前车之鉴,姜蕊敢肯定,这附近一定有一个隐秘的通道,顾绍荣一定是躲到里面去了。
果不其然,姜蕊很快就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这块石头是个方形的,好像是有人故意镶嵌上去的,与周围的碎石渣格格不入。
姜蕊屏住呼吸,试着往里一按,那块石头纹丝不动。
姜蕊直觉自己不可能找错,她两指夹住那块石头,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脚边的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孔洞,里边漆黑一片。
那洞口很小,低矮逼仄,人只能爬着钻进去。
身后有手电光束在闪动,刀疤脸那些人马上要追上来了!
姜蕊回头看了一眼,想着抓活的顾绍荣要紧,一低头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小洞里。
“咔哒——”一声,身后的机关自动关上,眼前比刚才更黑。
这里比外边的通道更狭窄,人甚至只能趴着。姜蕊屏住呼吸仔细去聆听,洞里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她耳朵贴上石壁,也听不到任何走路或者衣物摩擦的声音,只有“嘀嗒-嘀嗒-”的水滴声,还带着回响。
姜蕊侧身靠在旁边的洞壁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悄悄举起手枪对准前面的黑暗;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拿出迷你手电。
“哒—”一声,迷你手电被打开,光圈照过去,前面竟然出现了另一个洞口。”
遭了!
姜蕊四肢并用快速爬出了这个狭小的圆洞,原来另一边又是一个天然的山洞。
难怪顾绍荣敢在离京市只有几百公里的大山里藏身,这里的山洞跟迷宫似的,万一有人来抓他,他往山洞里一钻,谁也找不到。
就跟现在一样,她几乎一直跟在顾绍荣身后,可一出来,顾绍荣就不见了人影。
姜蕊静下心来,黑漆漆的山洞。顾绍荣如果要逃跑的话,必然会向着山洞的出口去。
姜蕊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细细感受着气流的流动——气流从左边吹过来,那边就是出口。
姜蕊抬步就追,她前脚刚离开刚才那个圆形的洞口,就听身后“哒哒哒哒——”一阵枪响,子弹擦着她的脚后跟,打在了对面的山壁上。
圆洞里射出一束强烈的手电光,照在了对面山壁上,刀疤脸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洞口,带人追了上来。
姜蕊停下脚步,收起手电,藏在圆洞的出口处,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几秒,就有一支枪杆露了出来,紧接着是手电。
姜蕊屏住呼吸,在那人露头的瞬间,一个侧劈下去,就将刚刚冒头的人打晕了。
她先夺过那人手里的冲锋枪和手电,抓起头发一看——可惜了,不是那个刀疤脸。
不过她此时看清,这人脖子上露出来的纹身似乎是几条经文。所以刀疤脸和他手下这些人脖子上的纹身都是这种经文?
圆洞里有人出声,但说的不是中国话,是缅语,大概是问前边的人为什么不走了。
姜蕊没太在意,这人堵在这儿,能拖住刀疤脸他们一会儿,现在要紧的是抓捕顾绍荣。
她转身之际,突然耳尖地听见身后竟然出现了十分不合时宜的“嗒嗒”声,那声音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出现在tຊ这里,就很反常了。
姜蕊心中警铃大作,身后的山洞里有人!
她骤然回身,举枪对准发声处,同时手电的强光打过去,正好看见顾绍荣悄摸藏在突出的一块大石块后的模糊身影。
嘿!顾绍荣这老小子够阴的,竟然预判到她会往洞口方向去追,先一步藏在了相反的方向。应该是想着趁她追出去的时候逃跑。只是他没想到刀疤脸一行人来的如此之快,自己沉不住气,先暴露了行踪。
老奸巨猾!差点上了他的当。
“顾绍荣,出来,我看见你了。”
几秒后,顾绍荣慢慢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这都被你发现了,公安小姐,你可真厉害啊。”顾绍荣皮笑肉不笑,低头看了眼姜蕊脚下,“他们把同伴拉回去了?一会儿还会有人爬过来,到时候你是顾着抓我,还是对付他们呢?”
“你老实点!”姜蕊的手很稳,“你再多说一句,万一我一紧张,这枪走了火儿,你小命没了,我就不用因为纠结先对付谁而为难了。”
顾绍荣举着双手,十分放松:“哎呦——好好好,我很老实的,没有动。公安小姐,那把枪很重吧?你拿的动吗?我现在已经束手就擒了,你要真的因为拿不稳枪走火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了。”
“闭嘴。”
圆洞那边有动静,但是没有人再过来,隐隐还能听见打斗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姜蕊甚至还听见了一声武警的爆喝:“我们是中国武警,放下枪!”
是支援到了。
姜蕊看着顾绍荣勾起嘴角,一字一顿:“老顾,你,和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从顾绍荣身后的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听起来很急,几乎是一路大踏步向这里跑了过来。
姜蕊心头一沉,瞬间绷直了身子,那边不是没有出口吗?
不管来人是谁,她一定不能让顾绍荣从自己手上逃走。
姜蕊来不及思考,快步走向顾绍荣。
顾绍荣早有准备,在姜蕊动身的瞬间,就开始后退,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对着迎面而来的姜蕊就挥了过去。
穷途末路的歹徒姜蕊不是没遇到过,但是像顾绍荣这样菜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姜蕊身子只向旁边偏了一下,顾绍荣就挥了个空。
顾绍荣还来不及收回手,就被姜蕊用枪杆儿一挑手腕,匕首顺势飞了出去……
趁此机会,姜蕊一脚将顾绍荣踹翻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一抬脚又将他的下巴踢歪了,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顾绍荣痛苦的挣扎中,姜蕊不紧不慢地、稳稳踩在顾绍荣的后背上,不让他起来。
姜蕊关掉手电,小声道:“你信不信,带着你的尸体回去我照样是一等功?”
顾绍荣一下子就不动了,似乎在思考姜蕊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蕊好心地跟他解释:“意思就是,敢出声,我就一枪打死你。”
姜蕊说话的语气比顾绍荣狠一百倍,顾绍荣果然一动都不敢动了。
姜蕊屏住呼吸,脚下死死踩着顾绍荣,举起枪紧紧盯着前边的黑暗。
只要过来的不是自己人,来一个她就要抓一个,抓不到活的,就打死,绝不能让一个犯罪分子从她手底下逃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在距离姜蕊大概五六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姜蕊的枪口,也随着脚步声定格在那里。
来人步伐稳健有力,听上去应该是个专业人士,不是公安的同事就是刀疤脸那样的亡命徒。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顾绍荣都放弃了挣扎,静静地趴在那里。姜蕊估计他八成怕来人是刀疤脸的人,他暴露越早,到时候死的越快。
突然,“呲啦呲啦——”两声,是无线电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山洞里:“哥,你找到嫂子了吗?”
竟然是陆逢川!
姜蕊心头猛地一跳,同时“嗒—”一声,打开手电,只见对面在他枪口范围内站着的人赫然就是陆闻渊。
不过,陆闻渊也举着手枪瞄准了她。
“……”姜蕊无语地同时,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垂下举酸了的胳膊。
陆闻渊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他看上去更轻松些,还有闲心跟对面打趣:“找到了,找到了。刚刚差点被你嫂子当成歹徒打死。”
“……”
姜蕊瞬间听懂了他们说的是什么,脸都气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抓毒贩呢,这俩人竟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姜蕊将手电光移到脚下:“快过来,把他抓回好交差,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跟迷宫似的,还看不到太阳,我都感觉我要发霉了。”
“收到,小姜组长。”
陆闻渊已经走到了姜蕊面前,先踢了踢姜蕊脚下的顾绍荣,见对方挣扎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歪头一看——呦!下巴早歪了。
不过顾绍荣是伤是残,都不打紧的,只要人活着被抓住就行,其他的都交给专案组。
陆闻渊接过姜蕊手中的手电,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照了两遍:“衣服怎么都破了,还有血?伤哪里了?”
“没受伤,都是在山洞里蹭的,不打紧。”姜蕊毫不在意,错开一步,将顾绍荣提了起来:“从出口处新进来一波人,看样子是杀他的。估计武警已经在那边跟他们对上了。我们先带他出去再说。”
姜蕊没问,但是心里清楚。陆闻渊身上的衣服比分开时更红了,但是精神却比那时候好太多,料想他肯定去过顾绍荣的医务室了,那里的药她也看见过。
肾上腺素是什么药她很清楚,药劲儿一过,陆闻渊会很危险,他们必须马上出去。
“行,走这边。”陆闻渊将顾绍荣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两人压着他向山洞里边走去。
“他雇的那个医生,”陆闻渊抬了下下巴,指了指顾绍荣,“为了戴罪立功,告诉我们他曾经偷偷复印了进出顾园的所有地图,里边就包括野驴子山里这些四通八达的密道和山洞。”
姜蕊挑眉:“顾园?”
“对。”陆闻渊点点头,“就是这家伙给这个小山沟取的名字,他还自称是顾园的王,还扬言顾园是他的领土,里边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嚯!好大的口气!”姜蕊用枪拨了两下顾绍荣的肩膀:“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中国的领土,就连你这小山沟沟里的苍蝇都有中国国籍,你还当上王了?我看你当王八差不多!”
“啊-啊-啊-”
顾绍荣不仅说不出话,还疼得满头大汗。
姜蕊将手电光打在顾绍荣脸上,问他:“你想说话呀?”
顾绍荣疯狂地点点头。
姜蕊看着他大张的嘴巴,眼中突然寒光一闪:“你嘴里是什么?”
姜蕊话音刚落,陆闻渊已经出手,掰开顾绍荣的嘴巴,他的舌头底下赫然藏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陆闻渊皱着眉头将刀片从他嘴里拿出来,放进了姜蕊已经准备好的证物袋里。
姜蕊嫌弃:“咦~真埋汰。”
陆闻渊在自己的“红”大褂上蹭了蹭手:“没事儿,回去我好好洗洗。”
就在此时,顾绍荣突然后退一步,双手聚在头顶上。
姜蕊和陆闻渊同时回头,手电光打过去,顾绍荣手上握着的竟然是一枚手榴弹,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拉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第 140 章 你们内部有
姜蕊和陆闻渊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两个字。
“啊-啊-啊-啊-”顾绍荣说不出话,一直在乱叫。
陆闻渊不耐烦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这老小子在说什么?”
姜蕊耸耸肩:“我又听不懂兽语,我怎么知道?”
顾绍荣急得拿着个手榴弹在他们面前胡乱摇着:“啊!啊啊啊——!”
姜蕊这下明白了:“他说, 他手上的是手榴弹。”
顾绍荣疯狂点头:“啊!”
姜蕊一摊手:“我们看见了啊,可那又怎么样?”
顾绍荣一时有点懵:“……”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手榴弹诶?会爆炸的!粉身碎骨?这俩公安都不怕吗?
“啧!”陆闻渊实在看不过去似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你刚才怎么没发挥你的特长, 把他胳膊一起卸了, 要不能有这么多麻烦?”
顾绍荣听到陆闻渊的话,双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关节错位的瞬间,那是真疼啊。要是还在年轻的时候,他吭都不会吭一声, 可是现在他老了, 受不了那罪了。
呜呜呜, 这两个公安怎么跟别的公安不一样啊,懂不懂关爱老人家啊?老人家罪犯也是老人家啊!
姜蕊叹了口气:“我忘了不行吗?”
她看着顾绍荣的眼神忽然一转, 望到顾绍荣身后,骤然脸色大变:“坏了, 那是刀疤脸!咱打不过他, 快走!”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拉陆闻渊。
顾绍荣听见tຊ姜蕊的话,身体猛然一僵, 后背立马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刀疤脸来了,他就真没命了!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去……
就在那一霎那,姜蕊和陆闻渊同时出手,一人一边, 飞快地攥住了顾绍荣的两只胳膊——
“咔-”“咔-”两声,顾绍荣瞬间感觉自己身上的两只胳膊就不是自己的了。
陆闻渊小心地将挂在顾绍荣手指上的拉环取下来:“嚯!是真家伙,这老小子真不要命了。”
姜蕊一脚将顾绍荣往前一踹,顾绍荣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他要是不要命,就不会那么怕刀疤脸,更不会拿手榴弹威胁我们了。哪有什么不要命的毒贩,他们怕死的很,否则就不会为了几个钱铤而走险,毫无底线了。”
“我同意你说的。”陆闻渊上前,一把将顾绍荣提溜了起来,“走吧,这次不怕他作妖了。我可受够了,再让我做什么卧底,我就辞职。卧底哪有在家抱着媳妇儿香。”
姜蕊:“……”
“怎么?”陆闻渊看她一眼,“你还想让我去啊?”
“不是。”姜蕊要笑不笑,“你什么时候有的媳妇儿,我怎么不知道?”
陆闻渊眼中似有怨念:“我有没有媳妇儿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
姜蕊故作镇定,把头偏向一边:“不知道,听不懂。”
陆闻渊低低笑出了声,不再逗她,押着顾绍荣快步向出口走去。
被人像提溜小鸡崽子似的提着往前走的顾绍荣:“啊啊啊……”
你们两个人真是公安吗?你们在抓我啊,我是毒枭啊!你们能不能严肃点?你们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你们随随便便在哪逮的小鸡崽儿似的,很没有尊严啊。
陆闻渊才不管顾绍荣心里想什么,带着姜蕊七拐八拐,又钻了两个山洞,才找到出口,回到了顾绍荣那片山坳里,跟大部队汇合。
陆闻渊将顾绍荣往陆逢川面前一丢:“喏,大毒枭老顾。”
陆逢川看着与达蒙并排瘫在地上的顾绍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嘶——又给人卸了?你俩还行不行啊?回头他俩还没定罪,先给你俩告了,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陆闻渊瘫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有证据就去告啊。他们暴力拒捕,我们只是采用合法合规且合理的手段,抓住了犯罪嫌疑人,并且采取了相应的措施防止他们逃跑。我们有什么错……”
陆闻渊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已经到了旁人听不清的地步。
姜蕊本来还在跟旁边的武警沟通山洞内的警力追捕刀疤脸的情况,可武警张队长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姜蕊突然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跑开了。
他转头看去,就见姜蕊已经跑到陆闻渊身旁,将他按倒在地上:“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陆逢川也看出来不对,立马上前,帮助姜蕊将陆闻渊平放在地上,姜蕊脱下自己的外套团做一团,垫在了陆闻渊的小腿下。
陆闻渊脸上、脖子上全是汗,姜蕊用手帮他抹去,又小心地解开他身上的扣子,一股血腥味儿扑鼻而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陆逢川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是用了止血药了吗?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
姜蕊的脸色比陆闻渊这个病患还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陆闻渊的状态很不对,姜蕊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不敢再乱给陆闻渊用药,只能祈祷救护车赶快到这里。
陆逢川立马转身对着对讲机那边催促道:“贺处,贺处,我哥,不是,陆闻渊受伤严重,急需救护,救护车是否已经出发?”
几乎是立刻,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救护车已经在路上,还有二十分钟到达指定地点。”
接着,他甚至还听到贺处催促司机再开快点的声音。
贺处都亲自来了。
陆逢川镇定下来,转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明显有些慌了神的姜蕊:“帮他盖上点,他需要保暖。”
姜蕊才如梦初醒般接过衣服,道了谢,帮陆闻渊盖上。
她又突然起身,对陆逢川道:“你看着他,我去医务室一下。”
陆逢川赶紧按住她:“你要干什么跟我说,我去。他现在需要你,你要留在他身边。”
姜蕊也不跟他客气:“你去弄点盐水或者糖水,他现在需要补液。”
陆逢川二话不说,转身就钻进那栋小楼里找东西去了。
瘫在一旁的达蒙缓缓笑出了声:“嗬嗬,阿骁,骁哥?你要死在我前头了吗?”
陆闻渊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道:“放心,我费了这么大劲儿,好不容易把你抓回来的,看不见你死,我怎么舍得死。”
陆闻渊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有血不住地往外冒。到最后,姜蕊实在看不下去了,命令道:“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
至于“就”什么,姜蕊还来不及想,因为对着现在的陆闻渊,她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嗬嗬,阿骁,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有个女人告诉我,你就是警方的卧底。我本来想等你帮我杀了顾绍荣之后再解决你的,毕竟你在国外就帮我杀了那么多人了,不差这一条人命。可谁知道,那个人也把消息透露给老顾了。”说完,他还看向一边的顾绍荣,“我说的对不对啊,顾先生?”
一旁的顾绍荣闻言拼命地点了点头:“啊-啊-啊!”
姜蕊和陆闻渊俱是一愣,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达蒙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半真半假,明显是想挑拨陆闻渊和公安内部的关系,还挑明了公安里有他们的内鬼,到时候即使争取不到减刑的机会,在公安系统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陆闻渊和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都洗脱不清嫌疑。
“闭嘴!”陆闻渊狠狠呛了一下,咳了一大口血出来,虚弱地道:“我根本没有帮你杀过任何人,而且,我的同事也不会出卖我,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达蒙看陆闻渊激动得吐血,自觉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道:“你在国外杀没杀过人,只有我能证明,我说你杀了你就杀了。而且,”达蒙死死盯着陆闻渊,那眼神里的恨意藏也藏不住,“而且,你们内部有叛徒,有人想你死,你活不了多久的。”
“啊-啊-啊-”顾绍荣在一旁拼命地点头,好像十分认同达蒙说的话。
姜蕊猛地偏头看向达蒙,目光冰冷地命令道:“你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跟姓顾的一样。”
可达蒙丝毫不惧,只玩味地看着姜蕊,肆无忌惮地一笑:“嗬,这位公安小姐,我说你们内部有叛徒,你好像很紧张。莫非你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叛徒?”
姜蕊帮陆闻渊盖好了衣服,慢慢起身,二话不说大踏步来到达蒙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达蒙瞬间有些慌:“你干——”
他话还没说完,姜蕊一脚踹在达蒙脸上,瞬间将达蒙踹出去老远,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了陆闻渊身边。
这时候,陆逢川拎着个水壶从小楼里走了出来:“来来来,糖水来了,快。”
姜蕊接过水壶,狐疑地看向陆逢川:“哪来的水?干净吗?”
陆逢川连忙道:“干净!当然干净!我自己的水壶,从咱们市局灌的水,一直没动过,我在医务室找了包葡萄糖粉倒进去了,没问题的。”
“哦。”姜蕊拧开壶盖,嫌弃地擦了擦壶口,才将水倒在壶盖里,开始喂陆闻渊小口小口喝下去。
“……”陆逢川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嫌弃就嫌弃吧,谁让这俩一个是他哥,一个是他未来的嫂子呢!
陆逢川不经意一转身,便看到地上少了一个人,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子。
达蒙呢?
可心里那个“噔”还没“咯”完,又看见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好像就是那个什么“美洲豹”。
陆逢川赶紧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这一看,更吓一跳——美洲豹变成歪嘴豹了!
“怎么回事?”陆逢川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负责看守的武警:“你们干的?”
包括武警队长在内的几个武警全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
然后他们的眼神同时落在姜蕊身上,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
陆逢川一把撒开了达蒙,又将他扔回了地上:“那什么,是不是他自己摔的?”
几个年轻的武警没明白:“啊?”
还是武警张队长先反应过来,赶紧说:“啊对,是。我们亲眼看到的,就是他自己摔的,跟姜蕊同志没有关系。”
“……”
姜蕊给陆闻渊喂完水,看陆闻渊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这才看向tຊ刚才说话的武警队长:“张队,跟上头汇报的时候,最后一句话可以不用说。”
武警张队长:“……”
还躺在一边动也不能动,但完全听得见的达蒙·沃斯:“……”
就在这时,对面的山壁下突然闪烁起了红蓝警灯,是押解组和救护车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第 141 章 她是不是不
陆闻渊第一时间被抬上救护车, 准备送往距离野驴子沟最近的医院抢救,姜蕊和贺处都跟在救护车上。
救护车刚开出野驴子沟,陆闻渊就发生了室颤和失血性休克。救护车上的急诊医生了解到患者病史和用药情况后, 只对他进行了心肺复苏,又强推了一剂肾上腺素,这才把陆闻渊的心跳和血压救了回来。
“伤者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以县医院的条件恐怕——”
急诊医生欲言又止, 姜蕊和贺处两个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贺处问:“你现在告诉我还有没有办法救他?”
急诊医生道:“有, 京市医院的医生和设备都比我们这里先进,如果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将伤者送到京市医院, 就还来得及。”
“好,我来想办法。”贺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姜蕊坐在病床边,两只手将陆闻渊冰凉的大手紧紧包裹住, 就好像只要这样做, 就能让陆闻渊的手暖和起来似的。
医生和贺处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朵里嗡嗡之响,头痛欲裂之际, 听到的都是陆闻渊的声音。
第一次见面,陆闻渊这个刑警队长见到她就跟见着仇人似的, 说什么——“我劝你说的是真的, 否则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六项之规定,谎报警情、制造混乱的, 要处15日拘留和罚款。”
后来一起办案子的时候就好多了,看见她被恶心吐了,会给她买水,还会做思想工作呢——“你就是黑夜里的一束光,是为替死者和家属讨回公道的那道光。”
姜蕊想, 你说我是黑夜里一束光,那你闭着眼睛的时候能看见光吗?你能不能自己走回来找我?
陆闻渊的脸越来越模糊,姜蕊使劲揉了揉眼睛,莫名觉得嘴里发干,甚至有些想吐,她突然很想喝水。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缓过来就喝点水吧。”
姜蕊一转头,面前竟然多了一个淡绿色的厚玻璃瓶!跟四年前陆闻渊递给她的那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一模一样!
姜蕊惊喜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陆闻渊那双浓黑的眼睛!
“陆闻渊!你好啦?你没事了是不是?”
陆闻渊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傻姑娘,我又要去执行任务了,要去很远的地方,这次就别等我了。”
“什么叫这次别等了?”姜蕊气坏了,一把拍开陆闻渊的手,“陆闻渊,你个傻子。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找个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比你能力强一百倍的超级大帅哥,我会拉着他天天去你面前晃,我气死你。”
陆闻渊说:“好。”
“好什么好?我骗你的。”姜蕊去拉陆闻渊的手,对方却突然后退一步,让她拉了个空。
姜蕊有些慌了:“你干什么?你回来啊,我都说了骗你的?你不回来我就要生气了。”
陆闻渊还是笑着:“生气可以,但是不要伤心。你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办案子的时候不要只地想着往前冲,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帅哥你可以找,但是不要带他来看我,我不想看。就这样吧。”
陆闻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都要变得透明了。
“什么就这样?怎么就这样了。”姜蕊想站起身去拉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她急得满头大汗,“陆闻渊,我告诉你,我不会等你的,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我说到做到!”
“血压八十六/五十二,心率六十四,节律不齐,偶发室早!”
“血氧回升,八十九,还不稳,末梢循环差!”
“这个也恢复了,血氧九十!”
“到了!小心点,快点抬病人下去!”
京市医院的走廊上,两辆铁质推车“哗啦啦”地在地上狂奔。
接诊医生从里边跑出来:“刚开始不是说只有一名重伤员吗?怎么又增加了一个?”
“前面的男同志叫陆闻渊,刀外伤感染、失血过多加上爆炸冲击造成的内伤,之前曾自行用过蛇毒凝血酶和肾上腺素,一小时前出现休克,在救护车上抢救过,这是急救记录。”原先救护车上的急诊医生事无巨细地介绍这两人的情况,“这辆车上的女同志名叫姜蕊,目前外伤只有小腿处的枪伤比较严重,她的领导说,她曾经遭遇过很严重的爆炸。一小时前她突发晕厥,伴有吐血,血氧一度降到四十,初步推断是爆炸冲击造成的内部损伤,我们也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他们的领导正在外边安排工作,马上就会过来。”
接诊医生看着床上的两个血葫芦,心中佩服不已,指挥着身边的几个小护士:“快快,先去拍片,然后直接推到手术室,各科室来会诊的专家们已经准备好了。”
送人的急诊医生,停在了手术室外边,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呼,总算把人送到了。希望他们都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贺处是专案组的领导,不能时刻守在医院。他没有办法,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隶市公安局正准备退休的张飞白张局的家里:“我知道现在两个孩子的编制都不在隶市,让你过来是为难你了,但是他们都拿你当亲人,也信任你,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着他们?顺便再去接一下我老姐姐一起过来?”
张飞白是真拿陆闻渊和姜蕊当自己的孩子,一听说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进了医院,生死不明,二话没说,连夜开车来到了京市医院,司机是韩梅梅。
两人出门前还跑了一趟隶市人民医院,遵照贺处的嘱咐接上了贺守英。她是陆闻渊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
手术室的门口的指示灯亮了一天一夜,张飞白、贺守英和韩梅梅三个人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直到第二天深夜,期间他们收到了三次病危通知书,都是贺守英签的字。
医生没见过这几个人,第一次找人签字的时候还问了一嘴:“老太太,请问您是伤者的什么人?”
老太太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大名,将通通知单还给那个医生:“里边那两个,一个是我的孙子,一个是我孙媳妇儿,他们都是人民公安,在执行任务中受的伤,是人民的功臣,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将他们救回来。”
贺守英眼中有悲伤,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有力量,让人忍不住振奋起来。
“一家忠烈啊。”负责下通知单的医生点点头:“老太太您放心,院长和全京市的专家都在里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您的孙子和孙媳一定会没事的。”
又是一夜过去,手术室里传来好消息,最先脱离生命危险的竟然是看上去伤情最严重的陆闻渊!
陆闻渊在第三天凌晨被推出手术室,转进了ICU的。医生说陆闻渊身体底子好,虽然伤情重,但恢复能力强,没过两天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姜蕊就没那么幸运了,之前地道里爆炸的冲击造成了她的脑震荡和颅内出血。
“当时她可能只有脑震荡的感觉,期间并没有好好休息,而且执行任务期间剧烈活动和打斗,加速血液循环,再加上情绪激动等多方因素才导突然她晕厥和休克。”京市的院长亲自出来跟贺守英沟通,说到最后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好在最后手术很成功,你放心,两个都是好孩子,命大的很,老天都不收。”
姜蕊伤在头部,情况比较复杂,住进ICU后,也一直昏迷着,就连陆闻渊都能坐着轮椅来ICU外面看她了,她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陆闻渊坐在轮椅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姜蕊,声音哑得不像话,“都怪我,她能从那么猛烈的爆炸中活下来,肯定九死一生,我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会没事?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出去?”
“陆队,这不是你的错。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和小姜都没有别的选择。”韩梅梅站在陆闻渊身后,同样看见ICU里满头纱布的姜蕊,“而且我相信小姜,她一定不会抛下你,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一个星期后,姜蕊生命体征恢复平稳,但是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时候的陆闻渊已经能够勉强下地走路了。
贺守英和陆闻渊商量后,将姜蕊转回了隶市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
用贺守英自己的话说:“京市那帮子所谓的专家,都是用论文堆出来tຊ的,论实战他们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太,还有他们那些破仪器,跟咱们隶市没法比。”
对此,陆闻渊十分赞同。专家谁也比不过自家姨姥,至于仪器,京市那些虽然也是进口的,但是都是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而隶市这些,都是他用真金白银从国外的医疗科技公司砸回来的。
姜蕊转回隶市人民医院的第二天,贺守英就给她安排了一次开颅手术。
这次手术的时间比在京市医院那次还长,长到陆闻渊这个病号都坐不住,几次扒着手术室的门往里看,虽然什么也没看到。
这次陪在陆闻渊身边的是秦正。
“哎呦,我说老陆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你是病号,现在需要休息。”秦正看着陆闻渊这样儿,一个头两个大,“你看你,小姜进去一天一夜,你守在这里一天一夜,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你要修仙还是咋滴?是不是想让小姜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二次倒下的你?想让她担心是不是?你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都安的什么心呐?”
陆闻渊坐累了就站着,站累了就坐下,对秦正的话那叫一个充耳不闻,把秦正气得够呛。
终于,在秦正被气厥过去之前,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绿了,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贺守英从里边走了出来。
陆闻渊赶紧快步走过去,一脸紧张地问她:“姥儿,姜蕊她怎么样?”
贺守英在手术室里奋战了一天一夜,也丝毫不见疲态,她看见陆闻渊惨白的脸色,就猜他一直守在这儿:“放心吧,你姥儿我的技术,你还不相信?手术非常成功,小姜从专用电梯去到ICU了,估计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她上下嫌弃地看了陆闻渊一圈:“我劝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再洗漱洗漱,别小姜醒来看见你这副模样,邋里邋遢的,再给人吓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第 142 章 张飞白的嘴
贺守英说姜蕊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陆闻渊就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天天等在ICU病房外,自己的病房都见不着人。
隶市市局的人每天轮班来陪陆闻渊等着, 其中来的最勤的就是张飞白。
也幸好张飞白每次见陆闻渊都会跟他斗两句嘴,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在陆闻渊脸上看见点人气儿。
姜蕊第二次手术后的第四天,一大早张飞白拎着保温桶来医院, 到病房扑了个空, 没见着陆闻渊。他二话不说转身上楼,直奔 ICU 门口, 果然在这里逮到了人。
“就知道你在这。”
张飞白站在陆闻渊旁边,踮着脚往里边望了一眼。
姜蕊闭着眼睛躺在监护病床上,脑袋上除了纱布就是各种电极贴片, 床边的监护仪波形平稳, 各项数据全都显示正常。
张飞白举了举自己手中的保温桶:“行了, 先吃饭吧,别小姜醒过来一看, 你先饿死了。”
他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示意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会儿, 吃点饭。
陆闻渊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说了三个字:“我不饿。”
“嘿!”张飞白最见不得陆闻渊这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个臭小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我是小姜我也嫌晦气,才不想见你呢。”
陆闻渊眨巴了下眼睛,缓缓看向张飞白, 那样子都快哭了:“师傅……我姥说她一两天就能醒过来,今天都是第四天了,她怎么还不醒?她是不是真不想见我,不要我了。”
“……”
这是张飞白第二次看见陆闻渊哭,第一次见还是在陆闻渊十几岁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徒弟,比半个儿子还亲,他心里怎么能不心疼。
张飞白叹了口气,强行将陆闻渊拉到一边,按进椅子里:“虽然我不知道小姜这棵好白菜是怎么被你这混小子拱了的。”
“……”陆闻渊这次听进去了,却没有心情反驳。
张飞白又接着道:“但是我相信,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不会舍得丢下你的。”
“真的?”陆闻渊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闻渊!出息点,收起你的猫儿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刚骂完,张飞白又有点后悔,叹了口气,将保温桶和勺子都递到陆闻渊面前,“这鸡汤是你师娘早上四点钟起了个大早儿给你炖的,你喝光它,没准小姜一高兴,立马就醒过来了。”
陆闻渊低头看了一眼,也没管勺子,抱起保温桶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这下把张飞白吓得够呛,幸好老伴儿把汤晾了一会儿才装进桶里的,这要是刚开锅就往里装,这小子现在恐怕已经被烫熟了。
不到一分钟,陆闻渊将整整一桶鸡汤喝得一干二净,一点渣都没剩。
张飞白是又开心又心疼,老伴儿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他还一口都没喝到呢,真便宜这小子了。
陆闻渊将保温桶往旁边凳子上一放,愣了一会儿,才起身快步走到ICU门口那儿,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张飞白不知道第几次叹气,收拾好保温桶,刚要开口,就看见陆闻渊激动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大夫!姥儿!她醒了!她眼睛动了!”
陆闻渊刚喝过鸡汤的嗓音都喊劈叉了。
陆闻渊不知道是不是张飞白的嘴偷偷去开过光,反正他喝完那桶鸡汤之后,姜蕊真的醒了。
以至于姜蕊住院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听见张飞白来她病床前念叨一句:“幸亏我让闻渊这臭小子喝了那桶鸡汤,你才能醒过来,小姜啊,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彼时,姜蕊躺在隶市人民医院顶楼的VIP病房里,连说话都不能,只能动动眼珠子以示抗议:“你让陆闻渊喝的鸡汤,鸡汤又没到我肚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飞白看着姜蕊疯狂眨眼,以为她在感谢自己,十分大度地一挥手:“不用感谢我,你赶快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你不知道,咱们市局那些孩子,天天记挂着你俩,你俩一天不出院,他们办案子都没劲儿。”
姜蕊这次慢慢眨了下眼睛,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仅有了爱人,还有长辈、朋友、同事们的关心,真的是一种很美好的体验。
上辈子的事情那么遥远,她已经彻彻底底属于这个世界了。
谁知,张飞白下一句就立马道:“你一天不好,姓陆的那小子就一天不出院。我还想争取退休前把他要回来压榨几天呢。”
姜蕊:“……”
得,算她白感动了。
陆闻渊复查回来,看到张飞白还在姜蕊的病房里,顿时皱起了眉头:“师傅,您老人家一个大局长怎么那么闲?天天往别人媳妇儿病房里跑?是不是隶市的犯罪分子都被抓绝了,市局要解散了?”
“嘿!你个臭小子,在这儿编排起你师傅了?”张飞白看陆闻渊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心里是欢喜的,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不是你在ICU门口对着小姜哭鼻子的时候了?我马上要退休了,时间多不行吗?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见张飞白提起自己哭鼻子,陆闻渊赶紧看向姜蕊,见对方正看着自己,忙解释道:“你别听老头儿瞎说,我一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哭鼻子!”
“哼!”张飞白翻了一个白眼,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开始削苹果,一边削还一边念念有词,“师傅,小姜是不是不要我了,她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
陆闻渊瞬间就跟受了惊的家雀儿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到张飞白面前,双手合十:“师傅诶,我做了,您可饶了我吧!我在姜蕊面前就那么点形象,您给我留点面子……”
姜蕊在两个人的吵吵闹闹中,慢慢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从醒来的那天开始,姜蕊的情况就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再加上隶市人民医院从国外引进的各种药物,还有贺守英和张飞白从各处搜刮来的各种补品,姜蕊的身体恢复情况堪比神速,就连陆闻渊也跟着重了两斤。
两周以后,姜蕊已经能一个人下地了。
陆闻渊已经正式出院,他这几天经常白天不见人影,晚上才回医院来陪床。
姜蕊在自己刚冒出来青茬有点扎手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告诉自己,陆闻渊肯定不是因为她暂时没了头发就出轨的渣男。
但是今天,陆闻渊回来得特别晚,进门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他一进门就看见姜蕊一个人在病房里溜达。
“这么晚还没睡?怎么就你一个人?韩梅梅不是说来陪你吗?”陆闻渊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扶着姜蕊回到床上,“还有,大夫不是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让你瞎溜达,你是脑震荡加脑出血,需要卧床。”
“队里有件棘手的案子,他tຊ们都被叫回去了。”姜蕊慢慢躺回床上,才不紧不慢地道:“我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有什么事儿我会叫护士的。”
做公安这行就是这样,有案子就得去,不能怪他们。
“那你晚饭吃了吗?”
姜蕊点点头:“吃了,师娘亲自送来的,糖醋排骨,还有猪脑天麻汤。”
陆闻渊忍俊不禁:“师娘这是让你以形补形呢。”
他额头顶着姜蕊的额头,突然道:“对不起,我该陪着你的。”
既然说到这儿,姜蕊就顺势问出口:“那你告诉我,你这几天都在干嘛?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你说,你是不是不愿意看见我的大光头?”
“怎么可能?”陆闻渊狠狠亲了一口姜蕊的光头,“你这光头,看久了还挺可爱的,我越看越喜欢。”
姜蕊逗他:“既然你喜欢,那我以后就不留头发了。”
“……”陆闻渊一噎:“那倒也不必了吧?”
“你看,你还是嫌弃我。”姜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哭了。
“我真没有!”陆闻渊急得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了,他急忙低头去寻姜蕊的眼睛,却瞥见她哪里在哭,分明是在偷笑。
“好哇,小姜同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耍弄我了。”
陆闻渊将姜蕊抱进怀里,越来越紧,舍不得撒手。
“我今天去京市了。”陆闻渊突然开口道,“顾绍荣和达蒙·沃斯的判决书下来了,都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姜蕊靠在陆闻渊怀里静静听着,陆闻渊的情绪不对,姜蕊知道他这次去京市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果然,就听陆闻渊说:“顾绍荣承认他背后还有一个老板,他只知道那位老板是个女的。当初就是有这位女老板的帮助,顾绍荣才能从达蒙的追杀中脱身,来到北河省隐姓埋名。其他的顾绍荣一概不知。”
陆闻渊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他们曾经接到透露我身份的电话也是真的,我们内部真的有内鬼。只是他们两个一口咬定你就是出卖我的那个内鬼,但是他们没有证据,组织也不会相信他们。只是例行程序……”
姜蕊慢慢坐直了身体:“所以?”
陆闻渊低声道:“调查组明天就会到隶市。”
“……”
姜蕊又靠了回去。
真的不相信他们,就不会派调查组来了。
“他大爷的,这两个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到要拉着我垫背。”姜蕊骂骂咧咧,“什么狗屁的调查组,毒贩的话也信?”
陆闻渊赶紧按住她:“你脑子刚动完手术,不能激动。”
姜蕊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了一句:“你去京市,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说你卧底立功的事儿?”
陆闻渊对上姜蕊的眼睛,什么谎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他们说我巨额资产来路不明,怀疑我卧底期间与毒贩有勾结,等查清楚了再说我立功的事儿。”
姜蕊问他:“贺处怎么说?”
陆闻渊如实回答:“贺处是我姨姥的堂妹,也算我姥,作为亲属,被要求回避了。”
“我——!”姜蕊自动给自己消了音。
“好了好了,咱不气。你现在不宜激动,要不又该头疼了。”陆闻渊赶紧给姜蕊顺毛,“这些事情早晚会查清楚,咱们不争这一会儿。”
陆闻渊的话,姜蕊听进去了,其实听不进去也没办法,制度就是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地问道:“那你的工作呢?功劳不想给,职务总得给恢复吧。”
“嗯,恢复了我隶市刑侦队长的职务。不升不降,还都是老同事,正合我意。”
“傻子,抓了两个毒贩,立了这么大功劳,不给升职就算降职了。”姜蕊给了陆闻渊一个大大的拥抱,“人家买地的盖楼的才叫巨额资产,你那几个零算个屁!他们就是故意的。”
“……”陆闻渊拍着姜蕊的背有些迟疑,“其实我有事儿瞒你。”
姜蕊正在为陆闻渊鸣不平的心一顿,突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果然出轨了?”
陆闻渊闻言也是一愣:“什么出轨?我只知道火车脱轨。”
姜蕊指着陆闻渊的鼻子:“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原来“出轨”是这个意思,陆闻渊简直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是我在南淮乡向你坦白我的资产的时候,怕吓到你,少说了几个位数。”
姜蕊:“……”
少说了,几个位数?
姜蕊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叹了口气,作为公职人员……也不怪组织要查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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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陆渊重死了
第二天一早, 调查组一行四人,就出现在隶市人民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
这次贺处没有因为避嫌被隔离在外,倒是陆闻渊被要求回避。
病房里除了姜蕊, 只留下了调查组成员,分别是部里分管刑侦的陈局长,督察处的赵主任,冯副处长, 还有贺处。
“姜蕊同志, 你认识陆渊重吗?”
姜蕊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那个陈局长。
“认识。”姜蕊点点头, 如实道:“他是我前男友,但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陈局长面无表情地说:“他死了。”
“……”姜蕊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陈局长毫无感情的声音落了下来:“陆渊重和他的母亲陈秀娥被人发现死在住所里, 是他杀, 就在昨天晚上。”
昨天?昨天一天陆闻渊都在京市接受询问和调查, 半夜才赶回来,估计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难怪他没跟自己提这件事。
姜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消息,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四个人:“所以, 几位如此大的阵仗, 应该不是一起来告诉我‘你前男友被人杀死了’这个消息吧?你们是怀疑我与这件案件有关?”
陈局长缓缓开口:“我们查阅了三年前海市金山制毒贩毒案的卷宗,金山本人曾经在笔录中声称自己受到了威胁, 曾经要求公安出面保护他的孙子陆渊重的安全,他才配合说出了找到胡明达的办法。”
另一边的冯副处长适时将一份卷宗复印件递给姜蕊,那是一份笔录。
陈局长接着道:“我们了解到,在那之前,你和陆闻渊同志曾经审讯过金山, 且当时的录音设备出现了故障,并没有留存现场录音。”
姜蕊当然记得,当时审讯金山的时候,还是她亲手关掉的录音设备。
她拧着好看的眉毛,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听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年陆闻渊同志和我为了接应卧底‘老根儿’,先后打入金山贩毒集团内部,但是很不幸‘老根儿’遇害,我和陆闻渊同志配合默契,很快摸到了金山制毒工厂,并掌握了金山贩毒集团的关键线索,最后将金山抓获了。”
“抓到金山之后,他死活不肯交代胡明达的情况,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见到他的亲孙子才肯开口。而金山眼里这个亲孙子,就是卧底身份的陆闻渊。但实际上,陆闻渊是三十年前金山杀害的公安烈士的后代,他本身也是金山犯罪团伙的受害者。”
说到这里,姜蕊看了一下对面的几个人,道:“我相信,陆闻渊同志的身世和贡献,组织一定已经查明白了。”
姜蕊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时胡明达随时有潜逃的可能,情况紧急,海市彭局长便安排曾经跟金山接触过的陆闻渊和我一起提审金山。我们借着陆闻渊的身世,攻破了金山的心理防线,他才把胡明达的藏身地点说了出来。之后我和陆闻渊一起卧底登上了胡明达在海上的制毒船,一举将胡明达抓获。”
姜蕊说话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丝毫不受对面三个领导严肃迫人的视线的影响。
“这些与卷宗上记载的基本吻合。”赵局看着她,“但是你没有解释当时金山为什么要么安保护他的亲孙子陆渊重。”
姜蕊表情同样严肃,道:“金山得知陆闻渊同志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而是烈士之后,情绪崩溃,心理防线瓦解,多次做出过激行为。我为了安抚他,便告诉他,陆炎和第二任妻子生的陆渊重,就是他的亲孙子。我还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了陆炎的犯罪证据,隶市会对陆炎同步实施抓捕,但是证据表明,陆渊重实际应该没有参与其中,应该不会有事。”
“后来金山就答应了配合公安的工作。”说了这么多,姜蕊有些口渴,端起床头柜子上陆闻渊事先给她晾好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才像突然反应过来,道:“原来那时候审讯室的录音设备是坏的吗?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当时的注意力全在抓捕胡明达这件案子上,金山就交给专案组了。至于金山说的有人威胁他,我更无从得知了。”
姜蕊突然盯着为首的陈局长,一脸真诚地发问:“真的不tຊ是金山坏事做多了,被害妄想症犯了吗?”
“……”
陈局被姜蕊最后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就听姜蕊又道:“各位领导放心,我和陆闻渊同志经手的所有案件、拿到的所有证据都合法合规,我们绝不会知法犯法的,各位领导尽管去查。”
贺处也适时开口,对着旁边的三个人,道:“这点领导可以放心,姜蕊是我亲自选中去接应卧底‘老根儿’的,在那之前,姜蕊已经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帮隶市公安局破获过多起大案,当年的背调足以证明姜蕊的破案能力。而且身为公安人员,她绝对不会为了破案和立功而不择手段,更不会事后徇私报复去伤害无辜人员。”
陈局和旁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者点点头。
陈局道:“好,你说的基本和我们的调查结果相吻合,我们当然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下面,我们谈一谈另一件事。”
姜蕊看向陈局:“请说。”
陈局道:“在本次抓捕达蒙·沃斯的行动中,你是什么时候与陆闻渊同志第一次接头的?是在加入专案组前,还是之后?”
姜蕊忍着没去看贺处,直直盯着前面的陈局,如实道:“在加入专案组前。”
陈局:“具体什么时候,你跟别人透露过这一消息吗?”
姜蕊现在有点想吐,但还是忍着没有喝水,她直视着陈局,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加入专案组前一天,我在热浪迪厅与卧底黄玲接头的时候,在热浪迪厅二楼的楼道里遇上了陆闻渊同志。当时他的身份是达蒙的手下骁哥。但是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黄玲也没不知道。第二天我就被陆逢川队长带到了京市市局赵局长的办公室,见到了贺处,正式加入了专案组,参与行动。那时候,我才清楚陆闻渊的卧底身份。”
陈局道:“达蒙·沃斯和顾绍荣同时指认你给他们通风报信,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蕊看着面前的三位大领导,突然笑了一下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三个老头儿,尤其是陈局,皱眉看着她,一脸的不认同,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嚣张?
姜蕊收敛起笑意,这才接着道:“我有理由怀疑,‘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这种说法,是达蒙·沃斯和顾绍荣为了逃避制裁而编出的谎话。进一步说,即使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否则我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九死一生也要救陆闻渊出来,还将他们抓捕归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各位领导可能不知道,陆闻渊是我的未婚夫,世界上最不会害他的人,就是我。”
“……”陈局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他转头看向贺处:“老贺,他们是这层关系你怎么没说啊?”
贺处紧紧绷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十分严肃,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
陈局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才带着些安抚的口吻道:“姜蕊同志,你不要多想,我们几个老头子只是按规定对你例行谈话,绝对不是对你本人、或者陆闻渊同志有意见。你们一举抓住了中外两个大毒枭,打掉了他们的贩毒链,保护了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更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的生命。你们是英雄,组织不会忘记你们所做的贡献的。”
陆闻渊出了姜蕊的病房,就看到张飞白朝着他走了过来。
陆闻渊简直哭笑不得:“老头儿,你们快退休的局长真的都这么闲吗?不过你来的不巧,调查组正在病房里找姜蕊谈话。”
张飞白一脸凝重:“我是来接你的。”
陆闻渊给贺守英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张飞白回到了市局。
一进门,就看见会议室里正坐着三个人,是昨天跟他谈话的两位京市的领导——孙局和李处长,旁边还有一个是陆逢川。
陆闻渊看见他们三个人一起出现,就知道昨天晚上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要不然在昨天已经谈完的情况下,孙局和李处不会这么快又找过来。
陆闻渊坐在几人对面,率先开口:“孙局,李处,您二位亲自过来,是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孙局和李处同时看向陆逢川,后者道:“陆渊重和陈秀娥被发现死在了京市出租屋里,就在昨天晚上,他杀。”
“……”
陆闻渊闻言也只是愣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他向来对他以前名义上的那个父亲陆炎一家没有什么感情,就连陆炎都是他亲手抓的,又是他亲自送进法场的。
如今陆渊重和陈秀娥也死了,他们一家也算团聚了。按说自己讨厌的人终于死了,他应该感到畅快才是,可是没有,他的内心只有平静。
陆闻渊想,可能那段过往,他真的算是放下了吧。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几位领导今天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孙局直接道:“鉴于你和死者关系特殊,而且三年前是你和姜蕊联手将金山抓了回来,也是你找到陆炎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的,所以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见孙局提到姜蕊,陆闻渊就料到他们要问什么了。
“好,你们想了解什么?直接问吧。”
陆闻渊以一个非常放松的姿态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甚至最后还腾出一只手,对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处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陆闻渊的鼻子道:“陆闻渊,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闻渊冷笑一声:“我什么态度?配合的态度呗。我们出生入死抓捕毒贩,姜蕊差点没救回来,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现在一个毒贩的家属死了,你们不是抓紧去破案,倒怀疑起自己的同志了,我不配合还能怎么样?”
李处还要发作,旁边的孙局叹了口气,忙将他拉了回来,道:“老李,你别那么激动。陆闻渊同志不是犯人,请你控制你的情绪。”
他又对陆闻渊道:“陆闻渊同志,你也别有情绪,我们是相信自己的同志的,现在就是按规定例行谈话,没有别的意思。”
孙局见陆闻渊不说话,又接着道:“据我们了解,姜蕊同志在从警前曾经是陆渊重的未婚妻是不是?”
孙局一说完,明显感觉陆闻渊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陆闻渊沉着声音开口:“不是,他们那时候没有订婚,所以称不上是未婚夫妻,顶多算男女朋友。但是四年前他们就分手了,从那时起,姜蕊和陆渊重就没有关系了。”
孙局锐利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确定他们四年间没有联系呢?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应该很深吧,现在的年轻人,分手后再复合挺正常的。”
陆闻渊笑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着对面的孙局和贺处,一字一句地道:“我十分确定,他们不可能复合。”
孙局:“为什么?”
陆闻渊直接道:“因为那之后,我追了姜蕊一年,她才答应跟我处对象,姜蕊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孙局、李处:“……”
从市局出来以后,张飞白亲自送陆闻渊回了隶市人民医院。
“给,你师娘炖的汤。”张飞白将保温桶交给陆闻渊,嘱咐道:“调查组走了,你快上去吧。”
陆闻渊稀奇:“您不跟我上去了啊?姜蕊现在一天不见您就开始念叨。”
张飞白大手一挥:“不上去了,你师娘在家等我吃饭呢。”
陆闻渊点点头:“那行,您回家陪师娘吧。告诉师娘,等姜蕊出院了,我带她去家里蹭饭。”
陆闻渊目送张飞白往外走了几步,又见他突然回过头,咬牙切齿道:“哎,人家小姜住院,你为什么还休假啊。早点回来上班,别耽误我退休!”
“知道了!过几天就回去销假。”陆闻渊笑着回他:“我和姜蕊才团聚了几天啊,您就念叨。”
张飞白已经转过身,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医院门口。
陆闻渊不放心地在后边喊了一声:“您路上慢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第 144 章 我今天想跟
陆闻渊刚走到病房门口, 正好遇到贺守英从里边出来。
“姥,你要走啦?”
“回来了?”贺守英回头看了一眼,先关上了房门:“他们今天又找你了?”
陆闻渊拎着保温桶, 跟着贺守英往外走了几步,才道:“陆渊重和陈秀娥被杀了,他们找我了解情况,没什么大事儿。”
“嗯。”贺守英平时就对那家人没什么感情, 平时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刚才从姜蕊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不相干的人, 死了就死了。
“我马上要去盯一台手术。”贺守英嘱咐道:“你回去吧,多陪陪小姜。她今天被那几个老头儿三堂会审, 已经够辛苦了。我看她精神不太tຊ好,你让她早点休息。”
“好。”陆闻渊点点头,“姥儿, 张局都要退休了, 您也别那么拼了。”
“好了, 知道了。等我这几个徒弟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退休。”
贺守英一副懒得啰嗦的模样, 摆摆手上了电梯。
陆闻渊目送电梯下行,叹了口气, 这才回到病房。
病房里的电视机正播着电视剧, 剧中的男主角他见过,今天看见街边小摊到处都在卖他的海报。电视剧里的男主似乎是打入贩毒集团内部的卧底, 是个英雄人物。但是长得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小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陆闻渊故意从电视机前走过,姜蕊跟没看到他一样,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看。
陆闻渊心底开始酸得冒泡,顿时警铃大作。
“咳咳!”
陆闻渊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姜蕊的视线这才从电视转到了他身上。
可是姜蕊一开口就是:“你偷喝鸡汤了?”
陆闻渊不明所以:“没有啊?”他拍了拍桌上的保温桶,“鸡汤在这儿,我还没打开。”
姜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又接着道:“那你咳嗽那么大声干嘛?一听就是装的,我还以为你嗓子卡住鸡毛了呢!”
陆闻渊一噎,心里更酸了:“就不能是我嗓子不舒服?我可能感冒了?”
姜蕊的视线继续转到电视上,嘴里却对他说:“你感冒咳嗽不是这样的,我能听出来。”
陆闻渊:“……”
电视上男主中枪倒地,正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证据交给同伴……
姜蕊眼睛看着电视,脑海里全是陆闻渊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的画面,那种无能为力的痛,尝试一次就足够了。
陆闻渊看着即使濒死也无比帅气的男主,默默叹了口气,一边拿出小碗盛汤,一边念叨:“你也是当公安的,我们跑外勤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糙得不行,谁像电视里这么细皮嫩肉的?”
姜蕊吸了下鼻子,转头看他:“这人又不是公安,人家是大学生。”
陆闻渊盛汤的手一顿,转头看着姜蕊的侧脸:“我曾经也是大学生。”
镜头一转,男主被追授为烈士,姜蕊才慢慢回过味儿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闻渊:“我说,小陆同志,我就看个电视剧,你不会在吃醋吧?”
“我才没有。”陆闻渊直接否认,继续盛自己的汤。
姜蕊才不信:“那你刚才阴阳怪气在说些什么?你就是在吃醋!”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过来。
就在姜蕊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陆闻渊突然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拿了一条热毛巾出来。
“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姜蕊:“啊?”
陆闻渊不等她回答,索性自己直接动手了。
他先温柔小心地帮姜蕊擦了脸,又拉过手仔仔细细帮她擦了一遍,连指头缝都没放过。
等他去洗手间放完毛巾,再回来要去给姜蕊端汤的时候,刚走到床边,就被坐在床上的姜蕊突然抱住了。
陆闻渊顿住脚步,想转身,姜蕊却不撒手。
陆闻渊无法,另一只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姜蕊还缠着纱布的后脑勺上轻轻抚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软了:“怎么了?”
刚入秋,天气还不算冷,陆闻渊只穿了一件薄衬衫,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小臂衣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濡湿了。
陆闻渊当下就慌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姜蕊的肩膀,转过身来,先将人搂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在她后背后拍着。
“是不是那几个老头儿给你气受了?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听,他们就是吓唬你的。”
姜蕊在陆闻渊怀里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他们。”
陆闻渊不信:“那你为什么哭?”
姜蕊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陆闻渊:“陆闻渊,你给我发个誓吧。”
“发什么誓?”陆闻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要发誓的,发誓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他更注重实干。
姜蕊道:“你发誓,你不会死。”
陆闻渊微微瞪大了眼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姜同志,咱们人民公安不搞封建迷信那套。再说人又不是神仙,哪有不死的。”
见姜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陆闻渊心头一动,狼狈地倒打一耙:“而且你忘了?是你自己躺在病床上那么久,任我怎么喊你都不醒。你现在怎么有勇气让我发誓的?”
他用额头轻轻碰了姜蕊一下:“ 你知道看到你昏迷不醒的这十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你还让我发誓?我们两个到底谁才该发这个誓,嗯?”
姜蕊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委屈,忍不住想安抚一下,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就在他嘴角啄了一下:“那我们就一起发誓,谁都不许死。”
嘴角传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陆闻渊的大脑停滞了一秒,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姜蕊亲了自己。
陆闻渊按住姜蕊的肩膀,后退了少许,眼睛直直看着姜蕊,如果眼神有实质的话,他恐怕已经把姜蕊拆吃入腹了。
姜蕊看到陆闻渊后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于奔放了,好像把他吓到了。
陆闻渊慢慢眨了下眼睛,警告道:“姜蕊同志,矜持点,别撩我。”
“我哪有?”
姜蕊刚要为自己辩解两句,陆闻渊却突然道:“汤快凉了,先喝汤。师娘的心意,别浪费了。”
姜蕊:“……”
陆闻渊走到桌边,试了一下碗的温度:“应该正好,你要下来喝,还是我端过去喂你?”
姜蕊没好气地瞪了陆闻渊一眼,起身下床,一句话没说,坐下就开始喝鸡汤。
陆闻渊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见姜蕊把鸡汤喝完了,又给她添了一碗。
两碗鸡汤下肚,姜蕊感觉自己的肚皮都鼓起来了。见陆闻渊还要给她盛。姜蕊赶紧摆摆手:“不要了,吃不下了。”
陆闻渊一看,保温桶里的鸡汤还有一大半,想着不能让师娘的心意浪费了,直接用姜蕊用过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十分豪放地一碗接着一碗,将剩下的鸡汤喝了个精光。
姜蕊见陆闻渊用自己用过的碗喝汤,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脸都红了。可是到最后看见陆闻渊将大半桶鸡汤都喝光了,不禁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陆队,你的腹肌还剩几块?”
陆闻渊闻言,正在收拾桌面的动作一愣,转头看向姜蕊,哭笑不得地问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就喜欢我的腹肌,才跟我处对象的?”
姜蕊耳朵尖都红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陆闻渊,只说了两个字:“你猜?”
谁让他刚才话说一半,现在也让他体会一下被人吊着的滋味。
陆闻渊突然想到,姜蕊曾经不止一次夸过他的身材。难道这姑娘真的只喜欢他的身上这几块肉,不喜欢他这个人?
陆闻渊想到有这种可能,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掩饰性地开始低头收拾桌面:“那什么,我去外边把碗洗了。”
姜蕊看着陆闻渊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蹙起了眉头,这厮该不会真的胖到没有腹肌了吧?
陆闻渊来到楼道另一头的水房,一边洗着碗一边思考着刚才的问题——如果姜蕊真的只是喜欢他这几块肉怎么办?
他捏了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块块分明的腹部,他自己知道,衣服下该有的都还有,甚至比以前还结实。
如果姜蕊喜欢……
洗好了碗和保温桶,陆闻渊开始往病房走——
就算姜蕊只喜欢他这几块肉又怎么样?至少说明他硬件条件达标了不是?反正这几块肉是他自己的,姜蕊喜欢这几块肉就是喜欢他!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陆闻渊已经将自己开解好了,还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姜蕊好,让她没时间看别人。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看见姜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他默默地将保温桶和碗筷都放回去,然后走到姜蕊面前站定。
姜蕊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四目相对。
“咳—!”
陆闻渊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耳根子有点红,但是为了将来的幸福,他决定拼了。
在姜蕊视线平齐的地方正是陆闻渊的腹部,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陆闻渊突然抬手,掀开了自己衬衣的下摆……
姜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闻渊腹部那道长长的、还有些泛红的刀疤,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野驴子的回忆里。
姜蕊还来不及说什么,陆闻渊突然又将衣摆放下来,挡住了姜蕊的视线。
“你看到了,还在的。”
陆闻渊突然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姜蕊愣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东西还在?”
刀疤吗?等过几年医美技术成熟了,那东西应该能消下去。没想到陆闻渊一个大男人还挺爱美tຊ。
陆闻渊呼吸有些重,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不止一个度:“不是你说,不是你说喜欢我的……还在的,八块一块不少,还比以前更结实了。胸肌和人鱼线也在,就是现在场合不对,不适合拿出来给你看。”
“……”
姜蕊一滞,突然爆笑出声。
她捂着肚子靠在小沙发上,笑得停不下来。
陆闻渊急得不行,忙过来帮她顺气:“姜蕊,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小心你的脑子。”
陆闻渊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说出的话又让姜蕊笑翻了。
这话听着跟骂人似的。
姜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怎么,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
陆闻渊并不觉得“可爱”是个褒义词,在他看来,这跟骂他“傻缺”没有区别。
但是这话是从姜蕊嘴里说出来的,他就权当是夸他呢吧。
见姜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闻渊又担心又好笑:“祖宗诶,你快别笑了。再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姜蕊被人当面威胁,只憋了半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不起,我停不下来。”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抬手掰过姜蕊的脸,低着头欺近,在距离她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她的唇上。
姜蕊心头一跳,笑声戛然而止。
陆闻渊视线上移,望进她眼里的目光沉甸甸的:“怎么不笑了?”
“……”
姜蕊的睫毛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陆闻渊看了她半晌,最后稍稍后退了半寸。
姜蕊能听出来他的呼吸都有些颤抖,好像他比自己还紧张。
“其实今天的时机不对,我本来想找个好日子再跟你说的。”
陆闻渊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磁性又好听,他每说一个字,姜蕊的心就跟着颤动一下。
“嗯。”
姜蕊发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正在听
陆闻渊的右手从裤袋里收了回来,掌心里闪了一下。
“那天在野驴子沟抓顾绍荣的时候,我曾经跟陆逢川那家伙说过……”
姜蕊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全是陆闻渊的声音。
“我说任务结束之后,就会跟他嫂子求婚。”
“所以,”陆闻渊摊开手掌,宽大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素戒,“姜蕊,我今天想跟你求婚,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第 145 章 那我就吃软
姜蕊怔怔地盯着陆闻渊的掌心, 那是一枚素金的光圈戒指,戒圈厚实圆润,光泽有些暗, 看上去应该是戴了很多年的。
“这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我一直好好收藏着。”陆闻渊走到矮桌旁,单膝跪在地上,垂着眸子盯着手上的戒指, “我现在想把它交给你。”
陆闻渊顿了一下, 姜蕊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缓缓抬起头,直直看向姜蕊的眼睛:“姜蕊,你要吗?”
你要我吗?
听到陆闻渊说这枚戒指是他父母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姜蕊就知道对陆闻渊来说, 这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素戒比什么珠宝都贵重。他将这枚戒指交给自己, 就是把他的后半生也交到自己手上了。
姜蕊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那你帮我戴上。”
陆闻渊闻言呼吸猛地一顿, 眼眶缺渐渐湿润起来。
他慢慢执起姜蕊的左手,指腹在她指根处轻轻摩挲了几下, 才颤着指尖将那枚素戒轻轻戴在了姜蕊的无名指上, 最后嘴唇贴在那处,轻轻吻了一下。
“戴上我的戒指,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陆闻渊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不要我。”
“傻。 ”姜蕊开始翻旧账,“你是不是要先反省一下你自己?是谁一消失就是好几年,回来也不联系我?”
“对不起。”陆闻渊又在姜蕊的手背上亲了一下,除了对不起, 再也说不出别的。
姜蕊自然知道他是职责所在,如果他们两个身份互换一下,她当时也会抛下一切,义无反顾。
“好了,我知道的。逗你的看不出来啊?”姜蕊站起身,稍微一用力,就将陆闻渊拉了起来。
陆闻渊顺势将姜蕊抱了个满怀:“等你出院,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姜蕊仰着头后退了少许看他:“这么急?”
陆闻渊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很急。”
“这样啊?”姜蕊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俏皮地道:“可上个月,我去参加我大学同学秦妍的婚礼,人家男人都是三媒六聘,过了大礼,两个人才领的证。我就这样答应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陆闻渊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一把将姜蕊横抱起来,就往病床边走。
姜蕊猝不及防,吓得抱紧了陆闻渊的脖子:“你干嘛?快放我下来,一会儿护士要进来查房的。”
等陆闻渊将姜蕊放到病床上的时候,姜蕊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我告诉你啊,你可别乱来,否则我就……”
陆闻渊看着这样的姜蕊,心止不住地跳得越来越厉害。
“你就怎样?”他弯腰对上姜蕊的眼睛,“你还病着,你以为我会干嘛?”
姜蕊:“……”
姜蕊知道戏耍人不成,被这个男人戏耍回来了,气得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不一会儿,姜蕊就听见床头柜打开的声音,紧接着陆闻渊的声音传来:“别人有的,你怎么会没有?”
“嗯?”
姜蕊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回头来,就看见陆闻渊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陆闻渊是什么时候将这东西放在她床头柜里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前几天我一直在跑公证处。”陆闻渊将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这是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存单,还有银行保险箱里长辈们留下来的一些金银首饰等物件,我已经做好公证了,全部赠予姜蕊。”
陆闻渊抬头看向姜蕊:“这些就当做聘礼好不好?至于工资卡,等我回岗后,马上补回来,交给你。”
姜蕊低头看看面前的东西,又抬头去看陆闻渊,头一次觉得什么叫手足无措。
“你前几天就做好公证了?”
陆闻渊点了下头:“嗯。”
姜蕊不知道该先笑他傻,还是先感动地哭一下:“可万一我不答应跟你结婚怎么办?”
陆闻渊拉过姜蕊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慢慢等,等到你答应为止。”
“你是不是傻?”姜蕊说话的嗓音都有点哑了,“万一我喜欢上别人,跟别人结婚呢?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闻渊想到那个画面,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碍事,那就当这些是你的陪嫁,我会默默祝福你。”
祝福你,不是你们。这算是陆闻渊最后的私心了。他没办法祝福姜蕊和别的男人,那就只祝福她一个人吧。
“你就是傻。”姜蕊笑着笑着,就哭了。
陆闻渊帮她拭去眼角的泪:“你不是也很傻,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看着那一摞房产证,还有那么厚一打存单,姜蕊有种自己傍上了大款的错觉。实际上陆闻渊不管在现在还是将来,确实也能称得上“大款”了。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穷光蛋一个,也是有点实力的,姜蕊决定也将自己的家底交代一番:“其实进公大之前,我用破案奖金学人家炒股就攒了些钱,后来在校期间的奖金我也投进去了,挣了不少,毕业前我就在京市买了两套院子。”
“唔!”听姜蕊这么说,陆闻渊看向她的眼神瞬间亮了,眼里满是惊讶与欣喜,“小姜同志这么能干,一买就是两套,真是太厉害了。”
看着陆闻渊脸上漾开的笑意,姜蕊顿时有些耳热,这厮也太犯规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
“嗯,”姜蕊重新看向他,“虽然这两套院子比不上你给我的这些,但是你相信我,它们将来的升值空间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
陆闻渊被姜蕊认真的表情可爱到,直想把人揉进怀里,好好亲一通,但是现在场合和时机都不对,医生和护士随时会来查房,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领证,没名没分的,不能老占人家姑娘便宜。
陆闻渊生生忍住了,三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不怕再等个把月的。
“嗯,我相信。照现在的经济走势,将来这些房子肯定会升值。”
姜蕊对陆闻渊的心理变化一无所觉,只顾着将床上的东西全都装回牛皮纸袋里,将他们交给陆闻渊的同时告诉他:“你给我这么多聘礼,那我只有两套院子当嫁妆,是不是太寒酸了?你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陆闻渊呼吸一滞,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姜蕊在说什么。
她说嫁妆。
不仅自己想把最好的给姜蕊,姜蕊也想把她拥有的、最好的给自己。
“tຊ当然不会。”
陆闻渊看着姜蕊,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够。
最后陆闻渊克制地在姜蕊额头上亲了一下,道:“不要你的陪嫁。聘礼是你的,你的房子也是你的。以后我的工资卡也给你。”
姜蕊的声音有些闷:“那你岂不是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嗯,那我就吃软饭,到时候你每天给我发零花钱,我就攒起来给你买零嘴儿。”陆闻渊抱着姜蕊轻轻晃着,开始畅享美好的未来,“结婚的时候如果你想办酒席,我们就在燕赵大酒店办,到时候请我们的朋友和同事都来喝我们的喜酒,拜高堂的时候就让师傅和师娘坐在台上。如果你不喜欢热闹,我们就在酒店简单地请大家吃个饭;如果有假期的话,我们还可以到外地旅旅游,你想去国外看看也没关系,我们提前打申请,多请几天假,出去逛一圈再回来。”
陆闻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温柔柔的,让姜蕊忍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怎么样?”
陆闻渊说了半天,发现姜蕊一直没有声音,害怕她嫌自己絮叨,便问了一句,却只听见怀里的人咕哝了一句什么。
低头一看,人家早就睡着了。
姜蕊刚做完手术,到底亏了身子,需要好好休息。
陆闻渊哭笑不得地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薄被,关掉电视,又轻手轻脚地将牛皮纸袋收进床头柜里,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夜灯,这才窝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侧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嘀——嘀——嘀——”
突兀的铃声响彻在寂静的病房里,姜蕊和陆闻渊几乎同时被惊醒。
陆闻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凌晨一点二十,来电显示是师娘朱凌云。
陆闻渊半刻没有耽误,按下接听键,姜蕊同时打开了大灯。
“喂,师娘,出了什么事?”
张飞白夫妇知道他每晚都在姜蕊这里陪床,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们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的。
见姜蕊要下床,陆闻渊快速走了过去,同时师娘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闻渊,你师傅还没回来,是不是小姜出了什么状况呀,我现在过去医院,需要捎什么东西过去吗?”
陆闻渊一惊,看向姜蕊,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陆闻渊立马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师娘,你不用过来了,你在家里等我,哪儿都别去,我现在过去。”
见陆闻渊挂断电话,姜蕊才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师娘怎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陆闻渊呼出一口气,道:“师娘说师傅现在还没有回去。他傍晚送我来医院,我让他上来坐会儿,他说要回家陪师娘吃饭……”
这就十分不对劲儿了,张飞白虽然平时爱跟他们拌几句嘴,但是身为长辈和领导,人还是很靠谱的,对自己老伴儿更是没话说,两人恩爱有佳,张飞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家,还不给家里留信儿的。
“那你快去看看,再联系一下其他几位领导,还有和张局走的比较近的朋友,看看他老人家是不是被拉去喝酒了,或者喝多了就留宿在人家了。”姜蕊的脸都白了,脑子转得飞快,试想着各种可能,“对了,再联系一下秦哥和吴副队,还有梅梅姐他们,说不定张局被他们喊走了呢!”
陆闻渊突然将姜蕊抱进怀里,大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好,我这就去。你不要紧张,没准就是你说的这样,师傅他去谁家喝酒,喝多了就留在那儿,没来得及跟师娘报备。”
姜蕊心里明白,陆闻渊这是在安慰她,张飞白八成真的出事了。
张飞白这人很克制,身为公职人员,即使在假期,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喝醉,更不可能夜不归宿。
姜蕊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可能吓到陆闻渊了,慢慢放松了身体,这才推了推陆闻渊:“嗯,我知道了,那你快去吧,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好,你有事叫护士,我跟她们说一声。”
说着,陆闻渊走到门边换上了自己的鞋子,又回来狠狠在姜蕊脑门儿上亲了一口:“抱歉,今天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姜蕊捂着自己的脑门,将他的脸推了回去:“我知道的,不怪你,快去。”
陆闻渊利落地转身,出了病房。
静谧的楼道里,陆闻渊的脚步直奔护士站,跟那边的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脚步声便直往电梯那边去了。
姜蕊侧耳细细听着,直到听见远处“咔”的一声,铁链滑动,电梯关闭开始下行,姜蕊才慢慢下床,来到置物架旁边。
那里是陆闻渊洗好的保温桶,是下午张飞白送来的,她还喝了里边的鸡汤。
市局的人都知道,张局和老伴儿的感情很好。老伴儿说东,张局不敢往西;老伴说吃鱼,张局不敢抓鸡。这样疼老伴儿的张飞白,怎么可能一声报备没有,半夜还不回家的?
姜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在摸到那个保温桶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良久,姜蕊睁开眼睛,自己还在病房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姜蕊瞬间松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张局没有事。
就在此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陆闻渊裹着一身夜里的凉风出现在门口。他的胸口不停起伏着,看样子是跑了不少层楼梯上来的。
保温桶上姜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被陆闻渊逮个正着。
“姜蕊蕊!”陆闻渊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等不及电梯我就跑上来了,还是晚了一步。”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姜蕊的手,非常自然地将人抱回了床上:“你脑子刚动了两次手术,现在还不能经受那些,你知道吗?万一你——”
陆闻渊说不下去了,他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想一下都觉得后怕。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不管是找张局,还是查案子,都还有我。”陆闻渊难得对姜蕊如此严肃,“在你出院之前,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知不知道?不听话,看你出院后我怎么治你。”
“……”
姜蕊沉默不语,心想这厮全部身家都交到我手上了,还能治我?
见陆闻渊转身拿了保温桶要走,姜蕊赶紧喊住他:“陆闻渊。”
陆闻渊开了一半的门回头看她,就听姜蕊说:“我刚才摸了保温桶,什么事都没发生。师傅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说不定真像我想的那样,明天一早一开门,张局就自己回家在师娘面前跪搓衣板了。”
“嗯。我知道了。”陆闻渊嘱咐她,“你乖一点,好好休息,我找到人就回来。”
陆闻渊这一走,第二天一整天也不见人影。期间倒是给姜蕊打了几次电话,张局还是没有消息。
“几个老领导和老朋友家里都问了,都说没见过师傅。现在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所有人员,都出动了,我们沿着从医院到家里这条路,挨家挨户地摸排了一整天,也没有什么消息。”电话里,陆闻渊将这一天一夜的调查告诉姜蕊,他知道自己一整天都没回去,姜蕊肯定已经猜到了,瞒着她只会让她更伤神。
“在离医院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民生银行的营业厅的门口装了监控,刚好能拍到整条街,我和老秦、老齐,还有韩梅梅,现在正在分工查监控录像带,如果能看到师傅的影子,就可能推断出他去了哪里。”
“好,那你们仔细看,回头打给我。”姜蕊挂断电话,转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姜蕊有些泄气,医生说,按最好的恢复状态,她也要一周后才能出院。
姜蕊乘坐电梯下了楼,她本来想去小医院前的小公园溜达一下,顺便透透气。
可是经过前面急诊大门口的时候,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救护车上下来
姜蕊快步走过去,拉住那个人:“崔宝宝,真的是你?你怎么了?怎么从救护车上下来了?除了什么事儿?”
崔宝宝突然被姜蕊拉住,似乎愣了一下,直看着姜蕊怔怔出神。
“让一下,让一下,这有一个急救伤患。”
急诊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往里跑,混乱间,姜蕊看清了担架车上躺着的人——是市局法医师主任宋辞!
姜蕊心头骤然一紧:“崔宝宝,发生什么事了?宋主任怎么了?”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离近了,她才看见崔宝宝脸上身上好多血和伤痕,看来也伤得不轻。
“你是姜蕊?”崔宝宝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一下子瘫在姜蕊怀里,哭着道:“我们本来打算去山里玩儿,谁知道我开车技术不好,直接冲进了山沟里,宋辞他没有系安全带,直接被甩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 146 章 恐怕宋辞这tຊ
宋辞伤势十分严重, 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姜蕊陪着崔宝宝处理妥当身上的伤口,就被她拉着来到手术室门口:“小姜你陪我好不好,我怕, 我怕宋辞他……”
崔宝宝说着说着,眼泪就如连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往下掉,好不可怜。
姜蕊其实跟崔宝宝不熟,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情, 但是宋辞是陆闻渊的好兄弟, 当年他们也曾并肩战斗过。
宋辞家里除了崔宝宝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姜蕊觉得,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留下来陪着崔宝宝,直到市局的领导过来。真要发生什么事,让崔宝宝不至于太慌张, 有个可以倾诉和商量的人。
手术室门口的警示灯亮了两个多小时的时候, 贺守英也被请过来了。
贺守英正在开会, 就被通知有紧急手术。她匆匆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崔宝宝正瘫在椅子上紧紧抱着白着一张脸的姜蕊。
“小姜, 你不回病房,在这里做什么?”
姜蕊看到贺守英出现在这里, 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要知道, 里边给宋辞会诊的,都是整个隶市医疗系统的专家大拿们, 他们都没把握,才会请贺守英过来。
这样看来,宋辞的伤势真的很危险。
“姥,都惊动您了!”姜蕊看见贺守英,刚想起来, 就被崔宝宝拖着又重新坐了回去。
崔宝宝好像吓坏了,也可能看到重伤的宋辞情绪崩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姜蕊拍了拍她的手,才对贺守英道:“姥,里边那个是我们市局法医室的宋主任,这是他爱人崔宝宝。”
“我知道。”贺守英看了扒着姜蕊不放的女人一眼,对姜蕊点了点头:“让她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贺守英前后也不过停留了几秒,转身就快步进了手术室。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市局领导终于到了。来的是隶市市局主管日常工作的杨局,他身后还跟着陆闻渊、吴爱民,还有市局办公室的女警小严。
陆闻渊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姜蕊,他快步走过去:“姜蕊。”
姜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崔宝宝“哇——”的一声就扑了过去:“陆队,宋辞他……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陆闻渊眼睛一直在姜蕊身上,余光只瞥见冲过来一个黑色的“炮弹”,立马错开一步,幸好他反应快,伸手拦了一下“炮弹”的胳膊,才不至于让“炮弹”直接摔在地上造成事故,但也没有更多了。
幸好随后跟来的三个人步伐也不慢,吴爱民和小严紧跑了两步,将崔宝宝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闻渊来到姜蕊身边,看见她脸色苍白,还出了一脑门汗,顿时心疼不已,更自责自己没照顾好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号?你陪她熬着宋辞就能没事吗?”
姜蕊:“……”
姜蕊大病还没有痊愈,身子还十分虚弱,再加上跟着崔宝宝熬了四五个小时,精力实在耗费太大,现在看见陆闻渊站在面前,才觉得脑子有点懵。
“我错了,但你能送我回病房再来看宋主任吗?我可能有点想睡觉。”
陆闻渊看她这样子,哪里敢让她睡过去:“你还不能睡,你状态很不对,我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陆闻渊一边说着,同时打横抱起了姜蕊,对一旁的杨局说:“杨局,我先送姜蕊回病房,宋辞有什么情况……”
杨局也是隶市市局的老领导,一路看着陆闻渊和姜蕊走过来的。他看着陆闻渊怀中虚弱的姜蕊,忙摆摆手:“行,我知道。快带小姜上去吧,小宋有什么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陆闻渊点了下头,抱着姜蕊就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崔宝宝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崔,小崔!你怎么了?”
“医生,医生!”
姜蕊听见动静,想抬头向后看一眼,被陆闻渊轻喝了一声:“别乱动,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这个点,除了急诊室,医院的医生都下班了,住院部的病人大多也都休息了,楼道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
“叮——”一声,电梯到达,电梯门打开,里边一个人也没有,陆闻渊抱着姜蕊走进去。
“还有力气吗?帮我按下电梯。”
姜蕊:“……”
被训了一顿,抬手的力气是有了。
姜蕊按下了顶层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行,姜蕊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感觉周围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大脑正在慢慢放空。
“我就一天不在,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陆闻渊的声音突然突破困意,传进了耳朵里,“姜蕊,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自责内疚是不是?”
刚睡着一点就被人吵醒,姜蕊烦死了,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你别吵,我想睡……”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陆闻渊大步走了出去,直接向着姜蕊的病房走去,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不忘交代一句:“她情况有些不好,麻烦让值班医生过来一下。”
几乎是他们刚到病房,值班医生就一溜小跑着过来了。
值班医生给姜蕊检查过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姜今天就是累着了,情绪上可能也有点波动,再加上晚饭没有及时吃,有点低血糖。我先开两只葡萄糖,你给她兑水喝了,再去给她买点吃的。这几天就别下楼了,在病房里好好休息。”
值班医生故意吓唬姜蕊:“小姜同志,你再到处乱跑,我就跟院长打报告,让她不批准你出院。”
姜蕊从手术室门口回到病房,不是被陆闻渊训就是被医生威胁,自己说的字儿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哪里是个病人的待遇。
值班医生出去没一会儿,就亲自送了两只葡萄糖过来。陆闻渊用温水兑了,盯着她喝了两大杯葡萄糖水。
这样折腾一通,姜蕊的睡意早跑光了,脸上也多了些气色,人也有了些精神。
陆闻渊打完电话,回头就看见姜蕊躺在床上直直望着自己,眉眼间迅速换上了点笑意:“我打电话让韩梅梅送点吃的过来,你不是说困?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吃的来了,我叫你。”
姜蕊摇了摇头:“现在不困了,师傅那边有消息了吗?他躲去哪个犄角旮旯了?师娘是不是得罚他跪好几天搓衣板?”
陆闻渊叹了口气,坐在病床边,将姜蕊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才道:“还是没有消息。那家银行网点门口的监控我们也查了,只有师傅和我一起过来时候的影像,没有他回去的影像。”
那张飞白就是在医院到银行这段路上不见了的。
陆闻渊的声音还在继续:“市局已经协调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重点在医院到银行网点这段路上拉网式搜寻,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两人正说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两碗鲜肉小馄饨再加四个驴火,一共十二块钱,用的是我的嫁妆钱,陆队回头想着还我。”韩梅梅风风火火地进了病房,放下手中的东西,一刻也没停,走到门口又对姜蕊道:“小姜,你好好养着。我们一定把张局长找回来。”
韩梅梅的尾音回荡在走廊里,人已经进了电梯里。
从始至终都没来得及说话的陆闻渊和姜蕊互相看着对方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陆闻渊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韩梅梅,都当小组长了,还这么不稳重。”
他将小桌子摆好,将小馄饨倒进碗里,和驴肉火烧一起,摆到姜蕊面前:“你多吃点,好好补补,早点好起来。”
陆闻渊低沉的声音砸进姜蕊耳朵里,他说:“我会担心。”
“嗯,知道了。”姜蕊知道自己刚才肯定是把人吓坏了,但看到那夹满驴肉的火烧,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这都快半夜了,我吃个火烧,你是不是想让我挺着个圆肚皮睁眼到天亮?”
要知道,平时身体健康的时候,她吃一个驴肉火烧都能顶大半天,一整天都不会饿。
陆闻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道:“那不行,你需要充足的休息。”
他先将一个驴火递给姜蕊:“你就吃两口吧,然后把小馄饨吃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姜蕊对上陆闻渊期待的眼神,顿时不忍心拒绝,只小小的咬了一口,顿时满齿留香。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真的没说错。
但是,驴肉好吃,不能贪多,否则会撑。
她要休息,要出院,万万不能因为吃撑了这种事情睡不着觉。
说两口就两口,姜蕊吃了第二口驴火,就再也不肯吃了,只吃了几个小馄饨,又喝了点汤,便吃不下了。
陆闻渊知道她没什么胃口,一句话没说,麻利地将剩下的驴火和小馄饨都打扫进自己肚子里了。
姜蕊洗漱完刚从洗手间出来,陆闻渊就接到了杨局tຊ打来的电话:“闻渊啊,你下来一趟吧,小宋的情况可能有些麻烦。”
姜蕊要跟着下来,陆闻渊没准,硬是将她按在了床上:“你现在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也白白让我担心。乖一点,好好睡觉,外边有我,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宋辞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ICU,陆闻渊到的时候,ICU门口围了一圈人,小严在哭哭啼啼的崔宝宝身边轻声安慰着,杨局和吴爱民在另一边正跟贺守英低声说着什么。
陆闻渊快步过去:“姥,宋辞怎么样了?”
“闻渊,你来啦。”贺守英叹了口气:“重度颅脑损伤,脑疝,瞳孔已经散大,生命体征靠药物和机器硬撑,情况非常凶险,恐怕……”
后边的话贺守英没有说下去,但是陆闻渊明白,贺守英话中的意思是恐怕宋辞这次撑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 147 章 好好儿的,
几人正说着话, 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悲痛的喊声,是崔宝宝悲伤至极,正一遍一遍拍打着病房门。
陆闻渊站在原地, 蹙着眉头看着崔宝宝折腾——这个崔宝宝跟几年前大不一样了。
几年前崔宝宝的亲爷爷崔树林被枪毙,宋辞陪着她去收尸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流,看上去是个正义又坚强还很有主见的姑娘。但是现在, 她好像性情大变, 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陆闻渊回隶市住院期间,宋辞来看过他, 陆闻渊看宋辞那样子十分萎靡,还跟他开玩笑是不是老了,身子不中用了。
但是那时的宋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他两句, 倒是跟他说什么来着——
“我真羡慕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不像我, 白欢喜一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陆闻渊最看不得宋辞那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挑着眉毛问他:“你在这无病呻吟个什么劲儿?跟你媳妇儿吵架了?人家不是你死乞白赖追过来的吗?你一个大男人,让让她不就行了!”
宋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难得露出了苦笑:“你不懂, 我和她准备离婚了。”
陆闻渊一听,替他着急:“你脑子没发烧吧?你多喜欢那个崔宝宝啊, 这才过了几年,怎么就要离婚了?”
陆闻渊突然想到什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宋辞一遍:“老宋,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外边有了第三者?我跟你说, 你别以为人家娘家没人了,就欺负人家……”
宋辞也急了:“你说哪儿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闻渊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你这小身板,确实不像会找第三者的。”
“……”宋辞叹了口气,“别瞎猜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闻渊,”宋辞突然十分正式地喊了他一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陆闻渊“豁”地一下起身:“什么意思?你得绝症了?”
“……”宋辞这次彻底对这个好友没了脾气,“不是。”
他说:“我已经向上级提交了辞职申请,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以后都不回来了。”
陆闻渊闻言,也没多劝。他知道宋辞这个人,一旦他做了某种决定,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陆闻渊只道:“你是我们局重金聘来的高材生,法医主任,想辞职就能辞职啊?再说就算你辞职成功,去了别的地方,咱们兄弟又不是不能见了,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姜蕊刚抢救过来,我对这种说法过敏。”
宋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是他离开病房之前,给他留了三个字——“对不起。”
思绪回笼,陆闻渊看着不远处伤心欲绝的崔宝宝,心中疑窦丛生——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婚?这次车祸,跟他们离婚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小崔!小崔你怎么样?医生!医生——!”
崔宝宝好像晕倒了。
贺守英快步走过去,值班室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也一路小跑过来。
“她这是过度换气了。”贺守英现场帮崔宝宝检查了一下,立马拿了一张纸卷成了筒,扣在崔宝宝的口鼻上。
不一会儿,崔宝宝就缓了过来。
贺守英又帮她把了脉,脸上的表情又多了些凝重:“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崔宝宝点了点头。
贺守英叹了口气,安慰她道:“小宋这边我们医院一定尽力,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小宋再为你们担心。”
崔宝宝红着眼睛,拉着贺守英的手:“贺院长,你一定要救宋辞,我不能没有他!”
“好。”贺守英拍了拍崔宝宝的手,“好。你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先让护士给你安排一间病房休息一下。”
崔宝宝被送走以后由小严陪着。
张飞白失踪已经超过24小时,杨局还要回市局主持工作,吴爱民也要去调查宋辞的车祸。
人群都散后,贺守英和陆闻渊一起站在ICU门口,透过窗户,看着躺在床上被各种仪器围绕的宋辞。
“姥,您实话跟我说,宋辞他还能救回来吗?”
贺守英看着床上的宋辞,叹了口气,道:“他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大,现在能用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已经是他最好的结果,但也坚持不了几天。”
陆闻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还是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贺守英:“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者国外有什么仪器或者原研药剂,咱们想办法调过来不行吗?他还那么年轻。”
贺守英知道陆闻渊和宋辞的关系,宋辞这孩子对谁都冷冷淡淡的,知心的朋友只有陆闻渊一个,贺守英当他是半个外孙来着。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变成如今这样,贺守英心里也不好受。
“没有。”贺守英直接告诉陆闻渊,“现在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活他。”
身边时不时有患者家属路过,贺守英给宋辞宣告死刑的话,和那些人的脚步声一起,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又反复砸进陆闻渊的耳朵里。
陆闻渊握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瞬间眼圈都红了。
贺守英向楼道尽头看了一眼,转开了话题:“小姜怎么样?昨晚她陪着等在手术室门口,我看她状态很不好。”
陆闻渊眨了眨眼,收回视线,道:“她没事,吃了点东西,我让她先休息了。”
贺守英瞪了他一眼:“我不放心,跟我上去看看。”
陆闻渊有些犹豫:“可是宋辞有情况——”
“有医生和护士,你守在这里有什么用?走吧。”
贺守英打断他,率先向电梯走去,陆闻渊最后看了眼宋辞,转身跟着一起走了。
两人刚路过安全通道,就撞上崔宝宝从里边走了出来。
“贺院,陆队。”崔宝宝白着一张脸先一步开口跟他们打招呼。
陆闻渊问她:“小崔?你怎么又回来了?小严呢?”
“小严去帮我买吃的了。”崔宝宝说着,眼泪立马又落了下来,小声道:“我不放心宋辞,想离他近一点。”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知道吗?”贺守英上前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道:“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现在还有一个孩子。何况我已经交代好医生和护士了,一有情况立刻通知你。你不是就住在楼下的病房吗?我保证你能及时赶过来。乖,快回去休息吧。”
“好。”崔宝宝点点头,转身的瞬间,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贺守英上前扶了她一把,又喊了一个护士过来,将她送了回去。
贺守英和陆闻渊两个人站在安全通道口看着崔宝宝离开的背影,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直接转身上了电梯。
两人来到顶楼的时候,姜蕊的房间果然还亮着灯。
“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还不睡。”
一开门,陆闻渊就看见姜蕊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三两步就上前,将她的书夺了过来,低头一看,咬牙切齿地乐了出来。
还是一本老熟书,书皮是《刑事侦查学》,里边的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的言情小说。
“等我销假,看不把韩梅梅发配了。”
姜蕊干笑两声,从另一边下床,迎上刚进来的贺守英:“姥,你来了。宋主任的手术结束了?怎么样?”
说到宋辞,陆闻渊先将手中的书放下,快步走过去,和姜蕊一起扶着贺守英坐进沙发里。
姜蕊要去给贺守英倒水,被陆闻渊拦了下来:“你陪姥坐着,我去。”
陆闻渊冲了两杯豆奶端了过来,一杯放在了贺守英面前,另一杯直接递到了姜蕊手里,还叮嘱她:“趁热喝。”
贺守英看了他们俩一眼,摇了摇头,自己端起豆奶先喝了一口。
陆闻渊则搬了个凳子,直接坐在两人对面。
“是啊,姥,宋辞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您刚才在ICU门口跟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对不对?宋辞还有救tຊ对不对?”
贺守英放下手中的杯子,先回答了两人的问题:“小宋的伤势确实很严重,但是我们抢救还算及时,至于后续能不能醒得过来,要看他自己。”
陆闻渊瞬间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还有救。
“那您在ICU门口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是怕实话实说,会有人对小宋不利。”贺守英道,“小宋的伤势很奇怪,他的头部只有一处挫伤,且着力点集中,伤口形态相似,但他身上其他地方擦伤很少。按道理车祸撞成这么重的颅脑伤的伤口形态应该不会这样,身上一般也不会这么干净。”
姜蕊和陆闻渊互相看着彼此,他们都知道贺守英的话意味着什么。
“着力点集中”、“伤口形态相似”,这些都是刑事案件中,被害人受到重物反复击打后所造成的创伤形态。
也就是说,宋辞受伤不是简单的车祸,而是谋杀。
联想到崔宝宝在医院的异常举动,陆闻渊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宋辞这次所谓的车祸,其实是崔宝宝的手笔?
可是,他图什么?她和宋辞是夫妻,宋辞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害他?
“姥,你是不是也觉着那个崔宝宝有问题?”
“我只是个医生,不为你们公安做结论,她有没有问题,需要你们去查。”贺守英喝完一杯豆奶,将杯子放下站了起来,“小宋那边,你们放心,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就让他在ICU待着,谁也碰不着他。”
说完,贺守英就往门口走去:“你们俩也休息吧,我人老了,熬不了夜,也要早点回去睡了。”
姜蕊看着窗外已经泛着鱼肚白的天空,由衷地心疼这位可亲的老人家:“姥,那你好好休息,我这边都挺好的,您不用记挂着。”
贺守英摆摆手,出了门。
病房里,陆闻渊已经拨通了队里的电话。
“老吴,你现在就亲自带一组人,再叫上技术科的同事,去崔宝宝说的他们出事的地点重新勘察一下,还有他们出事的那辆车,让技术科好好勘验一下。”
吴爱民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安排,还有别的吗?”
“有。”陆闻渊说,“派两个女警过来,盯着崔宝宝。”
“……”吴爱民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
陆闻渊只说了一句:“目前还没有证据。”
陆闻渊挂了给吴爱民的电话,又拨给了秦正:“老秦,怎么样?张局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秦正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一点消息都没有,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胡说,一个大活人绝对不可能突然蒸发。”陆闻渊道:“你现在听我说,马上派人守在张局家里,保护好张局的家属,张局家周围也要部署警力进行监控,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立即秘密抓捕回市局进行审问,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秦正一愣:“你是说,张局有可能被人绑架了?”
陆闻渊看着窗户上他和姜蕊两个人的影子,沉声开口:“绑架只是最好的结果。”
陆闻渊一句话秦正就明白了,他赶紧道:“张局家里一直有人守着,张局家楼下也有人守着,我现在也过去。”
“嗯。”陆闻渊道,“辛苦你了,我今天就销假归队,天亮之前我会想办法弄一套监听设备过来,你在张局家等着。”
挂断秦正的电话,陆闻渊又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姓陆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逢川似乎正在睡觉,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
“陆逢川。”
陆闻渊从未这样严肃地喊过陆逢川的大名,只三个字愣是将陆逢川的瞌睡虫都吓跑了:“哥?现在凌晨五点,你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陆闻渊也不跟他客气:“我现在需要一套监听设备,天亮前之前,你帮我送到隶市市局张局长家里。”
陆逢川当下就想反驳:“我从哪儿——”
“你有办法。”陆闻渊打断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京市市局技术科就有一台,你快去帮我协调。记住,天亮之前送到。”
电话那头,陆逢川骂骂咧咧地挂掉电话。
安排好这一切,陆闻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才转身面对姜蕊。
“对不起。”
姜蕊走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不用对不起,查清真相,找到张局比什么都重要。你去吧。”
陆闻渊终于忍不住把人揽进怀里:“我忙起来可能好几天都没时间来看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分心,嗯?”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别忘了我也是人民公安。等我出院了,我就去申请调回隶市,和你们并肩作战。”姜蕊抬头,盯着陆闻渊的眼睛,叮嘱他:“倒是你,要记得我让你发过的誓,保护好自己。”
陆闻渊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嗯。我知道。等把张局找回来,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让张局做我们的证婚人。”
姜蕊笑着点头:“好。”
“还有,”陆闻渊十分放心不下,叮嘱姜蕊:“那个崔宝宝再来找你,小心点,不要单独跟她出去。有件事我刚才没告诉姥。”
姜蕊:“什么?”
陆闻渊道:“宋辞之前来医院看我的时候,跟我说过,他跟崔宝宝在闹离婚。”
姜蕊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崔宝宝不至于因为离婚的事,就害宋辞。”
“嗯。”陆闻渊亲了亲她的头顶,“我知道,不管是不是她,我会找到证据的。”
陆闻渊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松手,走出这间病房,回队里主持工作。但是看着面前这张姣好的面容,他的腿就迈不动了。
“嘀——嘀——嘀——”
突兀的电话铃声,让陆闻渊突然回神。
他放开姜蕊,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逢川的声音:“哥,监听设备给你借到了,我现在开车送过去,两个小时后到你们市局。”
“好。我现在就回去。”
说着,陆闻渊就大步向外走去,脚步已经迈出病房门口了,却陡然顿住。
陆闻渊突然回身,快步走到姜蕊身边,抬起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低头,唇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陆闻渊稍稍后退,揉着姜蕊有点扎手的后脑勺道:“好好儿的,等你出院我来接你。”
说完,也不等姜蕊反应,便转身,风一样出了病房,还没忘将病房门关上。
姜蕊站在原地,骂了一句:“傻。”
陆闻渊走后,姜蕊在病床上眯了一个上午,液都是中午开始输的。
左右输液,姜蕊就拜托护士帮她在床上支了小桌子,找来纸笔,开始写申请材料。
负责她的医生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输液了,输完液只要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姜蕊想利用这几天,将申请材料递上去,争取她出院的时候能直接回隶市。
写完材料,姜蕊给贺处打了个电话。
转关系这种事,只要有个关系够硬的关系,就会十分顺利。
在医院这几天,姜蕊格外地配合,医生说什么是什么,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无聊的时候出去溜达溜达,或者去ICU看看宋辞的情况。
贺守英说宋辞恢复情况还算不错,过几天再做一次手术,差不多就能醒过来。
当然,这话是贺守英私下跟姜蕊说的,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
再说崔宝宝,在医院里休养了一天之后,就出院了。她这两天每天一早来看宋辞一次,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姜蕊在楼道里碰上过一次,对方一改之前的态度,突然开始对她冷冷清清的,甚至姜蕊跟她打招呼,对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姜蕊站在原地看着崔宝宝离开的背影,这才相信,这个崔宝宝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崔宝宝了。
姜蕊出院这天,宋辞第二次进了手术室,崔宝宝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
姜蕊办完出院手续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闻渊和韩梅梅带人出现在那里。
韩梅梅直接走到崔宝宝面前:“崔宝宝,关于你和宋主任出的车祸,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证据,需要你回市局协助调查。”
韩梅梅亮出《传唤通知书》:“这是传唤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崔宝宝看了眼手术室门口的红灯,默默站起身,跟着韩梅梅走了。
陆闻渊站在原地没有动,姜蕊见他两个黑眼圈几乎都能混进动物园当熊猫了,胡子拉碴的,看上去简直像个流浪汉
姜蕊问他:“你不回市局吗?”
陆闻渊笑了一下:“你今天出院,我跟杨局请了半天假。”
一听陆闻渊有半天假,姜蕊便放心了。她直接走过去将人拖到椅子上:“陆闻渊,你答应过我什么?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这不是急着接你出院,没来及收拾就过来了。是不是看着太寒碜了?”陆闻渊开始耍无赖,“嫌寒碜你也不tຊ能退货了,受着吧。”
陆闻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姜蕊转个头的功夫,他已经靠在姜蕊的肩膀上睡着了。
姜蕊心猛地一揪,张局还没找到,宋辞的车祸又如此蹊跷,陆闻渊估计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可是他也是大病初愈没几天啊,元气都没恢复过来,就投入到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姜蕊挺直了身子,一手揽上陆闻渊的脖子,试图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红灯变绿,贺守英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见崔宝宝没在,手术室门口只剩下姜蕊和熟睡的陆闻渊。
看见陆闻渊那邋遢样,贺守英皱了皱眉:“这臭小子,怎么就忙成这样?见媳妇儿也不说把自己收拾一下。”
“……”姜蕊赶紧岔开话题,“姥,宋主任怎么样?”
贺守英道:“手术很成功,小宋应该没事了。”
姜蕊顿时松了一口气,这真是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贺守英离开后,姜蕊的手机就响了:“姜蕊,部里决定在隶市试点成立一个重大刑事案件专案分队,由你担任队长,文件已经下达,人员也已经到位,你明天直接去隶市市局报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第 148 章 在隶市试点
在隶市试点成立重大刑事案件专案分队的事情, 陆闻渊一早就知道。
“这个重案队虽然在隶市试点,但直接归公安部刑侦局领导,成员都是从京、海、北河省三地抽调的人员, 组织关系还归原来的地方部门。”陆闻渊上车就将分队名单递到了姜蕊手上,“这是人员名单,其中有几个应该是你的老熟人。”
“老熟人?有多熟?”
姜蕊低头一看,嚯!这局果真是熟人局。
“郑大勇和王青, 这两位可是真的是刑侦老人儿了, 经验丰富,分局舍得让他俩跟我来隶市?”
陆闻渊将车子滑出医院大门, 上了主干道,这才瞟了那两个名字一眼,道:“是贺处帮你争取的, 贺处答应他们你的关系还留在分局, 才肯放他们过来。”
“那他们自己的意见呢?是自愿过来的吗?这两位都拖家带口的, 常年在异地工作会不会对他们家庭有影响?”
姜蕊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在分局重案组的时间不长, 离开时与郑大勇几人的关系刚刚缓和,如果郑大勇和王青不是自愿来的, 一旦他们带着情绪投入到工作, 势必会影响案件的侦破。
“放心,据我所知, 这两位听说队长是你,自动请缨过来的。”
姜蕊心中有些诧异,但终是松了一口气。
“海市的艾兰?”姜蕊一边念着一边看到艾兰的入职时间,“我去,这是我舍友啊!”
陆闻渊看她一脸兴奋, 忍不住吃味儿道:“跟你舍友一起工作就这么激动?你见我回来都没这么高兴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高兴?”姜蕊不理他,继续往下看,“隶市刑侦队的周兵?”
陆闻渊适时开口:“嗯,就是小周,周兵是他大名。人家现在可厉害了,前两年连破了两起大案,现在肩膀上都顶着一颗星儿了,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提警长了。”
看到当年的小实习警能有今天的成就,姜蕊由衷地为小周高兴,但她也突然想到一件事:“哎呦,那他调到我手底下,岂不是屈才了?”
陆闻渊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就屈才了,调到重案队他能有更多机会破大案,他的组织关系还在市局,立了大功照样能晋升。”
“那倒也是。”姜蕊又看了眼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是:“张天奇?这名字够大气的,郸城来的,姓张?”
“嗯,你猜的没错,他是张超的侄子。不过他进警队是自己考进来的,没靠家里,办案能力也不错。这次也是他听说是部里成立的重案队要调人,自己主动申请的。”
“好,我心里有数了。”
姜蕊知道,调这几个人过来,贺处那边肯定也费了不少心思。既如此,重案队一定要做出成绩给大家看看。
陆闻渊的车子经过市局门口,他连刹车都没踩一下就掠过去了,直奔了隔壁的和平小区。
三年过去了,和平小区除了房子比以前旧了一些以外,一切都是老样子,连门口的保安大爷都是同一个人。
姜蕊离开隶市四年,在这里没有自己的房子。她以前住的三单元101,现在那里已经是整个刑警队的临时宿舍了。
姜蕊以为陆闻渊要让她住102,或者在101临时过渡一下,之后再找别的房子也行。
可是陆闻渊的车子开到三单元楼前停都没停一下,直接开到最里边的15栋才停下。
陆闻渊下了车,走到副驾驶给姜蕊开车门:“到了,下车。”
姜蕊看着面前楼道口“十五栋一单元”的牌子,问道:“你到底在这个小区买了几套房子?”
陆闻渊从后备箱拿了东西,拉着姜蕊的手走到十五栋一单元101的门口,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也没几套。就三栋那两套,还有这一个单元。”
姜蕊:“……”
进到室内,姜蕊才发现,这十五栋的房子和三栋的好像不一样,看上去格外的大。
陆闻渊放下东西,道:“101和102之间就隔着一层墙板,不影响承重,我就让人打通了,这样房子更宽敞些,咱们住着也舒心些。”
“咱们?”姜蕊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还算上我?”
“为什么不算你?”陆闻渊将她困在自己和白色的墙壁中间,“不是说好了,你出院我们就领证吗?这里就是我们的婚房。而且这些房子现在都在你的名下,你不想要‘咱们’,是不是想把我赶出去?那我只能出去喝西北风了。”
姜蕊第一时间先澄清:“别胡说,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
陆闻渊立马从善如流:“那你就是同意咱们住一起喽。”
说着说着,陆闻渊的额头就贴在了姜蕊的额上,而且气息离姜蕊越来越近,那眼神看上去很危险。
姜蕊心中警铃大作,她突然就想到,陆闻渊那天离开时说过的话——“等你出院我要好好亲你一顿。”
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真要亲一起去,万一到时候收不住,那还了得?
“住住住。”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姜蕊一把推开陆闻渊,拎起自己的行李就跑进了其中一间卧室。
刚关上门,一转身,姜蕊就傻眼了。
这栋房子的布局与三栋差不多,但是这间卧室被陆闻渊改成了书房,最里边靠窗户的位置是左右两张办公桌,办公桌上还都配备了电脑。两侧的墙体都镶嵌了书柜,上面除了各种书籍,还有各种奖状、获奖证书还有奖章。仔细一看,除了陆闻渊自己的,还有她的一大部分。
陆闻渊真的把这里当做婚房了,连书房都布置成两个人的。
“咚咚咚—”
陆闻渊在外边敲门:“小姜同志,你进的是书房,卧室在那边。”
姜蕊打开门,陆闻渊表情自然,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他把她的行李接过来,拉着她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
“你这几天住这里,里边有浴室,柜子里有现成的衣服,都是新买的,我都过了一遍水的,你洗完澡换上再出来,我去做饭。”
陆闻渊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姜蕊进到屋子里,打开柜子一看,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挂在里边,而且还都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就连睡衣也有好几套,整整齐齐的叠好,摆在柜子里,旁边还有一沓不同颜色和款式的鸭舌帽。
姜蕊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是贺守英特地用美容线给她缝合的,但还是留下了两条醒目的疤痕,现在头发还没长上来,遮不住那两道疤,她确实需要帽子遮一下。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知道她需要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
姜蕊打开抽屉,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一个抽屉里整整齐齐的摆了袜子、内衣和内裤,另一个抽屉里是好几包卫生巾。
没想到陆闻渊这男人竟然这么细心,这么细节的事情都替她想到了。很难想象,他一个大男人去商场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该是什么表情,应该十分有趣。
他最近因为张局失踪的案子还有宋辞车祸连轴转了一个星期,根本没有时间布置这些,应该是之前他白天不会医院往公证处跑的那几天准备的。
姜蕊挑了一套睡衣,又随便抽了一套内衣内裤,这才走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
姜蕊出来的时候,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菜心、滑溜里脊还有一个凉菜驴肉拼盘,汤是加蛋豆腐汤。
陆tຊ闻渊将两碗米饭放在餐桌上,抬头看向姜蕊的时候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擦头发?也不怕感冒!”
“啊?”姜蕊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耳后,哪里有点痒,应该是有水珠流下来了,“我寻思头发这么短,不用擦也很快会干。”
陆闻渊没说啥,快步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盖在姜蕊的寸头上,轻轻地帮她把水珠擦干净。
“那个……”
陆闻渊将毛巾放回去后,坐回餐桌旁,姜蕊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小陆同志,我这个发相是不是很丑?”
陆闻渊帮她夹菜的手一顿,抬眼仔细地看了她一阵,才道:“不丑,怎么看都好看。”
“不许说违心话。”姜蕊悄悄红了耳尖,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陆闻渊这滤镜也太厚了。
姜蕊又问:“那我头上这两道疤是不是很吓人?”
姜蕊本以为陆闻渊会像刚才一样,违心的说“不可怕”,没想到陆闻渊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最终吐出来三个字:“很可怕。”
姜蕊:“……”
陆闻渊紧接着又说:“可怕到我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你还躺在病床上,就是不肯醒过来。”
姜蕊这次反应很快,“对不起”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发誓,下次一定不这么吓你了。”
“不许有下次。”陆闻渊将剔了骨的排骨肉放到姜蕊碗里,“多吃点,你瘦了这么多,快点长胖。”
两人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
陆闻渊收拾完厨房,就带着姜蕊来到书房,将现在手上的两件案子的卷宗拿给姜蕊看。
“我们在宋辞和崔宝宝出事故的那台车的副驾驶的靠背上提取到了大量的血液样本,经过DNA对比,确定是宋辞的。这与崔宝宝笔录中说的宋辞是甩出汽车以后才受的伤不符,断定她提供了伪证,这才传唤她到市局配合调查。”
“张局失踪一个星期了,期间没有收到勒索、恐吓相关的信件,也没有接到相关的电话,在张局家附近排查没找到线索,跟踪崔宝宝的人也没发现可疑踪迹。总之,现在很难将两起案件串联起来。”
姜蕊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张飞白失踪一个星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怕凶多吉少。
“那别的排查过吗?张局抓过那么多人,会不会是犯罪分子蓄意报复?”
陆闻渊摇摇头:“我们这一周重点在排查这些,张局从警几十年,抓过的人上千,排查起来很有难度。但是近两年犯过刑事案件,近五年出狱的人员我们都排查过了,没有收获。”
姜蕊:“那些被判死刑或者无期的罪犯的家属呢?有没有可能来报复?”
陆闻渊还是摇了摇头:“张局经手的那些死刑犯或者犯下重大刑事案件的罪犯及家属都查过了,并没有发现谁有作案嫌疑。”
姜蕊看着卷宗,张飞白失踪的地点是医院到银行那一小段距离。当时是傍晚,街上的行人最多的时候,如果张飞白是被人掳走的,当时的他肯定会挣扎,引人注意。可是根据排查结果,当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街上有什么异常情况。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张飞白主动跟人家走的。张飞白毫无防备的主动跟人家走是因为那个人是认识的人,甚至是他的熟人。
姜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陆闻渊,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是很快,陆闻渊又想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如果这样,市局的每一个人都在排查范围内,包括我们两个,排查范围和难度太大了。”
“不对,我们可以筛选。”姜蕊在纸上画了几个圆,圈出了交叉的那一部分,道:“重点排查哪些和张局认识,但是家中有人犯过重案被抓被判刑,甚至判了死刑的人。而且排查范围要扩大,不仅仅排查张局亲手破的那些案件的案犯及家属,整个市局这些年来所破案件的案犯及家属也要调查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第 149 章 “不用查了
“不用查了。”陆闻渊的指节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罪犯家属,熟人,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崔宝宝。”
陆闻渊忽然起身, 将卷宗收进牛皮纸袋里:“崔宝宝下午被传唤到市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走到姜蕊面前,弯腰亲在她的额头上:“我得回市局,今天不能陪你了。”
姜蕊作势就要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闻渊将她按了回去:“你在家好好休息。今天局里有我, 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姜蕊明白陆闻渊的顾虑, 明天重案队正式成立,以后恐怕没有这样好好休息的时间了。
“好。那你小心点。”
陆闻渊把家里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又嘱咐姜蕊锁好门,这才出门往市局去。
队里那几个忙着审讯崔宝宝,估计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陆闻渊在和平小区对面的小摊上买了五斤炸果子, 还有几袋子豆浆, 顺便带了进去。
陆闻渊一进门,就看见韩梅梅和陈建华几个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
应该是审讯崔宝宝没什么结果。
“都吃饭没, 我买了炸果子,还有豆浆, 饿了就过来吃。”
陆闻渊随便找了几张报纸垫在桌子上, 将果子和豆浆往上面一扔,办公室里瞬间充斥了油条的油香味儿。
“陆队, ”韩梅梅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你不是请半天假陪小姜吗?怎么又过来了?小姜刚出院,晚上没人陪着怎么行?”
陆闻渊看她一眼,道:“没事的,她没那么弱。”
“就是, 小姜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姜了,明天再来人家就是姜队长了。”陈建华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左手拿了三根,右手拎着一袋豆浆,说完还不忘给陆闻渊抛了个眼神,“老陆,谢谢你的油条和豆浆了。”
其他人也陆续围了过来,不一会儿就把油条豆浆瓜分得差不多了。
韩梅梅一边吃还一闭眼嫌弃:“陆队,你回来后都变了,以前都给我们带驴火的,现在只有豆浆油条了。”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陆闻渊到底心疼这帮小弟们,“这次赶时间,驴火先欠着,下次给你们带。”
韩梅梅带头欢呼:“陆队万岁!”
“少贫。”陆闻渊看了一圈,“怎么不见你吴队?”
“高山县出了命案,吴副队带王敏姐过去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韩梅梅吃油条吃得满嘴油光,旁边的小周立马递上了纸巾,韩梅梅擦干净才道:“还有这个崔宝宝,自从进了审讯室,问什么都不说,嘴都没张开过。吴副队说先晾她一晚上,等明天你上班再审她。”
“还有秦队那边,缉毒支队最近儿事儿少,他一直盯在张局家里。刚打电话回来,还是没什么发现,电话和信件都没有,也不见可疑人员。”
“好,我知道了。”陆闻渊突然起身,看她手里的油条还剩一口,“你快吃,吃完跟我去见见这个崔宝宝,我有话问她。”
审讯室里,崔宝宝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桌后边。
陆闻渊和韩梅梅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她撩了下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了下去。
陆闻渊一进门就皱了下眉头,吩咐韩梅梅:“去,给她倒杯水。”
韩梅梅倒了杯水放在崔宝宝面前。可崔宝宝一点要喝的意思也没有。
韩梅梅叹了口气:“小崔,你喝点水吧,绝食没用的。”
崔宝宝还是不出声。
陆闻渊平静的目光稳稳落在崔宝宝身上:“崔宝宝,我问你,宋辞是不是你打伤的?”
崔宝宝自从刚才看了他们那一眼后,就一直低垂着头,从这个角度,陆闻渊和韩梅梅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当陆闻渊说完这句话后,崔宝宝的睫毛却极轻地颤了一下。如果不是他们出于职业习惯,紧盯着崔宝宝看,根本发现不了。
韩梅梅震惊地看向陆闻渊,崔宝宝有反应,这就是说对了,宋辞的伤真的是崔宝宝造成的。
陆闻渊声音低沉,面上也看不出喜怒,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崔宝宝浑身一震:“他现在还躺在ICU里,你一开始就想杀了他?”
“我没有!”崔宝宝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没有想杀他,否则,我就不会帮他叫救护车了。
陆闻渊:“上个月,宋辞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说你们在闹离婚,他也准备辞职去外地。”
韩梅梅瞬间瞪大了眼睛,宋辞和崔宝宝闹离婚这件事她一点都没听说,局里的人也只知道法医室宋主任铁了心要辞职,局长挽留了很多回都没结果。
那时候,全市局都以为宋主任是为了不惹崔宝宝伤心,才决定离开警队,原来他们在闹离婚吗?那宋主任更不应该辞职了。
陆闻渊顿了一下,接着道:“所以,宋辞受伤跟你们离婚有关系吗?”
崔宝宝的头再次低了下去,泣不成声:“我对不起宋辞,你们别再问tຊ了。”
陆闻渊就像一个审讯机器,对崔宝宝的眼泪无动于衷,开口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果宋辞的伤势真的是你造成的,按他的伤情程度,你已经构成了故意伤人罪,这是刑事犯罪,你必须配合我们。”
崔宝宝闻言,立马止住了哭泣,哑着声音道:“既然这样,那你们直接抓我送到法院吧。”
“嘶——”韩梅梅有些牙疼,“小崔,你这样就属于耍无赖了。你也曾经在公安系统干过,你知道的,送你上法院也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你的眼泪骗不了人,你对宋主任还是有感情的,对于他受伤,你心中是有愧疚的,那你何不配合我们,将整件事情说清楚?”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在你车的副驾驶座椅的椅背上,发现了属于宋主任的血迹,这与你说的宋主任的重伤是车祸被甩出车外才导致的这点严重不符,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说谎,请你将当时的情况重新说一遍。”
“原来是这样。”崔宝宝低着头,却笑出了声,“没想到我那么完美的计划,竟然输在那点血迹上。”
她直直看向对面的陆闻渊,眼神里早已经没有了对于宋辞重伤的愧疚,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陆闻渊心猛地往下一沉,难道崔宝宝是冲着他来的?
崔宝宝笑够了,才继续道:“实话告诉你们,我就是先用锤子敲碎了宋辞的头,又把他拉到山上制造了个假车祸,没想到他命那么大,这都没死。”
崔宝宝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那样子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更好像说出来的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听到崔宝宝亲口承认,韩梅梅正在记录的笔尖猛地扎在记录本上:“崔宝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辞不是别人,他是跟你朝夕相处的丈夫!当年——”
说到这里,韩梅梅的声音戛然而止:“算了,我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说啊!”
韩梅梅突然住了口,崔宝宝倒不干了:“当年怎么样?当年我爷爷犯罪被枪毙,如今我也犯罪,你是不是想说有什么样的爷爷就有什么样的孙女,罪犯的后代还是罪犯,永远没有翻身之日,是不是!”
韩梅梅被崔宝宝的一席话震在原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你,更没有戴有色眼镜看你。在我们每个人看来,你是你,你爷爷是你爷爷,你爷爷犯下的罪行不是你的错。”
韩梅梅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我刚才只是想为宋主任说句话,但是我觉得你可能听不进去,才闭口不谈的。我只能告诉你,局里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宋主任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该这样对他。”
崔宝宝闻言一愣,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最后低下头,又恢复成开始的态度。
“崔宝宝!”韩梅梅几乎喊出了声,“你到底……”
陆闻渊一抬手,拦了韩梅梅一下,后者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崔宝宝,”陆闻渊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张局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韩梅梅记录的笔一顿,心想他们陆队是不是魔怔了,现在在审宋主任车祸的案子,怎么又扯到张局了?张局的失踪能和崔宝宝有什么关系?
可当她看向对面的时候,就见本来低着头的崔宝宝勾着唇角突然看了过来:“呵。陆队,我还以为你们永远也想不到我呢。”
椅子“刺啦——”一声向后滑去,韩梅梅震惊地站了起来:“张局是你绑架的?”
“不是。”崔宝宝抬头看着她,“我只是坐在出租车上给张局打了个招呼,他就主动上车了。车子先把我送回了和平小区,之后载着张局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韩梅梅的声音又往上抬了一个度。
“你们没问啊,”崔宝宝表现得极其无辜,两手一摊:“你们要早点问我的话,我肯定会说的。”
陆闻渊拍了拍韩梅梅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回去。
他压着眉峰看向对面的崔宝宝,声音很低:“什么样的出租车?车牌号你还记得吗?司机你认不认识?”
“就是路上很常见的出租车,”崔宝宝说,“至于车牌号和司机的样貌,我不知道。”
陆闻渊说:“你不知道,还是你跟司机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就靠陆队和你们刑警队去查喽,或者,你和姜蕊两个人一起来见我,说不定我会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 150 章 “据崔宝宝
“据崔宝宝交代, 张局是在医院附近上了她乘坐的出租车,先送她回了和平小区,之后又独自乘坐出租车回家。”
陆闻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边, 对面坐的是韩梅梅和陈建华等人。
韩梅梅对崔宝宝的口供持怀疑态度:“一个连自己枕边人都能害的人,我不认为她说的话可信。”
“可不可信,得我们去查。”陆闻渊说,“虽然现在距离张局失踪已经超过了七天, 但是我们不能放弃, 他下个月就要退休了,我们一定要在那之前将张局活着找回来。”
陆闻渊的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了几下:“既然崔宝宝提到了出租车, 我们就从出租车这条线重新查起。”
陆闻渊话音刚落,韩梅梅就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念了起来:“目前我市营运出租车主力是红色夏利,辅以少量捷达、奥拓。且所有出租车都是路面扬招载客, 并没有登记乘坐人信息。我们与出租车公司联系过, 全市登记在册的出租车有 2940 辆, 登记的司机人数有 5012 人,其中有刑事前科的就有 281 人。”
陆闻渊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数据?”
韩梅梅虽然不愿意相信崔宝宝, 但是她也知道,作为嫌疑人, 崔宝宝提供的线索他们是必须要去查的。
“前几个月我市发生了几起出租车被抢劫的案件, 自那以后,各分局都会统计辖区出租车数量及人员情况, 报上来之后,市局汇总存档。这些数据是这个月刚统计的。”
韩梅梅顿了一下,道:“陆队,我们现在要重点排查这281个人吗?”
“这只是一方面,”陆闻渊道, “还要查一下最近各辖区内有没有出租车辆丢失的情况,我怀疑掳走张局的人不会在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是出租车的话,多半是偷或者抢来的。”
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久也追查不到。
会议告一段落,韩梅梅带头从队长办公室走了出来,刚走出门口她就猛地停下了脚步,她身后的小周猝不及防撞在了她身上,只把她撞得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突然停下了?”小周赶紧拉了她一把,“没事儿吧?”
韩梅梅回头看了小周一眼:“小周同志,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我怎么闻到驴肉火烧的味儿了?咱晚上不是吃的炸果子吗?”
小周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没幻觉,驴肉火烧在这儿呢。”
韩梅梅寻声望去,就看见大办公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小姜?”韩梅梅快步走过去,还真是姜蕊,“你不是今天刚出院?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陆队不在身边,你睡不着啊?”
“我这不是慰问你们来了吗?”姜蕊自动忽略她最后一句调侃,笑道,“看你们忙的脚不沾地的,反正也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你们几个饿了不?先吃点垫垫肚子,其他人都吃过了,就差你们了。”姜蕊随便拿了两个驴火,“我去给陆队送两个。”
姜蕊刚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身后一屋子晚餐只被炸果子打发的饿死鬼,双眼放光地把桌上的驴火瓜分完毕,然后迅速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姜蕊暗自庆幸,幸好她提前拿了两个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在家休息。”
陆闻渊看见姜蕊进来,丝毫没有惊讶,起身迎了上去,将火烧接了过去,将人安顿在座椅上,又用自己的水杯倒了杯水过来。安排好一切后,他才坐下,三下五除二将两个驴火解决掉。
姜蕊把自己喝了两口的水推到他面前:“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
陆闻渊喝完水,开始说正事:“本来还想明天早上再通知你。”
姜蕊立马问:“是不是张局有消息了?”
“是崔宝宝承认,是她在医院附近招呼张局上了一辆出租车,之后出租车先送她回了和平小区,她说她下车的时候张局还在车上。”陆闻渊说,“韩梅梅怀疑她话的真实性,其实我也持怀疑态度。”
姜蕊一听,声音都高了两个度:“我们可以怀疑她,但是她能提到出租车这一线索,就说明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先按照出租车这个线索去查,说不定能tຊ查出点东西来,即使查不出来,就当我们排除了一个可疑项。”
陆闻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安排韩梅梅和老陈他们去查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陆闻渊站起身走到姜蕊身边,低头看着她,“除了出租车这一线索,崔宝宝拒绝吐露任何信息,但是她说如果我和你一起审问,她会告诉我们。”
几乎是陆闻渊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姜蕊的心跟着猛地一沉:“你是说,张局的失踪很可能是冲我们两个来的。”
陆闻渊只是低头看着她:“我不确定,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果真的是因为我们两个连累的张局……”
陆闻渊将她揽进怀里:“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坏。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冲我们两个来的,我们两个还没落入歹徒的圈套,他们应该不会拿张局怎么样?张局有很大可能还活着。”
姜蕊迅速消化了陆闻渊的话,认为他的假设很大可能成立。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见崔宝宝,看看她说什么。”
姜蕊说着,就要往外走,被陆闻渊拉了回来。
“我们是要去见她,但是见她之前,我们先排查一下有可能跟崔宝宝合谋的那个人。”
陆闻渊将四年间他和姜蕊合作破获的案件卷宗全找了出来,两人一卷一卷地看。
“我们办过的案子,大多数嫌疑人都不在人世了,至于他们的家属……”
姜蕊一边翻着卷宗,看到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突然顿住了。
“你说,住在京市的陆渊重和陈秀娥的死,会不会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陆闻渊翻看卷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姜蕊一眼,立马拿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连续奋战几天几夜还没找到线索,正在京市市局焦头烂额的陆逢川,在接到陆闻渊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人家是来还监听设备的。
“喂,哥啊,那套设备用完了,你们自己送回来,我没时间拉去。”
那头的陆闻渊根本没理他这茬,只问道:“陈秀娥和陆渊重是怎么死的?”
“啊?”陆逢川想也没想回道,“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杀。”
陆闻渊:“时间,地点,凶器呢?有没有目击证人?”
陆逢川这才正色起来:“你问这些做什么?”
陆闻渊也不藏着:“我怀疑杀他们的凶手,与绑架张局的歹徒是同一伙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道:“陈秀娥和陆渊重,于9月28日一早,被人发现死在出租屋内,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头一天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之间,两人都是被人一枪爆头。我们已经张贴公告寻找目击证人,目前并没有人前来报案。他们租住的地方比较偏僻,那里也没有覆盖监控,我们已经追查了一星期了,毫无线索。恐怕要变成一桩悬案了。”
从电话里陆逢川沙哑的嗓音,就知道他焦头烂额的程度。
陆闻渊又问:“弹头和弹壳有什么线索吗?”
陆逢川道:“在现场的墙缝里找到了一枚弹头,是仿□□,51 式黄铜弹,但查不到批次。”
“国内禁枪这么多年,土枪都少见,更别说五四了。”
陆闻渊只说了一句,陆逢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凶手来自境外?”
“也只是猜测。”陆闻渊道,“你继续查,有消息通知我,我这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姜蕊就坐在陆闻渊的身边,将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在耳里。
“我们两个破获的案件中,家属是重犯、被我们抓获的,又同时与崔宝宝和陆渊重有关系的……”
姜蕊将自己手中的卷宗推到陆闻渊面前——
“王长庆!”
陆闻渊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小周!”
“哎!”陆闻渊在办公室门口吆喝了一声,小周立马跑了过来:“陆队,怎么了?”
陆闻渊看了眼手表,竟然已经早上八点了。
“你去联系下入境管理处,让他们查一下有没有王长庆的入境记录。”
小周还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王长庆,是那个王长庆?”
陆闻渊道:“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案王建义的儿子,王媛的亲爹。”
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的案子当年轰动全国,那是小周参与破获的最大也是最残忍的一起案子,他对里边的每个案件节点,每个嫌犯的名字都记忆深刻。
听陆闻渊这么一说,小周立刻反应过来了,一句也没有多问,立马就去联系了。
姜蕊从陆闻渊身后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同志不要慌,我们已经快找到线头了。就像你说的,他如果是冲我们两个来的话,在见到我们两个之前,张局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陆闻渊深深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
其实他这声“我知道”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如果真是王长庆的话,一切都不确定。
办公室里大家各自忙碌着,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就在此时,杨局带着几个人走进了大办公室。
姜蕊和陆闻渊一起迎了上去,敬礼:“杨局。”
杨局看了一圈办公室里大家忙碌的身影,问道:“是不是老张那边有什么线索了?”
“还不知道,只是有些猜测,正在查证。”陆闻渊看了杨局身后的几个人,面色不善道,“这几位是?”
杨局面色也不是很好,介绍道:“这几位是公安部和市政法委下来的联合调查组。”
陆闻渊当下脸拉得更长了:“调查组?他们调查谁?您还是我?”
杨局叹了口气,嘴里吐出两个字:“老张。”
陆闻渊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张局是被人绑架,不是潜逃!”
“如果是被绑架,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你们还没查到线索?”
调查组里有人开口,陆闻渊寻声望去——嚯!好几位老熟人。
“孙局,李处,又见面了。”
孙局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李处则白了陆闻渊一眼,他还记得这小子上次的态度尤为嚣张。
为首的那人道:“部里派我们过来,两件事。一是了解这起案子的侦办进展,核查前期侦查工作;二是帮张局厘清情况,核实他并非因自身存在问题,刻意隐匿、避责出走。”
杨局站在一旁道:“既然是部里的决定,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市局专门帮调查组辟出来一间会议室,进行问话。
陆闻渊是第一个,他进去之前,杨局嘱咐他道:“一会问话,如实报所有侦查材料。至于其他的,那是调查组的事情,你们什么都别管,该查案查案,其他的有我。”
陆闻渊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市局上下,与张局有直接接触的人几乎都被调查组叫来问话了,姜蕊也在其中。但是今天是姜蕊第一天上任重案分队队长,其他的她只说不清楚,调查组也拿她没办法,
上午十点的时候,姜蕊刚从问话室出来,就看到刑侦大办公室里多了几个人。
“组长!”“蕊蕊!”
是郑大勇、王青,还有艾兰来报到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张天齐。
再加上小周,重案分队全员到齐。
局里将刑侦支队旁边的一间房间划给他们做办公室,里边的桌椅板凳都是陆闻渊自掏腰包请保洁大姐提前收拾好的,拎包就能入驻。
姜蕊将几人带到办公室,来不及叙旧,直接开门见山:“场面话我也不多说了,我们隶市的张飞白局长失踪一周了,疑似被人绑架,但是绑匪还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隶市刑侦支队,找到张局。下面我来通报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
姜蕊将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有调查的方向跟几人讲了一遍后,问小周:“周哥,出入境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查到王长庆有没有入境。”
说起来小周有些丧气地道:“出入境那边说他们人手不够,要两三天才能给我们消息。”
姜蕊略一思索,道:“那这样,郑哥和王哥,你们跟着隔壁的韩组长去走访调查出租车;小周、艾兰和张天奇,你们三个带着协查函,跑一趟出入境管理局调取资料,我们自己查要快一点;而我,去见一见那个崔宝宝,看看她还能给我们什么线索。”
姜蕊在楼道里碰到了从问话室出来的陆闻渊,两人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便默契地一起走进了关押着崔宝宝的审讯室。
当姜蕊和陆闻渊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坐在崔宝宝面前的时候,崔宝宝主动抬眼,无端对他们笑了起来。
“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两个同时出现了,”崔宝宝说:“陆队,小姜顾问,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 151 章 “崔宝宝,
“崔宝宝, 你不是说我和姜蕊一起来见你,你就跟我们提供张局失踪的线索吗?”陆闻渊直直盯着对面tຊ的崔宝宝,道:“现在我们两个都坐在这里了, 你可以说了。”
崔宝宝并没有回答陆闻渊的问题,她直直看向姜蕊:“终于又看到你们两个一起查案了。姜顾问前几天的样子,我以为以后都不能在警队里看到你的身影了呢。”
“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有什么诉求你可以直说。”
姜蕊开口, 声音不怒自威, 直让崔宝宝觉得自己顿时矮了半截。
“我没有什么诉求,”崔宝宝说, “我唯一的诉求就是你们快点找到张局,我都给你们提供了那么重要的线索了,你们再找不到人, 那就是你们无能了。”
姜蕊眉头微皱:“你要我们两个一起来见你, 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是啊。”崔宝宝十分自得, “我好心提醒你们,张局年纪大了, 坚持不了多久的,你们最好快点。我与那个人约定的时间是十天, 十天你们找不到活人, 就只能找到他的尸体了。”
十天?
可今天是张飞白失踪的第九天!
“那个人?”姜蕊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崔宝宝,“那个人是哪个人?”
“出租车司机啊。”崔宝宝理所当然地道:“他挺神通广大的, 就看你们能不能把他找出来了。”
姜蕊与陆闻渊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着同样一句话——他们被崔宝宝耍了。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姜蕊死死盯着崔宝宝,突然开口说了一个名字:“是王长庆吧?”
崔宝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有一瞬间的慌乱, 可也只是一瞬,她觉得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发觉。
可是姜蕊和陆闻渊都发现了,他们都注意到姜蕊说出“王长庆”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宝宝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就连她放在审讯桌上的小拇指都抽动了一下。
这说明他们的推测都是对的,与崔宝宝合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王长庆。
崔宝宝放松地靠回椅背:“王长庆又是谁?没听过。”
既然崔宝宝是这个态度,他们再跟她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好,我们知道了。”
姜蕊和陆闻渊同时起身往外走,姜蕊走在陆闻渊身后,在审讯室大门关上之前,给崔宝宝留下了一句话:“宋主任的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医院那边今早来了消息,人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本来还十分放松的崔宝宝,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但到底一句话也没说。
中午到了下班时间,刑侦队没有一个人挪窝,都在忙碌各自的工作,他们都想早点将张局找回来。
调查组的人要吃饭,杨局亲自陪着人下楼去食堂,路过刑侦队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陆闻渊和姜蕊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杨局赶紧叫住他们:“闻渊,小姜,你们也去吃饭吗?正好一起吧。”
陆闻渊看到杨局旁边的几个调查组成员一眼,将杨局拉到一边,小声道:“老秦刚才来电话,说是张局家里接到一通电话,我和小姜现在过去看看。”
杨局压着声音:“什么电话?老张有消息了?”
陆闻渊说:“还不确定。”
杨局拍了拍陆闻渊的肩膀,表示自己了解了,转身带着调查组的人走了。
陆闻渊和姜蕊刚出市局大楼,就被门卫大爷喊了过去:“陆队,小姜,正好你俩下来了,这儿有你们一个包裹。”
包裹?
陆闻渊快步走了过去一看,信息单上只有收件人信息,地址写的是市局刑侦支队,收件人陆闻渊和姜蕊,落款的寄件人信息却没有。
这个节骨眼儿上收到这么一个不明包裹,很不对劲。
陆闻渊问:“这包裹什么时候送来的。”
门卫大爷思考了一下,道:“一个多小时以前,一个穿着邮局衣服的小伙子,骑自行车送过来的。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看他车上也没有报纸啥的,只有你这一个包裹。”
“好,我知道了。”
陆闻渊不动声色地戴上手套,将包裹接了过来,又跟门卫大爷道了谢,转身来到姜蕊身边,将包裹的信息单给她看。
姜蕊立时脸色一变:“这里边会不会——?”
“不会。”陆闻渊抬手晃了晃,“很轻,不会是炸弹之类的。回去看。”
两人直接来到二楼技术科,陆闻渊直接将包裹放在技术科的大办公桌上,取来拆信刀,将包裹外侧的牛皮纸划开,发现里边竟然是一个布包。
刚把布包取出来,离它最近的姜蕊和陆闻渊同时变了脸色——这气味,是血腥味儿。
陆闻渊小心地打开包裹,里边果然是一件带血的白色衬衣。
陆闻渊攥着血衣的手指都开始泛白:“张局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衬衣。”
姜蕊连忙掰开他的手指,将血衣从他手里取了出来,交给了旁边法医室的同事:“麻烦去检验一下,这上面的是不是人血,还有到库里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
姜蕊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的心都像绑了一根大石头,沉到了谷底。
姜蕊看着面前的落下的布包和牛皮纸袋,布包的布料很粗糙,很难提取到指纹,但牛皮纸袋上可能有。
姜蕊连忙喊来技术科的同事,将牛皮纸袋交了出去:“麻烦你们先检验一下,看看表面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技术科的人动作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陆队,检验出来了,牛皮纸上边有几只新鲜的手指印,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内留下的;此外,我们还在牛皮纸的边沿处检验出了半枚陈旧指纹,纹路明显与其他指纹不一样。我们已经将提取的指纹全部拿去库里做对比了。”
姜蕊心猛地一沉,包裹是一个多小时前送来的,大多数指纹是一个小时以内留下的,那应该是门卫大爷留下的。
至于那多出来的半枚指纹……
嫌疑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整个包裹都干干净净,会大意到留下这半枚指纹吗?
姜蕊和陆闻渊稍晚的时候到达了张飞白的家里,张飞白的夫人朱凌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白了,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陆闻渊不敢把市局收到血衣的事情告诉朱凌云,怕她受不了刺激。
陆闻渊宽慰道:“师娘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师傅找回来的,您要保重身体啊。”
朱凌云得体地点点头,眼神空洞,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头看到姜蕊站在眼前,脸上的表情顿时活了起来,诧异道:“小姜你怎么来了?”
姜蕊上前抱住朱凌云的肩膀晃了晃:“师娘,我好了,出院了,过来看看您。”
朱凌云好像没听见小姜说话,径直往厨房走去:“哦,我做的鸡汤在厨房,是不是老张忘了给你拿了,这就说他平时总丢三落四的。”
姜蕊和陆闻渊听到朱凌云这句话 ,顿时僵在原地,他们紧紧盯着朱凌云往厨房去的背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朱凌云空着两只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瞧我这脑子,今天早上忘了去买鸡,老张肯定帮我买鸡去了,小姜你别着急,等一会儿啊。”
说着,朱凌云拿起菜篮子就要往外走。
姜蕊和陆闻渊赶紧追上去,一左一右将人驾了回来。
陆闻渊轻声劝着:“师娘,师傅他是去买鸡了,一会儿就回来,他让我告诉您,在家里等着,千万别出去。要不然他回来,自己不会炖鸡汤。”
朱凌云笑道:“什么他不会炖啊,他诓你的,他最会做饭了,就是好面子,每次自己给我做的饭,出去都会吹牛说是我给他做的。就连小姜喝的鸡汤,也是他亲自炖的,每次给小姜送去还非得说是我炖的。我炖的哪里有他炖的好吃。”
朱凌云被姜蕊和陆闻渊扶着回到卧室,一路上都在念叨,直到两人将她安置在床上,她才闭上眼睛安静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姜蕊和陆闻渊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秦正立刻迎了上来。
“师娘每天都得来这么一次,睡醒了就好像不记得了,又跟平时一样。”秦正忧心忡忡,“我劝了好几次了,让师娘去看看医生,师娘就是不肯去。”
陆闻渊叹了口气:“张局回来之前,找个女警来陪着师娘,看着她点。”
秦正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两个小时之前,张局家的座机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秦正将两个监听耳机递给姜蕊,“但是对面并没有人说话,只有一段环境音,大概一分钟左右,对方主动挂断。”
姜蕊将一分钟录音仔仔细细听了三遍。
起初,姜蕊还以为这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白噪音。可是当她静下心来,耳朵里只有监听录音的时候,她又捕捉到了那段白噪音里模模糊糊夹杂着她熟悉的声音——
姜蕊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陆闻渊和秦正:“你们听听,这段录音里是不是有风声,还有tຊ带着回音的水滴声?”
陆闻渊先戴上监听耳机仔细倾听,果然如姜蕊所说,这段录音里并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它有风声和水滴声,陆闻渊看向姜蕊:“还有呼吸声,很浅。”
“对。”姜蕊点点头。
陆闻渊电话响了,起身到一边去接电话,将监听耳机交给了秦正。
秦正戴上监听耳机自己认真听了一遍:“哎,你们还别说,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风声、水滴声,还有呼吸声,之前我怎么没注意。”
这段录音,秦正听了不下五十遍了,这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里边竟然有风声和水滴声,甚至还有很浅的呼吸声。
姜蕊道:“这种环境音,只能出现在山洞里。”
“山洞?”秦正看向姜蕊,“你是说这是绑匪给我们的提示,他们把张局关在一个山洞里?”
姜蕊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可是秦正立马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咱们隶市外围全是大山,我们要到哪里去找这个山洞?”
“只要锁定这伙绑匪的身份,我们就能确定这个山洞的位置。”陆闻渊挂断了电话,走过来,“血衣上的血迹确定了,是张局的。还有,包裹上所有的指纹都是门卫大爷留下的,除了那半枚指纹,属于崔宝宝。”
秦正突然开口:“血衣,什么血衣?”
陆闻渊将中午市局收到包裹,里边是一件血衣还有在包裹上提取到半枚指纹的事情告诉了秦正。
秦正怒不可遏:“这伙人竟然这样嚣张,这是在向整个公安系统挑衅。”
陆闻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们绑架张局那一刻起,已经是在向公安系统挑衅了。但我觉得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我和姜蕊,张局应该还有生还的可能,我们不能放弃。”
“现在有这半枚指纹,我和姜蕊先回去再见一见崔宝宝,尽可能让崔宝宝多吐点东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第 152 章 姜蕊和陆闻
姜蕊和陆闻渊刚从张飞白家里出来, 就接到了贺守英的电话。
“小宋恢复意识了,他坚持要见你们。”
两人立即赶到医院。
ICU每次只准许一人探视,陆闻渊换上隔离服, 在ICU里见到了强打着精神等着见他的宋辞。
宋辞半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身边被各种仪器围绕在着,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陆闻渊不知道该碰他哪里, 只轻声叫了他一声:“老宋, 是我,陆闻渊。”
宋辞的眼睫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这才缓缓将视线转到了陆闻渊脸上。
“陆……”
氧气面罩下面,宋辞一张口,面罩内壁上就凝出一层薄雾。
宋辞显然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们, 陆闻渊立即凑近了一些, 他微微将宋辞的氧气面罩掀开了一条缝隙, 自己将耳朵凑了过去。
“宝宝……王……女……张局……高山……”
宋辞还是太虚弱了,整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说完就又陷入了沉睡。
陆闻渊沉着一张脸从ICU走了出来,姜蕊就等在门口:“怎么样, 宋主任说什么?”
陆闻渊蹙着一双好看的剑眉, 脱下隔离服拉着姜蕊就往外走:“他提到了崔宝宝、王姓女子,张局, 最后加油‘高山’两个字。”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姜蕊突然想到:“宋主任说的高山,莫非是高山养老院?张局在那里?”
“很有可能,据我所知,宋辞和崔宝宝的车祸就发生在与高山县紧邻的西白山的山路上。”陆闻渊脚踩油门, 车子很快驶出隶市人民医院的大门,“而且宋辞提到了姓王的女的,我猜测很可能跟王长庆有关。”
崔宝宝、王长庆都是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罪犯的家属,而崔宝宝打伤宋辞制造车祸的地点恰恰在紧邻高山县的西白山,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记得,前几年户籍档案系统上线后,这些重大案件罪犯的家属户籍都在系统中重点登记过。”陆闻渊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姜蕊,“打电话给韩梅梅,让她查。”
“嗯。”姜蕊接过手机,拨给了韩梅梅,那边很快接通了:“陆队。”
“梅梅姐,是我。”姜蕊道:“麻烦你现在在户籍系统档案里查一下,当年王建义、王建忠两兄弟伏法后,王家除了王媛还有没有其他女性成员留下,我要一个名单。”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韩梅梅正在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儿,就听她说:“有了。”
“咦?”韩梅梅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档案里记载,王建义伏法一年后,王建义的妻子、女儿、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在国外转机飞往C国的途中遭遇空难,飞机上132名乘客全部遇难,其中包括王家的五个人。”
韩梅梅说:“也就是说,除了早年移民国外的王长庆,与王建义、王建忠有关的王家人,全都死绝了。”
“好,我知道了。”姜蕊放下电话,蹙眉看着前方,“莫非我们想错了,张局的失踪跟王家没有关系。”
陆闻渊看她一眼:“小姜同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市局近在眼前,陆闻渊一打方向盘,车子丝滑地一甩尾,精准停进了市局大院儿的停车位里。
“如果真跟姓王的没有关系,那也太巧合了。而我们办案,最不信的就是绝对的巧合。”陆闻渊将中控台上的鸭舌帽扣在姜蕊头上:“走,再去会会崔宝宝。”
姜蕊和陆闻渊再一次见到崔宝宝,她的精神明显比昨天萎靡了很多。
崔宝宝见到他们同时进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宋辞真的醒了吗?他没事了吗?”
姜蕊和陆闻渊脚步都没顿一下,慢条斯理地坐到位子上,这才抬眼看她。
这时候的崔宝宝已经有些急了:“我问你们呢,宋辞怎么样了?”
姜蕊看着崔宝宝急切的样子,反而沉下心来,问她:“先说你的问题,市局今天收到了一件包裹,里边是一件血衣,经过DNA 比对,确定血衣上的血迹是张局的。”
姜蕊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宝宝,没有错过崔宝宝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崔宝宝在听到血衣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这说明,这件血衣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陆闻渊的手指在姜蕊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姜蕊靠回椅背上,陆闻渊接着开口:“技术科在包裹的外层牛皮纸袋上,提取到了半枚指纹,经过比对,那半枚指纹属于你。”
“什么?”崔宝宝猛地看向他们,“不可能,我这两天一直在这里,怎么可能出去给你们寄什么包裹?”
姜蕊不给崔宝宝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说:“但事实摆在眼前,包裹上的指纹属于你,而且,包裹具有时效性,包裹很有可能是你进来之前寄出来的,只是刚刚送到我们手里而已。”
“不是,不是我。”崔宝宝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我不会伤害张局的。”
姜蕊厉声道:“你不会伤害张局,那你就忍心伤害宋辞!”
崔宝宝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姜蕊却不给她机会,打断她道:“宋主任可是你的合法丈夫啊,在你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宋主任选择跟你结婚,陪在你身边。而你却因为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残忍打伤他,不及时送医,还开车带他去几十公里以外的西白山制造假车祸!崔宝宝,宋主任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你还有没有心?”
“不是这样的,是他跟踪我到高山——”
崔宝宝突然僵在原地,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蕊和陆闻渊:“你们故意的!”
姜蕊挑了挑眉,一摊手,大方承认:“我是故意的没错,那你继续吧。”
“好,我承认血衣是我寄的,我杀了张局,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们把张局找回来啊!”崔宝宝赌气地说。
“崔宝宝,”姜蕊叫了她一声,“你刚才说‘是他跟踪你到高山’,宋是主任撞破你们绑架张局,才跟踪你到了高山县的某个地方,然后被你发现了?还是被别人发现了?”
崔宝宝的睫毛猛地一颤,姜蕊瞬间了然:“哦,是被别人发现了。”
姜蕊说:“所以,宋主任根本不是被你打伤之后拉到西白山的,是他跟踪你到了高山县,被人发现打伤之后,你拉着他逃跑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对吗?”
崔宝宝的睫毛飞速地颤动了几下,又听姜蕊道:“所以,你知道张局在哪里是不是?”
崔宝宝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姜蕊突然道,“是在高山县那个废弃养老院的地下医院里!”
崔宝宝猛地抬头看向姜蕊,一脸错愕。
姜蕊看她这反应,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猜对了。”
陆闻渊起身就往外走,开始拨电话,姜蕊落后他半步,离开前对坐在那里的崔宝宝说:“宋主任已经醒了,你tຊ最好祈祷张局不会有事,否则我怕你坚持不到宋主任出院,就会被枪毙。”
姜蕊话音刚落,一只脚已经踏出审讯室,就听身后的崔宝宝大喊了一声:“等等!”
姜蕊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崔宝宝道:“你很聪明,张局确实是我们绑到高山养老院的,宋辞发现了一路跟踪我们到了那里,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张局营救出去,他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还没得手,就被人打伤了。”
“他是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想让他死,就开车拉着他逃了出来,可是中途宋辞醒了,他让我去救张局,还抢我的方向盘,我们两个连人带车翻了下去,恰好有人路过,帮我们报了警,宋辞这才被转到市医院。”
姜蕊心头一动,原来是这样。
可是崔宝宝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是她打伤的宋辞,还想置他于死地,今天又是这般说辞……
她蹙眉看向崔宝宝:“崔宝宝,你的口供前后矛盾,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崔宝宝自嘲地一笑:“我知道,其实我都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了,但是我此刻说的绝对是真的,你不是说宋辞已经醒了吗?你可以去找他求证。”
“我会的。”姜蕊说,“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我当时确实把张局送到了高山养老院那里,”崔宝宝道:“不过你们放心,张局不会死,至少在你们都完蛋之前,她不会真的杀了张飞白的。”
姜蕊的心猛地一跳:“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和陆闻渊,张局只是你们抓住的诱饵?”
崔宝宝摇摇头:“不,我只是帮她喊了张局上车,仅此而已。”
姜蕊问她:“你说的‘ta’是谁?”
崔宝宝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姜蕊心事重重地走出审讯室,崔宝宝那么轻易地就说出了张局的下落,她总觉得她另有目的。
陆闻渊刚好挂断电话,回头看着她道:“我已经通知了武警部队,他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陆闻渊见姜蕊脸色不好,又道:“崔宝宝又跟你说什么了?”
姜蕊说:“她说她把张局送到了高山养老院,还说宋辞不是她打伤的。”
“哼,崔宝宝的话前后矛盾,一句都不能信。”陆闻渊道,“等宋辞醒了,就真相大白了。”
两人正说着,韩梅梅那边就传来消息:“陆队,出租车那边查到了,张局失踪当天早上,有出租车司机报警,称车子被盗,我们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当天傍晚,那辆出租车曾经出现在医院附近的民商银行网点附近,但当时车里只有一位女司机,并没有其他人。我们找出租车司机辨认过,他并不认识车内的女司机。”
韩梅梅话音刚落,小周几人也回来了。
“姜队,查到了。出入境那边并没有王长庆的入境记录,但是有一个名叫王长青的C国女华裔,上个月入境,她的曾用名,就是王长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第 153 章 陆闻渊眉毛
陆闻渊眉毛拧得死紧, 王长青曾用名王长庆,那基本上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王长庆,怪不得宋辞说王是女的。
小周将手中的资料交给姜蕊:“这是王长青的入境资料, 还有调取到的一小段录像,我们都带回来了。”
姜蕊将录像带放入录像机中,画面中是机场旅检入境通道的情形。
姜蕊看着监控画面头都有些大,这个年代的监控画质还没有480P啊, 就是王长庆他亲妈站在这儿, 估计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就是这个,”小周指着正在办理入境手续的一个女人喊道, “根据入境处的记录信息,这个人就是王长青。”
姜蕊和陆闻渊头挨着头,凑到录像机前。
画面中的女人要比寻常女人高大许多, 骨架也比别人宽, 身材十分丰满, 身穿一身贴身的旗袍,显得她身材十分丰满, 再加上一头大波浪卷披在肩上,举手投足间, 可以称得上是风情万种。
“这女人跟王长庆长得很像, ”陆闻渊觉得自己的眼睛很不舒服,他眨了下眼睛, 转头看向姜蕊,才觉得舒心一些,“但我很确定王长庆没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
小周义愤填膺:“那这个人八成就是王长庆。她以为化妆成女性入关,我们就查不到她了吗?”
姜蕊看着手中的这张A4纸,护照上王长青的性别是女, 出发地THAILAND。
这是中国驻泰大使馆发的,看样子不像假的,那就是说这个王长青真的是女的。
泰国?姜蕊脑海中瞬间有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个王长庆也不一定是化妆成女的……”
小周不解:“那是什么?”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等找到张局,把人抓住后,或许你们就明白了。”
突然,门口传来“哐当——”一声,一个警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陆队,有人在门卫室留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被装进了透明的证物袋里,陆闻渊接过照片一看,整个人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彻心底。
那是一张高清彩色照片,照片上,张飞白满身是血,身上被划了无数道血痕,仔细一看,那些血痕好像一个“债”字。
除此之外,照片上没有任何信息。
姜蕊就站在陆闻渊身边,在陆闻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抢过那张照片。
陆闻渊被惊得脑子“嗡——”的一下,反手就想夺回来,却被姜蕊躲开了。
陆闻渊咬牙切齿:“姜蕊!”
小周和艾兰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只知道陆闻渊和姜蕊之间似乎突然有了什么矛盾。几个人几乎想也没想,同一时间站在姜蕊身前,将他们两人隔开。
小周跟两人都相熟,开口打圆场:“陆队,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激动。”
陆闻渊:“……”
陆闻渊实在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小周教育的一天。
他顾不得这些,抬手剥开小周,从他旁边挤过去,一把将姜蕊拽进怀里:“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小周:“……”
其他人:“……”
姜蕊怔怔看了会儿照片,转头看向陆闻渊:“我没事,张局还活着!”
“下次你再——”陆闻渊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听。”
姜蕊安抚似的悄悄在他掌心挠了一下,道:“你先听我说,你看这张照片。”
陆闻渊闻言,低头仔细地观察起了照片,突然他的眼神定格在某一点上:“张局果然被关在高山养老院的地下医院里。”
陆闻渊将装着照片的证物袋交给刚跑进来的警员:“送去技术科,立即提取上面的指纹,到库里对比。再去监控室调一下监控,看看照片是谁送来的。”
刑侦队会议室里,秦正也被叫了回来。
“现在已经确定,张局的失踪与四年前的高山养老院非法器官移植案件有关,罪犯王学义、崔树林已经伏法,但其家属王长庆、崔宝宝为了打击报复,绑架张局,目前局里和家属都没有收到匪徒的任何诉求。”
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鸦雀无声。
他们虽然都没说,但每个人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投影器上放着三组照片,第一张就是张局满身是血的照片。
“根据照片中血液形态判断,张局很有可能还活着。照片的背景看似是在一个房间里,但放大观察,张局身后房门金属把手的反光中,能看清张局对面是一面石墙。而这面墙,我和姜蕊曾经见过,就在高山养老院地下医院里。”
韩梅梅第一个站起来:“陆队,那我们现在就去高山养老院,把张局救出来。”
陆闻渊心里比韩梅梅还急,但他沉稳惯了,面上看不出来。
“你先坐下。”
陆闻渊又指了指投影器上第二张照片,那是市局门口的监控。画面上是一个男人正将一封信封扔进门卫室,那个男人身穿迷彩服,左脸上有一条贯通上下的刀疤。
是在野驴子沟追杀顾绍荣的刀疤脸。
那次行动,在武警的全力追捕下,刀疤脸撇下手下小弟,一个人跳进了暗河里,没想到他还活着。
“这个人代号‘刀疤’,是东南亚奎蟒雇佣兵集团主要成员之一。他曾经在野驴子沟追杀过顾绍荣,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可以断定,他幕后的老板就是王长庆。”
“我已经请求了武警部队支援,那边五分钟之后就整装出发去高山养老院。”陆闻渊沉声道:“两件事,所有人,等下到枪库登记领取配枪,装备防弹衣,穿戴完毕五分钟后集结出发!”
“是。”
市局和武警组成临时联合行动小组,杨局任总指挥。
行动小组兵分三路,一路直达1号入口,高山养老院正门,展开搜索和抓捕;另一路则从地下医院旁边的制毒工厂的2号入口进入,从背tຊ面包抄;还有最后一路就是陆闻渊带路,从3号入口潜入地下医院。
市局参与行动的人,全部紧张有序按流程领取配枪,在市局大院集结准备出发。
重案分队今天第一天成立,仓库里还没有可供他们领取的枪支物资。姜蕊让小周带着几个人在市局待命,自己跟着陆闻渊上了刑侦支队的车。
陆闻渊看到姜蕊坐在副驾驶,刚要开口,就被姜蕊抢了先:“你不让我坐你车去,我也会想办法过去。”
“我都没说话,”陆闻渊叹了口气,凑过去帮姜蕊系上了安全带,还将自己的配枪塞进了她手里,“一会儿到地方,我先去找张局,你跟着大部队到高山养老院和杨局汇合。”
陆闻渊这话一出,姜蕊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姜蕊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车子停在通往高山养老院的山道旁时,跟着陆闻渊一起下了车。
他们下车的地方,正是四年前他们到高山养老院查案途中,被身后一辆重卡撞进河里,误打误撞找到地下医院入口的地方。
而先遣的武警早就等在了这里。
陆闻渊见姜蕊跟着一起下车,便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劝不了她。
他只叹了口气,对姜蕊道:“你得保证,过去之后要保护好自己。”
姜蕊点头保证:“好。”
陆闻渊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草图,跟同组的成员沟通:“我们进去以后,是之前地下医院的医疗垃圾房,里边的医疗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陆闻渊在草图上比划着:“从垃圾房出来,沿C1通道穿过病区,越过B6和B5两道安全门,就到打了B1通道,两侧就能找到监控室和院长室。”
“监控室的设备当年已经被搬空,但是线路还在,不排除匪徒重新搭建了监控系统的可能。”
“照片中关押张局的地方应该就是院长室。进去之后,我们兵分两路,一组人去控制监控室,我和姜蕊这一组去院长室解救张局。”
两人穿戴好装备,确定了对讲机频道和信号,然后和待命的武警先后通过滑索,越过奔腾的龙湾河,滑到了对面的一处浅滩上,再潜泳进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跟四年前一模一样,姜蕊和陆闻渊熟门熟路地找到先前的入口,顺利进入了地下医院内部。
四年没人涉足的地下医院,应急设备全部失灵,到处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儿,两侧的墙上有些地方已经长满了青苔,地上甚至随处可见老鼠屎。
姜蕊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了,他们真的把张局藏在这里了吗?
他们穿过病区,便看到了一扇紧闭的安全门,上边的密码锁已经废弃。
这就是B6号门。
陆闻渊紧锁眉头,走到安全门前,用力一推。
安全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只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就再也推不开了。
手电光顺着门缝打过去,里边竟然被人反锁了!
姜蕊心头猛地一跳,当年案件结束之后,这里所有不能搬走的重型设备都已经废弃,包括这扇安全门。现在有人反锁了这扇门,说明这里有人来过。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
“我来。”
姜蕊骨架偏小,大病初愈,本来就瘦了几斤,胳膊都细了一圈。
她走过去试了一下,那条缝隙正好能容纳她的小臂伸过去。她顺着缝隙另一边的锁摸索了一遍,大概了解了锁的结构,这才收回手往头上一摸,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板寸,没有头发,哪儿来的发卡?
她尴尬地收回手,转身向陆闻渊摊开手:“陆队,工具。”
陆闻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放到了姜蕊手里。
姜蕊低头一看,还是自己之前用过的。
姜蕊:“……”
姜蕊一句话没说,一只手拿着发卡顺着缝隙伸过去,捣弄了片刻,就听“咔哒—”一声,门后的锁开了。
姜蕊收回手,将安全门推开了一条缝隙,闪身钻了过去。
“嘶——”陆闻渊伸手晚了一步,没抓住人,紧跟着也钻进了安全门里。
好在匪徒防备比较松懈,B5号没并没有上锁。
进到门后面,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和他们来的那边不一样——这里有人开启了通风系统!
按照原计划,一组的武警按照草图上的标记直接向着监控室而去,而姜蕊和陆闻渊泽带着另一组人直接摸到院长室。
院长室的门口还是原来的防盗门,但是防盗密码锁已经被破坏,也没有安装新的门锁,姜蕊只是轻轻一推,房门就被推开了。
黑暗中,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手电光骤然打开,不大的房间便被他们一览无余。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武警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脸上似乎都在质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对,有血腥味。”姜蕊站在院长室门口,并没有进去,聚光手电打在地板上,“看,那里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我们没有找错!”
地上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从角落到门口,伴随着周围满地的灰尘上都印满了清晰的脚印!
手电光顺着拖拽痕迹的方向打过去,又在通道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滴落状血迹!
姜蕊快步走过去,在手电光下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在手上:“是新鲜血液,应该是十分钟之内留下的。”
一名武警又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的血迹。
“之前关在这里的人被他们转移了,我们顺着血迹一定能找到——”
“砰——砰——砰——”
三声枪响,就在不远处,震得人耳朵发麻。
姜蕊话还没说完,身体先于脑子反应,整个人先冲了出去!
陆闻渊和几名武警紧随其后!
姜蕊跑出去没几步,就看到前面一道半敞的安全门后,透过来一束光,还隐隐有声音传过来。
那里有人!
姜蕊立马关掉手电,放轻脚步,同时示意身后追上来的陆闻渊等人。
他们悄悄摸到安全门后边,就听到门后有人说:“老东西,都快死了,还敢偷袭我?”
声音粗哑,一时竟然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告诉你,你的那些手下现在都已经到高山养老院大门口了,等他们下来,我就启动机关,把他们都药死,我还要他们临死之前,看着你是怎么被我掏心挖肺的。”
“哦,对,还有你们那个刑警队长和技术顾问,放心,我会让你们三个的零件物尽其用,送给有需要的,人或者畜生……”
姜蕊从安全门的缝隙向里看去,安全门旁边躺着一把手枪,在它不远处,正躺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正是他们寻找多日的张飞白。
而张飞白对面,则站着一群人,正背对着他们,为首的那个正是出入境监控画面中那个大波浪卷的女人——王长青。
姜蕊推测,张飞白趁对面的人不注意,抢了他们一把手枪想要反击,但是他被关了这么多天,身体太虚弱,反击没有成功。
张飞白看着面前面目丑陋且嚣张至极的一伙人,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
姜蕊心头一动,张局发现他们了!
那边张飞白突然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虚弱地道:“王长庆,你把自己搞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是不是都忘记自己是个人了?”
“我忘没忘记自己是个人不重要,反正你很快就要变成鬼了。”
王长庆上前一把薅住张飞白的头发,却手下一空,将张飞白的假发薅了下来。
张飞白笑容更甚:“谢谢你啊,这假发不透气,这几天憋死我了。”
王长庆气急:“你个老不死的,我先挖了你的眼珠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王长庆一伸手,身后就有手下递上来一把手术刀。
就在王长庆手触碰到刀柄的时候——
“砰——”一声,一颗子弹正中他的手腕!
王长庆一惊,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伸向张飞白的同时喊道:“全部杀死,一个都不能放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第 154 章 王长庆身后
王长庆身后的打手反应十分迅速,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发觉旁边的安全门后边有人。
“哒哒哒——”王长庆话音还没落,密集的枪声已经响起。
陆闻渊眼疾手快把姜蕊拉到自己身后,子弹打穿了安全门, 擦了他们的头皮飞了出去。
姜蕊头被陆闻渊压得很低,有血顺着她的额头流进了眼睛里。
姜蕊很确定自己没有受伤,那就是护着她的陆闻渊受伤了!
屋内的火力很猛,安全门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如果不是角度问题, 他们恐怕早变成蜂窝煤了。
姜蕊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向外匍匐了几下, 在这个角度正好能将屋内的情景看清楚,躺在地上的张飞白奄奄一息,此时王长庆手中的刀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厘米。
姜蕊想也没想, “砰——”一声, 子弹精准打在王长庆的手腕上, 王长庆手腕一歪tຊ,手术刀被甩了出去。
对面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在换弹!
“烟雾弹!”姜蕊伸出手,陆闻渊已经将一个烟雾弹放进了她手里。
姜蕊扯掉保险栓, 用了巧劲往里一丢, “嘭 ——”的一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
武警借着烟雾的掩护, 又扔了三四个烟雾弹进去。
“左边四个,右边三个,王长庆附近还有三个,张局和王长庆交给我和陆队,其他人交给你们。”
下一秒, “嘭 ——”“嘭 ——”“嘭 ——”,屋内浓烟四起。
姜蕊和陆闻渊与武警们做好防护,先后闪身冲进房间里面,他们全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脚底蹭着地面,几乎听不到声音。
“哒哒哒——”,敌人的枪声重新密集起来,却乱了方向,能明显听出他们的脚步慌乱起来。
“咳咳咳——戒备!戒备!呃——”
前后不到几十秒,战况反转。
姜蕊收起手枪,拿出军用折叠刀,弯腰直奔张飞白所在的地方,陆闻渊则从另一边包抄过去。
姜蕊走到预定位置,没有像预想中与王长庆正面硬刚上,王长庆人不在这里!
她赶紧蹲下身,向旁边摸索,触手温热,是张飞白!
陆闻渊稍晚包抄到这里,看到姜蕊后先是松了半口气,又赶紧去探躺在地上的张飞白的颈动脉,还在跳,还活着!
陆闻渊又松了半口气!
“师傅,我们带你出去。”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周围的打斗声已经停止。
“陆队,屋内目标十人全部控制,缴冲锋枪六支、弹匣十个,我方人员无伤。”
烟雾渐渐消散,足够他们将周围情形看清。
“收到。”
“刺啦——”陆闻渊接通对讲机:“B组,监控室那边什么情况。”
对讲机“刺刺——”几声,对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陆队,监控室里已制伏歹徒4人,缴获冲锋枪两把,我方无人员受伤。”
监控系统果然被他们重新恢复了。
“好,加强警戒,注意安全。”陆闻渊十分冷静:“兄弟,在监控里找一下王长庆在哪?花旗袍,波浪卷,找到了通知我。”
陆闻渊说完,转了对讲机频道,直接连上了指挥中心:“杨局,我们在地下医院发现匪徒,并已经找到张局,武警制伏打手十人,但王长庆在逃。”
对讲机里短暂静了一瞬,杨局的声音立刻传回:“收到。张局怎么样?我方人员有无受伤?”
陆闻渊低头看了一眼,“张局情况有些不妙,身上多处伤口,失血过多,需要立即转移送医。我方无人员受伤,十四名嫌疑人就地控制,武器已全部收缴,B组武警小队已经接管监控室。”
杨局:“其他行动小组已经进入地下医院,你们在什么位置?”
姜蕊展开地下医院的布局草图,在一个位置上指了一下。
陆闻渊立即道:“我们现在B3与B4门之间的一个房间里,这里距离B1入口很近。”
对讲那边静默了一瞬,紧接着杨局开口道:“2组离你那里很近,担架和急救医生也跟着下去了,让张局坚持住,他们马上就到。”
陆闻渊:“收到。”
陆闻渊与杨局对话的间隙,姜蕊已经卸下防弹衣,脱下外套,撕成一条一条的,绑在张飞白身上,看起来比较深的伤口处。
“刺啦——”对讲机的电流声突然响起,对面武警兄弟的声音响起:“陆队,监控里没有发现王长庆的身影。倒是发现刀疤正带着一支小队迅速向你方向靠近,马上到B2门!”
陆闻渊:“收到。”
陆闻渊迅速捡起地上的防弹衣扔在姜蕊肩上:“穿上,你在这里照顾张局,等2组的人过来,我去会会那个刀疤。”
姜蕊也知道张局这里不能离人,便没有执意要一起去:“那你小心。”
陆闻渊喊了四个武警兄弟跟自己一起,走出B3门,迎着刀疤小队来的方向就去了。
B3和B2之间是放射检查区,里边大型的放射设备已经被拆除运走,电力设备也已经被破坏,每个房间都黑洞洞的,很适合藏身。
眼看着B2门就在眼前,突然,前方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
陆闻渊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身后五个人加上他自动分成两组,飞速隐藏进两侧的检查房里。
紧接着“吱——”一声,有人打开了安全门,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开门的方向涌了进来。
陆闻渊眉头深锁,仔细聆听着。从脚步声看,对方这支小队应该有十个人左右,且他们走路时,能听到他们身后金属碰撞的声音——这些人个个装备精良。
敌众我寡,不能硬碰,但也不能让他们再向前了。
“哐——”一声,安全门自动回弹关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的刀疤已经走到近前,陆闻渊借着通道里应急灯的余光,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他数到一的时候,刀疤小队最后几个人刚刚走到他们近前。
陆闻渊无声下令:“动手。”
六个人同时出手,刀疤小队走在最后的六个人同时被撂倒,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陆闻渊和武警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后脑勺上。
“不许动!我们是中国,放下武器!”
刀疤等人慢慢转身,看到的是正举着枪对着他们的武警和为首的陆闻渊。
刀疤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骁哥,别来无恙。”
陆闻渊丝毫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他的枪口对准最后面刀疤的眉心:“少废话,我以中国人民公安的名义,命令你,放下武器。抵抗到底,就是死路一条。”
刀疤毫不在意:“我放不放下武器,不都是死路一条?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亡命徒最不怕的就是死。”
几乎就在同时,刀疤举起了手中的枪,“砰——”一声,电光石火间,陆闻渊被旁边的武警扑倒在地,子弹堪堪钉进了他们旁边的石缝里。
“突突突——”
“哒哒哒——”
枪声混乱,刀疤小队又有三个人被当场击毙。刀疤带着剩下的两个兄弟躲进了就近的检查房里。
“谢了,兄弟!”陆闻渊靠在检查房门口,看向身旁的武警,“带□□了没,给他们扔一个。”
陆闻渊话音刚落,就有武警上前,拿出一枚□□,拉栓往里一丢,一气呵成。
陆闻渊对着对方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按说□□丢进去,里边的人不被熏出来,也会有些动静。
可是他们在外边等了两分钟之久,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到好像这间房间里没有人一样。
“坏了!”陆闻渊用衣服捂住口鼻,立马冲了进去,手电光在里边划了一圈,哪里还有刀疤几个人的影子!
陆闻渊环顾了一下这间房,这是一间密闭的房间,房间背靠山体,没有床,只有一扇门进出。
他们仔细地寻找了一番,地板和墙体都没有什么机关。
陆闻渊忽然抬头,房顶上有一个通风口似乎有些松动了。
陆闻渊拍了拍先前的武警,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兄弟,搭我一下。”
武警兄弟二话不说,和旁边的兄弟一起,搭了个人梯,陆闻渊踩上去,扶着通风口的百叶窗轻轻一推,开了!
上面的通风口十分宽敞,足够一个成年男人爬出去。
刀疤就是从这里逃跑了。
陆闻渊爬上通风口,又将三个武警兄弟拉了上来,留下了两名武警在B3门前警戒,以防刀疤脸杀个回马枪。
这个通风系统经年不用,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刀疤逃出去时,留下的痕迹很明显,陆闻渊带领三名武警,顺着痕迹追了过去。
B3通道枪战的同时,第二行动小组的人员已经赶到了姜蕊所在的位置,随队医生紧急处理了张飞白的伤势,就将人抬上担架,原路运送出去,准备乘坐救护车将其运往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被制伏的匪徒一共十四人,全部被武警按2号路线押送出去。期间有两个匪徒试图反抗,被武警当场击毙,剩下的人全老实了。
姜蕊目送张飞白被护送到出口,在对讲机里跟指挥中心汇报完毕,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现在就差王长庆和刀疤脸了!
陆闻渊刚才在对讲机里的汇报她听见了,刀疤通过通风管道逃了。
姜蕊站在王长庆消失的地方,面前是一张破败的桌子,而桌子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正好有一道通风口!
姜蕊一下子蹦到桌子上,抬手往通风口的百叶扇一按,百叶扇竟然轻轻松松就脱落下来。
她将百叶扇取下来,发现百叶扇的角落还蹭上了几滴血,血还没有凝固,应该是刚蹭上去不久。
姜蕊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手枪,双手一撑,就爬进了通风管道里,手电打进去,她才看到,通风管道地上全是拖拽型血迹,是有人一边爬一边蹭上去的。
看来,王长庆也是从通风管道里逃走的。tຊ
姜蕊并没有立即追上去,她先在脑子里将四年前看过的地下医院的平面图过了一遍,这才向指挥中心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同时又通知附近的武警和同事前来支援。
杨局在频道里叮嘱:“小姜,秦正和小韩就在你附近,他们立即过去支援你。”
秦正立马用对讲机回应道: “小姜,我和梅梅快到你的位置了,你在原地等我们过去,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姜蕊听着对讲机里的叮嘱,人已经顺着通风管道爬出去好几十米。
但她还是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秦队!你们赶快过来吧。”
陆闻渊那边有一阵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追上刀疤没有。
若是王长庆和刀疤逃跑的方向一样的话,现在两人恐怕已经汇合了。
王长庆逃跑的路线十分简单,从B3门上来,顺着通风管道笔直向前,大概行进了几百米,突然急转,然后消失在一个通风口处。
就是这里了。
姜蕊轻手轻脚爬过去,路过一个岔口时,看到另一边的管道壁上也有爬行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人。
王长庆爬行的血迹将这些痕迹覆盖掉了。
姜蕊的心猛地一沉,刀疤应该也逃到了这里,看样子陆闻渊已经带着武警追了过来。
姜蕊快速爬向痕迹消失的通风口处。还没到跟前,就闻到了空气中有隐隐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还有点甜。
姜蕊大惊,第一时间屏住呼吸!
她悄悄爬到通风口处,顺着百叶扇的缝隙往下看去,发现房间里竟然趴着三个穿着武警制服的人,其中一人侧着脸,姜蕊认得,他就是跟着陆闻渊去抓捕刀疤的武警之一。
就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他们几人刚到这里,就被人投放□□迷晕了。
可是陆闻渊同样来追捕刀疤,那陆闻渊去哪儿了?
姜蕊悄悄后退到拐角处,刚要打开对讲机,却突然想到,王长庆和刀疤都能迷晕三位武警,那陆闻渊八成也落到了他们手上。这样一来,他们手中就掌握了警方的对讲机,指挥中心下的每一道命令、警方的动向,都等于在给他们做现场直播。
姜蕊关掉对讲机,将它收在后腰。
她再一次悄悄爬回通风口处,悄声将百叶扇取了下来。
“咔——”一声,通风扇脱落,同时脚下房间的大门被人打开。
姜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看见有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两人一高一矮,抬起地上的一名武警就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矮个儿平地被自己绊了一跤坐在了地上,武警的双腿也被甩了出去,他索性坐在地上不动了。
“先歇会儿。”
高个儿差点被他带倒,瞪了矮个儿一眼,也坐在原地,没好气地道:“歇会儿又该挨骂了。”
矮个儿毫不在意:“骂就骂呗,管他呢?死人妖真变态,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倒好,非要给人器官取了。还有,就刚才那个一看就是领头的,他还非要说等人齐了再摘,还让我们搬这几个过去给他练练手。这不是折磨人吗?”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哎,我刚才听刀疤说,他死了好几个兄弟了,姓王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高个儿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老板发话让我们跟着他,我们小心点——”
高个儿话说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声音都变了:“哎呦,不行,我突然肚子疼,你先歇着,等我去个厕所。”
矮个儿摆摆手:“懒人屎尿多,你快去吧。”
高个儿一溜烟窜了出去,出门前似乎还在碎碎念:“咱俩也不知道谁懒。”
姜蕊犹如一尊雕像一样定格在通风口处,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无奈,再一次把刚才丢到一边的武警抬起来就往外走。
听到两人的对话,姜蕊稍稍放下心来——听他们这样说,陆闻渊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能再耽搁了,谁知道王长庆那个变态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姜蕊悄悄后退少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掀开百叶扇,从天而降。
矮个儿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突然面前黑影一闪,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地狱修罗从天而降。
矮个儿惊呼:“你是人是鬼!”
姜蕊这才记起自己身上都是从张飞白那里蹭来的血,这一块那一块的,倒真想鬼来着。
姜蕊屏住呼吸,一句话不说,只一双凌厉的眸子直直射向矮个儿,同时脚下一弹,飞速欺进矮个儿。
矮个儿来不及反应,就被姜蕊一个手刀劈晕了。
姜蕊看着自己的手掌,震惊不已——王长庆养打手也不怎么样嘛,这么菜!
姜蕊第一时间找到排风扇开关,打开了排风扇。
然后她迅速扒下矮个儿的装备穿在自己身上,戴上防毒面具的时候,嫌弃得要死却不得不戴。
穿好装备,姜蕊将矮个儿提溜到角落,用杂物盖了起来。这样有人进来,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将人藏好后,姜蕊走到昏迷的三位武警跟前,还好三人除了昏迷,呼吸都还算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她刚起身往外走,正好高个儿上厕所回来了。
“找我去啊?我这不回来了吗!”
姜蕊没有说话,她的个头和身材都与矮个儿差不多,高个儿并没有发现防毒面具后的人已经换了。
高个儿走到先前被他们撂在地上的那名武警跟前:“歇够了吧?抬过去吧。”
姜蕊低着头抬起武警的双腿,跟在高个儿后边往外走。
抬过去估计能找到陆闻渊,这倒让她省了很多麻烦。
两人出了这间□□房,径直往前走到了一扇弹簧门前。
弹簧门打开,高个儿率先走了进去,姜蕊紧随其后。
“抬个人这么半天,你俩属王八的,爬得这么慢?”
声音粗哑,听不出男女,是王长庆。
姜蕊抬眼迅速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手术室。在她不远处,陆闻渊正被人用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王长庆吩咐道:“把他放这张床上吧。”
姜蕊转头看去,发现王长庆左右手都被缠上了纱布,黑红色的血液已经将纱布浸透,他好像一无所觉,甚至一只手还能捏住手术刀。
可姜蕊清楚地记得,她打中了王长庆的两只手腕,他不可能还能拿得了这么小巧的手术刀!
看着王长庆还在往外渗血的纱布,姜蕊不得不佩服——这个王长庆对自己够狠,够变态。
将武警安置在手术床上之后,姜蕊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长庆瞪了她一眼:“还不走?你想代替他是不是?”
高个儿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见王长庆这样说,赶紧折返回来,拉着矮个儿就往外走。
在路过王长庆身边时,姜蕊突然出手,可还是晚了一步,王长庆像泥鳅一样,从她手边滑走了,跑到了门口。
姜蕊迅速掏出手枪,冲着走到门口的王长庆“砰——”一枪——高个儿倒下了。
几乎在姜蕊举起手枪的同时,王长庆突然拽过高个儿挡在了自己面前,子弹不偏不倚,正好贯穿了高个儿的胸口。
高个儿抽搐几下,俨然就要没气儿了。
姜蕊:“……”
姜蕊单手摘下防毒面具,扔在一旁。
“哈哈哈,果然是你,我就说他们臭男人身上怎么会有皂香味儿。”王长庆将高个儿的尸体扔在一边,还拍了拍手,嚣张至极。
他看看姜蕊,又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陆闻渊,道:“你们两个是情侣是吧?那让你们死在一起真是太便宜你们了,看来我得弄点好玩儿。”
王长庆话刚说完,刀疤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王长庆道:“不要一下子都杀掉,要先杀掉一个,然后开膛破肚给另一个看,那时候他们脸上一定很精彩。”
刀疤轻点了下头,迈步走进手术室。
王长庆后退了两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接着道:“哦,对了,你们隶市公安局的人应该都下来了吧?那你们两个有伴儿了,我送你们一起上路啊。”
说完,王长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蕊直觉,王长庆这次真的要跑。
但是刀疤堵在门口,不解决这个刀疤,她和陆闻渊都出不了这间手术室。
想起王长庆离开之前最后说的话,姜蕊心凉了半截,她迅速打开对讲机,喊道:“所有人退出地下医院,这是王长庆的陷阱!所有人退出地下医——”
姜蕊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劲风直扑门面,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对讲机却被人一脚踢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也不知道指挥中心和其他人有没有听到她的信号。
姜蕊甩甩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她挡在陆闻渊的的病床前,看着刀疤缓缓从身后拿出一把手术刀。
姜蕊:“……”
王长庆变态,怎么跟着他的刀疤也这么变态,哪有人打架用手术刀的?
姜蕊将枪口对准刀疤:tຊ“刀疤,放下武器,否则我就开枪了。”
刀疤摊了摊手,道:“好啊。”
姜蕊紧紧盯着刀疤,只见他两手捏着手术刀,展示一般,慢慢往下,就在手术刀就要碰到旁边的桌面的时候,刀疤突然爆起,手指翻飞,手术刀直直朝着姜蕊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蕊开枪,“砰——”的一声,子弹贯穿了刀疤的右手手腕。
而刀疤飞出的手术刀则扎进了姜蕊的左肩。
刀疤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怒极反笑:“三次。”
姜蕊知道,刀疤说的这是自己第三次打中他的手腕。
交手过一回,姜蕊大概知道怎么刺激面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那又怎样?能被我打中三次,只是因为你菜而已。”
姜蕊像弹走肩头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一样,抬手就把扎在肩头的手术刀拔了出来。然后在对面刀疤的瞪视之下,将手术刀装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不知道你们这刀上有没有病毒啥的,我得拿回去化验。”
“……”
刀疤在东南亚也算是号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无视?这个中国女公安成功激怒了他。
刀疤死死盯着姜蕊,余光瞥见他身后的陆闻渊动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刚才本可以躲过去的。你是为了他才不躲的,你们的感情很好是吗?那我弄死你让你男人看着,他是不是会生不如死?”
姜蕊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发现就是有点疼,其他都没事儿,应该没伤到筋骨。
她迎着刀疤的视线,无视他的问题,只道:“我没躲过去你都气成这样,我要是真躲过去了你不得气死?那我岂不是不战而胜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假期愉快!
本来计划今天完结的,看情况还要再写一两章。
正文完结后,我会修文。


第155章 第 155 章 姜蕊单手拿
姜蕊单手拿着枪, 对准对面的刀疤。而她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则将随身的军用折叠刀塞进了陆闻渊手里。
她紧紧盯着刀疤,丝毫不敢松懈。
刀疤摊开双手, 向前走了一步。
姜蕊立刻喝止:“站住!不许动!再动我开枪了!”
刀疤森然一笑,再次往前一步:“那你开枪啊!”
姜蕊对上刀疤的视线,空气似乎一瞬间都凝固了!
突然,姜蕊猛地一笑, 收起手枪往后腰一别:“我承认你很厉害, 这都被你发现了。”
刀疤冷冷看着她,活动了下自己的关节:“如果你枪里还有子弹的话, 你不会跟我废话,而是会直接开枪。而且要是我的话,枪口会直接对准敌人的脑袋。”
刀疤举起手, 两指并拢, 对着自己的眉心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砰——”
紧接着刀疤的手指转向姜蕊:“但你不会, 你不会直接杀我,因为你们想抓活的, 还天真地想让我活着受到你们中国法律的制裁。”
“你说的没错。”姜蕊双手插在后腰上,挑眉道:“我们就是要全世界的罪犯都知道, 在中国的土地上犯法就要接受中国法律的制裁, 谁也跑不了——”
姜蕊突然出手,直冲着刀疤的面门而去。刀疤也不躲, 在姜蕊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突然出手抓住姜蕊的手腕,反手一拧——
姜蕊手腕翻转了几下,好像泥球一样瞬间就脱离了刀疤的掌控,反手抓住刀疤的胳膊, 往前一扽,同时抬脚踹向刀疤的膝盖。刀疤察觉到姜蕊的意图,脸色一变,却躲也没躲,迎了上去,另一只手握成拳,向着姜蕊的太阳穴就砸了下去。姜蕊及时收回脚,向旁边一躲,这才免受了这致命一击。
姜蕊一头撞在墙上,好在她半路收了力道,才让她这刚重造一个月的脑袋没有再次开瓢。只是她还来不及站稳,刀疤已经欺身上前,在他的魔爪距离姜蕊的喉咙还剩半毫米的时候,他门旁边病床上突然弹起一个黑影,直冲着刀疤而来。刀疤面色大变,刚要抽身,不料手腕却被姜蕊死死攥住,姜蕊探手从身后抽出先前那把手术刀,直刺向刀疤的胸口,刀疤不得已只能向旁边躲去,只听“咔嚓”一声,受伤的手腕这次彻底断了,胸前的衣服也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涓涓往外流着。
可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另一边,骤然暴起的陆闻渊已经逼近眼前,刀疤拧着手腕挣脱了姜蕊的束缚,向后一闪,陆闻渊的刀尖擦着他的眼底下划过,削掉了他的鼻子。
陆闻渊挡在姜蕊身前,问她:“头怎么样?”
姜蕊笑了一下,站直了身体:“能有什么事儿?先抓他,抓不住活的,就弄死。”
“嘶——”姜蕊看着刀疤那还剩了一半、正在冒血的鼻子,牙根儿都跟着疼起来了。
可是看刀疤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被削掉的不是他的鼻子一样。
果然变态。
对面的刀疤满脸是血,森然一笑:“就凭你们两个?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刀疤最后一个字出口,猛然一跃,转身就向手术室门外跑去了。
姜蕊:“……”
陆闻渊:“……”
说好的,看看谁会弄死谁呢?怎么刚放了狠话,还带逃跑的?
两人拔腿就追,却在追到门口的时候,骤然停下了脚步。
陆闻渊将姜蕊拦在自己身后,慢慢往后退着,而他的面前,一杆□□死死抵在他的脑门儿上。
刀疤举着枪,将两人逼回手术室,而他身后,十几名打手堵在手术室大门外,枪口齐齐对着最里侧的陆闻渊和姜蕊。
“不是要弄死我吗?”刀疤舔了一圈嘴唇周围的血,狰狞地笑出了声,“来呀!”
刀疤眼中迸发着嗜血的光芒,缓缓开口:“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得很痛快的。”
几乎在刀疤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陆闻渊骤然出手,一步跨过去,双手握住了□□的枪口。
姜蕊紧随其后,欺身上前,先是在刀疤手肘上一拍,刀疤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脱力的胳膊就被姜蕊制住,反剪到身后。
而刀疤本人,已经被姜蕊和陆闻渊合力止住,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堵在门口的打手们。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刀疤反应不及,扣动了扳机。
“嘭——嘭——嘭——”
离刀疤最近的那名打手,胸口猛地往后一挫,刚要说话,就有鲜血顺着他的嘴巴流了出来。
“咕嘟咕嘟——”打手发出了几声不明声音,慢慢倒下了,看样子应该是没气儿了。而他旁边的其他打手,也都被波及到,不同程度地受伤了。
陆闻渊趁机夺过刀疤手里的□□,“哗啦 —— 咔”,将子弹上膛,然后对准了刀疤的脑袋。
“全都不许动,放下枪,否则我就杀了他。”
对面还在持枪的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片刻,最后全都放下了枪。
姜蕊制住了刀疤的一只胳膊,趁势一用力,“咔嚓—”一声,把刀疤的胳膊拧折了——粉碎性骨折,自己修不好的那种。
刀疤闷哼一声,脸色都白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鼻子上的伤口失血过多引起的。
“图多,勾塔特洛德!”
刀疤突然出声,说的却是缅语。
姜蕊和陆闻渊脸色同时一变,刀疤让他们动手!
在对面打手举起武器之前,“嘭——嘭——嘭——嘭——嘭——”,陆闻渊枪口对准对面的打手,连开五枪,打倒了一片。同时,姜蕊将刀疤往前一推,拽着刀疤的另一只手一拧——刀疤两个胳膊全都粉碎tຊ性骨折了。
姜蕊说:“现在知道谁先弄死谁了吧。”
姜蕊一脚将刀疤踹到一边,从容走到倒了一片的打手堆里,先收缴了他们的武器,然后看谁还能动,就上去将他的胳膊腿儿的卸了,让他们一点反抗能力也不能有。
最后,姜蕊才走到躺在地上,跟蛆一样“咕扭”半天都起不来的刀疤跟前,探手从身后掏出手铐:“刀疤,你被捕了。”
刀疤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胳膊,还有手腕上被强行戴上的手铐,颤抖着嘴唇对姜蕊说出了两个字:“魔鬼。”
姜蕊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的陆闻渊先不干了,他一脚踹在刀疤的大腿上:“她这样的在我们这儿是仙女,你才是魔鬼。”
姜蕊:“……”
姜蕊看陆闻渊踹了刀疤那脚后,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显然他体内迷药的后劲儿还没过,也难为他刚才那么生猛了。
姜蕊扶着陆闻渊坐回原来那张病床上:“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问问他。”
姜蕊重新走到刀疤面前,蹲下身子,问他:“诶,你看你都被我们抓了,怎么也回不去了。不如你告诉我王长庆的计划,让我去抓他给你作伴。”
刀疤看了她一眼,视死如归地道:“你要杀便杀,我是不会出卖青的。”
“哎呦我的天!”姜蕊露出一脸没眼看没耳听的表情,“‘青’?你怎么叫得这么亲热,你不会不知道他原先是个男的吧?”
刀疤脸都气青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蕊恍然大悟:“哦,你背叛了你的老板,你们俩有一腿!”
刀疤怒吼一声:“我没——啊啊啊——”
刀疤还没说完,就被姜蕊卸掉了下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姜蕊转身就去门边找那几个还能喘气儿的打手,看见他们都明显往后缩了一下,好像看见魔鬼走近了他们一样,眼中全都是惊恐。
姜蕊:“……”
“你们都看见了,你们的老大背叛了你们的老板,跟那个人妖有一腿。”
姜蕊又指了指一旁惨死的高个儿,道:“这个大高个儿是你们的人吧?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是王长庆抓着他给自己挡子弹,他才被打死的。”
打手们:“……”
姜蕊接着说:“那个人妖王长庆根本没把你们当人,还要为他卖命吗?”
打手们不由自主地全都看向手术室里的刀疤,姜蕊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你们还看他?他跟那个王长庆有一腿啊,他当然站王长庆那边。”
“你们干这行也是为了挣钱吧?”姜蕊指了指那几个出气多进气少的打手:“你们看看这几个恐怕救不回来了,你们也想跟他们一样吗?有命挣没命花吗?”
那几个清醒点的打手明显怕了,有人问:“我们,我们都被你们抓住了还能活吗?”
“当然!”姜蕊眼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你们都是从犯,而且提供重要线索的人,还可以戴罪立功。”
“那我说!”刚才开口的那个打手道:“那个人妖本来想在通风管道里投入□□,将进来的所有公安都迷晕之后,再慢慢折磨你们。但是后来他发现这里的防毒装备不够,那样做的话会把我们这些人也迷晕,到时候就没人帮他,他的计划难以实施。”
姜蕊听明白了:“所以,王长庆放弃了这个计划。那他现在去哪了?”
那个打手摇摇头:“我不知道。”
姜蕊凌厉的视线看向他:“你不知道?”
打手吓得一哆嗦,忙道:“我真的不知道,前几天都是老大跟在那个人妖身边的,他们经常在一间房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有人告诉我……”
说到这里,打手看了看躺在不远处已经没气儿的高个儿道:“就是高个儿告诉我,他曾经闻到王长庆和老大身上都有硫磺味儿。”
姜蕊眉心一跳,硫磺?是炸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第 156 章 姜蕊问他:
姜蕊问他:“他们待的是哪间屋子?”
“我知道, 离这里不远。”打手看了看左边的通道,“从这条路一直走,左拐穿过两道门, 再右拐,走到尽头那间就是。”
“你倒是记得清楚。”
姜蕊低头看了一圈,挡在地上的十几个人,有行动能力的只有三个人, 包括回答她问题的这个打手。
姜蕊正寻思是废了这几个人的行动能力, 还是将人绑起来比较好。
一转眼就看到那三个人往地上一跪,伸出了双手:“公安大姐……”
他们一开口, 姜蕊脸色就黑成了锅底:“叫谁大姐呢?你们几个年纪怎么也有四五十了吧,还有脸叫我大姐?”
三个打手:“……”
其中一个十分委屈:“我今年还不到三十,怎么就四五十了……”
另外两个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俩比你还小呢, 我俩说什么了?而且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先前回答问题的打手最机灵, 连忙改口:“公安仙女!”
姜蕊:“……”
对方说:“公安仙女, 你看我们几个都受伤了,跑是跑不了了, 你不放心就将我们绑起来好了,千万别折我们胳膊。”
姜蕊本来想问陆闻渊身上有几个手铐, 可一回头, 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陆闻渊去哪了?
姜蕊快步往回走了几步:“陆——”
她刚喊出声,陆闻渊便突然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在这儿。”
陆闻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干净纱布走了出来:“你肩膀受伤了, 需要止血。”
姜蕊低头一看,顿时笑了:“你说晚了,血自己止住了。”
陆闻渊快步走过来一看,姜蕊肩头的血真的已经干了。
姜蕊扯开点点衣服给他看:“其实就是擦着防弹衣的边边扎了一下,是个小口子, 我都没感觉到疼。要不是防弹衣没袖子,那刀都得落地上。”
陆闻渊:“……”
刀疤:“……”
姜蕊将纱布装进自己口袋里,回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帮人:“他们怎么办?你那还有手铐吗?”
陆闻渊摇了摇头:“没有了,都被王长庆拿走了,对讲机也在他手里,王长青是个危险人物,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
“嗯,知道。”
姜蕊回头看陆闻渊时,余光瞥见先前他躺的那张床上的束缚带,心中有了主意。
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地上躺着的十几个人不管有意识没意识的,全都被反绑着穿成了一串。
“你们最好祈祷,在我们找到王长庆之前,她没有点燃炸药,否则咱们黄泉路上见了。”
姜蕊把高个儿面上的防毒面具揭了下来,又拿上了她戴过来的矮个儿的那个,以防他们走到一半,王长庆又给他们投点□□啥的。
陆闻渊则提溜着刀疤,向着先前那个打手说的那个房间去了。
“哎,你跟那个王长庆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俩不会真有一腿吧?”姜蕊面露嫌弃,“那你们那儿的人口味还真挺特别的。”
“啊-啊-啊—”王长庆左右摇晃着,看那样子都快哭了!
“哦,我忘了你不能说话。”
姜蕊刚要出手,陆闻渊比他快一步:“我来。”
姜蕊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听“咔嚓”两下,刀疤痛呼一声,陆闻渊已经将刀疤的下巴复位了。
姜蕊往旁边退了一步:“咦~脏死了。”
陆闻渊懊恼地在刀疤身上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料,使劲蹭了蹭自己的手:“回去我好好洗手,争取换层皮。”
姜蕊“噗——”地笑出了声:“陆队,这个环境,真不适合讲冷笑话。”
刀疤疼得眼前发黑,张着嘴缓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找到下巴的知觉,只是口水流了一地,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姜蕊一蹦三尺远:“好恶心!”
刀疤:“……”
刀疤阴狠的视线瞪向不远处的姜蕊。
想他刀疤声名在外,整个东南亚谁听了他的名字不是闻风丧胆,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没想到却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你跟那个‘青’没有一腿?”姜蕊故意激他,“怕不是你一厢情愿吧?人家只是利用你。”
刀疤立马道:“闭嘴,青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
刀疤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也找不到理由反驳眼前这个女公安。
姜蕊眼睛差点掉地上:“你俩来真的!你知不道他是……人妖?”
“……”
刀疤没有回答她,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一切。
“没想到你们这种早该枪毙八百回的亡命徒里,还有你这样连男女都不在乎的……‘大情种’。”姜蕊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对人家有情,人家对你就全是利用。”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一间房门前:“这里有王长庆最想要的东西吧?你信不信,你的他早就已经拿了东西跑了,根本不tຊ顾你的死活?”
刀疤死死盯着面前的那道门,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说。
房门是密码锁,姜蕊也没问刀疤密码,自己拿着小卡子三连下就打开了。
这年代这种密码锁,安全性还不如一根绳子。
姜蕊刚要踹门,就被陆闻渊一把拉了回来:“我来。”
陆闻渊一脚将房门踹开,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真的是硫磺和氨水的味道,初次之外还有浓重的□□味道。
这个王长庆,真是奸诈。他怕有人发现这间屋子,事先往里面放了□□,不管怎样先把人迷晕最保险。
姜蕊戴上防毒面具走了进去,顿时一惊,里面竟然存了半个房间的炸药,足以炸毁半座山!
王长庆当然不在里面,应该已经逃跑了。他费尽心机搞了这么多事情,把整个隶市的警察都引来了这里,又存了这么多炸药,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这个疯子!
姜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前看,这屋子里的炸弹只要没人来放火,暂时不会造成威胁,得先想办法联系上指挥中心,派人下来看着,为了以防万一,还要戴上防毒面具。
就在姜蕊转身准备走出屋子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瞄见了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定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角落瞧着。那旁边是山壁,山壁颜色暗淡,仔细盯着的时候才能察觉,有一小簇极为暗淡的红光时不时打在山壁上,不疾不徐的,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站在门口的陆闻渊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他顺着姜蕊的视线望过去,也注意到了那簇不寻常的红光:“那是——”
陆闻渊戴上防毒面具,一把将刀疤踹翻在地,三两步走到姜蕊身后,单手将人拦腰抱出了门外:“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不等姜蕊说什么,陆闻渊转身又回到了室内,直奔那个闪光的角落。
角落里随意堆着几个箱子,箱子口敞开着,陆闻渊一眼就看见里边竟然都是些劣质的□□。他小心地搬开箱子,才在箱子的缝隙里发现了那个一闪一闪的东西。
陆闻渊的动作僵在那里,心跟着猛地一沉,那竟然是一颗设计精巧的定时炸弹!
“是电子表改装的自制定时□□,”姜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陆闻渊身后,终于看到了那一闪一闪的红色数字,“嚯,还是高级货,竟然是电子显示屏。”
姜蕊念道:“32分28秒52。”
还有32分钟,这一屋子炸药就会被点着,到时候,这座山都会被炸塌。
姜蕊转身往外走,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刀疤提了起来:“王长庆在里边放了定时炸弹,以里边的炸药体量,还有三十分钟,咱们就都被埋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刀疤在门外隐约听见了姜蕊和陆闻渊在屋里的谈话,心已经凉了半截。他真的被那个人抛弃了。
“王长庆设置炸弹定时的时候,肯定留出了足够自己逃跑的时间,所以他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逃跑路线。”姜蕊看着刀疤道,“你一定知道。”
刀疤此时面容灰败,一脸的生无可恋,无论姜蕊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嘶——”
姜蕊没空跟他耗着,刚要转身进屋,想看看陆闻渊能不能拆了那个炸弹,就见陆闻渊面色难看得从里边走了出来。
“怎么样?”
陆闻渊对上姜蕊的视线,下一秒,就直接将姜蕊一把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姜蕊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陆闻渊如此反常,怕是那个炸弹很难拆。
果然就听陆闻渊道:“炸弹里装了水平仪,稍微一动就会爆炸,而且还带反拆装置,咱俩处置不了,得叫拆弹专家。”
这就很棘手了,他们身边没有对讲机,得有人上去通知指挥中心,再让拆弹专家下来,时间根本来不及。
“你干嘛?这不还有半小时呢吗?我们一定有办法。”
姜蕊推开陆闻渊,从他身上搜出地下医院的草图,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离A口最近,只要脚步快些的话,十五分钟之内就能出去,上去之后第一时间让大家都撤出去……”
姜蕊说着,声音也淡了下去。
现在大部分警力已经深入到地下医院,也不知道他之前在对讲机里说的那些,指挥中心有没有人听到。
而且从高山养老院出去的路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就在地下医院的头顶上。
姜蕊深吸了一口气,对陆闻渊道:“我们尽力,来不来得及看天意。”
“你说得对,走。”
陆闻渊现在也缓过来了,一手提着刀疤,一手拉着姜蕊就往出口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刚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就听拐角处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闻渊立即将刀疤扔进角落里,还把姜蕊挡在自己身后,枪口对准拐角处。
“秦队,那个打手说的就是这里!”
是韩梅梅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抱歉,结尾这里卡的脑仁儿疼。
还有不知道一二三章,我尽量快点。




第157章 第 157 章 下来的除了
下来的除了秦正、韩梅梅, 还有陈建华、吴爱民和王敏。
姜蕊一看这阵容,忍不住感叹:“得,这下真的入了王长庆的意了, 将咱们刑侦队一窝端了。”
“张局和大部队都撤出去了,我们几个不放心你俩,就下找了。”秦正说,“对了, 我们下来的时候看见被你们捆上的嫌疑人, 也让人带出去了,估计整个地下医院, 现在就剩下咱们几个了。”
“还有他。”韩梅梅看了眼瘫在角落里的刀疤,道:“那个王长庆是不是跑了?放心,他跑不远, 这座山都被我们围了, 地毯式拉网, 他这个王长庆除非会遁地,要不然跑不出这座山。”
“这正是我担心的, 让陆队跟你们说,我先联系指挥中心。”姜蕊直接从韩梅梅腰间拔出对讲机, 接通了指挥中心的频道, “指挥中心!”
很快,几声电流声后, 对面杨局的声音响起:“指挥中心收到,请讲。”
“杨局,”姜蕊顿时舒了半口气,“杨局,我和陆队已经与秦队汇合, 您现在听我说。王长庆在逃,但我们在地下医院三区交汇处东南角落发现了一间房间,屋内tຊ储存有至少三吨的□□。”
姜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对面凳子翻倒的声音:“什么!”
“而且,其旁边还装有带反拆装置的定时炸弹,”姜蕊继续道,“目前距离爆炸时间还有29分钟,如果强行破拆、剪错线路,立刻就会触发引爆,屋内这两三吨炸药会全部被引爆,届时极易引发山体塌方。现请排爆专家十分钟之内到场,我和陆队留守现场,其他人员请立即撤离。”
“还有,”姜蕊看了眼那间炸药房,“请排爆专家戴好防毒面具,房间内□□含量超标。”
对面杨局沉默了几秒,最后道:“你们所在的位置在山腹,距离B1入口很近,武警和排爆专家已经出发,十分钟之内赶到。记住,排爆专家一到场,你们所有人都要撤出来,那里用不到你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是。”
另一边,陆闻渊已经将现场的情况通报给了秦正等人。
“我和姜蕊留守现场,你们先带刀疤出去,等排爆专家一来,我们也会撤出去。”
韩梅梅却往前一站:“陆队,你和小姜身上都有伤,你们出去,我留在这里等排爆专家。”
姜蕊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闻渊,他们两人身上全是血。
“嗐!这都是制伏嫌疑人的时候嫌疑人留下的血”她指了指角落的刀疤,“不信你看他,都被我打成什么样了。”
陆闻渊也跟着道:“对,我俩对这里的情况熟悉,一会儿排爆专家到了,我们还有事情要交代。你们先出去跟大部队汇合,其他的等我们出去后再细说。”
陆闻渊走到角落,将刀疤提了起来:“他双臂都骨折了,应该反抗不了了,但你们也要小心。”
说着,陆闻渊将刀疤丢给秦正,道:“你们快走吧,从B1口出去,别耽误时间了。”
秦正一行人出去没多久,防爆专家就过来了。
姜蕊本以为防爆专家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没想到人家看起来比陆闻渊大不了几岁,还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可以处置,预估处置时长15 分钟。”
陆闻渊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身通过对讲机跟指挥中心汇报:“指挥中心,据排爆手现场勘查,定制□□可以拆除,预估时间15分钟。”
对讲机那头:“指挥中心收到,相关人员已经撤离,请立即开始作业。”
另一头的排爆专家向他们挥了挥手:“我要开始拆除了,这里有我的同事,请你们离开现场。”
对讲机那头的杨局也叮嘱他们:“闻渊,王长庆早晚会抓住,你和小姜也赶快出来。”
“好。”
陆闻渊和姜蕊跟排爆人员交代了一声,走出那间装满炸弹的房间,便向着B1入口走去,从那里出去是最短也是最快的路线。
半路上,姜蕊一把将防毒面具的面罩薅了下来,随手往后一扔,就听到身后传来“咚——”一声——
姜蕊和陆闻渊顿时止住了脚步,同时看向那处。
“陆队,当年收尾工作是谁带队的?活儿这么糙?”姜蕊率先走过去,将面具重新捡了起来,又用脚在原地踩了几下,“这底下是空的,竟然都没人发现?”
“我。”陆闻渊觉得自己的老脸可以扔了,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他二人在周围扫了一圈,一眼就发现了那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石头。
“就是它了。”
姜蕊一巴掌拍过去,只听“咔哒”一声,他们脚下那块石板原地开了个洞,底下黑漆漆的,竟然是一个密道。
姜蕊蹲在洞口仔细观察了一阵,手电光打下去,能看到下面被打磨过的石面。
这个洞口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你看这里,”姜蕊手电照在洞口处的岩壁上,“这里有一些衣物纤维,跟王长庆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一样。”
陆闻渊凑过去看了一眼:“对,你看,这儿还有未干的血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王长庆就是从这里逃跑的。”
陆闻渊赶紧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报备,只一句话的功夫,姜蕊就跳了下去。
“王长庆这个瘪三,看我不把他抓回来。”
陆闻渊匆匆结束对话,也跟着追了进去。
这条密道不高,但很宽,看样子只有入口那里是人工开凿的,里边是天然的山洞。
姜蕊身材娇小,在山洞里一路小跑,走得很快,而她身后的陆闻渊,矮着身子低着头才能不碰到洞顶,追起来有些费力,一下子就被姜蕊拉开了些距离。
“姜蕊,你等等。”
陆闻渊在后边喊她,姜蕊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架势。
等?等一会儿王长庆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王长庆坐在监视器前,看了监视器中越来越近的亮光,嘴角勾起,阴狠一笑,同时他稍微用力,手中正把玩的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就切掉了他半根小指。
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晕满了一圈。
王长庆身后,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这个疯子!
他们一家老小全被这个疯子控制了,他们不得不听他的话。
王长庆伸出手:“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劳烦两位师哥帮我包扎一下。”
后面的山洞越走越宽敞,洞顶也变高了,陆闻渊终于能舒展开身体走路,三两步追上了姜蕊。
只是在他刚碰到姜蕊衣袖的时候,姜蕊却猛然停在了原地。
“怎么停了?”
陆闻渊顺着姜蕊的视线望去,发现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洞顶上,有个小点一样的红光。
“是监控摄像头。”
姜蕊盯着那点红光道:“如果这是王长庆逃跑的路线,他是不可能多此一举在这里装摄像头的。”
陆闻渊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姜蕊身前:“所以,王长庆根本没打算逃跑,他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小心些。”姜蕊在陆闻渊腰侧拍了拍,那里是陆闻渊先前戴过的防毒面具。
陆闻渊当然知道姜蕊的意思:“我知道,你也是。”
“嗯。”姜蕊也拍了拍自己腰侧,幸好她刚才将这个防毒面具捡回来了,现在看来,没准还用得着。
姜蕊和陆闻渊继续往前走,一路拴着监控线路摸到了监控室,可是这里已经空了,根本没有人。
两人看着监视器中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发现监控摄像头的地方。
而监视器旁边的地上,有一摊血。
姜蕊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是新鲜的,他就在附近。”
这间监控室是一间石室,就在他们进来的山洞的尽头。不用想也知道,这间石室里肯定还有机关。
姜蕊和陆闻渊刚要分头寻找,静谧的石室里却陡然响起“嘶嘶——”的声音,空气中还突然多了一些若有似无的甜油漆味儿——是□□!
两人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戴上了防毒面具。
这个王长庆,去哪弄了这么多迷药来。
终于,姜蕊在监视器后边找到了一个按钮,她使劲按下去,石室一侧的大门就打开了,里边黑洞洞的。
姜蕊和陆闻渊全都拔出配枪,一左一右交互走了进去。
“咔—”一声,头顶灯光大亮。
紧接着,“啪——啪——啪——”几声,是谁在鼓掌。
姜蕊和陆闻渊枪口直接对准了声源,手电光打过去,正是王长庆。
王长庆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而他身后两边还站着白衣人。
“好哇,你们终于不负我望,追到这里来了。”王长庆说:“谁先死,你们两个选吧。”
“嘿——”这里没有喷□□,姜蕊一把薅下防毒面具,“王长庆,都见到棺材了你还不哭吗?我看最先死的应该是你,”
“凭什么,凭你们手中那两把枪吗?”王长庆站起身,将自己的外套往两边一扒,在场的四个人都是一惊。
王长庆在自己身上裹满了炸药,上边的定时装置跟之前地下医院发现的那枚定时炸弹的一样。
上边的时间显示:16分38秒43。
“嘶——”
姜蕊想骂街,这个王长庆早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就故意设置地下医院那个炸弹当幌子,目的就是引她和陆闻渊追过来,这是想拉着他们俩一起死啊。
“怎么不开枪?”王长庆贱兮兮地问。
姜蕊没好气地回他:“开了枪,这间屋子都得玩儿完,你以为我傻?”
姜蕊和陆闻渊同时收回手枪,“说吧,你想干嘛?”
“我本想把你们警察局一窝端了,可惜了,现在只有你们两个。”王长庆死死盯着他们,雌雄不分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样,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把肾和肝自愿捐出来,我就把炸弹关了,不但放了你们另一个,还会束手就擒,让剩下的那个人去邀功,怎么样?”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目前显示还有14分13秒58。
“你们选好了就自动躺过来,”王长庆拿着手术刀tຊ磕在旁边的病床上,“我和我的两位师哥亲自给你做手术。”
“我来吧。”
姜蕊往前一步,陆闻渊瞬间就拉住了她。
姜蕊回头看了陆闻渊一眼,眨了下眼睛,道:“记得把我葬在烈士陵园,我无聊的时候好找人唠嗑。”
姜蕊甩开陆闻渊的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王长庆用手术刀指了指病床道:“你们还有十分钟,快躺好。”
“哦。”姜蕊抬腿半坐在病床上,就在她抬起另一只腿的时候,猛地踢向王长庆持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手术刀掉在地上,姜蕊顺势一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王长庆的两只胳膊,然后同时用力,只听“咔嚓”两声,王长庆的胳膊便废了。
与之同时,陆闻渊也飞身上前,一手一个,制住了跟在王长庆身边的两个男人。
“疼疼疼——王长庆抓了我们一家老小,非要我们跟他干,真的不管我的事啊,都是王庆昌逼的。”
“就是就是,我们没犯罪,别抓我们啊!”
“闭嘴!”姜蕊嫌他们烦,“你们的事出去之后我们会查清楚的,现在保持安静。”
王长庆瘫坐在地上,笑得阴森:“哈哈哈,你们都得死,都得陪我死。”
现在倒计时的时间是:9分27秒47。
姜蕊和陆闻渊将王长庆按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他的定时炸弹,果然跟地下医院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定时炸弹没有水平触发装置,不是一碰就爆;但是想把它从王长庆身上拆下来,也有难度,而且时间不够。
“来不及了!”陆闻渊一把拽了王长庆,问那两个男人:“有别的出口吗?”
那两人拼命地摇头:“我们不知道,他把我们弄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就棘手了。
姜蕊飞速地在山壁上找到了同上边一样的按钮,她用力一拍,一扇石门悄然打开,冷风扑面而来。
姜蕊站在洞口,隐约能看见不远处有光亮。
“这边,这边是出口!”
陆闻渊也感受到了风,提着王长庆就走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通道,回头对姜蕊说:“算算时间,排爆组已经将上面的炸弹处置好了。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一会儿就会有人下来接应,我先带王长庆出去。”
陆闻渊说完,不等姜蕊再说什么,拽着王长庆就向出口走去。
被拖拽的王长庆,狼狈得假发都掉在了地上,但是他好像丝毫都不在意,面容扭曲地看着渐远的姜蕊:“哈哈哈,来不及的,能拉上你们一个都是我赚了!”
姜蕊听到这句话一怔,紧跟着追了出去。
陆闻渊拖着王长庆走到洞口,发现外面依然是湍急的龙湾河。
他看了王长庆身上的炸弹一眼,还有四分钟。
陆闻渊道:“炸弹是你自己绑的,你能自己拆下来最好,否则我只有将你和炸弹一起扔进河里。”
“嗬嗬——”王长庆诡异地看着陆闻渊,“我都说了,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他胸前倒计时屏幕上的红光越闪越快!
“跟我一起去死吧!”
王长庆胳膊不能动,蹬着两条腿,像蛮牛一样用头顶着陆闻渊往河里栽——
“滴滴滴滴滴滴-滴——”
“轰——”一声,火球在水面上炸开,刚刚跑到洞口的姜蕊被冲击波拍飞了起来,砸在洞顶上,又落在了地上。
“咳咳——”姜蕊咳出一大口血,从地上爬了起来,“陆闻渊!”
她拖着身子跑到洞口,想也没想就跳了出去。
陆闻渊没被炸死,也会被拍晕在水里。四年前就是这样,四年前她能将他救回来,这次她也一定能将他找回来。
就在姜蕊跳出山洞落下的一刹那,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了。
“姜蕊,我没死,我在这,你快上去。”
陆闻渊用尽吃奶的力气,胳膊向上一甩,姜蕊就被甩到了洞口处。
与此同时,秦正和韩美美一行人赶了过来,合力将陆闻渊拉了上来。
“陆队,刚才的爆炸是……”
韩美美话还没说完,陆闻渊便挣扎着来到姜蕊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姜蕊,你怎么样?”
姜蕊那刚修复好一个月的脑子有点懵,但是她感觉应该没有大事。
“我没事,倒是你,离爆炸点那么近,你有没有事?”
陆闻渊顿时舒了一口气,坐在地上,道:“我没——噗——”
陆闻渊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喷出了一口血。
作者有话说:
呃,还有一章

第158章 (正文完结) 高山县医院
高山县医院所有人, 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先是收了几个枪伤病号,又收了一个粉碎性骨折的, 刚歇口气,又来了两个炸伤的……
“几位领导,这两位都爆炸冲击伤,内脏受损, 有迟发性大出血的风险, 但我们这个小医院,条件有限, 恐怕……”
接诊医生也十分自责,之前送过来的大多是罪犯,他们都抢救得很顺利, 可这两位公安实在伤得太重了……
韩梅梅抓着医生的衣领:“现在转院呢?转到隶市医院, 或者京市都行!”
医生叹了口气:“转院是可以, 但是高山县多山路,乘坐急救车的话, 路上的颠簸等同于对他们的二次伤害,他们半路上可能就……”
韩梅梅急得都快哭了:“那就看着他们死吗?!”
王敏将韩梅梅拉到了一边, 一转身看到杨局和县医院的领导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急救直升机马上就到, 你们有什么手段都用上。这两位都是英雄,请你们务必保证他们的生命。”
急救医生眼圈都红了:“是, 我们尽力。”
几分钟后,高山县医院上空螺旋桨轰鸣,军绿色的急救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医院的空地上,姜蕊和陆闻渊两个人都被抬上了直升机。
四十分钟后急救直升机平稳降落在了隶市人民医院大楼的楼顶,贺守英带着专家组将受伤的两人接进手术室。
随行的高山县医院的接诊医生跟着进了手术室, 一路上有条不紊地交代了两名伤者的情况。
“两名伤员都是爆炸冲击伤,体表烧伤不算最重,主要是隐匿腹腔内出血,还有肺挫伤。” 接诊医生语速飞快,“我们已经做了扩容补液、胸腔排气,两人血压都曾反复不稳,尤其是男性患者陆闻渊,受伤时接近爆炸中心,头部曾受到剧烈冲击,县医院没有条件处置。”
“我们一直在用药物维持两人生命体征,随时有休克恶化的风险。”急诊医生将病历单交到贺守英手上,“这是病历记录,包括所有抢救和用药情况。”
贺守英紧锁着眉头,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好,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她刚说完这句话,旁边的机器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就听病床旁的医生喊了一声:“不好,患者心脏骤停,立即抢救!”
杨局等人还要留在高山县处理善后工作,秦正交接完工作,独自赶到隶市人民医院已经是四个多小时之后了,迎接他们的是两张【病危通知书】。
“患者陆闻渊头部爆震性脑挫裂伤,迟发性颅内血肿,刚刚脑疝引发心跳骤停,已经抢救过来了,但他同时合并胸肺挫伤,肺部持续性渗血,如果止不住,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患者姜蕊,一个多月前才做过开颅手术,刚刚出院,颅骨还没有骨性tຊ愈合。本次爆炸冲击波致颅脑二次损伤,引发术区迟发性血肿与重度脑水肿……”
出来交代病情的医生和秦正面对面站着,神情都十分凝重。
“贺院和专家组正在手术室极力抢救他们,总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秦正看着手中的两张纸,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天。
葛村圣温教的案子,陆闻渊和姜蕊都身受重伤,那时候他也是拿着这样两张【病危通知书】。三年前他们能挺过来,这次一定也会。
秦正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凌晨的时候,贺守英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秦正赶忙迎了上去将人搀扶住:“姥!”
贺守英疲惫地摆了摆手:“他们都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了。”
贺守英被秦正搀扶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继续道:“幸好小姜当时身处爆炸中心外围,但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脑震荡对她的大脑造成了二次损伤,十分惊险;但好在现在她的颅内压已经稳住了,脑水肿也已经控制住,最万幸的是没有引发脑疝,现在人在ICU,只要72小时之内,脑水肿没有恶化,她就算挺过来了。”
此时有医务人员递来一杯热水:“贺院,这是葡萄糖。”
贺守英接在手里喝了几口,又交代了那人几句,待人离去,才接着对秦正道:“闻渊的病情要麻烦一些。”
看着贺守英紧锁的眉头,秦正的心也跟着一沉。
“闻渊肺部挫伤,引发大出血,还因颅内血肿引发了脑疝,差点没挺过来。”贺守英带着哽咽,“现在肺部的出血止住了,但是脑部的血肿还需要二次手术,最后能不能挺过来,我也说不准。”
秦正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知道贺守英比任何人都想救陆闻渊,可贺守英都说说不准,那陆闻渊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贺守英手中的热水已经变凉,她一口气喝完,站起身道:“你们放心,我已经让人联系京市、沪市和华西的脑科专家,邀请他们来隶市会诊。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拉回来。”
三天后,姜蕊的的病情一步步好转,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一个星期以后,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陆闻渊呢?”
贺守英知道瞒不住她,将陆闻渊的情况如实相告:“昨天刚给他做了第二次开颅手术,你放心,有你这个榜样在前边,他一定也能醒过来,姥还想喝你们俩的喜酒呢。”
姜蕊到底年轻,生命力旺盛,手术后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姜蕊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陆闻渊。
ICU每天探视时间固定,姜蕊每天雷打不动都过来跟他说说话。
“王长庆被炸死了,刀疤也被正式批捕了。你还别说,这个刀疤也不知道怎么了,出奇地配合,公安部跟泰缅越三国联合行动,将他们犯罪集团的老底儿都掀了,幕后那个老板也被击毙了,那边应该会消停几年了。”
“张局跟你一样,还没醒,姥说他年纪大了,失血过多引发了脑水肿,身体机能撑不住,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了,但是她会尽力。”
“昨天华西的专家也来了,你看见没有,他们也去看了张局,说要再给他做一次手术;姥也说张局没准真的能醒过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局醒了!就是昏迷太长时间,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过他有一件事没忘,就是给师母做饭。”
“宋辞出院了你知不知道?哦对了,还有崔宝宝,她和宋辞的孩子没能保住,前天刚宣判的,数罪并罚,判了死刑。宋辞去见她,她没有见。”
“我都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了,姥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重案队成立后我就当了一天队长,现在市局还决定让我代理你的刑侦支队长职务,以后我可能会很忙。”
半年后,姜蕊出任务受伤被送进隶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处理完伤口后,出来直奔顶楼VIP病房。
“陆队,你的小姜来看你啦!”
姜蕊胳膊绑着石膏,挎在身前,刚推开门,就往病床上扑过去了。
只是她小燕单臂展翅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定格在那里,陆闻渊的病床旁起码围着七八个人,离着陆闻渊最近的那个赫然是贺守英。
此时所有人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她。
姜蕊脑子“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她僵立在那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也不能动,几次张口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陆闻渊,怎么了?”
“闻渊他没事,你别瞎想。”贺守英一看姜蕊的脸色就知道她想岔了,连忙指着旁边的一位老人介绍道:“这位是军医大野战医院外研所的赵庆国院士,是国内爆炸创伤方面的泰斗。赵院士这次回隶市是来寻亲的,我特地邀请赵院士过来给闻渊看看。”
姜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贺守英话里的意思,双腿一软,差点立不住。
“抱歉,我……”
贺守英走到姜蕊面前,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拍了拍:“好孩子,我知道。没事的,赵院士不会介意的。”
贺守英又转头对赵庆国道:“赵院士,这就是我们市局重案队兼刑侦队的队长姜蕊,也是闻渊的未婚妻子。”
赵庆国年过六十,却半点不见老态,眼神炯炯,脊背挺直,只是他看向姜蕊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你好,姜队长。”赵庆国上前两步,主动向姜蕊伸出手。
姜蕊礼貌回应:“赵院士,你好。”
不等姜蕊文,赵庆国主动道:“病人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持续性颅内水肿,压迫了中枢神经所致,我们新研究了一套颅内压监测设备,可以很好地控制病人的病情,同时我们还会根据实时数据针对性用药。我很有信心,可以让病人苏醒过来。”
姜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年了,她都准备等他一辈子了,现在有人告诉她,陆闻渊真的可以醒过来。
姜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赵庆国又道:“不过,那套设备现在在野战医院的研究所,而且军用设备不能外借,我们需要病人到野战医院接受治疗,且基于保密原则,不能有人员陪同。”
其实姜蕊一个人就能做这个决定,相信市局和贺守英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她还是没有立刻回复赵庆国,转身就拉着贺守英出了病房门。
姜蕊直接开门见山:“姥,如果赵院士说的是真的,我想让陆闻渊跟着赵院士去。”
贺守英欣慰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在我手底下治了这么久也不见醒来的迹象,既然赵院士有办法,我们就试试。”
两人商定之后,姜蕊直接给局里领导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半刻钟后,姜蕊和贺守英就回到了病房内,此时的病房内除了躺在床上的陆闻渊,就只剩下赵庆国一个人。
姜蕊直接道:“赵院士,陆闻渊什么时候可以去研究所治病?”
“别那么见外,叫我赵爷爷就行。”赵庆国见到姜蕊之后,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小姑娘这么着急,那贺院长你们准备一下,我今天就给所里打电话派车来,明天我们就出发。”
陆闻渊的病情拖不得,他每多昏迷一天,对大脑的伤害就多一层,贺守英也想能尽快让赵庆国带陆闻渊去治病,但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安排。
贺守英拉着赵庆国的手,道:“赵院士,真的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去安排。”
贺守英转身出了病房,赵庆国才对姜蕊道:“小姜队长,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姜蕊实在想不到人家一个院士有什么事是她能帮上忙的:“您说。”
赵庆国却突然转了个话题,问道:“小姜队长,你父母在哪里?能不能让我见一见。”
姜蕊:“……”
啊?给未婚夫治病还需要见家长吗?
姜蕊如实道:“不瞒您说,我出生的时候被人报错了,我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赵庆国闻言,从怀里取出了自己的钱包,将里边的照片展示给了姜蕊看。
那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正是稍年轻时候的赵庆国,另一侧的中年女人,眉眼轮廓与姜蕊倒有几分相似;照片中两人中间站着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而小姑娘那张脸,竟然和姜蕊有七八分相似!
姜蕊大为震惊:“这是?”
赵庆国笑得温柔:“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我妻子早死,我又醉心于科研,却忽略了我们的女儿。我的女婿是一名军人,在战斗中不幸牺牲,留下了我的女儿一个人,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听到这个新消息的时候不幸早产,我赶回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孩子也不知所踪,据说是个病恹恹的女孩。tຊ后来我被紧急召回研究所,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如今研究终于有了成果,我才得以出来找寻我的外孙女。”
姜蕊盯着照片上的姑娘,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因为我跟您的女儿有些像,所以,你觉得我就是您的外孙女?”
“我确实这样认为的。”赵庆国道:“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个DNA测定,我想确认一下。如果你真是我的外孙女,那我也算跟闺女有个交代了。”
姜蕊向来亲缘浅薄,上辈子没有亲人,这辈子得知身世真相之后,本也做好了找不到亲人的准备,没想到,现在竟然遇到了疑似自己外公的人。
也许,上天还是眷顾她,她能找到亲人,陆闻渊也一定能够醒来。
“好,我配合您。”
当天稍晚,姜蕊就带着赵庆国来到了隶大的实验室。
宋辞已经从市局辞职,现在是隶大的一名老师。
宋辞亲自接待了姜蕊和赵庆国,听说姜蕊可能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你放心,给你们开绿通。”
第二天,陆闻渊就被抬上了一辆军绿色急救车,转运到了野战医院研究所。
而姜蕊又拖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回到市局,继续主持工作。
三天后,宋辞亲自将鉴定报告送到了姜蕊手里:“依据本DNA 检验结果,多个遗传位点条带符合外祖父向女儿、再传递至被检者的遗传规律。现有检验结果支持赵庆国是姜蕊的生物学外祖父。”
“真的!”
姜蕊看着检验报告久久不能平静,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自己的亲人了。
第二年春天,隔壁S市发生了特大爆炸案,死伤近百人。鉴于案件的恶劣性质,省厅召集了全省的刑侦专家,成立了数百人的专案调查组,姜蕊就在其列。
自从第二次开颅手术之后,姜蕊很少梦到案发现场了,但是她通过死者证物看到案发现场的能力还在。
姜蕊勘察现场的时候,通过遗留在现场的证物,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成功将其抓获。犯罪嫌人到案后,对自己因为打击报复而制造爆炸的罪行供认不讳,其口供与现场的证据相吻合,很快被检察机关批捕并提起公诉。
而这时,离爆炸案发生还不足一周,专案组也成为了山河省成立时间最短的部门。
而姜蕊再次成为省厅的传奇人物。
姜蕊回到隶市和平小区十五栋一楼的房子,这里离市局近,也是陆闻渊为他们准备的婚房。主卧是她的房间,次卧是之前陆闻渊暂时居住的房间。
她刚从省厅专案组抽身回来,正好最近市局也没什么重要的案子,难得放松一天。
姜蕊洗完澡,直接来到次卧,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里。
上次外公寄信来说陆闻渊已经能睁开眼睛了,三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步一点。
“咚咚咚——”
迷迷糊糊之间,姜蕊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
姜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是去拿手机,还好没有未接来电,应该不是紧急案子。
门口的敲门声只响了一阵,便没了声音。
或许是邻居敲错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一栋好像只有她一家有人住,应该不会有人敲错门。而且,除了市局的同事,也不会有别人来敲她的门。
姜蕊穿好衣服,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清瘦却显得更加英俊,鼻梁上那一处伤疤,在廊灯下显得越发清晰。
陆闻渊微微张开双臂,那张一向看上去不太好惹的脸上,此时却盈满温暖的笑意。
他说:“姜蕊,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终于完结了。
147章之后的章节可能会大修;全书等我有时间会捉虫。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