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做杂役开始   作者:走马行长安   简介:   【无CP+凡人流+慢热+沉浸式修仙】   侠风扬四海,剑气荡九州。   当此浊世,妖邪横行,修真一途,步步荆棘。   然有一女子,不惧险阻,披荆斩棘,誓要以凡人之躯,辟通天大道。   正所谓:   修的是逍遥真仙,求的是超然之道,然人心魍魉,局势诡谲,任尔惊才绝艳、天赋异禀,难逃尘网樊笼。   悟的是清净本心,守的是明澈真性,纵天地翻覆,阴阳逆乱,自有灵台方寸、慧剑三尺,可斩迷障千重。 第1章 悠悠太玄,上古之源   破败的院子里,热气氤氲。   三人分坐于浴桶中,如煮熟的虾子,面容痛苦,肤色通红。   偏这药汤珍贵,又需得泡足半个时辰效用才佳,是以三人虽然忍得十分辛苦,仍在勉力支撑。   院子角落,两个少女躲在水缸后面,正在说悄悄话。   略丰腴的圆脸少女紧张地扯住同伴的衣角,“怎么办,我明年就满十五了,到时候祖母铁定也要逼我泡这黑糊糊的药汤。”   另一少女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羡慕,“这药汤可不便宜,去药房买,五块灵石才一小包哩!   崔奶奶自己种灵植,配药汤,这才能让母亲、舅舅和表兄都泡得上。”   外面的人都说,崔老婆子有本事,以一己之力供养三人修仙。   江幼菱却知道,崔奶奶持家殊为不易。   耗费钱财供养院中三人,不仅将她日常所挣灵石耗费一空,更是搭进去不少老底。   甚至连陈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灵田,都典卖了出去。   “唉!祖母这是何必呢,舅舅根本就不想去太玄宗当仙徒。所谓仙徒,说得好听,不过供仙人差使的杂役罢了。”   圆脸少女苦着一张脸,“说实话,我也不想去,舒舒服服在家里呆着不好么?”   江幼菱没有接话,她是跟着父亲入赘陈家的便宜孙女,不是伏妖城的人,以前在外边,见识过许多起妖魔吃人的事。   如果有机会进太玄门——哪怕只是杂役,她也是挤破头了都愿意的!   可惜,她虽然跟着父亲在陈家有了安身之地,却并非从祖上起就依附于太玄宗的良民,不符合太玄宗招收仙徒的条件。   至于太玄门的正式弟子,他们这种生来就没有灵根的人,就更不用想了!   江幼菱眼神有些黯然,却很快调整好心情。   “崔奶奶也是为你们好,去太玄宗当仙徒,不仅能学本事,而且受人尊敬,比商铺里的管事,还要出息呢!”   圆脸少女却依然苦着脸,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我娘和舅舅从十五岁起,就开始备考,至今已经十几年了,却连第一轮的文试都过不去。   谁不知道进了太玄门一辈子就有着落了,可仙门是那么好进的吗?”   江幼菱没再说话,仙徒是替仙人们办差事的,虽是凡人,却也要求文武俱全,能通过考核的都是佼佼者。   圆脸少女还待再说,见祖母推门而出,吓得不敢再言。   这老妇满脸沟壑,头发却梳得一丝不乱,手执藤条,肃沉着一张脸,正冷眼来回打量着浴桶中的三人。   ——她的儿子、女儿和长孙。   见孙儿痛昏,她一藤条不轻不重的甩在少年的身上,生生把少年打醒。   口中轻呵,“睿哥儿,忍着点,昏过去了,这药效可就糟践了。”   少年如小兽般呜咽一声,眼圈通红,手指死死扣住浴桶边缘,被迫承受着药汤的折磨,时不时发出几声痛呼。   见儿子忍得辛苦,中年男子有些不忍,“母亲,睿哥儿才十七,今儿的药效,是不是有点过了……”   话头未落,老妇凌厉的眼神便已扫来。   “距离大考仅剩一月之期,怠慢不得!”   中年男子立刻如鹌鹑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做声。   儿啊,不是为父不帮你,实在是你祖母太凶了啊。   中年男子哑火,老妇却仍不满意。   “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还想进太玄宗?放轻松!用我教你们的呼吸之法,一点点吸收药力……”   一炷香后,折磨人的药浴终于结束,药汤也从一开始的黑色变得澄清透明。   浴桶被收走后,院中便只剩下湿漉漉的三人。   崔老妇抬手朝着三人一指,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刚从浴桶中出来、浑身湿透的三人,立刻就变得干爽起来,浑身上下都找不到半点水珠。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讨好卖乖的笑,“娘这一手仙法,越来越高明了。”   老妇却不领情,冷哼道,“不过控水小术耳,等你等入了太玄宗就知道,比这精妙的术法多得是。”   中年男人一哽,讷讷无言。   其余两人也不敢说话,在各自的位置上盘膝坐好。   药浴结束,该上早课了。   崔老妇眼神朝角落里的水缸一瞥,像是透过水缸,看到了躲在后面的两道身影。   “瑜姐儿,明年你就十五了,过来听讲。”   陈瑜垮着一张脸,对江幼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情愿地挪动步子,在表兄的身旁坐下。   她拿起表兄递过来的册子,小声读起了册子第一页的《太玄古诀》。   “悠悠太玄,上古之源。   鸿蒙未判,大道先天。   云生紫府,月照玉渊……”   听到这里,崔老妇忽然开口问道,“瑜姐儿,你来说说,这紫府指的是何处,玉渊又作何解?”   陈瑜抬起头,一脸茫然。   崔老妇压下心底的失望,目光转而看向长孙,“睿哥儿,你来作答。”   陈睿立时满头大汗,冥思苦想道,“这紫府,乃是仙人的居所,玉渊,是,是……”   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崔老妇心中愈发失望,正要让女儿来解释这两个词语的意思时,却听陈瑜忽然道。   “幼菱一定知道!”   迎着祖母凌厉的目光,陈瑜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却仍自坚持道,“虽然这两个问题我答不上,但幼菱肯定知道答案!”   江幼菱,赘婿江明宇入赘陈家时,带来的前头女儿,在陈家是很不起眼的存在。   平时自己上早课时,那女娃子会躲在水缸后边偷听,崔老妇对此心知肚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骤然被陈瑜点名,躲在水缸后边的江幼菱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偷听的事被发现了!   崔奶奶会怎么罚她?   用藤条抽?泡辣椒水?还是罚她不许吃饭?   却在江幼菱心神慌乱之际,挡住她身形的水缸被崔老妇以术法之力移开,少女彻底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第2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崔老妇看向无处可躲、满脸窘迫的江幼菱,依然绷着一张脸,“幼菱,你可知紫府、玉渊是何意?”   江幼菱红着一张脸,吐字却清晰。   “《上清经》载:‘紫府者,上清九霄琼阙,天帝理政之所’,是以传言紫府为仙人居所;   玉渊者,瑶池别名也,乃群仙饮宴之仙池也。   不过在《太玄古诀》中,紫府、玉渊却并非仙人居所、和仙池之意。”   听到这里,崔老妇眉头稍微动了动,“那你说,应作何解?”   江幼菱轻舒口气,缓缓答道。   “紫府,上丹田也,又名泥丸,神魂之居也。位于眉心向内三寸,印堂与百会穴交汇之处;   玉渊,下丹田也,俗称气海,乃藏精养灵之所,位于脐下三寸,气海穴与关元穴之间。”   崔老妇闻言未置一词,崔老妇的女儿陈灵,却是对江幼菱这个便宜女儿刮目相看。   早先便听夫婿江明宇说起,幼菱此女颇为聪敏。   她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对方爱女之心罢了,今日方知,此女靠着听墙角就能记下这么多知识,确实当得起聪敏二字。   再看看自家亲女,与江幼菱同岁的陈瑜,正双眼放光地盯着江幼菱,满脸崇敬之色,恨不得为她摇旗呐喊。   陈灵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只觉得没眼看。   满堂寂静,江幼菱正惴惴不安,担心给父亲引来麻烦之际,却听崔老妇问道。   “你可会背《太玄古诀》?”   见江幼菱点头,她缓和了神色,“背来给我听听。”   “悠悠太玄,上古之源。   鸿蒙未判,大道先天。   云生紫府,月照玉渊。   星移物换,一念千年。   渺渺仙踪,乘风御虚。   剑鸣九霄,霞举天衢。   丹炉火冷,真符字孤。   谁证玄境?太乙归无。   青鸾啼夜,白鹤眠烟。   尘劫轮转,沧海桑田。   问道何极?太玄之巅。   玄机参破,即是真仙。”   太玄古诀通篇九十六字,并不难背。   江幼菱在心中早已默读过此古诀数百遍,此刻徐徐背诵,颇有些信手拈来之感,一丝滞涩也无。   崔老妇多了几分耐心。   “悠悠太玄,上古之源,你且说说——这太玄二字,作何解释?”   江幼菱思忖片刻,“《道德经》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此太玄二字,并非宗门之名,而是大道之体也。”   众人侧目,崔老妇眼中露出几分赞赏。   “那‘鸿蒙未判,大道先天’这两句呢?与《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有何关联?”   江幼菱略一思索,继续作答,“此句言太玄之道早于混沌初开,大道先于天地而存。   《清静经》所言‘无形’正对应‘未判’之态,二者皆指道体虚无本性。”   “那‘丹炉火冷,真符字孤’呢?是不是意味着道法凋敝,仙路断绝?”   “非也,火冷喻指火候已毕,符孤指万法归一。   《悟真篇》云‘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此时不执火候、不迷符箓,方见本来面目。”   “善!”   饶是一向严苛的崔老妇,听了这番回答,也忍不住抚掌而赞。   赞赏之余,不免又觉得惋惜。   这江幼菱怎么就不是她的亲孙女呢?   若是她的亲孙女,有她亲自教导、调配汤药,不出三年五载,必能考入太玄宗。   崔老妇心中遗憾更甚,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多了分怜惜。   “往后,你坐瑜姐儿旁边,想读书,便光明正大的读。”   江幼菱大喜,“多谢祖母!”   有了江幼菱作对比,崔老妇对自家这几根朽木愈发失望。   “连太玄古诀都学不好,还谈何寻仙问道,尤其是你——睿哥儿!罚你将太玄古诀抄一百篇!瑜姐儿入门晚,就抄三十遍吧!”   崔老妇烦闷地揉了揉眉心,令其余人继续温书后,转身回了屋子。   崔老妇走后,气氛为之一松。   舅舅陈勇率先放下书,坐姿也变得松垮,小声抱怨道。   “娘真是魔怔了,我们是凡人,却非要逼着我们入仙门,给仙人当奴仆有什么好的?   依我之见,还不如抓紧时间多生几个娃儿,运气好生出个有灵根的,那才叫光耀门楣呢!”   陈灵不悦地皱了皱眉,冷声道。   “灵根者百里挑一,岂是你我随意就能生出来的?大考在即,还望大哥殷勤温书,莫要辜负了娘的一番苦心才是。”   陈勇无奈。   “我就是不忍辜负娘的苦心,才不愿考这劳什子仙徒。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却被娘拘着性子……还有那药浴,不知浪费了多少灵石!   幼菱这娃子倒是有些天分,可偏偏她不是我们陈家人!连参与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陈灵也沉默了。   这些年,娘一意孤行,以一己之力供养她和兄长,指望他们能考入太玄宗。   可考了十几次,他们连第一关的文试都过不去。   每月一次的药浴,早已掏空了家底。   陈家也从康实之家,沦为远近有名的贫困户和笑柄。   侄儿满十五岁之后,娘要供养的又多出一人。   瑜姐儿今年也十五了,看娘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咬牙一起供了。   可瑜姐儿同样不是读书的料啊……   娘已有七十五岁高龄,她实在不忍心,让娘如此辛苦维持家计,供养一大家子。   正思索间,却听瑜姐儿道,“幼菱,你帮我看看这一处,‘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既然生死乃大道之理,为何还要修道追求长生?”   陈灵下意识屏息,听少女作答。   “长生非违天,恰是‘盗机逆用’。如四季轮回中守其根,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知常不殆,亦为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陈灵正细细品味话中真义时,却听女儿嘟囔了一句,“好难啊,听不懂。”   不由心头火起,怒斥道,“听不懂就多学、多记!祖母让你抄的诗诀抄完了吗?成天和菱姐儿呆在一起,怎的就没她半份聪慧?”   陈瑜吓得一激灵,埋头抄书,不敢再言。   江幼菱也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了,唉!怎得你偏偏就姓江呢?要是姓陈该多好。”   陈勇小声嘀咕道,“不过身份的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既入了我陈家,只要开祠……” 第3章 承蒙垂询,幼菱不才   江幼菱心中一动,正要细听,却听她名义上的母亲陈灵神情不耐地打断道。   “大哥,母亲以古稀高龄,供养我们几个已经够累的了,你忍心让她负担更多吗?”   陈勇讪讪闭嘴,再不敢提这茬。   江幼菱心中失落,但寄居陈家这两年,陈家人对她不错,她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崔奶奶更加辛苦。   是以她很快便收拾好了心中的那份失落,神色如常地看书。   陈灵将她的神色看在眼底,见她脸上并无怨怼之色,暗自点头。   待早课结束后,几人照常站桩、打熬筋骨。   正在江幼菱拿不准自己该干什么时,却听陈灵道,“幼菱,你随我来。”   陈瑜想偷偷摸摸跟来,被陈灵瞪了一眼后老实了。   江幼菱跟随陈灵出了内门,来到了外边的独立院子。   确认四下无人后,陈灵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板着脸道。   “幼菱,我要考校你的学问。”   江幼菱原本还有些不安,以为是自己风头压过了陈家两位同辈,惹得母亲不快。   一听对方要考校自己学问,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承蒙垂询,幼菱不才,愿竭尽所能答长辈之问。若有疏漏,万望训示。”   陈灵定了定心神,搜肠刮肚地开始出题。   “‘道可道,非常道’,既然道不可说,老子为何还著五千言?这不自相矛盾吗?”   江幼菱答曰,“非也,正如以指指月,指非月却可示月之方向。五千言是‘损之又损’的扫相之言,终为使人悟不可说之妙。”   陈灵再问,“《参同契》言‘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指什么?如何‘归性’?”   江幼菱再答,“金是先天一气,性即本来面目。‘炼精化炁是初关,炼炁化神性自见’,心息相依时,元神自现即是归性。”   陈灵蹙眉,绞尽脑汁又回忆起一道难题。   “吕祖言‘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为何又要诵经持咒?”   江幼菱不假思索道,“忘言是究竟,诵持是舟筏。如用药治病,愈后不需药,未愈需依方。”   “《列子》说‘无极之外复无无极’,与道之“守中”如何统一?”   “无穷之外更无穷,正显‘中’非方位。如百千陀罗尼,不出方寸灵台。”   ……   陈灵烦闷地抿了抿嘴,自己在考核中遇到的难题,居然没一道能难住她!   这江幼菱脑子是什么做的?怎的就这般好使?   还说什么“若有疏漏,万望训示”,她要是有对方这份聪敏劲儿,何至于参加了这么多年大考,每每都被第一关的文试刷掉?   陈灵轻轻吐气,“算你过关,不过接下来,我要考校你的身手,看招!”   陈灵话音刚落,一记右直拳朝着江幼菱直直砸来。   江幼菱心中一慌,身体下意识后仰,避开这一拳。   陈灵的下一招却已杀来,一个抓腕砸肘,直接把江幼菱给放倒了。   “太弱了!”   陈灵收功,审视着倒在地上的少女,竟有种小小找回场子的扬眉吐气感。   “就你这小身板,哪怕过了文试,也会被武试给刷掉!”   江幼菱抿嘴,神情有些黯然。   母亲和舅舅他们在站桩、打熬筋骨的时候,她其实是有偷偷跟着练的。   但一来,她照猫画虎的招式不得章法。   二来她从未泡过药浴,身子骨缺少药物的滋养,到底是弱了些。   如果……如果她也能泡药浴,和他们一起打熬筋骨,她才不会输呢!   江幼菱默默从地上爬起,向陈灵拱了拱手,沉默离开。   目送江幼菱身影消失,陈灵心情颇好地勾唇一笑,“到底是孩子心性,被我打败了,很不服气啊。”   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后,陈灵进了母亲的屋子。   崔老妇在房中吐纳练功。   身为凡人,哪怕以灵气夜以继日地侵染身体,让身子有了暂时容纳灵气、修习术法的能力。   这些暂存于体内的灵气,也会以缓慢的速度,自体内渐渐散溢。   想要维持这一身修为,就得日日修行、纳气。   陈灵进屋后,没有惊扰母亲,而是耐心地候在一旁。   一个时辰后,崔老妇睁开眼睛,依然没去看候在一旁的陈灵,而是走到中厅,取了三炷香点燃,对着上方供奉的神龛行了叩拜之礼后,才看向陈灵。   “练功时间不去练功,说吧,什么事?”   “母亲,幼菱的脑瓜子也太聪明了吧,我方才考校了她的功课,出了好些难题,都没能难倒她呢!”   崔老妇瞥她一眼,像是透过陈灵故作夸张的言辞,直抵内里。   “你是替那丫头而来?”   被母亲看穿心思,陈灵大方承认了。   “是,我觉得她是个好苗子,虽然体魄差了点,但她年纪轻,只要泡个三年两载的药浴,就能赶上来。”   崔老妇强调道,“她姓江,不姓陈,是外地人,不满足太玄宗招收仙徒的条件。”   陈灵据理力争。   “但她既随她爹入赘我们陈家,也算是陈家人,只要娘亲开祠设坛、举行祭祖大典,就能把她的名字写入族谱。”   崔老妇眉心蹙起一道凌厉的竖横,“荒唐!她并非我陈家血脉,如何能入族谱?”   “怎就不行?”   陈灵寸步不让,“江明宇既入赘我陈家,那他的女儿合该是陈家人,只要娘请族叔做个见证,没人会阻止江幼菱上陈家族谱。”   “就算上了族谱,又能如何?”   崔老妇挺直如松的身姿,在这一刻,竟露出些许苍凉的老态。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陈家后继有人,不求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但求得仙门庇佑,后世无忧。   是以我竭尽全力,供养你和你哥,寄望于你们考入太玄……”   陈灵眼眶有点湿润,母亲为他们付出的,真的太多了。   是她无能,对不起母亲的殷切希望。   陈灵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母亲!女儿无能,苦读十余载,始终被太玄拒之门外,实在没有信心,去争太玄仙徒之位!   江幼菱虽然非我亲出,但她毕竟唤我一声母亲,恳请母亲将教导女儿的心力,垂泽幼菱,则门楣共荣矣!” 第4章 幸列谱牒,沐浴膏泽   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崔老妇叹了口气。   “你想明白了吗?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一旦放弃,可就前功尽弃了。虽说以凡人之身,证得大道者寥寥,但天道留隙,总归是有一线生机。   你确定要放弃这份机缘,转让给江幼菱吗?”   陈灵心神微震,要说放弃,总归是有些不甘的。   但她很快便割除掉心中那些纠缠的情绪,沉声道,“女儿已经想好了。”   崔老妇眼底浮现出怒色,“距离大考仅余一月,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吗?”   陈灵唇角勾勒出一抹苦笑,若能踏雪至山巅,一展凌云志,谁愿言弃?   只可惜自家人知自家事,武试她其实是有几分把握的,可偏偏第一关的文试,就像是一道天堑,横亘于她与太玄宗之间。   陈灵再次叩首,“女儿自知弩钝,才不堪用,强持徒劳,不若早辍。”   “罢、罢、罢!”   崔老妇喟然长叹,“既然你已作出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只是大考将近,就算你把自己的资格给了幼菱,今岁她也难登仙门。”   陈灵张口,欲言又止。   崔老妇觑她一眼,“有话直言。”   “母亲昔日曾言,若得四清养神汤之助,哪怕是从未打熬过筋骨的稚子,也有暴虎冯河之力。”   崔老妇怒目圆瞪,“你可知这四清养神汤,价值几何?”   陈灵有些尴尬,却轻咳一声。   “娘既然答应了,让幼菱替我参与大考,何不将这好人做到底,省却幼菱三年苦熬?   以幼菱之才,若能得四清养神汤之助,必能一举夺魁,荣登仙门!   她早一日进太玄宗,他日出人头地,也能早一日回馈我陈家啊!”   崔老妇沉吟不语。   陈灵忍不住央求,“母亲……”   崔老妇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容我三思。”   “是。”   陈灵也不敢将母亲逼太紧了,行礼之后便要离开,却在出门时听到一句吩咐。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回去后记得把我教你们的养身功多练几遍。”   她都不必参加大考了,练功还有什么用?   正不解时,听到母亲一声叹息。   “幼菱有你这个当母亲的替她操持,难不成我身为母亲,还能不为自家女儿着想么?无论如何,今次大考你不得缺席。”   陈灵眼眶一热,含糊应了声“是”,仓皇离去。   翌日,黄道良辰,宜开祠设坛,以祭祖事。   崔老妇请来陈家族人作见证,让江幼菱行祭拜之礼后,将她的名字纳入了族谱。   外姓人入族谱,这可是稀罕事,不少人听到了风声,凑到陈府门前瞧热闹。   “崔老婆子闹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收养一个孙女?没必要吧,她又不缺孙女。”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听说这江幼菱入了崔老婆子的眼,崔老婆子她记入族谱,是想供她进太玄门呢!”   “嘶!崔婆子疯了不成,供养子孙辈四人还嫌不够辛苦,竟然连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姓孙女都供上了!”   “谁说不是呢,都这般年纪了,本该颐享天年,却非要求那劳什子虚无缥缈的仙!也不想想,求仙问道,是我等凡人该做的事吗……”   崔老妇有修为在身,耳聪目明,却宛如听不到门外那些议论声一般。   恭送完几位族人后,她吩咐众人温书,而后看向江幼菱,“幼菱,你随我来。”   “是。”   江幼菱跟随崔老妇走进房中,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她也不知道为何,崔奶奶会突然让她进行祭拜陈家先祖,还将她的名字郑重地写进族谱。   崔老妇一眼便看出少女的困惑,只道。   “你母亲昨日找我,请求我将你记在陈家名下,还执意让你参加太玄门的大考。”   江幼菱吃了一惊!   竟是母亲……   可昨日考核时,母亲对她的身手,分明是不满意的!   “你母亲不忍心你之才能被埋没,所以自愿放弃参考资格,换得你一线仙缘。”   江幼菱动容。   不过短短两年母女情分,母亲竟为了她牺牲至此……   江幼菱深深一拜,“幼菱承蒙陈家收留已是大幸,还请祖母收回成命!”   崔老妇紧绷的嘴角泄出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收敛。   “既然是你母亲拳拳爱女之心,我又怎好阻拦?大考在即,只望你勤学善思,莫要辜负你母亲厚望!”   江幼菱只觉喉头哽咽,匆忙低头,“母亲和祖母大恩,幼菱定不敢忘!”   崔老妇拉开帘子,一斛早已准备好的药汤出现在两人面前。   药汤呈翠绿色,与母亲和舅舅平日泡的药浴不太一样,闻起来还有几分药草的清香。   “这是四清养神汤,配合呼吸之法,能助你激浊扬清、固本培元。”   崔老妇简单介绍了一句,见江幼菱呆立不动,不由蹙眉催促,“愣着作甚?还不快快沐浴汤药?”   江幼菱回神,眼中晶亮,“是!”   连忙除去外衣鞋袜,探身入内。   药汤如融化的暖玉,触之温热,热气顺着毛孔丝丝入里。   肌肤似有蚊虫噬咬,酥麻中带着些许刺痛,让江幼菱不禁轻哼出声。   崔老妇提点道,“注意呼吸节奏!吸气时鼓腹入静,呼气时收腹沉心,呼吸之间,阴阳自见!”   江幼菱闭目,竭力让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只是那汤药带来的痛痒,却让她难以集中精力。   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十分漫长且难熬。   更磨人的是,随着药力开始起效,自肌肤上传来的酥麻刺痛感,渐渐加重,到后来,更是渗透到了骨子里,让她忍不住乱了呼吸。   呼吸一乱,那些不适当感觉反倒消失了。   她有些贪恋这片刻的舒适,没有立刻调整呼吸。   下一瞬,崔老妇严厉的声音响起。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正所谓,饥寒是辟谷之始,劳苦乃导引之师,心苦为坐忘之阶。   汝今所受,莫非天赐道粮,胡不珍而炼之?”   江幼菱心神触动,立刻驱散了心底的那丝懈怠,吸气入静、呼气沉心。   数息之后,那股骨子里的酥麻感再次袭来。 第5章 行拳形意,心亦通明   只是这次江幼菱有了准备,自是比先前那次坚持得久了些。   足足坚持了一百息,直到浑身发热,那股酥麻之感,渗透到了五脏六腑,呼吸才渐渐紊乱。   这次,崔老妇没有立刻出言相催,而是在心里默默数了十息后,才柔声开口,引导着江幼菱继续以呼吸之法,吸收药力。   如此反复,直到斜阳冉冉、暮霭沉沉,这一斛翠绿的汤药,才褪尽了颜色。   江幼菱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一日未进食,不仅不觉饥饿,体内反而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打几套拳才舒坦。   崔老妇观其神色,心中亦暗暗惊异。   下血本给对方调了这四清养神汤,原想这小丫头能吸收六成药力就不错了。   没想到她的忍性居然这般好,居然将这药力吸收了足足九成。   如此资质和心性,难怪灵丫头那般推崇。   仔细栽培一番,说不定还真能在本次大考上,考出个好名次。   至于所耗灵石……罢了,她老婆子还有点老底。   实在不够的话,就舍出这张老脸,再去借点。   苦熬几年,等几个不成器的子孙进了太玄宗,就能轻省多了。   崔老妇心思一动,到嘴的话变成了,“可站过桩?”   “站过。”   江幼菱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我是照着母亲他们的动作自个儿练的,练得不好。”   崔老妇不置褒贬,只道,“起个式子看看。”   到庭院里,江幼菱摆出了架势。   双脚分开与肩宽,脚尖微微向前,膝盖微屈,挺直脊背,让身子缓缓下沉,双手抱圆,尽力放缓呼吸的速度。   崔老妇微微颔首,“还算不错,不过这形意拳的桩,与寻常的桩子不大一样,我展示一遍,你且看好。”   崔老妇双手一张,如大鹏展翅,屈身而下,单脚点地。   她一边缓缓运功,一边讲述要领。   “所谓形意拳者,又叫‘心意拳’、‘六合拳’。何谓六合?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内外相合,则拳法刚猛简洁,崩拳似箭,炮拳如雷。”   话音落,崔老妇旋身,一拳砸出,气势浑然,哪里还有半份老态?   江幼菱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对崔奶奶的崇敬又多了几分。   一套拳走完,崔老妇缓缓收功,看向江幼菱。   “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但是有几个动作……”   江幼菱说着,就想照着崔奶奶方才演示的那样摆出架势,结果却始终不得其法,还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崔老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把我之前演示的拳法,从头至尾走一遍看看。”   夜分素晖,玉漏初沉。   溶溶月宛在庭院上。   庭院中,一老一少终于把这套形意拳打完。   “勉勉强强有点样子了,今日夜色已晚,明日再练吧。”   “是。”   江幼菱借着月光踏出院落,回了自己屋子。   如此深夜,屋子里居然还坐着一道身影。   走近了,江幼菱认出来人,“父亲。”   江明宇一早就想找女儿问问,事情的具体经过,哪成想,女儿一大早就被母亲叫走,直到子时才回来。   酝酿已久的问讯,通通化作了心疼。   “累坏了吧?”   “不累!”   在父亲面前,江幼菱方显出几分孩子气,双目放光,兴奋道,“爹爹,今日祖母让我泡了药浴,还教了我拳法呢!”   江明宇笑笑,“你母亲同我说了,说是让你参加今年的大考。是不是很有压力?”   “有点。”   江幼菱坦然道,“那些书我看几遍就能诵,多诵几遍就能解其意,但是拳法还是头一回接触,还不知打得如何呢!   而且母亲说,我的身手实在不够看的,怕是会被刷下来……”   说到后面,语气渐渐低落。   江明宇愈发心疼这个懂事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你母亲和舅舅考了十几次都不中,你表兄考了两次也没中,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要求你必须一次就中了?”   江幼菱依然面有忧色,“可是祖母太过辛苦,我早些中考,也能让祖母少些负担。”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本不该让你操心。”   江明宇拍了拍女儿肩膀,故作轻松地道。   “你爹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我找了份工,每年可得不少灵石,大不了你花了陈家多少灵石,我上工还他们便是!”   江幼菱抿嘴一笑,没有拆穿爹爹的话。   凡人能找到什么挣灵石的好差事呢?她心里清楚,爹爹辛苦上工,一年所得,最多不过两三灵石而已。   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她。   “好,那女儿今后全赖爹爹照拂了。”   父女俩叙了一会儿话,送走父亲后,江幼菱躺在床上。   只觉前路生辉,暗喜不禁。   接下来的时日里,江幼菱每日读书练功,从无懈怠。   三日一药浴,五日一较技。   江幼菱渐觉身轻如燕、筋如铁石、气力见涨,与一月前相比,颇有些脱胎换骨之象。   外面人得知崔老妇当真连个外姓孙女都供上了,皆哂笑之。   “为了供出个杂役如此耗费灵石,崔老婆子当真是修仙修入魔了,忘了自己还是个食五谷的凡人!”   “修一辈子的仙,除了能多出十几二十载的寿元,还有何用?真不知有什么好修的!”   “是哉!有这灵石还不知置办田地良宅,快活逍遥一生来得痛快!”   某日,崔老妇忽召集家中众人,问话。   “如今外头传的那些闲话,你们怎么看。”   陈勇觉得外边那些人,说得其实有点道理,母亲对于修道一事太过执着,以致于人都有些魔怔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于是低头不语,只当屋子里没自己这号人。   陈灵心有戚戚,一则愤慨于母亲满腔仁心被人曲解,二则自惭学识微末不能一舒母亲之郁,反而叫她老人家更加辛苦。   是以神思哀伤,自责难言。   见满室寂然,崔老妇看向长孙,“睿哥儿,你怎么看?” 第6章 仙缘垂赐,末学忝列   陈睿双手握拳,神情隐忍不忿。   “一些嚼舌根的闲话罢了!祖母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没得气坏了身子。   仙徒虽然不比正式的仙门弟子,却也一只脚跨入了仙门门槛,乃大造化!   等我过了大考、入了太玄,那些人自不敢小瞧了祖母!”   崔老妇稍感安慰,面上带出些淡淡笑意,又看向另一人。   “瑜姐儿,你以为呢?”   陈瑜想了想,“孙女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祖母想让我们进太玄宗,孙女定会竭尽全力,让祖母满意。”   崔老妇点点头,看向最末一人。   “幼菱觉得如何?”   江幼菱坐直了身子,答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太玄宗仙门之地,纵为洒扫之役,亦得习真诀以立身,窥天道而觅长生,岂同尘俗碌碌,虚掷春秋者乎?   承蒙不弃,幼菱诚惶诚恐,必当勤勉自励,恪守祖训,以副慈亲严君之望。”   崔老妇心中熨贴,只觉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于是安排众人温书,又单独召见江幼菱,殷殷问话。   “幼菱可知,太玄所设考校,几重关隘?”   答曰,“一文试,考校学问与悟性;一武试,考较身手耐力。”   崔老妇默然颔首,而后道,“除却文试、武试外,还有一关,考校弟子心性、机变之才。汝需当留心尔!”   随即,将通过这第三道关隘的要领,徐徐道来。   江幼菱一一记下,心中暗自感慨仙门规矩之多、考核之难。   不过擢选一小小仙徒,就设重重关卡,想成为正式的仙门弟子,难矣!   怪道母亲和舅舅考了那么多年,依然榜上无名。   时间匆匆流逝,眨眼便到了正式考核之日。   陈家一门四考生,备受瞩目。   “快看,那个便是崔婆子新收的孙女,瞧上去倒是精神。”   “遥想当年,陈家一门三仙徒,也曾是远近有名的大户,但随着陈老爷子仙去,陈家大郎意外身殒,这陈家也渐渐衰落下来……”   “崔婆子憋着劲逼迫子女向学,是想光耀门楣,再现往日荣光呢,可惜时移世易,如今太玄实施举荐之制,严其遴选,仙徒者寡……噫嚱,可悲,可叹!”   旁人的议论,崔老妇恍若未闻,只叮嘱家中几人,“先前在家中告诫你等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母亲(祖母)!”   崔老妇微微颔首,“且去吧,吾于此静候佳音。”   江幼菱最后看了崔奶奶一眼,跟随母亲、舅舅和表兄的步伐,跟随一众考生,入了问道殿。   问道殿极广,可容数千人,江幼菱四人混迹于人海中,渺然如烟。   上首立一老翁,如云中白鹤,缥缈孤高。   老翁负手而立,有仙卷自其身前漂浮而起,徐徐展开。   “今我太玄仙门,承天道之运,秉仙缘之机,特开山门,擢选仙徒若干。   凡年满十五,心性坚韧,无作奸犯科者,皆可前来应选。   既入太玄,需耐得清苦,守得本心,料理灵田、洒扫殿宇、侍奉丹炉,皆需尽心竭力。   纵无仙缘根骨,亦可入我门下,若日后勤修苦练,未必不能得传正法,一窥仙机。   凡欺瞒偷盗、心术不正者,一经查实,立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声如洪钟,震耳发聩,阶下数千人莫不应是。   老翁挥手,数千卷纸卷纷飞而下,如白雪漫天,却又不偏不倚地飞至每一考生面前,纹丝不乱。   复又于阶前燃香一柱,告众考生曰:“此香燃毕,则文考毕耳。”   有复考者,如陈灵、陈勇,对仙翁这等手段见识过多次,早已是见怪不怪,拿起试卷便开始作答。   有初考者,如江幼菱者,对老者这一手仙术倍觉惊艳,然高香燃起,烟霭袅袅,遂不敢再分心,凝神看卷。   心中有定计,落笔定乾坤。   墨落纸间,笔走龙蛇,字字如珠玑倾泻。   然周围考生,无不蹙眉苦思、下笔艰涩,更有甚者,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一注高香燃毕,答卷无风自飞,哀嚎四起。   有死死揪住答卷不放者,“仙人容禀,这道题我还未答完,求您再宽恕一刻钟罢!”   有痛哭流涕者,“完了!这次又考砸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哀莫大于心死者,嗟然叹曰,“石阶踏破鞋磨穿,挑水登山总枉然。   灵根未醒仙缘断,独对寒灯数流年。”   仙翁微微摇头,招来一阵风,将众人送至殿外。   陈灵愁眉不展,“兄长,今次你考得如何?倒数第二题是如何答的?”   陈勇神情平静,细看却有淡淡的视死如归之感,“还能怎么答,用笔将问题誊抄一边,让试卷看上去没那么空。”   陈灵无语扶额,心中恐慌感反而退减了些。   她定了定神,又看向一旁颇有些心不在焉的侄儿,“睿哥儿呢?”   “啊?”   陈睿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自家姑姑。   陈灵见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算了,原也不该指望你们两个……幼菱呢?”   陈灵左右四顾,却见江幼菱自台阶上徐徐而下。   山市喧嚣,众人哭嚎,偏少女沉着静气,风华自成。   陈灵躁动的心忽然就静下来了。   是了,她拿历年那些难题考校过菱姐儿的学问,皆对答如流。   若是连江幼菱都过不了这文考,那这文考,再无一人能过矣。   江幼菱似有所感,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陈灵,快步走了过来。   “母亲。”   陈灵心中浮起万千思绪,又很快将这些心思掩去,“一刻钟后,仙长会宣布文考结果,在此稍候即可。”   江幼菱点头,耐心等候。   一刻钟后,那鹤发仙翁果然再次现身。   他甫一踏出殿外,那些喧嚣哭嚎声,便如潮水般褪去,化作满山寂静,只余禽语啾啾,虫鸣哳哳。   清风拂过,仙翁徐徐展开手中仙卷。   “以下念到名字者,可参与第二试武考,其余人等,速速离去。”   众人心揪,皆凝神细听,唯恐错漏了自己名字。   “江幼菱、徐客、叶藏舟、沈盈舒……”   江幼菱之名,赫然位于榜首。 第7章 少年意气,较艺肇启   少女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却又很快隐去,如微风拂过,小荷轻掀。   陈灵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哪怕菱姐儿今次落第,文考第一的成绩,也算是对母亲有了交代。   此念头刚起,她便暗自呸了一声。   这些时日,菱姐儿何等用功,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有四清养神汤之效,再加上菱姐儿勤勉之功,必能一举登仙,让那些多嘴饶舌之人无话可言!   陈灵按下心绪,心存一丝希冀,以期从仙翁口中听到陈家人名字。   可直到仙卷被合上,位于上首的仙翁懒懒抬眸,撂下一句,“无关人等,即刻下山”时,也没能听到一个期望的名字。   虽早有猜测,亦免不了心中失落。   陈勇倒是对这一结果十分坦然,临下山前,还不忘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出息了啊,侄女!好好考,舅舅在山下等着你的好消息,哈哈!”   陈灵也压下心中失落,细细叮嘱。   “第二关的武考,切不可掉以轻心,虽有仙人旁伺,然武考凶险,受伤、殒命者年年有之,需以性命为重,不可蛮干,切记切记!”   “母亲宽心,幼菱省得。”   落榜之人下山后,仙翁宣布武考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始。   江幼菱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憩片刻,却有一佩剑少年走至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文考榜首,江幼菱?”   少年看着她,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着淡淡的敌意。   江幼菱打量着少年,见此人眉目轩昂,负剑而立,自有一段嶙峋气度,不由在心中称赞。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禁笑道,“单衣过洛阳,未染旧时狂。振剑三千里,孤光破大荒。少侠好气度!”   徐客的脸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什、什么气度不气度的,你这人真怪,我问你话,你反倒作起诗来了!酸、酸死了!”   江幼菱笑道,“抱歉,我见你气度卓尔,肝胆峥嵘,忍不住就想作诗,勿怪,勿怪!”   徐客故作不悦地瞪她一眼,那丁点因为魁首被夺的敌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腔被人夸赞后的欢喜。   他轻咳一声,“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了,我叫徐客,认识一下?”   “江幼菱。”   江幼菱拱手作礼。   “文考魁首被你得了,但武考魁首就不一定了,我可是自三岁起就学击剑,十岁那年,还射过鸿鹄呢!”   徐客自得道。   “幼菱不擅剑术,只通一些微末拳法,甘拜下风。”   徐客满意了,转而安慰道。   “不擅剑术也没什么的,这武考嘛,虽是考较身手和耐力,却也未必是以武力高低定胜负,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江幼菱忍笑,“是,徐公子说得对,我一定会竭力而为。”   徐客按剑而来,离去时,却是眉眼含笑,最后还留下一句。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要是武考时本公子行有余力,替你挡个一招半式也不是不行。”   “铛——”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山林间响起,惊起鸟雀无数。   “武考即刻开始,考生需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去对面云雾上中取来猴儿酒一壶,如无必要,不可伤及猴儿,便算是通过考核。”   众皆哗然,不少人面露难色。   “一个时辰,攀岩于两山之间,时间未免也太过紧迫!更何况还要去取那猴儿酒!还不能伤害猴儿——这次的武考,也太难了吧?”   “太玄宗既言广收门徒,何故虚设云梯?使我等凡俗之辈,求仙无门?”   “那云雾山的猴儿可不是好惹的,它们三五成群、睚眦必报,连山中猎户都不愿轻易招惹呢。”   “山峰险峻,猴儿顽劣,难矣!”   “肃静——”   仙翁目光拂过众人,心中亦略感无奈。   太玄擢选仙徒,除例行选拔之外,更有世袭和举荐之法。   近些年来,受举荐而入仙门者众,擢选从严,实非得已。   “武试即启,诸君各展所能,好自为之。”   随着仙翁话音落下,其身前再次燃起高香一炷。   这次,没有人再抱怨,皆使出了平生力气,朝着山下奔袭而去。   江幼菱混迹于人群中,不时被身旁之人超越,却面无异色。   考核时间为一个时辰,只需在此期间取到猴儿酒,顺利返程即可。   疾行易竭,持中可久,此之谓欲速不达也。   如果在考核之初,就消耗了大量力气,虽然能取得暂时的优势,但后期取猴儿酒和返程的时候,很可能会因为耐力不足而失败。   虽然父亲安慰她,说今次不中也没关系。   但江幼菱知道,她能够得到这次考核的机会,有多么不易。   错过了这次,有没有下次,还真未必。   是以她会竭心尽力,持重慎行,以应此试。   两刻钟后,江幼菱开始攀登云雾山,她一边登山,一边避开人群,寻找猴儿的踪迹。   《猴性志》有载,猿猴之属,多栖林泉丰茂之地。昼则觅食嬉戏于蓁莽,夜则栖木宿岩以避患。其行止有常域,不轻徙焉。   江幼菱循着林泉丰茂之地而行,果然发现了猴儿的踪影。   只见三五猴儿,群聚而戏,母子相携,好一副悠游自得的模样。   却没等江幼菱靠近,那生性敏锐的猴儿,竟好似有所察觉,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   江幼菱心中一惊,连忙藏身于树后,那群猴儿却不肯罢休,神色狐疑地扫视着周遭。   与猴儿纠缠,没得浪费时间,若下手重了,伤了猴儿,更会因此失去武考资格。   江幼菱急中生智,连忙鼓腮作蛙鸣,引得众猴发笑,不再生疑。   危机暂除,江幼菱心神一松,待猴儿们放松警惕之后,潜踪蹑迹,小心攀援,终于在山林深处寻得一猿洞。   江幼菱没有贸然进入猿洞,先投石问路,见洞内空虚,方才躬身踏入。   入内一观,果然在石壁上找到了三两只葫芦。   这葫芦里装着的,正是猴儿酒。   江幼菱取下其中一只葫芦,用外衫包起绑在腰间,悄然离开猿洞,疾步下山。   至此,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半。   但她已经顺利取到了猴儿酒,只要后半断路程顺利,便可安然而返。   偏在此时,林中猿声大作,风哭阵阵,随即穿林打叶声接连响起。   奔逃声,惨叫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第8章 献桃止戈,智胜猴王   江幼菱回眸看去,不禁脸色微变。   这等阵仗,八成是有人惹到猴王了!   且见远处林中,有一怒猴:身高六尺,金睛赤面,铁额铜头。   一身金毛耀日,遍体赤纹生焰,獠牙森白如剑,利爪寒光摄魂,踏石成粉,跃涧如飞,端得是凶煞无比。   “快逃,猴王伤人啦!”   “呜呜,猴王饶命!我连那猴儿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猴儿酒!我好不容易才取到的,又被抢回去了,呜哇……我不活啦!”   “你这泼猴好生霸道,我们不过取你一些酒,何必穷追不舍呢?”   猴王一出,谁与争锋?   不少人都被猴王打伤,甚至连猴儿酒都被抢走了。   若是继续放任猴王行凶,恐怕好些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江幼菱蹙眉不语,正踌躇间,一道清亮而短促的哨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对面山林中出现一道黑衣身影。   其形飒沓如星陨,奔掠处木偃枝靡,簌簌然万叶齐喑,俄顷已在四五丈外,正与那猴王对峙。   又一粉衣少女足尖轻点竹梢,广袖迎风,如惊鸿掠水,疾驰而来。   江幼菱见状再不迟疑,踏步而去,与二人呈合围之势,将猴王围在中间。   猴王被拦住去路,暴躁地原地踱步,却直觉眼前三人不似前头那些人好对付,不敢妄动。   “好猴王,我们取酒乃无奈之举,莫要生气,我带了些鲜桃请你吃,全当赔罪了。”   粉衣少女嘻嘻一笑,取下背上包袱解开,笑吟吟地朝着猴王递了过去。   猴王瞧见鲜果,眼神颇有些意动,却不动作。   “放心吧,这桃没毒,甜着呢!”   粉衣少女说着,取了一枚鲜桃送入口中,一口咬下,汁水四溢,馋得那猴王频频顾盼。   “给你,你带回去给猴儿们分了吧,绕了我们这次,下次再多带些鲜果与你赔罪。”   粉衣少女将包袱轻轻放在地上,缓缓退后。   猴王思索一瞬,终是没抵住鲜桃的诱惑,发出一声似是不屑与你等计较的“呼哧”声,上前取了包袱,扬长而去。   江幼菱松了口气,有些讶异地看向那粉衣少女,好厉害的女郎,只凭一些鲜桃,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那最先拦住猴王去路的黑衣少年似也没料到,如此危机竟然被轻描淡写的化解掉,朝着粉衣少女看了一眼后,便奔踏而去。   “这人好没礼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粉衣少女鼓腮,而后又看向江幼菱,“我叫沈盈舒,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江幼菱。”   沈盈舒眼神微亮,“原来姐姐竟是文考魁首!”   “不过侥幸耳。”   江幼菱心中记挂着武考的时辰,有些心神不属。   正想着是否要主动提出告辞时,沈盈舒似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善解人意地道。   “武考尚未结束,不如我们先继续武考,等回去后再叙话?”   江幼菱松了口气,“理应如此。”   “那行,不如我同姐姐比一比脚力,看谁先到?”   沈盈舒谈笑间,已经向前掠出两三丈,“姐姐不吭声,那就是默认了哦!”   江幼菱径自疾行,不过半刻钟,已遥遥落后于沈盈舒。   沈盈舒回头看了一眼,无奈一笑,“看来姐姐根本不打算同我比啊,罢了,日后入了太玄,有得是机会!”   又是一道钟声响起,江幼菱在第七刻钟时,安然返回。   将腰间猴儿酒递给仙翁,武考这一关,便算过了。   最后一道钟声响起,那些没能取到猴儿酒、及时赶回来的人,尽皆哀鸣。   “这次大考,又失败了……屡试不第,实无颜见双亲也!”   “好不容易通过文考,却败在这武考上。十年磨剑试青霄,一朝名落万山遥。踏碎云阶九百重,天门遥望总成空。空,空,空啊!”   “求仙人再给一次机会吧,明年我年过四十,就没资格再参加大考了啊!”   面对众人恸哭求情,仙翁却只是暗叹一声,广袖轻拂,将落第之人尽数请离。   仙山脚下。   崔老妇身形微佝,却仍笔直地站着,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断地在下山的人群中巡视着。   ——生怕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反复确认过四五遍,胸膛中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脏,才缓缓归于岑寂。   这些武考落第的人中,没有江幼菱!   “母亲,菱姐儿没有被淘汰!”   陈灵面露喜色,“太好了,她通过了第二关的武考!”   陪侍一旁的江明宇同样大吃一惊,心中暗忖,“没想到幼菱竟这般出息,居然连武考这关都过了。”   崔老妇向来稳重,此刻眼角却带了淡淡笑意,面上也露出些激动之色,“总算没浪费那些汤药,和这些天的教导。”   只要江幼菱过了第三关的通考,她陈家便后继有人了!   若有那不识趣之人非要饶舌,说菱姐儿姓江不姓陈,她定要请出族谱,要那人看看,菱姐儿是不是在她陈家族谱之上。   想到此处,崔老妇心情颇好,却耐着性子道,“急什么,还有第三关通考,等菱姐儿过了通考,再高兴也不迟。”   陈灵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声应是。   文、武二考皆过关者,不足百人。   仙翁令众人原地休整,第三关通考,将于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启。   江幼菱刚坐定,眼前便多出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俏生生立在面前的,正是先前在林中遇到的那位粉衣女子,沈盈舒!   她笑眯眯地在江幼菱身旁坐下,“江姐姐,又见面啦!”   江幼菱笑着回礼,心道对方还真是个活泼的性子。   沈盈舒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声音,“江姐姐,你可知,通考会考什么呀?”   江幼菱思忖片刻后,微一摇头,“仙家手段,难以揣测,且静心待考,以应其变。”   “行吧。”   沈盈舒点头,也学着江幼菱的样子,闭目养神。   只是她生来就是好动的性子,坐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睁开眼睛,左顾右盼。   “距离通考开始还早着呢,江姐姐,你先在这休息,我去找其他人打听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挖出一点内幕。”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幼菱略觉好笑,正要收回视线时,却感受到某种打量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目光望去,却见一黑衣少年,正是先前拦住猴王的那人。 第9章 孤索横渡,舍命破局   与江幼菱目光对上,他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别处,一副不愿与她产生交集的模样。   江幼菱有些无语,怪不得沈盈舒说这人没礼貌呢!   不过他既然敢只身拦住发怒的猴王,或许是外冷内热吧。   一个时辰悄然而逝,伴随着仙翁宣布通考开始,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便置身于一片陌生山林之中。   “怎么回事,我怎会突然来到这里?”   “我不是正在参加太玄仙门所设通考吗,这是何地?”   “我明白了!定是仙翁施术,将我们所有参加考核的人都送来了此地,考核已经开始了,大家当心些!”   有人很快想通了关窍,提醒众人道。   “原来如此,仙家手段,当真是妙不可言!”   “只要通过最后一关,就能顺利拜入仙门……太玄宗,我来了!”   众人很快冷静下来,戒备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这片山林,是一座险峻孤峰。   在这孤峰四周,一共有三条路可走。   往东方向,是一条往上走的铁索悬桥。   铁索另一端被云雾遮掩,悬桥下方是万丈深渊。   俄而有风吹过,镶嵌在铁锁上的破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往西边去,是下山路。   山路上铺就着碎石,蜿蜒着扎进山下的雾霭里。   小路仅一人宽,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看着比铁索悬桥安全许多。   往南边,是通往对面山峰的林荫小道。   这小道静谧清幽,鸟语阵阵,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至于北面,则是空荡荡的悬崖峭壁,云海翻滚,石落无声,绝路也。   看完这东南西北面的情形后,众人大概猜到了考核的内容。   “这太玄宗将我等置于绝峰,是想让我们选一条路走?”   “北面绝壁不做考虑,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共有三条路,哪条路才是正确的呢?”   “我觉得,该走东面的铁索悬桥,悬桥一路往上,隐于云端,正好似我等寻道,由凡到仙,步步高升。”   “但你看那铁锁上,尽是锈迹斑斑,悬桥上的木板也多有缺漏,说不定走到半路,铁锁就断了,或是不甚失足,摔个粉身碎骨!   依我看,还是下山的路安全。”   “不妥不妥!下山路即下坡路,喻意不好,我等求仙问道,本该积极进取,怎么能走下坡路呢?”   “那铁索悬桥走不得,下山路也走不得,好像就只有南边的林荫道可以走了。”   众人讨论了一番,争执不下,最终风流云散,各行其是。   不过整体而言,选林荫道的人最多,选铁索悬桥和下山路的较少。   “江姐姐,你选哪条路?”   沈盈舒分开人群,走至江幼菱身前。   江幼菱看了眼东边的悬桥,悬桥上已经有好几道身影了,他们攀附着铁索,在虚空中晃荡,看着都觉得惊险。   “我走悬桥。”   其实这一关的考核,并不难。   以凡人之躯修仙,首先要的,便是一颗不畏艰险的向道之心。   所谓顺者为凡,逆为仙。   若是在问道之初便束手束脚,畏葸不前,又谈何破妄求真,以心证道?   眼见江幼菱踏上了那条晃晃悠悠的铁索悬桥,沈盈舒连忙快步跟上。   “江姐姐,我和你一起走!”   然而江幼菱前脚刚踏上悬桥,渺渺天地间,便好似只剩下了她孑然一身,独立于这寂寂铁索之上。   往前看去,一行铁索绝云间,前路未定。   回首后顾,孤峰来路皆不复,哪里还看得到沈盈舒的身影?   饶是江幼菱心智过人,此情此景,也难免心跳如雷,冷汗频出。   她握紧铁索,缓和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往上攀行。   然脚下木桥积年累月,早已被风霜雨雪腐蚀得不成样子。   没走几步,便听“咔擦”一声,落脚的那块木板顿时碎裂成了两块。   江幼菱只觉身子一沉,连忙愈发用力地扣紧铁索,让身子依附在铁索上,才不至于掉下去。   低头一看,木板崩碎时,那些崩飞的木屑,早已坠入渊底。   江幼菱艰难地攀附于铁索上,头发被汗浸湿透,模样狼狈,像一尾搁浅的鱼。   一阵山风吹过,被冷汗侵湿了的身子,立刻便觉出几分凉意。   她闭上眼,默念道,“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默念了数遍后,她重新睁开眼睛,不去看下方那可怖的万丈深渊,只用力握紧那唯一可以仰仗的铁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   不知行进了多久,江幼菱只觉身体僵硬,手掌红肿,可前路依然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她抿紧唇,回头看去,来路亦被云雾所隐没,看不真切。   而她身处高空悬索之上,身如浮萍般紧紧依附于巍巍铁索之上,当真是进退两难。   处此绝境,江幼菱反而笑了。   正所谓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生死一线时,她会紧张、会恐惧、会怯弱。   可当她于生死一线间挣扎了太久时,紧张会消散,恐惧会消失,怯弱也化作了蔑视生死的勇气。   她甚至有心情欣赏这世所罕见的奇丽旷景,做诗云:   “铁索横天处,孤身渡太虚。   云深失来路,雾重掩归途。   万相皆成妄,一心自不孤。   长风吹我袖,云外见真如。”   一诗吟毕,江幼菱只觉心中生出豪情千丈,握紧铁索往前挪去。   说来也怪,这次只走了几步路,眼前的云雾便被风吹散,露出一片嶙峋山脊。   江幼菱攀上山脊,脚踏实地的同时,身后的悬桥也消失了。   她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山峦,确认四下空无一人后,顺着山脊一路继续往上攀岩。   山脊陡峭难行,江幼菱伏地身子,小心前行,偶尔有疾风吹过,却也行得稳当。   半个时辰后,江幼菱终于登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欣赏了一会顶峰风光后,江幼菱踏入不远处的亭子,看到亭子里,正摆着一放棋盘。   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正相杀也。   江幼菱正要凝神细看,忽然间棋盘大亮,一道巨大吸力自其中袭来,不由大骇。   本能挣扎间,那吸力已将她重重裹挟,拘入棋盘。   江幼菱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再睁眼时,已置身于棋盘战场之中! 第10章 投身为弈,二兽俱殁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棋路,四周黑白雾气翻涌。   目之所及,白子化作了雪色妖狼,通体晶莹如冰,带起霜风阵阵。   黑子则是化作了青面獠兽,浑身缠绕黑烟,利爪泛出幽冷光泽,嘶吼声能扰人心神。   江幼菱入局,黑白二兽的厮杀之势为之一缓,两兽皆偏头,目光不善地打量起她这位外来者!   江幼菱心中生出不妙预感,下意识侧身往右走了一步,欲要避开二兽。   却见她这一步之下,棋盘震颤,天地崩毁,此方战场竟陡然缩小了一圈!   那黑白二兽,与她之间的距离也愈发近了,江幼菱甚至能感受到雪色妖狼所散发出的霜寒之气!   既已入局,以身为棋子,便不能随意走动!   江幼菱心中生出这一念头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两兽虽然一直都在不善地打量她,可从头至尾,它们脚下都未能挪动过分毫。   是了,此地是棋盘,那黑白二兽既是棋子所化,合该囿于规则,不能随意移动!   江幼菱心中生出明悟,沉心静气,开始打量周遭形势。   棋盘上的大部分位置,都被黑白二兽所占据,可落脚处寥寥。   但这二兽既然不能主动攻击于她,就说明,生路亦在棋局之中。   江幼菱细细观察,回忆起被吸入棋盘前那匆匆一瞥,不断地思索生机所在。   最后竟是迎着二兽凶悍凛冽的目光,不闪不避地往前一步踏出!   刹时间,棋盘中再次发生变化,两兽阵型随之一变,形成相交相杀之势。   江幼菱眸中闪过惊喜之色,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獠兽咆哮,雪狼呜嚎,两者皆对她投以仇视的目光。   江幼菱却只是轻笑一声,足下轻移,阵型交错间,两兽厮杀得更猛烈了!   獠兽大半个身子都被雪狼撕咬下来,雪狼晶莹如冰的身体,也染上了缕缕黑烟。   江幼菱却不再理会二兽,只专注脚下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到最后,越走越快!   便听獠兽怒吼,雪狼哀嚎,两兽相争,到最后竟是两败俱伤。   最后一步落定,江幼菱终于走到了棋盘边缘。   回头看去,獠兽枭首,雪狼亦奄奄一息,即将落气。   江幼菱抿唇一笑,盈盈踏出棋盘。   电光火石间,她只觉周遭天地正快速缩小,而她自棋盘中脱困而出后,竟是一跃回到了最初仙翁宣布考核的那处山头!   峰顶、亭子、棋盘……全都不见了。   唯有那手持仙卷的仙翁,慈眉善目地冲她笑道,“恭喜你通过第三关的通考,顺利拜入我太玄门!”   江幼菱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通过太玄门所设考核了!   饶是她性情稳重,也忍不住露出些喜色,冲仙翁福身一拜。   “见过仙长!”   “好孩子,起身吧。”   仙翁笑着虚虚一扶,江幼菱便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   “其他人尚未结束考核,且耐心等候片刻。”   “是。”   江幼菱按耐住心中激动,忍不住回忆起先前那段奇妙的经历。   崔奶奶曾说,仙家有一手段,谓之幻。   幻者,千变万化,一念起则沧海生烟,一念灭则楼台成灰。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露如电,如影如魅。   可化万里山河为一粟,亦可纳须弥芥子作乾坤。   众生所见,不过镜花水月;大道所藏,方为幻中真玄。   或许,她先前经历过的种种,正是仙家幻术也。   一念之此,江幼菱心潮澎拜。   既为仙家不思议手段而惊叹,亦庆幸自己通过了此番大考,对即将开始的仙途生涯倍感期待。   况父亲、母亲、祖母等人还在山下等着自己,若能将这一好消息告知他们,亦当含笑矣。   江幼菱心中思量,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却见不远处泛起阵阵涟漪,一位黑衣少年自其中缓步踏出。   此人正是与江幼菱有过短暂交集的那位冷傲少年。   脱离幻境后,他先是目露迷茫之色,待得知通考已过,方才恢复清明,露出几分喜色来。   继黑衣少年之后,第三位通关的,是徐客。   “哈哈哈!这次总该我拿第一……?不是吧,又被你们俩给抢了先?”   徐客大笑三声,却在看到黑衣少年和江幼菱后,脸上的笑容迅速垮了个干净。   文考时,他输给了江幼菱。   武考时,他输给了这黑衣少年。   没想到第三轮通考时,又输给了他们俩!   枉他自夸文武双全,结果样样不如人,好气啊!   黑衣少年看他一眼,却不说话,反而收敛了脸上笑意,转过脸去。   徐客轻哼一声,也懒得理他,走到江幼菱面前,语气微酸,“说说吧,你是怎么过这第三关的?”   似是为了以示诚意,他主动说出了自己通考时的经过。   “在孤峰上选路时,我想着修仙嘛,既然要逆天而行,就该为常人之不敢为,于是我选择了北面的绝路。”   听到这里,江幼菱面上笑意僵住,看徐客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奇特存在。   迎着江幼菱这样的目光,心大的少年得意地笑了。   “你也觉得我的选择很需要勇气,是吧?”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少年更加得意,尾巴都要翘天上了,却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继续道。   “我选了北面的绝路后,就开始下悬崖了,结果一不小心,失足了,直接掉进了深渊!”   江幼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也微微提起,“后来呢?”   少年脸微微有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那个……我当时吓得不得了,就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话,什么‘吾乃天生骄才,命不该绝,太玄宗若是错失小爷,便是太玄宗的损失之类的’……   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仙鹤,把我给驮起来了。”   江幼菱很给面子地发出两声赞叹,追问后续,“后来呢,那仙鹤将你送回去了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那仙鹤驮着我,口吐人言,说,‘既然你说你天生骄才,那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随后我就被送入了一片迷踪花海,废了不少力气,才从那花海中走出来。” 第11章 得入仙门,举家同庆   说到这里,徐客微微黯然,隐隐还有些不满。   “我本以为自己不走寻常路,又得仙鹤所救,破花海迷踪,能拿下通考第一呢,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们二人。”   江幼菱忍笑,将自己通考所遇之事也一一说了。   听得徐客连连惊呼,“你居然被卷入了棋盘,还遇到了黑白二子所化的妖兽?”   江幼菱点头,“我回忆全局,以身为棋,寻到解法后,使二兽相争,才化此危机。”   “厉害厉害,难怪你得了第一,我虽通关,但毕竟从北面的绝壁上摔下去了,现在回过头来看,确有取巧之嫌。   若非仙鹤相救,恐怕我此刻已经出局了。”   “我倒觉得未必。”   江幼菱分析道,“或许东南西北四条路,皆可通关,关键看你怎么走,符不符合太玄宗的要求。”   徐客耸了耸肩,“或许吧,不过从崖顶坠落的滋味挺不好受的,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两人交谈期间,陆续又有一些人通关,众人或兴奋,或狂笑,更有喜极而泣者,涕泗横流,直呼此生不虚。   沈盈舒赫然也在其中,不过观其神色,似依然沉浸在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再无一人走出幻境,仙翁始才宣布道。   “今次太玄之仙徒擢选,共有三十六子通关,皆良材美质,尤以江幼菱、叶藏舟、徐客三人为佳。   诸位需当谨记:入我门来,当遵师训,勤修不辍。”   “是,我等必谨记仙长之训。”   众人应声,神色莫不激奋。   仙翁亦含笑道,“诸子可随吾即刻入山,亦可归家告慰亲长,三日内至太玄复命。”   闻言,当即有不少人便表示,要与仙翁一同入山。   这些人早已和家中商量好了,一切以修仙为重,若是通过了考核,即刻上山。   早一日修仙,也能早一日得授仙法。   但仍有一部分人表示,想要归家,亲自告知亲人这一好消息。   毕竟山高路远,入了太玄宗,日后再想和亲人相聚,可就未必能如愿了。   仙翁取出纸哨,将其分发于那些选择归家的弟子手中,叮嘱道。   “吹响纸哨,将有纸鹤来接你等上山,不过这纸哨至多只能吹响三次,切记切记。”   江幼菱亦领到了一只纸哨,小小的一只,躺在她的手心,颇有些古朴意蕴。   得知江幼菱不能随自己一同上山,徐客有些遗憾,随即心中又生出淡淡窃喜。   趁着这三日她没入门,他得狠狠修习仙法,趁早与她拉开距离才是,没得日后考较仙术时,又落后于人!   于是他强忍脸上笑意,故作惆怅地同江幼菱交代道。   “幼菱啊,你这几日可得好好陪陪家人啊,听说太玄宗三年方可告假一次,日后你再想见家人,可就难咯!”   江幼菱神色一肃,冲徐客拱手,“多谢告知,此次归家,定会归奉高堂、不留遗恨。”   徐客闻言脸色微僵,听了这些话,他也生出些归家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不过家中之事早已议定,况且他也不是黏糊的性子,罢了,今次还是不归家了,修仙去也!   目送徐客等人随仙翁一同乘仙舟离去后,江幼菱正要下山,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江姐姐,我们一同下山吧?”   正是沈盈舒,她也选择了归家。   “好啊。”   江幼菱与她相视一笑,两人结伴下山,又约好第三日中午,于此地会面,一同前往太玄宗。   到了山下,沈盈舒被焦急等待的家人们团团围住,江幼菱也被陈家众人给围住了。   “怎么样,菱姐儿,通考过了吗?”   问这话的陈勇立刻就被崔老妇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宽慰道。   “今次是你第一次参加大考,没考过也不要紧,就当积累经验了,明年继续考!”   她老婆子虽然心疼灵石,但好歹也是个明事理的。   这仙门大考,哪有这般容易?   想她当年,赶上了仙门广收门徒,也是考了两回才过。   更别说,近些年的大考愈发难了……   陈灵瞧着母亲的面色,也松了口气,挤出一丝笑意。   “你祖母说得对,一次失败不算什么的,你瞧我和你舅舅,不也考了十几次都没考过么?”   听着众人的安慰,江幼菱只觉心中一暖,“祖母,母亲,我过了。”   “没关系,不必沮丧泄气……”   陈灵说到一半,忽然一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你说什么??过了??”   迎着众人紧张的目光,江幼菱笑着点头,同时伸出手,向众人展示手中纸哨。   “这是太玄门所制灵召符,将之吹响,可以召唤出纸鹤,遨游青天!”   崔老妇一眼便认出来江幼菱手中之物,神情立刻变得激动。   “过了,过了!菱姐儿通过了仙门大考!好!好!好啊!!”   崔老妇大喜,只觉胸中积攒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不由老泪纵横,却纵声高歌道,“一鹤冲天破云去,此身如沐九霄风!”   陈灵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她坚持让菱姐儿参加大考这件事,做对了!   众人喜不自禁,最后还是被挤到了最外围,却喜形于色的江明宇重重咳嗽一声,提醒道。   “既然菱姐儿中考,不若我等家去,好好庆贺一番?”   “是,这般喜事,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崔老妇回神,叮嘱江幼菱将纸哨收好后,招呼着众人一窝蜂地开始归家。   归家路上,崔老妇握住江幼菱的手,细细提点。   “仙门规矩森严,入了太玄,可不能像在家中这般没规矩,凡事要少说多想、多做,明白了吗?”   见江幼菱乖巧点头,这才继续道。   “凡太玄仙徒,皆依修为领取月俸,以助修行:未入道者每月可得灵石一枚、清心丹一丸;   炼气初期者得灵石五枚、清心丹一瓶(计十丸),中期则增至灵石十枚,另配清心丹一瓶、养气丹三丸;   至后期者,月俸可达灵石二十枚之数,更享清心丹、养气丹各一瓶,并辅以聚灵散等丹药若干。”   江幼菱将崔奶奶所述一一记下,心中也暗自惊讶于太玄宗之大手笔。   难怪众人铆足了劲想要拜入太玄,这仙门的待遇,是真不错。 第12章 凡尘相送,鹤背登真   她看向崔老妇,神情郑重,“父亲曾说,您那日给我用的四清养神汤很贵,等我领了月俸,就将灵石都孝敬给您老人家!”   崔老妇忍俊不禁,慈爱地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你尚未入道,月俸不过灵石一枚、清心丹一丸,哪里就用得着你这点东西?   你此番年幼,正是修炼的好时机,这些灵石你且自留,勤加修持。待日后境界精进,月例丰厚,再还与祖母不迟。”   江幼菱眼眶微热,低声应是。   待回家去,鞭炮震天作响,四下里欢语喧阗,端的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气象。   街坊听到动静,得知江幼菱一考即中,皆心绪复杂。   “崔老婆子好运道,收了个孙女,立刻就要去太玄门修仙了!”   “陈家后继有人啊!江幼菱这丫头是个灵光的,早知她有今日造化,当初她们父女俩初来这伏妖城时,就该让江明宇入赘我家。”   “嘁!马后炮,江幼菱虽聪敏,此次中考却也离不开崔婆子的栽培,你拿得出四清养神汤这样的好东西么?”   “呵呵,我就是顺口这么一说……”   不管外人作何言辞,陈家这一次,可算是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往日那些嘲笑崔老婆子痴心妄想的话语,也消散了个彻底,反倒是夸她有容人之量、识人之明。   往后这几日,崔老妇每日都会拣些太玄门的规矩,或是修仙界的常识,告知江幼菱。   “太玄门虽是仙门之地,然世间之物有阴就有阳,有好就有坏,有君子就有小人。   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江幼菱听得认真,“祖母教诲,我记下了。”   余下的时间,江幼菱除了每日例行用功外,全用来陪伴。   得知江幼菱要去仙门了,陈瑜是既佩服又羡慕。   “幼菱,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江幼菱诚挚地向她道谢,“瑜妹,谢谢你,若非你在祖母面前举荐,我不可能有今日的。”   陈瑜圆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谢我干嘛?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是你有真才实学,才能得母亲和祖母看重。   要换成我,就算考一百次,也未必得中呢!”   江幼菱笑了笑,没再言语,却将对方的这份心意和恩情放在了心里。   到了临别那日,陈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送江幼菱入山。   上山的路走了一重又一重,祖母、父亲母亲的叮嘱,说了一句又一句。   江幼菱含笑应下,又看了眼天色,“祖母,父亲母亲,就送到这里吧,下山的路越来越远,莫要再相送了。”   崔老妇留步,“也好,我记得你与同门约好了,一起归宗吧?”   江幼菱点头,余光瞥见沈盈舒及其家人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来了。”   崔老妇等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两家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又各自叮嘱自家女郎。   “上了太玄要尊师重道,好好修行,切莫与同门发生冲突!”   “一会骑纸鹤时要规规矩矩坐好,切记不要乱动。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若是遇到难处,尽管给家里递信,太玄虽是仙门,却并非不讲道理的地方……”   “知道啦,知道啦!”   沈盈舒夸张地指了指耳朵,“这些话我在家里听了上百遍了,再听下去,耳朵就要起茧子啦!”   众皆失笑。   少女欢快的声音,冲淡了离别的气氛。   江幼菱和沈盈舒对视一眼,各自取出纸哨,用力吹响。   却听云间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唳,随即有两鹤一前一后展翅而来,悠然在两人身侧落下。   其羽皑若新雪,霜姿皎然;双胫修长,玄如墨玉;丹顶一点,灼若朱砂。   临风振翮,飘飘然有凌云之态,诚仙禽也。   江幼菱瞪大眼睛,惊异地盯着这仙鹤。   若非提前知晓,她是半点也看不出,这栩栩如生的仙鹤,竟是仙人由纸所化。   沈盈舒也兴奋得不行,来回打量着这仙鹤,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那雪白的鹤羽。   那鹤姿态傲然,见沈盈舒伸手欲触,竟施施然一个回身,避了过去。   沈盈舒摸了个空,却是半点也不恼,反倒眼睛晶亮,心道:等我坐上去后,再摸也不迟。   仙鹤踱步少许,俄而伏底身子,间发数唳,似是催促。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小心翼翼地攀上鹤背,双手抱紧了仙鹤的脖子。   仙鹤振翅一飞,顷刻间便已离地数仞,引颈朝着仙山方向飞去。   江幼菱心砰砰然,但觉天风飒飒,扑面生寒,衣袂翻飞若蝶舞。   俯瞰尘寰,山林如画,人影似点;   仰观穹宇,日月近可扪,飞云垂手摘。   鹤唳清越,穿云裂帛,其身振迅九霄,而骑者唯觉飘然若遗世登仙,心魂俱澄澈,不复知人间何世矣。   一个多时辰后,仙鹤于某座山峰落定,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江幼菱神思渐笼,打量起眼前这座陌生山头来。   沈盈舒紧随其后,出声道,“想来这处,便是接引峰了吧。”   “正是。”   不远处的接引殿中,走出一位二十余岁的灰衣男子,看着两人笑道。   “两位是此次新入宗的师妹吧?且随我来。”   两人不疑有他,连忙跟上。   灰衣男子引二人徙至邻峰,指着一处简陋的房屋对二人道,“这里就是你们日后的住所了。”   江幼菱和沈盈舒推门而入,见这房屋虽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各类用具一应俱全,还有一方独立的小院子,不免生出几分欢喜。   灰衣师兄提醒,“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把行李放下,我带你们去膳堂用膳,错过了时辰,可就要饿肚子了。”   两人连忙放下包袱,跟随灰衣师兄一路疾行,赶去膳堂。   去膳堂的路上,不时有人同那男子打招呼,师兄一一颔首作答,步履如风。   及至膳堂,虽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众人鱼贯而入,依序取食,并无喧哗之声,唯闻箸匙轻触碗盏,窸窣可辨。   新来者亦自觉列于队末,静候不言。   江幼菱跟随师兄,与沈盈舒一同拍在队伍末尾,有些好奇地看向旁人的餐盘。   只见餐盘中,赫然盛放着一小碗乌黑米饭,佐膳仅山韭、岩耳二味,不显半点荤腥。 第13章 授箓盟誓,受赐松纹   师兄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解释道,“这是青精饭,我们管它叫乌米饭。   做法是取南烛茎叶捣碎,渍汁浸粳米,九浸九蒸九曝,待米粒紧小,黑如莹珠,便算成了。食之可轻身延年。”   江幼菱与沈盈舒对视一眼,难掩讶色。   修仙之人的吃食,也太讲究了吧。   三人排队领了乌米饭和佐膳,择一净席而坐,默然进食。   乌米饭初入口时,如嚼玄玉,微涩而回甘;   细品则南烛叶的清气渗入米芯,似吞下一口雨后的松林,幽冷中隐隐透出几分甘芳,回味悠然。   山韭掐尖,脆若冰蘖,第一寸嫩茎迸出辛香,如银针扎舌,转瞬又化作兰麝之息。   较之园韭,少几分浊气,多一段岩骨清气。   至于岩耳,其状如墨玉,烹后滑似鲛绡。   齿尖一抵,先涌出石髓的冷冽,继而释出云松陈年的浑厚,别具滋味。   膳毕,众弟子次第出,离开膳堂后,沈盈舒方才惊叹道。   “我在家中时就曾听说,修仙者每日所用膳食很不一般,今天吃了,才知是怎么个不一般法。”   灰衣师兄笑着解释道,“仙凡有别,正所谓:‘百谷之实土地精,五味外美邪魔腥’。   修行之人的饮食讲究清静自然、调和气血,既要滋养肉身,又需助益心性。忌荤腥,远五辛,方能使经脉免受阻碍。”   两人受教地点点头,江幼菱又仔细问了膳堂每日开放的时间。   “膳堂设朝夕二食,分别是辰时和酉时,过时不候。这些都是常识,等你们参加了入宗仪式,在山中修行一段时日后,自然明了。”   灰色师兄交代了明日举行入宗仪式的地点和时间,叮嘱两人切记不要迟到后,摆摆手挥别了两人。   暮色四合,青石小径上浮动着细碎光影。   江幼菱二人踏着斑驳的霞光,回了院子。   院墙内,几枝晚开的棠梨斜探出来,暗香随衣袂拂过门槛,惊起了檐角悬着的铜铃。   “真好,我开始期待起日后的修仙生活了。”   沈盈舒满脸憧憬。   江幼菱亦向往之,亢奋难抑,以至夜不能寐,背了好几遍《清静经》,才渐渐平复心绪,酣然入睡。   次日,寅时三刻,江幼菱与沈盈舒早已在玄坛圣地等候多时。   在他们周围,还有数十人,皆是本次入道的弟子。   玄坛底层刻周天星斗,中层布青赤黄白黑五色旗幡,顶层悬三清法相。   先前主考的那位仙翁,此时正手持碧玉拂尘,立于高坛之上。   时辰一到,却见三垣星辉尽敛,唯太微垣紫气贯空,此吉象也。   七名道童持桃枝蘸昆仑雪水,自顶心淋至众弟子足底。   口中称诀曰:“一沐天清,二浴地宁,三濯人长生……”   净身启灵后,便该授箓盟誓了。   玄钟三响,众弟子赤足步至坛心,行三礼九拜后,取银针刺中指血,在空白玉牒上勾画生辰八字。   玉牒骤亮,一点荧光分别没入众弟子眉心。   而后盟誓,则礼成也。   仙翁一甩拂尘,肃然道:   “新晋弟子入山门,皆领:青灰粗布道袍一袭,麻履布袜各两双,藤冠一顶;《玄门规诫》一卷,载洒扫、值殿诸戒;《养气初阶》手抄本,述导引吐纳之法;乌木腰牌一枚,镌名号、职司,无此不得擅入经阁丹房。   前三甲另赐:首名,赐上品松纹铁剑一柄,长二尺四寸,未开刃;   次名,赐中品云履一双,底纳符箓,行山路不疲;   三名,赐五瘴辟邪囊一只,清心丹三丸。   入山门之后,尔等需遵守戒律,勤勉修行。”   众弟子皆俯首称是。   江幼菱跟随人流上前,排队从仙翁手中领取物资。   到她时,仙翁看她一眼,嘴角含笑,将松纹铁剑连同其余物资一并递了过来。   江幼菱接过,走至一旁,细细端详新得的铁剑。   这剑虽未开刃,却隐有寒芒流转,剑身如覆霜雪,冷光内敛。   剑刃线条自吞口至锋尖一气呵成,如昆仑悬瀑倾泻,虽钝犹利,显是千锤百炼之物。   不禁心生欢喜,爱不释手。   “好俊的一柄剑!”   徐客也是爱剑之人,几乎是第一眼瞧着这剑,便喜欢上了。   脸上也露出几分懊恼之意,“早知首名能得赐剑,那日大考时,我便该再努力些的。   我这第三名,就得了一只五瘴辟邪囊,和三丸清心丹,比起这松纹铁剑和云履,可是差得远了。”   江幼菱忍笑,一本正经地道,“徐公子文采、武技、智计皆出类拔萃,日后定能得到比这更好的剑。”   “倒也是,入了仙门,还愁没有趁手兵器吗?”   徐客是个豁达性子,很快便不再为这点小事纠结,转而说起这三日里打探到的消息。   “你昨日才入山,恐还不知道吧,入宗仪式过后,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就要被分入各院了。   或拭露焚瘗、担云煮石;或锄药驱虫、巡更通渠;或典仪侍香、守灯录籍……   总之,这分院的事啊,关系到我们未来三年的修行,至关重要!”   江幼菱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愿闻其详。”   徐客压低了声音,“时间紧迫,我只打探到,丹、符、阵、器、经这五院被称为上五院;   灵兽院、杂务殿、膳堂和药园,被称为中四院。   而锁妖塔、祭堂和戒律司,则被成为下三院。”   江幼菱若有所思。   以上中下定品这太玄十二院,足以看出,这十二院在弟子们心目中的地位。   “至于被分入哪院,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了。”   说着,徐客叹息一声,神情恹恹。   “我等虽入仙门,除初一、十五能听前辈高人讲道外,每日自巳时初,到申时三刻为止,要一直劳作不息。   这与我想象中的修仙生活,可不太一样啊!”   江幼菱宽慰道,“我等初来乍到,对于修道一事什么都不懂,宗门岂能委以重任?本就该自微末始,循序渐进。”   徐客似乎被安慰到,神色振奋了些。   “是这个理,不行,我得振作些才是,哪怕被分到了杂院,洒扫除尘,也要成为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言谈间,入门物资已分发完毕,仙翁身前飞出一卷轴,徐徐展开。 第14章 各入其院,符道初窥   “太玄十二院,涵盖诸多,各有所长,分院非为高下之别,实乃因材施教。   稍顷玉简显名时,望诸君谨记:择院如择器,合则利,悖则伤。”   话落,仙卷放大了数倍,众弟子名字跃然其上。   众人按耐住紧张心情,翘首以盼。   有被分入上五院者,恨不得奔走呼号。   “太好了,是丹院,听说入了丹院,表现上佳者,不仅能得丹药赏赐,更有机会学习丹道,哈哈!”   有入下三院者,呜呼哀哉。   “悲乎!竟然是戒律司,这可是个苦差事……没有门路习得真传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我被分到了膳堂,嗯……还行吧,听说膳堂弟子的伙食不错。”   江幼菱定睛一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位于“符院”之下,不由稍松口气。   却听一旁徐客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叫声,“啊啊啊!!我被分到了灵兽院,不要啊!!”   江幼菱朝着那仙卷瞥去一眼,果然在灵兽院的下方,看到了“徐客”这两个字。   不由奇道,“你不是说,这灵兽院属‘中四院’吗?何故如此?”   徐客面色煞白,“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灵兽院虽然是中四院’之一,但被选入灵兽院的弟子,所司之职,需得理秽涤厩。   简而言之,就是要清理灵兽粪便啊啊啊!!!”   闻言,江幼菱对于徐客立刻便多出几分同情,却仍有些不解。   “既然入灵兽院需要清理灵兽粪便,那为什么,还会被划入‘中四院’呢?”   徐客有气无力地道,“因为某些灵兽粪便,可以浇灌灵田,若是领了这份差事,这就是额外的收入了。但我宁可不要这份收入啊!”   徐客哭丧着脸,“我可是立志,日后要当剑仙的人,清理灵兽粪便,每日都弄得身上臭烘烘的,还怎么当剑仙啊!”   江幼菱闻言轻笑。   “昔年吕祖未成道时,曾于市井卖油三年,烟火气浸透衣袖;   三笑真人未飞升前,亦在庐山挑水劈柴,汗渍染透青衫。   剑仙之贵,不在衣冠洁,而在心镜明。   你今日俯身扫秽,恰似磨剑石上砥砺锋芒,师兄可千万莫要因此而消沉啊!”   徐客寂然无言,许久才正色朝江幼菱拱手一礼。   “江师妹所言甚是,是师兄想岔了!”   江幼菱欣慰于徐客能这么快想通,纠正他的称呼,“我乃大考首名,当称呼我为师姐才是。”   徐客却不听,“我比你年长,又比你先入太玄三日,理应是师兄才对。”   江幼菱正要再辩,却听上首仙翁道。   “诸子今日分院,如灵苗择壤而生,非为殊途,实乃同归。望尔等持志如磐,于担云煮石间觅得大道真章。   好了,今日入宗仪式且到这里,用完朝食后,记得去别院报道。”   “是,我等谨记仙长教诲。”   众弟子四散而去。   沈盈舒找到江幼菱,面露欣喜之色,“幼菱,我被分入了丹院!”   江幼菱在寻找自己名字的时候,确实曾在丹院下方看到过沈盈舒的名字。   不由微微一笑,“恭喜,我被分入了符院。”   “哈哈哈,不错不错,我们都被分入了‘上五院’!”   沈盈舒说完,才留意到江幼菱身旁还有一人,“咦,你是?”   “徐客!”   徐客强忍悲愤,咬牙道。   沈盈舒眼睛一亮,“哇,原来你就是本次大考的第三名啊,你大考成绩如此之佳,应该分到了不错的去处吧?”   徐客闭目,唯有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虽然他说服自己接受了清理粪便这一职务,但仍是羞于启齿。   江幼菱笑着打圆场,“行啦行啦,别追问了,我们是先去膳堂用膳,还是先回去放东西?”   沈盈舒想了想,“我都可以!不如,先去用膳吧?”   三人用完膳,回屋换上新发的道袍,又将其余物资收拾妥当后,方才分别前往分院报道。   江幼菱进入符院后,被分给了一位高个师姐。   师姐先是领着她将整个符院逛了一遍,而后才将她带到了制作符纸的地方。   她指着不远处的林子淡淡道。   “这是青榆树,青榆树的树皮,是制作低阶符纸的材料之一。你的任务,便是要取用青榆树皮,将其制作成符纸。”   江幼菱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林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爬到了树上。   他们背着背篓,手持小刀,正细致且耐心地从青榆树上,割取出一块块完整的树皮来。   有熟练者,不过七八个呼吸,就能取皮一张。   有手生者,尝试了四五次,依然不得其法。   师姐带着她穿过林子,去了另一间院落,指着在院子里忙活的众人道。   “取下厚薄相宜的青榆树皮后,需得经过三浸三晒的工艺进行糅制,而后定纸开光,这一张符纸才算制成。”   江幼菱细细观摩众人手法,将师姐所言要点一一记下。   见对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师姐方才继续道。   “既然你已明了制作符纸的流程,且随我来领取一应用具,新入弟子,每月只需上交十张完整的符纸即可。   等三月后,日渐熟练,便要上交三十张。每多交五张,月俸可多得一灵石。   若是完成不了任务,相应的也有惩罚,连续三月无法完成任务,说明你没有制符的天赋,更是会被请离符院。”   江幼菱思忖片刻,“若是我能保证按时上交符纸,可否提前收作?”   高个师姐挑眉看她一眼,点头,“可以,但最早不得超过午时。”   她令人去取来一套新的工具,递给江幼菱,“制符之初,可先观摩学习,待习得要领之后,再上手也不迟。”   江幼菱接过工具,也学着之前那些采皮人的样子,将背篓背在背上,而后重新回了青榆树林,细细观摩其他人取皮时的手法。   细看之下,江幼菱发现,这青榆树皮虽则坚韧异常,质地却润如膏脂,一个掌控不稳,刀尖在上面及易打滑。   一旦打滑,取皮便算失败。   江幼菱看了一圈,心中有数之后,找到一棵青榆树,开始取皮。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下刀,初试之下,竟连树皮都没能破开。   咬牙加重了力道后,刀尖刺破树皮,却猛地一打滑,不受控地朝着左边滑去,划出长长一道银线。   就连小刀,也险些脱手而出。 第15章 初习养气,坐忘难成   江幼菱稳住身形,知道这种技巧性的工夫,没有任何取巧的法子,唯有不断练习,方能熟练掌控。   于是定了定神,继续下刀。   “刺啦——”,又歪了。   再练,再歪。   整整一天,江幼菱都在不断练习,到申时下工的时候,这棵青榆树,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树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刀痕,别说取下一块完整的皮了,就连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树皮,江幼菱都没能取下来。   她略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今天才第一天呢,慢慢来,不能急。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下工去了膳堂,在膳堂遇到了同样刚下工的沈盈舒。   “幼菱!”   沈盈舒向她挥手,引得旁人侧目。   她想膳堂中禁止喧哗的规矩后,连忙用手捂嘴,心虚低头。   江幼菱嘴角浮现浅笑,快步上前。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了夕食,一出膳堂,沈盈舒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见闻。   “今天有师姐带我参观了丹院,从挑拣药材、生火热炉、再到炼丹、成丹,我一整个都看了一遍,炼丹可有意思了!   师姐还说,我这种新入院的弟子,尚未入道,便先从砍柴劈柴这样的活计做起,等三月后入了道,再教我慢慢辨识灵药……”   沈盈舒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末了才问,“对了幼菱,你今天可参观符院了?制符是不是和炼丹一样有趣?”   江幼菱想了想,“师姐带我参观了符院,不过没有讲述得那么详细,她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每月制作十张符纸。”   沈盈舒皱眉,“制作符纸,听起来好难啊!”   “刚开始总归是有点难的,等过些天手熟之后,应该就不难了吧。”   沈盈舒点头,“应该是各院的规矩不同吧,我们都是些未入道的新弟子,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刻意与我们为难才是。”   江幼菱点头,“走,我们快些回去,早上发的《养气初阶》还没看呢。还有《玄门规诫》,也该读上一遍,免得犯了规矩。”   闻言,沈盈舒亦有些心痒难耐,嘴上却道,“没有师长点拨,光靠我们自己看,只怕看不懂吧?”   “那也要看,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先将整本《养气初阶》读得滚瓜烂熟,等初一、十五仙长讲道之际,岂不一点就通?”   沈盈舒猛点头,连忙加快步伐,“是这个理。”   两人匆匆回屋,放下东西便开始读书。   翻开第一页,见引言云:   “夫修道之始,先止其念;念止则神凝,神凝则气生。   心灯一盏照幽玄,妄海波平见本真。“   细细咀嚼了两遍后,江幼菱轻启书页。   “修真之道,始于止念。妄念纷飞,则神气涣散;心若止水,方见玄关。   择静室明窗之处,设蒲团而坐。脊直如松,颔收若含丹,舌抵上颚。双足趺坐,贫者散盘亦可。手结子午连环印,左拇指抵午位,右拇指扣子位,自然置于丹田。   先以口徐徐吐浊气三度,仿若秋叶离枝;   继而鼻吸口呼,渐至无声无息。待气息绵长,当忘其息,似春水自流。   (批注:吐纳之法关系重大,新学弟子需有师长在旁指点)   闭目存想,膻中现青灯一盏。其光温润,似月映寒潭;其焰安定,如古井无波。杂念起时,但诵清静真言,不逐不拒。   (警示:若见异光幻影,即刻叩齿三十六通)”   其后几页是弟子打坐时的配图,以及子午位的相关解析。   江幼菱继续往下翻看。   “初修七日:   晨起目有清光,暗室自明;   静坐时手太阴经隐现,如雾中观溪;   耳畔闻微微风声,似远还近。   精进四九:   心灯长明,照见脏腑;   十二正经,历历可辨;   丹田暖融,如抱阳和……”   读书至戌时,天色渐黑,书上字迹渐不可视。   江幼菱将书合上,回想起方才在书中看到的几幅图,照着图中人物双手结子午印,摆出了打坐的架势。   少顷,便觉双腿酸痛难忍,脊背也不自觉地塌伏些许。   至于那呼吸入静、存想观照之法,更是便寻门径不得入。   看来,果然要有师长从旁指点才行啊!   自修无果,只能等初一、十五,去听仙长讲道了。   江幼菱索性将腿伸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觉。   次日卯时初,江幼菱便起了。   到院子里打了两遍拳,又站了一个时辰的桩,天色渐亮。   沈盈舒打着哈欠推门而出,看到院子里的人,不由吃了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   “幼菱,你起这么早?”   江幼菱解释,“我在家中每天都起这么早,而且练功练习惯了,若是不练,总感觉身体不得劲,心里也不踏实。”   沈盈舒一激灵,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忍不住摇头怪叫,“太可怕了!”   怎么能有人愿意主动练功的!   她在家中时,都是父母拿戒尺逼着,才不得不练功。   本以为入了太玄门终得解脱,没想到同门却恐怖如斯——   江幼菱被她看得有点忐忑,“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   沈盈舒连忙摇头,换了种问法,“这么早起床练功,你不觉得辛苦吗?”   江幼菱坦言,“一开始其实是觉得的,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   “行吧行吧,反正我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走,用朝食去!”   接下来,又是朝食、去符院取皮、夕食、回屋读书的重复。   而后一连九日,江幼菱取皮之技日渐进益,修仙门径始不能窥。   直到第十日,望日既至,众弟子休沐,赴闻道堂,聆上师之训。   闻道堂青玉为砖,紫檀为案,四壁悬《黄庭》真迹,正中供三清法相,可同时容纳弟子数千。   内设“回音阵”,确保最后一排弟子亦字字入耳。   江幼菱携沈盈舒匆匆赶至,却见问道堂中人头攒动,几无虚席。   两人匆匆在后排寻了位置坐下,听得前排师兄小声议论道。   “前些日子新入了不少同门,今日上师讲道,怕不是又要讲《养气初阶》。”   “无妨,每年都得这么来上一轮,每多听一次,我对养气之法,便多出一分新的见解。”   “……也是,依照惯例,今次来的,多半是清微真人。”   两人话落,问道堂忽然一静。 第16章 掌院讲道,溯本求源   便见一仙风道骨的老翁含笑而来,正是之前主考、举行入宗大典的那位鹤发仙翁。   “贫道清微子,忝居太玄宗第三十六代传法长老,兼外院掌院一职,掌《太乙青玄剑诀》真传。   修行四百二十载,历两重雷劫,现司外院庶务。”   自我介绍几句后,清微子取过身前《养气初阶》,问众弟子道,“此书,尔等可看过了?”   有胆大的弟子回话道,“回真人的话,已经看过六七遍了!”   “不止看过,还能诵呢。”   清微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向某位弟子,“哦?那你诵来听听。”   江幼菱闻声看去,认出那人正是徐客,不由暗觉好笑。   徐客的性子,还真是会说这样话的人。   被要求当面背诵,徐客不仅没露半点惧色,反而神采飞扬,琅琅成诵。   不过半盏茶工夫,就将通篇《养气初阶》背完,全程无一错落之处。   清微子颔首称善。   “诵声如玉磬清越,字句似珠玑落盘。今观尔勤学若此,当赐丙火符一枚,望持此精进,来日玉炉丹熟之日,莫忘回护后学如贫道今日。”   话落,一符箓自袖中飞出,落到徐客的面前。   徐客又惊又喜,接过丙火符,向上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才坐下。   众弟子稍有躁动,沈盈舒捶胸顿足。   “啊呀,早知道背书能得奖励,我也该高声回话的,这《养气初阶》,我早就能背了。”   江幼菱笑着安慰她,“宽心,真人稍后或许会提问,仍有机会。”   沈盈舒一听立刻就不后悔了,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清微子提问。   清微子却没再发问,展开《养气初阶》,便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起来。   “夫修道之始,先止其念;念止则神凝,神凝则气生。那气从何处来?”   见众弟子蹙眉苦思,清微子答曰。   “‘气’之源起可溯至三重根本,其一为先天之气,无极生发,混沌未判时,悬于虚无,谓之祖炁;   其二为后天之气,天地交感,食五谷之精,采日月之华,合为营卫二气;   其三乃功德之气,因果承负,积一善则生一缕白气,缠于泥丸。   所谓先天为种,后天为养,功德为引,三者辐辏于绛宫,方成金丹真种……”   讲解之余,又亲自结印,展示结子午印的手法,细述打坐时的姿势要领。   随后,便让新弟子们尝试着打坐,行调息之法,止纷飞妄念。   江幼菱闭目,鼻吸口呼,使气息绵长无声。   初时,腿脚尚有疼痛酸麻之感,气息也偶有错乱,精力难以集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渐渐习惯,气息也愈发自然。   昏昏寂寂间,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符院中取皮时,已能完整地取下一整块青榆树皮。   不过想要将树皮糅制成符纸,还需要多道处理工序……等等!止妄,不能想这些。   江幼菱连忙掐去这一念头,继续观想呼吸。   然而越是想要集中精力,杂念反而越冒越多。   一会,她想到那日上山时,陈家众人相送的画面。   一会又想到,爹爹背着她冲进伏妖城的那日,被拦在阵法外的熊妖……   不行,越想越远了,再这样下去,杂念何时才能消停?   江幼菱在心里默念清静经,终于将纷纷扰扰的杂念驱逐。   渺渺天地,宙宇无穷,恍恍间只余呼吸之音。   到后面,甚至连呼吸之音,都几不可闻。   半梦半醒间,江幼菱隐隐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可细细捕捉时,那点玄光却如萤火般悄然隐没。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一道钟声镗镗作响,似从无极之地而来,满室震肃。   江幼菱回神睁眼,只听上首的清微子含笑道了一句“今朝授业至此,诸子可退而温习”后,翩然离去。   而堂中众人,仍沉浸在方才的修行中,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那些老弟子们一展衣袍,率先起身。   “掌院这番讲解,虽然已经听过三遍,但每次听,总有不同的见解。”   “初听此篇如雾里看花,而今入道,才懂掌院当年那句‘火候未至莫强求’的深意。”   沈盈舒看向江幼菱,“幼菱,你有气感了吗?”   江幼菱摇头,“哪有这么快。掌院说过,唯有根器上佳者,才能在初修之时就生出气感。   我等没有灵根,能在七日之内止住心中杂念就不错了。”   “行吧。”   沈盈舒一想也是这么个理,遂不再多思,拉着江幼菱的手风风火火就往膳堂赶。   “走了,去吃夕食了,听说今天膳堂多设了一道‘玉井水’,我得赶去尝尝这是啥味。”   江幼菱忍笑,“玉井水,取清晨竹叶之露水而成,食之可涤荡体内浊气、净脉洗髓。”   “啊?”   沈盈舒略有些失望,“原来玉井水就是露水啊!不过喝了能去除浊气,听着还不错。”   到了膳堂,两人排队领了玉井水,迫不及待地喝下一口。   其色透如琉璃,呈淡青色泽。   味清冽微甘,带有一丝竹叶特有的清香,使人神清气爽。   沈盈舒一口饮尽,啧啧称奇,“以前在家中看志怪小说,那些小说都说仙人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没想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用完膳,两人回屋继续打坐,行掌院所教调息之法。   一闭目,杂念四起,难以入静。   待杂念褪尽,夜已幽深。   亥时钟起,江幼菱停止打坐,倒头便睡。   第二日入了青榆树林,江幼菱记起昨日闻道堂中,掌院提过的方便法门。   “担水时;想百会接天泉,水桶虽重灵台轻;   劈柴际,观力道起涌泉,斧落之处皆修行;   扫地日,持帚如执拂尘,一叶一尘见本真。”   取青榆树皮时,或可以劳宫纳木气。   江幼菱选了一颗粗壮的青榆树,爬至高处,取出小刀便开始取皮。   她一边控住着手中力道,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想象着林中有无尽木气,正缓缓融入她的掌心劳宫穴之中,使手掌变得愈发灵巧。   由于分神之故,江幼菱取皮的速度愈发缓慢。   但不知是否错觉,她竟隐约觉得,自己对小刀的掌控力愈发精微了。 第17章 剥皮制符,听易明理   然而心念微起之际,刀尖偏侧,在树干上留下一道白痕。   这一次的取皮,又失败了。   江幼菱早已习以为常,只握紧了刀柄,下移数寸,继续落刀。   整整一日,江幼菱一心二用,没能顺利地取下一张完整的树皮。   但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有无形之风穿过了她的手掌,使得她的五指变得稳固有力。   如此日复一日的练习,待到第五日时,距离江幼菱入宗,已有半月。   而她取下的青榆树皮,仅有一张。   较月末需要上交的十张符纸,差之远矣。   进度缓滞,然江幼菱却无半点慌乱之态。   这日,她照常来到青榆树林,选了一段苍劲的树干,沉稳落刀。   她没有再一心二用,而是沉心静气,专心致志地开始取皮。   只见她手腕翻转,刀锋精准地楔入树干,沿着青榆天然的纹理游走,竟无半分滞涩。   树皮如解罗裳,自树干上层层剥离,露出内里润如膏脂的银白色韧皮。   刀势行至末处,她指尖一挑,整张树皮应势而起,完整无缺地垂落掌心,薄如蝉翼,却柔韧不断。   晨光透叶隙洒落,树皮内里的脉络,隐约可见。   江幼菱收好这一张青榆树皮,又以同样的手法,一气呵成地取皮八次。   至此,十张符纸胚子,便算成了。   不过……制符会有损耗,十张胚子,兴许不太够用。   江幼菱不知消耗几何,于是又取了二十张皮,期间只失手一次。   三十张胚子,差不多够了吧?   江幼菱将胚子收好,纵身下树后,去了林子后边的院子。   从树皮到符纸,一共要经过“三浸三晒”、定纸开光共八道工序,耗时约莫九日。   所谓三浸三晒,初浸取朱砂粉三钱、青盐一两,以无根水调之,青瓷瓮为盛,浸泡十二个时辰即可。   次日,于日出时取出树皮,平铺于青石板上,以玉镇压四角,曝晒至日落之刻。   期间需翻转三次,使受热均匀,谓之初晒。   而后取黄精汁半盏、松针露十滴,灵泉水若干,二浸之。   二晒则以聚阳之法,使树皮质地半透明,指弹有清越金声。   三浸需取符灰少许、云母粉一钱,配合竹露若干,祛木腥,融灵性。   至于这第三晒,则是将树皮悬于通风地窖,以沉香于酉时熏蒸半刻,使树皮薄如蝉翼而韧胜牛皮,便算成了。   三浸三晒结束后,定纸、开光这两步,倒是不难,只是略微耗费点时间而已。   花三日工夫,将整个“三浸三晒”、定纸开光的流程从头至尾熟悉了一遍后,江幼菱才开始上手制作符纸。   初浸是最简单的,只需调和好汤液,再算好时辰,将树皮置入其中便可。   为求稳妥,江幼菱调配了三份汤液,往每份汤液中各放入树皮十张。   ——这样一来,要是某份汤液出问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十二个时辰后,江幼菱如期揭开青瓷瓮的盖子,趁日出时匆忙将所有树皮取出,平铺曝晒。   同时照看三十张树皮,着实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饶是江幼菱始终关注着这些树皮的状态,片刻不敢松懈,依然有六张树皮,因为受热不均而开裂。   忍痛处理掉那六张废弃树皮,接下来的流程,江幼菱愈发仔细了。   等“三浸三晒”的流程进行到最后一步,江幼菱将树皮悬于地窖之中时,正好是下月的朔日。   她将所有树皮悬挂好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往闻道堂,好险没迟到,只是已经没有位置了。   随意找了个空处,刚盘膝坐下,便见一女子乘风而来。   待看清来人面目,不少弟子面露兴奋之色。   “今次来的是玉骨上人,这位前辈最擅卜术,一卦测吉凶,一语定祸福!”   “我停留在炼气初阶已有八年了,真希望玉骨上人能帮我看看,我何时能破镜!”   “我十九入山,至今已有四十载,若不得筑基之法,明年就要下山了,我想求玉骨上人指点筑基之法!”   “我不想呆在镇妖塔了,天天面对那些妖兽,实在是提心吊胆……”   这些声音,直到玉骨上人踏入闻道堂,方才消失。   只是众弟子看向上首的目光,却依然火热。   玉骨上人接收到众人热切的目光,淡然一笑。   她抬手往空中一抓,手中忽而出现了一本古籍,名为《易理初解》。   随手翻开一页,见翻到的是第十七卦随卦,张口便道。   “今日我们来讲随卦(䷐)。随卦者,下震(☳)上兑(☱),震为雷,主动;兑为泽,主悦。   雷震于泽下,阳气潜藏,阴气沉降,故曰‘随’。元亨,利贞,无咎也。   至于这六爻变化,且听我一一析之……”   一堂课下来,众弟子只觉得从玉骨上人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   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跟听天书似的,云山雾罩的,直叫人昏昏欲睡?   上师讲课,每半月才有一次。   是以众弟子虽然听得费力,却仍聚精会神,努力将玉骨上人所析易理强行记下。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卦讲完,到了示范教学的环节了,众弟子长松口气之余,皆翘首以盼,希望上人能指点自己。   玉骨上人环视一圈,随手点指了一人,“你,可有所求,有所惑?”   被点到的那人露出一脸喜色,连忙长身而起,俯首作揖。   “回上人的话,弟子张伯期,二十一岁拜入太玄门,至今已三十三年,修为仍停留在炼气中阶,忝为灵兽院领班。   弟子想知道,我何时方能于修为上再做突破!”   玉骨上人闻言,取铜钱三枚开始卜卦。   只见她将三枚铜钱在掌心一合,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铜钱在青玉案上连转七圈。   众弟子屏息凝视,但见最后一枚铜钱竟直立旋转三息方倒,在卦象上投下一道游移不定的阴影。   “坎为水,变爻在六四。“   玉骨上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卦象,骨节与玉案相击发出磬音,“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张伯期正不解,忽听上人忽然话锋一转。   “你每月初七,可曾按时给铁爪山魈喂食玉灵草?” 第18章 舍仙求道,去留从容   张伯期脸色骤变,袖口微微发抖。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其实每月都有按时喂的。   可后来,他觉得那么好的玉灵草给山魈吃了太过可惜,便暗自克扣掉了一些,塞进了自己的肚子。   不待回答,铜钱忽地一跳,第二爻由阳转阴,卦象顿成火水未济之象。   “果然。”   玉骨上人冷哼一声,“玉灵草性阴,本该调和山魈凶性,你却暗中克扣,偷偷服用,导致体内阴阳失衡。”   她袖袍一拂,铜钱“铮”的一声嵌入案中,“九四爻变,寒气冲心——你近来修炼时是否常觉气海滞涩,灵力不济?”   众弟子哗然,张伯期面如土色,伏地不敢抬头。   玉骨上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语气冷然。   “未济卦终能渡,但你心术已偏。即日起,去伏兽崖面壁百日,每日以自身精血喂养山魈,偿其所欠。   若百日之后,兽性仍不能驯……”   她指尖一弹,一枚铜钱“叮”地钉在张伯期面前,“则你体内阴毒不可尽去,修为再难寸进矣。”   张伯期面色惨白地谢过玉骨上人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闻道堂。   经此一遭,闻道堂中气氛沉重许多,不少翘首以盼,希望能得到指点的弟子,心情都变得忐忑起来。   更有一部分弟子,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挑中自己。   玉骨上人却不管这么多,随手再次往人群中一指,“你,可有所求,或有所惑?”   被指到的那名女弟子仓皇起身,连忙摇头,“弟子无所求,亦无所惑也!”   玉骨上人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轻笑着摇头。   “江河不语却奔流,明月无心自照人。强说无惑已成惑,执迷不求便是求。   《道德经》云‘知不知,尚矣’,你却连‘不知’都不敢认。罢了,坐下吧。”   女弟子冷汗岑岑,顶着其余人复杂的目光掩面坐下。   玉骨上人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着,最终点向了一人,“你,可有所求,或有所惑?”   那女子起身,慎重地向上人行礼后,方才道。   “弟子方绮罗,入门修道二十六载,每日勤勉修行,不曾松懈,然家中高堂年迈,绮罗乃家中独女,未能侍奉左右,惭愧不能自已。   绮罗修行至今,方知凡胎求道,实乃逆水行舟。此身尚在五行中,却欲跳出三界外,何其难也!   绮罗不求成仙,但求能早日得归家中,以余生侍奉高堂。”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虽然仙门杂役不得长生,但修习仙人之法,不仅能强筋健骨,百病不侵;还可积攒灵石,以资家用。   若是表现上佳,得上师赏下“举荐令”,更可凭借此令举荐子孙后代入太玄宗,继登云梯,续问道之途。   虽仙徒者,不得逍遥久视,却胜过俗世劳碌百年。   是以如方绮罗这般,欲主动脱离仙门而去者,少之又少。   玉骨上人闻言,平静地打量了方绮罗一眼,只道。   “入我太玄时,尔等当知我道门规矩。求道之人,最忌心志游移,汝今日此言,已是道心涣散之相。念汝孝心可悯,姑恕其过。”   方绮罗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苦笑。   道心涣散么?或许吧。   这二十六载岁月,她每日锄药驱虫,打坐行气。   可终究是没有灵根,进度缓慢,每日修行所聚之灵气,十不存一。   初入太玄时,她亦有一片赤心,可指天问地。   然九千多个日夜已过,修为停滞不前,她的一片赤心,也被磋磨得半点不剩。   既然不能成仙,她留在太玄、要那些灵石月俸,还有何用?   或许如她这等凡人,本就不该求道。   方绮罗深深作揖,“绮罗愚钝,恳请上师成全。”   玉骨上人垂目轻叹,“既知凡骨登仙之艰,更当珍此机缘。奈何灵台蒙尘、道心已颓,强留反损玄门清静。你且去罢。”   “多谢上人。”   方绮罗再次行礼,随后整袖而立,轻声吟道。   “十五叩玄门,灵姿众人惊。   廿六参星斗,始知大道轻。   丹砂凝未就,明镜已生尘。   留得松间履,闲踏陇头云。”   吟罢,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方绮罗洒然而去。   玉骨上人抚掌而笑,“知所取,明所舍,岂非大觉?世人常道执着是妄,却不知强求超脱亦是痴。   去留皆是道,醒醉本同源。妙,妙,妙啊!”   笑罢亦振袖转身,踏云径去。   徒留一室弟子,静心体悟着上师话里的玄机。   沈盈舒敲了敲脑袋,小声嘟囔,“上师说的话,就跟她讲的卦辞一样,晦涩难懂,令人费解。   那位师姐下山后,分明是无缘大道了,怎么就成了去留皆是道了呢?”   江幼菱失笑,“天道有常,得失之间,自有定数。那位师姐舍了仙门长生,却得了红尘自在。求仁得仁,何尝不是另一种得道?”   沈盈舒若有所悟,片刻后却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不想这些费脑筋的事了,走吧,用膳去!听了几个时辰的课,早就饿了!”   用完膳,江幼菱匆匆赶回符院,检查地窖中树皮的成色与状态。   “三浸三晒”进行到第三晒了,可不能毁在这最后一步。   到了酉时,江幼菱取来沉香点燃,小心地对树皮进行熏蒸。   直至半刻钟后,树皮变得轻薄而柔韧,这才收工。   至此,“三浸三晒”的流程终于走完,符纸胚子也从最初的三十张,变成了十三张。   江幼菱暗自庆幸,幸好她最开始取皮的时候,特意多取了二十张,否则月末还真未必能按时交差。   最复杂的六道工序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定纸、开光相对而言要简单许多。   所谓定纸,即将符纸裁剪为长七寸、宽三寸的统一大小。   裁剪时需精准落刀,一气呵成,稍有偏侧,损伤了符纸,就会前功尽弃。   至于开光,就更简单了,只需在符院所设五行坛前,供奉符纸,并默念三日咒语即可。   翌日定纸时,江幼菱没有急着上手。   她先耐心观摩其他人定制裁纸时的手法,又取过陨铁刀揣摩器性,良久后才取来青玉镇尺将符纸镇住,谨慎下刀。 第19章 三浸成纸,九转脱凡   江幼菱凝神屏息,陨铁刀沿符纸边缘斜切而下。   不料刀刃刚触纸面,青榆皮竟如活物般微微一颤,刀锋顿时偏出半寸,在纸尾划开一道歪斜裂口。   她微微蹙眉,拾起废符,调整握刀姿势,继续落刀。   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沉稳,刀锋沿着木纹徐徐推进,竟一气呵成地划出六寸笔直切口。   眼看最后一寸即将收刀,窗外忽有灵鹤长唳。   她手腕本能地一颤,刀尖在符纸末端挑出个细小的月牙缺——只差毫厘,便是废符。   两次尝试,都失败了。   一共只得了十三张胚子,若再失败,她可无法保证,之后的十次,次次都能成功,   江幼菱深吸口气,闭目良久,忽然回想起前些日子剥皮时一气呵成的手感。   以劳宫纳木气,使掌指对器物的掌控度愈发精微。   不知闭目观想了多久,江幼菱再睁眼时,手中陨铁刀竟似与掌心融为一体。   她缓缓落刀,划出一条平稳的刻痕,七寸青榆皮在青玉镇尺下舒展如缎。   最后一刀收势时,晨钟恰鸣,碎光透过纸背,映出内里天然形成的木质纹路——成了!   看着桌上裁剪得体的符纸,江幼菱心中油然生出自豪之感。   是她亲手将这块树皮,从青榆树上取下来,经由多番手段炮制,最终成功定纸。   从树皮到符纸,每一步,都是她亲力亲为。   也是她亲眼见证,这一张平实无奇的榆树皮,经多道工序炮制,成了载道的符纸。   她凝视着手中符纸,指尖轻抚其上隐约的木纹,恍如触摸着一条通往大道的轨迹。   “修仙之路,不正如这符纸炼制么?”   江幼菱轻声自语。   初时不过是一块粗陋树皮,经刀削斧琢,历水火煎熬,方能褪去粗糙外相。   正如修士需受筋骨之痛,忍心性之磨,方可洗去凡胎浊气。   那三浸三晒的工序,恰似修行中的重重考验。   初浸去浊,犹如修士洗髓伐毛;二浸融灵,好比止念入静;三浸赋胆,正是降伏妄心,不起妄念;而后才能观想心灯,烛照幽微。   每一道工序都需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   而今这青榆树皮,已脱胎换骨,化作能承载天地灵力的符纸。正如那肉体凡胎的修士,历经重重磨难后,终能脱凡入圣。   她小心地将符纸收入背篓,复取出另一张符纸,继续观想。   待找到感觉后,方才谨慎落刀。   不到一个时辰,余下十张符纸全部都被裁剪完,再无失手。   江幼菱取了符纸,供奉于五行坛上,随即盘膝坐下,默念师姐教她的《玉清启灵宝诰》。   “玉清敕命,洞照玄冥。   符通三界,炁合九清。   笔走龙蛇,朱染星文。   一点灵光,直贯斗辰。   天罡布煞,地煞藏形。   元始祖炁,覆护真灵。   妖邪溃散,正道光明……”   诚心念诵了三日后,江幼菱忽有所感,睁开眼睛,朝着上首看去。   只见五行坛上,一点灵光从天而降,没入那一小叠符纸之中。   符纸无风自动,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随即又悄然隐没。   “成了!”   江幼菱心头一跳,忍不住起身走近五行坛,取下那一小叠符纸细细打量。   这开光后的符纸,看上去与三日前没什么两样。   可江幼菱能感受到,分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方才那点没入符纸中的灵光,就是崔奶奶和掌院说过的灵气?   江幼菱止住心中沸腾的心绪,收起符纸,朝着藏符楼的方向走去。   藏符楼是储存符箓的地方,杂役弟子每月所制作符纸、符墨等物,也需交至此处。   江幼菱入了符院,到了交任务的地方,遇到的恰巧是领她入符院的那位高个师姐。   入符院将近一月,江幼菱听人提起过这位领班师姐的姓名,行礼道。   “阮师姐。”   “是你?”   阮子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我记得你,你是本次新晋弟子中的首名,叫江幼菱是吧,此番来藏符楼找我,可是有事?”   她表面上平静问话,心中却早已料定,江幼菱此番定是完成不了任务,找她来求情的了。   可惜,她一则来得太晚,距离月末核验,只余两日。   二来么,某人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这位江师妹。她就算想通融一二,怕也是不成的。   想到这里,阮子琴暗暗为这位资质不错的师妹感到惋惜。   十六岁拜入仙门,正是修行的好时机,偏得罪了那人……   只怕这位江师妹,再过两月,就会因为连续三月完不成任务,被赶出这符院了!   正暗觉可惜之际,却见眼前的江师妹从背篓中取出一小叠符纸,递了过来。   “师姐,这是我本月新制的符纸,请验收。”   “无妨,完不成任务也没……等等!!”   阮子琴不小心将心里安慰人的话说了出来,待说了一半,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神色,低头去看对面递过来的符纸。   “这是……青榆树皮制作的凡阶符纸?”   江幼菱点头,“我先取青榆树皮,然后按照制作符纸的工序对其进行炮制,最后定纸开光,才算完成。”   “不可能!”   阮子琴低呼一声,察觉到江幼菱疑惑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   “我的意思是……师妹你刚接触制做符纸,就能在短短一月内制作出这么多符纸,简直是太厉害了。”   “很厉害么?”   江幼菱心中生出疑窦,面上却不显,只反问道,“师姐不是说,每个新入符院的弟子,前三个月,都必须上交十张符纸么?”   阮子琴到嘴的话被她强行改口,“是,不过大部分人刚进符院,第一个月是完不成任务的,需得等第二、三个月熟悉了制作符纸的流程之后,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江幼菱点头,似乎是对阮子琴的话没异议了。   阮子琴稍松口气,接过江幼菱递过来的符纸,神色一肃。   “师妹,可别怪师姐没提醒你,修道最忌讳弄虚作假,若是让我发现这些符纸非你亲手所制,按照院规,可是要罚没你半年月俸的。   再有下次,更会被直接赶出符院。” 第20章 澄心易得,浊世难遣   江幼菱面色不变,“师姐且放心好了,这些符纸都是我一人所制,并未假手于人。您若不信,大可唤人来问。”   阮子琴点了点头,检查着手中符纸,越看越是惊异。   作为领班,她常年经手符院弟子们上交的凡阶符纸,对凡阶符纸的纹理、厚薄、灵光早已烂熟于心——   眼前这些符纸的成色,确实是凡阶下品。   其中更有几张,灵光内蕴,是下品符纸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用这样的符纸绘制符箓,其成功率,至少要高出一成。   不过,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九成确定,这批符纸是合格的,但正规的核验流程还是要走的。   阮子琴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将之轻轻靠近其中一张符纸。   只听“铛”地一声,铜铃竟无风自震。   阮子琴放下符纸,又取过另一张,重复此法。   直到十一张符纸全部核验完,她方才将铜铃收起,心情复杂地道。   “你制作的这批符纸,全部合格,多交的那张符纸,我先给你记着,等存够了五张,宗门会多发放一枚灵石。”   “好的,谢谢师姐。”   江幼菱向阮子琴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藏符楼。   阮子琴看着江幼菱离开的背影,思量许久,终是起身,朝着某位执事的院子走去。   “赵师兄,江幼菱超额完成了任务,上交了十一张符纸。我一一查验过,这些符纸全部合格。”   赵诚眼睛微微眯起,这倒是有意思了。   寻常新入弟子,能在一月内顺利上交十张榆树皮,都算不错了。   到了江幼菱这里,他刻意加大难度,没想到她竟然出乎意料地完成了这一任务。   “哦?阮师妹的意思是,这江幼菱居然是个有天赋的?师妹起了爱才之心?”   阮子琴心中微惊,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这般针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有失师兄执事弟子的风度。”   赵诚摇着折扇轻笑,“师妹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不必抬举师兄。   我知道你心有不忍,但师兄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让那小姑娘,来师兄跟前认个错,将不该拿的东西还回来,就是了。”   阮子琴低头应是,“只是她顺利完成了宗门任务,倒是不好再处罚她了。”   “这有何难?师妹作为既为领班,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归你管,只需寻个由头,再将江幼菱调去做其他职务即可。”   赵诚含笑道,“她有制作符纸的天赋,难不成样样都有天赋,我就不信,让她去研制符墨,她也能如期完成任务。”   阮子琴秀美微蹙,“这样一来,会不会太明显了?   江师妹既为首名,绝非愚钝之辈,针对太过,只怕她会有所察觉,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无妨,首名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没有灵根的杂役罢了。”   赵诚轻哼,眼神中隐含警告之色。   “阮师妹,我劝你想清楚了,这没有灵根的凡人啊,纵得云笈真传,难筑道基;便授黄庭秘要,终是镜花水月!唯有淬炼筋骨,方有一线机缘,叩问长生。   只是这淬炼筋骨么,耗资巨大。”   说到这里,赵诚冷笑出声。   “一块血髓晶便要八十灵石,一剂龙虎锻骨汤更需百枚之数。这般耗资,莫说凡人,便是如师兄这般有灵根的弟子,也要掂量三分!   师妹既已决定要走锻体的路子,便该知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阮子琴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一叹,拱手道,“我听师兄吩咐便是。”   赵诚闻言,这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师妹明智,等事成之后,定少不了师妹好处。”   初四这日,江幼菱刚领了月俸,却被告知,符院制墨坊缺人手,命她即刻移司墨坊,专司符墨调制。   心中不安的预感被印证,江幼菱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人针对了。   她私下里打听过,其他新入符院的弟子,根本不需要制作符纸,只需要上交青榆树皮十张即可,而且完不成也没听说会有什么惩罚。   可她却被要求,上交十张炮制好的符纸,完不成就要受罚。   这还不算,她顺利完成任务后,暗中针对她之人居然还下发调令,指名要将她调去制墨坊。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阮子琴。   “阮师姐,这调令恐怕不合规矩吧?我才刚来符院一月,对诸多事物都不熟悉,贸然被调去制墨坊,只怕完不成宗门下发的任务。”   阮子琴心中暗叹,默默对江幼菱说了一句抱歉。   江师妹啊,不是师姐想针对你,是赵师兄他不肯放过你啊。   师姐还要在赵师兄手底下办事,得罪了赵师兄,日后可没好果子吃,所以师姐也只能对不住你了!   阮子琴收敛心神,对江幼菱正色道。   “江师妹天资聪颖,一月便能制作出凡阶符纸,这般悟性放在制墨一道也定能大放异彩。   符墨研制虽繁,但以师妹之能,不出半月必能掌握精髓。届时墨成符就,反倒比寻常符师多了一样本事。”   听了阮子琴的话,江幼菱算是明白,这调令不管自己接不接受,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垂眸静立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翻旧的《清静经》。   曾几何时,她以为“澄心遣欲”四字便是仙门真谛,如今看来,这满山云霞深处藏的,竟比凡尘市井还要浊上三分。   “弟子领命。”   不知站立了多久,她终是躬身一礼,领了调令前往制墨坊。   到了制墨坊,只见坊内烟气缭绕,十余名弟子各自忙碌,竟无一人抬头看她。   江幼菱在门边站了足有半刻,才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灰衣弟子。   “这位师兄,请问……”   “新来的?”   那弟子不耐烦地打断,随手往墙角一指,“每月需上交三十钱赤砂墨,新人的话十钱,配方在那边墙上贴着。别挡路,没看大家都忙着吗?”   说罢便甩袖而去。   江幼菱望向一旁的墙壁,上面果然贴着研制赤砂墨的配方。   “取赤沙石若干,以无根水研磨之,得暗红色粗砂若干,即可开始制墨……”   看到这里,江幼菱眉头紧皱。 第21章 逆境修心,冷眼炼性   这赤砂墨的制作难度,可比符纸要大得多了。   赤沙石是火属性矿石,性热,其内蕴含微弱火灵气。   想要将其碾碎成粗砂,非有修为者不能成。   她尚未入道,想要在一个月之内上交十钱赤砂墨,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想清楚了这一点,江幼菱反倒心思一定,打量起这整个制墨坊来。   这制作赤砂墨,有取砂、碎晶、融胶、研墨、养墨、验墨、封存共七步。   相应的,这整个制墨坊,也被划分成了取砂区、碎晶坊等多个区域。   江幼菱在制墨坊中巡视两圈,见众人各司其职,无人在意自己,便找了处无人的偏殿,盘膝坐下。   既然有人摆明了要刁难她,想让她完不成任务被赶出符院,那她也不必再兢兢业业地研制符墨了。   反正符院规矩,连续三月完不成任务者,才会被请离符院,那她且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好好修行便是!   江幼菱深吸口气,双手结子午印,依掌院所教之法打坐。   先止念,使妄象不生。   而后鼻吸口呼,观想心灯。   这段时日,江幼菱每日忙完符院的事,都会坚持打坐修行,是以这一套流程,她已经很熟练了。   不多时,江幼菱的识海中,渐渐浮现出一盏青灯虚影。   那灯芯初时如豆,随着她呼吸吐纳,竟缓缓舒展,化作一株青莲形状。   莲瓣上跳动着细碎的金芒,似有无数符纹在其中流转生灭。   江幼菱心知肚明,这青灯虚影并非她观想出来的“心灯”,而是异光幻影。   果然,在她念头萌动之际,那灯焰猛地光芒大放,四周黑暗如潮水退去,显出一条星光铺就的小径。   路旁隐约可见扭曲黑影张牙舞爪,似要将那灯焰毁去。   “妄念起时,不拒不随。”   她想起掌院教诲,任那黑影翻腾嘶吼,自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幻象全都消失了,天昏地寂,只余心灯一盏,似月映寒潭,古井无波。   ——我有心灯一盏,可照日月山河。   江幼菱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向膻中。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她知道,那里,已经燃起了心灯一盏。   心灯燃起后,江幼菱再入静,便逐渐能感应到体内气机流动。   掌院说过,这是五谷之精、日月之华合而生出的营卫二气。   “营者,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卫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气慓疾滑利,先行于四末分肉之间。”   江幼菱细细感受着营卫二气在体内的流动轨迹,试图寻找其运行规律。   然气感时强时弱,飘忽不定,时而如溪流潺潺,清晰可辨;时而又似薄雾弥散,杳然无踪。   每每将要抓住其运行脉络,那气息便如游鱼般从感知中溜走,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温热,证明其确实存在。   越是想要将其捕捉,则气感越发微弱,到最后,以至于连那若有似无的温热之感,也消散了个干净。   体内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感应只是幻觉。   “当——”   悠扬的钟声从远处传来,酉时了,该去用膳了。   江幼菱起身,踏出偏殿,迎着落日的余晖朝着膳堂走去。   到了膳堂,排队领了饭食,正要用饭,江幼菱忽然想到,营气既是从五谷精微中化生而出,那她用食之际,可否感应到体内气机的变化呢?   心念一动,江幼菱将乌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之际,试图入静去寻那一丝气机感应。   然数次尝试,心中杂念颇多,极难入静。   果然,还是不行么?   江幼菱自嘲般地摇摇头,索性放空心神,不再强求,只专心用膳。   恰在此时,一口乌米饭咽下,胃脘忽地腾起一丝暖意——那气息比发丝还细,却如春溪破冰般鲜明,正是诞生于五谷精微之中的营气!   江幼菱心头剧震,正要细细感应那营气变化时,那丝微末暖意,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怅然若失间,江幼菱继续进食,捕捉气机。   只可惜,直到碗中最后一粒乌米咽下,那玄妙的气机再未显现。   江幼菱怔怔望着空碗,忽而失笑。   原来这修行之道,竟与捕风捉影无异——刻意凝神时杳无踪迹,反倒是方才放空心念时,那缕营气不期而至。   既如此,也不必刻意强求。   江幼菱放下空碗,出了膳堂,却见不远处沈盈舒对她挤眉弄眼。   “我比你来得早些,快吃完了才瞧见你来,便在这等着与你一同回去。”   江幼菱心中涌起淡淡暖意,“让你久等了吧?”   “还行,左右先回去了也没什么事,而且今日领了月俸,我这心情正美着呢!”   说着,沈盈舒忍不住掏出怀里的灵石,摸了又摸。   “师姐说,我们这些未能观想出心灯、还没生出气感的弟子,暂时还用不了灵石,不过清心丹倒是可以吃。   清心丹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入静,破除妄象,早日观想出心灯,生出气感。”   江幼菱也想到了今儿一早领的月俸,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意,“我已经观想出心灯了!”   “什么?这么快!”   沈盈舒惊呼一声,“你用了清心丹?怎么样,清心丹的效果是不是很好。”   江幼菱摇头,早上发生了太多事,她都快忘记服丹这回事了。   “没有,我就是……嗯,今日活计不多,我抽空在偏殿打坐修行,没想到竟意外观想出了心灯。”   “好啊!江幼菱,”沈盈舒突然板起脸,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眼中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观想出了心灯,原来是趁着上值的工夫打坐修行去了!让领班师姐知道,看师姐会怎么罚你!”   江幼菱配合着露出一个浅笑,心中却想,阮师姐都开始光明正大地打压她了,只怕是巴不得她消极怠工。   沈盈舒不知内情,拉着她的手便急吼吼地往回走。   “不成,咱们俩是一起入门的,我可不能落下你太多,回去我便将那清心丹服下,看能不能追赶上来。”   江幼菱无法,只得任由她拉着自己回了院子,然后亲眼瞧见她回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了门。   “幼菱,我要开始打坐了啊,你且等着瞧吧,有这清心丹相助,我今夜定能顺利点燃心灯!”   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江幼菱无语摇头,转身回屋。 第22章 松纹可让,道心难移   暮色渐沉,斜晖透窗。   江幼菱回房,细细回顾自己入宗后,发生过的种种事宜。   她处事低调,不喜张扬,并未与人结过仇怨。   阮师姐为何要在她入符院的第一日,便针对她呢?   是因为她成了这届大考的首名,惹人嫉妒?   ……不对,与她一同进行大考的,都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这些新弟子,如何能请动阮师姐来对付她?   是掌院真人,又或者其他上师对她不满,令阮师姐如此行事?   也不对。   真人或是上师想对付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压得她喘不过气了,何必假手于人呢。   而且江幼菱觉得,真人和上师们,自持身份,根本不屑于用这些手段,来对付一个未入道的新弟子。   所以,暗中对付她之人,必然是有一定身份,能够喝令得动如阮师姐这般的领班弟子,但修为和年岁又不会太高。   这样的人,为何要为难她一位小小的杂役弟子?   江幼菱心思转了几转,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墙上悬挂的那柄松纹剑上。   她上前几步,拔出松纹剑,细细端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说,她有什么值得让人惦记的,就只有这柄掌教赏赐的凡阶上品松纹剑了。   江幼菱挽了个剑花,送剑还鞘,将松纹剑重新挂到了墙上。   某个有点身份的小混蛋,想要她这柄剑,给是不给?   这上品松纹剑虽利,但一则她修为尚浅,用不上这么好的剑。   二来她没学过剑术,强行用可能也用不好。   而且崔奶奶在家中时,曾千叮万嘱,让她凡事忍耐,勿要得罪小人。   说她当年就是年轻气盛,得罪了上头的领班师兄,才会在杂务殿蹉跎多年,毫无寸进。   怎么看,都是将松纹剑送人,息事宁人来的划算。   可是——   江幼菱蹙眉,妥协了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今日让剑,明日又该让什么?   这剑是掌教真人给她的奖励,本就该是她的。   以凡身登仙路本就艰难,若连一柄剑都守不住,何谈大道?   不若趁早收拾东西下山算了。   这剑,不能给!   江幼菱呵出心中一口浊气,只觉得轻快无比。   那暗中之人指使阮师姐为难她,最多不过是依门规之法将她赶出符院罢了。   离了符院,还有其余十一院可去呢。   他们总不能毫无缘故地,将她驱逐下山吧。   不过,想将她赶出符院,也没那么容易!   江幼菱平复心绪,取出袖中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块灵石,和一枚圆润的褐色丹药。   这枚丹药,便是清心丹了。   江幼菱先是细细端详了一会灵石,没瞧见里头有什么“灵气”,方才将灵石收起,一口将清心丹吞下。   丹药入腹后,立刻便化作丝丝凉气,沿着经脉在体内游走。   江幼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浸入了冰湖中似的,纷杂的思绪顷刻间变得澄明。   她盘膝而坐,无需刻意引导,呼吸便自然绵长起来。   耳畔也仿佛隔了一层纱幔,将天地间的嘈杂尽数隔绝。   在清心丹的药力加持下,她对气机的感知也变得愈发敏锐,不过数个呼吸,便捕捉到了好几段气机。   只是想要窥探其轨迹和运行规律时,仍不得其法。   尝试数次后,江幼菱索性放弃。   只依照《养气初阶》中所述修行之法,闭目内视膻中,观想心灯火苗如豆大,以意念引灯焰沿膻中至锁骨云门穴方向缓慢移动。   起初,那灯焰纹丝不动,仿佛凝固在膻中穴内。   江幼菱不焦不躁,持续以意念催动。   约莫半刻钟后,灯焰忽地一颤,竟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推动,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随着灯焰移动,她分明感觉到,一股涓涓热流自膻中穴升起,朝着锁骨云门穴方向蔓延。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烫,带来丝丝痛麻之感。   那热流行至半途,刺痛之感愈甚,江幼菱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只默默忍耐坚持。   待到热流行至云门穴附近时,忽然化作千万只蚂蚁爬行般的酥麻感,令她险些心神失守。   江幼菱紧咬牙关,若非清心丹之助,她此刻恐怕早已破功了!   她勉强以意念牵引灯焰,往云门穴中引。   却在那豆大的灯焰照拂到云门穴时,忽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裂开来——   原先阻滞的经脉豁然贯通,痛麻之感瞬间化作融融暖意。   此刻,膻中至云门一线,竟似有温水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畅惬意。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有气机正沿着这一小段经脉,正缓缓流淌。   成功了!   虽然只是打通了手太阴肺经,从膻中至云门这短短一小段经脉,但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这段经脉中的气机流动和变化了。   江幼菱心思澎湃,正欲借着这股子冲劲,继续打通云门至上臂天府穴这一小段静脉时,那种整个人被浸入冰湖中的清凉通透感,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疲惫感。   清心丹的药力耗尽了。   夜色渐深,江幼菱思索片刻,没再继续修行。   观想会损耗一部分意念,修行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松弛有度,今日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了,明日再继续吧。   第二日清晨,江幼菱起床时,明显感觉到,今日的精力较昨日明显要充沛一些。   是点燃了心灯,打通了膻中至云门这段经脉之故?   仙法果然厉害,只是初练,便有如此成效……练至高深后,她定然也能如崔奶奶那般,施展种种神奇手段!   江幼菱收敛心思,去院子里练功。   练到一半,却听沈盈舒推门而出,激动地道。   “幼菱,我已经成功观想出心灯了,哈哈哈!”   “恭喜!”   江幼菱莞尔一笑。   沈盈舒满脸兴奋之色,“清心丹也太管用了吧!可惜宗门每月只发放一颗,要是多来几颗,我定能一鼓作气,连夜将一整条手太阴肺经给打通了!”   江幼菱笑着摇头,“打通经脉,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昨夜服用清心丹,虽然打通了膻中至云门这一小段,但正是因为丹药效用太好,若一心依赖丹药,反而会阻碍日常的修行。” 第23章 法脉共参,雷诀锁道   沈盈舒娇俏吐舌,“我省得的,师姐同我说过了,总是依靠丹药入静,反而会让心绪变得浮躁,我就是说说而已啦,哈哈。   师姐还说,想要将手太阴肺经打通,少说都得半年光阴。天赋差的,花上一年甚至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幼菱你这么快就打通来一小段经脉,哪怕借助了清心丹之效,也很厉害了。”   江幼菱笑而不语,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收功与沈盈舒同去膳堂。   路上,她轻声同沈盈舒道,“用膳时,其实可以分出一分心神,观想营气诞生于无形精微之中,或可增加对气机的感应。”   沈盈舒一脸了然,“我知道!这叫食饵之法,师姐同我说过了。不过我吃饭的时候,根本做不到一心二用,这法子不适合我!”   江幼菱脸上笑意微敛,若非她得了松纹剑受人嫉恨之故,或许阮师姐也会如同沈盈舒的那位师姐一样,对她悉心指点吧。   沈盈舒是个心巧的,虽不知江幼菱遭遇了什么,却敏锐地感受到,她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于是连忙另找话题,“除了食饵法外,师姐还教了另一种修炼法门,叫食气法。你可曾听说过?”   江幼菱很快便收敛了心底的那一丝失落,“不曾。”   “食气法说白了,其实就是采日月之精气而已,可于寅时、辰时,择一高地,面东而立,采日之精气;   或于酉时、亥时,择近水处,纳月华之精。”   沈盈舒强调道,“不过师姐说,此法对于初学者而言,难度较大,有人曾连续三年修习此法而不得要领,白白浪费了三年光阴。   想要修习此法的话,最好等打通了体内十二条经脉后,再做尝试。”   江幼菱将食气法要领一一记下,向沈盈舒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有啥值得你谢的?”   沈盈舒满不在乎地摆手,“你不也将食饵法告诉我了吗?走走走,赶紧去吃饭,吃完饭,还有三百斤柴等着我去劈呢。   唉,师姐说我的心性还要修,得多劈几个月柴,才会教我掌控炉火,辨认药草。”   听了沈盈舒的话,江幼菱忽然就觉得,日后她若是被赶出了符院,去丹院的话,似乎也挺不错?   不过这想法也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   若她真到了被符院赶走的那一步,丹院愿不愿意接纳她,还两说呢。   江幼菱踏入制墨坊,坊中依然如昨日那般烟气缭绕。   观想出了心灯,打通了一小段经脉,如今她也勉强算得上有修为的人了。   江幼菱取过一块赤砂石,赤砂石性热,她指尖甫一触及赤砂石,便觉一股灼热之气直透皮肉。   不由微微蹙眉,将赤砂石扔在粗粝石板上,又舀了一勺无根水,这才以木杵抵住石面,细细研磨起来。   赤砂石坚硬异常,每研磨一圈都似在推山移岳。   才转动十余下,她虎口已然发麻,掌心更是被石杵磨得通红。   看来,在打通手太阴肺经这条经脉之前,这赤砂石她是磨不成了。   江幼菱干脆利落地放下木杵,重新回了偏院,继续打坐,观想心灯自云门至天府。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赵诚得到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事不可为主动放弃,倒也不算太蠢,不必再管她了,等三个月后,直接将她赶出符院便是。   到时候,她自会带着松纹剑来求我!”   一转眼,又到了望日。   江幼菱没有任务一身轻,是个实打实的闲人,早早就用完早膳,来闻道堂占了前排的位置。   刚坐下,身边便多出一道身影。   是他,大考名次仅次于她的那个少年。   叶藏舟坐下后,便目不斜视地望向讲坛,没有半点要搭理人的意思。   江幼菱也只当身旁落了块寒冰,自顾自地翻开《养气初阶》,默默温习。   正翻书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几句刻意压低了些的声音。   “今日讲道的是哪位上师?”   “唔,算算日子,好像是洪上师……”   “不是吧??居然这么快又到了洪上师讲道的日子,这位上师可是最看不起我等杂役弟子的,认为给我们讲课纯粹是浪费时间!”   周围响起了一片哀嚎,众人好似很是畏惧这位洪上师似的,还有些人小声道,若早知今日是洪上师讲道,他们就不来了。   江幼菱观察发现,今日来听讲的弟子,果然比往常要少了许多。   平时人满为患的讲道堂中,这会却稀稀落落的,还有一些弟子,更是趁着讲课的时辰未到,偷偷溜走。   这在之前,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看来这位洪上师,很不受人欢迎啊。   一刻钟后,闻道堂中钟声响起,一名身着紫衣、面目威严的中年男子广步而来。   他冷眸一扫,见闻道堂中弟子零零散散,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甩袖走上了讲坛。   洪登元往授业云榻上那么一靠,看向台下众弟子的神情愈发傲慢。   “今日,我便同你们讲讲,这引雷诀的妙用。”   此话一出,新弟子尚无反应,不少懂行的老弟子,却是坐不住了。   “引雷诀?这等高深的术法,是我等杂役弟子能学会的吗?”   “唯有身负雷灵根者,方可修习引雷诀,我等连灵根都没有,哪里学得会?”   “洪上师这不是摆明了在为难我等吗?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听师兄的话,不来了呢。”   听到众弟子的抱怨,洪登元却是嗤笑一声,反驳道。   “谁同你们说,唯有身负雷灵根者,方可修习?这引雷诀不过基础术法,凡筑基者,皆可修习。”   此话一出,闻道堂中骤然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不满。   “筑基?洪上师这是在说笑话吗?与我等杂役弟子谈筑基?”   “谁不知道,凡人登仙,难如登天,数千杂役弟子,能有一二人筑基就不错了。”   “罢了,洪上师根本不是真心传道授业,以后洪上师的课,我不来了便是。”   洪登元闻言冷笑更甚,“宗门派我来给你们这群凡人讲道,我没有拒绝,你们倒是挑三拣四上了?听得了就听,听不了就滚!” 第24章 空谈灵根,理证真道   随着洪登元暴怒的声音传出,问道堂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心中再多不满,也不敢继续触怒这位洪上师,免得落得个被赶出闻道堂的下场。   瞧见满室弟子如鹌鹑,洪登元这才满意,振了振衣,道。   “天地未分时,混沌生一炁。这一炁便是我们修行人所称之先天一炁,即灵气。灵气者,可化阴阳、化五行,化万般之异象,变化无穷。   人为万物灵长,与这灵气相应,受天地交感,亦能诞生出与之相应的灵根。这雷灵根,便是其中一种。”   众弟子神色木然,灵根什么的,他们当然听说过,可关键是,他们根本没有啊!   洪登元却不在意台下一众弟子的心情,自顾自地道。   “灵根者修行,首重吐纳。只需静心凝神,口鼻间一呼一吸,天地灵气便如涓涓细流,自百会入,经膻中,沉丹田。而无灵根者——”   他声音陡然转冷,“灵气从他口鼻入,却如过客穿堂,不留分毫。他看不见灵气流转,摸不着天地交感,纵使日夜吐纳,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听到这里,台下众弟子,已是面色惨白。   生为凡人,却偏要争这一线机缘,似乎便是他们的原罪。   洪登元见众人神色,嘴角微掀,露出一丝讥诮之意,继续说道。   “灵根资质,亦有高下之分。上品灵根者,吐纳之时,灵气如江海奔涌,瞬息可聚,举手投足间,天地之力皆可借用,于修行一道,往往事半功倍。   中品灵根者,灵气如溪流潺潺,虽不及上品,却也能稳步积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堂入室。   至于下品灵根——”   他目光落在众弟子身上,似嘲讽又似悲悯般摇了摇头。   “灵气如露滴枯叶,纵使日夜苦修,所得不过寥寥,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碌碌庸修。”   殿内弟子听得心头沉重,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那……若是灵根极差,甚至根本就没有灵根呢?”   洪登元瞥了那人一眼,漠然摇了摇头。   “那便如蝼蚁望天,终其一生,不过是场凡人痴梦。”   讲道堂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众弟子面色灰败,有人死死攥紧衣角,指节发白;有人低垂着头,眼中光彩渐渐熄灭;更有甚者,已是眼眶发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殿外风声呜咽,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这群痴心妄想的凡人。   见众人备受打击,洪登元心中畅快,正要草草讲两句,应付完这堂课,却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堂静寂。   “上师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众人吃惊地望去,却见坐在最前排的那位少女,挺直了背脊,神色认真而专注。   洪登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盯着那少女,嘴唇讥讽,“你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吧,有何高见?”   江幼菱不卑不亢地起身,“《太虚灵章》有载:‘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若无灵根者当真永无仙缘,这一线生机又从何说起?”   洪登元眉头一皱,冷笑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议道藏?《玄天宝箓》明言:‘灵根天成,非人力可改’,你作何解?”   江幼菱眸光清亮,“上师既知《玄天宝箓》,当知其后还有‘然天地至公,留一线之机’。八百年前青冥祖师以凡躯入道,不正是明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青冥祖师之事虽广为流传,但当面驳斥上师,这少女的胆量着实惊人。   洪登元面色阴沉似水,“伶牙俐齿!那你且说说,若无灵根,如何感应天地灵气?”   他声若洪钟,响彻整个闻道堂,显然已动了真怒。   江幼菱面色微白,却仍抖着手,翻开了手中书页。   “《养气初阶》第三篇有载:‘灵机交感,非独在根。心若明镜,亦可映照’。”   “好个‘心若明镜,亦可映照’!”   洪登元怒极反笑,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奈何当今浊世,红尘滚滚如泥沼,任你心如明镜,又能映照几分清明?”   他猛地一挥袖,殿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裹挟着尘土从门窗缝隙涌入。   众弟子纷纷以袖掩面,却见那尘埃在江幼菱手中的书页上落下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你既从书中窥得大道,想必早已参透道法玄机。”   洪登元冷笑连连,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老夫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教不得你了!”   话落,已拂袖而去。   众人先是震惊,待确认洪上师离去后,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一个个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也满是崇拜和不可思议。   “太厉害了吧,居然辩得上师连课都不讲了,负气而走!”   “洪上师根本不屑于同我等讲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瘪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可我觉得这位师妹,还是太冲动了,洪上师乃筑基上人,得罪了上人,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就连一旁寒冰似的叶藏舟,也忍不住侧目,低声提醒了一句。   “与上师交恶,实为不智。”   江幼菱胸腔里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却只是答,“我与上师不过谈经论道,何来交恶一说?”   叶藏舟墨染般的眉头抖了抖,都将上师气得连课都讲不下去,便负气离开,这还不算交恶?   他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不经意浮现出一抹笑意,却又很快隐去。   “你书读得很好。”   “多谢,虽然我自己觉得读得不怎么样,不过是博闻强记罢了。”   “我叫叶藏舟,藏锋的藏,扁舟一叶的舟。”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好名字。”   江幼菱点点头,“但你可别忘了,这两句后面接的是,‘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你可小心点,别藏着藏着被人一整个给端走了。”   说罢亦不再理会少年,略矜持地起身,离开了问道堂。   独留叶藏舟坐在原地,反复回想少女方才说的那两句话,忍俊不禁。 第25章 守心成器,栖霞览珍   “幼菱幼菱,你当真将洪上师给气走了?”   江幼菱无奈,纠正沈盈舒的话,“不是气走,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我都听说了,洪上师临走之前,还刮来好大一阵风,将堂中弟子吹得灰头土脸,经此一遭,日后去听洪上师讲课的弟子,只怕更少。”   沈盈舒乐不可支,肩膀簌簌抖动。   “洪上师也真是……分明知道我等是凡人,还非要教什么‘引雷诀’,说什么灵根不灵根的话,否则又何至于此!”   江幼菱却是轻叹一声,“洪上师说的话其实在理,不过我等凡役,扣问仙门,终究是心存了一丝执念,不忍这丝执念成空罢了!”   “在理什么在理?”   沈盈舒叉腰,满脸不服气的小模样。   “我是没去上这堂课,要真去了,也定要迎着上师的怒火问上一问,凭什么仙门广招仙徒,弘扬道法,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凡人修仙,如蝼蚁望天’了!”   江幼菱被逗乐,“是是是,那洪上师定然会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沈盈舒闻言,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闹了个红脸。   “我、我就是说说而已,真要到了问道堂,面对上师的怒火,我怕是会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哩,哪里还敢当众辩驳!”   江幼菱歪头眨眼,小声道,“其实洪上师招来那阵大风的时候,我也害怕得紧呢,生怕他怒斥我大逆不道,顶撞师长,一气之下把我给赶出太玄!”   沈盈舒后怕似地拍拍胸脯,嗔怪地看她一眼,“那你还敢说那些话?”   江幼菱微微笑,“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凡役艰难,如青榆树皮三浸成纸,赤砂石千淘万漉方沉淀成墨,想要成道,就得守住本心。”   沈盈舒一脸茫然,“啥?”   江幼菱拍拍她的肩膀,换了个比方。   “就像你们丹院那些师兄师姐们炼丹一样,劈柴控火、选材提纯……百炼方可成丹。你觉得这中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盈舒皱紧眉头,隐约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又有些似懂非懂。   琢磨片刻后,无奈地一摇头,佩服地看向江幼菱。   “幼菱,你懂的也太多了吧?怪不得能辩倒上师……我现在是真有些佩服你了!”   江幼菱哈哈一笑,“我就是一刚入道的新弟子,佩服我作甚?况且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呢,说不定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沈盈舒拉着江幼菱往外走,“难得今日无事,出门逛逛吧。入门一个多月,我都没好好逛过这太玄宗呢!   听说栖霞峰上,有一宝阁,名为‘齐物阁’,里头包罗万象,什么宝物都有,走,我们去长长见识!”   江幼菱亦听说过这齐物阁的大名,于是欣然而往。   太玄宗群山巍峨,峰峦叠嶂,各峰之间相距甚远。若循山道步行,便是脚程最快的弟子,往来一趟也要耗费半日工夫。   为省却这跋涉之苦,宗门在各峰之间架起数道铁索飞桥。   那铁索粗如儿臂,上铺青玉板,两侧空悬。   弟子们只需踏上索道,那索道便如活物般自行运转,载着人凌空飞渡。   两人依索道抵达栖霞峰后,但见:   枫燃千嶂赤,   松漱一溪青。   霞碎飞檐角,   云卷坠露亭。   好一幅丹青天工的景象!   沈盈舒感慨道,“我原以为我们住的百纳峰景致还算不错,没想到这栖霞峰竟如此壮观!今日便是不去那‘齐物阁’,也不虚此行了。”   江幼菱亦驻足良久,看枫色似火,云卷云舒。   两人欣赏够了美景,方才找了位过路的师兄打探到齐物阁的方向,缓步而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座八角玄塔。   正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齐物”二字,笔画飘逸,看似古朴自然,细观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随时会破匾而出。   “到了!”   瞧见齐物阁,沈盈舒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   江幼菱连忙跟上,跟着沈盈舒一齐踏入其中。   齐物阁共有九层,第一层名为“尘世坊”,所售多是基础灵物,主要面向宗门中数量众多的炼气弟子。   第二层名为“琳琅轩”,售卖的物品较之尘世坊要珍贵一些,但购买者仍以炼气弟子为主。   至于摆放在第三层“珍罗阁”的宝贝,自是比琳琅轩还要珍贵,其价格也让九成九的炼气弟子望而却步。   四至九层,则不对炼气弟子开放。   两人了解完了齐物阁的规矩后,便兴致勃勃地逛起了齐物阁第一层的尘世坊。   尘世坊很大,被隔成了数十个小铺面。   “幼菱快看,这里竟有‘清心丹’出售!”   江幼菱闻声看去,摆放在货架上的,正是两人前不久才服用过的清心丹。   守店的伙计扫了两人一眼,从两人的反应、神态便已猜出,她们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   虽然料到两人身上没什么灵石,不一定会买这清心丹,但本着结个善缘的心思,却也耐着性子解说道。   “下品清心丹,三灵石一丸,买十丸的话,还能多赠你一丸。”   沈盈舒闻言抽气,“嘶!一丸清心丹,售价竟高达三枚灵石,这也太贵了吧!没想到清心丹居然这么值钱!”   江幼菱也觉得贵,她只打通了一小段经脉,算不得炼气初期,月俸仅一灵石、一清心丹而已。   除非她打通了一整条手太阴肺经,月俸才能上涨至灵石五枚、清心丹十丸……   江幼菱冲伙计摇了摇头,“我们是新弟子,手头上没有多的灵石,今日来这齐物阁,便是为长见识而来,改日手头宽裕了,再来同你做生意。”   伙计也很和善,“行,那你们自己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两人挨个将柜台上的丹药认了一遍,而后发现,清心丹居然是最便宜的丹药,有些丹药,一丸售价竟高达数十灵石!   沈盈舒咋舌不已,小声道,“丹药这般值钱,我日后在丹院,可得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学会炼丹之法!   等我会炼丹了,练上个十炉八炉的,到时候,送一炉给你!”   江幼菱忍笑,“行,那我就先提前谢谢你了。” 第26章 衣冠取人,掌嘴明规   两人说笑着走进隔壁铺面。   这家铺面没有伙计,掌柜的正在柜台上算账,见两人是新弟子,直接把头低下,继续拨弄手中算盘。   两人见掌柜态度冷淡,便也熄了细逛的心思,转身去了下一家店。   “哇,居然是卖灵兽的铺子,这些灵兽好可爱啊!”   沈盈舒看到满屋子的毛茸茸,立刻便挪不动脚了,看看这只,摸摸那只,哪个都喜欢。   女掌柜见客人来了,轻笑着起身,托起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轻轻抚过它蓬松的尾巴。   “姑娘好眼力,这长尾兔可是咱们铺子里最受欢迎的灵兽之一。长尾兔性情温顺,最是好养不过。   它虽不擅战,但产出的兔毛收集起来可以卖钱,或是自用织布,要来一只吗?”   沈盈舒明显是心动了,“多少钱一只?”   女掌柜笑吟吟,“不贵,仅售二十八枚灵石一只而已,你们若诚心想买的话,二十六也卖得。”   沈盈舒吓得连连摆手,“我、我身上没那么多灵石,看、看看就行……”   女掌柜笑容不变,“没关系的,多看看,等日后攒够了灵石,再来买也不迟。”   话虽如此,但沈盈舒到底没好意思在人家店铺里多逗留,只是临走时,那眼神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先前那只长尾兔。   “等我有钱了,定要买一只回去!”   话落,瞥见江幼菱面色如常,不由好奇,“幼菱,你不觉得长尾兔很可爱吗?”   江幼菱想了想,“可爱啊,但是太贵了,我买不起,而且养灵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并非易事……   还是算了吧,我只想专心修行,早日达到练气初期。”   沈盈舒叹气,“你说得对,还是修行紧要,等我日后修为提高了,再攒钱买灵兽吧。”   两人将一楼逛完,沿着扶梯上了二楼。   相比于尘世坊,琳琅轩的店铺数量要少一些,但其精致豪华程度,明显较一楼更甚。   “快看,这里居然有家兵器铺子!”   沈盈舒眼睛一亮,快步走进店中。   江幼菱紧随其后,打量着店内的兵器,寒光凛冽、锋芒逼人,各式兵器陈列有序,令人目不暇接。   有通体赤红、枪尖跳动着火焰纹路的长枪、薄如蝉翼的软剑、以及泛着幽蓝寒光的玄铁重剑……每一件兵器,看上去都很是不凡。   “这些兵器看着是真不错!”   沈盈舒忍不住惊叹一声,指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问道,“这把剑怎么卖?”   铺子里的侍者却不答话,只拿眼睛在她身上从下往上那么一扫,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盈舒感觉到自己被看低,心中又羞又恼,分明这侍者身着灰衣,也不过一杂役耳,凭什么敢小瞧她?   况且,他们开门做生意的,难道客人问一下价格,都不行吗?   “你做什么这般看我,难道你这东西摆出来,不是拿来卖的么?”   “当然是要卖的……”   侍者嗤笑一声,眼神愈发意味深长,“只是看你们二人这打扮,怕是连剑鞘都买不起。”   沈盈舒脸色瞬间爆红,她是买不起这剑鞘,可哪有这么羞辱人的?   偏她越是着急,反而越是说不出话,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好一个狗眼看人低!”   江幼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既为侍者,主家付你月钱是要你待客,不是让你来品评客人衣衫的。   如此轻慢行事,也不怕得罪了某位低调有实力的客人,给主家招祸?”   侍者面色一变,耳根涨得紫红,脖颈青筋暴起,却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说得好!”   江幼菱闻声望去,便见一身着杏黄云纹弟子服的男子,正冲她微微一笑。   黄衣!   江幼菱心中微惊。   《玄门规诫》中有提过,太玄门弟子服饰自有法度,弟子着装皆需遵循《玄门服色仪轨》。   杂役弟子着灰麻素衣,喻‘尘缘未净’;身具灵根者方可服白绢道袍,示“灵台初明”;   唯灵根资质上乘者,经掌教亲赐,才当得起这杏黄云纹法衣——此乃“玄门真传”之象。   江幼菱收敛心神,冲男子敛衽一礼,“见过真传师兄。”   沈盈舒也回神,匆忙跟着行礼。   谢景行朝两人微一颔首,待转过头时,面上已覆盖寒霜。   “这便是你们神兵阁的待客之道?”   侍者大慌,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他连忙跪下身去,头深深伏地。   “谢师兄息怒,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前些日子您差人来店里问的那柄剑,已经铸成了……”   掌柜的闻声而出,捧着鎏金托盘疾步而来,盘中装着的,赫然是方才那柄银白长剑。   “谢师兄息怒,”掌柜躬身几乎折成直角,连额角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这柄‘凝霜’昨日才铸好,我原想着今日便差人给您送去呢,不成想您竟亲自来了……”   谢景行指尖轻敲剑鞘,发出“铮”的一声清鸣,声音却比千年不化的冰川更冷,“我要的是剑么?”   掌柜大急,连忙冲一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侍者会意,眼中闪过犹豫之色,随即咬牙发狠似地自扇巴掌,“谢师兄,是我错了!我不敢出言不逊,恶语伤人!”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整个神兵阁,谢景行冷眼旁观,直到那侍者两颊通红、高高肿起,才皱着眉头道,“行了。”   掌柜呼了口气,使眼色让那侍者退下,方才赔着笑脸将‘凝霜’奉上。   “谢师兄,您要的剑。”   谢景行却不接剑,只道。   “一家店铺的声誉,不在陈设几许,而在主家的德行。   若是主家无德,连待客的礼数都铸不端正,这剑即便是铸出来,也不过龙渊尘掩罢了。”   掌柜挤出笑脸,“是是,您说的是……”   谢景行这才扔下灵石,接过‘凝霜’,细细端详。   掌柜的见这桩交易成了,一颗心总算是落回肚里,脸上笑意也多了些真心实意。   “师兄你尽管检验,这剑我们店里的铸剑师,可是花了真工夫的!   您看这纹路——是老师傅用‘千叠锻’手法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每锻打一次就要回炉淬火,足足反复了九百九十九次呢!”   沈盈舒这回也缓过神来了,见这位真传师兄是个讲理的人,便也大着胆子瞧了瞧剑。   她仔细端详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转头对江幼菱低声道。   “这剑的锻造纹路倒是别致,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恰到好处地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总觉得比起掌院赐剑时展示的那柄松纹,少了些古朴的韵味。“ 第27章 巧缘结剑,残谱相赠   掌柜的听了这话,当即便觉得这小姑娘是为了找回场面,就故意这么说,只是碍于谢景行在场,不好辩驳,只委婉道。   “这柄‘凝霜’乃上品凡器,值六百灵石,不是一般的剑能比的。”   六百灵石,这么贵?   心中震惊,沈盈舒面上却不服输,轻哼一声。   “是么?那可真是巧了,那松纹剑,正好也是上品呢,而且还是掌院亲赐。”   掌柜的闻言依然只是笑,掌院亲赐又如何,又不是被你得了,得意个什么劲?   谢景行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   但他也没心思深纠这些,拿起新得的凝霜剑,冲两人微一颔首,便要走了。   见人要走,沈盈舒冲江幼菱使眼色。   “黄衣师兄呢!好多人入门十几年,也不一定能遇到一次,不如设法结交一下?”   江幼菱有些迟疑,“可是我们与他初次见面,那位谢师兄也并无与我们结交的意思……”   “哎呀!机会是自己找出来的嘛,且让我想想办法!”   沈盈舒灵机一动,便冲着谢景行的背影匆匆追上去,“谢师兄,且等等,您方才替我解围,我还没向您道谢呢!”   谢景行驻足,却并未折身,“你友人已替你训斥过那位无礼的侍者,我不过以势压人,何必谢我。”   沈盈舒笑容微滞,很快又道,“不管怎么说,您都替我教训了那位侍者,出了我口中一口恶气,于情于理,说一声谢也不为过吧?”   谢景行这才回头,“小事而已,不必言谢,若无他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这黄衣师兄,还真是直截了当啊!   沈盈舒一噎,眼见谢景行抬步要走,忽然间有了主意。   她先是恭敬地向谢景行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方才主持公道。“   接着状似无意地感叹道,“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掌院赐剑时,我有幸见过那柄松纹剑,其锻造工艺确实非凡,啧啧啧……“   谢景行心中一动,她两次提及此剑,莫非……   他目光在江幼菱和沈盈舒身上来回打量几眼,心中生出一丝猜测。   待离开齐物阁,他这才向江幼菱一拱手,“在下谢景行,听闻松纹铁剑乃是上品凡器,然其锻材精纯,未开锋刃已显寒芒,不知可否一观?”   江幼菱眨了眨眼,装糊涂道,“谢师兄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谢景行却只是道。   “放心,我不白看你的剑,我这里有一卷《青冥剑诀残谱》,是我外出游历时偶然所得,里头的剑招我已经学会了,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   江幼菱眼睛一亮,只是让观剑就能得一卷残谱,居然有这等好事?   院中有阵法,也不怕他夺剑。   于是坦然点头,“师兄想要观剑,我原是不该收您的剑谱的,只是我等杂役弟子,暂无资格踏足经阁。   我得了这松纹剑,却因剑道未明,徒令明珠蒙尘。今日师兄所赐剑谱,确实是我所急需之物,等我参悟完剑谱,必完璧归赵。”   谢景行闻言轻笑,“不过一残谱耳,我既说了送你,你且收着便是。   只是你未曾习得剑术基础,这本《青冥剑诀残谱》对你而言可能会有些难,建议你以修行为重,等突破了炼气初期,再从《剑招初解》开始修习剑术。”   说罢凭空取出一物,朝江幼菱递来,正是《青冥剑诀残谱》。   江幼菱接过残谱,对谢景行凭空取物的手段感到惊讶,“师兄所施仙术,可是袖中乾坤?”   谢景行闻言摇头,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给两人看。   “我哪里会什么袖中乾坤,不过是芥子空间罢了。《洞玄灵宝真一经》载:‘芥子者,尘微之极;须弥者,山王至尊。纳妙高于纤介,藏大千于微尘。’   这芥子空间说来稀奇,其实就是个装物件的东西而已。”   江幼菱暗暗称奇,仙家手段果然奇妙,居然能将这么大一本书,放进这么小一只锦囊中。   谢景行将凝霜剑收入锦囊,冲两人一拱手,“那就请两位师妹带路了。”   疏影横斜,檐铃咽风。   看着不远处略显破旧的小院,沈盈舒轻咳一声,“寒舍粗陋,让师兄见笑了。”   谢景行微微一笑,“屋宇者,不过栖身之器;形骸者,无非载魂之舟。但得明月入户,清风穿堂,何陋可言?”   江幼菱欣然颔首,“师兄所言甚是,还请师兄在院中稍候片刻,我这便去将剑取来。”   说罢入屋,取下挂在墙上挂着的剑,给谢景行。   “铮”地一声,松纹出鞘。   谢景行定定打量了一会,方才道,“剑纹如松,气隐霜痕,势含未发。果然比我新得的那柄‘凝霜’还要好些。”   随即还剑入鞘。   江幼菱接过谢景行递来的剑,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谢师兄看到松纹剑时,神情略有些复杂。   “师兄,我煮了茶,来者是客,不如喝盏茶再走吧?”   沈盈舒将茶具放在院中石桌上,殷勤分茶。   谢景行想着喝一盏茶也不耽误工夫,便应了,在石桌前坐下。   “师兄莫嫌这茶粗淡——茶叶是我从家中带来的,水倒是这山中清泉,尝着别有一番凛冽滋味。”   谢景行饮了一口,“茶虽朴拙,解渴就行。”   一盏茶饮毕,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多谢两位师妹招待,景行还有事,下次再同两位慢慢饮茶。”   说罢,便起身离去。   望着谢景行离去的方向,沈盈舒叹气。   “这位谢师兄也太难接近了吧?看似温和有礼,实则疏离有度,只怕他早已看穿,我此番是在刻意接近。幼菱,你觉得呢?”   无人应答,沈盈舒疑惑看向江幼菱的方向,却见她捧着哪本《青冥剑诀残谱》,已是看得入神。 第28章 道心不屈,院令难违   沈盈舒无奈摇头,却没有打扰江幼菱参悟剑谱,兀自将桌上茶盏收了,默默回屋。   翻完这一本《青冥剑诀残谱》,江幼菱果然觉得晦涩难懂,其内所提及的步法、技巧,皆非初学者所能企及。   看来,没读师兄说的那本《剑招初解》之前,这本《青冥剑诀残谱》,是用不上了。   宗门典籍尽藏于经阁之中,杂役弟子想要入经阁,需要缴纳灵石五枚。   未达炼气初期弟子者,月俸仅灵石一枚。   想要进入一次经阁,需积攒五个月。   炼气初期者,月俸方足五枚之数,可以轻松凑齐进入经阁所需之资费。   想来宗门如此安排,是希望未破炼气者,能够专心修行。   等有了一定修为,再入经阁参悟玄典,方能事半功倍。   思量过后,江幼菱将残谱收好,继续打坐。   江幼菱闭目凝神,观想心灯如豆,一点灯焰自锁骨云门穴幽幽亮起,缓缓朝着上臂天府穴方向推进。   那灯焰飘摇似将熄未熄的残烛,在经脉中艰难推进,却似“风前秉烛夜行”。   每进一分,灯焰便被经脉中无形的罡风吹得扭曲欲灭,难以为继。   又似“秋虫欲破冻土”,刚推进了些许,便遇经脉壁障重重阻隔,如隆冬坚冰封锁大地,将那豆大焰火冻住,使其无法再前进分毫。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她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那天府穴却依旧遥不可及。   怪不得沈盈舒说,哪怕是天赋上佳者,想要打通一条经脉,少说也得半年。   修行果非一朝一夕之功。   江幼菱默坐片刻,待亥时止静钟声响起,方才停止打坐,倒头休憩。   次日,江幼菱按时抵达制墨坊,正想如往常那般,悄悄溜进偏殿时,却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哪位是江幼菱江师妹?阮师姐有请!”   江幼菱不禁纳闷,好端端的,阮师姐怎么又找上自己了?难道又想了什么新法子要对付她?   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只跟在那传话的弟子后面,走到了阮师姐跟前。   让传话的弟子下去后,阮子琴看向江幼菱,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昨日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   这位江师妹也真是,得罪执事师兄还不够,居然敢面驳上师……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初入仙门,皆道这仙门乃餐霞饮露之地;久居方知,清修者十之一二,余者不过蝇营狗苟,利来则聚,害至则散。   师妹昨日之举,看似出尽风头,实则自毁前途啊!   心念沉浮间,阮子琴开口道。   “即日起,你不必来这符院了!”   江幼菱微微愣住,心中生出些许恐慌感,却被她强行掐灭。   “师姐这是要赶我离开?三月之期未至,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我知道师姐不喜我,然太玄门下,行事皆循《玄门规诫》,敢问师姐,今日驱我离开符院,依的是哪条规矩?”   阮子琴装作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冷意和质问,只道。   “怪我没说清楚,你这是要高升了,恭喜师妹得了洪上师的青眼,即刻奉调,赴洪上师洞府听遣。”   江幼菱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什么情况,居然是洪上师发布的调令?   为什么,就因为昨日在闻道堂中,自己辩驳他的那番话吗?   江幼菱心中生出淡淡的懊恼之意,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洪上师堂堂筑基上人,器量竟如此狭小吗?只是谈经论道,居然就这般针对自己……   可若是昨日之事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静立片刻,消化了这一消息后,江幼菱受了调令准备离开,却听阮师姐低声提醒道。   “江师妹,听师姐一句劝,去了上师那里,凡事忍气吞声,切莫再出头掐尖,上师气消之后,自不会与你一杂役弟子再做计较。”   江幼菱沉默片刻,最终道了一句“多谢师姐提醒”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阮子琴暗暗叹息。   赵师兄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又惹怒了洪上师,江师妹的麻烦还真不少。   可惜这位江师妹的性子看似柔顺,实则外柔内刚,是个很有主见的,不会轻易妥协。   只怕要吃上不少苦头,才能学乖。   摇了摇头后,阮子琴轻叹一声,出门找赵师兄,汇报了这一变故。   得知江幼菱因得罪了洪上师而被调走,赵诚不禁皱眉。   “……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依你之见,她被上师调去后,需要多久才能被遣回?”   阮子琴迟疑片刻,而后道,“弟子因触怒上师,而受到调令之事,先前也不是没有过,大多折腾个三五日,略施小惩后便送回来了。   想来数日之后,江幼菱就会被遣回符院。”   听到这里,赵诚满意点头,“不错,如此一来,也不会耽误正事……总之江幼菱整个人你给我盯紧了,等她被遣返后,即刻向我汇报。”   “是。”   云栖鹤隐,漱玉涵虚。   江幼菱乘索而来,但见这丹阳山上,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弟子们穿行其间,照料灵草、采摘花叶,有条不紊。   不远处,更有一眼灵泉蜿蜒而下,泉水击石,泠泠如玉鸣。   正是:“瑶草琪花缀玉阶,灵泉漱石鸣珮环。”   一位模样端庄的女修留意到她,立刻走上前来,问,“你是哪座峰上的弟子,来我们这丹阳山有何事?”   江幼菱行了一礼,“回师姐,我是百纳峰上新入的杂役弟子,江幼菱,接洪上师调令,前来这丹阳山受任听遣。”   闻言,女修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原来是上人特意令她调过来的那位杂役!   今日一早,她便得到上人吩咐,让她从符院调一位名为江幼菱的杂役入山。   上人对杂役的态度向来不屑,怎会突然要用这杂役办事了?   她觉得事有反常,于是偷偷打听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位江师妹年纪虽轻,行事之大胆却是让人刮目相看。   心中默默同情了这位年轻师妹一瞬后,女修公事公办地点头。   “原来是江师妹,我姓王,你唤我王师姐便好。上人虽然下发了调令,却未对师妹予以职司分派,我也不敢擅作主张。   师妹且先休憩片刻,等上人回来,再听指示。” 第29章 上师设障,孤身攀道   江幼菱自无不可,便在一旁安静坐下,细细打量这丹阳山。   可惜,她不通草木,这山中瑶草奇花,她是一株也不认识。   那些打理花草的弟子各司其职,也无一人搭理她。   江幼菱略觉无趣,便伴随着泠泠泉声,默默修行。   不知修行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问候声——“见过上人。”   是洪上人回来了!   江幼菱连忙睁眼起身,朝着洪上人的方向看去,却见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也朝她看了过来。   洪登元挥手,示意其余弟子各行其是后,便朝着江幼菱的方向走来。   江幼菱心跳如雷,只觉得洪上人的每一步,都似踩踏在她的心脏上。   慌忙低头行礼,“见过上人。”   洪登元瞧见她慌张的样子,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昨日不是牙尖嘴利得很么,今儿个倒是害怕起来了?”   江幼菱心慌更甚,却不敢反驳,只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却听得上头冷哼一声。   “你既说‘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又说‘心若明镜,亦可映照’,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向道之心到底有多坚定!”   说罢,洪登元冷笑着从袖间甩出一纸信封。   “限你六个时辰之内,将此信送至百里外的‘玄冥谷’,送信途中,不得借助灵鹤之力、和宗门所设索道,只能凭你自己的脚力,否则便算失败。”   一直暗中关注着两人动向的王楚君,闻言不由皱眉。   丹阳山与玄冥谷相距百里,若是平地,这杂役弟子或可依靠脚力在六个时辰之内将信送到。   然两山之间道路崎岖,临近玄冥谷的那一段,更是:“千仞绝壁如刀削,万丈深渊起阴风”!   加之谷中瘴气颇多,一旦吸入了太多瘴气,便是有去无回都有可能!   上人此举,未免也太过刁难。   王楚君正踌躇,要不要替那位江师妹求情之际,却听她已点头应下这苦差事。   “还请上人将前往玄冥谷的路线告知于我,我即刻便动身去送信。”   洪登元也没料到她会这般爽快答应,不禁冷笑,“楚君,你且同她说说,玄冥谷是个什么地方。”   王楚君连忙道,“玄冥谷终年阴煞盘踞,瘴疠横行,江师妹这般修为去了,定是吃不消的,若是不甚吸入太多瘴气,甚至有殒命的风险!   不若赶紧向上人认错赔罪,换份差事。”   江幼菱想过自己会被刁难,却不曾想会被刁难至此,一时间也怔住了。   她并非不愿意服软,也并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只是道心若移,便如剑折弦断。   纵使日后重续,裂痕永铸,再无问道之心志也。   见江幼菱默然不语,洪登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也想瞧瞧,她究竟会接下这可能送命的苦差事,还是会下跪求饶保个眼前太平。   片刻后,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多谢师姐,但我想好了,我要去玄冥谷送信。”   王楚君一惊,“江师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此事关乎生命,不可意气用事……”   她还想再劝,却在接收到洪登元警告的目光后,不敢再多言语。   “哼,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便赶紧去送信吧。至于路线,楚君你告诉她便是。”   说罢,洪登元一甩袖,折身走入了洞府。   “唉!江师妹你实在是太冲动了,玄冥谷那地方,寻常炼气期的弟子都避若蛇蝎,你倒好,居然上赶着去……”   王楚君连连摇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要不,你还是向上人认个错吧,别看上师说话严厉,其实他性子很和善的……”   江幼菱心中一暖,“师姐不必再劝,我会小心的。”   “行吧。”   见劝不动,王楚君也无奈了,从书房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江幼菱。   “这是丹阳山到玄冥谷一带的地形图,你且慢慢看,将路线记熟了再上路。”   末了小声补充道,“反正上人只说让你六个时辰之内将信送到,又没说让你即刻出发,吃饱了再走也是使得的。”   江幼菱闻言一乐,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师姐说得对,玄冥谷这般远,是该好好准备一番。”   于是吃饱喝足,背熟了路线后,江幼菱方才上路。   山径盘纡,雾锁危崖。   江幼菱蹑足潜行,如履薄冰。   时而攀藤附葛,手足并用;时而贴壁移身,心悬一线。   如此目观六路、步步为营,虽然路险难行,倒也安然过半。   及至暮色四合,阴风愈利,前方绝壁如刀,横断去路,方才被迫停下。   正迟疑间,她忽然看到岩缝中,有一铁索悬垂,其上锈迹斑驳,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   江幼菱走上前,探手一试,铁索虽锈,倒也稳固。   于是心下一横,脱去外袍拧成绳状,将自身与铁锁牢牢困在一起,以防不测。   待一切稳妥,她双手紧握铁索,足蹬绝壁,凌空横渡。   山风呼啸,吹得铁索摇晃不止,似欲将她甩入深渊;   指尖磨破,鲜血渗出,她却咬紧牙关,寸寸前移。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已是力竭。   江幼菱瘫坐于地,回望来路,犹自心惊。   然而还未等她喘口气,前方瘴雾翻涌,隐约间有异响传来,似有活物在其中潜行。   江幼菱强撑起身,凝眸望去,但见:   瘴雾翻腾如浪,黑影游移似魅;枯枝无风自动,腐叶平地生旋。   她从地上捡了块石子,屏息戒备、严阵以待。   却在这时,一只灰狐窜出,碧眼森森与她对视片刻,倏忽隐入雾中。原是虚惊一场!   江幼菱稍松口气,亦不敢掉以轻心。   这玄冥谷外瘴林,腐叶积年成沼,瘴气凝结如纱,是实打实的大凶之地。   稍有行差踏错,或是吸入瘴气过多,就是死路一条。   休憩片刻后,江幼菱取出王师姐临走前塞给自己的避瘴丹服下,而后深吸口气,踏入瘴林。   江幼菱甫入瘴林,便觉天光骤暗。   古木盘错,蔽日遮天;腐叶没踝,寒气侵衣。   她抬头四顾,试图分辨方向,可林中瘴气重重,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行进时,忽见岩缝间生着几株奇草——   那奇草叶如碧刃,纹似星轨,竟皆指向同一方位。 第30章 众口劝归,孤身试寒   师姐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有载,这是“寻阴草”,喜阴厌阳,叶尖永远朝向阴气最盛之所。   当下循草而行,步步谨慎。   然而走了一段路之后,江幼菱忽觉额角刺痛,眼前景物竟开始扭曲浮动。   原是避瘴丹药力将尽,瘴气侵体!   江幼菱急忙咬破舌尖,借剧痛强提精神,又屏息凝神,加快脚步。   如此疾行了半刻钟之后,终见前方雾气渐薄;   再行三十丈,忽有凉风扑面,竟已穿出瘴林!   江幼菱长松口气,但见暮色苍茫中,一座黑石牌坊巍然矗立,上书“玄冥谷”三个大字。   牌坊两侧石柱上,各盘着一条鳞甲森然的石蟒,眼窝里跳动着幽幽磷火。   说来也怪,当她靠近这两条石蟒时,因瘴气吸食过多而产生的头晕目眩之感,立刻便消退不少,神智也渐渐恢复清明。   江幼菱定了定神,上前依照王师姐教她的法子,将弟子令牌轻轻按在蟒首七寸处的凹槽中。   令牌嵌入的刹那,顿时阴风大作,牌坊后浓雾散开,露出一条青石阶梯。   江幼菱收起令牌,拾级而上,踏入谷中。   谷外这番动静,自然没逃过谷中巡守弟子的耳目。   “有动静,有人启动了青石阶梯!”   “怪哉,往常那些人来玄冥谷,皆乘鹤御风而来,已许久未有人登山扣门了吧?”   “且去看看,来的是哪位师兄师姐。”   两人朝着入口方向走去,却见阶梯上,有一女子:   青丝散乱如瀑,几缕沾额;素衣褴褛似絮,数处见血。   纤掌殷红绽裂,犹带崖铁锈痕;小腿浮肿泛青,尚留虫豸齿印。   两位巡守弟子见状,不由满眼惊奇。   “居然是个尚且入道,连手太阴经都未通的师妹!天爷!那千仞绝壁,还有谷外瘴林,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观这师妹面嫩,怕不是上月刚入门的新弟子?新弟子来我们这玄冥谷作甚……嘶,这是被人刻意刁难了吧?”   两人心绪起伏,皆目光复杂地望向这位满身狼狈、神情疲态,目光却依然澄澈清明的师妹,倒忘了问其来意。   江幼菱缓缓踏上最后一步阶梯,从内衫缝制的口袋中,摸出洪上人递给自己的那封信,递给二人。   “奉洪上人之命,送此信函而来。”   二人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对视一眼,皆面露怪异之色。   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发问,“这位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了这位洪上人?”   江幼菱心中微沉,拱手作礼,“还请师兄明示。”   那人叹息一声,指着这信件说道。   “这信件上并无要事,只洪上人特意吩咐,要求送信之人前往映心潭中,思过三日,方可依原路折返回山。   不过上人也说了,若师妹知错,就不必去映心潭中受寒气侵体之苦,直接乘鹤回山便是。”   说到这里,他面露不忍之色,劝道。   “师妹,我虽不知你因何故开罪了洪上人,但你身为弟子,本该尊师重道,恪守训诲。   若真有行差踏错之处,向上师低头认个错,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何必执拗至此,自讨苦吃?”   另一名弟子亦点头附和道,“那映心潭寒气蚀骨,便是炼气后期,也难熬三天三夜,你这点微末修为,如何受得住?   还是服个软吧,没得被那谭中寒气,伤了筋骨!”   江幼菱蹙眉,久久无言。   原以为上师令她送信至此,已经很苛刻了,没想到后头还有更难的在等着她。   她不过是在对方授课时,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已。   洪上师身为筑基上人,何至于对她这么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苛责至此?   “彼以雷霆压微草,且以谭水映道心。”   江幼菱冷然抬眸,向两位巡守师兄拱了拱手,“烦请二位指路,映心潭所在何处?”   两人瞠目结舌,满脸不认同之色,半晌才道,“师妹,你当真要去那寒潭中泡上三天?”   “师妹,你这又是何必呢,如此固执不知变通,非要去寒潭中受苦,岂不愈发触怒上人?”   江幼菱默然不答,屈服二字说来简单,“俯首易,拾骨难”——她既持理在前,岂能向无理屈膝?   今日折脊一寸,他日即便断骨重续,也难修这道心之损。   不就是泡寒潭三日么,她去便是。   且看那洪上人,后头还有何种折磨人的法子等着自己。   江幼菱冲两人粲然一笑,“两位不必劝了,我已想好。”   两人摇头叹息,终是不再劝,“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抵达。”   “若师妹改变主意了,可随时折返。”   江幼菱谢过两位师兄,沿着石板路一路深入。   谷中清幽,其间多生冥灵草、寒月藤之属,皆负阴抱寒之物。   然身处其中,却连一丝一毫的阴寒之气都感受不到。   直到走到了映心潭附近,江幼菱才感受到些许寒意,如秋露沾衣,霜意凛冽。   越是靠近映日潭,则霜寒之气愈发浓。   及至谭边,更是风过如刀,呵气成霜。   在这冒着白气的冰冷谭水中泡上三天,她这具小身板,当真能熬得住吗?   即便江幼菱慧心灵性、胸有成算,也不免踯躅不安,却步不前。   她甚至生出一丝怯弱的念头:或许向洪上人服软低个头,就不必受这寒潭之苦了。   对方以势逼人,她不过是暂屈形势,非屈人也。   形可折而神不损,不过权宜之计。   她只要在心中铭记,她是对的就行,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是屈服过后,一切真的都和以前一样吗?   她是对的,为何要认错?   她读过的那些圣贤书,书中所言事理,全是错的吗?   江幼菱颤抖着身子,踉跄踏入寒潭。   刹那间,寒沁骨髓,冻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寒气顺着灵窍,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她的身体,好冷啊!   江幼菱想纵身而逃,可身子却维持着颤抖的姿势,一点点步入深谭。   直至玄冰刺背,寒气砭骨,她整个人也被冻得僵硬。   冷,太冷了。   在这极致的冰寒和痛苦中,江幼菱连神智都渐渐被冻僵,不行,继续冻下去,她熬不过三天的! 第31章 与君书   余本蓬门疏懒人,性耽竹素,笔寄云烟。偶执秃管,漫涂鸦字以自娱;讵料墨痕,竟得青眸于兰台。   始知文苑多径,幸蒙伯乐垂顾,然资质驽钝,未谙雕龙之术;文心拙朴,全凭叩壁独行。或效颦而失步,或刻鹄而成鹜,蒙诸君不弃,反赠明珠于瓦砾。   今值新卷初展,感佩殊深。虽无江郎彩笔,愿竭驽骀之力;但得片语相酬,必倾蟾光以报。谨奉芜词,再拜谢君高义。 第32章 寒潭悬命,心灯长明   于寒潭中受难之际,江幼菱忽然忆起膻中心灯。   灯焰为火,火即热源。   此时她已经被冻得受不了了,也只能是勉力一试了,于是强迫自己忽略自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刺痛感,尝试入静。   原以为在此等寒冷环境下,入静会特别艰难,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   心灯居膻中,依然是豆大的一点,可这点微末火光,却给了江幼菱无限勇气。   江幼菱凝神内视,观想灯焰如斗大,以期这点微末火光,能够照拂温暖她的身体,驱散重重寒意。   但见膻中那一点心灯焰苗忽地一跳,原本如豆的灯火,竟在观想中渐次舒展。   先是化作一枚枣核大小,继而舒展如杏,最终越来越大,也越发明亮……   这火苗虽只存于观想,却当真生出几分暖意。   初时不过膻中穴一点温热,不多时竟如春风化雨般流注四肢百骸,驱散了那冰寒刺痛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渐渐觉得缓过劲来了。   那种身子被冻僵,神智模糊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周遭寒气虽盛,却并非不能忍受。   然心念起伏间,念中火光亦飘忽不定,寒气卷土而来,几欲将火光扑灭。   惊得江幼菱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观想灯焰,方才使火光不灭,寒气渐歇。   江幼菱的意识在寒潭中浮沉,似一缕游丝悬于生死之间。   那心灯焰火时明时暗,她的神智也随之忽清忽昧。   有时清醒如常,能觉出四肢百骸中有热意缓缓流转;有时又恍惚迷离,仿佛魂魄离体,飘荡在无尽寒雾之中。   寒潭之水幽暗深沉,映不出她的倒影,也照不见天光。   有好几次,她感觉自己到了强弩之末,都快撑不下去了。   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力量,如同灯油一般,缓缓浇筑于那盏将熄未熄的心灯之上,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   时间在此处仿佛凝滞——   或许已过去三日,又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江幼菱已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只依稀记得,自己仍在观想那盏心灯。   灯焰不灭,她便不死。   生死飘摇间,她隐约看到,寒潭边静立着一道身影,竟有几分眼熟。   她看不真切,也无暇顾及。   全副心神,皆系于那一点飘摇火光。   渐渐地——   那焰心越发凝实,竟在不知不觉间,由虚化实,由念生真。   江幼菱忽然发觉,自己的意识不再混沌。   五感逐一归位,灵台复见清明。   她睁开眼。   寒潭依旧,而心灯长明。   “原来如此。”   江幼菱感受着膻中处散发出来的暖意,了然一笑。   虽然依旧看不到心灯,但她已经能感受到了。   恰在此时,有不忍的声音自岸上传来,“师妹?三日之期已至,师妹你还活着吗?”   江幼菱起身,带起哗啦啦一片水声,朝说话人方向看去。   那人见江幼菱还活着,不由长松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就好,在这冷冰冰的潭水中泡了三日,脑子都被泡糊涂了吧,快出来,换身干净衣衫暖暖身子。”   江幼菱失笑,迈步出了寒潭,“多谢师兄,我不冷。”   心灯长明,温煦全身。   她现在只觉得身子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   那位巡守弟子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完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听说人被冻死前,都会觉得身子暖融融的,只怕是回天无力了!   师妹,你还有什么遗言,尽管交代吧,要是顺手,师兄就替你办了。”   江幼菱又好气又好笑,“师兄,用不上,当真用不上,你瞧我,这不是好得很吗?”   巡守弟子神色狐疑地打量她一眼,见她果真不是回光返照的样子,方才松了口气,而后又觉得稀奇。   “真是怪了,师妹你在寒潭中泡了三日,是如何做到完好无事的?难道——”   他眼神微闪,想到了某种可能,悄然靠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   “师妹你是不是趁着四下无人,偷偷从寒潭中溜出来了,眼看着时辰快到点了,又悄悄潜进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推测在理,看向眼前师妹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江幼菱懵了,居然还能弄虚作假?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正要张口解释,那位师兄却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脸了然的表情。   “我懂我懂,上人这惩罚本就不合理,放心吧,师兄嘴很严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江幼菱哭笑不得,顿时也不作解释,由他误会。   巡守弟子送江幼菱到了玄冥谷入口处,叹了口气。   “师妹,师兄只能送你到这了,洪上师在信中说了,让你自寒潭而出后,便立刻回山,不得懈怠。”   江幼菱轻笑,真心实意地道,“多谢师兄回护之意,还未请教师兄大名,日后若有空闲,再来看望师兄。”   “不必不必,师兄真切希望,师妹回去之后好生修行,切莫再触怒上人,再来此处受罚。”   “哈哈,师兄好意,幼菱心领了。”   挥别玄冥谷中巡守师兄,江幼菱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下,心境与初次走这条路时,完全不一样了。   来时愤懑不甘,委屈疲惫,胸间憋闷着一口气,不肯服输。   去时只觉云淡风轻,神清气朗,但见山河朗润,方知天地宽广。   及入瘴林,瘴气依旧深沉。   江幼菱观想心灯,但觉胸口处生出一点暖意,随即流经四肢百骸,拒瘴气于体外。   至于虫豸之属,更是无法伤她分毫。   如此一路闲庭信步,出了瘴林,来到那千仞绝壁之下。   她信手握住那锈迹斑驳的铁链,足尖轻点岩隙,一路攀岩向上。   前几日才将她双掌磨破的铁环,如今却不能伤她分毫。   她甚至有余力分出一分心神,来欣赏这绝壁上的风景。   江幼菱仰首望去,但见铁索悬天,恰似苍龙垂须;绝壁连云,宛如火凤展翅。   想起这数日来的经历,她只觉心中浊气尽数褪去,豪气顿生。   险处偏生绝佳景,苦中自有至味存。   她在寒潭中浸了三日,受阴寒之苦,却也因此得心灯长明,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江幼菱唇边浮起一丝浅笑,五指骤然收紧。   但听“铮”的一声铁链轻鸣,她身形如燕般凌空而起,依附着铁链疾驰而上,不多时已登至山巅。   沿着来路返回,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那些曾让她战战兢兢的松动岩石,如今踏来,竟如履平地。 第33章 三日护道,一言破妄   江幼菱一路缓行,回丹阳山时,居然仅过去三个时辰!   比她来时所花的时间,少了一半。   “江师妹?”   正在给灵植捉虫的王楚君放下手中活计,惊异地看向江幼菱。   几日过去,这位江师妹一去不返,她还以为这位可怜的师妹已经遭遇不测了呢,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王师姐。”   江幼菱对于这位师姐,是很感激的。   若非临行前她给了自己避瘴丹,只怕她早在前往玄冥谷的路上,就因为吸入太多瘴气而昏迷了。   王楚君笑呵呵地点头,“安然回来了就好,洪上师吩咐过了,让你回来之后,直接去洞府中见他。”   “好的。”   江幼菱冲王楚君点点头,踏入了洪上师的洞府。   她正好心中有疑,想要想对方请教。   她环视一周,见这洞府中石髓垂晶,藤萝结篆;蒲团凝碧,玉案生辉,果非寻常处可比。   江幼菱垂首默立,安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内室的石门“嗡”然一声开了,一道身影自其中越步而出,正是洪登元。   他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不将所有人放在眼底的自傲模样,随意扫视了一眼江幼菱后,便自顾自地在上首太师椅上坐下。   江幼菱上前一步,主动开口。   “上师,我心中有一事不明,分明我前些日子,已经点燃过心灯了,为何泅于寒潭三日,心灯会再次燃起?且长明不灭?”   而且,她能够明显感受到,这两次心灯燃起的感觉,不一样。   心灯初燃,灯是无形的,焰是冷的,非观想不可觉、不可视。   心灯再燃,灯虽然依旧无形,但焰是热的,即便不观想,她也能感受到,心口处那一点炙热的温度。   “初燃为识,再燃为性。”   洪登元指尖轻敲案几,忽然从案上取出一盏青铜古灯。   此灯甚是奇特,灯芯未燃,却隐隐有光晕流转。   “你且看这灯。”   他屈指一弹,灯芯“嗤”地燃起一缕青焰,“这是凡火。”   说着又取出一块寒玉置于灯旁,那火焰先是被寒气熏蒸得将灭欲灭,少顷适应了寒气后,光华流转间,焰中竟生出点点金芒,渐渐将那寒玉给烤化了。   “初燃的心灯,不过是借来的火种。由念中生出,虚有其表。”   洪登元将倒悬的灯盏推向江幼菱,“寒潭三日,是要淬去这灯上的浮焰。”   他指尖轻点少女心口,“如今留在你这里的,才是你自己凝就的那点真火。此中变化,旁人看不透彻,唯有你自身方能感受。”   听了洪登元这番解释,江幼菱怔住,久久无言。   她并非愚钝之人,几乎是立刻便想明白,洪上人这几天对她的“折磨”,看似惩罚,实则考验。   百里送信,试炼她的道心和体魄。   寒潭三日,磨练她的恒心和意志。   甚至,她于生死之际,于谭边看到的那抹熟悉却不敢置信的身影,以及快要支撑不下去时,那凭空出现的“灯油”,都与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   是他设下考验,看似生死困境,实则借寒潭之力,助她催生出一点真火。   是他隐匿身形,在寒潭周围守了三天三夜,方才护住这一点真火不灭。   也是他,在闻道堂上对身具灵根者极力推崇,对无灵根深恶痛绝。   “……为什么?”   洪登元笑了,神情却很平静。   “你是问我为何要刻意打压凡役弟子,还是问宗门为何不将真法传予你等?”   江幼菱沉默,而后深深一揖,“求上师解惑。”   洪登元坦然受礼,“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凡人浊体,想要觉醒这一点真火需经生死劫,更需上人精心护持,并非易事。   且觉醒之后,不仅要占用更多的修炼物资,其修行速度也远不如身负灵根者,况门中杂务也需要有人来做……   从宗门角度而言,凡人没有培养的价值。”   江幼菱动容,心中对仙门的崇敬彻底塌陷,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原来太玄门所谓的特开仙门,擢选仙途,不过是找一些年轻机敏又好用的低廉劳力罢了!   她双手不自禁地握紧,不知是替自己,还是替万千杂役,亦或是那些杂役身后,如崔祖母那般,佝偻在灵田矿洞、以血肉为子女铺路的苍老脊梁?   “太玄泱泱仙门,安敢欺天罔世,妄传伪法?”   洪登元摇头,“非伪法也,实略本也,太玄所传之法,亦能让你温经通脉,强身健体,无病无灾地修行至炼气中、后期。   缘法深厚者,纵肉体凡躯,更能借外功淬体,强开筑基之门。只是希望渺茫罢了。”   江幼菱沉默良久,心中滚烫的情绪才缓缓冷却。   灵根者和凡人,孰重孰轻,本就一目了然。   太玄门会如此选,其实很合理。   就算宗门将完整道法传下,杂役弟子们向道之心甚坚,无惧生死间的大恐怖,又有多少筑基上人,愿意花费心思,护持区区杂役入道?   届时,窥见真法而不得入门,门中弟子必日久生怨,人心动摇,则仙门根基不稳矣。   只是想到年逾古稀,却对仙门崇敬之至,为供养子女耗尽了心血的崔祖母。   屡试不第、为了入仙门,耗费了无数光阴的母亲和舅舅。   以及对仙门满心向往,誓要闯出一番成就的沈盈舒、徐客……   江幼菱终究是意不平。   “所以上师故作轻慢之态,疾言厉色,是想喝醒那些被宗门以仙梦所惑的弟子?”   洪登元闻言,反倒是自嘲一笑。   “事实证明,我之举动不过蚍蜉撼树罢了,甚至连你一个小小的刚入门弟子都说服不了,还被你当面顶撞得下不来台。   只怕我如今,已经成了你们杂役弟子心中的笑柄!”   江幼菱面露惭色,连忙向洪上师行了一礼,“上师思虑深远,幼菱目光短浅,不能及也。”   “罢了,此事本就是我思虑不周,行事有失偏颇,你不过就事论事,何错之有?”   洪登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其实我前些日子唤你来此,原意就是要让你吃点教训,谁知你竟是个倔驴性子,认准了的理,竟是半点也不能屈!”   江幼菱赧然,“上师教训得是,此番寒潭之行,幼菱方知上师是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助弟子淬去浮华,得见真性。   若非上师点拨,弟子只怕仍在迷途之中而不自知!”   洪登元淡然摇头。   “罢了,能得此造化,原也是你自己的机缘,本上人既护持你入道,原是该收你为弟子的,只是你这杂役身份,却与本上人的修行理念不符……”   江幼菱连忙行礼,“上师照拂幼菱至此,幼菱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奢求更多?”   洪登元颔首,“你是个懂事的,日后若有空,可以常来丹阳山找你楚君师姐,讨教修行之事。   至于本上人今日之言,出了这座洞府,切记要烂在肚里,没得引来杀身之祸,连累于我。   至于你修为进益太快之故,若是有人问起,你只说我赏了你通脉丹便是。”   江幼菱闻言,眼中似有晶莹浮动。   王师姐既为丹阳山中弟子,其性格品行,恐早为洪上师所熟知。   那一粒避瘴丹,只怕也全然在上师的预料之中。   心思浮动间,江幼菱掀开下摆,冲洪登元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虽然上师不愿收我这个徒弟,可我却认定了您这位师父。传法之恩,如同再造,幼菱定没齿不忘!”   江幼菱言罢起身,默默离开了洞府。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洪登元悠然一叹,“璞玉浑金,奈何凡俗之流,人微言轻,且看你日后造化了。” 第34章 世情洞明,真火炼脉   江幼菱出了丹阳山,沿索道安然返回百纳峰。   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把她被调去丹阳山一事传开了,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在丹阳山上,被洪上师变着法子地惩罚了好几日。   江幼菱有心想要辩驳,可想到离开前,洪上师特意交代过的话,终是默认了那些谣言,不作辩解。   回了院子,就连沈盈舒也替她打抱不平。   “洪上师也太过分了吧,不过课堂上几句辩论,怎至于特意将你调去丹阳山?这几天可吃了不少苦头吧?”   江幼菱摇头,“我没事。”   看着眼前面露忿色的少女,江幼菱的心中有一瞬间的黯然。   凡人们怀揣着满腔赤诚的修道之心,来了仙山,却不得真法,反为那修仙的幻梦所惑,蹉跎了大好的年华。   她心中生出一丝想要对方告知真相的冲动。   但理智很快让她恢复清醒,仙门恒永久,凡人如蝼蚁。   将真相告知沈盈舒,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加速她们的消亡。   “怎么会没事,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沈盈舒冷哼一声,“洪上师当真太过分了!再过几天边上掌院讲道的日子里,不行,我非要将此事,告知掌院不可!”   “算啦!”   江幼菱联盟拉住沈盈舒的袖子,“掌院真人事务繁忙,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叨扰于他?况且我这不是没事吗?   外面那些流言太夸张了,事实上洪上师只是警告了我几句,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一番好说歹说,沈盈舒总算是打消了告状的念头。   经过这些天的经历,江幼菱却已清醒,掌院真人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问罪上师,最多不过是安慰她几句罢了。   这仙门之地,与凡俗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公道二字,从当权者口中说出,却落不到这芸芸众生的身上。   江幼菱回房,再修行时,已感受到“真火”与“虚火”的区别所在。   虚火入脉,如风中残烛,举步维艰,徒劳无功。   真火行于经脉之中,却似暖阳照雪,寸寸消融。   江幼菱已能明显感受到,灯焰正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往下,所过之处,无不畅通。   待亥时止静钟响时,灯焰已下移寸许。   照此速度,再修数个时辰,便能打通云门至天府这一段。   真火之威,果然非虚火所比。   江幼菱心中杂念纷起,而后又归于岑寂。   第二日去了制墨坊,坊中一切如常,依然无人在意她的去留。   江幼菱乐得清静,溜进偏殿悄然打坐,果然顺利将灯焰推行至天府。   至此,手太阴经六穴五段,已通其二。   此后数日,江幼菱勤修不辍,竟是在朔日之前,便将一整条手太阴经给打通了。   至此,距离她入太玄宗,踏上修仙之路,方才不到两月。   待到朔日,沈盈舒早早从师姐处打探到消息,今天是掌院真人讲道,不由一脸喜色。   “太好了,玉骨上人所述易理晦涩难懂,洪上人所论更是于我等杂役弟子无益,唯有掌院真人讲道深入浅出,易于理解。   幼菱,走走走,我们得早些去才好,没得前排的位置被占光了!”   自得知修仙者对待他们这些凡人杂役的真实心思后,江幼菱对于这每月朔望之日的讲道,也不太热衷了。   只是众皆推崇,她贸然不去反倒扎眼,索性去罢。   两人匆匆赶至讲道堂,不时有人向江幼菱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就是那位当众顶撞洪上人的新弟子?”   有人嗤笑着回话,“愣头青罢了,听说前阵子被罚去丹阳山,吃了好些苦头呢。”   “此事倒也不能全怪这位师妹……实在是洪上师忒不讲理了些……”   伴随着掌院真人的踏入,周遭的议论声为之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清微子右手抬起,虚虚往下一按,便止住了这满室喧嚣。   “上回我们将了《养气初接》、炁之来源和十二经脉,今日我便来讲讲,这十二经脉贯通之后,营卫分流之法!”   众弟子皆倾耳聆听,清微子目光在江幼菱手上停顿片刻,随即广袖一展。   伴随着他的动作,空中忽现两道流光:一赤一白,如蛟龙般交织游走。   “营气属阴,如溪润脉;卫气属阳,似火淬形。二者同源而异流,修士需明其分合之机。”   清微子一边解说,一边指着空中两道游走的流光道。   “这白色的便是营气,赤色的便是卫气。若只通经脉而不晓分流,便似这二气混混,不可辨也。”   随着他话音落下,营卫二气忽然撞在一起,融为了一体。   “唯有使得营卫二气分流,营气润脏,卫气淬体,待时机成熟,方可感应先天一炁,将之接引入体……”   有弟子忍不住蹙眉,“好难啊,我入门三载,不过通了两条经脉,想要将剩余经脉打通,使营卫二气分流,接引灵气入体,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觉得修行太慢了,可以多买点丹药吃啊,或是直接用灵石修炼,让身体提前适应。”   “每月月俸就那么一点,实在不够用……真羡慕那些身具灵根者,直接呼吸吐纳就能吸收灵气,唉!”   清微子将众人话语停在耳里,温声道。   “修行之路,本就漫长艰难。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何必与他人比较?灵根天赋固然重要,但道心坚定更为关键。”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继续道,“经脉贯通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今日不通,明日再练;今年不成,来年再试。修行如滴水穿石,贵在坚持。   至于丹药灵石,终究是外物。根基不稳,纵有灵药相助,也是空中楼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修行不在快慢,而在是否走对了路。只要方向正确,慢些又何妨?终有抵达的一日。”   众弟子纷纷颔首,将这番话奉为圭臬。   心志稍有动摇者,更是自惭不已。   若是不明真相,江幼菱也会被这番话给骗了去。   毕竟她区区凡人,有机会窥见大道已是万幸,又怎会得知,这慈眉善目的仙翁所传道法,竟是蓄意而为的略本? 第35章 灵根血祸,肉身证道   见众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清微子含笑抚须,只准备继续授课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敢问真人,那灵根既有万般妙用,可有法子,让我等凡人体内,生出灵根?”   此话一出,清微子尚未答话,已有几道声音叹息出声。   “问出这话的,必然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既然身为凡人,又哪里有什么办法,生出灵根呢?”   “是啊,那灵根天生地长,与生俱来,岂是后天能够催生出来的?”   “若真有此妙法,我等也没必要蹉跎岁月了……”   一片议论声中,清微子却忽然温声道,“有人曾从死去修士的体内取出灵根,移入凡人体内。”   闻道堂中静了一瞬,而后不少弟子追问,“后来呢?”   清微子摇头,“自是不成。那修士既已身陨,灵根中生机全无,断不能续。”   那……若是从活着的修士体内,取出灵根呢?   这个问题一齐涌现在所有弟子的心中,却无人敢将这个问题问之于口。   似看穿了众人的疑惑,清微子淡然笑笑,“从活着的修士体内取灵根,自然也是不成的,早就有人试过了。”   回想起某一段历史,清微子目光微沉,面容肃穆。   “千三百年前,南疆有金丹邪修,号‘血髓真人’。其独子无灵根,这魔头便布下大阵,残害我道门灵根弟子数百,取活人灵根为其子续接。”   闻道堂中的气氛,因为清微子的讲述,而变得沉闷。   有弟子忍不住追问后续,“后来呢?”   “后来?那些灵根入体即腐,不拘属性、纯度,最后,其子经脉尽断而亡。那魔头自己也因作恶多端,落得个群起而攻之,魂飞魄散的下场。”   堂中弟子俱是脊背发寒,为着一人修行,竟要数百性命作铺。   清微子心知肚明,真相自不是如他所言那般。   取他人灵根纳入凡人体内,还真能令那凡人感应到灵气,借以修行。   只是这灵根离了原主,便如树离了根,一日一日地变得枯萎。   仅需月余,便会彻底腐烂。   那魔头之所以杀了那么多弟子,只因他将灵根当成了灵石一般的耗材,植入其子体内,每月一换。   然嫁接灵根之法,终有弊端,其子终因灵脉相冲,爆体殒命。   而祸端之始,只是因那魔头之子不愿以生试道而已。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续接灵根的法子,或需耗费及其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条件太过苛刻,可遇而不可求,没必要同这些弟子一一赘述。   清微子心中喟叹,叮嘱众弟子道。   “假借外物修行,终究小道耳,尔等若觉进益缓慢,不若先练铜皮铁骨,再以气血养脉,待得肉身成器之日,内外兼修,则进境神速,灵气自来。”   不少弟子闻言,目露惊喜之色,尝到横练之苦的弟子们却是内心暗叹。   炼体二字,说来容易,可日日锤炼,各中心酸辛苦不表,一个不甚,还可能伤及己身,耽误活计不算,更需耗费灵石采买灵药,调配药汤。   其难度比之打坐修行,犹有过之。   起码观想心灯的时候,不需要受那皮肉之苦。   清微子瞧见中弟子神色,不置可否,只继续讲述营卫二气分流之法。   别看这伏妖城中一片祥宁,那是有太玄仙门在此镇守,妖魔轻易不敢来犯。   外面城池,妖魔吃人那是常有之事,甚至某些守卫力量薄弱的郡县之地,屠城之事更是偶有发生,人族土地寸寸沦丧,危如累卵。   今妖魔肆虐,每月都有不少弟子丧身妖魔之口,仙门资粮有限,当以守土安民为要。灵根弟子尚需竭力栽培,况凡俗乎?   诸真人虽怀济世之心,奈何力有未逮,纵有疏漏,亦属无奈。   惟愿凡骨者自强不息,勤修不辍,或可于荆棘中自辟蹊径。   课毕,众人皆觉受益良多,更有不少弟子,决定去经阁,寻一门合适的外家功法。   沈盈舒也有些心动,“我离家时,家中曾给了我一些灵石,近日我修行时,总觉得不太顺畅,想来定是没能‘内外双修’之故。   用完夕食后,不如我们也去经阁,找找看有没有适合我们的外家功法吧!”   江幼菱想了想,“我陪你去吧,不过我没灵石,就不进去了。等日后积攒了灵石再买功法。”   “好吧,那我这次进经阁,正好可以先替你看看,有哪些功法最值得买。”   用完膳后,两人结伴去了经阁,但见飞檐挂月,碧瓦连云。   十丈朱门镌上古真文,隐隐有金光流转;九重玉阶覆青苔道纹,步步生灵气氤氲。   “哇,这经阁好生气派!”   沈盈舒满眼惊艳,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经阁。   “早先在家中时,便听家中长辈提起,说这经阁之中设琅嬛千架,藏书万卷,今日我可要好好开开眼界不可。”   江幼菱站在台阶下,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适合打坐的僻静角落。   “去吧,我在这等你。”   沈盈舒冲江幼菱感激一笑,迈步进了经阁。   目送对方身形消失后,江幼菱在角落盘膝坐下。   人体内有十二正经,通了手太阴经后,依照子午流注次序,下一条便轮到手阳明经了。   太阴经自膻中起,经过云门、天府、尺泽、列缺,至大拇指上少商穴止。   而手阳明经则是自食指商阳穴起,经阳溪、手三里、曲池、肩髃,最终抵达鼻下孔傍的迎香穴中。   江幼菱闭目观想,膻中灯焰不多时便从心口处一分为二,化作两团暖流,流经一整条手太阴经,最终停留在大拇指处。   她原本以为,想要将灯焰自少商穴观想至商阳穴,会很难推进。   然甫一入定,刚生出这一念想,那灯焰便及其自然地行进到了商阳穴,毫无滞涩之感。   江幼菱默然入定,不知时间流逝,直到身边响起呼唤声,才收功睁眼。   “幼菱,等得很无聊吧?”   沈盈舒面露歉意,“抱歉,我第一次进经阁,里面的藏书实在太多,我一时间挑花了眼,花了不少时间。”   “没事,反正我回去也是修炼。”   江幼菱起身,“可挑到喜欢的功法了?” 第36章 金相炼掌,黑手索剑   沈盈舒点头,“我挑的这本功法,名为《金相锻体诀》,是经阁中的师兄替我挑的。”   说着她吐了吐舌,“经阁里面那么多书,真要靠我自己一本本翻看挑选,怕是要选上好几天呢!   推荐此书的师兄说,以此法修炼,耗费灵石最少,也不会对身体进行太大损伤,是最受欢迎的锻体法之一。”   江幼菱想了想,“既然是师兄推荐,一定差不了,那你从明日起,可要好好修炼了。”   沈盈舒兴奋地点头,满脸坚定之色,“等着吧,幼菱,明日我定要起个大早,好好练功!”   次日一早,江幼菱推门而出,果然见沈盈舒已经在院子里了。   宿雾凝蓝,鸦青欲晓。   沈盈舒站在一棵大树前,深吸口气,随即口中轻喝一声,双手有节奏地拍打起了树干,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不一会儿,她身上便出了一层薄汗,手掌也变得通红,面容更是逐渐扭曲。   “痛痛痛!”   坚持了数十息后,沈盈舒终是痛呼一声,心疼地看向自己红肿的双手,泄愤似地道。   “这般自虐的修炼法门,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出来的啊啊啊!!”   江幼菱看着也觉得疼,“掌院说过,这横练工夫,最好是通了手太阴经之后再练,你现在练,是不是太早了。”   “是早了点,可是早一日练,就有早一日的效用。等通了手太阴经,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盈舒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发狠似地盯着眼前的树木,“别人能练,我为什么不能练?我不怕痛,哈!我打打打打打打——”   树木震颤,不时有叶片飘落。   江幼菱没有再劝,默默地练起了早功。   而沈盈舒的淬体大计,在坚持了一刻钟之后,终因双掌肿痛,而告一段落。   用完朝食后,江幼菱照样去了符院,还没来得及去制墨坊,就被阮子琴叫住。   “江师妹,好久不见。”   江幼菱略敷衍地朝对方拱了拱手。   见她态度并不恭敬,阮子琴却也不甚在意——任是谁,在被人故意刁难之后,也很难对刁难自己的人有好脸色吧。   “师妹,这个月眼看着就要到月底了,我叫住你是想问问,你这段时间在制墨坊感觉如何,可学会制墨之法了?”   江幼菱自认好脾性,听了这话却不由发笑。   “师姐这是明知故问?那制墨之法复杂繁琐,岂是我一新入门弟子随便就能学会的?我且等着三月之期一过,师姐将我赶出符院便是!”   阮子琴叹息一声,“我知师妹心中委屈,但师姐不过例行问候一句罢了。   执事师兄性子宽厚,如果师妹不想呆在制墨坊,同赵师兄求求情,说不定他能想想法子,给你换个轻松的活计。”   江幼菱心念微动,阮师姐背后之人,是执事师兄?对方这是在故意提点她?   也是,他们既是冲着松纹剑而来,目的自然不是将她赶出符院,而是借此拿捏她,谋夺宝物。   若是她乖觉一点,主动将剑奉上,自是无形化解了这一场危机,更能因此交好阮师姐和她身后的赵师兄。   可她凭什么要将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多谢阮师姐好意,不过眼瞅着月底了,我要交的赤砂墨还没制好,怕是没时间去见那位赵师兄了。”   阮子琴有些恼怒江幼菱的不识抬举——原以为经过洪上师一事的教训后,她已经学乖了。   顿时也没了耐心,言语中也带了几分警告。   “江师妹确定要一意孤行吗?若是你这个月的任务交不了差,我可是有权扣除你的月俸的!”   江幼菱心中愤怒愈深,面色反而愈发平静。   “你要罚便罚,左右不过一枚灵石,一丸清心丹,我可是打听过了,我那松纹剑,至少能卖六百灵石呢!”   阮子琴面色顿变,语气又急又利,“师妹这话何意?”   江幼菱轻笑,“没什么意思,只是同师姐说一声罢了,那点月俸我根本不瞧在眼里,师姐想扣就扣。”   话毕,少女已施施然离去。   独留阮子琴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   在原地踯躅片刻后,阮子琴终是匆匆去寻了赵诚。   “赵师兄,江师妹好像知道,您要的是松纹剑,而且她还暗中打听过此剑的价格,说最少能卖六百灵石。   而且她自入了制墨坊之后,每日消极怠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被赶出去。”   赵诚闻言,却是半点也不意外。   “入宗大典上得赐上品铁剑,会去打探价格再正常也不过,只是有些东西,可不是灵石就能买到的。   既然我们的目的让人给看透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你去把她给我叫来,我自有办法,让她乖乖将东西奉上。”   “是。”   阮子琴定了定心神,匆匆离去。   不多时,江幼菱得到消息,执事师兄有请。   执事师兄可是有灵根在身的,身份地位远超一般弟子。   江幼菱跟在阮子琴身后,进了执事师兄的院子,终于见到了觊觎她铁剑之人。   约莫三四十岁,面色白净,灵光内蕴,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江幼菱打量赵诚的时候,赵诚也在打量眼前的少女。   少女姿容不算绝色,气质却斐然,一双明静的眸子中,不露半点惊慌之色。   赵诚多看了她一眼,随意地指着一旁的竹凳,“坐吧。”   江幼菱刚落座,便听他说,“听说你不是伏妖城的人?”   江幼菱身子紧绷,目光也带出了些戒备。   他想做什么?利用自己的身份做文章?   看出少女的敌意,赵诚却只是微微一笑,“说服陈家人,请他们开族谱,将自己的名字记上去很不容易吧?”   江幼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随父入陈家,户籍也落在陈家,一切合规合法,师兄想用这点威胁我,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你想多了,我请你来此,只是想同你谈一桩生意而已。”   赵诚脸上笑意更深,“听说你家中祖母,很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入太玄宗?” 第37章 利诱折节,妖祸碎骨   江幼菱绷紧了面容,她很不喜欢这些主动权被人掌控的感觉,“师兄有话不妨直言。”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完成你家祖母的心愿。”   说着,赵诚自袖袋中取出一物,置于石桌上。   “你且看看,用此物,能不能换得那松纹剑。”   江幼菱望着石桌上的信封,一时间没有动作,赵诚也不催促,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少女。   良久,江幼菱终是取过那信,将之展开。   “举荐书”三个大字映入眼中,持有此书者,不拘身份高低、资质好坏,只要年龄在十五到六十之间,皆可入仙门!   江幼菱瞳孔震颤,有了这举荐书,母亲或是舅舅,就能入仙门,一全崔祖母多年夙愿!   这确实是她所急需之物!   赵诚看着少女眼底的惊色,气定神闲地笑了笑。   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弄到松纹剑就行,不拘用什么手段。   他就不信,能让陈家人夙愿得偿的东西放在眼前,她能不动心?   江幼菱握着手中的举荐书,久久无言,只觉手中之物似有千斤重。   承蒙祖母、母亲的看重,她才得以入仙门。   有了这举荐书,就能回报她们的恩情了!   她虽得了松纹剑,可它到底不过是外物而已,既是外物,又怎么比的上家中亲眷?   然而——   少女将信放回石桌,面色也重新归于平静,“我不换。”   如果一开始,赵诚带着诚意找到她,拿着这信来换松纹剑,她一定会欢欢喜喜与他交易。   可是现在,她先是被刻意刁难,又被警告威胁,她现在收了这信,前头那些委屈不都白受了么?   “不换?”   赵诚显然也没想到,江幼菱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势在必得的神情陡然僵住,眼神也变得阴冷。   “江师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封举荐书,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莫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后悔不迭!”   江幼菱觉得,自己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举荐书珍贵不假,是她所急需之物也不假。   可若是她将此物带回家中,他们问起这举荐书的来源,她该怎么解释?   说谎是行不通的,日后他们进了宗门,只消稍微留心,就能发现松纹剑不见之事。   若是实话实说……那更不成了!   祖母定会红了眼眶,颤着手将举荐书推回来;阿爹怕是要连夜去挖矿,想办法凑灵石替她赎剑;母亲更是会怒斥她胡来,责令她将举荐书归还。   一念至此,江幼菱肝胆俱热、喉间酸涩,愈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祖母和母亲虽然与她无血缘关系,可她们待自己的心,却是真心。   日后,她自会想方设法,替他们挣来举荐书。   “我想得很清楚了,师兄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赵诚神情阴冷地看着江幼菱离去的方向,狠狠一脚,踢翻了她方才坐过的竹凳。   阮子琴远远瞥见赵师兄黑沉的面色,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去触霉头的好。   正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却听赵师兄开口道,“过来。”   无奈,她认命地走过去,低眉顺眼,“师兄。”   赵诚面无表情地道,“你说这江幼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瞧着温和有礼的一个人,居然有胆子拒绝我,我是不是给她脸了,让她觉得我很好说话?”   阮子琴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替江幼菱说话。   “江幼菱毕竟是新弟子,入门时日尚浅,还不太懂得规矩,师兄且顺顺气,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我会再找她……”   “不必了。”   赵诚嗤笑,“我看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傲得很,这样的人,除非一寸一寸地敲碎他们的骨头,否则是不知道痛的!也永远学不会规矩!”   阮子琴心提起,“师兄的意思是?”   赵诚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口中轻呵。   “正好我后日要出任务,去桑余镇除妖,原本也没想对她使这般手段,但她既不识抬举,那我只好让她见见血了。”   阮子琴闻言眉头紧皱,凡役弟子,非炼气中期不得修行术法,能修的也不过净尘、聚水之类的小术耳,在除妖任务中,担任的都是后勤之职。   不过,江师妹修为低微,恐怕连术法都来不及学,如何能派上用场?   “师兄三思,除妖一事干系重大,江师妹一无经验二无修为,师兄带她去除妖,岂不累赘?”   赵诚不以为然,“无妨,那妖物修为平平,有谢师兄同行,多她一个累赘又如何?况我并非要伤她性命,只是给她点教训,让她识趣懂事点罢了。”   见赵师兄心意已决,阮子琴暗叹一声,终是不再劝说。   初四这日,因修为有所突破,江幼菱足足领到了五枚灵石、和一整瓶清心丹!   然而没等她高兴,却见阮子琴朝她走来。   “师妹,桑余镇突发妖祸,原定要去肃清妖患的朱师妹临时有事走不开,只怕要辛苦你走一趟了。”   妖祸?   江幼菱立刻嗅出这件事的不对劲,声音也冷了下来,“师姐莫不是在说笑?哪有让新弟子去肃清妖患的?”   见左右无人,阮子琴压低声音道。   “这除妖的任务,如何会落到你身上,你难道不知吗?分明是你前日触怒了赵师兄,才招来这麻烦!我也是听赵师兄吩咐而已。   你入门时间尚短,恐怕还不知道,执事师兄非灵根者不可为,他们的能耐大着呢!你为何就非要同赵师兄对着来?”   是她和赵师兄对着来吗?   分明是赵师兄同她过不去。   见江幼菱蹙眉不语,阮子琴继续道。   “听师姐一句劝,把剑给赵师兄,再同他低个头,说几句讨巧卖乖的软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若令赵师兄满意了,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讨巧卖乖的话她能说一箩筐,——可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值不值得她说这些话!   如果对着奸猾阴毒之辈也能极尽阿谀之能,那她和谄媚逢迎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闹了妖祸的桑余镇吗?   玄冥谷的寒潭她都闯了,还怕去这桑余镇?   江幼菱心念既定,面上也露出几分沉静来,“他让我去除妖,我去便是。”   阮子琴一呆,“江师妹,你认真的?” 第38章 木折疑云,猪妖惊变   “当然是认真的,赵师兄可有吩咐,几时出发?”   江幼菱决定去桑余镇,还有另一层考虑在其中。   除妖乃大事,她虽然不知原定的朱师姐为何不去,但指着她一个新弟子除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此行,必有其他人同行,说不定赵诚也在其中。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有心为难自己,也不会做得太过明显。   阮子琴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原定的是巳时初,在接引峰集合。”   巳时初,这会已经巳时一刻了!   江幼菱面色微变,连忙朝接引峰赶去。   等她匆匆赶到,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此行前去桑余镇除妖的,一行六人,其中三位都是有修为在身的白衣弟子,更有一位黄衣真传师兄带队。   至于没有太多战力的灰衣杂役,负责的是辎重搬运、营寨安扎、膳食供给、妖尸处理等一应后勤杂务。   见最后一名杂役弟子久等不至,除赵诚外的另外两名白衣女子,早已是十分不耐。   “朱师妹这是怎么了?平时很稳重的一个人,怎得关键时候掉链子?”   “莫不是忘记了今日除妖之行?”   “再等半刻钟,她再不来,便不必等了!”   正抱怨间,却见一灰衣女子自远处匆匆而来,不由稍松口气,总算是来了。   走近一看,却见那女子眉眼陌生,修为疏浅,根本不是朱师妹!   几人正惊疑不定时,却见那女子匀了气,冲着众人一礼。   “抱歉,我于两刻钟前临时接到授命,是以来迟,累诸位久等。”   临时接到授命?   几人神色微变,随即意识到,这师妹是被人整了。   一时间倒也不好再发作,只冷哼一声,“既然人都来齐了,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始终未曾言语的谢景行看了江幼菱一眼,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忽然开口道。   “你修为太浅,对除妖一应事务也毫无经验,此行不必同去。”   江幼菱尚未表态,赵诚心中一急,连忙道。   “师兄明鉴!此番除妖,杂役弟子统共只派了两人。若少了一人,光靠钱师弟一个,怕是支应不来那些琐碎活计——”   见谢景行神色淡漠,赵诚又压低声音道。   “横竖有您坐镇,料也出不了什么岔子。江师妹虽修为浅薄,但杂役弟子本就不需什么道行,能扛得住重物、给钱师弟搭把手便是了。”   听了赵诚这番话,谢景行还未言语,另外两名白衣弟子却是觉出味来。   这位师妹,八成是得罪了赵师兄啊。   一旁的钱泽飞接受到赵诚暗示的眼神,也咬咬牙开口道。   “谢师兄,若只我一人,无人搭手的话,只怕是力有不逮。我辛苦些无妨,只怕耽误了诸位师兄除妖的时辰。”   谢景行闻言,总算松口,“行,那就一起去吧。”   赵诚松了口气,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纸哨分发于众人。   这储物袋不是他的,而是本次任务从门中领的,任务结束后就得还回去。   众人吹响纸哨,一时间仙鹤齐鸣,六只仙鹤自云间破云而出,少顷便落至众人身侧。   谢景行率先登鹤,御空而去。   三名白衣弟子紧随其后,江幼菱与另一名灰衣弟子再次之。   约莫飞了两个时辰,领头的谢景行驾驭着仙鹤徐徐落下。   其余几人次第落下,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致。   “桑余镇到了?”   “还没吧,不过也离不了多远了,谢师兄突然停下,莫非有所发现?”   “咦,你们且看那边的林子——”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十数株合抱粗的古木竟如麦秆般拦腰折断,断口处木茬森然,显然是受某种巨力所迫。   更让人觉得惊奇的是,树根处泥土翻卷如浪,露出地下盘错的根系。   那些根须上还黏附着某种暗绿色的黏液,正“嗤嗤“地腐蚀着土壤,腾起缕缕刺鼻的青烟。   谢师兄定是留意到了此地异常,才提前停下。   “能闹出这等动静,这妖兽的体型怕是不小。”   众人心略略一沉,有人突然道,“莫不是千足腐龙?”   千足腐龙形似一只巨大蜈蚣,确实有巨力将这古木拦腰撞断,其口涎毒液更具备腐蚀作用,与那些黏附在树根上的粘液颇为相似。   “不像,千足腐龙所过之处,又怎会一点足迹都没留下?依我看,倒像是两兽相争时弄出来的动静。”   “毒瘴古蟾也能弄出这等动静,只是这附近并无水源,蟾妖出现在此地的可能性不大。”   几人正分析间,却听领头的谢景行说道,“我接到消息,此地妖祸,乃是由石皮猪妖所致。”   众人一惊,更有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石皮猪妖虽说皮糙肉厚,但毕竟是最低阶的凡阶下品妖魔,只怕是撞不断这么粗的古木。”   “但留守此地的修士亲眼所见,不会有假,八成是附近的石皮猪妖,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谢景行朝着前方走去,细细检查完树木的断口,又用特殊容器收取了一小瓶暗绿色粘液,方才吩咐道。   “走吧,我们先赶去桑余镇,与此地修士汇合。”   半个时辰后,一行六人匆匆抵达桑余镇。   外出迎接的镇守使见领头的是一位黄衣炼气弟子,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收敛了大半,只是碍于太玄门名声在外,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却按耐不住焦急地道,“我不是向贵宗传讯说,此地的石皮猪妖不知出了何种异变,实力突飞猛涨,非寻常炼气士可敌,肯请贵宗委派筑基上人前来除妖吗?   除了尔等六人之外,贵宗可还有其他修士来此?”   谢景行闻言尚未说话,两位白衣师姐却是眉头拧起,义愤填膺道。   “区区石皮猪妖,便是异变,又能强到哪里去?”   “就是,我太玄一众筑基师叔皆有重任在身,让他们来除这区区石皮猪妖,岂不大材小用?”   赵诚更是上前一步,神色肃穆,义正言辞。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此乃我太玄第三十七代真传弟子,谢师兄师从玄筠真人,习得《紫霄劫剑真章》,岂乃寻常炼气士可比?” 第39章 妖袭桑余,御鹤回援   真传弟子?   谢景行那一身显眼的黄衣,镇守使自是瞧见了,只是在他看来,再厉害的炼气弟子,也没有筑基上人好使。   但对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质疑其实力,没得引人不快。   加之妖祸汹汹,是以他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拱了拱手,向这位真传弟子行礼之后,简述起了妖祸一事。   “十几日前,西边的林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头石皮猪妖,还闯进村子吃了几个村民,此事原也没引起我们重视——   妖魔吃人之事常有,石皮猪妖又是最常见的几种妖魔之一,时常出没于村子附近,是以镇妖司仅安排了几位巡妖差前去杀妖。”   说到这里,镇守使神色一黯。   “结果那石皮猪妖凶悍程度,远超同类,那几位巡妖差,最终只逃回来两人,带回石皮猪妖异变的消息。   镇妖司戍长魏长风得知此事后,亲自带队捉妖,却不料刚踏入林子,就中了三头石皮猪妖的埋伏。   魏兄拼死斩杀其中一猪妖,却被其他两妖重伤,其余弟子也损失惨重……桑林镇孤悬边陲,州府驰援不及,权衡之后,我们这才向太玄宗求助。”   听完事情始末,谢景行方才道,“魏长风何在?我要找他问问,这石皮猪妖到底有多大能耐。”   镇守使答道,“魏兄自受伤后,一直卧病在床,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谢景行点头,又吩咐江幼菱和另一杂役弟子,“你们二人在此等候即可,我们去去就来。”   “是。”   见几人走远,钱泽飞神色活泼了些,看向一旁的江幼菱,“你瞧着年纪不大,入门几年了?”   “两个月。”   “两个月?”   钱泽飞怪叫,“两个月你就得罪了执事师兄?我入门两个月的时候,连执事师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江幼菱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问,“师兄对石皮猪妖了解几何?”   谈及妖魔,钱泽飞神色认真了些。   “石皮猪妖是最常见的低阶妖魔之一,体型巨大,皮糙肉厚如岩石一般,普通刀剑难以伤其分毫,冲锋时势不可挡。   但其智力低下,身形笨拙,倒也不算难对付,寻常白衣师兄都能杀得。   不过此地的石皮猪妖生了异变,那就不好说了。”   江幼菱记起镇守使方才说过的话,又回想起先前在林中看到的古木横断的画面,预感这石皮猪妖,只怕不好杀。   见少女面容紧绷、神情严肃,钱泽飞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慌什么?我等杂役弟子,负责后勤之事,不需要直面妖魔之威,不会有性命威胁的。   赵师兄让你跟随此次任务,八成也是吓唬你一下,让你懂点规矩。”   钱泽飞又传授了一些遇到妖兽的紧急对策,便见谢师兄等人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除了镇守使之外,众人身侧还多出了一位身材高大、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走几步路还会咳,正是不久前被石皮猪妖重伤的镇妖司戍长魏长风。   “谢小仙长,那石皮妖猪实在是古怪得紧,不仅实力突飞猛进,更学会了伏击合围之术,像是突然长了脑子一般。   贸然索敌,恐怕不妥,不如从长计议,待我养好了伤,再杀妖也不迟,咳咳咳……”   “魏戍长,”谢景行平静地看向魏长风。   “晚一刻除妖,便多一户人家遇难。我等既习得伏妖法,又怎能坐视妖魔作乱而不理呢?”   魏长风连忙解释,“魏某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那妖猪实在蹊跷,我麾下前后折进去五六个好手,甚至就连我自己,也险些丧命当场……”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冷笑打断。   “说来说去,你们还不是在质疑我师兄的实力?”   赵诚不悦地看向魏长风,“你们既然向我太玄求救,一应除妖事宜,且听我仙门安排便是!”   魏长风无奈,只好将话吞进肚子里,默默带路。   镇守使则留守桑余镇,坐镇大局,防备妖魔突袭。   见师兄们要去降妖,钱泽飞连忙给江幼菱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江幼菱默默跟在众人后面。   一行人疾行如风,赵诚料定江幼菱跟不上众人脚程,只静心等着她掉队落单,引来谢师兄不喜。   却不想,疾行了约莫一刻钟,少女硬是一声不吭,牢牢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赵诚谋算落空,只觉得憋闷无比,看江幼菱也愈发不爽了。   “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我遇伏的地方。”   魏长风指着前方山林,面露隐约忧色。   谢景行却似没看到他脸上神情一般,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林子。   眼见其余太玄弟子跟随他入了林子,魏长风无奈摇头,认命地跟了上去。   却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微弱却急促的呼啸声,紧接着,一道白光直冲穹顶,久久不散。   魏长风面色微变,连忙抬头看去,“不好!妖袭!!妖魔正在攻击桑余镇!”   谢景行眉头一皱,随即当机立断,取出纸哨唤来仙鹤,乘鹤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其余几人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吹响纸哨,驱使着仙鹤沿原路返回。   钱泽飞在踏上鹤背时,还不忘将魏长风顺手捎上。   仙鹤飞遁之速自非人力可比,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众人已返回桑余镇。   然此时的桑余镇,于一刻钟前相比,已然变了副模样。   屋舍倾颓,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哀嚎遍野,腥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   青石街板上,更冒出来一些粘稠的暗绿色液体,腐蚀得砖石“嗤嗤”作响,腾起缕缕刺鼻的青烟。   三头石皮猪妖横冲直撞,如虎入羊群一般,轻易便冲垮了镇守使组织起来的临时防线,口中还“嘎吱”、“嘎吱”地咀嚼着半截残骸。   “找死!”   瞧见这妖魔食人的一幕,以谢景行为首的众弟子皆是怒目圆瞪。   谢景行跳下鹤背,手中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剑,正是“凝霜”。   凝霜含怒而发,如一道银电裂空,刹那间寒芒暴涨,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晶,连地上的草芥都被冻结成霜。 第40章 银虹斩脊,毒蛭现形   那石皮猪妖感受到威胁,欲要躲闪却已不及,只得怒吼一声,浑身皮肤如石甲般骤然隆起,硬接这一剑。   “铮——!”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凝霜剑锋过处,那号称刀枪不入的石甲竟被斩开一道三寸深的血口。   暗红色的妖血喷溅而出,在霜气中凝成冰渣簌簌落地。   魏长风见状精神大振,这太玄宗的真传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当初对付这石皮猪妖时,根本破不开其石甲防御,拼着两败俱伤的风险,才勉强刺中其眼窝,侥幸杀死一猪妖。   而谢景行尚未近身,便伤猪妖至此,若是一剑击中这猪妖弱点,定能叫它殒命当场!   瞧见这一剑的效果,谢景行确实眉头紧蹙。   照他的预想,这一剑本该将这畜生拦腰斩断,如今却只破开表皮——这些异变猪妖的防御,果然比寻常猪妖要强上数倍不止。   谢景行深吸口气,再次握紧凝霜,与这猪妖厮杀起来。   其余弟子也没闲着,三位白衣弟子默契地围上了另一头石皮猪妖,钱泽飞带着江幼菱避开主战场,迅速在废墟间穿行,救助那些受伤的平民,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魏长风则是与其他巡妖差,一起对付起剩下的那头猪妖。   有了太玄弟子和魏长风的加入,原本的颓败之势为之一缓。   而与谢景行对战的那只石皮猪妖,更是时不时就要挨上两剑,一身堪比石甲的皮肤,更是体无完肤!   却在这时,那头受伤的石皮猪妖仰头嘶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支墨绿色粘液聚合而成的毒箭,直充谢景行而去。   其余两头猪妖亦像是得了讯号一般,竟齐齐张口吐箭!   那墨绿毒箭破空而来,谢景行身形一晃,如柳絮随风般轻巧避开。   三位太玄弟子也各展身法,身形闪动间,将毒箭格挡开来。   魏长风暴喝一声“小心”,带着巡妖差急退。   却仍有两人躲闪不及,被毒箭擦中臂膀。   只见那伤口处瞬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两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整条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孽畜!”   谢景行眼中寒芒暴涨,手中凝霜骤然迸发出刺目银光,剑锋直指猪妖脊背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雷动九霄!”   随着他轻喝声响起,剑光如银河倾泻,带出阵阵轰鸣之声,似惊雷贯耳。   猪妖意识到不妙,连忙奋力扭身躲避,却仍被这一剑正中创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锋所过之处,猪妖粗壮的脊骨应声而断。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后半截身子竟已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凄厉的哀嚎。   众人精神一振,三头石皮猪妖已斩其一,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引起此次妖祸的源头肃清。   然而却在此时,变故突生。   自那倒下的野猪口器之中,竟飞出一条婴儿手臂粗细,一尺来长的褐绿色软虫!   这软虫甫一飞出,便冲着眼前的谢景行,喷出一大片毒雾!   “这是什么东西?”   “莫非石皮猪妖种种异变,便是由此而生?”   众人心中大骇,那软虫喷出的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谢景行身形急退,同时剑锋一转,带起凛冽剑气将毒雾搅散。   “原来是你这东西在作怪!”   他冷喝一声,凝霜剑化作七道残影,剑光如网,将那软虫团团围住。   软虫发出尖锐嘶鸣,身躯诡异地扭曲变形,竟从剑网缝隙中窜出。   谢景行见状蹙眉,又是一招凌厉剑招杀至。   软虫躲闪不及,体表分泌出滑腻黏液,剑锋触及竟被卸去大半力道。   一人一虫缠斗十余回合,终究是谢景行占了上风。   软虫见势不妙,突然收缩身躯,如箭矢般朝林间射去。   “想逃?”   谢景行剑势突变,剑招如长虹贯日般凌空斩下。   剑光过处,软虫应声断为两截。   不料那两截残躯落地后仍在蠕动,断口处肉芽疯长,眼看就要再生。谢景行眉头紧蹙,左手掐诀,一道灵火自指尖激射而出。   “嗤——”   火焰触及虫尸,顿时燃起幽绿色火光。   软虫在火中疯狂扭动,最终化为一滩腥臭脓血。   待谢景行回神,却见另外两头石皮猪妖已趁着他与软虫缠斗之际,撞破包围,消失在密林深处。   赵诚走上前,“谢师兄,那两只猪妖逃了,可要追击?”   谢景行摇摇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才我斩杀的那只软虫,是腐毒水蛭。另外那两只猪妖体内,恐怕也有水蛭寄生。”   “腐毒水蛭?”   几人心中一惊,这腐毒水蛭虽然也是凡阶妖魔,却比石皮猪妖高了整整两个品级,乃凡阶上品!   腐毒水蛭不仅身具剧毒,更能寄生于其他妖魔体内,增强宿主的本命天赋。   如那石皮猪妖,便是在腐毒水蛭的操控之下,强大了数倍不止。   谢景行微微颔首,凝霜剑归鞘时发出一声轻颤。   “此妖多智奸猾,不仅能够寄生于其他妖魔体内,驱使其他妖魔为己用,还能断体再生,若非火法克制,着实难杀。”   别看他方才一战,斩猪妖,杀水蛭,干脆利落,但他体内灵气,也耗了个干净。   “难怪这些猪妖突然懂得合围伏击之法,原来是为水蛭所控。”   赵诚眉头微蹙,“这水蛭如此难缠,可要传讯宗门求援?”   “不必。”   谢景行取出一只青玉瓶,倒出几颗回气丹分予众人。   “我等先调息恢复,待养足精神后,再将另外两只水蛭斩杀。”   “是。”   瞥见那死去的猪妖尸首,赵诚心念一动,冲正在收拾残局的江幼菱道。   “江师妹,别管那些杂务了,先处理猪妖尸首要紧。”   钱泽飞闻言,却是嬉笑着回了一句。   “赵师兄说得对,这猪妖尸首确实得赶紧处理,只是这附近到处都是毒液,不好下手啊!”   赵诚抬眸看了钱泽飞一眼,见他脸上嬉笑如常,却是冷哼一声,取出两枚药丸,递予两人。   “这是避毒丹,服下此丹,便无惧那些毒液了。”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   钱泽飞笑着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第41章 污名反噬,甲隙藏锋   见江幼菱接过避毒丹却不吞下,赵诚皮笑肉不笑。   “怎么?江师妹不敢吃这丹?怕这丹有问题?”   钱泽飞听了这话,只当自己是个耳聋,面无异状地朝着地上的猪妖尸首走去。   “怎么会呢?”   江幼菱微笑,在赵诚不善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将丹药送入了口中。   可下一秒,她面色猛地一变,身子也佝偻起来,捂着肚子,“啊!好痛!”   赵诚眉心猛地一抖,眼神中也透出几分狠戾来,“你这是闹哪出?”   江幼菱的脸色却愈发苍白,甚至吐出一口血来,无力地倒在地上,笑容苦涩。   “我知师兄素来不喜于我,然幼菱一介凡役,纵有千般不是,师兄训斥便是!何苦用这等阴私手段?”   “胡闹!我给你的丹药,分明……”   说到这里,赵诚陡然顿住,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寒芒与杀意暴涨。   此地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   以谢景行为首的几人停止调息,朝两人望了过来,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江师妹为何倒在地上?莫不是触怒了赵师兄,挨了责罚?   “不对,我方才好像听到说,赵诚给江师妹的丹药有问题……”   两名白衣女子正议论间,却见那倒在地上的江幼菱忽然抬起头,朝着她们看来。   “谢师兄救命!两位师姐救命!赵师兄害我,在给我的避毒丹中下毒!”   “你胡说!”   赵诚额角青筋猛然暴起,眼神几乎要吃人,“我给你的避毒丹,分明是正常的丹药,你故意在这里吐血污蔑我!   区区杂役,胡乱攀咬执事弟子,你可知你已铸成大错?”   江幼菱惨笑,“诸位师兄明鉴!幼菱不过一介杂役,蝼蚁之身,安敢以卵击石?   然则自入符院以来,三浸成纸之劳,同门皆免,独遣幼菱;赤砂制墨之役,众人皆避,偏委贱躯。桑余除妖,身家性命,皆因赵师兄一纸调令!”   江幼菱神情激愤,说到此处,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幼菱自入门后,一再妥协,一退再退。可赵师兄仍然不肯放过我,也罢,杂役弟子本卑贱,命该如此,只是仙门道义何存?戒律何存?所谓的‘大道至公’,不过是一句笑话!”   最后一字落下,众皆震肃,谢景行更是冷声吩咐道,“应朝,替江师妹把脉。”   “师兄!”   赵诚上前一步,挡在江幼菱的面前,神情中隐隐透露出焦急,“她这是含血喷人,师兄你难道不信我吗?”   谢景行却只是冷然看他一眼,“正是因为信你,我才更要检查江师妹的身体,以还你清白。”   赵诚呼吸一滞,再无理由可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朝上前,替江幼菱把脉。   应朝把完脉后,神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但说无妨。”   听了谢师兄的话,应朝方才道,“谢师妹身上这伤,乃是气机紊乱所致,不似中毒之兆。不过……她确实中了毒。”   赵诚握紧拳头,而后松开,神情愤慨,“我就说了,她是故意吐血攀污于我,她体内中的毒,八成也是她故意而为,为的就是嫁祸于我!   师兄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小人给骗了啊!”   谢景行并未接话,只问,“她体内中了何毒?”   应朝答道,“初步断定,应该是蚀骨散,此毒入体后,初时不显,会在体内潜伏七日,待七日之后,才慢慢发作。   发作时,痛如万蚁噬心,但不会致命。我观江师妹体内毒性微弱,距离师妹服毒,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江幼菱闻言,这才起身,冲几人一礼。   “谢师兄明鉴,两位师姐明鉴,这蚀骨散必然是赵师兄掺在避毒丹中,令我吃下,既不留痕迹,又能留待日后报复于我。   至于我体内伤势,以及方才那番言论,实乃疑心赵师兄,不得已而为之!”   应朝闻言,忍不住多看了江幼菱一眼。   这杂役师妹好大胆子,竟敢以自身为饵,污蔑已入道的白衣师兄!   若此番算计落空,必免不了一顿严惩。   可她偏偏赌对了,赵诚当真在丹药中动了手脚!   不过……就算赌对了又如何,没有证据,赵诚只要一口否定非他所为,便是谢师兄,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毕竟,赵诚大可以说,此毒乃江师妹提前服下,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反致江师妹于不利境地。   果然,在她念起之际,便听赵诚震怒的声音响起。   “荒唐!我乃符院执事,又怎么使此阴毒手段加害于你?”   赵诚看向江幼菱,痛心疾首,“江师妹,我知你性情桀骜,难服管束,适逢朱师妹告假,特将这历练机缘予你,原指望你见识妖兽凶残后,能收心敛性,潜心修行。   岂料你竟以怨报德,自服毒药陷害于我!我符院道统清名,怎容得下如此品性不堪之辈?”   说罢,他冲着谢景行深深一揖,“恳请谢师兄做主,将江幼菱逐出符院!”   谢景行眼眸微深,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幼菱,“江师妹,你说赵诚在避毒丹中动了手脚,可有证据?”   证据?   赵诚闻言心中嗤笑,那避毒丹是他亲眼看着她服下的,入口即化,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却见少女忽而抬头,眼神沉静,“回师兄话,我有证据。”   赵诚心中一惊,便见少女抬手,露出圆润指尖上方的一小弯月牙。   原是江幼菱在服丹之前,便用指甲扣下一小撮药粉,藏于甲隙之中。   瞧见那粉甲中藏着的那点黑色粉末,赵诚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没忍住,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而谢景行眼中流露出异色,又很快隐去,“应师妹,且取粉末,施鉴定之法。”   “是。”   应朝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取出,先是闻其味、辨其色,而后又取了灵针和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开始验证。   赵诚阴沉着脸,紧盯着应朝的动作,心底不住地思量对策。   罪名赖是赖不掉了,不过此间既是谢师兄主事,自己与谢师兄私交颇好,或可向他求求情,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42章 鉴珠明真,执事伏罪   赵诚思量既定,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左右他身份地位不知比那江幼菱高出多少,孰重孰轻,相信谢师兄很轻易便能作出决断。   便见应朝将一应用具收起,神色严肃地道,“谢师兄,经过查验,这粉末中确实是避毒丹丹粉,且其中含有少量蚀骨散。”   谢景行神情一肃,目光不悦地看向赵诚,“赵师弟,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诚面色骤变,忽而撩袍跪地,“谢师兄明鉴!师弟确是一时糊涂……”   他重重叩首,额角抵在青石板上,“只因江师妹屡次顶撞,丝毫不将我这执事弟子放在眼里,这才、这才一时鬼迷心窍……“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但师弟绝无害人性命之意!那蚀骨散分量极轻,最多让她吃些苦头。妖祸当前,师弟愿将功折罪,待回山门,自当去戒律司领罚!”   谢景行眸光微动,“知错便好,还不将解药给江师妹?”   赵诚心中不甘,强自忍耐着取出解药,面色恭敬地双手递过。   谢景行却不接,朝应朝看了一眼。   应朝会意,上前接过药瓶,先以灵针试毒,又取出一枚莹润的“鉴真珠”细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江幼菱。   见江幼菱将那解药服下,谢景行才冷声道。   “妖祸未除,赵师弟之过暂且记下,待回宗后我自会如实向戒律司禀明,若再有人借机生事、残害同门,休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待几位师兄师姐散去后,江幼菱学着钱泽飞的样子分解妖猪尸首,却见他对自己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江师妹,居然能逼得执事师兄主动认错,你是这个。”   江幼菱却没有笑,此番她算是彻底得罪赵诚此人了。   崔祖母在家中曾交代她,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免得如她当年那般,落得个被打压的下场。   偏偏君子端方,小人难缠。   她一再忍让,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甚至公然给她下毒。   是以今日之事,她不后悔。只是日后行事,要愈加小心了。   见江师妹没有搭理自己,钱泽飞也不在意,继续拆骨分肉。   妖魔之血肉杂质颇多,虽不能食,却有其他用途。   待两人将这一头巨大的石皮猪妖拆解完,已是暮色四合,暝烟渐起。   “时辰不早了,得赶紧准备夕食才是,没得耽误了师兄师姐们用膳的时辰。”   钱泽飞净手后,找镇守使借了间庖室。   见灶腔边柴火不多,又给江幼菱安派任务,“你去弄些柴火,把火生起来。”   江幼菱出门拾了一些柴火,不多时,灶台上便燃起缕缕炊烟。   钱泽飞淘米、烹煮,处理各种叫不上名的食材,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江幼菱看得暗暗咋舌,怪不得白衣弟子外出除妖,要带上杂役弟子同行,确实能省不少事。   “师兄你那水壶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我怎么感觉,里面的水像是倒不尽似的。”   钱泽飞嘿嘿一笑,“你说对了,这水壶可是个宝贝呢,里面装的水,便是倒上三天三夜也倒不完!不过它也仅仅是盛水这一功效了。”   巴掌大的水壶,居然能装这么多水!   江幼菱心道,这水壶的用处,倒是与谢师兄之前提过的储物锦囊,颇有相似之处。   待锅中灵米灵蔬散发出香味之际,以谢景行为首的几人终于露面,却唯独不见赵诚。   谢景行淡淡道,“赵师弟自知做错事,无颜再面对江师妹和我等,不必等他了,我们先吃。”   “是。”   钱泽飞给三人盛了灵食后,又给自己和江幼菱盛了两份,带着她去了另一边用膳。   “江师妹。”   钱泽飞对着江幼菱使了个眼色,用气音说道。   “这可是灵米饭,里面蕴含灵气,专供白衣师兄享用,平时我们想吃也吃不到呢!   我特意多放了些米,趁着赵师兄又不在,咱们多吃一点。”   江幼菱尝了一口莹润饱满的灵米,只觉得入口清香。   一碗灵米下肚之后,腹中升腾起淡淡的热意,也不知是不是钱师兄所说的灵气?   说完饭,谢景行和另外两位师姐起身便走,洗刷碗筷的活计,又落到了两位杂役弟子身上。   两人清理锅灶之际,谢景行已回了镇守使给他安排的院子,却见暮霭沉沉,星月疏淡,院子里正立着一道身影。   见谢景行归来,那人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熹微的月华照亮了他的眉眼,正是赵诚。   “谢师兄。”   赵诚开口,面露自责、愧疚、悔恨等情绪,“犯下大错,我实在愧对师兄,是以心中难安,特来请罪。   只是我如此针对那杂役女子,并非为了我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师兄您啊!”   “哦,为了我?”   云遮月色,掩盖了谢景行脸上的神情,只听他语气似困惑,声音却如振玉敲冰,泠泠悦耳。   “是啊!”   赵诚重重点头,“师兄前阵子不是说过?掌院真人闲来无事时,用炼器时剩下的材料铸了一柄剑,您当时还盛赞那剑‘清光湛湛,寒芒内敛’呢!”   听他提起此事,谢景行语气略显沉闷,“是有此事,当时我还曾向叔爷爷讨要过此剑,可他并未给我。”   “师兄有所不知,掌院真人将此剑赐给了本次仙徒大考的首名,此人,便是江幼菱!”   “原来如此。”   谢景行声音愈发低沉,像是想通了赵诚为何会如此针对一杂役弟子,又似懊恼自己此刻才得知这一消息。   “可是你对江师妹所做之事,其余两位师妹,还有钱师弟也瞧见了,我便是想帮你脱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偏帮。”   赵诚闻言,却是狠狠松了口气,只要谢师兄是站在他这边的就好。   “无妨,此事师兄不知情,秉公处理也是应该的。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原是想着,将松纹剑弄到手,再献给师兄,怎料那江幼菱远比一般弟子难缠,软硬不吃不说,连我给她下毒一事,都识破了……”   说到此处,赵诚眼中闪过阴狠冷光,今日之耻,改日他必十倍偿之! 第43章 火法杀妖,苔泽隐患   瞧见赵诚眼底狠意,谢景行默了片刻,方才道。   “此事也不宜逼得太紧,否则事情闹大,日后我便是得了此剑,也不能轻易示人。”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的,至少在解决桑余妖祸之前,不会再节外生枝了。”   赵诚故作轻松地笑笑,随即小心地试探问道,“只是回宗之后,不知戒律司会怎么罚我?”   谢景行一脸淡然,轻描淡写道。   “放心吧,到时候我提前同戒律司那边打个招呼,他们唤你去,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问问事情经过。”   闻言,赵诚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脸上也露出个真心的笑。   “那就多谢师兄关照了。”   “应该的,毕竟你是为我办事,总不能让手下人吃亏。事成之后,师兄另有大礼相送。”   离开谢景行的院落,赵诚只觉心旷神怡、通体舒畅。   江幼菱算什么东西?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役罢了。   辛苦修行一辈子,也就配给他奉巾执帚、捧剑持拂!   他可是要筑就无上仙基的人,何必在意区区凡役?   翌日,发现石皮妖猪的变异是由其体内寄生的腐毒水蛭所引起后,谢景行令镇守使在桑余城外燃起炎心蓬。   此草生于火山岩缝,叶如锯齿,燃烧时散发辛辣气息,正是腐毒水蛭最畏之物。   炎心蓬燃起之后,谢景行方才带领包括江幼菱在内的一众太玄弟子,前往镇子西面的林子里,寻找石皮猪妖的踪迹。   石皮猪妖体型庞大,行走坐卧皆有痕迹留下。   队伍中的另一位女弟子,名为苏清玥,尤擅循迹索踪之术。   不多时,便辨认出石皮猪妖逃窜的方向,一路蹑影追风,带领众人寻到了潜藏于巢穴之中的两头石皮猪妖。   被寻到了老巢,两头石皮猪妖发出惊怒的吼声,当即便避开谢景行,朝其他人的方向冲撞而去,试图突围。   江幼菱和钱泽飞见状连忙后退,远远躲开观战。   众弟子早有防备,见猪妖冲来,立刻手中掐诀,一道道火法朝猪妖袭去。   那猪妖虽不甚畏火,体内寄生的腐毒水蛭却受不得这等灼烧,顿时在其体内疯狂蠕动,对妖猪的控制也不胜从前。   妖猪发出凄厉惨叫,仓皇后退,众人趁势而上,火法愈发紧逼。   猪妖被体内水蛭牵制,行动束手束脚,不多时便挂彩多处。   众人士气大振,正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忽听谢景行厉喝一声,“快退!”   只见那腐毒水蛭感应到生死危机,竟自妖猪体内激射而出,朝最近的两名弟子扑去!   谢景行闪身上前,剑光一闪挡住其中一只,另一只却已攀附到赵诚颈间,口器狠狠刺入皮肉,身体更是蠕动着,顺着伤口便想往里钻。   赵诚惊怒交加,欲要伸手去扯那水蛭,偏那玩意滑不溜手,扯都扯不住。   他慌乱大叫,“啊啊啊——救命!谢师兄救我!”   谢景行一边对付另一只水蛭,一边抽空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符箓,反手朝着赵诚的方向激射而去。   符纸在赵诚身前爆开,铺天盖地的火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席卷在内。   水蛭惨叫一声,舍了到嘴的血食疯狂逃窜。   而赵诚则是被那火光灼得衣袍焦黑,皮肉红肿,脖子上还有一个狰狞青黑的伤口,好不凄惨狼狈。   但他却半点怨言都不敢有,反而满脸劫后余生之色,从储物袋中翻出各类丹药囫囵吞下。   待凝霜归鞘、火光停歇,两头石皮猪妖已倒在血泊之中,周身焦黑的剑痕间犹自渗出荧绿妖血。   与谢景行交战的那只腐毒水蛭,则是被火光一燎,化作腥臭黏液渗入土中。   此战得胜,众人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蹙。   先前攻击赵诚的那只腐毒水蛭,趁乱逃走了。   苏清玥仔细查探一番后,无奈摇头。   “此番战斗动静太大,加之腐毒水蛭身形隐蔽,这一时半会的,只怕是找不到了。”   “也罢,此战消耗不小,我们休整片刻,再寻那妖虫也不迟。”   谢景行思索片刻,吩咐道,“腐毒水蛭生性喜阴,江师妹,你回镇上问问镇守使和魏戍长,这镇子附近,可有阴湿之地。钱师弟,这打扫战场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是。”   两人领命,江幼菱当即骑鹤返回镇上,寻到镇守使和魏戍长打探消息。   “什么,那两只石皮猪妖已经死了?”   江幼菱点头,“不过那寄生在猪妖体内的腐毒水蛭,只死了一只,还逃了一只。   腐毒水蛭喜阴,师兄令我回来,便是想问二位,这桑余镇附近,可有阴湿不见天日之地?”   镇守使和魏戍长得知消息,对视一眼,脑海中立刻闹出一个地点:腐苔泽!   莫非那腐毒水蛭,就是从腐苔泽中飞出来的不成?   镇守使心念一动,“桑余镇往西南方向六十多里,确有一地名为腐苔泽,此地古木参天蔽日,终年阴湿幽冷,遍地生有滑腻青苔。”   魏戍长补充道,“那腐苔泽虫豸横行,沼泽中蒸腾的秽气更是熏得人头晕目眩,你们若是要去的话,可得当心些。”   江幼菱将两人所言一一记下,“多谢二位,我会如实将这些消息转告谢师兄的。”   打探完消息后,江幼菱原路返回,将腐苔泽的消息告知众人。   应朝神色振奋,“沼泽之地,喜生恶虫。依我之见,那只逃走的腐毒水蛭,多半就在腐苔泽中!”   谢景行点头,“再休整半个时辰,我们便出发,去腐苔泽中探探究竟。”   赵诚却是因为方才一事,对腐毒水蛭生出了畏惧的心思,也不太想去那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的腐苔泽。   不由苦着脸道,“师兄,我被水蛭所伤,流失了许多精血,体内毒素还未完全清除,又被爆炎符炸伤,只怕去了,也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谢景行扫了一眼赵诚,见他形容憔悴,面露惧色,确实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   于是点头道,“行,左右也只剩下一只水蛭了,你先回镇上养伤。”   赵诚大喜,谢过谢景行后,独自离开。 第44章 水蛭异变,祸水东引   一个时辰后,谢景行带领其余四人抵达腐苔泽。   这腐苔泽青苔遍生,散发着腐朽难闻的恶臭,到处都是叫不上名的虫豸。   谢景行屏气凝神,吩咐两位师妹以火开道。   至于江幼菱和钱泽飞这两位杂役,则是远远缀在身后。   只见火光所过之处,“噼啪”爆响声不绝于耳,无数毒虫在烈焰中蜷曲挣扎,化作漫天飘飞的火星。   尚未落地的虫尸在空中散为灰白余烬,如雪屑般簌簌无力地落下。   不多时,那青苔上便撒满了一层灰白色的尸粉。   “嗤——”   如此动静,潜藏在沼泽深处的那只腐毒水蛭终于是坐不住了,自沼泽中冲飞而起,朝着应朝袭去。   “小心!”   谢景行瞳孔猛缩,他隐约察觉到,这只腐毒水蛭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快了。   当即不敢再耽搁,催动剑光朝着水蛭劈去。   剑光如电,直劈水蛭身躯。   岂料那腐毒水蛭竟在半空诡异地一扭,硬生生避开了这必杀一击,黏液般的体表泛起诡异绿光。   趁此机会,应朝急退数步,将一直扣在手中的火晶沙,朝着水蛭撒去。   水蛭慌忙躲闪,却仍然被部分火晶沙击中,身体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色孔洞。   苏清玥见状,连忙双手掐诀,一道火蛇自双手之间迸发而出,直奔水蛭而去。   火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水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黏液迅速硬化,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甲壳。   火蛇撞击在甲壳上,爆出一团刺目火光,却只在其表面留下几道焦黑痕迹。   “它的防御增强了!”   苏清玥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施展火法消耗不小。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剑身上骤然亮起刺目雷光。   “雷殛!”   他爆喝一声,催发出具有雷电之威的一剑,朝着水蛭当头斩下。   “轰隆!”   雷霆之剑劈在水蛭甲壳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水蛭的甲壳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裂痕,墨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效!”   应朝眼睛一亮,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赤红符箓,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怒斥一声,“疾!”   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条火线射向水蛭受伤的部位。   水蛭吃痛,发出凄厉嘶鸣,身躯剧烈扭动间,那层硬化甲壳突然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如利箭般向四周飞射。   谢景行面色微变,迅速挥剑格挡,剑光形成一道光幕护住三人。   即便如此,仍有几片碎片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墨绿色的诡异血痕。   水蛭趁机猛然窜出,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它不再与三人缠斗,而是直扑后方观战的钱泽飞和江幼菱!   “不好!”应朝脸色大变,“它冲着师弟师妹去了!”   钱泽飞和江幼菱站在远处观战,见水蛭突然朝自己方向冲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逃,却在转身之际,身子不留痕迹地一错,正巧拦在了江幼菱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江幼菱被迫止步,待钱泽飞让出空档时,那腐毒水蛭已经近在咫尺!   那丑陋水蛭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一股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江幼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口中流动的毒液。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危机时刻,江幼菱来不及多想,当即便将应师姐给他们用来保命的火晶沙,朝着水蛭狠狠一扬!   没有灵气催动,火晶沙效用微乎其微,然水蛭口器大张,炙热的火晶沙落入其口中,终是烫得它不适地闭了嘴。   下一刻,谢景行执剑而来,一道裹挟着雷霆之力的剑光瞬间破空,精准地劈在水蛭已经受伤的部位。   “噗嗤!“   剑刃深深切入水蛭体内,几乎将它斩成两段。   大量墨绿色体液喷涌而出,水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残躯疯狂扭动挣扎。   应朝和苏清玥自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同时出手,催动火法朝着水蛭攻去。   两人催发出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水蛭彻底吞没。   火焰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水蛭的残躯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团焦黑腥臭的灰烬。   见腐毒水蛭伏诛,谢景行方才看向江幼菱,“江师妹,你没事吧?”   江幼菱惊觉自已出了一身冷汗,却摇摇头,“我没事。”   “江师妹,你没事就好,方才那妖虫冲我们二人飞来,可把我魂都吓飞了!”   钱泽飞从远处走近,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江幼菱并未言语,对钱泽飞本能地感到不喜和排斥。   她不愿以恶意揣测他人,可方才,若不是对方拦住了自己的路,她本不必经受这一遭生死危机。   她直觉对方是故意的!   有她垫背,不管她是死是活,至少他能够活下来。   闻言,谢景行的眼神也幽深了一些。   他方才在后面,看得分明。   钱师弟分明可以直接逃跑,可他偏横插一脚,拦在江师妹的身前。   很难说,他是受到惊吓,慌不择路,还是故意而为。   苏清玥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插曲,“大家没事就好,最后一条腐毒水蛭已经死去,桑余妖祸已除。   不过保险起见,最好是仔细排查一下这腐苔泽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应朝点头,“我与苏师姐分守东、西两翼,谢师兄镇南面要冲。北面地势平缓,毒虫稀疏,便有劳钱师弟与江师妹多加留意了。”   这安排是很合理的,然谢景行闻言,却是目光微动。   “江师妹经验不足,且方才受了惊吓,心神不定,便随我一起巡查南面吧。”   应朝稍有意外,却未多想,“是。”   江幼菱亦稍松口气,经历了疑似被钱泽飞害命一事,她实在不愿与之相处。   谢师兄这番安排,倒是正合她心意。   几人原地分散,谢景行带着江幼菱朝着南面凹地走去。 第45章 泥泽藏玄,巧取寒石   “江师妹,此地险恶,恐有妖虫毒兽出没,巡查之事有我一人足矣,你且留在原地,莫要随意走动。”   说罢,谢景行便匆匆而去。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由无奈摇头,打量着附近沼泽来。   腐苔泽深处,浊雾氤氲,四野俱寂。   但见近处青苔如腐毯铺展,苔间渗出幽绿黏液,时有气泡“咕嘟“浮起,炸开时散出腥腐之气。   苔下积水色如浓茶,偶见森白兽骨半沉半浮,骨缝里钻出赤红蜈蚣,百足划水时泛起细密涟漪。   回忆起腐毒水蛭之凶残,以及那生死一线的惊险,江幼菱最终决定听从师兄嘱咐,乖乖留在原地。   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不见谢师兄归来,周围除了一些惹人生厌的飞虫,倒也没有危险。   枯等无聊,江幼菱索性闭目,观想心灯。   这两日虽然白日里活计不少,但她晚上都坚持修炼到深夜。   手阳明经的已经通了大半,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贯通。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膻中心灯逐渐现形。   然而这次与往常不同,江幼菱内观发现,心口处的灯焰竟比往日微弱了许多,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   “奇怪……”   江幼菱眉头微蹙,凝神感应,却并未感受到任何异常之处。   莫非是此地阴气太盛之故?   但很快,江幼菱否认了这一想法。   她的心灯乃道种真火,断不会因为外界阴气变化而变化,八成是有更深的原因!   不过,那灯焰变化十有八九,与这腐苔泽脱不了干系!   江幼菱索性睁眼,膻中灯焰消失,唯余一点热意,萦而不散。   略作思索后,江幼菱决定四处走走,看看心灯是否会生出新的变化。   往北走了几步,膻中那点热意依旧如常。   可当她转向南方时,每走一步,心口的热度就减弱一分。   这诡异的变化让她心跳加速,却更坚定了探查的决心。   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脚下青苔越发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当江幼菱走到一棵半枯的歪脖子柳树下时,心口最后一丝热意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里了!   江幼菱心猛地一跳,试着再次观想心灯。   可这次,任凭她如何凝神,膻中竟连一点火星都未能点燃。   江幼菱蹲下身,随手折了根枯枝,开始挖掘脚下的淤泥。   潮湿的泥土散发出腐朽的气息,挖掘起来倒是毫不费力。   挖到约莫半尺深时,枯枝突然“咔”地一声,被某种坚硬的东西给挡住了。   她扔掉枯枝,徒手拨开泥浆,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触之似被针扎了一下,遍体生寒。   待完全挖出后,竟是一粒药丸大小的深蓝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天然纹路,冰凉刺骨,寒意直透骨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绝对是个宝贝!   江幼菱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不知道此物是什么东西,可她直觉,此物必定不凡!   她试着观想心灯,——果然,在此物的压制下,根本观想不到心灯了!   害怕谢师兄突然赶回,将此物夺去,江幼菱着急忙慌地想要将此物藏起,可这蓝色石头活像冰块,冻人得很,不管藏在哪里,都“嘶嘶”冒着寒气。   最后,江幼菱灵机一动,用地上的淤泥将其裹住,这才将寒气完全隔开。   至于那淤泥,倒是好藏,摘几片树叶包了,直接藏进袖袋里便是。   将挖土的痕迹稍微清理了一下后,谢景行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远处。   见江幼菱手上、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泥土,脚下土壤还有挖掘过的痕迹,谢景行不禁皱眉。   “不是让你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么,你这是做什么?”   江幼菱将手藏在身后,讪讪一笑,“我方才远远瞧见这里似乎生了一株灵草,结果挖出来才发现自己认错了,就是一株普通的草。”   谢景行扫了一眼,见地上果然有一株被挖出来扔弃在一旁的草,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去与其他人汇合,我已经排查过了,南面没有妖虫。”   谢景行带着江幼菱与众人汇合,得知其他地方亦无妖虫踪迹,方才微微颔首。   “妖虫既除,且先回桑余镇,待与赵师弟汇合后,再回宗门复命。”   “是。”   众人皆松了口气,神情也变得轻快许多。   此次除妖之行,虽只有短短两日,却着实凶险。   若非有谢师兄带队,此行能不能安然而返,还真不好说。   返程路上,钱泽飞试图与江幼菱解释方才的意外,均被江幼菱冷脸打断。   “既是意外,师兄何必多言?”   钱泽飞面色讪讪,不再言语。   回了桑余镇,赵诚、镇守使和魏戍长早已等候多时。   见众人归来,赵诚一个箭步迎了上来,神情关切,“师兄,如何?那腐毒水蛭可除去了?”   谢景行尚未发话,想到先前江师妹险些遭遇不测的场景,应朝却是冷哼一声,有些不悦地道。   “赵师兄,你没去除妖,倒是落了个轻省,却险些害得江师妹丧命!”   赵诚闻言心中一惊,随即暗道可惜,怎不直接让江幼菱丧命得了?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赔了个笑脸,“应师妹说得对,是我的不是,大家没事就好。”   “行了,都是同门,何必这般计较?”   谢景行随口一句话将此事略过,转而看向一旁的镇守使和魏戍长。   “我等方才排查过,腐苔泽附近并无其他腐毒水蛭,桑余妖祸既除,若无他事,便先回宗门了。”   镇守使和魏戍长闻言俱是面露喜色,拱手一拜。   “此番妖祸,多亏了诸位,太玄仙术,当真是名不虚传!尤其是谢小仙长的剑术,更叫人大开眼界!   今次招待不周,他日若得空闲,路过我这桑余镇,必竭诚相待!”   谢景行颔首回礼,领着众弟子骑鹤离去。   及至太玄,谢景行带着众人直接去了执事殿。   执事殿独立于太玄十二院之外,负责宗门日常事务的管理,包括任务发放和接取、贡献点兑换等一应事宜。   谢景行交了任务,领了奖励后,按照出力多寡,将奖励一一分发于众人。   江幼菱第一次出任务,一无经验,二无战斗之能,却也得了六点贡献,和三枚灵石。 第46章 鞭影如电,血溅刑台   一点贡献可换灵石一枚,不过某些特殊的宗门资源,必须由贡献点才能换取。   是以贡献点较灵石而言更珍贵些。   得了这么一笔“横财”,江幼菱略有些振奋,但回想起这一路所经历的危险,又觉得这点收益不算什么了。   而且那种看着师兄师姐们战斗,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还有可能会拖后腿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   江幼菱暗暗下定决心,她还是留在宗门中好好修行吧,至于除妖之事,等她日后修为精进了,再去也不迟。   走出执事殿,谢景行看向赵诚,淡声道。   “赵师弟,既已回宗,你对江师妹下毒一事,也该有个交代了。且随我去戒律司走一趟吧。”   赵诚早得了谢景行准话,闻言丝毫不慌,只是面上还是装出了惶恐、愧疚之色。   “师兄说得是,做错了事就该得到惩罚,今后我一定以此为戒,不敢再犯。”   谢景行淡淡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幼菱,“江师妹,你是苦主,便随我们一同走一趟吧。”   “是。”   见几人要走,应朝主动出声询问,“谢师兄,可要我同去作证?”   赵诚心猛地提起,却见谢景行摇头,“不必,我会将此事经过,告知执法执事,请他秉公处理。”   于是心神放松,随谢景行去了戒律司。   到了戒律司,谢景行将来意说明后,不多时便有人带他们去见了筑基期的执法执事颜少奎。   颜少奎执掌执掌戒律,神色不怒而威,目光淡淡扫向下首三人,“尔等且将事情详细经过说予我听。”   谢景行闻言,立刻将事情经过详述了一遍,包括赵诚下毒用的何种手法,江幼菱是如何装病、以及应朝验毒的手法。   甚至连那点被江幼菱藏下来的药粉,也一并呈了上去。   见他说得这么详细,赵诚面色不太好看,但想到这是正常的执法流程,又无话可说。   却听上首的颜少奎忽然问道,“应朝何在?”   谢景行答话道,“应师妹还有其他事,便没有来,不过除她之外,苏清玥和杂役弟子钱泽飞亦是此事见证人,执事师叔如果有疑义,可传唤三人问话。”   颜少奎微微颔首,又转向江幼菱,“你是如何断定,赵诚会在给你的避毒丹中下毒?”   “回执事师叔的话,我并不敢断定。”   江幼菱行了一礼,然后答话道。   “只是自我入太玄以来,三番五次被赵师兄为难,我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若赵师兄未曾下毒,那边是幼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颜少奎最后看向赵诚,语气冷然,“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诚“扑通”一下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师叔容禀!我真不是有意要害江师妹性命啊,只是师妹目无尊卑,从未将弟子放在眼里,我心中不忿,一时昏了头,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这才铸成大错!   弟子已经知错,求师叔看在弟子改过自新的份上,给弟子一个机会吧!”   颜少奎神色肃然,“且不论过往,残害同门已成既定事实,且受戒鞭三十,若再犯之,废其灵根,逐出师门!”   赵诚脸色灰白,频频望向谢景行的方向,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说几句话。   可谢景行却只是低声道,“抱歉,赵师弟,颜师叔最是铁面无私,此事只怕是通融不了了,你且忍忍,三十鞭很快的。”   赵诚心情慌乱,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谢景行。   只眼睁睁地看着那行刑的师兄手执戒鞭,朝着自己走来,轻松用锁灵诀,封锁了他体内灵气。   赵诚只觉自己如砧板上的鱼肉般,被按在了行刑台上,紧接着,高高扬起的一鞭子,重重落到了他的身上。   戒鞭是由特殊材料制成,执掌刑罚的师兄们亦受过专门的训练,知道怎样落鞭才能让人更痛。   “啪”地一鞭落下,赵诚先是茫然,而后听到了“嗤啦”的皮肉绽裂声,无比敏锐的的五感,让他感受到了皮肉被戒鞭撕裂的完整过程。   “啊——!!!”   赵诚脑海中有一瞬的茫然,痛的。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又为何要遭受这般惨无人寰的对待。   可行刑的师兄却不管那么多,见赵诚没有痛晕,便抬起手,朝着另一侧又是一鞭子。   “啊——!!!”   又是一道惨叫声响起,第一道鞭刑的伤口裂开足有一指宽,有鲜红的血迹自其中渗出,第二道鞭刑的伤口,才崩开一条细缝。   赵诚的脑子再次被大片的空白所填满,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为了讨好谢景行,去为难那江幼菱,以招至此劫?   第三鞭子、第四鞭子相继落下。   赵诚终于如愿以偿地痛晕了过去。   行刑师兄亦收手,随手抬起一桶水,往赵诚的身上泼去。   “呜……”   赵诚硬生生被痛醒,全身伤口如同火灼,他冲着执鞭弟子怒目而视。   “你们居然往水中加盐??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告你们!!”   “赵师兄,你可别冤枉人。”   一直在一旁围观行刑过程的江幼菱这才温声道,“是我见师兄们不得空闲,好心帮他们打了水,却不慎落了一块盐巴进去。   你要怪,便怪我吧。”   赵诚痛得龇牙咧嘴,“江幼菱!你给我等着!”   江幼菱含笑点头,“我等着,师兄还剩下二十六鞭没有受,我自是要好好瞧着。”   想到还剩下的二十六鞭,赵诚心中一寒,却听行刑师兄摇头冷嗤。   “才四鞭就晕过去,真不中用,按我太玄刑律,你今天已不宜受罚,待养好伤,改日再来吧。”   “什么?改日再来?”   赵诚被这话吓得面无人色,“我今日已受了四鞭,其余二十六鞭,一齐施了便是!”   这等酷刑,他可不愿受第二遭!   行刑师兄却不为所动,“你既已痛昏过去,便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宜继续受刑。”   不要啊!   赵诚心中一寒,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高呼,“谢师兄救我!” 第47章 无辜作子,暗流始现   谢景行叹息一声,走上前来,目露不忍之色。   “赵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身体既受不住这鞭刑,还是不要硬撑的好!”   “师兄救我!”   赵诚身为执事弟子,炼气六层的修为,平日大小也算个人物。   现在却是虎目含泪,一脸惶恐之色,好不凄惨。   “师兄,恳请你出面说说情,让他们把剩下的二十六鞭一齐罚了吧!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昏过去了!”   谢景行闻言,终究是点头应下,“行,我同他们商量一下。”   看在谢景行这位真传弟子的份上,行刑师兄这才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算你运气好,今日我就废点力气,把这余下的二十六鞭一并罚了。”   “啪!”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落下,赵诚早已是体无完肤,活像一块瘫软的烂肉。   他手指紧扣住刑台的边缘,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将自己的嘴巴咬得血肉模糊。   意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身体却强撑着不敢昏过去。   快了,他想,再撑一会,三十鞭就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诚只觉得时间慢得像是停滞在了此刻,可落在身上的鞭子,仍是叫他疼得那般真切。   眼前出现一道血色的重影,伴随着一句缥缈而慈悲的声音。   “赵师弟,我劝你还是招了吧,招了之后,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赵诚神思恍惚了一瞬,他是谁?他在哪?为何身上这般痛?   那道声音停顿片刻,叹息一声。   “我们已经查探清楚,你滥用符院职权,以‘制符’之名,替人暗中拐骗杂役弟子,使他们被炼成‘活符人’……人证物证俱在,你非要负隅顽抗吗?”   人证物证俱在、人证物证俱在?   赵诚只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心底也不受控制地生出惶恐来。   完了,他暗中做出的那些勾当被宗门发现了吗?   那声音见他不答话,语气陡然转冷。   “我原想着你若是坦白,便从轻发落,饶你一条小命,怎料你不知悔改……罢了,你既不知错,直接打杀了便是,来人,继续行刑!!”   赵诚心中一颤,慌忙道,“我招,我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谢景行眼神一冷,继续以传音入秘之法道,“将你所作所为,从一招来!”   赵诚神色灰败,却仍不忘为自己开脱。   “我也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我是冤枉的啊!   那人喂了我蛊虫,威胁我每月向其提供两名杂役弟子,否则就不给我解药,令我受蛊虫噬咬而死!”   “那人是何人?”   赵诚摇头,“我们每次见面的时候,那人都头带斗笠,浑身上下被黑布蒙着,实在叫人看不穿其身份,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   谢景行蹙眉,“你仔细回想,那人可还有其他特征?”   赵诚回想许久,仍是摇头。   “我只知道,他是门中某个筑基师叔……不过,某次他说话说漏了嘴,透露出自己曾参与过金丹大妖的围剿!还分得了一些战利品。”   谢景行将这些消息记下,“他可有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赵诚想了想,“他没有说,不过按照以往的时间推断,至少是二十日之后。”   二十日!   正好赵诚身上的伤也需要时间养,等他养好了伤,再暗中盯着他的举动,必能一举将那人拿下!   谢景行压下心绪,“看在你坦白的份上,死罪可免,但这活罪,就要继续受着了。”   说罢,招来行刑弟子,让他们继续行刑。   赵诚心中一惊,连连求饶。   但很快,身上再次传来的撕裂痛意,就让他连话都说不出,便沉沉昏迷。   目睹赵诚受完刑,江幼菱只觉胸中恶气尽去,心情好不畅快。   只是谢师兄允许自己在一旁观刑,还特意给了她一块盐巴……她总觉得有问题!   于是主动走上前,“谢师兄,你不解释解释吗?”   谢景行回神,语气温和,“赵诚小人行径,屡次欺压门中弟子,我也看不过,便顺手帮师妹一个小忙。”   见他糊弄自己,江幼菱蹙眉,“可我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谢景行微笑,“师妹,你想多了,我本就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就送了你一本剑诀残谱么?”   对!还有剑诀残谱!   江幼菱脑中闪过一灵光,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真传师兄再阔绰,也没有大方道,只是观剑,就以残谱相赠的程度吧?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江幼菱轻哼,“你不说是吧,行,等赵师兄一会清醒了,我便告诉他,方才那块盐巴,是你悄悄给我的。”   谢景行面色微变,“师妹!”   江幼菱微笑,“师兄还是不肯说么?”   谢景行思索片刻,终是一叹。   “罢了,此事原该告知师妹,只是关系重大,不得已而瞒之。   师妹既然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但万不可传入他人耳中,便是与你同住的那位好友也不行!”   江幼菱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一刻钟后,真阳峰。   谢景行语气慎重,“百纳峰上人多耳杂,此事紧要,我已开启洞府阵法,以防窃听。”   江幼菱受其感染,神色亦慎重了些,“师兄且说。”   谢景行微微颔首,“赵诚觊觎松纹剑,是我故意而为之。”   江幼菱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紧抿,“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半月前,掌院真人无意中发现,有人在偷偷对门中杂役弟子下手,命我暗中调查此事。   经过数月的暗中查探,最终我锁定了赵诚。只是赵诚此人行事谨慎,不留痕迹,让人无法抓住把柄。”   谢景行将此中经过娓娓道来。   “适逢仙门大考,广收仙徒,掌院真人思量许久,将松纹剑赐予了你,我故意在其面前表露对对此剑的兴趣,来了招引蛇出洞。   依赵诚此人傲慢性子,他必想方设法,为难于你,届时我便可趁机抓住他的把柄。”   江幼菱心中燃聚起怒意,“所以师兄竟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拿我作饵?” 第48章 阴珠献师,得授真法   谢景行语气歉然,“我知此事是我对不起师妹,所以之前那份剑诀残谱,便是补偿。”   “一本我根本练不了的破残谱,算什么补偿?”   江幼菱冷笑,胸中怒意激荡。   “师兄搬出掌院真人,又说什么门中弟子失踪,如此冠冕堂皇,便合该我受这委屈?受这险些丧命的风险?”   谢景行默然片刻,方才道,“我有暗中让人盯着赵诚,必不会让师妹出现生命危险……累师妹受委屈,确实是我之过。”   他想了想,取出弟子令牌。   “我愿赔偿师妹一百点宗门贡献,以偿此过。另外,我会下一纸调令,让师妹离开符院,不再受赵诚磋磨。   丹、经、器、阵,师妹想去哪一院?此后师妹若遇到其他麻烦,亦可找我出面。”   江幼菱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仔细想想,被赵诚针对了这么久,其实她没吃什么亏,最后更是成功扳回一局,让赵诚生挨了那么多鞭。   不过该争取的补偿当然得争取!   江幼菱装模作样的回想了一下,神色严肃的摇头。   “调令就不必了,只请师兄将我从制墨坊,调回原先的地方就行。别的弟子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要给我安排多余的事务。   至于这一百点宗门贡献,师兄不如换成别的,比如举荐书什么的,我就很需要。”   看着江师妹一本正经的样子,谢景行忍不住发笑,到底忍住了。   “可以,身为真传弟子,每三年有一次举荐的机会,正好我还没动用,便写一封举荐书,赠予师妹吧。”   话落,他已取出纸笔,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不多时,便写好了这一封举荐书,递给了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心中暗自感慨,令陈家众人追逐了十几年的修仙梦,便寄于这薄纸一张。   “多谢师兄。”   江幼菱慎重地将举荐书收起,“此事既了,便不打扰师兄了。”   谢景行起身相送,“赵诚今日受了刑,想必会安分一段时日,不再找师妹的麻烦。   师妹可千万记住,赵诚身上牵扯大案,莫要走漏消息。”   “师兄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离开真阳峰,江幼菱返回百纳峰,已是酉时末。   正要匆匆赶去膳堂用膳,却听一位不甚相熟的弟子满眼同情地对她道。   “江师妹,你去哪里了啊?洪上师那边一早便发了话,说你上次在丹阳山,弄坏了他用来喂养灵兽的草料,令你赶紧过去呢。”   江幼菱微怔,来不及用膳,连忙匆匆赶去丹阳山。   到了丹阳山,进了洪上师的洞府,等来的自不是什么责罚,而是一道充满关切的责备。   “听说你出门除妖了?才修炼了几日,连灵气都未感应到,居然也敢学人除妖?”   江幼菱略有些尴尬,“被人算计了。”   洪登元皱眉,“是谁与你这新入门的弟子过不去?”   “我们符院的执事师兄,不过他今日已经因为残害同门之罪,在戒律堂受了三十鞭子。”   “残害同门?”   洪登元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你可有受伤?”   “没有。”   江幼菱心中浮现出淡淡暖意。   “没有便好,盘膝坐下,观想心灯。我看你修行到哪一步了。”   江幼菱正要照做,忽而想到什么,自袖袋中取出一物,“此物乃是我外出降妖所得,上师可认得此物?”   洪登元方才便探查到她身上似有一道不明气息,但没细探。   见她主动拿出,方才分开淤泥,认真打量了一眼其内的珠子。   “此物乃阴灵珠,诞生于阴寒之地,可助阴属性妖兽修行。   修士直接接触,修为不足者,会被其内阴煞之气侵体,轻则修为停滞、经脉冻结,若日夜持之,更是会化为半人半鬼的‘阴尸’。”   江幼菱闻言吓了一跳,差点将这玩意主动丢出去。   洪登元顺势将阴灵珠接过,“天地宝物,分天、地、玄、黄、凡五阶,观其品质,又以上、中、下定品。   这阴灵珠,乃黄阶下品的宝物,你算是捡到宝了。”   这小小一枚珠子,居然比松纹剑还珍贵?   江幼菱有些吃惊,但想到自己修为不足,连直接接触这阴灵珠都无法,便摇头道,“此物我用不了,便赠予上师吧。”   洪登元嘴角溢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说罢,凭空取出一枚珠子,放在桌上。   “此乃阳灵珠,凡阶上品,虽比不得你那阴灵珠珍贵,于你而言,却正好合用。至于这两物之间的差价,且充当脩金吧。   以后你每隔五日,便来我这丹阳山一趟,听我授业解惑。”   江幼菱先是怔住,随即大喜,行叩拜礼,“上师是收下我这个弟子了吗?”   洪登元轻哂,“我可没这么说,且起来罢,手太阴经可通了?”   江幼菱点头,“通了,手阳明经也通了大半。”   “经脉之修行暂缓,先分营卫,接引先天一炁入体。”   江幼菱略有些困惑,“之前掌院说,必须将全身经脉都打通,方可接引先天一炁。”   洪登元闻言冷笑,“其他人所燃心灯乃虚火,自是无法接引先天一炁。不过你既觉醒了真火,照我说的做便是。”   江幼菱闻言不再迟疑,盘膝静坐,正准备观想心灯时,却听洪登元声音响起。   “不必观想心灯,静心体察体内气体之运转规律。营行脉中,卫行脉外,且好好体会。”   江幼菱放缓呼吸,气感渐生,尤以经脉通畅之处所行之气最为清晰。   只是光凭气感,难以捕捉其运行规律。   江幼菱并不气馁,继续沉浸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一小段经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捕捉到一丝初生之气感,自锁骨下方的浮现。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像是有一缕晨雾正沿着手臂内侧缓缓游走。   那气息沉厚温润,行于周身血脉之间,分明便是营气!   心神跟着营气于经脉上流经数周,江幼菱渐渐掌握了营气的规律:如暗河潜流,在血脉中自成循环。   可惜那卫气时隐时现,难以感应到其运行轨迹。   江幼菱遗憾睁眼,却发现周围早就没了洪上师的踪迹,空余桌上一张字条,一小碟糕点,和那粒阳灵珠。 第49章 仙门初返,家训犹闻   字条上,详细记载了阳灵珠之用法。   这阳灵珠经由炼化,阳气不外泄,只需带在身边即可使用。   炼气初期,每日借用阳灵珠修行,不可超过半个时辰,否则会损伤津液,致使阳热外浮而真阴不足,反不利于修行。   此外,洪登元还特意交代,感应营卫二气,并使之分流非一时之功,叮嘱她回去后莫要懈怠。   至于糕点,则是给她充饥用的。   江幼菱肚中饥饿,三两口将糕点囫囵吞了,收好阳灵珠,匆匆起身返回百纳峰,已经第二日的正午。   耽误了上工的时辰,她心中暗道糟糕,着急忙慌地朝着符院方向走去。   结果到了符院,不仅没被人怪罪,阮师姐反冲她和颜悦色地道。   “江师妹来了?洪上师已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说你今日有事,不必上工,怎料师妹勤勉,竟还是来了。”   洪上师让人打过招呼了?   江幼菱稍松口气,对与阮师姐态度的变化也不觉得奇怪了,只问,“我的调令可下来了?”   阮子琴闻言愈发笃定,这江师妹是走大运了。   出门跟着除了一趟妖,不仅阴差阳错地得到了真传师兄的青眼,就连先前对她不喜的洪上师,也态度大变。   当然,她得出此结论最重要的依据是,对江师妹百般刁难的赵师兄,昨日受了三十鞭,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听说他满身的皮肉都被打坏了,用了药之后,那些伤口都没能痊愈。   没个十来天,甚至都下不来床。   想到这里,阮子琴神色越发殷勤。   虽然她身为领班,身份较江幼菱更高,可不管是真传师兄还是洪上师,哪个都是她万万开罪不起的。   “师妹且放心吧,谢师兄让人吩咐的事,必然是一早就办好了的。   这是调令,师妹往后可安心待在云笺庐中,每月只需上交十张青榆树皮即可。”   江幼菱却道,“取青榆树皮对我而言太简单了,有没有别的活计可以安派给我?”   “这……新弟子入门后,本就是从最基础的活计开始做起,直到三年后才能接手其余事务。”   阮子琴先是迟疑,而后才大着胆子道,“不过师妹这调令,既然是真传师兄所下,又没有指派具体事务,或可从中斡旋一二。   师妹对哪方面的事务感兴趣?”   “我都行,只要能学东西,但难度不能太大,免得叫我完不成任务,”   阮子琴仔细思考片刻,“师妹可以参与灵召符的制作,若是适应不了,我再给你安排其它职务。”   闻言,江幼菱心情颇好地接过调令,接受了阮师姐的示好。   阮子琴虽然为难过她,但多半是为赵诚所迫,且她也曾多次提点过自己,劝她低调行事。   虽然那些提点对她没什么用。   不过,有一个向着自己的领班师姐,办事确实要方便许多。   江幼菱也就没有揪着之前那点事不放。   “我有要事想归家一趟,师姐可否帮我告假?”   “这么快就要告假么?”   阮子琴微怔,却并未多想,“可以,杂役弟子每三年可告假一次,每次不超过十日。师妹想回去待多久?”   江幼菱想了想,她现在还没能成功使营卫二气分流,待在家中和待在仙山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五日后她要去丹阳山听课,便告假五日吧。   阮子琴替她办了相关手续,又取出一只纸哨递给她。   “害怕师妹有急事赶不回来,我替师妹告了十日假,师妹若是提前回来了,找我说一声便是。”   江幼菱点点头,接过纸哨吹响,不多时便乘鹤登空,朝着山外飞去。   看脚下群峦叠嶂、云卷云舒,江幼菱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初入太玄时,但见仙门巍峨,云霞缭绕,恍若登临九天。   她满心憧憬且惶恐,立志要好好修行,不让家中长辈亲人殷殷期盼。   谁知短短两月间,几番浮沉,方知这仙山之中,不是她想那般纯洁无垢。   一声清脆鹤唳,江幼菱于山脚下降落,径直家去。   原以为自己入宗后,祖母对母亲和舅舅等人的教导会宽容许多,可还没靠近院门,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训斥声。   “背挺如松!膝不过趾!才半炷香就塌腰曲腿,成何体统!”   随着祖母严厉声音响起,戒尺敲打在后背上,发出“啪”地一声,陈勇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杀猪般地尖叫起来。   “娘!轻点,轻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要是把我打残了,最后心疼的还是您啊!”   崔祖母冷哼,“放心吧,我下手有轻重,这等力道也就是给你松松皮,打不坏人。”   说着,那戒尺继续朝陈勇身上招呼而去。   陈勇正要讨饶,余光瞥见院门口的动静,不由惊讶,“咦,幼菱回来了!”   崔祖母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入门不过两月,幼菱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该没出事儿吧?   心中担忧,面上亦带了些忧虑,勉强笑着点头打招呼,“菱姐儿。”   “祖母。母亲,舅舅……”   江幼菱同院中众人打完招呼,转头张望,“我爹呢?”   陈灵面色有点难看,“自你入了太玄,你爹便发了狠似的挣灵石,谁劝也不听,如今正下矿呢,我去叫他回来。”   陈灵匆匆出门,其余人则卸了架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两月没见,长高了不少,都到舅舅下巴了。”   “幼菱,太玄宗好不好玩?仙师们教训起人来,是不是很严肃?”   江幼菱歪头想了想,“还行,刚开始接触修行,可能会觉得枯燥,但是渐渐地就能体会到一些乐趣,仙师们有的严肃,有的却平易近人……”   一连回答了许多问题,见自家孙女依然没有停止追问的意思,崔老妇终于开口。   “行了,幼菱刚回来,只怕是累得不轻,莫要再缠着她问东问西。”   陈瑜这才罢休,只是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依然是止不住的好奇。   崔老妇支开众人,单独将江幼菱叫进房间,神色肃然。   “菱姐儿,你说实话,你在太玄,可是遇到了难处?” 第50章 一纸荐书,众议纷纷   江幼菱眼睛微酸,却是摇了摇头,报喜不报忧,“祖母放心吧,我在门中一切都好。”   崔老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既然一切都好,那为何要突然告假归家?”   江幼菱平复情绪,从内衫口袋中摸出来一封信,“祖母且看,这是何物?”   崔老妇接过信,待看清楚信上那三个打字,不由一呆,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举荐书?”   当即便十分宝贝地拿着这举荐书,翻来覆去地反复翻看。   在太玄宗呆了数十年,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愈发不敢相信。   菱姐儿入门不过短短两月,居然就弄来了这等珍贵之物?她莫不是在做梦?   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崔老妇疼得龇牙咧嘴,神色却难掩兴奋。   “菱姐儿,你快说说,此物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江幼菱省却过程,只简要道,“我帮了一位真传师兄的忙,那位师兄出于感谢,便给了我这举荐书。”   崔老妇直觉这忙不是好帮的,但见幼菱不愿细说,便也没追问,只心情振奋地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江幼菱只微微一笑,“这举荐书仅有一封,至于人选,便由祖母决定吧。”   “让你母亲去。”   崔老妇想也不想地道,“老大是个不成器的,读书少不说,性子又憨直,嘴上没个把门,去了仙门,没得得罪人。   还是你母亲的性子让人省心些。至于下面两个,他们年纪轻,日后还有机会。至于你爹——”   说到这里,崔老妇小心翼翼地看了江幼菱一眼,“若是日后再得了举荐书,便将此机会给他,幼菱觉得如何?”   江幼菱想了想,“祖母决定就好。”   两人说话间,江明宇已随陈灵匆匆赶回,却不见女儿身影,不由急声问道,“幼菱呢?”   “被祖母叫去房中叙话去了。”   话落,崔老妇和江幼菱已推门而出。   看到清瘦了不少,身上还沾染了许多灰尘大江明宇,江幼菱心中有些难过,又有些气恼。   爹也太不听话了,居然背着她偷偷下矿,一会可得好好同他说道说道不可!   不等父女俩叙话,崔老妇已让人关紧院门,方才告知众人“举荐书”这一惊闻。   “什么,幼菱此次回来,竟带回了这等好东西?”   “凭举荐书,可以不经过大考,直接进入仙门……这也太好了吧?!”   “可是举荐书,只能举荐一人,我们谁去呢?”   一句话,让众人骤然安静下来,一齐看向崔老妇。   崔老妇轻咳一声,方才看向陈勇道,“经过我慎重考虑,决定将举荐书的名额给你妹妹……”   话音未落,陈勇却是咧嘴一笑,“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崔老妇一愣,“什么条件?”   “妹妹入了太玄,娘日后可不能再逼我练功了!”   崔老妇哭笑不得,想到儿子这些年吃过的苦头,到底是应了,“行。”   然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却忽然响起,“娘,我不答应。”   陈勇一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你知道你自个儿在说什么吗?”   崔老妇也沉了眉眼,认真地看了眼女儿,“你不想入太玄仙门?”   想!怎么不想?   可是想到这十几年的辛苦和心酸,以及落榜后受到的嗤笑和白眼,陈灵十分确信,她不愿让自己吃过的苦,再叫女儿吃一遍!   于是她沉默片刻,终究只道。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这个时候去仙门修行,其实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我想把这个机会让给瑜姐儿。”   闻言,陈瑜还没反应过来,陈勇这个当大舅的,却是不答应了。   “娘如果把这机会让给妹妹,我没话说,但如果是给外甥女,那为何不能给我儿?”   陈灵闻言蹙眉,“大哥,这本是母亲给我的东西,我转让给我女儿有何不可?”   “给你的你收着便是,但如果是给瑜姐儿的话,我也想为睿哥儿争取一下!”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崔老妇眉头一竖,“好了!”   她先是看向陈勇,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当爹的不争气,这会儿倒是替你儿子打算上了?”   陈勇赔笑脸,“是儿子不好,母亲教训的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崔老妇不由头疼,觉得女儿也是个不知变通的。   你要将资格让给瑜姐儿,私下里让就好了嘛。   到时候木已成舟,老大就算想闹,也没处说理。   结果偏偏要闹到明面上来。   要是这会儿她做主,将举荐书给了瑜姐儿,指不定会让老大和睿哥儿心里不爽快。   头疼之际,崔老妇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幼菱,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江幼菱沉静地想了想,“不如先问问表哥和妹妹的想法,听听他们二人的想法。”   崔老妇微微颔首,“睿哥儿,瑜姐儿,你们怎么看?别怕,有什么想法大声说出来,祖母不怪你们。”   陈睿不爱说话,却是个明事理的,闻言只摇头道。   “既然这举荐书祖母给了姑姑,姑姑又让给了表妹,且让表妹去便是。”   “你!”   他爹听了这话,差点没被气个仰倒。   他辛苦替他争来的机会,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直接葬送了!   陈瑜却苦着脸道,“别啊,我不想去!去仙门修仙什么的,一听就很累,我还是在家老老实实地当凡人吧。”   崔老妇听不得这般没志气的话,当即便沉了脸色,“瑜姐儿!”   陈瑜却嘟囔着道,“我说得有错吗?那么多人欢欢喜喜地上了仙山,可到了六十岁,不照样满头华发地下山了。   除了身子骨比一般人强劲些,会施几招术法,也没见别的好处。就连祖母,不也是如此吗?”   “陈瑜!”   陈灵脸色猛地一变,用眼神警告似地瞪着她。   崔老妇也似被什么东西击中,身子轻颤,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院中静寂无声。   半晌,才听到崔老妇一声苦笑。   “罢了,既然她不愿去,便由你这个做母亲的去吧。” 第51章 举荐携亲,鹤途惊惶   陈灵心有不甘,但见母亲备受打击,女儿又对入太玄一事又百般抵触,终究是轻叹一声。   “一切听母亲安排。”   这一小插曲并未影响陈家人的好心情,当晚,陈家便杀鸡烹羊,一则庆祝江幼菱归家,二则庆祝陈灵幸入仙门。   三盏酒后,便是一向不饮酒的崔老妇都有些微醺,难得地说起了往事。   “你们以为我为何要逼你们向学,千方百计地考入太玄,当真只是为了修那劳什子仙吗?”   众人闻言皆惊,觉得母亲(祖母)似乎有些醉了。   崔老妇却不管那么多,借着酒劲继续道,“别以为这伏妖城,背靠太玄宗,平日没有妖魔敢侵犯,便可安枕无忧了。”   崔老妇用筷子敲响酒杯,发出回荡的磬声,指着陈勇、陈灵道。   “四十多年前,这伏妖城曾被妖魔攻破过三次,你们的爷爷,便是死在战乱之中。”   众人色变,自他们出生起,这伏妖城就一片安宁,从未发生过妖魔攻城之事。   不曾想,短短四十几年前,此城也曾沦陷于妖魔利爪之下。   “我和你爹当时在太玄宗,逃过了一劫,可那些在伏妖城的人呢,他们在妖魔面前,就像是鸡仔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说道伤心处,崔老妇满目怆然。   “其实我何尝不知,以凡人之躯求仙,不过空求,然当今这世道,妖魔横行,得仙门和朝廷庇佑,我们这些凡人,方能过太平日子。   否则城门被妖魔踏破之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血脉,尽数沦为妖魔血食……”   崔老妇说到此处,老眼沁出几点泪花。   她长叹一声,起身离席。   崔老妇离开后,众皆默然,陈瑜轻轻拉动母亲衣角,小声道,“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惹祖母生气了?”   陈灵内心暗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怪你,便是我出生之后,见过妖魔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今这伏妖城太平得很,你祖母属实是想太多了。”   陈瑜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江幼菱是亲面过妖魔之威的,甚至知道,妖魔的实力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增加或是消退,所以祖母的担忧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只是她一心将希望寄托于那高高在上的仙门,试图能得到仙门庇佑。   却不知当真正的危机降临之时,他们这些凡役的性命,永远拍在灵根弟子的后面。   所以,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安危,寄希望于他人。   真正能救自己,唯有自己。   江幼菱轻轻放下碗,“我吃好了,先回屋修炼了。”   江明宇蹙眉,“这么晚还要修炼,太辛苦了吧?”   “不辛苦,修炼本来就不是辛苦的事,只要坚持就好。”   江幼菱起身回屋,盘膝坐下,借阳灵珠之力入静,继续感知营卫二气。   不知过了多久,蒙昧之间,江幼菱只觉得体内似有暖流涌动。   气机涌动处,连身子都微微发热。   那热意渐渐扩散,顺着全身血脉缓缓游走,后背也泛起一阵酥麻的舒适感。   紧接着,腠理之中又生出丝丝凉意,不待她捕捉,便已经转瞬而逝。   有阳灵珠之助,气感果然强烈许多,即使只能使用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五更鸡鸣,江幼菱睁开眼睛,停止修炼,这种奇妙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江幼菱若有所悟,那热意既是营气,那凉意必然就是卫气了!   很好,距离营卫二气分流,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两日,见江幼菱一心修炼,每日用膳极少,崔老妇便催促她赶紧回宗。   “家里的饭食中杂质太多,瞧你都瘦了,既无事,干脆带着你母亲回太玄吧!”   江幼菱点头,又取出五块灵石递给崔祖母,“祖母,这些灵石,你先收着。”   崔老妇当即便板起了脸,将灵石推了回去。   “家中没有灵石资助你们,你倒好,反倒是资助起家中来了!   你先前带回的那封举荐书,便是欠下再多也该还清了,日后再如此,可真伤我老婆子的心了!”   江幼菱无法,只好将灵石收起。   崔老妇这才露了个笑脸,“幼菱,你是个有本事的,你母亲去了太玄,也不需你特意照拂,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江幼菱闻言一笑,“放心吧祖母,母亲性子好强,不会弱于他人的。   若是舅舅不愿读书,您也莫要再逼他了,至于爹爹,也千万不能让他再下矿了。   崔老妇点头,“你如今长了本事,你爹也不会再心中负疚,非要去拿命挣灵石……家里一切尽可放心,只一心修行便是。”   “是。”   在陈家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江幼菱带着母亲陈灵上了仙鹤,一路朝太玄而去。   身处高空,陈灵只觉脑子一阵眩晕,面色苍白若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但是她是长辈,又怎能在晚辈面前露怯呢?   陈灵用力点头,嘴唇却在颤抖,“我不怕、我不怕……”   瞧见母亲面色惨白、紧紧抱着仙鹤脖子的样子,江幼菱主动飞至她的身边,柔声安慰道,“母亲放心吧,只要坐稳了,就不会掉下去的。”   陈灵松了口气,使劲地抱住仙鹤,“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多时辰后,仙鹤自接引峰落下。   新弟子须受接引峰接引,方可入山门,这是规矩。   今次接待二人的,乃是一位师姐。   师姐验证举荐书无误之后,便带着陈灵朝着邻峰百纳峰走去。   望着险峻的山路,陈灵忽然觉得腿疼,对仙鹤的恐惧也消散些许,有些困惑地道,“我们不乘仙鹤过去吗?”   接引师姐解释道,“各峰之间,皆有宗门所设飞桥,须臾即至,唯独接引峰到百纳峰这一段,是没有的   宗门特意如此,为了让弟子们叩心明志——若无踏云破雾之志,何以登仙途?”   闻言,陈灵不由心绪激荡,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及至百纳峰,因陈灵是受举荐而入山,故而和其余弟子的入门仪式稍有不同。   等她将一应手续办完,到了分院这一步,便是被直接分入了“中四院”中的膳堂。   膳堂弟子,与其他诸院的当值时辰不多,早晚当值,其余时候反而没什么事。   另外,膳堂弟子每十日可领一份玉井水,每月可领一份云母粥,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恩泽。 第52章 营卫初分,玄途始现   领取完新入弟子一应用具,在膳堂挂上名后,陈灵欣慰地看向江幼菱。   “幼菱,辛苦你陪着我跑了这么久。”   “母亲,你同我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江幼菱摆手,“我对膳堂事务也不太熟悉,修行之事也不过初入门,也没什么能帮到您的。”   陈灵神色认真地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会好好修行,也会好好干活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幼菱用力点头,在膳堂用了夕食后,方才离开。   待回院中,便听沈盈舒一声怪叫,“幼菱,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江幼菱忍笑,将近日经历简略说了一嘴。   怎料刚起了个头,沈盈舒便是大怒。   “什么?你们符院的执事师兄居然让你外出除妖?他这是故意为难你?不成,我非得去告状不可,此事便是闹到掌院那儿,也是我们占理!”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江幼菱连忙拉住她,赵诚身后还牵扯“活符人”一案,可不能让她随意掺和。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难怪会让人欺负了去!”   沈盈舒气呼呼地瞪她一眼,不爽地在凳子上坐下。   “要是摊上这事的是我,我当即便要同他们闹起来!执事师兄又如何,他们就可以藐视门规、把人命当儿戏吗?”   江幼菱无奈,她随爹爹逃亡的那段日子,见过太多的阴暗贪腐,更甚者,有很多地方的妖祸,乃当地镇妖司蓄意而为!   百姓们不忿之下,欲要上诉,最后却横死家中,流血漂橹。   她的体内,早没了如沈盈舒这般的天真热血。   但她并未将那些阴暗面一一诉说,只是劝道,“掌院真人事务繁忙,怎让让他因为这点小事耗费心力?”   沈盈舒这才冷静下来,“行吧,既然你不欲追究,那便算了,不过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江幼菱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将外出除妖的事情捡了两件说与她听。   沈盈舒果然听得入神,一会紧张一会惊呼,最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感叹道。   “太危险了,给再多灵石我也不愿意去!除非我日后修为精进了还差不多。”   江幼菱闻言,倒是想起另一桩事,“你那炼体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沈盈舒脸一红,“别提了,我就练了那一日,第二天手肿得跟馒头似的,连干活都疼,缓了好些天才好,我再也不想练这破功法了!”   江幼菱不禁皱眉,“炼体一途哪有不吃苦的?你这般轻易便放弃,岂不可惜了那五块灵石。”   “是十块灵石。”   沈盈舒苦着脸,“进入经阁五块,拓印功法是另外的价钱。”   江幼菱听着都觉得心疼,“那你还不赶紧练?”   “缓缓,且让我再缓缓吧,实在是太疼了……”   沈盈舒为躲避这一话题,急忙找了个借口,“困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留下江幼菱既好笑又无奈,独自回了房间,继续修行。   第二日江幼菱去了符院找阮师姐销假,反倒被说了一通。   “江师妹,我等杂役弟子三年方能告假一次,既然假已经批了,何必这么快就赶着来上工呢?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不好么?”   于是,江幼菱晕晕乎乎地被推着离开了符院,回院子里继续修炼。   两日后,到了去丹阳山听课的日子。   江幼菱提前赶到洞府,未见洪登元身影也不急躁,继续打坐修行。   经过无数次的体察,她已渐渐能感受到营卫二气的流转规律。   那营卫二气如游鱼般在体内穿行,时而交汇相融,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时而倏然分离,各循其道。   卫气凛冽如霜,带着几分锐意;营气绵长似水,显出几分柔韧。   江幼菱凝神内视,发觉每当气息运转至丹田时,二气便如阴阳鱼般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可一旦行至四肢末梢,又似春溪分流,各奔东西。   如何才能使之分流呢?   正苦思间,一道声音忽然自耳边响起。   “营卫分流的关键,在于‘神凝气聚,意守玄关’。”   江幼菱心头一震,只听那声音继续道。   “卫气当如利剑出鞘,直指百会;营气需似春水归潭,沉入涌泉。二者分流之时,需在膻中穴留一分神意,作调和之用。”   她连忙按照指点运转气息,果然感到两股气流渐渐泾渭分明。   只是这状态仅维持了三息,便又恢复如常。   睁眼时,只见洪登元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正含笑望着她。   “上人……”江幼菱慌忙起身行礼。   “不错,”洪登元捋须点头,“短短时日就能领悟分流之要,可见你确实下了苦功。”   他忽然并指一点江幼菱眉心,“不过,真正的要诀在于,分流时当存'似分非分'之意,如此方能久持。”   江幼菱似懂非懂地点头,按照洪登元所授之法继续打坐,果然使营卫分流的时间延长了些。   洪登元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待你何时能让营卫二气如日月并行,各守其位而不相犯,便是接引先天一炁的最佳时机。”   他袖袍轻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玄妙轨迹。   “先天之气不入后天之体,唯有营卫彻底分流,在体内开辟出一条‘虚无通道’,方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洗练凡身。”   在打坐中,一堂课的时间悄然流逝。   江幼菱起身向洪登元再次行礼后,离开了丹阳山。   此后数日,出去用膳之外的其余时间,江幼菱一直都在打坐,使营卫二气彻底分流。   期间,沈盈舒曾邀她一同去闻道堂听课,都被她推拒了。   终于在第四日,江幼菱体内两股气息渐渐形成稳定的循环。   卫气如银线贯顶,直透百会;营气似玉带缠足,沉入涌泉。二者之间,隐约现出一条若有若无的通路。   江幼菱心情稍振,正要一鼓作气,接引先天一炁之际,却听到一道浑厚的钟声。   又是新的一天,她的假期已经用完,今日该去上工了。   江幼菱到了符院,阮师姐虽不得空闲,却早早地安排了一位弟子,带她熟悉一应事务。   “江师妹,听说你对制作灵召符感兴趣?我制作灵召符,已经有十几年了。” 第53章 青芦炼浆,鹤羽成符   那人主动向江幼菱说话,又作自我介绍,“我名岳有平,比你痴长了一些年纪,你称呼我为岳师兄即可。”   江幼菱从善如流地打了招呼,“岳师兄。”   岳有平笑着点头,“我先带师妹看看,灵召符的制作过程。”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云笺庐走去。   云笺庐很大,根据所制作符纸的不同,被分成了各个区域。   岳有平带着江幼菱走进制作灵召符的地盘,耐心介绍道。   “灵召符较一般的符箓不同,它不需要我们用符墨在符纸上绘制,而是需要符魂。”   “符魂?”   江幼菱有些惊讶。   “不错。”   岳有平点头,指着一旁正在制作符纸的弟子道,“其实这符魂,并非炼出来的,而是请出来的。   我太玄宗曾有一鹤灵,生前曾修至元婴,死后魂魄不散,更修炼出万千化身。我们请这符魂,便是请这鹤灵之化身。”   江幼菱若有所思,见制作灵召符的弟子口中念念有词,朝着身前的空白符纸一指,那纸便似活了过来一般,无风自动,自动翻折成了一枚纸哨。   “若是符纸质量不佳,施法弟子手法不够标准,又或者鹤灵它老人家心情不好,这符便不能成。”   话音刚落,江幼菱又瞧见角落中有一张空白符纸,翻折到一半,突然间失了灵性,坠落在地。   “那这灵召符的符纸,是由何种材料制成?”   “主料是青芦草浆,辅料是鹤羽。鹤羽的份量用得不多,一片鹤羽,经特殊手法制作后,再佐以其他材料,可炼成数十张符纸。”   岳有平补充道,“取这鹤羽也有讲究,同一只仙鹤身上,一次不能取太多,也不能取新生之羽,免得伤了灵鹤……   总之禁忌颇多,江师妹是想从取鹤羽这一步学起,还是从制作青芦草浆开始入手?”   江幼菱想了想,“一切听岳师兄安排便是。”   岳有平松了口气,他受了阮师姐的委托,还真怕这位师妹提出一些难办的要求。   “那我先教师妹制作青芦草浆吧。”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外边走去,“前面有一片湖泊,湖泊周围长满了青芦草,取了新鲜的青芦草,直接捣碎成浆便是。”   两人到了湖边,岳有平亲自出马选了一根粗细得宜的青芦草,剥去外皮后,只取了中段一小部分,放到石臼中捣碎成浆汁。   那浆汁初时呈青色,到后来被完全捣碎后,竟然如米浆一般白,更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捣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就可以往其中加入鹤羽了。”   岳有平唤来一名弟子,找他索要了一份研磨好的鹤羽粉末之后,将两者缓缓混合均匀。   只见随着鹤羽粉末和青芦草浆的接触,那草浆居然“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泡,更有大量白气蒸腾而出。   岳有平动作更快了些,搅和了九九八十一下,待鹤羽粉末和青芦草浆彻底混合,便将这些浆汁倒入了一旁的模具里。   “到这一步,需等上三日,待这些浆汁彻底干透,方可继续。”   岳有平讲解完,又取过一些其他弟子晾制好的符纸,给江幼菱看。   “你看这张成品,纯白如雪,对着光能看到均匀的纤维纹路。”   他手指轻弹纸面,发出清越的声响,“说明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差错,鹤羽粉末的分布也十分均匀。”   又抽出一张泛黄的失败品,“而这张颜色暗沉,边缘还有焦褐斑点。”   他将符纸对折,纸张立刻脆裂开来,“这是青芦草浆没有被彻底捣碎的缘故。”   说着,岳有平指向另一张布满皱褶的符纸,“这张则是晾晒时沾了秽物,鹤羽中的灵性受损之故……”   岳有平取过符纸,一一分析其失败原因,江幼菱只觉收获颇多。   难怪沈盈舒那般推崇她丹院里的那位师姐,原来有一位耐心的引路人,竟是这般省心。   一天下来,岳有平讲的口干舌燥,却仍然笑着道。   “至于请灵之法,比较复杂,就先不教师妹了,等师妹熟悉了前边这些流程,再学也不迟。”   江幼菱也不急,日后时间还长着呢,“多谢师兄教了我这么多。”   “呵呵,应该的。师妹可以先观摩其他人制作符纸时的手法,有把握了再亲自动手,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向我请教。”   “好的。”   伴随着钟声响起,江幼菱踏出符院。   后日又要去洪上人那边那边上课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白天在符院观摩学习,夜晚的修行也没落下。   等江幼菱再去丹阳山时,她已经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营卫二气分流之后,体内出现了一条虚无却极其清晰的通路。   到了丹阳山,洪登元却没有如同往常那般授课,而是带着江幼菱离开洞府,一路朝着丹阳山最高处走去。   “你看这丹阳山风景如何?”   江幼菱实在费解,为何洪上师会与自己闲聊,却也认真地赏了一会景,“瑶草琪花缀玉阶,灵泉漱石鸣珮环。   仙鹤衔芝云外至,青鸾舞月洞天寒。”   “倒是个会作诗的。”   洪登元轻笑,“枯骨沉渊三千年,始见青天一线开。   谁道长生风月好?劫灰深处道心来。   身为杂役弟子,你尚且还能躲在这宗门中偷生,一旦欲登大道,便是无数腥风血雨,蜂拥而至。”   洪登元声音更轻,“你可想好了?”   江幼菱闻言反倒笑了,“上师,你可别忘了我这心灯是从何处觉醒的,我若是怕死,何必寻道。”   所谓朝闻道,夕死足矣。   可江幼菱甚至觉得,哪怕她死在求道路上,也是值得的。   洪登元洒然一笑,“也罢,终究是我多此一问,既然决定好了,便坐下吧。”   江幼菱盘膝坐下,按照洪上师的吩咐,不断地观想那条虚无通道,使之愈发凝实。   天色渐黑,夜风猎猎,漫天星斗仿佛触手可及。   洪登元抬首看向天穹中正交汇的紫微星与太阴星,月华正盛,今夜正是接引先天一炁的绝佳时机。   而江幼菱所处,正是星辉最盛之处。 第54章 一炁入体,五感通明   天时已备,地利具足。   洪登元并指按在江幼菱天灵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洪亮清晰,字字入耳。   “听好了,先天一炁非采非取,如月映水,自然来投。你需谨守三要:其一,天门松而不泄。”   他指尖划过江幼菱头顶百会穴,“似檐间悬露,欲滴未滴。”   “其二,丹田空而不虚。”   他的手掌下移,虚按她小腹,“如空谷纳风,似闭非闭。”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   洪登元语气一肃,“待感应到天地灵气时,需将营卫二气化作阴阳旋涡。记住,不是你去捕捉灵气,而是要让灵气觉得你体内是它该去的地方!”   江幼菱闭目凝神,努力按照对方指示去做,忽然间浑身一震。   透过那条虚无通路,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天地间竟漂浮着无数萤火般的灵光。   这萤光美妙不可言,然又无处不在,正是先天一炁!   她试着将营卫二气化作阴阳旋涡,却发觉两股气息如同顽童般难以调和。   卫气刚烈,总想冲破束缚;营气绵柔,稍不留神便涣散无形。   江幼菱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急不躁,心中默念洪登元的教诲,将心神化作潺潺溪流,慢慢浸润这两股桀骜的气息。   渐渐地,那躁动的卫气如被驯服的野马,开始沿着天门盘旋而下。   散漫的营气则是自下而上,凝而不散。   当阴阳二气终于首尾相衔,形成一道莹润的旋涡时,异变陡生——   天地万物陡然一静,那些游离的灵光如飞蛾扑火般向她涌来。   最先接触的一粒灵光在旋涡边缘徘徊片刻,忽然雀跃地投入其中,化作一滴晶莹的灵液坠入丹田。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江幼菱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清冽至极的能量自百会灌入,顺着脊柱直下丹田,所过之处如久旱逢甘霖,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颤抖。   那灵光入体的瞬间,她分明听到体内传来“叮”的一声轻响,仿佛玉磬初鸣,又似冰棱坠地——   先天一炁,引气成功!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阴阳旋涡的运转。   随着越来越多的先天一炁入体,她发现这些灵气并非安分地待在丹田,而是像调皮的小鱼般在她体内随意游走。   甚至有一些灵气,又重新离体而去!   她心中焦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洪登元的声音适时响起。   “莫要强求束缚,先天之气自有灵性,你的身体暂时还容纳不了那么多灵气。”   江幼菱会意,遂不再强求,只默默以意识感知体内灵气。   随即发现:沉入丹田的那部分灵气,逐渐在在气海中凝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没入经脉的那些灵气,所过之处泛起微微暖意,正悄然改善着她的经脉。   更有几丝灵气竟直接渗入骨髓血肉,带来针刺般的酥麻感,仿佛在淬炼她的肉身。   最奇妙的是,那些看似离体而去的灵气,居然在她体表处形成了一道朦胧光晕。   每当她呼吸吐纳时,这些灵气便如潮汐般随之涨落,始终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洪登元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看到了吗?先天一炁远比你想的更有灵性。入体的在改造你的根基,游离的在淬炼你的气场。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造化。“   江幼菱心中明悟顿生,只觉这先天一炁的流转当真暗合天道至理。   她继续沉浸在这玄妙状态中,忽然察觉到几缕格外清灵的炁息,竟如烟霞般升腾至上丹田,在紫府中氤氲流转。   霎时间,神台一片清明。   往日晦涩难解的疑难问题,此刻竟如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不觉间,漫天星辉已悄然褪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江幼菱体内灵气已渐趋饱和,那阴阳旋涡也自行缓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晨露沾衣,竟已是翌日清晨。   “不错,初次引气便能坚持到破晓,是个沉心静气的。”   洪登元微微颔首,指着远处渐亮的山峦。   “你可知为何子时灵气最盛?因那时天地交泰,阴阳轮转。而山川走势、月相盈亏,皆会影响灵气多寡。“   接着,他又递过一枚玉简,”往后修炼需知进退。每日寅卯之交修炼最佳,待你气海扩充,自可延长时辰。”   江幼菱接过玉简,却有些不解,“您说子时灵气最盛,又为何让我在每日寅卯之交时修炼呢?”   洪登元捻须笑道,“子时灵气虽盛,却如烈酒易醉,只能用于引气,并不适合初学者修炼。   你初入道途,寅卯之交的平旦之气才是温养经脉的上选,那时阳气初萌而未炽,阴气将退而未散,最合‘冲和’之道。”   江幼菱恍然,执弟子礼,“受教了。”   洪登元轻拍她肩头,“去吧,五日后带三个问题来寻我。”   江幼菱自山顶处踏着晨露下山,忽觉脚下轻盈如踏云雾,往日需半个时辰的山路,今日竟一刻便走完了。   山风掠过耳畔时,她甚至能清晰听见三十丈外溪水中锦鲤摆尾的“哗啦“声。   更奇妙的是,路旁草木在她眼中竟显出不同色彩——   新抽的嫩芽泛着青玉般的光晕,而那株百年老松的枝叶间,隐约有金丝般的灵气流转。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松针,指尖刚触及叶尖,便有一缕清凉气息顺经脉流入,与体内先天一炁水乳交融。   转过山道时,忽见一只翠鸟从眼前掠过。   在她此刻的眼中,那鸟儿振翅的动作竟似被放慢了数倍,每一片羽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灵气淬体的效果么……”   她抚过自己愈发莹润的手腕,发现连指甲都泛着珍珠般的色泽。   种种奇妙变化,当真是不可思议。   若非亲身经历,她说无论如何也不肯信的。   离开丹阳山,江幼菱回了百纳峰的膳堂,领取了今日的朝食。   刚端起乌米饭,入口便蹙起眉头——原本香甜软糯的灵米,此刻竟如同嚼蜡般寡淡无味。   她又夹了一筷子腌笋,舌尖却只尝到一股土腥气。   “怪事……”   她低头看着碗中黑亮的米粒,忍不住蹙眉。   莫非是因为引气入体之故,身体经由灵气改造,已经无法接受这些毫无灵气的食物了? 第55章 金丹入局,真传造势   江幼菱匆匆扒了几口饭,勉强下咽混了个半饱,便放下碗离开膳堂,去了符院。   “江师妹,早!”   岳有平一眼便看到了江幼菱,随即盯着她看了许久,轻咦一声。   “江师妹看着似乎比前日更精神了。”   江幼菱面不改色,“是吗?可能是修为略有精进吧。”   听了江幼菱的解释,岳有平哈哈一笑,“那就恭喜师妹了。”   顿了顿又问道,“江师妹对这里的活计可还适应?若觉得难,可以多观摩几日再上手。”   江幼菱点头,“好的,多谢师兄关心。”   目送岳有平走远后,江幼菱去了湖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选用长势颇好的青芦草,去皮取中段最柔韧度部分。   只是剥开一看,这只青芦草,居然是空心的。   于是弃置不用,再剥开另一跟——草芯部分又过于稚嫩,不堪用。   罢了,分辨青芦草也是门学问,她还是多观摩些时日吧。   山中岁月悠悠,等五日后,江幼菱已学会分别青芦草,却听到一个在杂役弟子中引起不小轰动的消息。   “听说了吗……最近门中偶尔有弟子失踪,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众皆哗然,“是何人胆敢在太玄仙门中放肆?”   “听说是某个执事师兄,勾结了邪修,将这些弟子当牲畜一般卖了出去呢。”   “真的假的?公然拐卖门中弟子,谁有这么大胆子?不怕戒律司的刑法么?”   “自然是真的!”   一个瘦高的杂役弟子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愤恨,“我有个同乡,前几日去后山清点灵材,至今未归。有人在后山崖下发现了他的玉佩,上面还沾着血!”   “这……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旁边一个女弟子气得发抖,“仙门之中,竟有人做出这等恶事!”   “嘘!小声些!”另一人紧张地左右张望,“谁知道那些黑心执事有没有同伙?万一被听见,下一个失踪的说不定就是你!”   江幼菱握紧了手中的青芦草,缓缓朝说话的几人看去。   算算时间,谢师兄那边也该行动了。   赵诚被捉住了吗?   可有揪出他背后之人?   “若真是执事弟子所为,那他们背后必定有人撑腰。”   一个年长些的杂役弟子沉声道,“否则,他们哪来的胆子在仙门眼皮底下掳人?此事只怕不简单。”   “听说那些失踪的弟子,大多是资质平平、无亲无故的。”   有人低声补充,“就算真不见了,也不会有人深究……”   说到此处,众人心中一寒,有机灵的连忙道,“这段时间,我等最好不要单独行动,等此事的风头过了再说!”   “是这个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弟子心有戚戚,不再谈论此事,气氛却比之前沉闷了许多。   这日,江幼菱早早下工,前往真传弟子所在真阳峰寻找谢景行。   谢景行却不在,江幼菱站在真阳峰的石阶上,山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沉,暮霭渐起,而谢景行的洞府前依旧空无一人。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谢景行一袭黄色长袍,眉目清冷,见到江幼菱时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江师妹?”   他语气平静,“可是因为赵诚之事寻我?”   江幼菱行了一礼,“谢师兄,冒昧打扰,我想问问……赵诚的事可有进展?”   谢景行目光微凝,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步,“进来说吧。”   洞府内陈设简洁,唯有几案上一盏灵灯幽幽燃着,映得室内光影摇曳。谢景行启动隔音阵法,这才示意江幼菱坐下。   “你既然主动来问,想必已经听说了消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肃然,“赵诚确实抓到了,但他背后的人……比预想的更难对付。”   江幼菱心头一紧,“是谁?”   谢景行指尖轻叩案几,沉吟道,“与赵诚接头的是一名筑基修士,但此人只是棋子。   此事涉及宗门隐秘,本不该与你多说。但你既已卷入,我也不瞒你——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背后还牵扯到一位金丹真人。”   “金丹真人?!”   江幼菱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在太玄仙门,金丹修士已是宗门中坚,地位尊崇,若连这等人物都参与其中,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总之,事已至此,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你我能参与的了。掌院真人也令我专心修行,不要再参与此事。”   谢景行蹙眉轻叹,随即真诚建议道。   “虽说各弟子居所皆设禁制,外人难入。   但你手上那柄用来做饵的松纹剑,最好是趁早出手,初学剑术之人,本也用不着这般好剑。”   江幼菱点头,对此亦十分赞同,“师兄既是爱剑之人,此剑卖给师兄便是。”   “师妹当真以为我家中有灵矿不成?买‘凝霜’的那六百灵石,我都攒了许久呢。”   谢景行失笑摇头,“不过我倒是知道几个好买主,师妹若信任我的话,不若将剑送来,待卖了灵石,再将灵石给你。”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还是劳驾师兄随我去一趟百纳峰,亲自取剑吧。”   谢景行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在打什么主意:只消有人看到他亲自从她手中拿走这剑,那些觊觎这剑的人,便不会再打歪主意。   “行。”   谢景行起身,撤了阵法,迈步朝洞府外走去。   江幼菱连忙起身跟上,随他一同去了百纳峰。   黄衣弟子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羡艳目光。   连带着谢景行身后的江幼菱,也得了不少打量。   那些目光眼看着两人进了院子,再出来时,那黄衣师兄的手中便多出一柄不俗的剑,身后的灰衣少女则是点头哈腰地道。   “宝剑赠佳人!此剑在师妹手中,没得让宝物蒙尘,师兄气宇轩昂,佩这剑倒是顶顶好!”   谢景行轻笑,没想到江师妹长着一副温和老实的脸,心底的小算盘倒是不少。 第56章 巧入膳房,暗得照拂   但他也懒得为这点小事计较,只神情闲慢地弹了弹剑,配合着唱了一出戏。   “师妹且放心,这份大礼我不白收,日后若是遇到麻烦了,尽管来找我便是!”   江幼菱眼睛一亮,颇为狗腿地拱手一礼,“那就多谢师兄了。”   谢景行轻笑,昂首阔步,在无尽羡慕崇拜的目光中离开了百纳峰。   江幼菱亦觉心中大石被搬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身为杂役弟子,偏生被掌院真人赏赐重宝,如小儿持金,虽则欢喜,但也怪闹心的。   如今隐患除去,又多了一位真传师兄当“靠山”,想来不会再有不开眼的,来她身上找不痛快了。   正要回去,忽听身后有人唤她:“江幼菱!”   她回头一看,是一名身着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面容严肃,手中持着一枚玉简。   “洪上师有令,自今日起,你每日下工后需前往丹阳山,协助料理灵植园事务。”   那执事弟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幼菱一怔,还未开口,周围已有杂役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丹阳山?那不是洪上师的地盘吗?”   “听说她前段时间得罪过上师,原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啧啧,刚攀上真传师兄的高枝,转头就被发配去干苦力,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目露同情。   江幼菱却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弟子遵命。”   那执事弟子见她态度恭顺,神色稍缓,道:“既如此,现在便随我过去吧。”   江幼菱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百纳峰,朝丹阳山方向走去。   “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执事弟子在一处竹舍前停下,“你在此等候安排。“   他话音刚落,竹舍内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咦?这不是江师妹吗?“   江幼菱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浅绿罗裙的女修正掀帘而出。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杏眼含笑,正是曾对江幼菱释放过善意的王楚君。   “王师姐。“   江幼菱连忙行礼。   王楚君接过执事弟子手中的玉简,扫了一眼笑道:“洪师叔倒是会挑人。师妹来得正好,膳房缺个帮手,你可愿去?“   见江幼菱有些茫然,她又压低声音解释。   “每日申时到戌时,给白衣弟子准备灵食。活计不重,不仅能多领一份月例,还能……“   她眨眨眼,“尝些边角料。“   江幼菱心头一热。   灵食对修炼大有裨益,寻常杂役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分明是洪上师暗中照顾,才给她谋了这般肥差。   “多谢师姐提点。“她郑重作揖,“幼菱定当尽心,好好准备灵食。“   王楚君笑着引她往山腰处走去:“其实活计简单。这是今日的食谱——“   她递来一块玉牌,“你只需按方子将灵材处理妥当,火候自有灶台阵法控制。“   膳房比想象中宽敞,里面已经有两位弟子在干活了。   三座青铜灶台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排列,墙上悬挂着数十个玉盒,分别标注着“云纹米“、“赤精枣“等字样。   最让江幼菱惊讶的是,角落里的冰玉柜,透过半透明的柜门,能看到里面存放着几尾仍在游动的闪烁着银光的鱼。   “这些是给上人预备的,我们不动。“   王楚君指着灶台旁的小筐,“这些才是你的差事。“   江幼菱凑近看去,筐里堆着些灵植的根须、老叶,虽非上品,但灵气依然充沛。   其中混着几截焦黑的藤蔓,分明是炼制失败的“青灵藤“,在齐物阁中售价三灵石一根。   正说着,膳房的门帘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掀开。   一个圆脸修士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上面还沾着几点油渍。   “老周,来得正好。“   王楚君笑着招手,“这是新来的江师妹,洪师叔特意安排来帮厨的。“   周有福眯着绿豆般的眼睛打量了江幼菱一番,点点头道。   “既然来了就干活吧。先把那筐云纹米淘了,记住要用山泉水淘三遍,水要刚好没过米面两指。“   他的语气平淡,既没有特别热情,也不见丝毫厌恶,就像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楚君朝江幼菱使了个眼色,“那你们忙,我先去药园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江幼菱卷起袖子,按照吩咐开始淘米。   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操作起来却颇为讲究。   山泉水冰凉刺骨,淘洗时手指要时刻感知米粒的状态,太用力会破坏灵米表层,太轻又洗不净杂质。   “动作太慢了。“   周有福头也不抬地切着灵蔬,“戌时前要准备三十人份的灵膳,你这样淘到明天也完不成。“   江幼菱咬咬牙,加快速度。   不知不觉间,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观察周有福处理灵材的手法。   “咦?“   周有福突然停下手上的活,多看了她两眼,“倒是有点悟性。“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膳房里只有刀切砧板的笃笃声和灶火燃烧的噼啪声。   江幼菱被安排处理各种灵材:剥莲子要保留完整的莲衣,切灵菇要注意纹理走向,就连最简单的洗菜都要控制水温。   当最后一道灵膳出锅时,江幼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明亮。   她隐隐感觉到,这一下午的劳作,竟比打坐修炼还要锻炼心神。   “吃饭。“   等膳堂的活计都干完,周有福安排众人吃饭,又往江幼菱碗里多分了几片灵菇,“干活还算利索。“   简单的晚膳却让江幼菱吃得格外香甜。   灵米入口即化,化作丝丝暖流滋养经脉,让人忍不住再来一口。   这才是修行人该吃的灵食!   饭后,周有福利落地将剩下的边角料按人头分成数份。   他将较多的一份收进自己的储物袋,最少的一份推到江幼菱面前。   “你只帮工半日,又是新来的,只能拿小份,规矩如此。“   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早点来,教你处理冰鳞鱼。“ 第57章 丹田盈满,引气入脉   江幼菱捧着用荷叶包好的边角料,心中欢喜。   这些灵材虽然不多,用来充当明天的朝食却也够了。   终于不用再去膳堂吃那噎人的乌米饭了。   此后三个多月,江幼菱每日寅时站桩、卯时打坐修炼。   修炼完了吃点灵食就去符院上工,午时下工后又匆匆赶去丹阳山的灵膳房帮工。   每隔五日还要抽时间去洪上师的洞府听课,日子过得分外充实。   这日,江幼菱照常吐纳,却发现体内丹田再也容纳不得半点灵气。   仿佛一汪满溢的池水,再也容不下一滴新露。   “奇怪……“   江幼菱停止修炼,于下一次前往丹阳山听课之际,详细描述了自己丹田中灵气满溢却无法增长的状况,并对此表示困惑。   洪登元只凝神一看,便笑着摇头,“你已至凡人修行的第一道门槛——丹田盈满,需炼气入脉。”   “炼气入脉?“江幼菱疑惑。   洪上师袖袍一挥,空中浮现两幅灵力流转图。   他解释道,“灵根弟子修炼时,灵气自丹田涌出,自然贯通经脉,如江河奔流。   而凡人修行之际,灵气淤积丹田,需主动冲击经脉,如凿渠引水。”   将这二者区别细细解说了一番后,洪登元忽地冷笑。   “宗门传授杂役的残缺功法,只教人炼脉,却无填满丹田之法。   那些杂役弟子空有炼气期的境界,却无灵力可用,除非熬到炼气后期,贯通十二正经,方能真正施展法术。   可这过程,九成九的人坚持不到。”   闻言,江幼菱这才明白,为何境界相同,灵根弟子和无灵根者的战力差距却这般大。   “除了修行方式的区别外,凡人修仙,更有三点需要注意。   其一,是修行速度,灵根者一日之功,凡人需苦修三五日,甚至更久。”   洪登元端起茶盏,轻叹一声。   “其二,是丹药灵物之力,同样的丹药,灵根者服下,若能增加一年修为,凡人服下,效用却微乎其微,仅能增加三两月修为。   像我之前给你的那枚阳灵珠,若是其他灵根者得了,效用也会较你使用时更好一些。”   江幼菱默然片刻,见洪登元饮茶不语,终是忍不住问道,“第三呢?”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洪登元放下茶盏,“若六十岁前未打通十二经脉,经脉固化,修为将终生再难寸进。”   这也是宗门放弃培养杂役的主要原因。   凡人修仙,不仅消耗资源多、修炼速度慢,还有着严重的限制和缺陷。   哪怕宗门耗费大量资源辛苦栽培,无法突破至筑基期,终究是不堪大用。   六十岁么?   闻言,江幼菱心中竟生出几分轻松之感。   她年方十六,距离六十岁,还很遥远。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洪登元只淡然道。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初时只需一瓢水便可浮起小舟,待到中流,唯有江河之力方能托举巨轮。”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灵气随之凝聚成阶梯之状。   “炼气前三层,寻常人苦修三五年皆可达。但六层之后,每进一步都需要前番数倍之功。   你如今贯通手太阴肺经,算是炼气一层。此后每通一脉,修为便更进一层,直至炼气十二层,方能圆满。“   说到这里,洪登元微微摇头,“就拿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来举例,此间需要的灵气积累,足以让一个凡人从入门修到炼气六层。   更不必说,越往后,冲脉之险愈甚,一旦经脉受损,修为跌落,等于浪费了好几年的光阴!”   听了这番话,江幼菱终于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半了,距离六十岁,满打满算还不到四十四年。   照着洪上师所言这般计算方法,哪怕她日夜不停的修炼,也无法在六十岁之前,修炼至炼气十二层!   江幼菱沉默许久,而后才抬起头,语气坚定,“草木尚且都懂得与天争命,弟子又岂能未战先怯?”   “不错,没有辜负我数月栽培之功。”   洪登元捋须轻笑:“修行之道,讲究法财侣地。一味枯坐苦修,便是天灵根也难成大器。“   他屈指轻弹茶盏,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几枚灵石模样。   “你可知为何那些白衣弟子进境神速?除了天赋,更因他们月俸丰厚,待修为高了,还可接取宗门任务,或外出斩杀妖魔,以赚取灵石资源。”   见江幼菱目光灼灼,他又笑着提点了几句。   “不过丹阵符器这些旁门,若无天赋切莫强求,没得浪费光阴。   老夫见过太多灵根弟子,为学丹制符荒废修行,最终落得个寿元耗尽的下场。“   江幼菱将洪上师提点一一记下,而后才虚心请教道。   “上师先前说,我修炼到了引气入脉这一步,接下来该怎么修炼呢?   洪登元闻言,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灵光流转的轨迹。   “引气入脉,首重神念。你且闭目内视,想象丹田如泉眼,灵气似溪流。“   江幼菱依言盘坐,尝试调动丹田灵气。   起初那些灵气如顽石般纹丝不动,急得她额头沁出细汗。   洪登元见状,指尖轻点她眉心,一道清凉气息灌入。   “莫要强求,当如春风化雨。“   江幼菱沉静心神,渐渐地引动了一丝灵气。   可那缕灵气刚被引出丹田,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花费了许多时间,好不容易才驯服了这丝灵气,正要将其引入手太阴脉,忽听洪登元道:“时辰到了。“   江幼菱睁开眼,心中暗自感慨时间流逝之快。   她只觉自己还没修炼多久,竟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江幼菱回神,执弟子礼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上师,弟子能否直接用灵石修炼?“   “当然。待你将丹田中所有灵气尽数引入手太阴经后,便可借用灵石修行。届时每日修炼的时间,亦可延至两个时辰。“   洪登元微微颔首,“有灵石辅助,速度能快上数倍。不过你要记住,借用外物终究是取巧。切记不可一味堆积灵气,而舍了本心。“   “上师教诲,幼菱必不敢忘。”   “嗯,下节课不必来了,等你引脉入体后,再来不迟。” 第58章 脉满气盈,问道白衣   回百纳峰后,江幼菱刚回院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盈舒打着哈欠揉眼睛,“幼菱,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洪上人又把你叫去做苦力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每隔五日去一次丹阳山的事传出去,传成了被洪上师叫去做苦力。   江幼菱也没有解释,由着众人就这么误会了。   不过对着沈盈舒,她还是多说了几句,“其实,洪上日他性子挺好的,并没有为难我……”   “行吧!”   沈盈舒叹气,“反正洪上人的课,我是一节也没去上过,听说他训人可凶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皱着眉头打量江幼菱。   “幼菱,我怎么觉得,最近你有些不对劲?闻道堂初一、十五上师授课,你有多久没去了?   还有膳堂……虽说你下午去灵膳房帮工包饭,但这朝食也没见你去用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幼菱心中微惊,随即恢复镇定,“我能有什么事忙着你?不过是终日忙着做工、修炼罢了!”   “那就好,哼哼。”   沈盈舒神情一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日师姐说我控火时火候掌得不错,可以教我辨药了!”   “是么?恭喜……”   回房后,江幼菱却是想起了洪登元先前的叮嘱。   灵根弟子不事杂物,一心修行,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至最高。   修炼完了,其余时间便用来练习基础身法、步法、拳脚招数。   等这些都练圆满了,再练术法、剑法等等。   而杂役弟子,却是有干不完的活。   每天仅有少部分时间,可以用来修炼。   此时她修为尚浅,每日修炼时间有限,暂时不会因为时间不够用而苦恼。   但是等过几年,修为上去了,若是仍然将大量时间耗在庶务之中,修为亦将停滞不前。   最终蹉跎时光,一事无成。   除非……她能从灰衣弟子,晋升为白衣弟子,方能从这繁冗杂务中获得解脱。   江幼菱脑海中闪过此念,决定下回去见洪上人的时候,请教一下这个问题。   瞧了一眼时辰,还差一刻钟,就到她平日睡觉的时间了。   江幼菱回想起先前在洪上人洞府中打坐时,驯服的那抹灵气,终是没忍住,继续打坐,自丹田中引出那抹灵气。   被驯服的灵气乖得不像话,随她心念一动,便滑入了手太阴脉,在其中游走起来。   江幼菱以感知跟随那抹灵气许久,方才自丹田中引出第二抹灵气,按照同样的方法将之驯服、引入脉中。   如此持续了一整夜,她丹田中的灵气被引走了十分之一,外头已是日光大亮。   丹田中的灵气已经被引出部分,又可以继续修行纳气了!   江幼菱起身推窗,伴随着清爽气息的涌入,东方的天际已出现朝阳。   她于窗前打坐引气,却发现今日引气时,效率较以往降低了许多。   修炼了快两个时辰,所吸纳的灵气,甚至比平时一个时辰的量还要少。   是因为她引气入脉的原因吗?   江幼菱将这一古怪记下,眼见巳时快到了,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些灵食吃了,匆匆赶去符院上工。   忙碌了一整日,待江幼菱从丹阳山回来时,已是累得不起。   她有心想继续打坐引气,奈何人一沾床,便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眼皮也沉得睁不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的极久。   待第二日醒来时,已是辰时,她比往日多睡了一个时辰!   江幼菱连忙起身,简单梳洗后,打坐纳气。   原以为今日纳气,也会如昨日那般滞涩缓慢,谁知竟与往日无异!   江幼菱苦思许久,最终恍然——多半是她前天夜里连夜打坐,身体太过疲累,才导致了昨天纳气速度太慢。   难怪洪上师总说过犹不及,她如今修为浅,这般整夜整夜的修炼,身体根本就吃不消,反而会拖累第二日的进度。   想明白了这茬,江幼菱决定,日后定不能因为修行,再耽误睡觉的功夫了。   洪上师说过,睡觉的时候,其实是在养神,神不定则气不顺,做什么都事倍功半。   但养好了神再做事,则事半功倍。   一连修炼了十日,江幼菱引气入脉,使得手太阴脉中充斥灵气,再也无法容纳分毫,这才前往洪上师洞府外,扣门求见。   等了约莫一刻钟,石门才轰然而开,一道悠然的声音自里边传来。   “进来。”   江幼菱踏入洞府,向洪登元见礼,“上师,我已将灵气引入手太阴脉。”   “不错,你这炼气一层的修为,总算是圆满了。”   洪登元目光从她身上扫视一眼,微微颔首,照常问了几个修行上的问题。   江幼菱一一作答,复问出这段时间在修行上遇到的难题。   洪登元稍加点拨,便茅塞顿开。   待心中疑难尽解,江幼菱正要如往常那般,继续在对方的指点下修炼,却听洪登元道。   “炼气一层的要诀你已掌握,后续修炼无非是水磨功夫。待你十二正经俱通,再来寻我。”   江幼菱微怔。   十二正经俱通,说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可了解了修行之路是何等艰难后,她竟有种恍惚之感。   若是她耽于杂务,进境缓慢,或许终生再无缘来此,聆听洪上师讲道。   若是她侥幸通了十二正经……却不知要消耗多少光阴?   但江幼菱深知,洪上师对自己已是仁至义尽,亦不敢有更多强求,只默默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虽然上师不肯收我为弟子,但是在我心中,早已把您当成了师父。”   洪登元受了这一礼,只淡淡道,“你还有什么疑惑,但问无妨。”   江幼菱心中一动,“灰衣弟子终日劳碌,困于杂役,白衣弟子方能清修问道。   敢问上师,我等灰衣弟子,可有机缘挣得白衣位份?”   洪登元看了她一眼,“自然。机缘属于敢与天争、与人争之人。   从炼气四层开始,每一个灰衣弟子都可以挑战同等境界的白衣弟子,连续三战,败三人后可晋升为白衣弟子。” 第59章 锻体逆命,药浴吞金   江幼菱心神震动,要连续打败三位白衣弟子,才能晋升!   听起来似乎不难,但门中白衣弟子专精于大道,哪怕仅有炼气四层,战力亦不俗。   而杂役弟子,基本上都是空有境界的花架子,就算十个人一起上,也打不过白衣弟子。   除非下苦工横练肉身……   可炼体要消耗的修炼资源亦是惊人,就算略有小成,能勉强打过一位白衣弟子都算不错了。   江幼菱抿紧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坚定之色,“虽然此事听起来很难完成,但我会努力的。”   洪登元思索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书册,递给她。   “这《龙象镇狱功》乃黄阶上品的炼体术,是我外出游历事偶然所得。   此术必须从炼气期开始修,我得此书时早已筑基,是以无法修行,今日便将此法传你吧。”   江幼菱又惊又喜,她听沈盈舒说过,经阁中供杂役弟子挑选的,大多是凡阶下品和凡阶中品。   就连凡阶上品,都很少见。   由此可见,黄阶上品的锻体书,有多珍贵。   她行了一礼,语气微颤,“上师大恩,弟子无以为报。”   “原本也不需要你的报答。”   洪登元轻哂,“只是修炼这锻体术,不仅要吃诸多苦头,更需耗费不少灵石,要不要修炼此术,你可得想清楚了。”   江幼菱毫不犹豫,“弟子愿修此术!”   除了锻体术外,经阁之中还有一些其余术法,专供杂役弟子挑选。   但这些术法大多都是什么唤风术、生雨诀之类的辅助性术法。   可用于战斗者,寥寥。   她想要凭借修炼经阁中那些术法,打赢三位同境界的白衣弟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有了洪上师给的这本《龙象镇狱功》,却是让不可能多了一丝可能!   洪登元微微颔首,“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唯此身千锤百炼,方可百折不饶,你且去吧。”   江幼菱在此向洪登元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回了百纳峰上的住处,江幼菱迫不及待地便想要翻看这《龙象镇狱功》,按照书中所述之法修行。   然今日天色已晚,回想起之前她因为修炼耽误了睡觉,导致第二日修行效率不佳之事,她终究按耐住心中冲动。   直到第二日下工,自灵膳房回来后,江幼菱这才翻开《龙象镇狱功》,细细研读。   翻看第一页,但见几行引语。   “身若烘炉炼真金,龙血象骨铸不朽;   九死九生破天堑,肉身成圣战金丹!”   此功走极致肉身成圣之路,炼体为基,于生死间突破极限。   修至小成,则同阶无敌。   修至大成,更可凭借肉身力压金丹修士!   同阶无敌!力压金丹!   看到这两行字,江幼菱只觉精神一振,心中涌现出无限斗志和豪情。   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二页,一段名为“水炼之法”的功法,出现在她的眼前。   “寻飞瀑悬流,立湍下受击。初时半时辰为限,渐次增益。   待肉身适应,更觅巨瀑激流,以增其效。   然此法酷烈,五日一浴,以铁线草五钱、蛇蜕三条,辅以血纹藤二两、寒玉苔一两、金线蕨九片共煎汤浸之。   若不遵此道,则皮肉溃败,反损根基。   练至刀剑划破皮肤而不见血,则‘铁皮境’成。”   难怪众人都说横练之法花费颇多,单看这药浴之法要用到几样药草,江幼菱就直觉不便宜。   只是既已决定要炼体,这药浴自不能免。   罢了,且先将这几样药草记下,明日走一趟齐物阁吧。   江幼菱继续翻看下一页,之后书中又介绍了数种锻体之法,每一种方法都需要用到一种新的药浴方子。   不过按照此书所述,前三重境界圆满,则炼气无敌。   修炼至第六重金身境圆满,更可硬接金丹一击而不死!   待将第七、八、九重功法修炼完,则是能力压金丹!   江幼菱心潮澎拜地放下书,炼气期一共有三重境界,分别是:铁皮境、铜骨境和汞血境!   此三境界,分别对应着炼气期的三个阶段,即炼气初、中、后期。   按照宗门规定,炼气四层弟子,方可资格向白衣弟子发起挑战。   这便意味着,她至少要将此法修炼至铜骨境!   江幼菱一时间想法纷纭。   一会不断地回想,哪里有适合锻体的瀑布。丹阳山似乎就有一处,却不知能不能拿来炼体……   一会担忧药浴的花销过高,长久以往负担不起;一会又怕杂务缠身,用来修行锻体的时间不够……   直到许久后,她才揉了揉脑袋,让脑海中的想法一一消散。   以水炼之法锻体,最初仅需半个时辰,时间暂时是够的。   等日后不够了,再想办法吧。   翌日,丹阳山上。   江幼菱找机会向王师姐打听来一下消息,得知山中瀑布并无其他用处,可以随意使用后,便决定选用此处当做锻体之地。   只是欲要锻体,便绕不开药浴。   是以这日下工后,江幼菱匆匆赶去齐物阁,跑了好几家药材铺子,终于打探到最优惠的价格。   配一副药浴,需要花费五十六枚灵石!   她月俸不多,加上在丹阳山的兼差,一月进账也才三十五枚灵石,一瓶清心丹。   不过先前那柄委托谢师兄售卖的松纹剑,卖了六百六十灵石,是以她身上共有灵石七百七十四枚,清心丹也攒了四瓶一直未曾用过。   只是她这全副身家,用来配制这水炼之法的药浴,却仅能配制十五六副罢了!   满打满算,也就够修炼八十天不到。   区区八十天,能将铁皮境修至圆满吗?   这么一想,江幼菱实在没底。   但权衡之下,她还是配了三份药,打算先练上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配好药后,见天色尚早,江幼菱干脆带着配好的药,直接前往丹阳山瀑布下方。   时值戌时,天色已黑,四下无人,仅余淡淡月辉。   江幼菱褪去外衫、鞋袜,连同药包等杂物一同放在岸边,随即赤足朝着瀑布下方走去。   许是她曾在寒潭中泡过三天三夜的缘故,入水后,她竟不觉得冷,反而很适应这微凉的水温。 第60章 瀑下淬骨,药浴生肌   江幼菱行至瀑布下方,仰头望去。   月光下,银练般的激流从百丈高处轰然砸落,在潭面激起万千碎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入瀑流中心。   “轰——“   第一道水柱砸在肩头,那力道犹如千钧重锤,砸得她眼前发黑,险些让她直接跪倒。   冰凉的水流瞬间灌入耳鼻,连呼吸都被迫停滞。   “不能退……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江幼菱咬牙扎稳马步,承受着水流的冲击,强迫自己在这狂暴的瀑流中站稳脚跟。   水流如万马奔腾般撞击着她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咚!“   又一道水柱重重砸在后背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江幼菱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脚底在湿滑的岩石上几次打滑,又被她硬生生稳住。   “呼吸……要调整呼吸节律,慢慢适应这水流的冲击力……“   她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在激流的间隙快速换气。   冰冷的水流灌入鼻腔,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她却在这痛苦中捕捉到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第三道水柱落下时,江幼菱突然福至心灵,微微侧身,让水流斜着掠过脊背。   冲击力顿时分散开来,虽然仍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不再有那种要被砸碎的恐惧。   当疼痛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她的身体,竟开始适应这种程度的痛感。   更让江幼菱感到惊喜的是,她发现了一个小窍门:   在水流即将临身的刹那,绷紧身子严阵以待,可以让水流锻体之力发挥至最大;   待冲击过后,再放松身体,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随着瀑布的节奏起伏,就像一株在狂风中摇曳的青竹。   半个时辰过去,江幼菱的身体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但肉身遭受如此折磨,她的精神反而异常清明。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上岸,将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拧干,披上外衣,沿铁索飞桥一路返回百纳峰。   心中却在思忖:明日去丹阳山时,看来得多带一身衣裳,免得这一身湿漉漉的。   此后四日,江幼菱每日下工后,便去往瀑布之下,以水炼之法淬体。   淬体的时间,也较一开始的半个时辰,延长了一刻钟。   到了第五日,于瀑布下淬完体,匆匆去灵膳房换好干净衣服后,她蹚着夜色返回院子,取出早就备好的陶釜,以及铁线草、蛇蜕等物,开始调配药汤。   往陶釜中加了三碗水后,江幼菱开始处理药材。   按照书中方子所述,铁线草需细细研磨成碎末,直至药粉渗出淡青色汁液,散发铁锈气息,方可入汤。   血纹藤要去皮切片,与铁线草一同下入。   待两者入陶釜煮沸后,方可将去除了杂质的寒玉苔投入其中。   寒玉苔入汤即化,那翻滚着的、青红交加的药汤瞬间便停止了沸腾,连同颜色都变得浅淡了不少。   江幼菱守在灶前,又往里头添了三碗水,待药汤重新沸腾起来,最后才下入蛇蜕和金线蕨。   蛇蜕和金线蕨在沸腾的药汤中打着旋儿,不多时,竟使得那药汤呈现出些许金色的光泽……   一刻钟后,江幼菱撤火,将熬好的药汤倾入柏木浴桶,加入适量热水调和,又伸手试了试水温。   待温度合适后,江幼菱除去衣物鞋袜,缓缓踏入浴桶。   说来也怪,这药汤明明冒着热气,可她浸入其中,似有无数细密的寒气顺着毛孔钻入体内,令她不由绷紧了脊背,冷得打了个激灵!   但不过几个呼吸,寒意便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密的温热,如无数细小的暖流在肌肤下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如同泡在了温泉之中。   江幼菱低头看去,只见水面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她手臂浸在药汤之中,皮肤表面竟隐约浮现出极细的金纹。   这些金纹如同蛛网般往手臂上方蔓延,又很快隐没不见。   江幼菱猜想,这金纹多半是由金线蕨效用所致。   随着时间推移,药力渐渐渗入肌理。   肩背处几处淤青渐渐消褪,显现出肌肤本来的颜色。原本因锻体而略显僵硬的筋肉,也变得松弛而柔韧。   江幼菱甚至能够隐约地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重塑。   一个时辰后,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角质,是药力耗尽的标志。   江幼菱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桶中起身,只觉周身轻盈,连带着经脉都隐隐拓宽了几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触之光滑柔韧,较之前更具弹性。   不由暗自感慨,这药浴之法虽则费钱,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仅仅只泡了一个时辰,却是将锻体数日体内所积累的暗伤尽数修复,使肌肤韧性提升了许多!   明日的瀑布锻体,或许能尝试再坚持更久一些……   翌日戌时,江幼菱准时出现在瀑布下方。   月光依旧清冷,水声轰鸣如雷。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瀑流中心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同——往日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冲击力,今日竟显得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水流依旧沉重,砸在肩背时仍会带来阵阵闷痛,但她的身体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本能地痉挛。   江幼菱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冲击下微微凹陷,随即又迅速回弹,将力道分散至全身。   “昨日那药汤,果然没白用!“   她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调整呼吸与姿态。   半个时辰过去,按照往常,此刻她应当已经接近极限。   但今日,她的双腿依旧稳稳扎在岩石上,甚至连颤抖的幅度都比往日轻微。   又一刻钟后,熟悉的疲惫感才渐渐涌上来,但比起前几日,这种疲惫来得更慢、更轻。   “再坚持一会……“   江幼菱咬紧牙关,感受着水流冲击下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直到又是一刻钟过去,她才缓缓退出瀑布,浑身湿透,眼底却闪烁着兴奋之色!   “整整延长了一刻钟……“ 第61章 削职减俸,换得光阴   江幼菱抹去脸上的水珠,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这样的提升看似微小,但对锻体而言,每一分进步都弥足珍贵。   照这个速度,或许再过数月,她就能适应此等强度的淬炼。   江幼菱一连数日的晚归,让沈盈舒略有些不满。   “幼菱,你这阵子做什么去了?咱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可你从早忙到晚的,我都有好些时日没见过你了!”   江幼菱失笑,“不是说了在锻体吗?”   沈盈舒撇了撇嘴,揉着自己的手腕道:“锻体啊……我当初也试过,结果才坚持一天就受不住了。   现在想起来,手拍在树干上的感觉还让我手疼呢!“   她夸张地甩了甩手,“你可真行,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江幼菱笑了笑,语气淡然,“修炼之路本就艰难,若不咬牙坚持,怎能有所突破?“   “知道啦知道啦,“沈盈舒摆摆手,“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而已。对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前几天发了月俸,我手里也攒了一些灵石,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齐物阁逛逛?“   见江幼菱面露迟疑,沈盈舒立刻会意,“罢了罢了,知道你又要淬体,我找别人去就是。“   她故作轻松地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不过你也别太拼命,万一淬体太过,损伤了根基,可就不好了。“   “嗯,我会注意分寸的。“   江幼菱点头,目送沈盈舒回房,心中微微一叹。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懵懂的杂役弟子,此刻或许正和沈盈舒凑在一处,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日要去齐物阁逛逛,顺便买些廉价有趣的新奇玩意儿。   可她得知仙门的真相和残酷之后,反而一刻也不愿意松懈,只想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如此淬体了十几日,待江幼菱将事先配制的两副药用完,她在瀑布下淬体的时间,也从不到一个时辰,延长到了两个时辰。   这日她照常在瀑布下淬体,踏着夜色回院子后,却是轻轻皱起了眉。   “先前配制的药材已经用完了,得抽时间再去一趟齐物阁了……”   江幼菱低声自语,颇有些犯愁   更让她觉得棘手的是,随着锻体时间的延长,每日完成杂务后再赶去瀑布下修炼,时间越发捉襟见肘。   若只是淬体,倒也罢了。   只是每五日一次的药浴,却不能省,况且熬制药汤亦需耗费不少时辰。   而且可遇预见的事,继续以此法淬体,修炼的时间将愈发延长。   看来,必须想个法子减少每日做杂务的时间,或者寻找一处更湍急、更具有冲击力的瀑布才行。   第二日,江幼菱找到王楚君,向她打听瀑布的消息。   “我确实知道一些瀑布的位置,但那几处地方要么过于险峻,要么地处宗门禁地,或是某位真人的私人领地……不太适合你。”   王楚君思索片刻,而后道,“宗门有一处瀑布,名为‘九天瀑’,设有九重阵法调节水势,正适合门中弟子淬体之用。不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这九天瀑可是要收费的,每三个时辰便要一块灵石。”   江幼菱心头一紧。   她每月在符院当值不过五块灵石,一瓶清心丹,算下来一日所得,也才一块灵石罢了。   光是使用瀑布就要花这么多灵石,对她而言未免太贵。   见江幼菱愁眉不展,王楚君不解。   “你如今用的瀑布不是挺好?那处瀑布的位置虽偏远了些,但胜在免费。”   江幼菱欲言又止,“好是好,只是……时间总不够用,等回到住处往往都快子时了。”   王楚君却笑道,“此事倒好解决,你身上不是当着两份差吗,辞去一份不就行了?”   江幼菱神色犹豫,“可灵膳房这份兼差,我不想辞……”   “那辞去符院一职便是!”   王楚君想也不想地道。   江幼菱眼睛一亮,“符院的差事……也能辞吗?”   “当然可以,就说丹阳山要人,符院那边难道还不放人吗?”   王楚君轻笑,“当初也是想着你身上有兼差,能多份收入,既然忙不过来,辞了便是!”   江幼菱喜不自禁,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难题,被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又有些迟疑,“此事可会让师姐为难?”   “放心吧,就写个信,举手之劳的事。”   王楚君已提笔落墨,不多时就将缘由写好,复又取过朱砂印章啪地按在信笺上。   “把这个交到符院,以后你就归我们丹阳山管了!”   江幼菱接过信,珍重向王师姐道过谢后,匆匆赶去符院,向阮子琴递交了信。   看完信,阮子琴却是暗舒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虽然这段时间,她与江幼菱相处得十分愉快,可她也担心,江师妹哪日不痛快了,来找自己的麻烦。   毕竟对方刚进符院,就遭到了她的为难!   幸好,江师妹接受了她的示好,没有追究以往之事。   此后她离开符院,估计也不会再计较当初那点事……   想到这里,阮子琴迅速为江幼菱办妥了相关手续,随即露出真心的微笑。   “恭喜江师妹,受上师看重,得入丹阳山,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再来这符院了!”   江幼菱亦松了口气。   初入符院时,她曾满心期待,以为能学到真正的制符之术。   可她在符院呆了整整半年多,不过是学了些制作符纸的法门,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符道。   江幼菱心中清楚,她看似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真正与制符相关的核心,却是死死地被宗门所把控着,半点都漏不到他们这些杂役弟子的身上。   唯有实现身份的跨越,从灰衣弟子晋升为白衣弟子,方有机会接触真正的大道。   离开符院,江幼菱只觉满心轻松。   虽然少了一部分收入,但至少能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修炼了。   这阵子忙于炼体,每日打坐纳气的修行也没落下,只是想以灵气将丹田重新填满,纵有阳灵珠之助,至少也得半年光阴。   除非直接拿灵石修行,方能大大提升修炼速度…… 第62章 阉法惑众,择术铁山   灵石,又是灵石!   江幼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难怪洪上师说修行讲究一个“财侣法地”,没有灵石,当真是处处掣肘!   罢了,左右她这会儿修为尚浅,还是继续修炼淬体之法,等肉身强度增加之后,再找找看有没有挣灵石的活计吧。   辞去符院的职务后,为了方便淬体,江幼菱干脆搬到了丹阳山。   每日卯时、辰时打坐完,便于瀑布中以水炼之法淬体。   随着日日苦修,以及一副副汤药的调制和浸泡,江幼菱的肌肤愈发柔韧晶莹。   在瀑布下坚持的时间,也从两个时辰,延长到了整整六个时辰。   之所以是六个时辰,是因为江幼菱每日的空闲时间,最多只有六个时辰。   她甚至隐隐觉得,如果自己时间充足的话,在瀑布下呆上七八个时辰,甚至都不成问题。   看来,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此处瀑布的水流冲击,得找一处更加湍急的瀑布才行。   另外,上次调制的药材,又用完了,明天还要再跑一趟齐物阁。   江幼菱回到丹阳山上的住处,这处院子比百纳峰上的那间院子略小些,却更显精致。   江幼菱从床底下翻出包袱,清点了一下灵石。   加上搬来丹阳山之后新领的那点月俸,如今她身上只剩下三百八十枚灵石。   算了下消耗,江幼菱不由咋舌。   以水炼之法淬体将近两月,一共配制了十份汤药,花去了五百六十枚灵石!   至于先前积攒的那些清心丹,早就被她以二十四灵石一瓶的价格卖掉了。   剩下的这点钱,倒还能配制六七份汤药。   只是江幼菱觉得,如今这瀑布的冲击力度太弱,即便继续用药浴辅助,效果也大不如前。   与其浪费灵石配制汤药,用这效用大打折扣的瀑布修炼,不如另想他法,提升实力。   正要将灵石重新放回去,江幼菱忽然想到什么,扒开灵石,从里面翻出一本剑术残谱。   正是谢景行给她的那本《青冥剑诀残谱》。   她轻轻摸索着书册的封面,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或许,明天可以去经阁转转,找找看有什么适合她修炼的术法。   翌日辰时,江幼菱纳气结束后,没有如往常一般前往瀑布处炼体,而是径直去了经阁。   到了经阁入口,两名守门弟子例行公事地拦住她。   “经阁重地,杂役弟子非请勿入,请出示弟子令牌,并缴纳五枚灵石,方可进入。”   江幼菱出示了弟子令牌,又缴纳了灵石,这才得入。   踏入经阁,江幼菱不由呼吸一滞。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檀木书架,如群山般层层叠叠向深处延伸。   每一座书架都高逾三丈,需仰头才能望见顶端。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玉简竹册泛着幽光,在昏暗的经阁中如星河般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陈墨与灵木混合的沉郁香气,穹顶悬着七盏青铜古灯,灯焰不摇不晃,将整座经阁照得亮如白昼。   偶有几名修士立于书架前,或寻书问册,或观书不语。   江幼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此地藏书浩如烟海,不仅囊括丹、符、阵、器这修真四法,就连除尘术、引火诀这等杂役常用的小术,以及各类修真杂记,也都有专门典籍记载。   江幼菱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书架,最终走到专门摆放术法的几座书架前,取过一本《除尘术》,随手翻开。   却见开篇写道:   “尘垢附物,犹业障缠身。以气驭帚,非为除尘,实为炼心。”   不由心思触动,原来最普通的除尘术,竟也能用来炼心吗?   江幼菱生出想要购买此法的冲动,她将《除尘术》攥在手里,又翻开那本《引火诀》。   只见扉页写着,“火性暴烈,心性亦然。控火即控心,引火即引灵。”   怎么回事?   引火诀亦能控心?   江幼菱有些不解,又拿过一本《凝冰术》翻开——   “寒潭止水,照见本心。凝冰三尺,非一日之寒。”   江幼菱似明白了什么,随即又找了一些其他术法翻开,发现这些术法的扉页,皆有类似的话。   看到这里,她总算明白过来,并非除尘术能炼心,引火诀能控心,凝冰术能够照见本心。   而是编制书册之人,以此鼓励后来修行者罢了!   江幼菱略感好笑地摇摇头,继续翻看这几本术法,想看看将它们修行至高深处,都有哪些效果。   越是翻看,江幼菱眉头皱的越紧。   这些基础术法即便修炼到极致,效果也颇为有限。   《除尘术》的最高境界“一尘不染”,其实是同时操控三把扫帚除尘,范围不过方圆三丈。   所谓“炼心“之说,不过是让使用者扫地时更专注些罢了。   而《引火诀》终极效果“灶火随心”,则是能隔空点燃五步内的柴火,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至于《凝冰术》大圆满“掌心生凉”,仅仅能凝出巴掌大的冰块而已。   至于其余术法,皆大同小异。   江幼菱“啪”地合上书册,眼神渐冷。   她跟随谢师兄外出降妖的时候,分明见识过他们所施展的火法,不仅威力强大,还能幻化出火蛇等物……   宗门给杂役弟子准备的,恐怕都是些阉割过的版本。   就像那些被刻意简化过的功法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这群凡人,永远停留在最底层的境界。   江幼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缓缓平复。   她不动声色地将书册放回原处,又翻出几本炼体的书细看。   这些炼体的书倒不像是略本,只是炼体本就艰难,加之以此法修行耗费灵石颇多,便是真法,也难有所成。   江幼菱最终走到摆放着各类战技的书架前,几经翻检比对后,最终锁定了《铁山靠》、《八步赶蝉》和《破军刀诀》这三本书。   《铁山靠》是一本凡阶下品的近身格斗技,练习此法,完全依赖肉身力量,无需灵力辅助,练至大成可撞断三尺粗的石柱。   优势是好练易上手,但它的缺点同样明显,不仅招式笨重,且缺乏变化,容易被反制。 第63章 铁山裂木,身法初窥   《八步赶蝉》是一本凡阶上品的身法,配合淬体后的爆发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缺点是体力消耗过剧,且长途奔袭效果一般。   至于凡阶中品的《破军刀诀》,则是一本大开大合的战场刀法。   其招式简单粗犷,练至大成可一刀砍碎同阶凡器,但同样对肉身力量十分依赖。   江幼菱思索许久,最终选定了这三本功法,拿到典册台,让看手经阁的弟子帮忙拓印。   江幼菱虽经水炼之法淬体,肉身强度已远超寻常杂役,但对力量的掌控仍显生涩。   这《铁山靠》虽是凡阶下品功法,却正好能助她熟悉这副蜕变后的身躯,将淬体所得的力量如臂使指。   至于《八步赶蝉》,乃凡阶上品身法中的精品,爆发力更是惊人。   若想走以战力压制白衣弟子,此法必选。   而《破军刀诀》的效用与《铁山靠》略有类似,且能借兵器之力,将肉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之所以选择刀法不选剑法,是因为剑法精妙,需要大量时间的练习方能有所精进。   而刀法粗犷,更易于掌握,不需占用她太多时间。   且此三本功法恰好能形成互补。   《铁山靠》锤炼根基,《破军刀诀》则作为杀招,配合着身法《八步赶蝉》,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值守弟子接过三本书册,在典册台的青铜镜上一一照过。   镜面泛起涟漪般的青光,将功法内容拓印到特制的空白书页中。   “《铁山靠》五灵石,《八步赶蝉》十五灵石,《破军刀诀》十灵石。”   值守弟子公事公办地道,“一共三十灵石,这些书页中的内容仅能留存一个月的时间,过时会自动消失。   若私自抄录、转售功法,一经查实,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宗门。”   说着,他指尖在青铜镜边缘一敲,镜面顿时浮现血红色的禁制纹路,附着于书册之上,随即又悄然隐没。   江幼菱付了灵石接过书册,回到丹阳山小院后,立即在院中清出一片空地,打算先练这《铁山靠》。   翻开《铁山靠》,崭新的书页上,墨绘的人形摆着古怪姿势,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发力要点。   江幼菱褪去外衫,只着贴身短打,按图示摆开架势——   双足呈古怪的丁八步,前脚五趾抓地,后脚跟微微悬空。   这个姿势刚摆好,大腿后侧就传来轻微的痛楚,不过尚能忍受。   “呼、吸……“   按照心法要求,她将气息沉入丹田,每一次呼吸的时间,都尽量延长。   随着呼吸渐深,一股热流从脚底涌泉穴升起,顺着腿骨攀爬至腰间。便在这时,她猛地沉肩撞向院中老松。   “砰!“   树干剧烈摇晃,树叶如雨落下。   反震之力顺着肩胛传遍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右肩更是隐隐发烫。   江幼菱咬牙稳住身形,发现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肩印。   她强忍疼痛,继续调整呼吸,准备第二次撞击。   “喝!“   随着一声短促的吐气,她腰腿骤然发力。   这次撞击的角度比先前低了三分,肩胛骨正正卡在树干凸起的节疤上。   “咔嚓!“   树皮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锁骨窜上天灵盖,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这次的反震力明显减弱,约莫七成力道都贯入了树干内部,树皮下更是露出了浅黄色的木质里层。   江幼菱轻舒口气,缓缓往后退了数步,重新站定、运气。   第三次撞击时,江幼菱改变了策略。   她在发力前先微微后撤半步,像拉满的弓弦般蓄力。   呼气瞬间,整个身体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咚!“   闷响声较之前发出的撞击声截然不同。   只见树干表面留下了淡淡红印,但树冠却剧烈摇摆起来。   原来这记靠击的劲力完全透入树干内部,震得整棵树都在颤动。   江幼菱惊喜地发现,这次肩膀几乎没感到疼痛,反倒是腰腿肌肉酸胀得厉害:说明发力方式对了!   江幼菱顾不得擦拭额前汗水,趁热打铁继续练习。   她发现每次调整呼吸节奏后,撞击的力道都会有微妙变化。   第四次撞击时,她刻意将呼气延长三息。   肩头接触树干的刹那,体内气血恰好运行至巅峰。   “轰!“   老松主干竟被撞得倾斜三分,埋在土里的根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且这次撞击后,反震力几乎消失不见,所有力量都完美传递到了目标上!   如此反复练习了半个多时辰,江幼菱的动作愈发流畅。   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与发力自然形成韵律。   腰腿一拧,肩膀顺势送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   老松终于承受不住,树干中部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江幼菱却顾不上查看成果,一道浑厚的钟声从丹阳峰顶传来,该去上工了。   她转身踏入房中,取出一只粗瓷小罐。   里面装着一些药泥,是她用平日从灵膳房收集的止血草等灵物捣制而成。   江幼菱忍着刺痛,将药泥敷在右肩伤口处,清凉感顿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她换了身干爽衣物,匆匆赶去灵膳房。   刚踏入灵膳房,周有福便朝她投来一眼,“江师妹,听说你辞了符院的差事?”   见江幼菱点头,他方才道。   “既辞了差事,可愿来这灵膳房做个正职?除却一日两顿灵膳供给,月例钱更能涨至六十块灵石。   此外,每月另可分得灵米三斤,灵兽肉一斤。”   江幼菱正往处理灵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委婉拒绝道。   “多谢周师兄好意。只是我近来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怕是抽不开身……”   周有福了然地拍拍她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师妹这般年轻,就该好好修炼才是。”   他认同地点了点头,“啥时候想来,随时和师兄说一声便是!”   江幼菱忍着肩上疼痛,郑重地朝周有福行了一礼。   “师兄体恤,幼菱铭记于心。日后若得空闲,定来给师兄打下手。” 第64章 战鼓惊霄,凡骨登台   肩上有伤,不适合再练《铁山靠》和《破军刀诀》。   不过这《八步赶蝉》乃身法,倒是可以练一练。   下工后,江幼菱回院子,翻开《八步赶蝉》一书,见扉页诗云:   “八步惊雷起,一瞬三十丈。气竭需调息,不可久缠斗。”   翻完整本书,江幼菱对《八步赶蝉》瞬间多出不少了解。   这《八步赶蝉》共有八步,每一步对应一个小境界,全部修炼完了,方能身若惊鸿,快似闪电,于瞬息之中爆发出极致的速度。   第一步名为蝉翼初振,修炼方法倒也简单,只需在平地练习提纵术即可。   所谓提纵术,即脚尖点地,配合呼吸之法往上纵跳。   纵跳时,双脚不可弯曲,脚尖离地至少得有五寸高。   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声如落叶般微不可闻。   以此法练习,练至垂直起跳三尺之高,连续跳跃三十次而不喘不吁,方算练成“蝉翼初振”之境。   江幼菱合上书,在院中选了处空地站定,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轻轻往上一跃。   “咚!”   短暂的滞空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落,勉强保持着前脚掌率先着地的姿势,肩膀上的伤却被震得隐隐作痛。   高度不够……她方才那一跳,不过离地三寸而已。   江幼菱调整姿势,继续练习。   这次她使足了劲,离地终于有五寸高了,落地时却没能控制好姿势,全脚着地,在寂静的院子里发出沉闷响声。   再来!   不断的练习,让江幼菱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   只是她跳得最高的一次,也仅仅是离地六寸而已。   这让江幼菱忍不住有些怀疑,单凭纵跃便能离地三尺,真的能行吗?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瞧着肩膀上的伤因为反震之力重新裂开,江幼菱终于停止了练习。   看来日后这练功时间得改改了,上午练八步赶蝉身法,晚上再炼铁山靠。   江幼菱清洗身子后,取过药泥重新涂抹了一遍伤口,久违地睡了一个早觉。   第二天醒来,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不会再因为反震之力而重新裂开。   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八步赶蝉之后,江幼菱出门,正要前往灵膳房上工,却听到一道沉重的鼓声。   这鼓声似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却并未被减弱,反而蕴含着极其浓厚的战意。   “这是……九霄战意鼓!”   有路过的弟子听出了这鼓声的来历,不由驻足,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目露惊讶之色。   “听这鼓声战意浑厚,敲响此鼓之人,只怕是实力不俗啊。”   “时隔七个多月,终于又有人敲响了这九霄战意鼓,欲要挑战白衣弟子,晋升为其中一员!”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询问说话之人。   “这位师姐,请问你方才说的九霄战意鼓,是何物?”   那女子回头打量了江幼菱一眼,“这位师妹怕不是刚入宗门没多久吧,连九霄战意鼓都不知道。”   她身旁之人补充道,“凡杂役弟子,若想晋升为白衣,就必须登云阶,敲响这九霄战意鼓,而后分别与在山上守鼓的三位白衣弟子战斗,三战连胜,方可晋升。”   江幼菱心道果然。   洪上师只说想要晋升的话,就要打败三位白衣弟子,具体该如何做,却没有说得很详细。   趁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细致地了解一下。   “敢问二位,敲响这九霄战意鼓,可还有其他规矩?”   “规矩倒是没什么规矩。”   那女子想了想,补充道。   “只是攀登云阶、敲响九霄战意鼓,皆需耗费不少体力,为保证比斗公平,是以比斗时间,将于鼓声响起后两个时辰,才正式开始。   且每战过后,若杂役弟子胜,可得半个时辰调息。”   江幼菱算了算时间,两个时辰后,她还没下工。   不过周师兄性子和善,或可提前告假一个时辰,明日再补上。   谢过两人后,江幼菱匆匆赶去灵膳房,向周师兄提出想要早退之事。   想起不久前的那道鼓声,周有福了然,“江师妹是要去少室山看热闹是吧,行,明日记得来早些。”   江幼菱欣喜之余,不由好奇,“周师兄不想去瞧瞧这热闹吗?”   周有福呵呵一笑,“江师妹啊,你入门时间还是太浅了些。   等你如师兄一样,入门快二十年,也会对这种一边倒的战斗生不出丝毫兴趣。”   “一边倒?”   江幼菱皱眉。   “可不就是一边倒么?这种场面我已看过不下十次。每一次,那杂役弟子一登场,最多撑不了几十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实在是没有看头。”   周有福边摇头,边叹气。   “哪怕侥幸赢了第一场,也会输在第二场、第三场。   依我看,有这攀登云阶、敲响九霄战意鼓的力气,还不如多干点活呢!也就你们这些新弟子,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江幼菱怔然,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感受,有苦涩、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想证明点什么的冲动。   她强压下心绪,将晚膳需要用到的灵材一一处理好,同周师兄打了声招呼后,这才离开灵膳房,匆匆朝少室山赶去。   到少室山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了。   确如周师兄所说,来看热闹的都是一些年轻面孔。   众人目光火热地落在擂台左边那位灰衣弟子身上,兴奋地道。   “听说这次敲响战意鼓的,是一位炼气四层的师兄!”   “我认识这位师兄,他叫楚天奇,听说走的是横炼肉身的路子,可单手接兵刃而不伤!”   “上次敲响这战意鼓的那位师姐,好像也是炼气四层,有什么讲究吗?”   “这你都不知道,杂役弟子和灵根弟子,哪怕修炼境界一致,实力也是有差距的,且修为越高差距越大。   所以当双方修为都处于炼气四层的时候,差距最小。”   “还有一个原因!越早晋升为白衣,得到的好处越多。所以想要挑战的话,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江幼菱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朝着擂台上那位名叫楚天奇的灰衣弟子看去。   他面露坚毅之色,双目紧闭,对台下众人的讨论声充耳不闻。   在他的对面,三位白衣弟子,呈“品”字形盘坐于擂台右侧。   多半就是接下来,要与这位楚师兄对战的三位修士。 第65章 血溅战台,首胜撼心   接下来的半柱香里,又有一些弟子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少室山。   江幼菱甚至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沈盈舒和徐客也来了。   只是周围围观的人太多,两人并未注意到她。   眼看着快到比斗的时辰了,坐在擂台正前方高台上的筑基上人方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情肃穆地宣布比斗规则。   “凡挑战者,需连战三名同境白衣,三战皆胜者方可晋升。每战毕,赐半时辰调息。   比斗双方可服丹药、用符箓法器,然禁用燃命禁术。   凡逼敌认输、使其跌出擂台者即为胜。若有伤人性命者,立废修为,逐出山门,永不复录。”   宣布完比斗规则后,比斗才正式开始。   白衣弟子共有三人,率先出战的,是一位看上去颇为年幼的娃娃脸女修。   她一本正经地向对面的楚天奇拱了拱手,“师弟,请!”   楚天奇起身,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暴射,竟是不答话便猛然踏前一步。   青石擂台被震得怦然作响,他身形如猛虎般扑出,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女修面门。   “呀!”   娃娃脸女修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仓促间只来得及掐了个半成品的护身诀。   淡蓝色光幕刚浮现,就被这一拳轰得粉碎。   她踉跄后退三步,发髻间一支玉簪落在擂台上,“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台下灰衣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楚师兄也太厉害了吧,一拳就将位白衣师姐的护身诀给拍碎了!”   “楚师兄这‘莽牛劲’,怕是练到大成了!”   “我听说,楚师兄为了这一战,特意服用了一整瓶的‘铁骨丹’,增强了骨骼强度……”   “此战,楚师兄必胜!”   擂台右侧,另外两名未上阵的白衣弟子交换了个眼神。   “柳师妹上月才靠培元丹冲上四层,”矮个修士压低声音,“又缺乏战斗经验,只怕是打不过这位灰衣师弟。”   高个修士轻笑,“无妨,让她吃些苦头也好,横竖这擂台还有你我二人守着呢。”   两人对话间,擂台上那位柳姓女修已缓过神来,神色变得严肃许多。   她双手掐诀,一道火蛇骤然成型,朝着楚天奇飞袭而去。   楚天奇见火蛇袭来,身形骤然一矮,竟是以毫厘之差绕过了火蛇。衣袍下摆被火焰燎焦,他却浑不在意,双足在擂台边缘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冲向柳姓女修。   “来得好!”   柳姓女修这次有了准备,双手连挥,一道婴儿拳头大小的冰锥顿时激射而出。   楚天奇不避不让,双臂交叉护住面门,轻喝一声。   冰锥撞击在他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碎冰四溅。   台下灰衣弟子们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楚师兄这肉身,也太强了吧,居然敢迎接法术?”   “不过这位师姐也太弱了,我曾见过其他师姐施法,那冰锥比这大了好几倍呢!”   “你们看,楚师兄手臂上结霜了!”   楚天奇动作果然迟缓了一瞬,柳姓女修抓住机会,袖中飞出一道银索,如灵蛇般缠向楚天奇双腿。   却在银索即将缠实的刹那,楚天奇突然暴喝一声,抬手将那银索抓住,用力一抽,竟是将那银索给夺了去!   眼见银索被夺,柳姓女修脸色微变,当机立断掐断灵力连接,同时双足轻点,身形如蝶般向后飘退三丈。   她双手飞快结印,口中清喝:“凝!”   擂台温度骤降,楚天奇脚下的地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他正要追击,却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柳姓女修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掐诀,数道冰针破空而出,直取楚天奇周身要穴。   “叮叮叮——”   楚天奇双臂挥舞如轮,竟将大半冰针格挡。   但仍有两根冰针突破防御,刺入他右肩与左腿。   鲜血顿时渗出,在灰衣上洇开暗色痕迹。   台下灰衣弟子们顿时哗然,“楚师兄受伤了!”   “这师姐好快的施术速度,方才竟是小看了她!”   江幼菱见状,也忍不住为楚师兄捏了一把汗。   虽然她不认识这位楚师兄,可同为杂役,同样在炼体,以期有朝一日能顺利晋升,她真心希望,这位楚师兄能够得偿所愿!   却见台上的楚天奇咧嘴一笑,竟徒手拔出腿上冰针,反手掷向柳姓女修。   趁她侧身闪避之际,他猛然发力,脚下冰层“咔嚓“碎裂!   “莽牛开山!”   一声怒喝,楚天奇浑身肌肉虬结,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轰而出。   柳姓女修仓促间祭出一面玉牌,化出半面青光屏障。   “轰!”   那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青光屏障应声而碎,余劲将她震得连退数步。   楚天奇得势不饶人,双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逼得柳姓女修只能不断后退防御。   “砰砰砰——”   擂台上爆响连连,柳姓女修愈发狼狈,眼看就要跌出擂台。   无奈之下,她只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瞬间凝成三枚细小的血色冰晶。   “去!”   血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妖艳轨迹。   楚天奇不闪不避,竟迎着血晶冲上前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血晶深深嵌入他胸膛。   但楚天奇去势不减,在柳姓女修惊骇的目光中,一记铁山靠重重撞在她身上。   “哇——”   柳姓女修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擂台。   她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最终还是单膝跪地落在了擂台之外。   全场寂静,随即,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   江幼菱也忍不住为这位师兄高兴,只要再胜两场,就能顺利晋升!   擂台上,楚天奇胸前绽开的三朵血花,触目惊心。   他却只是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地道,“承让。”   高台上的筑基上人微微颔首,“第一战,楚天奇胜。赐半时辰调息。”   楚天奇拱手一礼,服下数枚丹药后,在原地盘膝坐下。   两名白衣弟子则是脸色较之前凝重了不少。   矮个修士低声道,“这个楚天奇,倒是个狠角色!不仅将炼气四层的身体横炼到了极致,还学了不少身法战技,更可怕的是,他战斗起来颇为凶狠!”   高个修士眯起眼睛,“再有能耐,不过是个空有拳脚功夫的杂役罢了,下一场,我来。” 第66章 流沙困龙,连破双关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   当筑基上人宣布比斗继续时,楚天奇胸前伤口已简单包扎,但灰衣上仍能看到小片暗红血迹。   他缓缓起身,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高个白衣修士施了一手御风术,从容纵身跃上擂台,衣袂翻飞。   他面容冷峻,右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白色光泽。   “在下赵元明。”   他抱拳行礼,声音如金铁交鸣,“师弟好身手。”   楚天奇目光微凝。   这位赵师兄步履沉稳,修为稳固,显然不是方才那位柳师妹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抱拳,“请师兄赐教。”   筑基上人袖袍一挥:“开始!”   话音未落,赵元明已掐诀完成。   只见他双足一顿,擂台上突然隆起三道土墙,呈品字形将楚天奇围在中央!   “土牢术!”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惊呼,“不能等此术施展完成,否则楚师兄会被困在里面……”   江幼菱闻言,多瞧了这土墙几眼。   这土墙足有半尺来厚,真要被堵实了,想要自其中脱困,恐怕要花费不少力气。   楚天奇反应极快,在土墙未完全合拢前,猛然撞向最薄弱处。   “轰”的一声,土石飞溅,他硬生生破开缺口冲出。   却见赵元明嘴角微翘,右手掐诀一引——   “嗖嗖嗖!”   三块拳头大小的飞石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地封住楚天奇所有闪避路线。   这“飞石术”看似简单,但在赵元明手中使来,时机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叮!叮!噗!”   楚天奇双手急挥,前两块飞石被他格挡弹开,第三块却重重砸在右肩旧伤处。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   赵元明得势不饶人,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连续结印。   擂台地面突然软化,楚天奇双脚竟缓缓陷入突然出现的流沙中!   “流沙术!赵师兄这战术果然高明!”   矮个白衣弟子抚掌大笑,“先用土牢逼他破墙,趁其立足未稳再变流沙,这下看这蛮牛怎么挣脱!”   楚天奇额头渗出冷汗。他尝试发力,却发现越挣扎陷得越快,转眼间泥沙已没至膝盖。   赵元明从容地站在三丈外,指尖灵力吞吐,不断地加持这流沙术。   危急关头,楚天奇灵机一动。   他没有向上挣脱,反而双拳狠狠砸向流沙两侧地面!   “砰!”   整个擂台剧烈震动,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气浪。   这招自创的“地龙翻身“,竟借反震之力将双腿自流沙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只是用力过猛,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赵元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中法诀不停。   “去!”   三枚拳头大小的冰锥,如流星赶月般射来。   楚天奇刚从流沙脱困,身形未稳,仓促间只能侧身翻滚。   “嗤嗤”几声,两枚冰锥擦过他的背部,在石板上凿出深坑;   最后一枚却突然变向,划出诡异弧线封死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奇猛地扯下腰间灰布腰带,如鞭甩出。   “啪”地一声脆响,冰锥被抽得粉碎,但楚天奇此战,明显较之前要艰难不少。   台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江幼菱亦屏气凝神,时刻关注着战局走势。   赵元明冷笑,“师弟还是认输为好,免得师兄没轻没重的,伤了你这一身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筋骨。”   说着,竟是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七尺许长的岩枪。   这岩枪的枪尖上闪烁着冰冷寒光,光是看着就十分骇人。   楚天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却是咧嘴一笑,“师兄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我接着便是。”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冲向赵元明,每一步踏下,都震得青砖“砰砰”作响。   “找死!”   赵元明剑指一挥,岩枪破空飞出,朝着楚天奇直直刺去。   江幼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隐隐觉得此招不好接。   眼看岩枪就要将楚天奇钉在地上——   “唰!”   楚天奇身形突然诡异地矮了半截,整个人如游鱼般贴着地面滑行。   最终,岩枪擦着他发髻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楚天奇却借着前冲之势,在赵元明惊愕的目光中突进到他身前半尺!   “你——”   赵元明急忙后撤,同时掐诀要施展护体灵光。   却见楚天奇染血的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法将他右臂反扭到背后。   “砰!”   楚天奇额头重重撞在赵元明鼻梁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不待对方反应,他腰身一拧,使出一招“老熊抱树“,将赵元明整个人抡起半圈,狠狠砸在擂台上!   “哇!”   赵元明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   还没等他缓过气,咽喉已被楚天奇染血的手掌扼住。   “认输。”   楚天奇声音嘶哑,眼中凶光毕露。   他肋下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滴在赵元明苍白的脸上。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战局会如此逆转。   赵元明嘴唇颤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输。”   筑基上人微微颔首,也忍不住多看了楚天奇一眼,“第二战,楚天奇胜。”   楚天奇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   台下灰衣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江幼菱却注意到,他转身时步履虚浮,只怕是受伤不轻。   “赐半时辰调息。”   筑基上人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宣布道,“最后一位守关者,钱枫。”   闻言,擂台四周顿时响起嗡嗡议论声。   “竟是钱枫师兄守最后一关!”   一个圆脸灰衣弟子脸色发白,“一年前张师兄挑战时,就是败在他手上,养了三个月伤才好利索。”   旁边高瘦弟子点头附和:“钱师兄虽个子矮,可那手'土行术'神出鬼没,配合'飞蝗石'简直防不胜防。”   “可我觉得,楚师兄连战两场越打越凶,简直像头不知疼痛的野兽,未必会输!”   “对!楚师兄胜了两场,只要再胜一场,就能晋升了!”   江幼菱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眉头紧蹙。   宗门规定,杂役弟子必须连胜三场,方能晋升,这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毕竟杂役弟子本就修行缓慢,又缺乏修炼资源,想要打败同等修为的白衣弟子,不知要付出精力和时间。   半个时辰后,筑基上人一甩袖袍,“时辰到。”   矮个白衣修士钱枫纵身跃上擂台。 第67章 三战饮恨,功亏一篑   他身高不足五尺,却精瘦如铁,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狡黠光芒。   “楚师弟好本事。”   钱枫咧嘴一笑,眼底却隐藏着轻蔑,“不过到此为止了。”   楚天奇缓缓起身,“请师兄赐教。”   “比斗开始!”   筑基上人话音刚落,钱枫突然往地上一扑,整个人竟如游鱼入水般没入青砖之中!   “土行术!”台下惊呼四起。   楚天奇瞳孔骤缩,双足猛然发力向后跃出三丈。   几乎同时,他原先站立处“轰“地爆开,钱枫如地鼠般窜出,指尖泛着土黄色灵光直取他脚踝!   “嗤——”   楚天奇虽及时闪避,裤腿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不待他反击,钱枫又沉入地下,只在青砖上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快速移动。   “砰砰砰!”   楚天奇连续变向躲避,那土包却如影随形。   他脸色几经变化,最终猛地刹住脚步,右拳裹挟风雷之声轰向地面!   “莽牛震地!”   擂台剧烈震颤,三丈内的青砖齐齐碎裂。   钱枫被迫破土而出,却在现身瞬间双手连弹——   “嗖嗖嗖!”   十余枚棱角分明的碎石如蝗群般袭来,每块石子上都附着淡黄色灵光,破空声尖锐刺耳。   楚天奇双臂交叉护住面门,石子击打在肌肉上发出“噗噗”闷响,虽未破皮,却留下青紫淤痕。   最阴险的是其中三颗绕过正面,直取他后腰伤口!   这钱师兄,好丰富的战斗经验,好快的施法速度!   江幼菱直觉,钱枫师兄这一关不太好过。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奇一个侧翻,两颗飞蝗石擦着腰际掠过。   第三颗却结结实实打在旧伤上,顿时血花四溅。   钱枫阴笑一声,趁机掐诀念咒。   擂台地面突然软化,楚天奇双脚陷入泥沼般的流沙中。   这招与赵元明如出一辙,但范围更大,转眼间泥沙已没至大腿!   “同样的亏我岂会吃两次!”   楚天奇暴喝,双拳泛起淡红色光芒,竟是以“莽牛劲”强行震散流沙。但钱枫早料到这手,在流沙术被破瞬间,已悄然绕到楚天奇背后,双掌如刀直取后心!   “砰!”   仓促间楚天奇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右肩。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钱枫得势不饶人,双手飞快结印。   七块拳头大的岩石从储物袋中飞出,在他周身盘旋成阵。   “去!”   岩石呼啸着砸向楚天奇,每一块都瞄准关节要害。   楚天奇强忍伤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拳脚并用将石块一一击碎。   石屑纷飞中,他却发现钱枫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在上面!”   台下的杂役弟子忍不住惊呼。   楚天奇猛然抬头,只见钱枫不知何时跃至半空,双掌泛起刺目黄光——   “裂地掌!”   这一掌来势汹汹,楚天奇却反常地露出狞笑。他不退反进,浑身肌肉虬结,右拳自下而上轰出,竟是要硬碰硬!   “莽牛冲天!”   拳掌相击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   钱枫脸色骤变,只觉一股蛮横力道顺着手臂传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才卸去力道,落地时右袖已碎成布条,手臂微微颤抖。   楚天奇同样不好受,脚下青砖尽碎,双腿陷入地面直至膝盖。   最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土灵力正顺着经脉侵蚀,让他整条右臂渐渐麻木。   “好!好!”   钱枫不怒反笑,“能逼我用到这招,你足以自傲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仰头吞下里面猩红色的液体。   刹那间,他周身灵力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   “岩甲术?不对!”   台下的杂役弟子面色大变,“这灵力波动……”   楚天奇趁机拔出双腿,却见钱枫已经完成了法术。   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覆盖他全身,连面部都只露出双眼。   更可怕的是,这岩甲并非死物,而是如活物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来战!”   钱枫声音变得沉闷如雷,踏步冲来时整个擂台都在震动。   楚天奇深吸一口气,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拳上。   鲜血瞬间被吸收,拳锋泛起诡异的血光。   “血战八式?!”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惊呼,“这不是体修禁术吗?”   “血战八式并非禁术,而是短时间内爆发出巨大杀伤力的术法,这个是可以用的。”   说话间,擂台上的两人如蛮牛般对撞在一起。   钱枫仗着岩甲护体,完全放弃防守,拳拳到肉;   楚天奇则以伤换伤,每一击都带起一蓬石屑。   转眼间交手十余招,楚天奇胸前又添三道血痕,钱枫的岩甲也布满裂纹。   “砰!”   一次硬碰硬的对拳后,两人同时后退。   钱枫突然阴笑,破碎的岩甲缝隙中射出数十根土刺!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从闪避,楚天奇只来得及护住要害,身上顿时多了七八个血洞。   最严重的一根土刺直接贯穿左腹,鲜血如泉涌出。   “噗通!”   楚天奇单膝跪地,却仍挣扎着想站起来。   钱枫哪会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岩甲包裹的右拳重重轰在他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遍全场,楚天奇如破布娃娃般飞出三丈远,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   筑基上人叹息一声,“第三战,钱枫胜。挑战失败。”   全场寂静。   谁都没想到,这个连胜两场,几乎快要创造奇迹的灰衣弟子,最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败。   “楚师兄……败了!”   “楚师兄自入门后,便开始炼体,连筑基上人都夸他是武道奇才,他吃了一整瓶的铁骨丹,学了莽牛劲、铁山靠、擒拿手……还用出了血战八式,却还是败了!”   “连楚师兄都败了,还有谁能挑战成功?”   “没有灵根,想要战胜那些有灵根的白衣弟子,实在是太难了。宗门设此考验,分明是不想让我等晋升!”   “难道我等杂役,就注定这辈子都只能庸庸碌碌,做一名最底层的炼气修士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考验太容易,岂不人人都要晋升?那门中庶务谁来做?宗门上下不就乱套了吗?” 第68章 仙梦惊觉,少年弃道   听着众弟子们义愤填膺的话语,江幼菱默然许久,才随着人群朝着山下走去。   却听到一道呼唤声,“江幼菱!等等!”   是徐客和沈盈舒。   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一起,脸上还带着些许愤色。   徐客快步走来,边走边道,“方才楚师兄的那三场战斗,你都看到了吧?”   见江幼菱点头,他语气越发愤然,“太过分了,这比斗根本就不公平,如果是单打独斗,楚师兄根本不会败给那个钱枫!”   江幼菱没有接话。   她虽然没有学过术法,但也看得出来,钱枫战斗经验老道,对战机的把握十分精准,施法速度更是惊人。   哪怕楚师兄一开始就对上他,也不一定能赢。   沈盈舒同样为楚师兄觉得遗憾。   “可惜了,只差最后一场,楚师兄就能晋升为白衣弟子……”   徐克长叹口气,神情颇为复杂地道,“我方才听那些年长的弟子说,门中已有五十余载,未有人能凭这‘三战连捷’之法晋升了。”   几人闻言,均是心有戚戚。   连这么强的楚师兄都败下阵来,此事对于一众想要晋升的杂役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说这个了,幼菱,你搬去丹阳山后,可还适应?”   沈盈舒见气氛略有些沉重,换了个话题。   江幼菱点头,“挺好的,我现在每日除了去灵膳房上工之外,其余时间便用来炼体,或是修炼武技……”   徐克闻言皱眉,忍不住打断道。   “连楚师兄这等练武奇才都输了,你还炼体,不是浪费时间吗?依我看,此路不通,不如专心修炼,或者练练剑术也是好的。”   江幼菱轻轻摇头,“徐师兄,楚师兄虽败,却证明了炼体一道并非全无胜算。”   “都失败了,还有何胜算可言?”   徐客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修行本就艰难,若是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好了好了!”   沈盈舒强行走至两人中间,打断了徐客的话,“难得聚一次,争这些做什么?徐客,你最近在灵兽院,都在忙些什么啊?”   徐克深吸口气,脸色勉强恢复了些。   “师兄说我活计干得不错,从上个月起,安排我负责给灵兽梳翎,收集掉下来的羽毛。”   “哇,这活计听上去挺不错啊。”   沈盈舒眼睛一亮,而后又有些沮丧。   “我上个月分拣药材的时候不小心出了差错,毁了两炉丹,现在又被重新安排到火房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出错?”   徐客责备地看她一眼,怒其不争地道,“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重用啊!你想一辈子砍柴烧火吗?”   沈盈舒被他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给吓了一跳,神情也有些不知所措。   “徐客!”   江幼菱轻斥一声,安慰似地拍了拍沈盈舒的肩膀,“是人都会犯错,小事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徐客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我只是……太心急了!”   说着,他微微低着头,用力地握紧了手。   “距离我们入门……已经八个多月了,可我修炼这么久,却连手太阴经都未通,再过三个多月,又陆续会有新弟子入门。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说到这里,徐客面色惊惶,语气里更是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难道我们也要像那些师兄师姐们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停留在炼气期吗?”   闻言,江幼菱和沈盈舒都沉默了。   江幼菱虽得了洪登元传法,可她以凡人之身采纳灵气,速度还真不比沈盈舒和徐客快。   而沈盈舒在短暂的沉默后,反而立刻便振作起来,无语地朝徐客撇了撇嘴。   “我当你因为何事而苦恼呢,原来是为这事!”   徐客眉头紧皱,“此事难道还不够重要吗?”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沈盈舒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徐师兄,你总想着破境晋升,可曾细看过檐角那些鸟雀?它们不曾修炼,却日日欢鸣。”   “你这是不思进取!荒废光阴!”   徐客急得眼眶发红。   “上月因外出除妖而意外陨落的陈师姐,可是炼气圆满的白衣弟子。“   沈盈舒正色道,“实力强大便一定能活得更久吗?我反倒觉得,伸手就能够得到的桂花糕,比画里的仙桃实在。   总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徐客神情愈发痛苦,“可我不满意,我来太玄山,就是为了修仙!而不是为了虚度光阴!”   沈盈舒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你修便是啊,没人阻止,你又何必如此急切,以至于发狂?”   徐客哑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他低下头,怔怔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的新茧格外醒目。   山风穿过指缝,他突然想起入门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刚通过入门试炼,自信自己一定是天之骄子,能够在仙门闯出一番名头!   可如今八个月过去,他却连炼气一层都未能突破,这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不断累计,让他的心态日渐发生了变化,心情也变得愈发紧绷和压抑。   他不能接受这么平庸、这般无能的自己!   徐客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何……我生来就没有灵根呢?”   “徐客!”   沈盈舒眉头紧皱,“你生来就没有灵根,凡人修炼艰难,这是你第一日才知道的事吗?向道之心如此脆弱,就算你有灵根也是枉然!”   江幼菱也轻叹道,“修仙最忌心浮气躁,你心态不稳,已是大忌!”   “呵呵,或许你们二人说得对吧,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这太玄门……日日辛劳,修为却进步缓慢,一眼就能够看得到往后数十年的日子,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说到这里,徐客神情愈发癫狂,脱口而出道,“哈!这破仙,小爷不修了!”   沈盈舒吃了一惊,“徐客,你认真的?”   江幼菱亦是一怔,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当真要放弃修仙? 第69章 竹叶试剑,剑途新启   徐客话说出口,神色反而冷静了许多。   “我想明白了,与其耗费一生,去追求一个希望渺茫的答案,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另一条路。”   “我从小便立志要做一个剑客,”   他轻抚腰间的佩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剑柄。   “当年选择修仙,也是以为仙道能让我成为更厉害的剑客。但现在想来,与其在山上蹉跎岁月,不如专心研习剑术。”   沈盈舒不解,“可是经阁中,亦也许多剑术,供你修炼啊。离开这里,你又要去哪呢?”   徐客只淡然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这天下也不止太玄一宗,可授仙法。”   山风拂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江幼菱注意到,这个一直紧绷着肩膀的少年,此刻竟挺直了脊背,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你当真想清楚了?”   江幼菱轻声问道,“这一走,可就再难回头了。”   徐客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本已经翻得起皱的《养气初阶》,轻轻抚平表面的褶皱。   “这八个多月以来,我每日寅时起床打坐,子时才歇息,连做梦都在背口诀。可你们知道吗?”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同门,“我练剑时,反而更能平心静气,或许我的道,本就不在吐纳之间。”   他解下腰间佩剑,轻巧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剑锋过处,几片落叶无声分为两半。   这一手,竟比某些白衣弟子用灵气催动的剑招还要利落。   江幼菱望着地上整齐的断叶,若有所思,“所以你打算……”   “下山,离开伏妖城。”   徐客收剑入鞘,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朝气。   “我打听过了,西边有个去沧浪剑派,他们的'听涛剑诀'最适合没有灵根的武者修习。”   “可是掌教真人,会放你离开吗?”   沈盈舒神色迟疑,“而且那什么沧浪剑派,也没那么好入门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徐客神色淡然,“就像我如果未曾来过太玄,又怎么知道,这太玄的修炼之法,不适合我。   我打算去求见掌院真人,请他放我出山,你们可愿随我同去?”   沈盈舒吃了一惊,“这么快,会不会太突然了?”   江幼菱想了想,“我陪你去。”   三人沿着铁索飞桥横空飞度,山雾缭绕间,掌院真人所居的玄天峰若隐若现。   沈盈舒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到了。”   江幼菱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竹林掩映处,一座简朴的草庐静静矗立。   庐前石桌上,茶烟袅袅,却不见人影。   “掌院真人?”   徐客抱拳行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吱呀——”,竹门无风自开。   清微子正在蒲团上打坐,膝上横着一柄拂尘。   他眼皮未抬,却似早已洞悉来意,目光直指最中间的徐客,“心浮气躁的,说罢,何事来寻?”   徐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踏出,行礼道。   “弟子愚钝,求掌院准我下山寻剑道。”   清微子神色淡然,“寻剑道,下山后,你欲往何处?”   徐客略一犹豫,还是咬牙说道,“沧浪剑派!”   “沧浪剑派?”   清微子轻笑,“三十年前,沧浪剑派遭遇妖魔围攻,他们掌门曾求助过我太玄仙门。”   沈盈舒闻言变色,急忙扯了扯徐客的衣袖。   不料徐客反而上前一步,“正因如此,弟子更要去。”   “哦?”   少年目光灼灼,“太玄宗战力不俗,但吐纳之道并不适合我,我心中唯有剑道,求掌门放我下山。”   清微子手中的拂尘突然静止。   草庐内外,连风声都消失了。   “想下山?且让我看看,你的剑,配不配得上你这心气!”   话音未落,清微子手中拂尘轻轻一抖,三片竹叶凌空飞旋,竟如利刃般直逼徐客面门!   徐客瞳孔一缩,本能地拔剑出鞘——   “铮!”   铁剑横斩,剑锋精准地劈开第一片竹叶。   可第二片、第三片却骤然变向,一左一右划向他的手腕!   “燕回旋!”   徐客手腕一翻,木剑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剑风激荡,硬生生将两片竹叶同时震开!   清微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拂尘再挥——   “咻!咻!咻!”   这一次,九片竹叶如暴雨般袭来,每一片都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封锁了徐客所有退路!   “徐客!”沈盈舒惊呼。   江幼菱亦深深蹙眉,掌院真人的攻势,未免过于凌厉刁钻!   徐客却沉心静气,木剑在手中一转,身形骤然前冲——   “破!”   他竟不避不闪,剑锋直刺竹叶最密集之处!   木剑与竹叶相撞的瞬间,剑身竟隐隐泛出一层微光,九片竹叶同时碎裂!   “咦?”   清微子眉头一挑,“你竟习得了以剑引气之法?”   徐客自己也愣住了。   他方才那一剑,完全是本能反应。   可剑锋触及竹叶的刹那,体内竟有一股暖流涌向手臂——那是他苦修八个月都未能凝聚的“气”!   清微子沉吟片刻,忽然轻笑,“好!好一个'心之所向,道之所在'!”   他袖袍一挥,自其中飞出一枚玉简,稳稳落入徐客手中。   “太玄宗有的,可不止是吐纳之道。持此物去经阁,抄录《太乙青玄剑诀》三月。   三月后若仍决意离去……便,如你所愿!”   江幼菱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乙青玄剑诀》,乃掌教所掌之真传,掌教真人莫不是要将此法,传给徐客不成?   “弟子……”   徐客显然也明白,《太乙青玄剑诀》的重要程度,他喉结滚动,最终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谢真人成全!”   清微子却只是微微摇头,“成不成全还是两说,这《太乙青玄剑诀》,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懂的,若是三月后未能有所收获,便证明你不是练剑的料。”   徐客浑身一震,神色却更凝重了些,“弟子明白!”   离开草庐后,沈盈舒还有种置身梦中的荒谬感。   “掌院真人,居然将《太乙青玄剑诀》这般轻易地传给了你?”   徐客纠正他的说法,“并非传给我,仅仅是参悟三月而已,这般高深的剑法,我还未必能看得懂呢!” 第70章 月下淬骨,靠山成势   “即便如此,那也很让人羡慕了啊!”   沈盈舒脸上满是羡慕之色,随即又有些茫然地道。   “幼菱是打定主意要走横练一道,而你得了掌教真人所传剑道,唯独我,现在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盈舒神色苦恼,眼底隐隐流露出对未来的担忧,“我既吃不了横练之苦,又不通剑术,难道真的要当一辈子杂役吗?”   徐客见她神情不安,连忙搬出她先前说过的那些话来安慰她。   “你方才不是说,修炼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吗?”   沈盈舒神情恹恹,“话虽如此,可你们两个都如此上进,我这心里有些不得劲啊。   总感觉这样下去,我和你们俩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江幼菱提议,“不如你和我一起横炼肉身?”   “不成,太痛太累了,我坚持不了。”   徐客试探着问道,“那要不我教你剑术?”   “不要,我没有天分,对练剑也不感兴趣。”   沈盈舒神色愈发灰败,“我既怕苦怕累,又没有练剑的天赋,算是废了,可能我这辈子,就注定是个杂役了吧。”   “喂,你说这话,也太没出息了吧?”   徐客用手指头戳她的脑袋,试图将她骂醒。   “你才多少岁,这么快就给未来的自己下论断了吗?不想炼体就不炼,不想学剑就不学,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呢!   有人只是在石头上睡了一觉就入了道,有人修炼了几十年也毫无寸进,许是机缘未到呢?”   江幼菱深以为然,“是啊,盈舒,你可不能失了心气。”   入门时,三人同为杂役。   她通过了洪登元所设考核,得其指点后方能拨云见日,点燃道种真火。   徐客欲要离宗寻求剑术上的超脱,反得掌院试剑,有幸窥得剑法。   两人虽然是凡人,然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时候未至,则机缘未至。   但如果失了斗志,便是机缘到了,也接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失良机。   沈盈舒闻言,终于振作了些精神,“你们说得对,说不定哪天,我便以丹入道,被门中哪位高人收为弟子了呢?”   徐客闻言大笑,“哈哈,到了那一日,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两位旧友啊!”   沈盈舒豪迈一点头,“放心吧,不会把你们抛之脑后的!”   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三人间的气氛逐渐恢复如常。   然天色渐晚,徐客率先提出要离开。   “掌院真人只给了我三月之期,我得赶紧去经阁参悟剑诀了!”   江幼菱也道,“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该回去练功了。”   “行吧,你们两个实在是太勤奋了……等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聚。”   沈盈舒无奈摇头,识相地没有挽留两人,目送他们的身影一一消失后,目光中露出了坚定之色。   为了不被拉开太多差距,从今日起,她也要更努力些了!   回院子后,庭院中只剩下盈盈月光。   不过江幼菱有修为在身,五感经过增强后,竟也能借着这微弱月光视物。   她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衫,只留贴身短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原本的伤口已经愈合,青紫的淤痕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伤势无大碍,可以放心练习了。   江幼菱摆出架势,前脚五趾如钩,深深扣入地面,后脚跟微微悬空,稳稳立于庭院之中。   依旧是丁八步,但这一次,她的重心更稳固,姿态也更加自然。   “呼——吸——”   江幼菱缓缓调整呼吸,气息下沉,丹田处渐渐温热。   这一次,她不再像初次练习时那样急促,而是让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   “喝!”   她沉肩一撞,动作比先前流畅许多,肩膀精准地撞在老松的同一位置。   “砰!”   树干微震,树叶簌簌而落。   反震之力传来,但江幼菱早有准备,腰腿一沉,轻松卸去大半力道。   肩膀仅有些许酸麻,并无疼痛。   “力道控制得不错。”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调整姿态和呼吸频率,准备下一次撞击。   “嚓——”   经过数次不断地尝试后,江幼菱微微调整了撞击的角度。   不再是直直撞上去,而是在接触树干的瞬间,肩膀略微一旋,如磨盘般碾过树皮。   树皮被刮开一道浅浅的痕迹,木屑飞溅。   但江幼菱的肩膀却几乎没有受到反震,反而有一种力道穿透进去的感觉。   “果然如功法上所说的那般,角度稍微变化,劲力就能更透进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调整姿势,以期找到最合适的发力点。   “咚!”   不知练习了多久,江幼菱后退半步,腰腿如弓弦般绷紧,呼吸渐渐放缓,直至几乎停滞。   在气息达到最沉的一瞬,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肩膀重重撞在树干上!   “咔嚓——”   树干发出一声闷响,树冠剧烈摇晃,几片枯叶飘落。   而江幼菱的肩膀却只是微微发热,并无不适。   “终于找到昨日最后那一撞时的感觉了!”   她眼中闪过欣喜之色,这一撞,力道完全透入树干内部,而非被反震回来。   继续练习了数十次,直到体力彻底耗尽后,江幼菱这才长舒口气,缓缓收势。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挂着笑意。   经过今天的练习,她又有了诸多进步。   铁山靠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武学招数,练了这么多次,她已渐渐掌握发力的力度和技巧。   再多练几次,就能彻底掌握这一击“背靠”。   待学会了“背靠”,就能学“侧靠”了。   江幼菱轻轻揉了揉肩膀,肩膀虽然酸胀,但因为发力得宜,并无损伤。   抬头望向那棵老松,树干上已经留下了数道清晰的撞击痕迹,最深的一道甚至能看见木质纹理。   昨日撞出的那道裂口,也由两指宽,裂成了四指宽。   “看来,再练几次,这棵树怕是撑不住了。”   江幼菱轻笑一声,踏着月色回了屋。   虽然筋疲力尽,练动动手指的力气都不剩,可她的心里,却觉得异常踏实。 第71章 瀑下五载,一朝鸣刀   次日醒来,照常修完早课,便是继续练习八步赶蝉的提纵术。   与铁山靠相比,江幼菱总算是发现这八步赶蝉有多难了。   但是第一步的蝉翼初振,就要比铁山靠要难得多。   她练到脚尖酸痛,也仅仅是做到了离地七寸。   距离练成这第一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身法越难,就越是证明其价值,反而激发出了江幼菱想要将其学会的斗志。   江幼菱仔细地盘算过了。   她手上还有三百多灵石,月俸三十灵石,如果每月调配一次药汤,以水炼之法淬体五日,至少能维持一年。   等一年后,她手里的灵石花完了,大不了两月淬体一次,或是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挣钱办法。   其余的时间,则用来练习八步赶蝉、铁山靠和破军刀诀。   依照她对这三本功法的粗略了解,八步赶蝉是最难的,其难度要远远超过破军刀诀和铁山靠。   怕是她将破军刀诀和铁山靠全部学会了,也未必能练成这八步赶蝉的第一步。   不过没关系,等她将这两本战技练会了之后,再去经阁中找几本更好的战技便是。   到时候一边淬体,一边练习身法和战技。   等修为突破到炼气四层,积攒了足够的实力之后,就登云阶,敲战鼓,向三位白衣弟子发起挑战!   想到这里,江幼菱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干劲。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遥望少室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战鼓前的身影。   “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江幼菱收回目光,朝着灵膳房走去。   如此修炼,一晃眼,便是整整五年,近两千个不曾停歇的日夜。   近三百丈高的瀑布下,江幼菱盘膝而坐。   水流湍急,从高处涌出的水流,倾数砸落在她的肩膀、头上和身上,而江幼菱承受着水流的冲击,却面不改色。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忽然睁开眼,眼中有精芒一闪而过。   她起身,抬手接住飞流直下的水帘,感受着水流在飞落在手上的冲击力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我已经在此地静坐了一日夜,却没感受到任何不适……此乃铁皮境小成之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忍不住心情激奋了些。   五年多了,不知吃了多少苦,搭进去多少灵石,她终于练成了这《龙象镇狱功》的铁皮境!   江幼菱踏出瀑布,轻轻运转灵气,那灵气透体而出的瞬间,立刻就变得燥热,将她湿漉漉的衣服和身体烘干。   这一招“涤水诀”,与江幼菱当年还未入门时,崔奶奶施展的拿手控水小术如出一辙。   涤水诀不是什么高明术法,用处也仅仅是烘干衣物而已,却也能为她节省一些时间。   类似的术法,江幼菱学得不多,她的时间和灵石都很珍贵,不容浪费。   五年过去,除却淬体之术外,江幼菱的战技和修为都有了很大的进步。易学的《铁山靠》和《破军刀诀》自不必说,便是难学的《八步赶蝉》,如今也已经学到了第四步的“追风赶月”。   所谓追风赶月,追求的便是极致的速度,要求施展身法者,必须在三十丈内,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若能于五息内冲出三十丈外,便算成功。   江幼菱的最短冲刺时间,是六息。若能再快上一息,这“追风赶月”便算练成。   至于她目前的修为,依托于这五年未曾间断的修炼,如今也已经是炼气三层的圆满之境了。   且她丹田之中,灵气日渐充盈,距离蓄满灵气,破入炼气四层,也只是时间问题。   回想起入宗后这五六年的光阴,江幼菱颇有些感慨。   这些年她摒弃了一切外事,除了偶尔花费心思挣点灵石之外,一心扑在修行之上,如苦修者一般过了五年多这样的生活,终于将修为和实力提升到了这等境地。   沉浸其中时,尚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回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路了。   看了眼时间,快到她授课的时辰了。   江幼菱从岸上拿起刀,便朝着授课的地点赶去。   为挣灵石,灵膳堂的固有差事她已经辞了,现在只接私活。   比如教人练功。   这也是三年前,她将《破军刀诀》练至大成之后,很偶然间发现的挣钱门路。   门中每年都会招收一批新弟子,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购买战技。   像《铁山靠》、《破军刀诀》这等低阶战技,练的人最多。   但很多人练功,一无恒心,二无窍门,便是有心想学,却苦于没有入门之法。   而门中学有所成的弟子则是敝帚自珍,不愿向新弟子分享自己辛苦摸索得出的经验。   江幼菱心念一动,趁着《破军刀诀》大成,干脆想了个收费授课教学的法子。   起初,还遭受过不少挖苦和嘲笑。   毕竟她当时也就炼气二层的修为,指点其他同修为甚至修为比她更高的人修行,怎么看都显得狂妄至极。   江幼菱无法,后来还是扯了谢景行这个真传弟子的虎皮,才唬来几位师弟师妹跟着她练。   ——没办法,那些修为比她高的根本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花钱跟着她练。   就这么教了大半年,第一批学成的师弟师妹初见成效,渐渐成了她的活招牌,找她请教的人便越来越多。   也有一些修为高的老弟子看她挣到了钱跟风授课,甚至一度抢走了她不少生意,但整体而言,还是她挣的灵石最多。   如此,方能支撑她修炼龙象镇狱功,以水炼之法江身体淬炼至铁皮境。   江幼菱行至百纳峰北面空地,一百多名弟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她时,众人纷纷行礼,齐声高呼,“江师姐!”   哪怕人群中,有好些修为比她更高的弟子,他们也心甘情愿地称呼江幼菱为师姐。   江幼菱冲众人微微颔首,话不多说,直接拔刀出鞘,开始了《破军刀诀》的演示和讲解。   江幼菱手腕一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弧线。   “《破军刀诀》首重气势,刀出无悔,一往无前——”   她声音清冷,刀锋随话音猛然下劈,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让前排几个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光有蛮力不行。”   刀势骤停,稳稳悬在一名弟子鼻尖前三寸,“看清楚了,转腕要像抽鞭子——”   她突然旋身,刀光如银蛇般缠腰一周,最后竟诡异地从腋下反撩而上。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众人看得更仔细了。   “……第三式‘破军’最易练错。”   江幼菱说着,将刀抛给最近的灰衣弟子,“你来演示。”   那弟子慌忙接刀,摆出起手式后却迟疑道:“师姐,我总觉这式斜劈后衔接横扫时,腰劲使不上力......” 第72章 刀甲新成,战意凌霄   “问题在脚跟。”   江幼菱脚尖一挑,地上石子精准打在那人脚踝,“你转胯时脚跟钉死了,试试碾半步。”   白衣弟子依言调整,刀势果然流畅许多。   “江师姐!”后排突然有人高喊,“我按你所说的方法练了三个月,为何始终劈不出刀风?”   让那名弟子出列后,江幼菱拾起地上一片落叶朝他扔去。   “挥刀。”   那弟子全力劈砍,落叶却在刀锋到来前就被气流掀飞。   “你手臂绷太紧。”   江幼菱一眼便看出问题,两指朝着对方肘关节戳去,那弟子整条胳膊顿时酸软。   “放轻松一些,刀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棍子。”   说着抓起他手腕带出一刀,落叶应声被分成两半。   人群渐渐骚动,问题接二连三抛来:   “灵气该如何配合刀势?”   “遇到身法快的对手怎么办?”   江幼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提高音量,“看好了。”   随着一声清喝,江幼菱迅速挥刀,刀锋所过之处,七步外的巨石轰然炸裂——   不是被劈开,而是被纵横交错的刀气所击碎。   江幼菱收刀,肃然道。   “破军刀诀练到极致,刀未至,意先到。纵容没有灵气,亦可催发出体内营卫二气,使之伤敌于无形。   现在,所有人对木桩练斜劈三千次。记住,我要听见每刀都带风声。”   弟子们噤若寒蝉,纷纷开始练习。   江幼菱穿梭其间,时不时用刀鞘纠正动作。   直到一个时辰后,才结束了这场教学。   像这样的一场教学,江幼菱可赚得五十多枚灵石。   除了《破军刀诀》外,她还另学了《崩山拳》、《灵蛇步》等战技,并开设了相关课程。   虽然赚的不如《破军刀诀》多,却也有一些收入,一堂课下来,多则四五十,少则二三十。   不过因为单干的缘故,江幼菱没有在门中挂职,每月需向宗门上缴一百二十枚灵石。   加之炼体开销大,除了调制药汤的固定花销外,她还会买一些丹药增强皮肉骨骼,是以她这几年赚的灵石,一半都砸身上了。   如今她这幅身躯,已经被打熬至了炼气三层的极致——只待修为再作突破,便可冲破桎梏,踏入炼气中期,更上一层。   江幼菱边练习八步赶蝉,边回院子,等回到院子时,身上早已出了一层热汗。   舀了几瓢水简单冲洗过身子后,她没有再练功,而是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昨日为了检验铁皮境是否练成,她一整夜都呆在瀑布下。   虽然此刻她气血旺盛,并无任何疲惫之感,但心神之损耗,非一朝一夕就能体现出来的。   等心神耗尽,气血亏虚之际,再想将亏虚的心神和气血养回来,可就难了。   尤其是对于她这样的体修而言,养神乃重中之重,切不可因一时之进境,而坏了根基,误了大道。   一觉醒来,江幼菱只觉神清气爽。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修行的好时机。   江幼菱摆出架势,纳气入体。   “滴答、滴答……”   灵气如涓涓细流,一点一滴地被她吸引,乖顺地进入了她的体内,落入丹田。   因着多年淬体之故,江幼菱的身体柔韧,又极富力量。   连同她体内的丹田和经脉,也较旁人的,更为宽阔坚韧。   而此刻她的丹田之中,早已盈满了灵气,只差一点,里面的灵气便要冲溢而出。   两个时辰后,江幼菱准时收工,吃了一份灵膳房送来的外食后,开始了《混元手》的修炼。   不通于简单易学的《崩山拳》,《混元手》是一门十分深奥难学的高阶战技。   不仅招式复杂,更需要更需要以气御力、刚柔并济。   每一式都要求肉身力量、经脉韧性、灵力操控三者完美协调,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但若能练至大成,则掌出可碎山裂石,指落能破罡断金,威力远超寻常战技,堪称同阶无敌。   江幼菱想要打败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白衣弟子,光靠八步赶蝉和那些低阶战技可不够看,还得有更强力的必杀战技才行。   练完混元手,又到了授课的时间了,不过她今日要授的,乃《灵蛇步》。   灵蛇步是一门低阶身法,也是最受门中杂役弟子欢迎的身法,难度比八步赶蝉小了许多。   有了练习八步赶蝉的基础,江幼菱练起这《灵蛇步》,可谓是轻而易举,仅用了两个月便彻底掌握。   学《破军刀诀》的,和学《灵蛇步》的,大多不是同一批弟子。   杂役弟子的时间、精力和灵石都很有限,无法支撑他们同时学习两门战技。   也就是江幼菱侥幸得了《龙象镇狱功》淬体,其肉身强度远超其他人,又不为杂务所累,这才能同时修炼多门战技。   结束完《灵蛇步》的教学后,天色尚早,江幼菱带着灵石去了一趟齐物阁。   这几年淬体,她没少往齐物阁一层这几家丹药铺子和草药铺子里跑,加之她教授战技一事名声极大,是以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少。   “江师姐,本店新得了一批药草,正适合您这样的体修养身子用,要不要看看?”   “江师姐,昨日才上架的铁骨丹,此物对于淬骨而言是极好用的,仅售六十灵石一枚,要不要来一点?”   “江师姐,那铁骨丹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增强骨骼强度,但其毒性也极烈,食用后有可能会损伤脏腑,不如试试我这气血丹,保管没有任何副作用。”   江幼菱却没有购买任何丹药和药草,而是转身上了二楼,直奔其中一家兵器铺子。   “掌柜,我前些日子定的软甲和刀铸好了吗?”   掌柜的瞥了眼江幼菱,立马便露出笑意。   这位江师妹虽然只是杂役,出手却大方得很。   “师妹总算来了,您要的东西前几日便铸好了,您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派人去请了。”   说着,掌柜示意店里的伙计去里头取货。   不多时,一具轻薄的金丝软甲,和一柄三尺五寸长的九环刀,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第73章 宝光初现,战装齐备   掌柜的捧着金丝软甲,抚摸着其上纹路,忍不住用炫耀的语气道。   “江师妹,这金丝软甲可是用百年火蚕丝与玄金丝混织而成,轻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寻常低阶术法,什么火球、冰锥,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哪怕是厉害点的术法,也能泄去其五六成力道。”   他边说边掐诀,当着江幼菱的面施了一道火球术。   火焰“呼“地窜起半尺高,掌柜却面不改色地将软甲置于火中。   待火光熄灭,软甲表面光滑依旧,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更妙的是,“掌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这软甲内层还融入了三滴'玄龟血',遇险时会自动激发一层护体灵光,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不过这玄龟血只有三滴,该效果仅能触发一次,江师妹可要牢记了。”   “不错!”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这护体灵光,倒是意外之喜了。   掌柜的放下金丝软甲,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柄九环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九个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至于这柄刀,不仅刀沉势大,锋利无比,极适合砍杀横扫,这刀身九环,更非摆设!“   掌柜手腕一抖,九环顿时叮当作响,那声音初听清脆,但听久了竟让人心中生出烦躁之感。   “这九环中,每个环内都刻有'乱神纹',对敌时只要注入一丝灵力,铃声便能扰乱对手心神。“   他故意停顿片刻,让九环声在店内回荡。   店内的伙计听到这环声叮当,都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面露烦躁之意。   “好刀!”   江幼菱上手试了试刀,亦欣喜不已,痛快地结清了尾款。   金丝软甲和九环刀都是凡阶上品的法器,前者价值八百灵石,后者的价值更是高达九百灵石。   但就效果而言,这个价格,很值!   见交易顺利,掌柜也乐呵呵地道,“江师妹日后若想锻造其他物件,尽管找我,我保管让你满意。”   江幼菱想了想,金丝软甲主防御,九环刀主进攻,法器她其实不缺了。   不过这几年,她攒下了不少灵石,哪怕付清了金丝软甲和九环刀的尾款,还剩两三千呢。   是时候该买个储物袋了。   这九环刀这般沉,不说背着它登云阶需要耗费大量体力,日后挑战白衣弟子的时候,还要准备一些丹药、符箓。   总不能东西一股脑地全塞袖袋里吧,到时候打起来也不方便取用。   于是她问道,“可有储物袋?”   掌柜的眼睛微亮,“有的!低阶的凡阶储物袋,仅售两百灵石,师妹需要吗?”   这种最低阶的凡阶储物袋,也是白衣弟子用得最多的,不仅内部空间小,仅有三尺见方,且只能使用三年。   三年后阵法失效,便不能用了。   好处就是这种低阶的储物袋,哪怕损毁,里面的东西也不会丢失,而是会四散在附近。   先前,与楚天奇对战的赵元明和钱枫,使用的便是这种。   这储物袋能容纳的最大之物,也就是赵元明所用的七寸岩枪了。   还有种黄阶的,她在谢景行等真传弟子身上看到过。   不仅能装更多东西,阵法也能维持得久些,但价格也更贵。   江幼菱想了想,这几年她虽然赚了不少灵石,但明里暗里眼红她的人也挺多,还是低调一点吧。   “行,就要这种吧。”   掌柜的让伙计取来一只储物袋,余光瞥到店里的几样法器,眼睛微眯,忍不住兜售道。   “江师妹,既然买了储物袋,不妨再看看这几件宝贝?“   他转身从柜台深处取出一个锦盒,掀开绸布,露出一枚青玉扳指。   “这‘玄灵戒’可是好东西!佩戴后能加快灵气恢复,修炼时事半功倍,只要六百灵石......“   江幼菱摇头,“不必。“   她现在这点修为,哪用得着这东西?   掌柜也不气馁,又捧出一串赤红手链。   “那这‘火蛟珠’如何?火蛟珠一共有二十一枚珠子,不仅能增强火系术法的威力,每颗珠子中更封印了一道火系术法,危急时能救命!只要九百灵石......“   “我用刀,不善术法。“   江幼菱匆忙打断热情高涨的掌柜,正欲告辞,掌柜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   “师妹别急,最后这件,保管你心动!“   他从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青铜罗盘。   “此物名为‘无相盘’——虽只是残品,但激活后能在三息内隐匿身形,连筑基修士都难以察觉!“   江幼菱本要离开的脚步突然顿住。   掌柜见状立刻补充,“此物原是黄阶法器,因有裂痕才降为凡阶。虽然每次使用后需温养三日,但绝对是保命利器!“   说着他指尖轻点,罗盘顿时泛起波纹,掌柜的身子竟凭空消失!   江幼菱瞳孔微缩——这正是她挑战白衣弟子时最需要的!   三息过后,掌柜重新显露出身形,微笑道,“怎么样,师妹觉得这‘无相盘’如何?”   江幼菱强压下眼中的热切,故作冷淡地瞥了一眼罗盘。   “三息隐匿,却要温养三日?这效用未免太短了些。“   掌柜连忙解释,“师妹有所不知,寻常隐匿符箓最多撑一息,这‘无相盘’已是……“   “况且还有裂痕。“   江幼菱指尖轻点罗盘边缘一道细微裂纹,“这么大一条裂缝,说不定用个三五次就彻底废了。此物我不敢买,掌柜还是收回去吧。“   掌柜额头渗出细汗,“这、这裂纹并不影响核心阵法,要是用坏了,师妹尽管来找我便是!”   “哦?“   江幼菱突然将罗盘翻转,露出背面另一道更隐蔽的裂痕,“那这道呢?”   掌柜顿时语塞,干笑道,“师妹好眼力,不过我们店里的铸造师鉴定过了,只要轻拿轻放,小心使用,裂痕便不会扩大……   这样,一千灵石,就当交个朋友!”   江幼菱直接将罗盘放回柜台,“最多五百。“   “这怎么行!“   掌柜急得声音都尖了,“铸造这罗盘时,用的可都是上品材料!“   “六百,掌柜的不愿卖就算了。“   江幼菱转身欲走,“我再去别家看看。“   “等等!“   掌柜一把拉住她袖子,咬牙道:“八百!再低我真要亏本了!“ 第74章 灯焰破脉,足阴初通   江幼菱思索片刻,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上,“可以。不过……“   她抬手,指向角落一捆暗红色绳索,“我与你做了这么多桩生意,这个搭给我,不为过吧?“   掌柜哭丧着脸:“师妹,这‘捆妖索’虽然是下品凡器,却也值两百灵石呢……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算了。“   江幼菱作势要收回灵石,“反正我有九环刀,原也用不着这东西。”   掌柜的面色抽搐,用力攥紧她的袖子,“再添五十!捆妖索和无相盘都是你的!下次,下次有其他法器,我再给您留着!”   看着掌柜心头滴血的模样,江幼菱终究是添了五十灵石,将捆妖索和无相盘收入囊中。   此行虽然花去了不少灵石,但也收获颇多。   等她破入炼气四层,再熟悉一番这些法器,便可登云阶,敲战鼓,向白衣弟子发起挑战了。   将所有东西都收入储物袋,再将储物袋藏进袖袋里,江幼菱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见她没买什么东西,先去同她打过招呼的几人均是眼前一亮。   “江师姐,没挑到合适的物品吗?不如来看看这铁骨丹吧。”   “小店的气血丹、筋骨丹更适合体修使用,江师姐要来上一点吗?”   江幼菱想了想,走进店铺,各种外伤丹、内伤丹、避毒丹都来了几份。   这五年,除了教授功法事偶尔与弟子们动手以外,她一直都在埋头苦修,极其缺乏与人对战的实战经验,尤其是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战斗本能。   想要赢过那些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白衣弟子,就必须从这方面下手,狠狠操练起来。   买完丹药,趁着手中不差灵石,各类符箓,江幼菱也买了些。   虽然符箓中封印的术法,威力仅有原本功法的一半,但胜在瞬发,且无需额外耗费灵气。   于对战时使用,格外方便。   只是用符箓战斗,花费不菲,一般情况下,自然是能省则省。   买完东西,江幼菱离开齐物阁,沿来时路而返。   对于杂役弟子而言,想要提升实战能力,或可接取任务,跟随白衣弟子外出除妖;   或可上演武台,与同门互相切磋;   或可前往试炼塔,与塔中所设幻象傀儡、妖魔、残魂等物进行厮杀。   外出除妖,杂役弟子担任的,往往都是后勤庶务,少有机会与妖魔缠斗,若是遇上厉害点的妖兽,动辄性命不保。   上演武台与同门切磋未尝不可,只是想要寻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却并非易事,效率太低。   思来想去,还是前往试炼塔进行挑战,最为靠谱。   试炼塔并不免费,白衣弟子需缴纳五十灵石,方可挑战一次。   而杂役弟子,则需缴纳一百灵石,才能挑战。   是以,虽然众人都知道试炼塔才是提升实战能力的最佳方法,但由于其费用高昂,许多囊中羞涩的杂役弟子都不愿花这个钱,转而选择其他更经济的实战方式,来磨砺己身。   此后数日,江幼菱继续纳气入体,终于在某日清晨,使得丹田之中灵气盈满,再也容纳不了分毫。   该引气入足太阴脉,冲击练气四层之境了!   “膻中灯焰为主,丹田灵气为辅……“   江幼菱默念着洪上师教他的突破方法,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内视之下,膻中穴内那缕淡黄色的灯焰正静静燃烧着,虽微弱却长明不灭。   “起!“   随着心念一动,膻中穴内的灯焰突然摇曳起来,化作一缕暖色光亮,向下游走。   与此同时,丹田内盈满的灵气也被调动了一缕,化作一股白色的气流,紧随灯焰之后。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灯焰如向导,白气如随从,向着足太阴脉的起始点——大脚趾内侧的隐白穴进发。   “嘶——“   当灯焰和白气触及隐白穴的瞬间,江幼菱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足太阴脉常年闭塞,初次遭受灵气冲击,如同干涸的河床遇上了洪水,疼痛感如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   她额头立刻渗出细密汗珠,却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松懈。   灯焰继续向前,在足太阴脉中艰难穿行。   每前进一寸,都如同在淤泥中跋涉,却坚定不移。   白气紧随其后,不断冲刷着被灯焰开拓出的路径,使其逐渐扩大。   当行至足太阴脉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公孙穴时,阻力陡然增大。   江幼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灯焰在此处徘徊不前,如同遇到一堵无形墙壁,被拦住了去路。   “给我开!“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全部意念集中于灯焰之上。   原本黯淡了许多的灯焰猛地一涨,狠狠刺向那堵“墙壁“。   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白气也加速涌来,在灯焰突破的瞬间填充进去。   “砰!“   体内一声闷响,公孙穴的屏障被冲破。   江幼菱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顾不得擦拭。   她能感觉到足太阴脉的第一段已经畅通,灵气在其中缓缓流动,如同初春解冻的小溪。   接下来是更为艰难的第二段——从公孙穴到三阴交。   这段经脉弯曲如蛇,且有多处天然狭窄之处,极易失误。   江幼菱调整呼吸,控制着灯焰以螺旋方式前进,白气则分成数股,从不同角度冲刷狭窄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日影移动了数尺。   江幼菱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愈发强横。   然而,当灯焰突破三阴交,向小腿内侧的漏谷穴进发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长时间的控制让她精神疲惫,丹田内的白气突然一阵紊乱,不再跟随灯焰的指引,而是自行在已开拓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不好!“   江幼菱心脏狂跳。   灵气失控是最危险的状况之一,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经脉寸断。   危急关头,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灯焰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引导前行,另一半则回头安抚暴动的白气。   这一心二用的操作极为耗费心神,江幼菱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第75章 试炼初启,拾阶问战   但她知道此刻放弃就等于自毁道途,只能凭借一股狠劲硬撑。   所幸,当第二缕灯焰接触暴动的白气时,那些狂躁的灵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如同被驯服的野兽。   江幼菱稍松口气,连忙抓住机会,重新调整灵气流向,使其回归正轨。   经历过这场意外后,接下来的修行格外顺利。   没多久,足太阴脉的最后一个穴位阴陵泉被灯焰照亮,紧接着,白气贯通了整个足太阴脉!   刹那间,江幼菱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足太阴脉中灵气畅通无阻,在经脉中欢快流淌。   “成功了,终于……晋入了炼气四层!”   江幼菱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她终于有资格登云阶,向白衣弟子发起挑战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试炼塔锤炼战技,提升实战能力!   花一个月的时间适应了炼气四层的身体,熟悉了新得的几件法器和乾坤袋的使用后,江幼菱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径直朝试炼塔走去。   远远瞧见远处走来的江幼菱,看守试炼塔的女弟子有些意外地道。   “又有杂役弟子来挑战试炼塔了。”   另一位男弟子摇头,“一百灵石才能挑战一次,杂役弟子攒点灵石不容易,把灵石砸这里头纯属浪费。”   女弟子心中认同这话,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某样东西。   “咦,瞧见她腰上那储物袋了吗?居然是位有钱的主。”   两人聊了几句,待江幼菱走近后才双双住了口。   “这位师妹,可是要挑战试炼塔?试炼塔共有一百六十层,缴纳一百灵石可挑战一次,若能通关试炼塔,则可晋升为白衣弟子。”   江幼菱闻言面不改色,显然早就听说过这些消息。   虽说通关试炼塔也能晋升为白衣,但试炼塔共有一百六十层,前一百二十层,分别对应着炼气十二层。   后四十层,每一层的难度都在逐步提升,根本不是寻常炼气十二层的弟子可以匹敌的。   通关第一百六十层的条件,更需同时打败两只筑基境傀儡……   便是真传弟子,也不一定能通关,更别提他们这些杂役了。   江幼菱取出一百枚灵石缴纳,换得一块小小的玉牌。   女弟子解释道,“师妹将这块玉牌挂在脖子上就行,若是力竭,只需往玉牌中注入一丝灵气,即可传送离开试炼塔。   下次进入试炼塔时,会出现在同一层,重新开始挑战。”   男弟子补充道,“需注意的是,此玉牌之力仅能传送一次,传送之后便会立即碎裂。   也就是说,捏碎玉牌之后,想要再次进入试炼塔,就得重新缴纳灵石。”   “多谢告知。”   江幼菱谢过两位看守弟子,将玉牌挂在脖子上,踏入了试炼塔中。   周遭场景陡然一变,江幼菱回过神时,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大殿之中。   大殿正中心处,有一处开关,启动开关后,挑战才会开始。   当然,如果挑战者一直不启动开关的话,挑战会在一炷香时间后自动开始。   这一炷香的时间,是专门留给挑战者调息、疗伤的,且随着挑战的层数增加,调息的时间也会相应增加。   江幼菱走上前,按下开关——   片刻之后,一头炼气一期、身形略显瘦弱、还跛了一只脚的傀儡狼,出现在眼前。   与此用时,先前守门的两位弟子正在闲聊。   “也不知那位杂役师妹,能闯到多少层?”   “最多第十层了,毕竟是杂役弟子,空有炼气四层的境界,没有强大的术法支撑,遇上炼气一层的腐骨鼠都打不过。”   女弟子闻言皱了皱眉,“我倒觉得未必,她既然买得起储物袋,说不定还买了法器。而且我观她气息均匀,走路时步履沉稳,只怕是个体修。”   男弟子却笑了,“体修可是要花费不少灵石的,她既买了储物袋,又可能买了法器,哪里还有余钱用来淬体?”   女弟子想想似乎也是这个理,不由失笑,“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话音未落,眼前石板上的小绿点却是骤然一跳,从最底层跳到了倒数第二层!   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么快便通过了第一层么?”   “也不快了,她进去有好一会了。第一层的傀儡狼跟个残疾似的,是个正常人进去了,都能将它打趴下。”   男弟子瞥了眼最下方的那个小绿点,目光逐渐上移,停留在某一处后,染上了一丝崇敬。   “我反而更好奇,楚师姐这次究竟能不能,突破第一百层!”   听他提起楚师姐,女弟子心中亦生出敬意。   “楚师姐不过炼气七层的修为,却能连越三级,战胜炼气十层的对手,真不愧是真传弟子!”   两人立刻将先前那个杂役弟子抛诸脑后,一心关注起石板上方的某个小绿点。   试炼塔内。   江幼菱打败第一层那只瘦弱跛脚的傀儡狼后,便沿着楼梯上了第二层。   回想起方才那场一边倒的战斗,江幼菱略微有些无语。   初次进入试炼塔,不明深浅的她对傀儡狼严阵以待,试探了好一会才发现,这傀儡狼当真是弱得不堪一击。   于是痛快干脆地解决了它。   江幼菱环顾一周,这第二层的环境,看上去与第一层并没有什么不同,希望这次出现的对手,比先前那只稍微像样些吧。   她走上前,启动开关,一只土黄色的大猫出现在眼前。   大猫眼瞳呈现出凶残的光芒,舔了舔爪子,嗷呜一声,便朝她扑来。   是低阶妖魔,游狸!   江幼菱连忙闪身躲避,却愕然发现,这大猫看着威风凛凛,结果除了跑得快,一无是处!   她没费半点力气就把它给拍飞了。   游狸惨叫一声,翻飞出去,在半空中倒飞了几个跟斗,落在地上,化作一团黄色烟雾后,渐渐消散。   第二关,就这般轻易地通关了。   江幼菱颇有种还没使劲,对手就倒下了的感觉。   这试炼塔前十层,对应的是炼气一层的修士。   看来她得去更高的层数,才有机会检验自己的真实实力,并提高实战技巧。   江幼菱微微摇头,默默抬步,朝着第三层走去。 第76章 鸦血溅阶,蛇影出渊   试炼塔外,两位值守弟子始终关注着石板中上方,那代表着楚师姐的小绿点所在层数。   见那停滞不动的小绿点往上跳了一层,抵达了九十六层,两人不由神色振奋。   “又上了一层!距离楚师姐进入试炼塔,这才不到一刻钟吧,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从九十四层冲到了九十六层,比上次快了不少!”   “楚师姐进去后没多久,那杂役弟子便来了,算算时间,她也在里边呆了有一阵了,怕是要被第十层那只腐骨鼠赶出来了吧。”   男弟子说笑着,低头往下方一看,待看清最下方那枚小绿点所处层数时,却是愣住了。   “那位师妹抵达第十层了么?”   女弟子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目光往下方一瞟,顿时脸色微变,“十七层??”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连破十六层,闯到了第十七关?   这是什么闯关速度?   虽然试炼塔前三十关的难度确实不大,但是试炼塔每十关,都设有一位镇守首领,其实力远超普通关卡。   如第十关的腐骨鼠,便是如此。   腐骨鼠虽然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但它身形灵活,行动迅速,其爪子上更含有令人身形迟缓、动作僵硬的毒素。   只要被它抓伤一次,就极有可能因为中毒的缘故陷入劣势,被迫捏碎玉牌,离开试炼塔。   许多初次进入试炼塔的修士,不防之下,便是败给了这看似不起眼的腐骨鼠。   没想到先前那名杂役弟子,这么快便不动声色地解决了腐骨鼠!   许是因为猜测出错,那男弟子面上略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道。   “那腐骨鼠原也不是什么厉害妖魔,只要小心些就能轻松将其解决,不过第二十层守关的,乃是一只极度嗜血的血瞳鸦!   哪怕她打得过腐骨鼠,也绝不可能是这血瞳鸦的对手。”   这次,女弟子没再反驳,而是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血瞳鸦确实很难缠,想我炼气三层,第一次进试炼塔时,便是败在了这血瞳鸦之下。”   两人说话间,那小绿点接连跳动,不多时便从第十七层,来到了第十九层。   这般快的通关速度,让两人均是面色微变。   虽然普通关卡的难度不如镇守关卡,但那也是炼气二层的傀儡兽和妖魔啊。   两人没再说话,却默契地关注着下方那枚小绿点的动向,想看她会不会被血瞳鸦无情碾压。   试炼塔中。   解决了十九层中拦路的两只傀儡兽后,江幼菱稍作调息,迈上了第二十层。   按下开关,一只半人高、浑身散发出凶戾气息的乌鸦出现在不远处。   乌鸦转动着血红色的眼珠,很快便用这一双凶目,锁定了江幼菱。   它震动双翅,漆黑羽翼掀起一阵腥风,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瞬间俯冲而下,锋利的鸟喙直取她的咽喉!   江幼菱眼神一凝,脚下步伐骤然变幻,身形如灵蛇般诡异地扭动,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这一身法,正是灵蛇步!   她的身影在血瞳鸦的扑杀下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让血瞳鸦的攻击尽数落空。   血瞳鸦久攻不下,愈发狂躁,双翼一振,竟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再度袭来!   江幼菱不慌不忙,右手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九环刀已握在掌心。   刀身震颤,九枚铜环叮当作响。   在血瞳鸦逼近的刹那,江幼菱骤然出刀!   刀光如匹练,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血瞳鸦的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瞬,它的头颅与身躯分离,鲜血喷溅而出,尸体重重砸落在地。   一刀秒杀!   江幼菱收刀而立,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灵蛇步的闪避、破军刀诀的爆发,再加上九环刀之锋利……经过这么多场战斗,这三者磨合得越来越顺畅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微扬,“这试炼塔,果然没来错。”   余光扫过血瞳鸦消失的方向,江幼菱提着刀,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第二十一层。   试炼塔外,盯着往上跳了一格的小绿点,两名值守弟子震惊不已。   “她……她竟然赢过了血瞳鸦?且只用了三十息的时间!”   男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石板上那枚小绿点,灼热的目光几乎能将石板盯出个洞。   女弟子同样面露惊色,“血瞳鸦可是连炼气三层修士都难以应付的妖魔,她竟然如此轻松就解决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甚至一度忘了去关注楚师姐的破关进度。   “看来,我们都小瞧这位师妹了……这位师妹,恐怕是个体修高手!”   两人紧盯着下方的小绿点,亲眼见证她从二十一层,一路晋升到了二十六层,势如破竹,未遇半分阻滞!!   女弟子突然出声,“我没记错的话,第三十层的镇守者,是一条铁鳞蛇吧?”   “不错。”   男弟子点头道,“那铁鳞蛇足有半尺粗细,丈许来长,浑身鳞片坚硬如铁,且力大无穷,唯有腹部下方近心脏部位没有鳞片遮盖,是唯一的弱点。”   “铁鳞蛇身形庞大,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想要找到其弱点并给予其致命一击,并非易事。”   女弟子叹息一声,“这位师妹虽然是个体修高手,却未必能胜得过这火鳞蛇。不过她以炼气四层的修为,初次进入试炼塔便能闯到第三十关,已经很不错了。”   男弟子心中认同,却没有说话。   先前他断定那杂役师妹不可能胜过腐骨鼠,又直言她不是血瞳鸦的对手,结果却被事实接连打脸。   罢了,在事情未定之前,他还是先不发表意见吧。   半盏茶后,江幼菱踏入第三十层。   经过前面二十九层的闯关经验,她隐约摸清了一些门路,这第三十层,只怕比前面九层要难一些。   于是这次,江幼菱没有急着闯关,而是稍作调息,待恢复了体力之后,方才按下开关。   江幼菱按下开关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一条足有半尺粗细的铁鳞蛇从暗处蜿蜒而出。   它通体漆黑,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猩红的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铁鳞蛇冰冷的竖瞳锁定江幼菱,身形骤然一弹,如黑色闪电般朝她扑来! 第77章 铁鳞怒甲,一刀贯腹   江幼菱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灵蛇步施展而出,身形如蛇般诡异地扭动,试图避开铁鳞蛇的扑咬。   然而——   “嘶!”   铁鳞蛇竟似早有预料,蛇躯一扭,竟顺着她的步法轨迹猛然甩尾!   “砰!”   江幼菱仓促横刀格挡,仍被这一记甩尾震退数步,手臂微微发麻。   灵蛇步被识破了!   铁鳞蛇本就是蛇类,对蛇行轨迹的感知远超寻常妖兽,而灵蛇步正是从蛇行中演化而来的身法。   江幼菱的灵蛇步在它面前,反而成了破绽!   “啧,失策了。”   她眸光一沉,迅速变换身法,改用八步赶蝉。   她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不再拘泥于蛇行轨迹,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小范围内腾挪闪转,难以捉摸。   铁鳞蛇几次扑咬落空,愈发暴躁。   它巨大的蛇躯紧紧盘绕在一起,随即猛然发力,如铁鞭般横扫而来!   江幼菱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起,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   蛇尾砸在地面上,青石砖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好强的力量!”   江幼菱心中暗惊,却愈发冷静。   铁鳞蛇攻势凶猛,但凭借八步赶蝉的身法,她始终未被击中。   江幼菱一边借助身法与之周旋,一边仔细观察铁鳞蛇的动作,寻找破绽。   终于,在铁鳞蛇又一次扑咬落空、蛇躯舒展的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   蛇腹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片鳞片略显黯淡,正是防御薄弱之处!   “原来你的弱点在这里!”   江幼菱眸光一厉,身形骤然加速,九环刀寒光暴涨!   破军刀诀——贯日!   刀光如虹,直刺铁鳞蛇腹下弱点!   “噗嗤!”   刀刃精准贯入,铁鳞蛇发出凄厉的嘶吼,蛇躯疯狂扭动,却已无力回天。   江幼菱手腕一翻,刀锋绞动,将九环刀彻底送入蛇躯,断绝了它的生机。   “轰!”   铁鳞蛇不甘倒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江幼菱长舒一口气,收刀而立。   这一战虽不算轻松,但她对身法与刀法的配合又有了新的领悟。   “灵蛇步适合游斗,但是面对蛇类妖魔时效果会大打折扣。八步赶蝉更耗体力,但爆发力也更胜一筹。”   江幼菱调整呼吸,总结完此战经验后,迈步踏向了通往第三十一层的阶梯。   “继续!”   试炼塔外,看着再次往上跳了一层的小绿点,两名值守弟子彻底震惊。   “三、三十层……也过了?!”   男弟子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盯着石板上那枚小绿点。   女弟子喃喃道,“铁鳞蛇可是炼气四层修士都难以应对的镇守者,她竟然……又赢了?”   两人沉默片刻,男弟子突然苦笑一声。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位‘师妹’真的只是炼气四层吗?会不会是我们感觉出错了?”   女弟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   “或许,对方在炼体一道,有独到的天赋吧,便如几年前的那位楚师弟一般。   听说楚师弟挑战失败后,被门中某位筑基师叔看中,收为了弟子,虽未晋升白衣,地位却比我等这种没有师承的还尊贵些……   连铁鳞蛇都拦不住她,只要小心些,她至少能够闯过第三十五关!”   男弟子没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那道小绿点。   至于一开始被备受两人关注的楚师姐,早就被他们抛之脑后!   毕竟,越阶挑战对于真传弟子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初次进入试炼塔便能走到这一步的,并不多见!   随着时间流逝,小绿点依然在缓慢上升着。   第三十二层、第三十三层、第三十四层……   虽然上升的劲头没有之前那般迅猛,且每上升一层都会停留许久的时间,可两人隐隐觉得,对方像是仍有余力的样子。   女弟子忍不住感慨道,“这位师妹有这般实力,恐怕过不了多久,九霄战意鼓就要被再次敲响了。”   男弟子深以为然,每一位敲响九霄战意鼓的弟子,都是灰衣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们没有灵根,体内仅能容纳极少量的灵气,无法实战强大的术法,只能靠炼体或是外物来提升实力。   他们能够站到白衣弟子的面前,发起挑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与宣示。   “两位,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可是楚师姐突破第一百层了?”   一道略显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是换班的时间到了,接替他们的人来了。   两人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石板上方。   却见代表楚师姐的那枚小绿点,正停留在第一百层!   新来的两人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不由轻“咦”一声,“楚师姐停留在这一层多久了?”   两人齐齐摇头,“不知道,大概半个小时吧?”   “不知道?”   新来的两人声量提高了些,目光古怪地打量着他们,“连楚师姐闯关都顾不上,难道又有哪位真传进入了试炼塔不成?”   女弟子解释道,“先前来了位炼气四层的杂役师妹,如今已经闯到第三十五关了。”   “杂役弟子能闯到三十五关,确实难得。”   新来的弟子恍然,目光落到下方某个小绿点上,“不过炼气四层的话,差不多也就到这里了。”   交接完,两位新弟子代替先前的两人守着试炼塔,余光却时不时地朝着下方那始终停留在原地不动的小绿点瞥去。   “怪了,怎么停在那儿不动了?第三十五层我记得是一只傀儡狐妖吧,难道那位师妹和狐妖僵持不下?”   同伴想了想,“还有另一种可能,师妹控制住了狐妖,趁机在试炼塔中补觉。”   另一人闻言哈哈大笑,“那狐妖虽是傀儡之身,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那位杂役师妹能胜过狐妖就不错了,还补觉,你也太逗了吧。”   同伴笑笑,不再多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整夜过去了,天色彻底黑透,东方又渐渐亮起鱼肚白。   连突破了第一百层,闯到了一百零六层的楚师姐都从试炼塔中出来了,那个小绿点却始终停留在原地不动。   饶是先前那位认为江幼菱与狐妖僵持不下的弟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杂役师妹似乎真的是在补觉。 第78章 以战养战,刀光破网   试炼塔,第三十五层。   卯时初,江幼菱准时睁眼,确认自己还在试炼塔中之后,方才看向了角落里,被捆妖索困住的傀儡狐妖。   此时,这傀儡狐妖,早已狼狈得不成样子。   全身上下被大卸八块,狐狸尾巴也断裂成了三截,全靠捆妖索绑着,才勉强没散架。   江幼菱起身神了个懒腰,收回捆妖索,狐妖“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第三十五层,通关!   江幼菱迈步,继续往上走。   第三十六层守关的,居然是一张熟面孔,石皮猪妖。   见状,她不由眼睛一亮,石皮猪妖皮糙肉厚的,正适合练手。   江幼菱没急着拔刀,而是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到了石皮猪妖的身上。   石皮猪妖晃了晃身子,却是若无其事地朝着江幼菱撞了过来。   果然是个好沙包!   江幼菱嘴角微勾,脚下一滑,避开铁皮猪妖冲撞的同时,一记崩山拳,砸到了石皮猪妖的脸上。   猪妖痛叫一声,愈发凶悍地冲撞而来,气势惊人。   江幼菱不慌不忙,崩山拳、铁山靠、混元手……各种招式不要力气似的朝着铁皮猪妖身上招呼,打得这猪妖嗷嗷直叫。   经过反复毒打后,铁皮猪妖也从一开始的凶悍无匹,变成了只会抱头鼠窜的小可怜,两只铜铃大的眼神中,慢慢都是无助。   江幼菱将各种战技挨个练了十几遍,直到这野猪连躲都不愿躲了,心如死灰般在地上躺平等死,这才一刀结果了它。   第三十七层,是一只炼气四层的人形傀儡。   这人形傀儡有点类似于体修,不会术法,以体力和速度见长。   江幼菱与它酣畅淋漓地打了五六场,中途人形傀儡的手被她打飞了,她还好心给它安上了——虽然不小心安反了。   第三十八层,是一只魔焰鸟。   这魔焰鸟看上去,和普通的鸟类无异,其外形极其具有欺骗性。   然而其翅膀煽动间,可以引出一阵阵淡绿色的魔焰,触之即伤,是炼气期最需警惕的几种妖魔之一。   见对手是魔焰鸟,江幼菱当即打起了十二精神,动用自己的最强连招:八步赶蝉和练至如臂使指的混元缠丝手。   那魔焰鸟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从眼前闪过,随即身体便被一股巨力给钳制住了。   它奋力想要煽动翅膀召唤魔焰,下一刻,脖子骤然一痛,眼中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倒影。   还未等它看清那倒影中的人脸,便永久地陷入了黑暗。   确认魔焰鸟死透,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后,江幼菱方才稍松口气,迈步上了第三十九层。   第三十九层的对手,是一小群嗜骨飞蚁。   嗜骨飞蚁仅有黄豆大小,很不起眼,但是它们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着耳鼻进入人体之中,一点一点地吃掉人的骨头。   江幼菱取出九环刀,轻轻震刀,刀上九环便齐齐响动起来。   那一只只嗜骨飞蚁便如醉酒一般,飞得东倒西歪。   江幼菱用刀尖将嗜骨飞蚁轻易拍死,随即收刀,略作休整。   试炼塔外,又有几位白衣弟子相继进入了试炼塔。   可两位值守弟子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第三十九层的那个小绿点上。   “第三十九层了!炼气四层的修为,第一次进试炼塔就闯到了三十九层,哪怕在白衣弟子中也不多见。   不过第四十层守关的,似乎是一只体型大如磨盘的鬼面蛛?”   “不错,这鬼面蛛不仅吐出来的丝坚韧如钢丝,而且能编织幻象蛛网迷惑猎物。   加之它性子阴险狡诈,喜欢设陷阱捕猎,不轻易正面战斗,十分难缠。”   同伴回忆起自己挑战鬼面蛛的场景,面色略有些难看。   “我当初在这畜牲手里败了三回,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以火法攻击其腹部,才艰难赢下这一场。”   另一人点头,“败给鬼面蛛,这位杂役师妹足以自傲了。”   说完,两人便不再理会下方的小绿点,转而关注起其他几位白衣弟子来。   半个时辰后。   自觉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幼菱睁开眼,朝着第四十层走去。   第四十层的对手,必然是炼气四层中的最强者。   随着层数的增加,江幼菱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   想要像对付傀儡狐妖和石皮猪妖那般,慢慢锤炼战技,是不可能的了。   接下来的每一位对手,都需要她加倍小心,全力以赴。   江幼菱迈步上了第四十层,深吸一口气,启动机关。   启动机关后,四周却一片寂静——   没有动静。   鬼面蛛并未像之前的对手那样立刻现身。   江幼菱微微皱眉,目光扫视四周,试图捕捉蛛丝马迹。   忽然,她耳尖微动,察觉到一丝极轻的摩擦声。   “唰!”   一道黑影骤然从头顶扑下!   江幼菱瞳孔一缩,身形瞬间暴退!   八步赶蝉!   她几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鬼面蛛的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好快!   鬼面蛛一击不中,竟未停留,八足一蹬,瞬间隐入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幼菱心跳微促,额角渗出细汗。   “这鬼面蛛……竟然懂得伏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鬼面蛛擅长隐匿和偷袭,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它的陷阱。   必须逼它现身才行。   江幼菱目光一凝,右手持刀,左手握拳,调动体内灵气,猛然一掌拍向暗处。   “轰!”   气劲震荡,气浪朝着暗处席卷而去!   这一击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逼出鬼面蛛。   果然,暗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鬼面蛛被迫现身,八足如刀,迅速爬行至另一侧。   江幼菱目光牢牢锁定它,冷笑道,“藏不住了?”   鬼面蛛猩红的复眼闪烁,似是被激怒,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银白色的蛛丝!   “嗤!”   蛛丝如箭,直射而来!   江幼菱挥刀斩击,然而蛛丝竟坚韧异常,刀锋划过,只斩断一半,剩余部分仍朝她缠绕而来。   “不好!”   她急忙侧身闪避,但蛛丝仍擦过她的手臂,瞬间黏附而上。   这蛛丝黏性极强,短时间内难以挣脱。   鬼面蛛见状,立刻再次喷吐出大量蛛丝。   这一次,蛛丝竟在半空中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第79章 死境磨锋,九环颤鸣   江幼菱眼神一厉,刀锋一转,使出了破军刀诀——斩月!   刀光如月,凌厉斩出,蛛网被劈开一道缺口,她趁机自缺口处冲出。   然而,就在她脱离蛛网的瞬间,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片刻恍惚之后,江幼菱猛然发现,自己竟被无数蛛丝缠绕,动弹不得。   更有一道蛛丝,朝着她脖颈出切割而来!   短暂的惊骇过后,江幼菱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分别已经斩断了那蛛网,如何会被一张破网困住?   这分明是妖物弄出来,惑乱人心的幻象!   “哼!”   江幼菱冷哼一声,眼中精光暴涨,幻象再强,终究是假的!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上被束缚的不适感,猛然抬手,朝着周围挥刀。   刀光亮起的瞬间,幻象蛛网寸寸崩裂!   正在靠近猎物的鬼面蛛,显然没料到她能如此快破除幻象,被刀光刺中斩去了一条前腿,惨叫不已。   幻象既破,江幼菱眼神愈发清明。   趁着鬼面蛛受伤吃痛,江幼菱身形暴起,刀锋直指鬼面蛛腹部的弱点!   鬼面蛛大骇,复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连忙用剩下的七条腿支撑起身子,疯狂逃窜。   然而,江幼菱的八步赶蝉比它更快。   九环刀寒光一闪,鬼面蛛的腹部被一刀贯穿!   “嘶——!”   鬼面蛛发出凄厉的嘶鸣,不甘地在原地挣扎片刻,最终化作灵光消散。   江幼菱长舒一口气,以刀撑住身子,大口喘息。   和鬼面蛛这等强手作战,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却也能让她的战斗意识飞速提升,并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此战,若非她察觉到不对劲,洞悉了鬼面蛛的幻象,只怕早已落入对方的蛛网之中!   有玉牌在,虽不至于殒命,但此次挑战,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如果她在挑战之前,提前了解过第四十层的守关者,对鬼面蛛有所防备,必不可能落到先前那等危险的境地中。   江幼菱深吸口气,缓缓平复心绪。   此战倒是给了她不少启发。   在向三位白衣弟子开启正式的挑战前,或可打听一下他们的实力,并制定具体的战术,以提高胜算。   休整许久,待消化完方才那一战的收获之后,江幼菱方才继续朝着上一层走去。   从四十一层到五十层,这十层的守关者,都是炼气五层的修炼。   也就是说,之后的每一关,都是越级挑战。   且江幼菱遇到的对手,会越来越强。   四十一层,是一只擅长土系术法的傀儡犬。   江幼菱靠着八步赶蝉与之缠斗,找准时机,用混元手卸去了它的傀儡之心。   第四十二层,是一只防御惊人的绿石巨妖。   江幼菱的拳脚,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最后还是靠着九环刀,切断了它的脖子。   第四十三层,几乎是刚按下机关的一瞬间,江幼菱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危机。   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无相盘,隐去了身形。   下一刻,一条吐着信子的短尾蛇,带着凛冽的杀机,出现在她消失的地方。   短尾蛇用阴冷的三角眼环视一周,信吞吐间,毒牙若隐若现。   它身形虽短,却快如闪电,一击不中后,竟未再贸然进攻,而是盘踞在原地,蛇躯微微起伏,似在等待最佳时机。   三息时间稍纵即逝,江幼菱借着无相盘的隐匿效果,悄然绕至短尾蛇侧后方。   便在她显出身形的瞬间,九环刀寒光一闪,直斩蛇首!   然而短尾蛇竟似早有警觉,蛇躯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反身一口咬向江幼菱手腕!   江幼菱心头一凛,急忙变招,收刀回护。   “嗤!”地一声,毒牙擦过她的刀锋,溅起一串火星。   江幼菱趁机以左手运转混元手,猛然拍向蛇身!   “砰!”   短尾蛇被震退数尺,却未受重创,反而被激怒,蛇躯骤然膨胀,鳞片竖起,如箭般再度射来!   好快的速度!   江幼菱八步赶蝉急退,刀锋横挡,短尾蛇的毒牙与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短尾蛇被刀刃撞落在地后,竟瞬间弹起,蛇尾如鞭,狠狠抽向江幼菱膝盖!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江幼菱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短尾蛇趁机再度扑咬!   生死一瞬,她猛然侧头,毒牙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感。   必须速战速决!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混元手猛然扣住蛇身,右手九环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蛇腹!   “噗!”   短尾蛇吃痛,感受到了生死危机,疯狂挣扎起来。   蛇尾死死地缠上她的手臂,越勒越紧,江幼菱的手臂被勒得发紫,骨骼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顾不上手臂剧痛,她咬牙发力,刀锋一绞,将短尾蛇削成了两半。   短尾蛇如同断掉的绳子般散成了两段,无力地松开了她的手臂,滑落在地,只留下了一道青紫色的绕痕。   江幼菱盯着下方短尾蛇消失的方向,胸膛里的心脏仍在狂跳。   这短尾蛇不仅速度惊人,战斗本能更是可怕,是她遇到过最危险的对手!   在对上它的那一瞬,她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还要继续挑战吗?   手臂上被缠绕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江幼菱隐隐生出后怕之感。   虽然有玉牌护命防身,可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四十三层尚且如此,四十四层、四十五层的对手,只会更难、更让人恐惧!   九环刀突然发出嗡鸣。   江幼菱低头看去,原来是她的手在抖,连带着刀环相撞。   她猛地攥紧刀柄,骨节用力到发白——   她竟在害怕?这个认知比蛇毒更让她战栗。   可是生死间的恐惧,不是她自欺欺人,便能轻易忽视的。   江幼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任由颤抖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   是的,她也怕死。   当对手愈发强大,而她却因多场战斗而愈发疲惫的时候,这种恐惧感,会不断放大。   她惧,惧下一关强敌难胜;   惧登云阶、叩战鼓,二千余日夜苦修,终至白衣弟子身前,却功败垂成,无缘晋升;   更惧光阴蹉跎,道境凝滞,终负韶华,白头空叹。 第80章 破惧前行,战意不屈   江幼菱任由恐惧在心头流淌,不再抗拒,不再掩饰。   这些恐惧与踯躅,本就是求道路上最真实的模样。   但若因为恐惧,就此止步……   江幼菱重新握紧刀柄,刀身映出她渐趋坚定的眼眸,——那这些年的汗水与辛苦,岂不都成了笑话?   她缓慢而坚定地踏向了通往第四十四层的阶梯。   在启动第四十四层的机关时,有傀儡兽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江幼菱却抿紧了唇,干脆利落地抬手反击。   她惧前路艰险,但更惧——从未真正踏上过前路!   “咔擦”一声,对傀儡兽已经十分熟悉的江幼菱,只一招,便精准地预判了傀儡的动作,击中了它的前爪!   这一击,击碎的是恐惧;   这一战,磨砺的是道心。   恐惧仍在,但已化作脚下阶梯;危险依旧,却成了磨刀之石。   江幼菱只是更加沉着、冷静地,应付起眼前的危机。   太过遥远的事情,她不愿去想。   但眼前这一战,她会拼尽全力去赢。   黑影再次挟着劲风呼啸而至!   江幼菱瞳孔微缩,身形骤然一矮,傀儡兽的利爪擦着她的发丝划过,带起一阵锐利的破空声。   这具傀儡兽比之前的更加灵活,其四肢关节处,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显然经过了特殊强化。   江幼菱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脚步一错,八步赶蝉施展而出,与傀儡兽周旋起来。   傀儡兽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前爪猛然拍地,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缝隙,碎石飞溅!   江幼菱侧身避过飞石,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傀儡兽的动作。   她敏锐地注意到,傀儡兽虽然力量惊人,但每次发力时,前爪关节处都会有一瞬的迟滞。   江幼菱抓紧时机猛然欺身而上,左手混元手凝聚体内灵气,一掌拍向傀儡兽前爪关节!   “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傀儡兽的前爪关节处裂开一道细缝,动作顿时一滞。   江幼菱心中一喜,正欲乘胜追击,却见傀儡兽眼中红光一闪,竟猛然扭身,后腿如鞭,狠狠扫向她的腰腹!   “砰!”   这一击来得太快,江幼菱只来得及横臂格挡,整个人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咳……”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剧痛。   傀儡兽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四肢蹬地,再度扑杀而来!   江幼菱咬牙翻滚避开,九环刀在地面一撑,借力跃起,刀锋直指傀儡兽心口的核心!   然而傀儡兽竟是偏头一避,反手一爪拍向她的肩膀!   “嗤!”   利爪划过,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江幼菱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不退反进!   她左手化掌为拳,使出了崩山拳,一拳轰在傀儡兽胸口!   “轰!”   傀儡兽被震退数步,胸口凹陷,但很快又稳住身形,眼中红光更盛。   ——还不够!   江幼菱呼吸粗重,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知道,此刻退缩,便是前功尽弃!   她深吸一口气,九环刀横于胸前,刀身嗡鸣,似在回应她的战意。   傀儡兽再度扑来,这一次,江幼菱挥刀而上。   破军刀诀——贯日!   刀光如虹,直刺傀儡兽关节裂缝!   “锵!”   刀锋与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傀儡兽前爪一滞,江幼菱趁机变招,左手混元手猛然扣住它的脖颈,全身灵力爆发!   “给我——碎!”   “咔嚓!”   傀儡兽的核心符文终于崩裂,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废铁。   江幼菱踉跄后退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鲜血从肩膀、腰腹的伤口不断渗出,她颤抖着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这一战,她赢得艰难,满身伤痕,十分狼狈。   可她终究是赢了!   恐惧仍在,却已无法动摇她的道心;伤痛刺骨,却成了淬炼锋芒的烈火。   待伤势止血,狂跳的心脏恢复平静,江幼菱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比刀锋更亮。   ——下一层,继续!   却在江幼菱走向第四十五层的时候,试炼塔外,又到了值守弟子交接的时候。   新来的两人正是先前回去休息那一男一女,女弟子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昨日来挑战的那位杂役师妹,最终闯到了第多少层?”   一人想了想,“应该是第四十层吧,鬼面蛛那一关。”   “不对。”   他的同伴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有没有可能,她还在试炼塔中?今日从试炼塔中走出来的,可都是白衣弟子!”   先前说话的那人脸色立刻变了,连忙在石板上寻找起四十层上下的小绿点,找着找着脸色变得愈发怪异。   距离四十层最近的,是一个停留在四十六层的小绿点!   “你们确定,对方是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   亲眼给江幼菱发放玉牌、目睹她进入试炼塔的两人,瞧见这小绿点,顿时也不吭声了。   许久才道,“会不会是你俩看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十分确信,今日没有灰衣弟子从试炼塔中走出!”   “行吧。”   女弟子摊了摊手,“交接时间到了,你们不回去吗?”   两人欲言又止,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石板上,他们一直盯着的那个小绿点,突然消失了!   下一刻,试炼塔的塔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人身着灰衣,正是他们正在讨论的江幼菱!   江幼菱看到四人,也是一怔,心情略微有些忐忑。   难道她毁坏了太多傀儡兽,打死了许多妖魔,要额外再缴纳一比损耗费?   唔,应该不至于吧……   正打算悄悄溜走,那四名白衣弟子却是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围住了她。   “敢问这位师妹,你可是炼气四层?”   没等江幼菱回话,另一人却是嘟囔着道。   “杂役弟子和我们的修炼方法不太一样,能动用的灵气有限,修为也只是摆设,你该问她,她练的是何种体修功法!”   江幼菱心中一紧,她修炼的体修功法,乃洪登元所授之《龙象镇狱功》,普通杂役弟子,还真弄不到这么好的功法。   这几位白衣弟子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过直白,让人不好回答啊! 第81章 蝉影惊鸿,玉髓淬骨   江幼菱心中一慌,竟是施展八步赶蝉,身形一闪,开溜!   四人一惊,下意识去捕捉那道身影,却是齐齐捉了个空。   待回过神时,周围只余一阵风,哪里还有先前那位师妹的影子?   “好快的身法!是……八步赶蝉!”   有人认出了江幼菱所施展的身份,眼底闪过讶色。   “之前听上师说起这门身法的时候,我一时兴起也练过几天。可实在太难了,又费时间,最后只能作罢。   没想到杂役弟子竟也能练成此身法。”   其余几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那位师妹能闯到四十六层,原来是练成了此等身法。光凭速度,也能与妖魔和傀儡兽周旋一二了。”   “可惜没能问到那位师妹的姓名,否则日后有机会的话,或可与她切磋一二。”   “不急,我有种预感,日后还会在试炼塔见到这位师妹的……”   江幼菱回丹阳山后,体内沸腾的热血和激昂的战意,久久都不曾停息。   克服恐惧之后,她竟爱上了这种于生死间游走,刀锋舔血般的战斗——   每一次交锋,都如踏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偏偏越是危险,越能于绝境中,爆发出超越身体极致的力量。   她的身法,比之前更快、更加难以琢磨。   她的刀,也更狠、更准。   这种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生死战技,并不华丽,却足够犀利。   在丹阳山中静养数日,江幼菱一边养伤,一边将试炼塔一行的感悟尽数消化。   她没有急于挑战白衣弟子,而是维持着规律的修炼节奏——修行、练功、授课。   余下的光阴,她打算尽数投入淬骨修行之中。   铁皮境已成,依《龙象镇狱功》所述,接下来该淬骨,练就“铜骨境”。   她刚晋入炼气四层,实力还有上升的空间。   她要以最强的姿态,挑战白衣弟子。   所谓淬骨,需遵循“由外至内,由肢至干“的原则,先淬炼四肢骨骼,再逐步深入躯干、脊柱,最后才触及头骨。   而四肢淬炼,又分为上肢和下肢。   上肢由指骨始,经由掌骨、腕骨,然后是前臂的尺骨、桡骨,最后抵达上臂的肱骨。   下肢则是自趾骨始,经跖骨、小腿部位的胫骨、腓骨,而后至大腿股骨。   不过在正是开始淬骨修行之前,还得先调制一份膏药,玉髓膏。   玉髓膏是《龙象镇狱功》中所述秘药,此膏能修复骨裂、暗伤,增强骨骼韧性,缓解淬骨之痛,乃“铜骨境“修炼之必备良药。   江幼菱去了一趟齐物阁,很快便买齐了调制玉髓膏所需药材。   这些药材分别是:百年玉髓液三滴、玄龟甲粉五钱、血灵芝一株、地脉灵乳一小瓶、寒冰莲露七滴,以及两钱金线蟒的骨髓。   这些药材可比调制药汤时用的那些材料要珍贵多了,一共花去了江幼菱三百多枚灵石。   因此她在处理和调制玉髓膏的时候,格外细心,生怕一个不慎,便将这些灵材给毁了。   江幼菱先是在心中把调制玉髓膏的流程默默回想了数遍后,方才净手,将玄龟甲粉与地脉灵乳混合,用文火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熬煮至粘稠。   待两者充分混合,又重新冷却下来后,她将血灵芝捣碎,混合着寒冰莲露一齐加入其中。   “嗤!”   陶釜中的液体一下子由黑色变成了淡红色,更有丝丝白气自其中冒出。   江幼菱瞅准时机,将金线蟒的骨髓扔了进去。   骨髓入汤即化,液体变得愈发浓稠的同时,颜色也更淡了些。   待骨髓彻底化去后,江幼菱才重新开火,重新将汤膏加热煮沸,依次少量往里头加入地脉灵乳。   而陶釜中的液体愈发浓稠,颜色也由淡红色彻底转白。   待冷却下来后,这液体便自发凝成了一小盒白如凝脂的膏体,闻之有淡淡异香。   看着眼前这一小盒玉髓膏,江幼菱稍松口气,总算是成了。   这玉髓膏这么贵,要是炼制失败,她可得心疼许久。   《龙象镇狱功》中,一共记载了四种常见的淬骨之法,分别是震脉淬骨法、灵气淬骨术、寒焰炼骨和战意淬骨。   不过就目前而言,最适合江幼菱的,是灵气淬骨法。   此法最简单,且随时随地解可修习——只需以灵力凝成无形重锤,以特定之法,自内而外敲击骨骼即可。   每完成一轮,骨骼密度便可提升一分。   灵气敲击骨骼时,会发出细微的金铁交击之声,若是有异响响起,则需立即停止修炼,否则易致骨裂。   回忆完灵气淬骨法的具体步骤后,江幼菱心念一动,手太阴经中的一缕灵气,便轻轻朝着大拇指的指骨敲击而去。   “叮。”   细微的金属敲击声响起的同时,一股无法言说的巨痛自指骨处涌来。   江幼菱痛得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常言道十指连心、此痛又深入骨髓,饶是江幼菱性子坚韧,也被这剧痛震得半晌无言。   光这一下,就这般痛,想要淬骨成功,非千锤百炼不可成。   如此辛苦忍受,岂不等同于自虐?   就算她能够忍受,可收获和痛意完全不对等啊。   江幼菱取过新制成的玉髓膏,狠狠用手指在上面取了些膏药,往大拇指上涂抹。   神奇的是,在她涂上玉髓膏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皮肤直达内里,残留的余痛立刻便消失了!   有效!   江幼菱心中一动,再次调动一缕灵气,朝着指骨轻轻敲击。   有了玉髓膏的缓冲,这一次的痛感,明显要降低了许多。   这玉髓膏虽然贵,但效用是真不赖!   虽然指骨仍然疼痛,不过与之前相比,总算是可以忍受了。   江幼菱此刻也顾不上心疼灵石了,取过玉髓膏,细细在双手涂抹均匀,随即调动更多的灵气,往十指指骨上不断敲击。   十指齐痛,这酸爽的痛感,真是让人从天灵盖到脚跟,整个人彻底都清醒了。   然玉髓膏药力渗透之处,又传出丝丝凉意,让痛感缓缓平息的同时,更激出一股酥爽之意,让人忍不住用更多的灵气,继续淬骨……   短短五天时间,一小盒玉髓膏便见了底,江幼菱的十根指骨,也终于淬炼到了极致。   她双手握指成拳,感受着指骨间充盈的力量,忽然想检验一下,这五天的修炼成果。 第82章 淬骨成钢,裂石惊风   江幼菱深吸口气,去柴房寻了根手臂粗细的木柴。   这木柴质地坚硬,即便用蛮力劈砍,也难以一击而断。   江幼菱右手五指微张,指尖稍一用力,骤然一抓——   咔嚓!   五指如刀,竟直接嵌入木柴之中,再一发力,整块木柴“砰“地一声裂成两段!   断面处木屑飞溅,而她的手指却连一丝疼痛都未感受到。   “果然有效!”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有些意犹未尽,“木柴还是太软了,我即便不淬骨,也能将起抓碎,再试试更硬的。”   她走出屋子,目光落在屋檐下的青瓦上。   这些瓦片质地脆硬,寻常人稍一用力便会捏碎,但若想完好无损地抓握,却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江幼菱脚尖一点,轻盈跃起,右手如鹰爪般扣住一片青瓦。   “碎!”   她五指骤然发力,“啪”地一声,瓦片应声而裂,碎成数块。   且碎裂处的痕迹如刀切般整齐,而非寻常蛮力捏碎时的崩裂状。   “力度控制得不错,指骨硬度也足够了。”   江幼菱微微点头,随即又皱眉。   她总感觉力有未逮,还想再试试更坚硬的。   她目光一转,落在院角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上。   这石头质地坚硬,除非用铁锤砸击,否则很难将其砸裂。   江幼菱弯腰拾起石块,五指缓缓收紧。   “咯吱。”   石头表面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石块仍未碎裂,只是微微凹陷了些许。   江幼菱蹙眉,持续加大力度,石块表面的凹陷处愈发明显。   紧接着,便听“咔嚓”声响起,石块终于承受不住,表面裂开数道细纹,随即“砰“地一声崩裂,碎石簌簌从她指缝间滑落。   “成了!”   江幼菱兴奋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仅仅三日淬骨,便有如此奇效,玉髓膏之功不可没!   可惜,第一盒玉髓膏已经用完了,想要继续修炼,就得花灵石重新调制……   只犹豫了一瞬,江幼菱便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调制玉髓膏。   她身上的钱,还够买五份材料的,先买四份吧!   将四份材料调制成四盒玉髓膏后,江幼菱这才继续以灵气淬骨。   指骨经由上千次锤炼,淬骨成功后,接下来,该淬炼掌骨和腕骨了。   江幼菱心念微动,经脉中的灵气游离而出,轻轻敲击在双手掌骨和腕骨之上,发出嗡鸣之声。   这声音,听着怎么不太对劲?   不好!她调用的灵气太多了!   感受着掌骨处近乎断裂般的疼痛,江幼菱冷汗直流,连忙取过玉髓膏细细涂抹于掌心。   这几天,她以灵气淬炼指骨不下千次,调用灵气几乎成了本能,是以忘记了她的掌骨和腕骨未经淬炼,还承受不了这么多灵气。   玉髓膏涂抹到伤处后,渐渐生效,修复着骨骼中的伤势。   然骨裂之伤,非朝夕之间便能恢复如处,江幼菱只得暂缓淬骨之事,待伤势复原之后再继续。   休息了六七日,每日于伤处涂抹玉髓膏,待骨裂之伤彻底修复后,江幼菱方才继续淬骨,行气较以往愈发小心。   一则逐渐适应了淬骨之痛,二则为省俭些玉髓膏,江幼菱略微减少了玉髓膏的用量,淬炼完掌骨和腕骨,仅用了半盒玉髓膏。   剩下的半盒,正好可以继续用来淬炼前臂的尺骨和桡骨。   两盒半玉髓膏用完,江幼菱的双手,已彻底完成淬骨。   算下时间,加上养伤的那几日,笼统不过一个月而已。   相较于瀑下炼皮的那五年,此等进度,可谓是相当快了。   当然,这么快的淬骨效率,离不开玉髓膏的支持。   若是江幼菱囊中羞涩,怕是连十指的指骨,都无法淬炼成功。   又是一个月过去,剩下的两盒半玉髓膏用完,江幼菱的双腿,也全都淬炼到了极致。   她随意抬腿一扫——   呼!   腿风如鞭,竟在空气中抽出一道尖锐的啸音,震得竹帘哗啦作响。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飞燕般腾空而起,轻松跃上三丈高的屋檐,落地时却轻若鸿毛,连瓦片都未踩碎半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忽然纵身跃下,右腿如战斧般重重劈向院中的青石板——   轰!   石屑飞溅,坚硬如铁的青石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中心处更是凹陷三寸,形成一个清晰的足印!   甚至她一直都在苦练的八步赶蝉,也因为淬骨之术的进境,突飞猛进。   第四步的追风赶月,早在她自试炼塔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练成。   如今第五步的移形换位,也因淬骨之术的缘故顺利练成,之后便该练习第六步的踏浪而行了。   至于淬骨之术——   淬炼完四肢,下一步就该淬炼躯干了。   只是她躯干部分的经脉未通,若强行淬骨,恐有灵力逆冲之危。   《龙象镇狱功》中明确记载:“淬躯干者,需通六正脉,使灵气周流无碍。”   通六正脉,即练气六层。   所以在修为突破炼气六层之前,这淬骨术,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不过,以她如今的实力,哪怕只淬炼了四肢,打败三位白衣弟子,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江幼菱一边让跟着她练战技的师弟师妹打听守擂白衣弟子的消息,一边抽空去了一趟试炼塔,于实战中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淬骨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不仅力量暴涨、速度激增,就连对力量的掌控也变得“细致入微”。   每一寸力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收发由心,不溢不损。   江幼菱从地四十六层开始挑战,势如破竹般一连闯过了十几关。   直到在五十七关,遇到了炼气六层的“寒冰蟾”,中了对方的寒毒,才败下阵来。   落败后,江幼菱沉淀数月,又一次发起挑战,终是击败了寒冰蟾,顺利通关。   而后继续闯关,连破三关,惜败于炼气第六十一层,炼气后期的地穴尸虫。   “炼气后期的地穴尸虫,实力太强……若我能完成全身淬骨,自是不在话下,但是现在的我,绝不是它的对手!”   江幼菱心中明了,继续在试炼塔挑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炼气四层所能提升到极限。   哪怕耗费的时间学习几门新的战技,也不会有质的提升。   接下来,该向白衣弟子,发起挑战了! 第83章 云阶淬心,战鼓裂霄   作出决定后,江幼菱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当即便朝少室山方向走去。   登云阶,敲战鼓。   这些事早已在她的心中,模拟过千百次。   因此当她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向上方被云雾遮掩的云阶时,心情竟是意外的平静。   山风掠过,江幼菱站在云阶前,衣袂轻扬。   低头看去,石阶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偶有几处斑驳的痕迹,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她抬脚踏上第一级。   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一切都很平静。   一步,又一步。   山间的雾气在她周身流动,带着微凉的湿意。   行至半山腰,江幼菱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依旧从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风吹过,掀起她的发丝。她目光平静,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偶尔有飞鸟掠过,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江幼菱没有抬头,她的节奏始终如一,仿佛这漫长的云阶,不过是她每日必经的一段寻常路途。   山越来越高,云雾越来越浓。   直到走完这段云阶的最后一梯,云雾才彻底散尽。   一面巨大的鼓,出现在她眼前。   鼓面通体玄黑,遍布细小红纹,不知是何等凶兽的皮制成。   光是看着,便给人肃穆之感。   江幼菱取过一旁的乌木鼓槌,用力朝着这九霄战意鼓敲去。   “咚——”   第一槌落下,声音沉闷,如深潭投石,转瞬便被山风吞没。   不够。   这九霄战意鼓,需将心中战意激发至极致,方能让这鼓声响彻云霄。   她闭目,调整呼吸,回忆起最初练刀的时候。   木刀劈断,虎口崩裂。   王师姐瞧见她的伤势,不忍劝说道,“痛就停下。”   她没停,血顺着刀柄滴落,染红半截衣袖。   后来刀法小成,她约了人比试,被一剑挑飞兵刃,台下哄笑。   她抹去嘴角的血,捡起刀,说:“再来。”   数月前,她三闯试炼塔,数度险死环生,终是战胜了炼气六层的守关者。   “咚!!”   第二槌,力道加重,鼓面震颤,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远处的云层微微翻涌,似被无形之力搅动。   还不够。   她想起第一次斩杀妖魔时,刀锋卡进那妖魔的肩胛骨,拔不出来。   那妖魔瞪着她,嘴里溢出血沫,却仍在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还有初次临近死亡时,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她用了许多时间,才克服了身体的本能,以无畏的姿势迎接更强大的敌人。   “咚!咚!咚——!!”   鼓声渐强,如闷雷滚过山谷,震得脚下石台簌簌颤动。   每一次敲击,鼓面的暗红纹路便亮起一分,仿佛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鼓声渐起,江幼菱心中战意愈发激昂。   最后一击,她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双臂如弓弦拉满,随即猛然前冲,鼓槌抡圆,带着全身之力砸向鼓心——   “轰——!!!”   鼓声炸裂,如天崩地摧!以整个少室山为圆心,朝着四周蔓延,传遍了整个太玄宗!   所有听到鼓声响起的弟子,尽皆讶然。   “又有人敲响战意鼓了!”   “这种事,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嘿!又有热闹可瞧了!”   “希望这次的挑战者,能够坚持久一点……至少也要赢一场吧?”   少室山上,江幼菱放下乌木鼓槌,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擂台另一侧,两女一男,三名白衣弟子一齐朝着她看了过来,目露欣赏之色。   “这位师妹一口气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又敲了这么久的战鼓,居然不带大喘气的,多半是个体修。”   “瞧你这话说的……能走到这里的,哪个不是体修?”   “唔,我听师叔说,以前也有剑修,甚至还有阵修,不过数量相对较少就是了……”   见江幼菱走近,三人才止住话头。   江幼菱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三人的脸,渐渐与她打听到的消息对上。   左边这位男弟子,名为叶子松,主修风系术法,擅长速度压制。   他看似性格温和,实则战斗风格凌厉,喜欢以快打慢,一旦占据上风便不会给对手喘息之机。   中间这位个头略高的女子,名为沈青霜,主修冰系术法,擅长控制与消耗。   其人冷静沉着,战斗时极有耐心,尤擅利用环境消耗对手,战斗经验最为老道。   至于右边那位个头略矮些、名为周嫣的女子,主修的是金系术法。   她性情直爽,攻势也是直来直往,战斗时喜欢以攻代守,但疏于防守。   而这三人中,以周嫣实力最弱,沈青霜实力最强。   所以第一个上场的,多半是周嫣。   江幼菱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走上擂台,在擂台左边盘膝坐定,静静等待着战斗的正式开始。   半个时辰后,渐渐有人自其他地方赶来少室山。   其中一些人认出江幼菱,不由惊呼,“是江教习!”   不少人面露振奋之色,“江教习实力很强的,这一战,她一定能赢。”   三位白衣弟子闻言,却是面色如常。   这种话,每次有挑战者发起挑战时,他们都能听到无数遍。   可事实呢,在这群杂役弟子看来,“很强”的挑战者们,往往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实力最强的,也不过与他们在伯仲间罢了。   想要连战连胜,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聚集在山上的人越来越多,主持战局的筑基上人也来了。   一名面色沉静的灰衣女子迈步前来,待看清擂台左侧那道身影时,陡然僵住。   居然是她!幼菱!   沈盈舒直视着那抹身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震惊、无错,忽然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幸好人群汹涌,将她的身形及时遮掩,幼菱又不曾睁眼看到她。   沈盈舒匆忙又狼狈地收回目光,却忍不住偷看。   能赢吗?好几十年了,都没人以此法顺利晋升。   幼菱万一输了……呸呸呸,她这脑子里想的都是啥呢。   幼菱现在当教习,教人修炼战技,实力定是很强的。   她一定能赢!   沈盈舒缓和呼吸,坚定了神色,再次朝着台上看去。 第84章 金戈落雨,近身制敌   感受到落到身上的无数道目光,江幼菱没有睁眼。   直到比斗即将开始,她才起身,看向本场比斗的对手,周嫣。   筑基上人一声令下,宣布比斗开始,周嫣轻喝一声,率先出手!   她双掌一合,指尖迸发刺目金芒,一道锐金之气破空而来,直取江幼菱心口要害处!   “这金光……是金芒刺!”   台下弟子认出来这术法,纷纷惊呼出声。   “金系术法杀伤力惊人,也不知江师姐能不能胜过这一场……”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看江幼菱如何破招。   江幼菱身形一晃,灵蛇步施展而出,整个人如游蛇般灵活一滑,金芒擦着发梢掠过,在身后地板上留下深深孔洞。   “好快的身法!”   周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攻势不减,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结印,周身金光大盛——   “试试我这招金戈铁马!”   霎时间,四五道金色气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江幼菱呼啸而去!   江幼菱神色不变,足尖连点,身形在金色气刃中诡异地扭动穿梭。   灵蛇步被她催动到极致,将每一道气刃甩在身后。   “只会躲吗?”   见自己引以为傲的一招居然没能击中对手,周嫣气极反笑,当即变招,右手虚握成爪,凌空一抓——   “锁金爪!”   一道金色爪痕撕裂空气,竟预判了江幼菱的闪避轨迹,精准地朝着她的咽喉而去!   这一招来势太快,避无可避。   江幼菱眼中精光暴涨,右肩一沉,身子瞬间绷紧,不退反进地往前一砸——   铁山靠!   “轰!”   她以肩为锤,硬生生撞碎这一道金爪,余势不减,直冲周嫣中门!   周嫣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敢硬接,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胸前凝出一面金色小盾。   “锵!”   江幼菱的肩膀重重撞在金盾上,盾面瞬间龟裂。   周嫣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好强的力道!”   她暗自心惊,却愈发激起了心中战意。   咬牙之下,周嫣双手金光再聚,竟凝出一柄九寸长的金枪!   “破军枪!”   长枪如龙,直刺江幼菱心窝!   这一枪快若闪电,枪尖金芒吞吐,显然灌注了全部灵力!   高台上的筑基上人蓦然睁开了双眼,指尖灵气悄无声息地调动。   若此枪落实,那位灰衣弟子只怕会没了半条命,他会在她被重创之前,拦下此枪。   枪芒落下之际,江幼菱却是身形一晃,整个人如游蛇般弹跳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锋。   同时,她右拳蓄力,朝着疏于防守的周嫣重重砸下——   “砰!”   这一记崩山拳,结结实实轰在周嫣腹部!   “哇!”   周嫣一口鲜血喷出,金枪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江幼菱又是一记铁山靠袭来,将她硬生生给撞飞了出去。   筑基上人微微颔首,宣布结果道,“江幼菱,胜。赐半时辰调息。”   擂台下一片哗然。   “首战告捷!江师姐胜了!”   “周师姐的金系术法竟然被完全压制了!江教习也太厉害了吧?”   “江师姐使用的是铁山靠吗?区区铁山靠,竟有如此力道,能直接将周时间的护体金盾给砸碎,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江幼菱收拳而立,呼吸略微急促。   炼气四层的白衣弟子,要比试炼塔中同等修为的傀儡和妖魔难对付多了。   这一战她虽未受伤,但连续施展灵蛇步和崩山拳,却也消耗了她一些体力。   得趁着这半个时辰的调息时间,将消耗的体力补回来,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江幼菱调息之际,擂台下,叶子松朝沈青霜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略有些凝重地道,“周师妹败得太快了。”   沈青霜语气清冷,面色平静地总结道。   “那江幼菱的身法诡异,近战爆发力极强,周师妹一味强攻,疏于防守,这才着了道。   你与她对战之际,要小心她的身法,及时与她拉开距离。”   叶子松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战意。   “无妨,我的风行步正好克制她的灵蛇步。速度上,她占不到便宜。”   沈青霜闻言,却是眉头微蹙。   “莫要轻敌。她与周师妹对战之际,用的可都是低阶战技。她既能以低阶战技打败周师妹,必有过人之处。”   叶子松重重点头,“沈师姐放心,我可不是周师妹那种莽撞性子。”   ……   半时辰后,江幼菱调息完毕,缓缓睁眼。   伴随着筑基上人声音响起,叶子松手持一柄青玉折扇,纵身跃上擂台。   他打量了江幼菱一眼后,笑着提醒道。   “江师妹好身手。不过,我擅长的,可是风系术法。”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   风行步!   叶子松的身影如一阵清风掠过擂台,青玉折扇在掌心轻旋,带起细微的风啸声。   他嘴角含笑,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江师妹,你的灵蛇步确实精妙,能将低阶身法练到这一步,可见你于修行一道下了苦功。   但在我的风行步面前,这灵蛇步恐怕讨不到便宜。”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间逼近江幼菱左侧,折扇一挥——   风刃千叶!   “嗤嗤嗤!”   数道风刃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江幼菱所有闪避的空间。   江幼菱眼神微凝,灵蛇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蛇般扭曲闪转,但仍被一道风刃擦过肩膀。   “唰!”   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若隐若现的金丝软甲。   叶子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原来还藏着护身软甲?不过,你这护身软甲可护不住头颈!”   他身形再度模糊,风行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鬼魅般在擂台上穿梭,风刃接连不断地从各个角度袭向江幼菱。   江幼菱眉头微蹙,灵蛇步虽灵活,但在绝对的速度压制下,确实派不上用场。   她接连后退,身形略显狼狈,而叶子松则愈发从容,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如何?速度上,你占不到优势了吧?”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也不由得屏息凝神。   “叶师兄的风行步果然厉害,江师姐的灵蛇步完全被压制了!”   “这样下去,江师姐恐怕要输……” 第85章 寒霜千仞,刀斩玄冰   然而,就在叶子松再度逼近,准备以风刃终结战斗时,江幼菱也不准备继续试探灵蛇步的极限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脚下步法骤然一变。   八步赶蝉!   江幼菱的身形骤然加速,竟比先前快了数倍。   叶子松的风刃刚刚出手,江幼菱却已如幻影般绕至他身后。   “什么?!”   叶子松面色骤变,急忙回身格挡,但江幼菱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她右拳蓄力,崩山拳狠狠朝着对方砸去。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叶子松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前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你竟然还藏着更快的身法?!”   叶子松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幼菱没有回答,身形再度一闪,八步赶蝉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鬼魅般贴近叶子松。   叶子松咬牙,折扇一挥,试图以风刃逼退她,但江幼菱的速度实在太快,风刃刚刚成形,她已欺身而至,肩膀用力地往前方撞去。   铁山靠!   “轰!”   这一撞势大力沉,叶子松的护体灵力瞬间崩碎,重重摔倒在地。   他慌忙起身,却见江幼菱已如影随形般追至身前,右拳再度扬起,朝着他飞速袭来。   叶子松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横扇格挡。   “咔嚓!”   折扇应声而断,拳劲余势不减,轰在他胸口。   叶子松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滑出擂台,吐血昏迷。   全场寂静。   唯有筑基上人的声音响起,“第二战,江幼菱胜,赐半时辰调息。”   台下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欢呼。   沈盈舒混在人群中,亦为江幼菱的胜利而激动振奋。   “江师姐竟然赢了?!明明不久前她还被叶师兄压着打……”   “江师姐方才使用的,是什么身法,好快的速度啊!叶师兄的风行步居然被完全压制了!”   “是八步赶蝉!据说这是炼气期最难练的身法之一!我曾学过此法,但实在太难,坚持半年后放弃了。”   “江师姐胜了两场,只要再胜一场,就能顺利晋升了!多少年了,终于要有人挑战成功了么?”   江幼菱没有理会众人的热议,她面色平静地坐下调息,等待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沈青霜站在台下,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台上的江幼菱。   周嫣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走到她身旁低声道。   “叶师兄太托大了,若是他一开始就拉开距离,以风刃牵制,再寻找机会,未必会败。”   沈青霜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   “不全是轻敌的问题,从头到尾,她只用了崩山拳和铁山靠就击败你们两人,这还不足以体现问题吗?”   周嫣瞪大眼睛,“沈师姐的意思是……她还有保留?”   沈青霜点头,“我觉得,她的实力不止于此。”   “不可能吧?她的崩山拳和铁山靠如此纯熟,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周嫣下意识地否认道,“再加上她还学了两门身法,杂役弟子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更多功法?”   沈青霜没有回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江幼菱身上。   擂台上,正在闭目调息的江幼菱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激烈的战斗与她无关。   盯了一会,沈青霜才收回视线,缓缓道。   “以前的挑战者,即便表面镇定,对战之时也会因紧张而露怯。但在她身上,我看不到丝毫畏惧。”   周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江幼菱气息平稳,姿态从容,不由得抿了抿唇。   “或许……她只是性子更沉稳些?”   沈青霜淡淡道,“或许吧。但我总觉得,她打败你们两个,太轻松了。”   周嫣闻言,颇有些不服气。   但想到自己在江幼菱手底下,连半盏茶时间都没撑过,到底是底气不足。   半时辰很快过去,江幼菱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锁定在沈青霜身上。   只要打败了最后一位白衣弟子,她就能顺利晋升了!   为了这一刻,她准备了很多年。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感受到江幼菱的注视,沈青霜往前踏出一步,在数片冰花的托举下,飘然落于擂台。   “江师妹,请赐教。”   伴随着筑基上人一声令下,沈青霜足尖轻点地面,寒霜瞬间蔓延整个擂台。   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江幼菱刚一迈步,便察觉脚下地面已被薄冰覆盖。   她眉头微皱,立刻动用八步赶蝉,身形如电,直逼沈青霜!   然而,沈青霜早有防备,她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凝!”   刹那间,数道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截断江幼菱的突进路线!   同时,冰墙之间寒气交织,竟在江幼菱四周形成一座小型冰牢,试图将她困死其中。   江幼菱冷哼一声,右拳蓄力,崩山拳猛然轰出!   “轰”地一声,冰墙碎裂,但寒气却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让她的动作微微一滞。   沈青霜抓住机会,指尖一划,数道冰锥破空袭来!   “嗖嗖嗖——”   江幼菱身形急闪,但仍被一道冰锥擦过肩膀。   金丝软甲挡住了冰锥,但寒意却趁机渗入经脉,让她的动作再次迟缓。   她在消耗自己的实力!   江幼菱立刻意识到沈青霜的战术,对方根本没打算硬碰硬,而是利用冰系术法的控制能力,一点点削弱她的速度和力量!   “江师妹,若你只有这点本事,此战便到此为止了。”   沈青霜语气平静,手中法诀再变,擂台上的寒气愈发浓重,连空气都仿佛冻结。   江幼菱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终于有个值得让她出刀的对手了么?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战意,随即右手一翻,一柄银色长刀骤然浮现,正是九环刀!   刀身厚重,刀背九环,挥动时铮铮作响,煞气逼人!   “你会使刀?”   沈青霜眸光一凝,敏锐地从九环震动时的响声中,听出了不对劲。   先前那两场战斗,她果然有所保留。   江幼菱并未多言,只双手握刀,猛然一斩——   破军刀法·开山!   刀光如匹练,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劈碎前方所有冰墙!   沈青霜迅速后撤,但刀气余波仍在她袖口划开一道裂痕!   “好霸道的刀法!”   沈青霜神色凝重,终于不再保留,双手合十,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玄冰·千仞!”   刹那间,五六道尖锐冰刺自地面接连涌出,如浪潮般向江幼菱席卷而去!   看着来势汹汹的冰刺,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冰刺冲了上去!   “江师姐疯了吗?!竟然以肉身硬抗此法?”   “哪怕她是体修,也挡不住这般尖利的冰刺啊!”   台下众人骇然。 第86章 寒锋试骨,白衣加身   然而,就在冰刺即将贯穿她的瞬间——   “锵!锵!锵!”   冰刺刺在她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江幼菱身上闪过一道金光,赫然是金丝软甲!   金丝软甲挡住了六七成攻势,再加上她锻体后的强横肉身,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轮冰锥的袭击!   仅有丝丝寒气,萦绕在她体表,却挡不住她进攻的步伐!   沈青霜瞳孔一缩,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江幼菱已欺身而至,九环刀横扫——   破军刀法·断浪!   刀锋如怒涛,沈青霜仓促凝聚冰盾格挡,但刀势太猛,冰盾瞬间爆碎!她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裹挟着凛冽的霜寒,江幼菱攻势不停,刀锋一转,直指沈青霜咽喉!   “沈师姐,承让了。”   沈青霜沉默片刻,最终叹息一声,“我认输。”   主持战局的筑基上人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此战,江幼菱胜,凡灰衣弟子,连胜三场者,得晋白衣!”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江师姐赢了!连胜三场,顺利晋级!”   “江师姐她、她真的做到了!“一名灰衣弟子激动得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多少年了……”   一位年长的执事喃喃自语,胡须微微抖动,“自从六十年前陈师兄之后,再无人能连闯三关晋升白衣。”   擂台四周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少灰衣弟子眼眶发红。   一个瘦小的少年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哽咽,“原来,原来杂役弟子也可以晋升为正式弟子……”   他身旁的同伴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江师姐威武!”突然有人高喊。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全场:   “江师姐威武!”   “灰衣弟子也能逆袭!”   “待修为突破炼气四层后,我也要向白衣弟子发起挑战!”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天动地。   江幼菱站在擂台中央,发丝间还挂着细碎的冰晶。   她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嘴角不自觉扬起。   五年前,她在台下观战楚天奇挑战白衣弟子的时候,也曾怀着同样的心情。   忐忑、憧憬、渴望、不甘……   而今,她站在擂台上,连败三名同境白衣,终于证明了自己。   筑基上人抬手虚虚往下一按,待声浪稍息,方才沉声道。   “修行之道,贵在恒心。今日江幼菱以灰衣之身连战三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数年如一日苦修不辍的毅力。   诸位当以其为榜样,勤修不怠,持心如初。莫因出身微末而自轻,亦勿因一时顺逆而改志。   大道漫漫,唯坚毅者可至;仙路迢迢,唯恒心者能达。”   话音落下,筑基上人转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的沈青霜。   “沈师侄,便由你带江师侄去执事殿办理晋升事宜,顺道讲解白衣弟子的权责。”   “是,师叔。”   沈青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已缓步走至江幼菱身前,“请随我来吧。”   在众人歆羡、崇敬的目光中,两人离开了少室山。   沈清霜带着江幼菱上了问道峰,走在无人的青石小径上,她忽然开口道。   “方才一战……你并未使出全力吧?”   江幼菱脚步微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沈师姐的冰法精妙绝伦,若非最后关头金丝软甲护体,胜负还未可知。”   沈青霜侧目看她一眼,唇角微抿。   这个回答既非承认也非否认,倒是滴水不漏。   她不再追问,转而道,“炼气中期的白衣弟子,每月可领取一瓶聚灵散,和一百枚下品灵石。   另,经阁二楼功法任选,但每月限借三部。”   江幼菱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讶色。   她虽然知晓,宗门对白衣弟子的栽培不遗余力,每月供给的丹药、灵石,乃至功法典籍,都远非灰衣弟子可比。   却没想到,白衣与灰衣之间,待遇差距竟如此之大。   “此外,宗门针对白衣弟子设有比试,五年一小比,十年一大比。若能在比试中进入前十,便可拜入筑基上人、甚至是金丹真人门下。”   宗门比试?   江幼菱心中一动,将此事记下,“多谢沈师姐告知我这些。”   沈青霜微微摇头,“这些都是常识,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一清二楚,不过白衣弟子与灰衣最大的不同,在于修行方式。”   江幼菱闻言了然。   灰衣弟子困于宗门庶务,仅有少量时间可用于修行。   而白衣弟子,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修行。   既能学得丹符阵器之真法,又可以接取宗门任务,或是巡逻值守,或是下山除妖,以提升综合能力。   言谈间,执事殿的大门已在不远处。   沈清霜停下脚步,“江师妹,我就送你到这了。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殿中执事师兄便是。”   目送沈清霜离开后,江幼菱迈步进入执事殿。   执事殿内檀香袅袅,一位面容清瘦的执事师兄正在案前整理玉简。   听闻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江幼菱的灰衣装束,眉头微挑。   “这位师妹来此,可是有事?”   江幼菱双手奉上身份令牌,“弟子江幼菱,今日晋升白衣,特来办理手续。”   “哦?”   执事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早先听闻战意鼓响起,不曾想竟是师妹敲响此鼓。”   他接过玉牌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忍不住用眼神上下打量江幼菱。   “门中已有许多年,未见弟子能以三战连胜之法晋升……师妹年纪轻轻便战力惊人,今后前途,必定无量。”   江幼菱闻言轻笑,不卑不亢地道,“侥幸而已,师兄谬赞了。”   执事师兄转身,从身后的紫檀木柜中取出一个锦囊,又从另一侧的玉匣中取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两双云纹靴,和一枚崭新的白玉令牌。   “这是白衣弟子特有的白玉令,旧的要收回。”   他将物品一一递过,最后解释道,“这个锦囊里面,装的是本月例份的聚灵散和灵石。”   江幼菱伸手,将物品一一接过,触手便觉这白衣料子与灰衣截然不同。   不仅入手清凉柔滑,细看之下,其内更有灵气隐隐流转。   而这崭新的白玉令牌,入手微沉,较灰衣弟子所用木牌,质感好了数倍不止。   执事师兄见她端详新物,含笑等了片刻,才温声道。   “晋升白衣后,住处也需更换。不知师妹原先住在哪座峰上?” 第87章 贺礼盈门,故友夜访   得知江幼菱住在丹阳山后,执事师兄思索片刻。   “既如此,师妹这住处暂时不变。从明日起,你便可前往讲经堂听道了。   每日辰时开课,由金丹真人和筑基上人轮流讲授,内容包括功法要诀、术法修习、实战心得,以及符、阵、丹、器等基础课程……”   说到这里,他冲江幼菱随和一笑,“讲经堂诸道皆备,师妹可依自身修行所需,择课而听,不必拘泥。”   说着,他递给江幼菱一页书册。   “这是本月的课程安排,师妹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江幼菱接过书册,扫了一眼。   只见其中记录着各式课程:《太玄心法精要》、《基础符箓绘制》、《五行术法详解》、《灵药辨识入门》……   每日上午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   “还有最后一事。”执事师兄提醒道,“江师妹既已晋升为白衣,原先的杂役任务便自动免除。   不过炼气四层以上的白衣弟子,每月至少需完成一项宗门任务,任务直接在本殿侧厅接取即可。”   “多谢师兄指点。”   江幼菱收起玉简,进入侧厅。   厅内正前方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记载着各式任务。   任务从易到难,涵盖诸广,贡献点也相应递增。   最简单的日常任务,如药园值守(三日)、经阁整理典籍(三日)之类,仅有五到十个贡献点不等。   稍微难一点的,如护送商队至青枫谷(往返六日)、采集三株百年灵参(限时七日)此类,则是十五到三十贡献点。   至于更难一些的,如清剿黑风岭妖兽(需组队)、调查落霞镇修士失踪事件(筑基师叔带队),足有数十甚至数百贡献。   每个任务后面,都用小字标注着接取条件和注意事项。   修为不达标的,甚至连接取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江幼菱将石板上的任务扫视了一遍,发现以她现在的修为,仅能接取最简单的日常任务。   不过她刚晋升为白衣弟子,对各类任务都不熟悉,还是等过阵子,熟悉了基本情况再来接取任务吧。   江幼菱踏出执事殿,回到丹阳山上的住处,轻轻抚摸着新发放的白色弟子服,心绪诸多感慨。   近六年的苦修,终于得偿所愿,得了这一身白衣。   她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此刻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六年来,这身白衣就像悬在眼前的胡萝卜,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疲惫不堪的日夜。   可真正得到的这一刻,却只觉得本该如此。   也不过如此。   白衣是一道门槛,跨过去才发现,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江幼菱的思绪。   开门一看,是几个跟着她学刀法的灰衣弟子。   为首的少女手里捧着简陋的贺礼,局促地开口,“江、江教习……恭喜您顺利晋升!”   她将手中粗布包裹的竹筒往前递了递,声音渐小,“这是大伙凑灵石买的灵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幼菱莞尔,大大方方地接过竹筒,“谢谢,有心了。不必拘束,大家都坐。”   寒暄一会,少女偷瞄着她的脸色,终是忍不住说明了来意。   “其实我们此行前来,还有一事……   大伙托我们几个来问问,江教习晋升后,还愿不愿意继续教我们战技?”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急切地补充道,“只要您愿意继续教,我们可以加灵石的!刘师兄说愿意出双倍!”   江幼菱看着少女紧张的模样,只是将竹筒轻轻放在案上。   “时间地点不变,灵石照旧。”   授课并未占用她很多时间,既能赚取灵石,又能让她于教学中体悟战技的妙处,何乐而不为?   少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喜不已道。   “太好了!我就说江教习不会放弃教学的……那个,现在您晋升了,日后来学战技的人肯定会更多!   张师弟来之前还说,要对来学战技的人进行筛选呢!”   一旁的张姓弟子闻言,脸色顿时就红了,“我、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具体事宜,还请江师姐定夺……”   送走这群欢天喜地的灰衣弟子,江幼菱正要关门,却见一道白衣身影自黄昏中款款而来。   “江师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丹阳山主事弟子王楚君。   王楚君将手中的玉盒放在桌上,盒盖自动滑开,露出三颗莹润的丹药。   “听说你今日连胜三场,特来道贺。这生血丹,能够迅速补充损耗的精血,对体修颇有妙用。“   “多谢王师姐。只是这生血丹太过贵重,我不能受……”   自入丹阳山后,江幼菱便得王师姐颇多照顾。   回报对方尚且来不及,又怎能再受对方好处呢?   “三枚生血丹罢了,也算不得多贵重,拿着吧。”   王楚君轻笑,“初识师妹,便觉师妹颇有韧性,不曾想多年过去,师妹竟凭一己之力,晋为白衣!   上人若是得知这一消息,亦当欣慰。”   江幼菱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之所以能顺利晋升,离不开洪上师的悉心教授,和其所授《龙虎镇狱功》。   否则单凭她一小小杂役,一无真法,二无高阶锻体功法,想要晋升为白衣,单凭苦修,又能进益几何?   送走王师姐之后,江幼菱这处小小的院子,又迎来了好几波访客。   待天色渐黑,月色初明,却见一道灰衣身影立于庭前。   竟是沈盈舒。   六年过去,曾经稚嫩灵动的少女,已成长为眉目沉静的女修,可不断绞动衣角的手指,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这几年,也许是心虚自己不够努力,她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江幼菱,却又忍不住打听她的消息,默默关注着她的动向。   “幼、幼菱……”   “杵着做什么,进来吧。”   江幼菱只当没看出她的局促。   沈盈舒僵着身子进来,在桌子旁坐下,嘴唇几度张合,最终道了一句,“幼菱,恭喜你啊。”   说出这几个字,她像是泄了气,又似认了命,神色一下子变得松垮又沮丧,隐隐还带着哭腔。   “我有些后悔了……徐客于剑术一道很有天赋,你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道。   若是一开始,我每日都坚持淬体的话,是不是也有机会晋升为白衣……” 第88章 术理精微,水箭演道   江幼菱心中暗叹。   无法坚持淬体,这不是她的错。   因为宗门招收凡人之初,就说得明明白白,他们这些人,说得好听,是仙徒,但其实就是一群打杂的。   绝大多数灰衣弟子,若无特殊机缘,一辈子的成就也仅限于此了。   哪怕吃够了淬体的苦,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身强体壮的杂役,干活时力气大点罢了。   江幼菱提起茶壶,给沈盈舒倒了杯热茶。   袅袅雾气中,她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泛红的眼眶。   “门中数千杂役,能数年如一日地坚持锻体的,能有几人?”   沈盈舒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最多两三百。大多数人其实都是三分钟热度,能坚持三年都不得了了!”   “所以啊,“江幼菱轻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个布包。   “尝尝这个,灵膳堂新制的桂花酥。”   油纸掀开,甜香顿时溢满小屋。   沈盈舒盯着酥皮上金色的桂花瓣,忽然便想起五年前,她与徐客说过的那番话。   “其实……”   沈盈舒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师姐说我处理药材时的手法又快又稳,我去年被调去丹房了。   虽然还是杂役,但能接触到真正的炼丹术……”   她从腰间解下个小布袋,“你看,这是我用这几年攒下的灵石,炼制出来的清心丹。”   江幼菱接过布袋,取出丹药,细细端详。   这颗清心丹较正常的清心丹略小一些,表面也略有些不平,但确确实实是清心丹无疑。   她由衷赞叹道,“真厉害!你一定下了很多工夫吧。”   “和你们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啦。不过我打听过了,”沈盈舒面色微红,眼神却晶亮。   “若能炼制出凡阶上品丹药,就有机会被某些修炼丹道的筑基上人破格收为记名弟子……我已经摸到点门道了!”   闻言,江幼菱眼中浮现出真诚的笑意,将丹药轻轻放回沈盈舒手中,温声道。   “门中能炼制清心丹的杂役弟子,并不多。如今你既已掌握诀窍,炼制上品丹药不过时日问题。”   沈盈舒闻言,眼中光彩更盛,手指下意识攥紧那颗丹药。   “真的吗?可我总是担心……”   “担心什么?”   江幼菱笑着打断她,“当年你初学辨药时,不过数月,就能分辨出一百多种灵药的特性。这份天赋,可不是人人能及的。”   沈盈舒脸上终于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将丹药小心收回布袋。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有望了。日后我会继续攒钱,努力炼丹!”   “修行之路千万条,有人擅长纳气,有人擅长实战。有人修行术法一学即会,也有人苦练战技数年不得入门。   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道,然后——心无旁骛,百折不挠。”   沈盈舒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就像这清心丹,虽然现在还不够完美,但只要一直炼下去……”   “谁又能笃定,你这辈子都炼不出上品灵丹呢?”   江幼菱笑着冲她眨了眨眼,“待你成为丹道弟子,可要记得给我留几瓶上好的丹药。”   沈盈舒“噗嗤”一笑,重重点头道,“那是自然,若有朝一日我能炼制出上品丹药,定要送几瓶给你尝尝……”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透过窗棂,在窗上照出两人的剪影,夜已深了。   翌日于讲经堂授课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姑。   其所授课程,乃《五行术法详解》。   江幼菱只学过经阁一层专供杂役弟子修炼的小术,未曾修习过正式的五行术法。   然今日是她晋升白衣后的第一堂课,思索再三,她终究是早早便赶去了讲经堂,想提前熟悉下白衣弟子的听讲规矩。   讲经堂与闻道堂一般,皆是上师授道之地,只不过此地专供白衣弟子听课,灰衣免入。   江幼菱连败三位同境白衣弟子一事,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弟子都听闻了此事,还有人特意打探过她的长相。   因此她刚一露面,便被有心人留意到。   “瞧见没,她就是江幼菱,昨日打败了沈师妹的那位!”   “听说她是个体修,我原以为她会是个膀大腰圆、筋肉虬结的女壮士,没想到竟是这般普通女子模样,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体修嘛。”   “你懂什么?真正的体修高手都是筋骨内敛的。反倒是那些练得不到家的,才会出现你说的这些情况。”   江幼菱面不改色地坐下,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那些人说了几句,见江幼菱不搭话,很快又换了话题,讨论起今日的课程来。   “我听玉衡峰的师姐说,明霞师姑最近在研习‘冰魄玄光’,说不定今日会讲冰系术法。”   “又是冰系术法?我到希望师姑能讲讲'火云诀'。”   “‘火云诀’太容易被水系术法克制了,我不想学,我想听师姑讲解五行遁法。”   几人正争论得热闹,整个讲经堂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似有所感,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廊下,一抹素白身影踏着晨光而来,衣袂无风自动。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弟子们顿时噤若寒蝉,有个正比划着术法手势的弟子慌忙收回手,竟不慎打翻了砚台。   明霞上人素手轻扬,那方翻倒的砚台便凌空定住,墨汁如同时光倒流般缓缓回流。   她缓步踏入讲经堂,目光在江幼菱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广袖一展,淡声道。   “今日所授术法,名为《水箭术》。水箭术乃水系基础攻击术法,看似简单,却暗含'以柔克刚'之大道至理。”   她随意掐诀,在空中划出一道交错的水纹。   “水本至柔,然凝而为箭,则可以柔克刚,破金裂石。”   随着她的动作,水纹渐次聚集,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箭悬于身前。   “凝水成箭,重在‘因势利导’。若用力过猛,则箭体崩裂,未发先溃。”   明霞上人说着,指尖灵力骤然暴涨,那枚水箭顿时剧烈震颤,箭身浮现无数细密裂纹,“啪”地一声,碎裂成无数水珠。   她手腕轻转,溃散的水珠重新聚拢。   “反之,若灵力不足……”   这次她刻意收敛灵力,水箭顿时变得浑浊松散,如同散落的雨水般不断滴落,“则水不成形,绵软无力。”   江幼菱凝神细看,发现那枚恰到好处的水箭内部,竟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缓缓流转。   这些漩涡彼此牵引,却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颇为奇妙。 第89章 经脉为引,五行轮转   明霞上人收势,水箭顿时化作灵光,消散于无形。   她环顾一周,目光从众弟子身上扫过,“可有人习得水箭术?不妨上前展示。”   “我!我学过水箭术,能同时凝聚两枚水箭!”   “我初学水箭术,虽能凝聚水箭,却无法催动其御敌……”   “我前日才从经阁中拓了水箭术,只草草翻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学。”   明霞指尖轻点,依次唤道:“你、你……还有你——”   最后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被我点到的几人,请上前。”   江幼菱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到,慌忙起身行礼,“弟子未曾修习过水箭术……”   “无妨。”   明霞广袖轻拂,“修行之道,贵在尝试。”   四人依次站定,最先演示的是那位能凝双箭的弟子。   只见她双手掐诀,两道水箭倏然成形,却在空中微微发颤。   明霞微微摇头,“水箭贵在凝实,你这般贪多,反倒失之锐利。”   说着指尖轻点其中一枚水箭,那水箭顿时溃散成水雾。   能凝双箭的弟子脸色爆红,低声说了一句“受教”。   第二位弟子深吸口气,调用体内灵气战战兢兢凝出一枚水箭,却怎么也无法将之催动。   “修炼水箭术需谨记三点要领。”   明霞抬手示范道,“其一,将体内灵气转化为水灵之气,自丹田起,沿经脉上行至掌心劳宫穴。”   她掌心泛起淡蓝色灵光,丝丝水汽在指尖汇聚。   “其二,掐诀时中指微曲,食指与无名指相抵,将灵力压缩成箭形。”   随着明霞上人手诀变幻,她掌心水汽逐渐被拉长,显出锋锐箭簇。   “其三,释放时需气机锁定目标,以神御气,以气化形——去!”   随着一声轻喝,水箭破空而出,在丈外青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凹痕。   那弟子依言施为,重新凝了一支水箭,那水箭果然缓缓向前飞去,引得众人轻呼。   只是那水箭落在石板上,却如同薄冰坠地般瞬间碎裂,化作一滩散乱的水渍。   “初学不必求快,先要确保灵力运转流畅。水箭之威不在大小,而在其凝实程度。”   说着,明霞指向石板上那个凹陷进去的箭痕,“这般入石三分而不溅水花,方算合格。”   轮到第三位还没来得及学水箭术的弟子时,她按照明霞上人所教方法练了五六次,终于凝出了一道水箭。   虽然那水箭刚凝出不久,就化作了一片水雾,但对于初学此术的弟子而言,已经算不错的进境了。   到了完全没接触过水箭术的江幼菱,她却被直接卡在了“将体内灵气转化为水灵之气”这一步。   于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尝试,却始终连半点水汽都凝聚不出来。   堂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体修吗?她身为凡人,体内没有灵根,练不成这水箭术吧。”   “凡人体内灵气稀薄,全靠灵石补充,学这水箭术确实无用。总不能一边使用术法,一边吸纳灵石中的灵气吧?”   明霞上人闻言,眸中寒光一闪,广袖无风自动,一股凛然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传功堂。   “聒噪!”   她冷声呵斥,声音虽不大却如冰锥刺入众弟子耳中,“道法三千,各有其途。尔等尚未筑基,就敢妄断他人道途?”   堂中霎时鸦雀无声。   先前议论的几名弟子脸色发白,纷纷低头行礼告罪。   明霞上人这才转向江幼菱,见她指尖犹自徒劳地掐着法诀,掌心却连半点水雾都未凝结,不由微微摇头。   “灵气本无属性,全凭修士心意转化。”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便教你五行转化之法。”   明霞素手轻抬,一道灵气在掌心流转。   她指尖轻点,那团灵气竟如抽丝剥茧般分化出五色光华。   “看仔细了。”   她声音清冷,指尖灵光流转间,五道灵气如游龙般盘旋:“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本是一体。”   只见她手腕翻转,那道黑色水灵之气突然化作赤红火气,转瞬间又凝成白金锋芒。   江幼菱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谓五行转化,不过是将灵气以不同周天运转。”   明霞指尖轻点,五色灵气突然交织成一幅玄妙的星图。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她每说一个相生关系,对应的灵气便亮起璀璨光芒,“五行相生相克,彼此转化,全在一念之间。”   明霞将一道金气点在江幼菱眉心,“闭目感受,金气入体后,走手太阴经转足少阴肾经。   气行至涌泉穴时需沉三息,过三阴交时需提一分。   如此,金气便自然而然地转化为水气。”   江幼菱照做,顿觉一股清凉之意从脚底升起,这道金灵气,竟然当真被转化成了水灵气!   却在她心绪激荡之际,明霞突然一指,水灵之气在膻中穴处骤然转向。   “若想转火行,直接在此处改走手少阴心经即可。   土行厚重,需走足太阴脾经,过章门穴时要含而不发……”   江幼菱闻言,突然福至心灵,脱口道。   “所以不是我们转化灵气,而是灵气本就包含五行,只是通过不同经脉显现不同特性?”   明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就像同一把剑,横斩为扫,竖劈为砍,本质都是剑势变化。   甚至就连风、雷、冰三异灵气,亦包含其中。”   指引江幼菱行气一周后,她将那抹重新变回金气的灵气收回。   “现在,你试着只引动水行周天。”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方才的运转路线。   这一次,她不再执着于“变“出水灵气,而是依托于五行转化之法,将灵气转化成水灵气……   “咦?”   堂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只见江幼菱指尖,竟真的凝出一缕淡蓝色的水灵气!   明霞上人唇角微扬,“不错,已得三分五行转化术真意。   回去后每日以五行灵石辅助修炼,熟练掌握了这五行转化术,便可进行下一步的练习了。” 第90章 凝水化箭,溃而愈坚   课后,回了丹阳山中住处,江幼菱只觉受益匪浅。   她抱着试规矩的心态前来听课,却不曾想,竟然得到了筑基师姑细致入微的指导,学会了五行转化之术。   白衣弟子和灰衣弟子的待遇,果然是天差地别。   灰衣弟子半月才有一次机会听课,而且都是在大讲堂里,数千人挤在一起,上师根本无暇顾及每个人的修行状况。   而今天,明霞上人不仅亲自示范,还手把手引导她运转周天。   若无上人指导,单凭她自己摸索,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才能掌握此术精髓。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从储物袋中抓住一大把灵石,细细观看。   白色的是无属性灵石,蓝色的是水属性、黄色是土属性、红色是火属性、金色是金属性,绿色是木属性。   除了这些灵石外,还有半透明的冰属性灵石、紫色的雷灵石,青色的风灵石。   只不过,这三种灵石,数量最少。   以前,江幼菱虽然听说过这些灵石的名头,但各种属性的灵石对她而言,毫无区别。   学了这五行转化术后,才明白这些灵石的具体用处。   江幼菱取过一枚蓝色的水属性灵石,心念一动,便开始吸取起这灵石中的水灵气。   随着呼吸渐缓,一缕清凉的水灵气自灵石中渗出,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   冰凉气息游走于经络之间,如同山涧清泉般,让江幼菱的心绪愈发平静。   这水灵气比无属性灵气更为温顺,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汇向丹田。   江幼菱内视己身,便见丹田气海中,那缕淡蓝灵气如薄雾般轻轻浮动。   才吸收了这么一小会,所得灵气,竟抵得过平日半炷香时间的修炼!   直接用灵石修炼,其修炼速度,果然比单纯的打坐纳气,要快上许多。   适应了用灵石修炼的速度后,江幼菱尝试着按照明霞上人所授法门,将水灵气引至足少阴经。   奇妙的是,当灵气流过特定穴位时,竟自行转化为赤红火气。   这变化来得突然,惊得她差点中断行功。   稳住心神后,江幼菱又试着将火气转回水灵。只见那赤红灵气经手太阴肺经运转后,果然重新化作湛蓝水气。   如此反复数次,待灵石中最后一丝灵气被吸纳殆尽,她对五行转化之术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江幼菱缓缓睁眼,掌中灵石已然褪色,化作了普通石块。   而丹田中灵气,却是充盈了许多,堪比她两日苦修所得。   “难怪当初洪师曾说,越是修炼到后头,时间越是不够用,唯有用灵石修炼,方能节省时间,早登大道。”   江幼菱神色略有些感慨,随即拿过一块红色的火属性灵石,继续吸收并转化其内火属性灵气。   一连用灵石修行了十余日,江幼菱丹田中灵气日益充盈的同时,她对这五行转化之法,也愈发熟练。   只见她心念一动,体内灵气便化作淡蓝色的水灵气,凝聚于指尖。   继水灵气之后,是金色的金灵气、黄色的土灵气、绿色的木灵气,以及红色的火灵气。   五色灵气聚与她的指尖,彼此纠缠流转,最终渐渐相融,重新化作一团无属性的白色灵气……   至此,这五行灵气之转化,江幼菱已完全掌握,可以进行水箭术的修炼了!   她回忆起明霞上人在讲道时说过的话,心念微动,将体内灵气转化为水灵气,沿经脉上行,缓缓引入掌心劳宫穴。   不多时,江幼菱掌心之中,果然泛起了淡蓝色灵光。   回想起明霞上人施法时的手势,她右手中指微曲,食指与无名指相抵,试着将灵力压缩成箭形。   掌心水汽,果然也随灵气的变化而变化,显示出箭簇的形状。   只是刚一显形,这箭簇便“噗“地一声溃散开来,化作细密的水雾飘散在空气中。   失败了!   江幼菱并不气馁,重新凝神调息。   她反复回忆着明霞上人演示时的每一个细节——中指屈曲的弧度、食指与无名指相抵的力度、灵力压缩的节奏……   经过多番尝试后,她总算是学会了这一手诀。   淡蓝灵光再次在掌心亮起,水汽缓缓凝聚。   这一次,箭形维持了半息时间才崩散,比先前进步不少。   只是想要施展出完整的水箭术,还需要继续摸索学习。   汗水渐渐浸透了她的内衫,但江幼菱的眼神却越发专注。   随着一次次失败,她逐渐摸索出了门道:   灵力不能一味强压,而要像揉捏面团般刚柔并济;   手指掐诀时不能太僵硬,要如执笔写字般自然流畅……   不知第多少次尝试时,一支四五寸长的水箭终于完整成形,虽然箭身还有些颤抖,但已经初具锋芒。   “成了!”   终于凝聚出了完整的水箭,江幼菱心情十分振奋。   按照明霞上人所授要诀,她尝试着将神念与水箭相连,轻喝一声:“去!”   然而那水箭刚离手便“啪”地炸开,冰凉的水花溅了她满身。   幸好白衣自带避水法阵,水珠顺着衣襟滚落,未浸透内衫。   “再来!”   江幼菱被激发了斗志,正要继续凝练水箭时,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   不仅丹田之中没有丝毫灵气,甚至就连她已经打通的四条经脉之内,也没有灵气了!   练了这么久的水箭术,她体内的灵气,竟是被耗尽了!   想要将损耗掉的灵气补回来,有三种办法,其一,就是打坐纳气,慢慢将灵气吸纳回来。   其二便是直接吸纳灵石中的灵气,其三则是服用能够快速补充灵气的丹药。   直接吸纳天地灵气虽耗时最久,却胜在无需外物,不必额外耗费灵石;   以灵石辅助修炼则事半功倍;   若得丹药相助,更有立竿见影之效。   但此类丹药多用于战斗中补气,价格昂贵,平常修炼时使用,很不合算。   略作思索后,江幼菱决定,还是直接拿灵石补充灵气吧。   她抓过两块灵石,运功吸纳起其内灵石,不多时,灵石的颜色便渐渐转为黯淡,化作了寻常石块。   而她体内的灵气,才补充了不到十分之一。   江幼菱略微有些肉疼,却也知道,唯有大量的练习,才能让术法愈发精进。   想要修炼术法,就不能舍不得这点投入。   她扔掉手中石块,再次取过两枚灵石,继续吸纳。 第91章 紫云初采,体修受歧   半个时辰后,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江幼菱扔掉手中石块,重新开始了水箭术的修炼。   凝练水箭这一步,她已经十分熟悉了,却也难免会有灵气控制不当,致使水箭崩裂之事。   按照明霞上人所授要诀,江幼菱屏息凝神,指尖凝聚出一支五寸长的水箭,尝试以意念锁定三丈外的院墙,轻喝一声:“去!”   然而水箭刚飞出去,便再次炸作了一团水雾。   江幼菱皱了皱眉,重新掐诀凝箭。   到了第六次尝试时,水箭终于飞了出去,却在半空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竟朝她自己折返而来。   她慌忙侧身闪避,水箭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再来!”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直到第十三次尝试时,水箭终于勉强飞向目标。   虽只在院墙上留下一道湿痕,却也让江幼菱精神一振。   又过了半个时辰,再次将体内灵气消耗一空后,江幼菱终于能勉强控制水箭飞向目标。   虽准头仍差,但至少不会再失控乱飞。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想起明霞上人施法时举重若轻的姿态,再对比自己笨拙的操控,不由苦笑。   其他同门虽然不像上人那般轻松写意,也比她强出很多。   唯有此前几乎从未修炼过术法的江幼菱,才会被区区水箭术所难倒。   不过……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反而是一件好事。   体修虽强,但到后期,亦有其局限性。   若只会近身搏杀,遇上擅长御器、遁术的对手,怕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更何况,高阶修士斗法,往往瞬息万变,若无术法傍身,极易被针对。   又是五六日过去,江幼菱对于水箭术的的掌控愈发纯熟。   眼看着马上就月底了,本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她停止修炼,特意留出几日空闲时间,朝着执事殿走去。   来之前,她特意向王师姐请教过,基础的日常任务并不难,只要稍加用心,便能轻松完成。   不过类似药园值守、经阁整理典籍之类的任务,虽稳妥却难有进益。   王师姐建议她,不妨尝试些更具挑战的任务。   比如灵材采集,需深入山林辨别灵植,既要防备妖兽袭击,又要在险境中准确采集灵材,最是考验新弟子综合能力;   或是法器养护,虽需耐心细致,却能了解各类法器的构造特性,对日后使用法宝大有帮助。   江幼菱进入执事殿侧厅,在石板上巡视片刻,最终选定了一项采集“紫云菇”的任务。   这任务的时间限制很是宽泛,只需在五日内,采回三株完整的紫云菇,即可得十贡献点。   有许多灵植,仅能生长在野生环境中,在药园里怎么都种不活。   这紫云菇便是其中之一。   太玄宗特意在后山圈出一大片野生的灵植生长区,专供这类灵草生长。   但既然是野生的,自然免不了有些危险。   尤其是生长有灵植的区域,难免会引来一些妖虫、魔兽的盘桓觊觎。   不过宗门每月都会派高阶修士进山清扫,将那些凶猛的妖兽尽数除去,只留下些不成气候的低阶妖魔,专门留给门中弟子历练。   因此这采集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既要提防潜伏在暗处的妖魔,又要确保所采摘的灵植不被损伤,是极具挑战的日常任务之一。   江幼菱接取完任务,领取了采摘紫云菇的专用工具,向发放物资的执事弟子打听了紫云菇的生长范围及其特性后,便打算进山了。   那人得知江幼菱是初次进山,连忙叫住她。   “师妹且慢!后山虽经宗门清理,鲜有高阶妖魔,但独自行动终究风险不小。   所有进山的弟子都必须经过锁云峡,那里每日都有同门集结,师妹不妨先去那里看看。”   他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用朱砂标记的位置道。   “这锁云峡是进出后山的唯一通道,卯时前后最是热闹,采药的、猎妖的弟子都会在此休整。   师妹若是没有固定搭档,或可在此处寻找临时同伴。”   江幼菱顺着他的指示看向地图,将锁云峡的位置牢牢记下,“多谢师兄提醒。”   见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执事弟子松了口气。   “紫云菇生长在阴湿之地,喜招毒虫,多个人同行,总归要轻松不少。   上月就有个独行弟子,差点被一窝碧磷蛛困死在岩洞里,还是路过的筑基师姑察觉到不对,才及时将那人救下。”   江幼菱并非托大之人,听了执事弟子的建议后,眼看时辰尚早,当即便决定前往锁云峡,找几个同伴一同进山。   到了锁云峡,峡谷入口处,果然聚集着数十名白衣弟子,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见来了新人,一个背着药篓的男修主动搭话。   “这位师妹,可要一同进山采药?正好,我们队伍还差一人,你加入我们,马上就能进山了。”   江幼菱正要应下,却听对方问道。   “不知师妹擅长什么术法?若是会些防御或治疗的法术最好。”   “我主修体术……”   她刚开口,那男修脸色就变了,直接打断她的话。   “体修?可修炼了其他术法?“   江幼菱抿唇,“术法这一块,暂时只来得及学了水箭术……”   他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番,摇头道,“恕我直言,若是遇到危险,体修怕是跟不上我们的遁速。   上个月有人好心接纳了一个体修,结果却被那人拖累了整支队伍……”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弟子也纷纷移开目光。   江幼菱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八步赶蝉”的身法已小有所成,绝不会拖累众人,却见那男修已经转身去寻其他同伴了。   她又接连问了几支队伍,情况竟都大同小异。   众人一听她是体修,且从未修习过任何遁法,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有支三人队伍倒是愿意接纳她,却提出要她支付三十灵石,理由是队伍要为她承担额外的风险。   那为首的弟子见她犹豫,面色不悦地道。   “师妹可想清楚了,若不是我们修为够硬,哪敢带着体修进山?其他队伍早就走光了,再耽搁下去,我们也要动身了。   三十灵石换次历练机会,不贵。” 第92章 无相隐踪,刀斩蛛妖   江幼菱蹙眉,她进山是为历练,花灵石请人带着自己进山,算什么事?   思索片刻,她终是拒绝道。   “多谢几位师兄好意,我还是自行进山吧。”   “不识抬举!“   旁边瘦高个的弟子嗤笑一声,“明日若想再来求组队,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奉劝师妹一句,好自为之。”   三人转身离去时,江幼菱分明听见他们在嗤笑。   “一个体修也敢摆谱……要我说,三十灵石还是收太少了。”   “等她在山里吃够了苦头,到时候自会求我们收留……”   江幼菱轻吐胸中浊气,迈步朝着锁云峡深处走去。   无人相伴又如何,她自行进山便是!   执事弟子虽好心提醒她与人结伴,但细想之下,既然宗门允许弟子单独接取这项任务,便说明门中前辈认定此等难度理应由个人独立完成。   江幼菱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胸中因组队接连被拒而产生的郁气,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运起八步赶蝉的身法,在嶙峋山石间灵活穿梭,几个起落便跃过溪涧,速度并不比寻常遁术慢。   紫云菇喜阴,江幼菱专挑那些背阴潮湿的山坳处搜寻。   不多时,在一处覆满青苔的岩壁下,她果然发现了一株紫云菇。   只是这株菌菇的伞盖尚呈淡紫色,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灰白,显然还未完全成熟。   这类没有完全成熟的灵植,虽能勉强入药,药效却会大打折扣。   宗门明令严禁采摘未达年份的灵药,违者不仅任务不作数,更要倒扣双倍贡献点。   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罚去寒铁矿脉服苦役三月,每日需开采足量矿石方可收工。   江幼菱小心地用玉铲拨开周围的腐叶,记下这处位置。   日后若是接取了采摘紫云菇的任务,或许用得着。   江幼菱继续向山林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参天古树的枝桠交错,将阳光割裂成细碎的光斑。   云纹靴踩在积年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一道细微的潺潺流水声忽然传入江幼菱耳中。   紫云菇最喜生长在阴湿近水之处,此地很有可能生长着紫云菇!   江幼菱眼睛一亮,连忙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山涧从石缝中涌出,在低洼处形成个不大的水潭。   潭边岩石上,赫然生长着一株伞盖深紫、泛着莹润光泽的成熟紫云菇!   江幼菱正要上前,突然浑身一僵。   潭水边缘,几条泛着幽蓝光泽的蛛丝正随风轻轻摆动。   顺着蛛丝望去,岩缝深处,两对猩红的小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江幼菱瞳孔微缩——那是两只炼气中期的“寒髓蛛”!   它们通体幽蓝,八条长足上布满倒刺,獠牙间隐约可见惨绿色的毒液。   眼见寒髓蛛一左一右地朝她奔来,她右手缓缓按上刀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许。   在试炼塔中,面对塔中傀儡兽和妖魔时,她不会一开始就动用全部实力,是因为她知道有玉牌在,她死不了。   但此刻面对这些真实、嗜血的妖魔,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她下意识地便动用了自己的最强手段!   电光火石间,江幼菱抬手将无相盘取出,往其中送入一丝灵气。   随着无相盘被催动,她的身形瞬间隐没在空气中,只在原地留下几片飘落的枯叶。   失去目标,两只寒髓蛛立刻变得躁动不安,獠牙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第一息时间悄然流逝,一道雪亮刀光如惊雷乍现!   左边的寒髓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拦腰斩成两截,墨绿色的体液喷溅了一地。   另一只刚欲逃跑,第二刀已至,精准地贯穿了它猩红的复眼,将它牢牢地钉死在岩壁上。   三息方至,江幼菱执刀的身影缓缓浮现,她将刀从岩壁上抽回,刀尖还沾着粘稠的毒血。   她甩了甩长刀,冷眼看着两只尚在抽搐的蜘蛛残躯。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唯有以最快最狠的招式决出生死。   确认周围并无其他危险后,江幼菱取过玉铲,将那株彻底成熟了的紫云菇摘下,又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寒髓蛛的残躯收起。   寒髓蛛的毒囊与丝腺,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拿去齐物阁,至少能换二十块灵石。   唯一令江幼菱稍感可惜的是,无相盘有缺,每用一次,需温养三日方能继续使用。   强行使用的话,会使无相盘的使用寿命愈发缩短,甚至可能会彻底将其损坏。   江幼菱细细复盘战斗经过,冷静后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战,她似乎太过紧张了。   寒髓蛛虽毒性猛烈,但行动并不迅捷。   以她八步赶蝉的身法,完全能避开蛛丝缠绕,再寻机斩其步足。   即便不用无相盘隐身突袭,多费些周折也能取胜。   初遇妖兽时的紧张,让她不自觉地就使出了最强手段。   现在想来,这等程度的妖魔,实在不值得动用需要温养三日的保命法器。   江幼菱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才刚过中天,按理说还能再探寻几个时辰。   但无相盘不能再用,终究是少了一样保命的手段。   虽然她对自己身法有自信,可山中妖魔诸多,以速度见长的也不少。   若是不小心撞上了炼气后期的妖兽,更难脱身……   权衡再三,江幼菱决定原路返回。   她一个人进山本就危险,没必要太过冒进。   等三日后无相盘恢复如初,再来探寻也不迟。   三日后,江幼菱重新进山,刚至锁云峡,便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   “哟,几日不见,师妹这是养好伤了?体修的恢复速度,果然不赖嘛。”   那瘦高个弟子抱着胳膊,故意提高声调,“还是说……你上次根本没敢进山,眼瞧着任务快完不成,才又来碰碰运气?”   他身旁两个同伴发出刻意压低的笑声,江幼菱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不劳几位师兄挂心,若想赚灵石,还是趁早进山,多斩杀几只妖魔吧!”   “站住!”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为首的弟子更是脸色阴沉地往前踏出一步,拦住去路。   “师妹这般目中无人,莫非觉得我们好说话?” 第93章 毒蜈突袭,险中求菇   他指尖凝聚一缕火苗,冷笑道,“上次是三十灵石,今日若想跟着我们进山……”   江幼菱抬眸,目光冷淡,“让开。”   那瘦高个弟子嗤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你在山里被妖兽撕碎时,可别后悔今日的狂妄!”   “我们走!”   说罢,几人扬长而去。   江幼菱蹙眉,并未将这一小插曲往心里去。   距离交任务的期限,还剩两天。   她必须在两天时间内,找到并采摘两株完整的紫云菇。   江幼菱踏出山林,一路上,专挑那些背阳的山坳行去,不时用刀尖调开枯叶,俯身寻找紫云菇的踪迹。   又一次刀尖挑开枯叶,腐叶下突然窜出一条三寸长的赤鳞蜈蚣。   百足划动间,蜈蚣脊背上的赤色鳞片骤然张开,喷出一团腥臭的紫黑色毒雾!   江幼菱足尖急点地面,八步赶蝉的身法施展开来,衣袂翻飞间已退至三丈开外。   毒雾翻涌间,触及周围的灌木,叶片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江幼菱连忙再次后退,指尖攥着一枚解毒丹,随时准备服用。   不过那赤鳞蜈蚣显然没有与外来者战斗的意思,待毒雾散尽,它早钻入岩缝不见踪影。   江幼菱见状,心中亦稍松口气。   赤鳞蜈蚣毒性极烈,哪怕有解毒丹,亦不能尽去其毒。   能避开这一战,自是再好不过。   江幼菱屏息检查衣袖,确认未被毒雾沾染后,接下来的搜寻更加谨慎。每翻开一处落叶,都要先用刀背轻敲四周岩石,惊走可能藏匿的毒虫。   这般小心探查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岩缝边缘,发现了一株伞盖饱满的紫云菇。   深紫色的菌褶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江幼菱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静立原地,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果然,在岩缝深处的阴影里,盘踞着一条绿色的“碧鳞蝎“。   其尾钩高高翘起,正对着紫云菇的方向。   江幼菱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雪亮弧线,薄薄的刀身径直刺入岩缝,直取碧鳞蝎尾钩!   然碧鳞蝎反应极快,不等刀光靠近,身形一缩便钻入岩缝深处。   江幼菱趁机箭步上前,玉铲精准地铲向紫云菇根部。   却在菇体离地的刹那,岩缝中绿影暴起!   碧鳞蝎自岩缝深处探出身子,尾钩如鞭甩出,毒针泛着幽光直刺她手腕。   “藏不住了吧?”   江幼菱早有防备,足尖轻点,身形顿时如柳絮般向后飘退。   玉铲顺势一带,那株紫云菇已稳稳落入掌中玉盒。   碧鳞蝎见灵植被夺,顿时狂躁起来。   整个身子从岩缝中窜出,八只步足急速爬动,尾钩高高扬起,毒液在针尖凝聚成幽绿的液滴,朝着江幼菱猛扑而来!   江幼菱不慌不忙,八步赶蝉的身法施展开来,腾挪闪转,避开碧鳞蝎的攻击。   碧鳞蝎几次扑击,毒针不仅尽数落空,反倒被她引着撞上岩壁,甲壳发出“咔”的脆响。   眼见毒蝎攻势渐乱,江幼菱眸光一冷,突然变退为进!   她手腕猛地一抖,长刀在空中甩出一道银亮弧线,刀身震颤间发出清越吟声。   碧鳞蝎还未来得及收回尾钩,刀锋已精准划过其头胸与腹部的连接处——   “嗤”的一声,墨绿色体液飞溅,蝎尾最后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江幼菱甩去刀上毒血,细看刀刃确认未被毒液腐蚀后,这才将碧鳞蝎的尾钩与毒囊一并收起。   至此,紫云菇已到手两株,还差一株,就能完成任务了!   她沿着山涧继续深入,地势逐渐低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能听见细微的“咕叽”声,像是踩进了某种腐烂的菌类。   江幼菱屏住呼吸,横刀于前,用刀尖缓缓拨开前方茂密的灌木,眼前赫然是一片幽暗的沼泽地!   沼泽中央,一株紫云菇生长在腐朽的树干上,伞盖比寻常所见更大,色泽深紫近黑,菌褶间竟泛着淡淡的磷光。   “这是……变异紫云菇?!”   江幼菱心头一跳。   这种变异的紫云菇药效更强,价值远超普通品种。   若能将其采到,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额外收获不少贡献点!   不过……这等天生异种,决不可能没有妖魔窥伺!   江幼菱环顾四周,果然在沼泽边缘的泥浆里,发现了一摊正在蠕动的黑影。   是铁背鳄!   铁背鳄体型不大,其背甲漆黑如铁,四肢粗短。   它整个身子半浸在泥浆里,唯有一双暗黄色的竖瞳,正隔着浑浊的水面,死死盯着她。   观其气息浑厚程度,赫然是炼气后期!   江幼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铁背鳄已经察觉她的存在,猛地从泥浆中跃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咬而来!   “唰!”   她侧身一闪,刀锋顺势劈向鳄吻,却听“铮”的一声脆响,刀刃竟只在铁背鳄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皮!”   江幼菱微微色变,她这刀可是上品凡器,纵然方才那一刀没出全力,却也足以看出,铁背鳄防御之强!   铁背鳄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   江幼菱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起,堪堪避过。   然而鳄尾扫过之处,泥浆飞溅,几滴毒泥溅在她衣袍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焦黑的洞!   这沼泽中的泥土有毒!   江幼菱心头一沉,连忙撕下被腐蚀的衣角。   铁背鳄趁势再扑,她不敢硬接,只得连连后退,寻找反击之机。   不能拖,这炼气后期的妖兽她敌不过,必须想办法!   江幼菱咬牙,在铁背鳄再次扑来的时候,克制住撤退的本能,挥动九环刀,震得刀身九环“叮当”作响!   受阵法影响,铁背鳄身子微顿,眼神茫然一瞬。   江幼菱趁机施展八步赶蝉身法,刀光如电,直取铁背鳄双眼!   铁背鳄本能闭眼,刀锋劈在眼皮上,虽未破防,但巨力震得它头颅一歪。   江幼菱抓住机会,身形一旋,刀锋斜撩,狠狠斩向鳄腹——   “噗嗤!”   这一次,刀刃终于切入柔软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第94章 石林困敌,刀光慑心   铁背鳄吃痛,狂性大发,疯狂翻滚挣扎,泥浆四溅。   江幼菱不敢恋战,趁它剧痛之际,纵身一跃,踏着浮木冲向沼泽中央,一把摘下那株最大的变异紫云菇!   到手!   江幼菱心情一振,刚想撤离,脚下浮木却突然一沉——   竟是腐朽的树干承受不住重量,瞬间断裂!   江幼菱身形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沼泽坠去!   她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长刀插入泥浆,借力一撑,整个人凌空翻起,堪堪落在沼泽边缘。   而铁背鳄已经缓过劲来,怒吼着再次冲来!   江幼菱顾不上心疼,从怀中掏出两张上品符箓,指尖一抖——   “爆!”   “轰!”   符箓炸开,炽热的火浪席卷而出,铁背鳄被炸得翻滚数圈,暂时被阻。   江幼菱不敢停留,将八步赶蝉催动至极致,转身便朝山林外疾奔而去!   直到彻底离开沼泽范围,她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呼……总算逃出来了。”   想起从铁背鳄手中惊险夺来的变异紫云菇,以及与铁背鳄的短暂交锋,江幼菱嘴角微微扬起。   这次冒险,值了。   三株紫云菇到手,该回去交任务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返程时,远处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冷笑。   “江师妹,收获不错啊?”   江幼菱眼神一冷,缓缓抬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三个拦路的弟子!   左侧的瘦高个弟子盯着她腰间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江幼菱留意到对方视线,握着九环刀的右手愈发用力,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镡。   “三位师兄倒是好兴致,”她语气清冷,“这深山老林的,莫非专程来寻我?”   瘦高个弟子阴测测一笑,“师妹说笑了。我们盯上那头铁背鳄已有三日,连诱妖香都备好了。”   他晃了晃手中一个碧绿瓷瓶,“没想到被师妹捷足先登。”   左侧那个矮胖弟子突然插嘴,“方才师妹那手刀法使得漂亮!”   他搓着手,绿豆眼里闪着精光,“能在炼气后期妖兽爪下走三个回合,难怪敢独自进山。”   江幼菱眸光微沉。   原来她对付铁背鳄的时候,这三人竟躲在一旁窥视。   他们在暗中,怕是连她动用符箓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既然三位师兄都看见了,那也该知道,这紫云菇是我拿命换来的。”   “哎,师妹这话就见外了。”   瘦高个突然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兄弟最是惜才。这样,你把蘑菇交出来,以后进山就跟我们组队。   有我们罩着,保你每月都能多赚不少灵石。”   江幼菱闻言冷笑,“如果我说,不愿意和你们组队呢?”   中间为首的那人轻笑一声,眼神却很阴冷。   “师妹是新人,可能还不懂规矩,在这后山中发生争斗或是抢夺,只要不弄出人命,宗门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故意将佩剑抽出半寸,语带威胁之意,“毕竟是同门,我也不想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师妹还是识趣些好。”   林间霎时一静。   江幼菱却忽然笑了。   她松开刀柄,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变异紫云菇。   莹紫色的菌伞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光泽,引得三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师兄们说得对,”江幼菱语气轻快,“同门之间,本该互相照应。”   就在三人面露喜色的刹那,江幼菱猛地将紫云菇往空中一抛!   三人视线不由自主跟着上移——   “嗖!”   雪亮刀光乍现!中间为首那人惨叫一声,佩剑当啷落地,手腕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江幼菱身形如鬼魅般从三人间隙穿过,接住下落的紫云菇,头也不回地往林深处掠去。   “贱人!”   瘦高个暴怒,袖中突然飞出一道乌光,“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那乌光竟是一枚淬毒梭镖,眨眼间已追至江幼菱后心!   感受到身后的呜咽风声,她连忙折转方向。   梭镖擦着她的身子旋飞而过,深深钉入前方树干,树皮瞬间泛起骇人的青紫色。   江幼菱见状,眉头狠狠皱起。   她念在同门之谊没下狠手,他们竟然用如此下作阴私的手段。   既如此,她也不必留情了!   江幼菱纵身越过树木,将八步赶蝉的身法施展到极致,与身后三人拉开距离。   “追!“   为首那人捂着伤口狞笑,“她对这片山谷不熟悉,跑不了多远!“   “我们三人合力,耗都能把她耗死!”   三人呈扇形包抄而来。   江幼菱目光急扫四周,她确实对这片山林还不够熟悉。   但方才寻找紫云菇时,她注意到一处特别的地形。   江幼菱当机立断,折身转向,朝着来时路过的那片石林疾驰而去。   嶙峋的怪石间缝隙狭窄,正好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   到了石林附近,江幼菱身形一闪,没入石林深处。   嶙峋的石柱间,她如游鱼般穿梭,很快找到先前留意到的那处天然石穴:   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陷坑,底下积着腐叶与雨水。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木板,在陷坑周围布设来一个简易的机关。   “这边!”   瘦高个的喊声由远及近。   江幼菱嘴角微扬,故意踩断一根枯枝,随即闪身躲到石柱后。   三人闻声赶来,为首那人一脚踏在布满落叶的木板上——   察觉不对,他正要撤退,身后两人已经齐齐踩了上来。   “咔擦!”   提前做过手脚的木板瞬间裂开,三人猝不及防跌入深坑。   矮胖弟子挣扎着想爬上来,然而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却见江幼菱从石柱后转出,手中九环刀突然一震,在幽静的石林中炸开一串摄人心魄的颤音。   “叮铃——”   心神恍惚间,刀锋已擦着矮胖弟子的身体,带起一连串血花。   矮胖弟子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跌回坑底,溅起一片泥水。   江幼菱单足踏在坑沿,长刀斜指下方。   日光透过石林缝隙,在刀身上折射出森冷的光斑,正好映在三人脸上。   “师兄们,”江幼菱眉眼带笑,声音轻柔,手中刀却握得极稳。   “这石林偏僻,刀剑无眼。若是一个失手,伤到了你们,可就对不住了……”   刀尖微微下压,光斑随之游移到瘦高个咽喉处。   见江幼菱表情似笑非笑,语气不似作伪,三人顿时噤若寒蝉。 第95章 俯首认栽,落荒而逃   瘦高个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受伤的矮胖弟子更是缩到了坑底最角落。“储物袋。”   江幼菱声音转冷,“不想死的话,自己扔上来。”   为首那人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解下腰间储物袋抛了上来。   另外两人见状,也是无可奈何。   江幼菱脚尖一挑,储物袋稳稳落入手中。   她随手掂了掂,突然抬手一招。   “锵!”   一柄从瘦高个袖中偷偷滑出的飞刀被劈成两截,跌落在三人中间。   “看来有人不长记性。”   江幼菱冷笑,刀锋突然往下一沉,便要袭向三人。   “等等!”   瘦高个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玉瓶,“这是上品回气丹,都给你!”   江幼菱接过玉瓶,又将储物袋中有价值的物品尽数取走,其余无用之物一一扔回坑底,这才收刀入鞘。   临走前,她故意踢落几块碎石进坑。   “这陷坑不深,三位师兄慢慢爬。记住,下回想要抢夺物资时,可要擦亮眼睛。”   说罢纵身一跃,踩着石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坑底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响起矮胖修士咬牙切齿的咒骂声。   “都怪你这蠢货!非要跟着她进这石林!”   他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脸上的肥肉气得直颤,“现在倒好,落入陷阱,我还挨了一刀,储物袋更是被洗劫一空!“   “放屁!”   瘦高个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要不是你不中用,刚上去就被人一刀砍翻,我们三人联手,怎会让她得逞?”   “够了!”   为首的修士厉声喝止,“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三个人,居然被一个体修暗算了!”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处理完身上伤势后,矮胖修士才小声道,“你们还记得她对付铁背鳄那几招了吗?那畜生可是炼气后期的妖兽,背甲比精铁还硬……“   瘦高个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亲眼所见,江幼菱一刀,切开了铁背鳄柔软的腹部,从它的看守中夺走了那株变异的紫云菇。   “我们三个上次遇见铁背鳄时……”   为首的修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费了许多工夫,却连它的鳞甲都破不开,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石坑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传来山风掠过石林的呜咽声,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可她明明只是个体修啊!不是说体修很弱吗?“   矮胖修士十分费解,“她全程都没用灵力,全靠肉身力量和刀法,竟伤到了铁背鳄……“   瘦高个闻言,却是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指节渗出鲜血。   “我们这次只不过是太大意了,才会落入陷阱,只要找准机会,操控法器或是用远程术法……”   “但你别忘了,就是这样一个体修,做到了我们三人联手都做不到的事。”   为首的修士冷冷打断他的话,警告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回去之后,谁也不准再提这茬。”   瘦高个心有不甘,“可是我们这次吃了这么大个亏,不找回这个场子……”   “闭嘴!”   为首的修士厉喝,“你还嫌不够丢人?能单枪匹马从铁背鳄嘴里夺食的,会是个简单角色?”   挨了训斥,瘦高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敢再吭声。   “走吧。”为首的修士率先攀上坑壁,声音里透着疲惫,“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以后见到那丫头……绕着走。”   江幼菱回执事殿时,天色尚早。   她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踏入执事殿,将此行所得三株紫云菇放到柜台上。   当那株泛着紫黑色光泽的变异紫云菇被放在柜台上时,顿时吸引了不少眼光。   “这、这是……”   负责灵物鉴定的弟子眼中露出讶色,小心翼翼地捧起灵菇,“变异品种?你从哪弄来的?”   “运气好,在山里碰到了。”   江幼菱平静地回答。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位师妹面生得很,最近才晋入炼气四层吧?”   “这么大株的变异紫云菇,当真难得一见,怕不是从炼气后期的妖魔手里抢来的?”   “看她衣衫上的痕迹,八成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执事弟子仔细检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株变异紫云菇品质上佳,按规矩,摘获变异品种,额外奖励双倍贡献点!   继续努力,等做任务累计获得的贡献点突破一千,会有更多任务供你选择。”   多赚了二十个贡献点,虽然不多,却也是一笔收获。   在众人注目中,江幼菱接过身份令牌,转身离开执事殿,朝着齐物阁方向走去。   她手里还有一些材料,以及从那三人手里得到的一些物资,正好一并处理了。   到了齐物阁,江幼菱踏入一间材料店,守店的灰袍老者正在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有什么材料要出的,直接放桌上即可。”   江幼菱将寒髓蛛的丝腺、毒囊等物一一取出。   老者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起寒髓蛛的丝腺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碧鳞蝎的毒囊。   “小丫头准头不错啊。”   老者眯起眼睛,“寒髓蛛丝腺完整,毒囊也没破损……这几样东西,一起算你四十五灵石。”   江幼菱嘴角微扬。   这价格比她的心理预期略高一些,看来老者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不急,还有一些东西,麻烦帮忙掌掌眼。”   当她将从三人那里得到的储物袋倒空时,老者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哟,打劫同门去了?”   老者对于这样的事情显然司空见惯,揶揄了一声,便开始翻检起里头零零散散的物品,边翻边摇头。   “啧啧,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穷鬼?法器都是破烂不堪的残次品,丹药也没几颗好的……”   他突然顿住,从一堆杂物中挑出块黑黝黝的铁片,“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江幼菱凑近看去。   铁片约莫三寸长,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锈迹,但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老者用指甲刮了刮铁片表面,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纹路……像是某种古剑的残片。”   他举起铁片对着光看了看,“虽然灵力尽失,但这材质还是有一定研究价值的……   这小铁皮,加上其他东西,包括之前那些材料,一起算你一百八十灵石吧。“   江幼菱心中一跳,“这小铁片这么值钱吗?” 第96章 水箭初试,明己短长   “想什么呢?”   老者翻了个白眼,“这破铁皮最多值三十,最值钱的是储物袋,虽然只有五成新,但至少还能再用一年。   储物袋你出不出?不出的话算一百二。你要是觉得我出价不公,尽管上别家去问。”   江幼菱将铁片捏在指尖摩挲片刻,还是决定去问问价,,免得将贵重之物给贱卖了。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先去别处问问。”   老者哼了一声,摆摆手道,“尽管去问,看谁家能出得比老头子更高。”   出了这家店,江幼菱当真在齐物阁转了一圈。   她先是去了“万宝楼”,那掌柜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残剑碎片,二十五灵石顶天了。”   又转到“天工坊”,一个年轻伙计接过铁片端详半天,最后给出二十灵石的报价。   最后她来到“藏珍阁”,一位戴着单边眼镜的老修士仔细检查后,叹气道。   “可惜啊,若是完整剑胚,价值连城。如今只剩这点残片,最多只值三块灵石。”   ……这藏珍阁,真是有够黑的,居然只肯出价三块灵石。   见她要走,倒是一路加价,从三块灵石一直加到了三十。   但江幼菱已经不愿意与他们做交易了。   离开藏珍阁,江幼菱当机立断,重新返回最先去的那家店。   店内,老者正倚在柜台边打盹。   她轻轻叩响柜台,“前辈,我回来了。”   老者睁开一只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问清楚了?还是我老头子给的价格最公道吧?”   江幼菱将铁片和储物袋一起放在柜台上,“一百八十灵石,成交。”   老者哈哈一笑,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鼓鼓的灵石袋。   “小丫头倒是谨慎。给,一百八,一个子儿不少。下次若有好材料,记得还来找老头子。”   “一定。”   回丹阳山后,江幼菱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上午纳气入体,偶尔也去讲经堂中听课。   下午修炼水箭术,隔三差五地抽时间给灰衣弟子授课,顺道赚点灵石。   若是晚上有空,便去经阁二楼,一则挑选术法或战技,二则博览群书,增广见闻。   当然,除了日常修炼外,每月的宗门任务亦不可免。   本着提升实力的原则,她每次接取的都是历练类型的任务。   如此勤恳修炼了三个多月,江幼菱所使水箭术终于炉火纯青,能做到收发随心。   只见她立于演法场中,心念一动间,便有一枚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水箭,自其掌中逐渐凝聚成型,不偏不倚地朝着远处的靶子直直飞去。   “嗤!”   仅仅一息工夫,这枚水箭便穿透了靶心,往前又飞出三丈之远后,才溃散成一摊水光。   前后花费了将近四月光阴,这水箭术,总算是练成了!   江幼菱心情振奋,恨不得立刻便与人交手,试一试这水箭术的威力。   她不是犹豫之人,只思索一瞬后,便迈步走向了试炼塔,想检验这水箭术于实战中的效果。   “是江师妹啊,你上次的挑战是在第六十一层失败的,你这次是要继续从六十一层开始挑战吗?”   自江幼菱以体修之姿,强势连败三名同境白衣后,她在门中渐渐有了一些名声。   尤其是当初,见证过她在试炼塔中越级挑战的两名守塔弟子,态度更是热络亲近。   “不了,我还是从第五十一层开始挑战吧。”   江幼菱却是摇头否认了对方的提议,她心中清楚,自己与炼气后期之间的差距,远非一时半会就能弥补。   况且她此次来,也就是单纯想检验一下水箭术的战力而已。   得知江幼菱要挑战第五十一层,两名守塔弟子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取过一枚崭新的玉牌递给她。   将玉牌戴在脖子上,江幼菱推门进入试炼塔,随即被传送到了第五十一层。   第五十一层守关的,是一只炼气五层的岩甲穿山兽。   岩甲穿山兽的鳞片如岩石般坚硬,防御力极高。   其攻击方式更为奇特,能蜷缩成球以滚动的形式横冲直撞,冲击力惊人。   江幼菱启动机关,一只岩甲穿山兽缓缓凝聚成型,随即锁定她的方向,蜷缩成一团便朝着她撞击而来!   江幼菱脚步轻移,侧身避开穿山兽这一撞,手中水箭凝聚成型,朝着蜷缩成球状的穿山兽疾驰而去。   感受到水箭的靠近,穿山兽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动分毫。   这支水箭就这么径直落到穿山兽的身上,却连它的岩甲都未能破开,仅仅是劈头盖脸地砸了它一脸水而已……   穿山兽甩了甩身上的水,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冲江幼菱冲来。   江幼菱微微皱眉,撤身避开穿山甲的攻击后,不死心地又凝聚了两只水箭,一前一后地朝着穿山甲射去。   结果这两支水箭,依然没能破开对方的防御。   看来这水箭术,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厉害嘛。   江幼菱心中有些失望,舍弃水箭术,改用九环刀过了这一关后,踏入了下一层。   第五十二层的守关者,是一只傀儡蜈蚣兽。   其防御虽然不如穿山兽,但水箭术亦破不开其傀儡外壳。   唯有关节弱点处,可伤其一二。   到了第五十三层,对上火属性的火蚁兽,水箭术总算是发挥出了几分杀伤力。   只是光凭水箭术这一道术法,仅能对火蚁兽牵制一二,最后江幼菱还是使出了混元手,才将其打败。   到了第五十四层、五十五层……越是往后,水箭术能发挥的效果越是微乎其微。   除非遇到如火蚁兽一般的火属性妖兽,才能勉强发挥出些许用处。   打败了第六十层的守关兽后,江幼菱主动捏碎玉牌,离开试炼塔。   经过这么多场战斗,她总算是明白过来。   水箭术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低阶术法,没有其他术法的配合,想凭单一的水箭术,越阶打败炼气五层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她所用的《铁山靠》和《崩山拳》等战技,虽然同样是低、中阶战技。   但因为她淬体时修炼的《龙象镇狱功》,乃黄阶上品功法,令她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这才使得《铁山靠》《崩山拳》等中低阶战技在她手中能发挥出越阶挑战的威力。 第97章 经阁择术,师姑解惑   江幼菱回想起她向三位白衣弟子发起挑战的那次,以及更早的时候,白衣弟子与楚天奇的战斗。   他们所能熟练掌握的术法,往往不下于三五种,甚至更多。   如此才能灵活配合,于战斗中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或许,她得多学一点术法,熟练掌握一些威力强大的高阶术法后,才能以术法对敌。   只是同样的时间,她何不多学一点强大的战技呢?   思索权衡后,江幼菱最终确定了自己今后的修炼路线:   以纳气和淬体为主,以修炼战技和术法为辅。   战技要练,但是她的体力是有限的,体力耗尽后,纵然再厉害的战技,也无力施为。   术法也不能丢了,不能浪费了她这一身辛苦修来的灵气。   只是术法的选择,很是重要,最好能补足她的短板……   江幼菱眸光微凝,脑海中初步有了想法。   身为体修,她最擅长的无疑是近战。   远程这块,虽有八步赶蝉可以弥补,但若是同时应对多个敌手,难免会有些吃力。   就像几个月前,她在后山中被三名同门围攻之际,她避开了与他们的正面交锋,转而借用地形和机关与之周旋。   若能补足这一短板,提升远程战力,再遇上一对多的情况,就能从容许多。   还有能短暂滞空的轻身术,她也很需要。   虽说凭借着八步赶蝉的提纵术,她如今轻松一跃,随随便便就能离地四五尺之高。   但是这点高度,在某些轻身术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打定主意后,江幼菱折身向经阁走去。   宗门规定,所有白衣弟子,每月可于经阁二楼任选三本下品术法。   若不愿学下品术法,也可直接选用中品术法,十本下品术法的资格,可换一本中品术法。   至于上品术法,则更为苛刻,唯有炼气后期弟子方有资格修炼,且每百本下品术法的资格,才能换一本上品术法。   江幼菱成为白衣弟子已有四月,至今未在经阁选取过任何术法。   按照规矩,她可以直接选取十二本如水箭术一般的下品术法,或是一本中品术法加两本下品术法。   江幼菱这断时间来经阁来得比较勤,没费太多力气,便找到了好几本能够短暂滞空的中品轻身术。   这几本术法,分别是《浮空术》、《御风术》、《踏云步》和《燕回身》。   拿不准哪本术法更适合自己,她干脆一股脑地全拿了,拿到典册台,让坐镇的筑基师姑帮忙挑选。   筑基师姑睁开眼,目光扫过这几本术法,淡然道。   “《浮空术》是基础的滞空术法,可让修士短暂悬浮两至三息,但消耗灵力较大,移动缓慢,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御风术》借风力托举身体,可在空中滑行四五息工夫,但无法长时间停留;   《踏云步》以灵力凝聚足底,短暂踏空而行,适合短距离跳跃或闪避,滞空时间最短,仅一二息;   《燕回身》模仿飞燕的轻身技巧,能在空中折返数次,适合战斗中的变向。”   听完筑基师姑的讲解,江幼菱首先排除了《踏云步》。   她练的八步赶蝉,也能实现短距离的跳跃和闪避,再学这《踏云步》,属实没必要。   其次便是《浮空术》。   不适合用于战斗,那她学这浮空术干嘛?漂在空中赏月吗?   只是这剩下的《御风术》和《燕回身》,她却是哪本都喜欢,一时间无法抉择。   正纠结时,筑基师姑再次开口指点道,“《燕回身》仅能在空中折身返向,只适合战斗;《御风术》灵活多变,既可用于战斗,还能用来赶路,且上手难度更低。   初学者的话,建议先学《御风术》,待日后熟练掌握御风术了,再学《燕回身》也无妨。”   听了筑基师姑的指点,江幼菱最终选定了《御风术》进行拓印。   至于《燕回身》和远程攻击类型的术法,等下次积攒够了资格再来吧。   带着《御风术》,江幼菱心满意足地回了小院,开始修炼《御风术》。   只是中品术法的修炼,远比下品术法要难上许多。   摸索着修炼了两日无果后,她放弃了自学,打算老老实实地去讲经堂听课。   结果却被告知,有关《御风术》的课程,半月前就已经全部结束。   等下次开讲,起码也得等半年。   见江幼菱略有些发愁,告知她这一消息的师姐眼神热络地看着她。   “师妹想学御风术?不用等半年,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啊!我这一手御风术,可是得到过筑基师叔夸赞的!   不出三月,保管能将你教会!”   说着,这位师姐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竟是直接当着江幼菱的面,施展起御风术来。   只见她双手如仙鹤展翅般轻轻一抬,整个人便如柳絮般轻轻飘起,随即御风朝着远处而行。   行了约莫五六息时间,她才缓缓落地,回身望向江幼菱,眉目含笑。   “师妹,我这一手御风术,还不错吧?”   江幼菱心中一动。   直接向这位师姐请教御风术,确实能省却半年的无意义等待。   只是这师姐与自己无亲无故,这御风术,定然也不会白教。   她多半会像自己向灰衣弟子授课一般,收取一定的灵石。   “不知这御风术,师姐打算如何教?”   “真不愧是想到了收费授课这金点子的江师妹。”   师姐冲她竖起大拇指,盈盈一笑,“师妹同时教授一百名灰衣弟子,每人每课收取半枚灵石。   我只教授师妹一人,收你五十灵石一节课,不为过吧?”   闻言,江幼菱瞬间黑脸。   筑基上人免费授课,到了她这儿,居然要收五十灵石一堂课?   “师姐既不是诚心想教,那我也没必要学了,我还是等半年后再学吧。”   见江幼菱要走,那师姐不由急了。   “哎!你等等啊,我与你开玩笑的,每堂课我只收二十灵石……不,十灵石,五灵石,不能再低了,五灵石是最后的价钱,低于这个价,我也不想教了!”   闻言,江幼菱这才止步,“五灵石,成交。” 第98章 风摇身坠,心惧风散   师姐不禁懊恼,后悔自己让步太多了。   江师妹靠着教学之法赚了大把的灵石,绝对不差钱。   收费授艺之风,渐从灰衣弟子蔓延至白衣弟子之中。   甚至有不少白衣弟子为了赚钱,也放下身段,开始向灰衣弟子授课了。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挣灵石的机会,怎么就只争取到了五灵石一堂课的价钱呢?   她眼眸转了转,正想着能不能将这个价格往上提一提,却听江幼菱冷然道。   “师姐要是不想教,那算了,我去请教别人,相信有不少师姐师兄,乐意指点。”   “哎哎别别别,我教,我教就是了,江师妹何必舍近求远呢?”   那师姐不敢再拿乔,五灵石一堂课,也不错了。   御风术不是什么高阶术法,会的人还真不少,说不定真有人为了挣灵石,开出更低的价码。   端正心思后,她这才正色道。   “我名秋莹,师妹称呼我为秋师姐即可。这御风术,其实也不难,只是师妹身为体修,想必此前没学过什么术法吧?”   江幼菱点头,“此前我只学了一两样不入流的小术,不值一提。最近倒是学了一式水箭术。”   “哦?”   秋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既然会用水箭术,那五行转化之法想必也是会的。   师妹不妨演练一番,好让我了解一下,师妹对灵气的掌控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江幼菱闻言,当即便催动灵气,于身前凝出一支淡蓝色水箭。   秋莹打量了一眼这支水箭,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此箭凝而不散,寒芒内敛,师妹初学术法不过数月,便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师妹在术法上下了苦功。   这御风术虽然是风系术法,然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何种术法,其本质的东西不会变,变的只是外在形式而已。”   江幼菱若有所思,“那这御风术,究竟该怎么练呢?”   “师妹可能顺利凝聚出风灵气了?”   江幼菱闻言,将水箭术撤去后,催动体内灵气,转化出一缕风灵气,“可以。”   “行,那我们先找一处有风的地方,再练这御风术。”   秋莹带着江幼菱骑鹤而行,在一座空旷无人的山顶上落下。   山上风大,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想将这御风术练好,最重要的,便是感受风。   善于借助风力,不仅能减少使用御风术时风灵气的消耗,更能帮助你快速习得御风之法。”   秋莹张开手,“现在,凝聚风灵气,使其轻轻将你的身体托起,然后跟着我掐诀……”   江幼菱学着秋莹的样子张手掐诀,运转体内灵气转化出风灵气,使之聚拢于身体四周。   秋莹见状蹙眉,“手诀倒是掐得像模像样,但你凝聚风灵气的速度太慢了,没等后面的风灵气聚拢,前头转化出的风灵气就已经消散了,得加快速度才行。   而且风灵气的分布得更均匀一些,否则即使能腾空而起,身体也容易失去平衡。”   在秋莹的指导下,江幼菱加快了风灵气的凝聚速度,一次又一次调整着风灵气的流动与变化。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后,伴随着山风呼啸,江幼菱在风灵气的托举下,离地而起!   然而她整个人摇晃着升高不过三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让她身形紧绷,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放松了对风灵气的掌控。   风灵气失控后,江幼菱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向下摔去。   幸好离她不高,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便站稳了,并未受伤。   江幼菱心有余悸地道,“双脚离地后,我总觉得有种不踏实感,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摔跤……”   秋莹缓步上前扶住她肩膀,神色柔和地道。   “这很正常。初习御风者,都会有这么一个过程。因为我们习惯了脚踏实地,总觉得脚下的风灵气空荡荡的,不够坚固。   但你要记住,这风灵气是由你体内灵气所转化而来,只要你不自乱阵脚,它们就不会消散。”   江幼菱将秋莹师姐的话牢牢记下,待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才开始新的尝试。   有了心理准备后,接下来再次腾空时,江幼菱渐渐稳住了身形。   随着不断的练习,她也逐渐掌握了方法。   只要离地不超过一尺,将危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御空就没那么可怕,甚至还别有一番趣味,像是踩在风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等身体适应了这个高度,再慢慢增加。   秋莹师姐见状,亦微微颔首。   “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办法就好,御风术最大的难处,便是克服内心的恐惧。   今日授课便到此为止,师妹若有空闲,可勤加练习。下节课我再教你如何在御风时控制身形。”   秋莹离开后,江幼菱愈发感受到这御风术的奇妙滋味。   踏风而行时,像是要乘风而起,又像是与风化作了一体。   继续练习了一会,直到体内灵气彻底耗尽,江幼菱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取过灵石打坐吸纳。   待体内灵气充裕,再周而复始地继续练习。   等五日后,等秋莹来上第二堂课时,她惊讶地发现,江幼菱御风而行时,步履稳健,已然克服了恐惧!   她不由轻声赞道,“江师妹,你对御风术的适应,远比我想象的更快。”   江幼菱撤去部分风灵气,控制着身形缓缓落地。   “一开始,我总是担心自己控制不稳风灵气,所以不敢升得太高。   但是随着我对风灵气掌控的不断加深,我不知不觉就飞得高了,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高度。”   秋莹闻言颔首,“不错,所谓熟能生巧,当你能熟练掌控风灵气,感受道御风而行的妙趣之后,恐惧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你既然掌握了初步御风之法,接下来,便该试着加快速度了,只是在空中漫步,可发挥不出御风术的效果。”   江幼菱按照秋莹所言,试着提速后,却发现风灵气的消耗激增,新转化而出的风灵气,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且速度增加后,她的身形也被大风吹得东摇西晃的。   一个不慎,竟直接从空中栽落下来! 第99章 借风翱翔,术法有成   眼看江幼菱马上就要摔倒在地,秋莹迅速掐诀,整个人乘风而起,稳稳将她接住。   “江师妹,你太心急了,让你加快速度,你也别一下子将速度提高到那么快嘛。”   秋莹带着江幼菱落地,将她身形扶稳后,鼓励道,“再来一次,慢慢来,否则新转化的风灵气,是不够消耗的。”   江幼菱深吸口气,冲秋莹点了点头,重新掐诀,腾空而起。   这一次,她一点一点地提速,让风灵气的消耗和新增维持着动态平衡,身体果然也逐渐适应了风速的变化,不再被吹得东倒西歪。   秋莹见状颔首,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二,“就维持着这个速度,让身体慢慢适应,等速度稍微提升了,我再教你控制身形之法……”   一堂课下来,秋莹讲得口干舌燥。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往嘴里灌了好几口,“不行啊师妹,你这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而且速度稍微一快,你对风灵气的掌控力度便降低了不少,还得练!”   江幼菱接触术法比旁人慢,对灵气的掌控自然也远不如旁人。   闻言自是明白秋莹师姐所言是真。   想要弥补这一点,也没有什么法子,唯有勤加练习,直到灵气收发由心。   “师姐教导,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练的。”   秋莹欣慰点头,不过很快又想到什么,眉头微皱。   “你没有灵根,纳气所得灵气十不存一,不如直接吸纳灵石来得方便。想要将这御风术学好,就得舍得下本钱花灵石砸!   师妹既已决定学这御风术,可千万别舍不得灵石花销,免得白白浪费时间!”   “放心吧,师姐,灵石没了可以再赚,术法学会了能用一辈子,我知道轻重的。”   “那就好,这第二堂课就上到这里吧,我还是那句话,‘术练百遍,无师自通’,师妹切记要多多练习啊。”   目送秋莹师姐离开后,江幼菱独自继续着御风术的练习。   十遍、二十遍,一百遍……   她是个认真的性子,不管做什么,总会努力做到最好。   每次秋莹来上课时,总会为她的进步而惊讶。   到了秋莹第六次来授课时,看着熟练使用御风术,在空中御风而行的江幼菱时,她不自禁地对这位师妹,产生了一丝敬意。   能以凡人之身,晋升为白衣弟子,这位师妹的毅力与韧性,是毋庸置疑的。   难得的是,她在晋升为白衣弟子之后,还能保持初心,每日勤修不缀,从不松懈。   这样的人,乍看之下,或许不如门中真传弟子亮眼夺目。   然修行如大浪淘沙、历久弥新,随着时间沉淀,她有种预感,江师妹终将在白衣弟子中大放光彩。   “江师妹,这最后一堂课,是借风而行。   御风术既可御风,亦可借风,借助风力不仅更省力,还能滞空更久,飞得更远……”   江幼菱双手掐诀,御空离地四五丈,随即按照秋莹师姐所说之法,借风而行。   初时,风向变幻莫测,难以找到其规律。   但很快,江幼菱就找到了诀窍——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势的细微变化。   风起于青萍之末,风起时,风势亦会生变,只需顺势而为、借势而行即可。   江幼菱在空中御风,时而借着突然转向的阵风,轻盈地转了个圈;   时而一个俯冲,在即将触地时又借着上升气流重新腾空。   这灵动的身法,哪还像个刚学御风术的新手?   秋莹不禁心有感慨,原本还想从江师妹身上多挣些灵石,现下看来,她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不过……她会的可不止是御风术!   秋莹提高了音量,冲江幼菱所处方向喊道,“江师妹,日后你还有什么想学的术法,尽管找我,师姐开出的价码,保管让你满意。”   须臾,风中传来一句略带笑意的回音,“一定。”   学会了御风术后,江幼菱开始尝试着将御风术融入战斗之中。   她的战斗风格刚猛有力,招式简单却有效,都是于实战中淬炼出的致命杀招。   如今有了御风术的加持,她的战斗方式顿时变得更加精准、高效。   尤其是御风术和八步赶蝉相结合后,不仅节省了体力上的消耗,更提升了追击时的效率。   一连在试炼塔中呆了十余日,将御风术与原本的战技、身法完美融合后,眼瞧着马上就月底了,江幼菱这才抽时间去了一趟执事殿。   执事殿负责发放任务的弟子,对于江幼菱已经很熟悉了,见她过来,主动询问道。   “江师妹这次还是接取去后山历练的任务吗?”   江幼菱目光从石板上扫视了一遍,正要点头,却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落到“真传弟子陪练(三日)”这个任务上。   随着江幼菱去后山次数的增加,她对后山的地形日渐熟悉,完成任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哪怕遇到打不过的炼气后期妖兽,也能凭借着八步赶蝉的身法逃命。   更别说,她现在学会了御风术,跑路的速度只快不慢。   这个给真传弟子当陪练的任务,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这个任务我接了。”   执事弟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面露微妙之色,好心提醒道。   “师妹,先前有不少人也接过这个任务,无一例外地全都失败了,师妹不如等日后修为更高了,再接这个任务。   真传弟子的要求很高的,实力不达标的话,任务是不能被判定为完成的。”   “无妨,我想试试,如果不成,我再换其他的。”   “行。”   见劝不动,执事弟子也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将任务相关的细节告知江幼菱。   “接取任务后,师妹直接前往真传弟子所在真阳峰即可。到了那儿,找值守弟子说明情况,自会有人为你指路。”   江幼菱到了真阳峰,按照值守弟子的指引,进入演武场。   刚踏入演武场,场中四五名黄衣弟子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来。   江幼菱面不改色地自我介绍道,“诸位师兄师姐好,我是你们的陪练,炼气四层,江幼菱。” 第100章 九环摄心,雷法溃散   闻言,一名貌美少女不由皱眉,客气而又疏离地道。   “执事殿的人没同你说清楚吗?我们的要求很高的,师妹不过炼气四层,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其余几人虽然没说话,但神情中,却也透露出同样的意思。   江幼菱微微一笑,朝几人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诸位师兄师姐,虽然我修为尚浅,但自问实战经验还算丰富。不如让我试试?若实在不济,我自当告退。”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弟子闻言冷哼一声,大步走出,“既然师妹如此自信,那张某就领教几招。”   他嘴上说得客气,眼中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显然是想用实力,让对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四层小师妹认清现实。   两人在场中站定,张姓弟子随意摆了个起手式,“师妹请。”   江幼菱也不客气,身形一晃,当即便动用八步赶蝉,整个人迅速欺近对方的同时,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方胸口。   ——正是最基础的崩山拳。   “就这?”   张姓弟子一眼便看出,这拳法粗浅不已,比他所修之法差远了,不由嗤笑一声,单手随意一挡。   他掌心泛起淡淡金光,竟是打算硬接这一拳。   拳掌相触,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张姓弟子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袖都未晃动分毫。   “力道尚可,但这拳法过于低劣,缺乏变通……”   他话音未落,却见江幼菱的拳势突然一滞,五指骤然舒展,原本刚猛的拳势瞬间化作绵柔掌法,径直朝着他的面门拍来。   张姓弟子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避让。   那看似绵软无力的手掌擦着他肩膀划过,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   饶是如此,他仍感觉肩头一阵酸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貌美少女猛地站起身,美眸中闪过一丝亮色。   “好一招拳中藏掌!崩山拳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藏在第二重的混元手!”   张师弟还说对方的拳法缺乏变通,但对方既然能将拳法和掌法自如转化,又哪里会缺乏变通!   其余人的神色也认真了些,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武技,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姓弟子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脸色阴晴不定。   他方才分明感受到,那一掌若是落实,恐怕自己的肩胛骨都要碎裂。“好一个藏锋于拙。”   张姓弟子终于收起轻视之心,郑重抱拳,“张某眼拙了,之前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但接下来,我可要认真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主动出击,数枚金光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袭向江幼菱。   江幼菱却不硬接,八步赶蝉的身法配合御风术,身形飘忽不定,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   “好快的身法!”   场边有人惊叹,“这是御风术吗?不对……不止是单一的御风术,她竟然将两种身法切换得如此行云流水!”   张姓弟子变幻了好几种术法,却始终久攻不下,渐渐焦躁。   就在他招式用老之际,江幼菱突然抓住破绽,又是一记看似普通的崩山拳轰出。   这次张姓弟子不敢大意,全力防御。   谁知这一拳竟是虚招,江幼菱中途变招,一记手刀直取他脖颈要害!   “停!”   场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喝,江幼菱及时收手,转头看向发声之人——正是先前那位貌美少女。   张姓弟子急忙后撤,额头渗出冷汗,面色更是涨红不已。   他居然输了,输给了一个名不见径传的白衣弟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不禁咬牙道,“再来!方才我是太大意了,才会输给你!要是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输!”   貌美少女瞪了他一眼,缓步走入场中,看向江幼菱的眼神,已带上几分欣赏。   “江师妹的身手确实不凡。这陪练的任务,你接下了。”   貌美少女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商玉菲,不知师妹如何称呼?”   “丹阳山白衣弟子,江幼菱。”江幼菱回礼。   商玉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观江师妹方才的身手,莫非是走体修路子?”   “不错。”江幼菱坦然道,“我主修体术,另修了御风术和水箭术两种术法。”   商玉菲点点头,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打量片刻,“方才一战花费了不少气力吧,师妹可需要调息?”   面对真传弟子,江幼菱不敢托大,拱手道,“多谢师姐体谅,请容我调息半个时辰,待体力恢复了再战。”   半个时辰后,江幼菱睁开双眼,气息已然平稳。   商玉菲环视场中众人,“可有人愿与江师妹切磋?”   一名身着俊秀少年模样的弟子迫不及待地跃入场中,“在下颜锦,想领教师妹的混元手!”   伴随着商玉菲宣布比斗开始,颜锦指尖已凝聚出一道紫色电光,直射江幼菱面门。   “江师妹小心了,我主修的可是雷法!”   居然是雷系术法……好快的施法速度!   江幼菱心头一凛,急忙侧身闪避。   那电光擦着她的发丝掠过,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江幼菱暗自警惕,这颜锦,可比方才那位张姓弟子难对付多了。   颜锦见一击不中,双手快速结印,场中顿时雷光四射。   江幼菱凭借身法连连闪避,不断地寻找着反攻的机会,却见颜锦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轰!”   江幼菱脚下一震,竟不知何时落入了对方所布下了雷网陷阱!   她身形一滞,眼看就要被后续的雷光击中。   场外的张姓弟子见状,不甘地嘀咕道,“什么嘛,我方才就是吃了先上场的亏,要是第二个上场的是我,我也能轻松……”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清鸣,江幼菱腰间九环刀悍然出鞘!   刀光如雪,带着凌厉的刀气将雷网劈开一道缺口。   江幼菱趁机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后续攻击。   “好刀法!”   商玉菲忍不住赞叹。   只见江幼菱手持九环刀,刀势大开大合,竟将颜锦的雷系术法一一劈散。   那刀身上九个铜环叮当作响,更是不时地干扰着颜锦的施法节奏。   颜锦额头见汗,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等后手。   他咬牙变换手诀,准备施展更强力的雷法,却见江幼菱突然刀势一变—— 第101章 真传折腰,混元锁喉   “铛!”   九环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劈在颜锦护体灵光最薄弱处,将他逼退数步。颜锦踉跄站稳,脸色难看至极。   商玉菲适时出声,“江师妹,点到为止。”   江幼菱收刀入鞘,拱手道,“承让。”   场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出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炼气四层弟子,靠着一些普普通通的战技,竟能连败两位真传弟子。   虽然这两位师弟术艺不精,实力在众人中排名垫底,却也足以看出,江幼菱的惊人战力了!   商玉菲眼中异彩连连,心知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江师妹连战两场,体力消耗过剧,且先调息,待状态恢复了再战。这里是一瓶体力丹,可助你快速恢复体力。”   “多谢。”   江幼菱接过体力丹,离开演武场,去了一旁的练功房。   与颜锦的这一战,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体力也几乎被消耗殆尽,也就无相盘这一保命手段没有动用了。   对方的术法之威,更不弱于她的刀法。   他输就输在,对敌时没有一往无前的狠劲。   与此同时,商玉菲将颜锦和张云庆叫到一旁,“知道你们输在哪里了吗?”   张云庆很不服气,“师姐,我不过是大意,才会输给她,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输!”   商玉菲闻言只是笑笑,随即转头看向颜锦,“你也这么认为?”   颜锦领教过江幼菱的刀法,对她的狠劲和拼命的架势心有余悸。   闻言沉默片刻,方才道,“我自认实力不弱于江师妹,可是与她对战时,受九环刀影响,我的战斗节奏被打乱,再被她的刀法一压制,便处于了劣势。”   商玉菲微微颔首,“不错,至少你认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像某人,输了还不认!”   “师姐!”   张云庆面色涨红,半是羞半是恼的。   “我想着她不过区区白衣,实力最多也就那样了。以往那些白衣弟子你也知道,在我们手下走不过十招,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动用全力!   后面我认真起来了,她却凭借身法一味躲避,打得我恼火不已,这才被她抓住了破绽……”   商玉菲语气淡然地打断道,“你们就是历练得太少了,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战斗是生死过招,狭路相逢勇者胜,岂容你自矜自骄?”   说到这里,她脸上笑意尽敛,语气也变得严肃。   “你们是宗门真传,享有门中最好的修炼资源,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学这一身本领,是为了将妖魔赶出我们人族的地盘!   日后与妖魔和邪修战斗,只会比这更危险,更残酷。   收起你们的轻视玩闹之心,要将每一场战斗,都视为与妖魔的对战,用你们所有的手段,想方设法地给我赢!”   张云庆和颜锦双双动容,神色亦认真了许多,“师姐,我们知道了。”   见两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商玉菲这才微微颔首。   “等江幼菱恢复了体力,依旧是你们两人与她战斗,你们俩,谁先上?”   颜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他才输在江幼菱那凌厉的刀法之下,实在不愿意再与之对上。   却在他犹豫之际,张云庆已主动请缨,“师姐,让我上!这一次,我会认认真真地和她打!”   “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张师弟若能端正心态,正视今后遇到的每一位对手,便是最大的进步。”   商玉菲欣慰点头,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颜锦一眼,“至于颜师弟,也不必多虑,等张师弟与江师妹战后,便轮到你了。”   一个时辰后,江幼菱离开练功房,在商玉菲的授意下,重新上了演武场。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会是另外几个,此前没有与自己交手过的弟子,却见最先与她打过一场的张姓弟子迈步上场,不由微怔。   张云庆一改先前的傲慢,认认真真地向江幼菱行了一礼。   “真传弟子张云庆,主修金系术法,辅修火法,请赐教。”   江幼菱微怔过后很快反应过来,向张云庆回了一礼,心中却暗生警惕。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及时调整好心态。   这位张师兄,只怕要比之前难对付许多。   在商玉菲宣布比斗开始后,张云庆果然一改之前的打法,整体的战斗风格稳健了不少。   他先是催生出三枚飞速旋转的火盾,护住周身要害,使江幼菱不得近身,随即以金系术法,向她发起远程攻击。   江幼菱眉头微蹙,身为体修,近战无疑是她的优势。   若是不得近身,她一身的实力仅能发挥出不到一半。   但张云庆所召唤出来的那三枚火盾十分灵性,不过她从哪个方向发起突袭,都会被其拦下。   而火盾中所蕴含的灼热高温,也让江幼菱不敢硬闯。   张云庆靠着火盾逐渐建立优势后,打法也从一开始的试探,变得刚进猛烈起来。   江幼菱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道金刃擦过身子,幸好她穿的金丝软甲,抵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否则就这一下,就得受不轻的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突破火盾,否则此战必输!   江幼菱眼神微凝,目光落在那三枚不断转动的火盾之上,御风术随心而动,托着她的身体升高些许,随即朝着远处的张云庆俯冲而去。   张云庆眼神一凝,察觉到江幼菱的意图后,撤身后退的同时,不断以术法对江幼菱进行干扰。   江幼菱躲过大部分术法,咬牙硬接了一枚金光刺后,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对方。   趁此机会,她双手飞速连续结印,三枚水箭一齐被凝聚而出,朝着距离她最近的那枚火盾接连射去。   “嗤嗤嗤!”   水箭齐上,撞上那枚橙红火盾,顿时叫火盾上的灵光都熄灭不少,热度也冷却了许多。   张云庆脸色微变,正要跳动另外两枚火盾上前阻拦,却在这时,江幼菱抽刀出鞘,催动刀身九环“叮铃”作响。   张云庆动作慢了一瞬,这片刻的停顿立刻被江幼菱捕捉到。   她足尖轻点,顶着火盾灼烧,发动八步赶蝉的身法欺身上前,右手已使出混元手,掐住张云庆的脖颈! 第102章 连战连捷,拳震真传   张云庆神色灰败,但这一次,他输得是无话可说,“我败了。”   商玉菲缓步走入演武场中央,唇角含笑,“精彩。”   张云庆苦笑着摇头,“是我技不如人,全力以赴,也不是江师妹的对手……”   他转向江幼菱,郑重抱拳,“江师妹手段了得,张某佩服。但我不会因这两次失利而气馁,我会重整旗鼓,继续向你发起挑战!”   江幼菱松开钳制,后退两步回礼。   “张师兄言重,我不过侥幸才赢了一招半式而已。”   “输了就是输了。”   张云庆摆摆手,眼中已无半分轻蔑,“师妹于战斗时胆大心细,奇谋应变,确实值得我学习。”   商玉菲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满意地点头。   “张师弟能放下身段正视不足,实属难得。江师妹也不必过谦,你以炼气四层修为连败张师弟两场,这份战绩足以自傲。”   商玉菲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场中众人,“方才江师妹破盾之法,你们都看真切了?”   她抬手虚点,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勾勒出方才战斗的画面。   “第一,她以御风术腾空,看似要强攻,实则是为观察火盾运转轨迹。第二,三枚水箭齐发,并非随意而为——”   画面定格在水箭击中火盾的瞬间,“看这里,三箭连珠,全都打在火盾旋转的同一节点上。”   灵力勾勒的画面继续流转,“最关键的是最后这记混元手。”   商玉菲指向江幼菱突进的瞬间,“在火盾灵力紊乱的刹那突入,同时以九环刀干扰张师弟的心神,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反观张师弟。”   商玉菲语气一转,“火盾虽妙,却过于依赖术法本身的威能,被破盾后反应慢了半息,这就是败因。   真正的战斗,胜负往往就在这瞬息之间。”   张云庆懊恼不已,颜锦盯着灵力画面,额头渗出细汗。   其他几位真传弟子也露出恍然之色。   “好了。”商玉菲挥手散去灵力影像,“江师妹先去调息。待体力恢复后,再与颜师弟切磋。“   江幼菱拱手告退,进了先前那间练功房,盘膝坐下。   她取出商玉菲先前给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体力几近枯竭,灵气也消耗了不少,经脉更是因接连催动术法而隐隐作痛。   但这一战于她而言,亦有不小的收获和启发。   她回忆着方才破盾的细节,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些真传弟子虽然骄傲,但确实比普通修士要强出太多。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江幼菱睁开眼踏出练功房,发现颜锦早已在场中等候。   与先前上场时的轻松模样不同,这位雷修此刻神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江师妹恢复得如何?”商玉菲关切道。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差不多了。”   “那便开始吧。”   商玉菲退到场边,目光炯炯有神,“颜师弟,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   颜锦郑重点头,“江师妹,请。”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九环刀悍然出鞘。   她心中清楚,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全力以赴、再无任何保留的雷修真传。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请师兄赐教!”   江幼菱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八步赶蝉配合御风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颜锦。   “来得好!”   颜锦双手掐诀,三道紫色雷光如灵蛇般从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   电光噼啪作响,将演武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破!”   江幼菱九环刀横扫,刀身上九个铜环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刀锋与雷网相撞,爆出一连串火花。   她手腕一翻,刀势突变,破军刀法中的“断浪式”斜劈而下,硬生生将雷网撕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三枚湛蓝水箭从缺口激射而入,直奔颜锦而去。   颜锦不慌不忙,右手一挥,一面水盾凭空浮现。   “砰!砰!砰!”   水箭在水盾上炸开朵朵水花。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江幼菱已穿过雷网缺口,混元手直取颜锦咽喉!   “太天真了!张师弟上过的当,我还会上第二次吗?”   颜锦突然狞笑,竟不闪不避。   只见他胸前突然亮起一道雷纹,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爆发!   “轰!”   江幼菱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震飞数丈。   她凌空翻身,九环刀插入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臂衣袖已被雷电灼焦。   颜锦得势不饶人,双手快速结印,“雷狱·雷走游蛇!”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上空雷云密布,六七道雷电如游蛇般劈落。   江幼菱瞳孔骤缩,八步赶蝉催动到极致,在雷光缝隙间艰难闪转。   “嗤啦——”   一道雷光擦过她的后背,酥麻痛感顺着金丝软甲,传递到她的身上。   江幼菱闷哼一声,却是咬牙借着这股冲击力突然变向,九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颜锦心口!   “铛!”   颜锦仓促凝聚的雷盾被一刀劈碎。   他踉跄后退,却见江幼菱刀势未尽,突然变招为混元手,一掌拍向他胸口!   颜锦怒吼一声,竟不防御,反而双手雷光大盛,直取江幼菱双肩!   场下商玉菲眼神一凝,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千钧一发之际,江幼菱突然撤招,身形如灵蛇般一扭,竟是使出了许久未曾用过的灵蛇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让颜锦攻势落空,身形不由得前倾了些许。   就是现在!   江幼菱眼中精光暴涨,她突然弃刀不用,右手成拳,一记平平无奇的崩山拳,含了十成十的力道,轰向颜锦面门!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颜锦鼻梁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颜锦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数步。   江幼菱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身形再进,混元手直取颜锦心口。   “你输了。”   她气息紊乱,说话时还在喘息,声音却格外清晰。   场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势均力敌的一战所震撼。   颜锦摸了摸满脸的鲜血,突然大笑,“好!好一个江幼菱!我颜锦,心服口服!” 第103章 黑风邀约,险境同行   商玉菲缓步走来,眼中满是赞叹。   “以最弱的崩山拳决胜,江师妹,实在是令人意外。”   江幼菱收手而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浑身上下亦有多出挂彩,十分狼狈。   商玉菲指尖凝聚灵力,在虚空中重现方才激战的画面。   “颜师弟今次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指向颜锦施展雷狱的瞬间,“这‘雷走游蛇’已得三分真髓,更难得的是……”   画面切换到颜锦硬接水箭的反击,“这份以伤换伤的狠劲,才是真正修士该有的气魄。”   颜锦擦着鼻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   商玉菲话锋一转,画面定格在江幼菱最后一击,“你终究还是输在了对战机的把控上。终究是学得太多,用得太少,还得多练啊。”   点评完这场战斗,商玉菲突然转身,看向江幼菱。   “江师妹,以你对战斗的敏锐性,若能再修几门高阶术法或是战技,实力必能更上一层。”   江幼菱收刀入鞘,苦笑道,“师姐谬赞了。门规所限,我暂时还没资格修习高阶术法。至于战技……”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看法,“贪多嚼不烂,贵精而不贵多。眼下这几门功夫,我都还未练到极致,何必再练新的?”   商玉菲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江师妹所言甚是!今日陪练就到此为止,江师妹先回去休整,明日辰时再来。”   待江幼菱离去,商玉菲目光扫过张、颜二人,微微摇头。   “你们修习术法不下二十种,临敌时得用的也不过两三种罢了。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体修,只学了御风术和水箭术,就把你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张云庆低着头,拳头紧握,“师姐教训的是。”   “江师妹说得对,术法贵精不贵多。”   商玉菲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天赋不差,缺的是一颗专注的心。从今日起,那些在战斗时用不上的术法便不必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是。”   二人垂首应声,再无往日傲气,眼神却更加坚毅了。   明日再对上江师妹时,他们一定要赢!   结束了一天的陪练,江幼菱却觉得今天这几场战斗,差了点意思。   虽然与真传弟子过招,能增长不少见识。   但是与去后山历练时,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的生死危机相比,这种程度的战斗,还是过于温和了。   而且报酬也少,完成任务仅能获得十贡献点。   虽然去后山历练同样只有十贡献点,但获得的那些妖魔材料,好歹能卖不少灵石啊。   要不明日,就不去了吧……   她最近又是修炼水箭术,又是修炼御风术,还时不时地为了节省时间,直接用灵石修仙,挣得的灵石基本都花出去了。   还是去后山挣外快来得划算。   江幼菱脚步一转,直接朝着执事殿的方向走去。   得知江幼菱要放弃给真传弟子当陪练的任务,执事弟子露出一脸了然笑意。   “我就说了,那群眼高于顶的真传师兄,要求很高的吧?师妹若是早一日听我的,就不会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了。”   江幼菱配合地笑笑,也懒得解释,放弃陪练任务后,选择了一项去后山收集迷雾花的任务。   见状,执事弟子神色慎重了些。   “迷雾花生长在悬崖边上,最受那些精通迷惑之术的妖物觊觎,是最难采摘的几种灵植之一,师妹可要小心了。”   “多谢师兄提醒。”   翌日,江幼菱早早地便来到了锁云峡,刚一露面,顿时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江师姐,这次又是一个人进山吗?”   “独自进山很危险的,江师妹不如加入我们队伍吧?”   “江师妹,我们队伍正好缺一个体修,加上你就可以出发了……”   江幼菱在后山闯荡数月,也算是小有名声了。   一开始,众人听说她是体修,纷纷避之不及。   但是后来,逐渐有人发现她实力惊人,且精通身法不会在遇到炼气后期的妖魔时拖后腿。   于是江幼菱便成了被众人争相邀请组队的香饽饽,每次进山前,都会遭遇这么一番“围堵”。   见江幼菱默然不语,得不得回复的众人面露失望之色,识趣地退去,找其他人组队去了。   江幼菱却在这时,朝着一支远处僻静角落里的一支三人小队走去,主动问话道。   “需要队友吗?”   这支小队,她观察许久了,队员都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且实战能力十分突出。   小队原本是有四人的,其中一人两月前从炼气中期突破到炼气后期后,脱离了队伍。   他们也一直没再招收新的队员。   那支三人小队中的女修抬眼打量江幼菱,眉头微蹙。   “我们要去的是黑风崖,那里常有炼气后期的妖魔出没。师妹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才炼气四层……”   江幼菱闻言眼睛一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她主动找上这只实力强悍的小队,果然找对了!   “我们四人联手,还怕炼气后期的妖魔吗?”   闻言,女修与身旁两名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名方脸男修压低声音道,“她修为确实低了点……最少也得是练气五层吧。”   “但能独自在后山闯荡这么久,肯定有两把刷子。”   另一名模样板正的男修摸着下巴道,“我觉得她修为虽然低了些,但实力比很多练气五层的人都强。”   三人低声商议片刻,女修终于点头。   “好吧,我们可以带你进山一次试试。若配合不来,下次就免谈了。”   她顿了顿,“对了,你身上可接了宗门任务?”   “采集一朵迷雾花。”   江幼菱答道。   因采集迷雾花难度较大,是以只需采集一朵,任务便算合格。   “你倒是胆大,居然连这任务也敢接。   不过我们要去的黑风崖,可是比生长着迷雾花的地方更危险,甚至遇到生命危险也是有可能的,你确定要与我们同行吗?”   女修轻笑着看了江幼菱一眼,“趁着现在还没进山,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第104章 狼群试刀,默契初成   江幼菱嘴角微扬,“师姐说笑了,我江幼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独自入山固然是更加方便,但是想要获取更多的猎物,赚更多灵石,还是组队来得更快。   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色!我叫孟雪卿,这两位是赵铁山和陆明。”   她指了指方脸男修和板正男修,“既然决定同行,有些规矩要说在前头——战利品按出力分配,遇到危险互相照应,不得背后捅刀子。”“自然。”   江幼菱郑重点头。   四人收拾妥当便向黑风崖进发,行至半途,孟师姐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群铁爪狼,正好拿来练手。”   只见五六余头通体漆黑的妖狼正在林间游荡,为首的赫然是一头炼气六层的狼王。   “江师妹负责左翼,赵师兄右翼,陆师兄居中策应。”   孟雪卿迅速分配任务,“我先用冰锥术牵制狼王。”   话音未落,江幼菱九环刀已然出鞘,身形一晃便掠向狼群左侧。   一头铁爪狼猛扑而来,她刀光一闪,狼头应声而落。   “好利的刀!”   陆明忍不住赞叹,随即也冲杀上前,与狼群激战起来。   却在四人奋力杀敌之际,真阳峰上。   商玉菲久等江幼菱未至,眉头微蹙,“张师弟,去执事殿问问,江师妹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张云庆领命而去,不多时满脸郁闷地回来了,“师姐,执事殿的值守弟子说,江师妹放弃了陪练任务,另接了采集迷雾花的任务,这会恐怕已经进山了。”   商玉菲闻言一怔,“放弃任务?”   她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陪练任务发布至今,向来是我们嫌弃接取之人实力不济,这还是头一遭有人主动放弃。”   张云庆也是满脸郁闷,“师姐,我昨晚复盘许久,今日特意调整了战术,就等着与江师妹再战一场……”   他语气中透着不甘,“谁知她竟直接跑了!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进步太快,怕输给我们吧?”   “瞧你这话说得,就只有你和颜师弟进步了,江师妹就永远在原地踏步么?”   商玉菲无语地瞥他一眼,却也想不明白江幼菱为何会突然放弃任务。   但放弃的原因,总归不是怯战。   以她的性子,该越战越勇才是……   思量无果,她摇头道,“罢了,既然她选择进山历练,必有她的考量。   你们先修炼,等新的陪练弟子到了,或是江师妹出山归来再说。”   张云庆不甘心地嘟囔,“等她回来,我定要……”   “定要什么?”商玉菲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再输一场?”   张云庆顿时涨红了脸,其余弟子也忍不住偷笑。   于此同时,山林之中。   刀光闪过,随着最后一头铁爪狼哀嚎倒地,江幼菱收刀入鞘,发现孟雪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师妹刀法确实精湛。”   孟雪卿走近几步,“不过……”她指向狼群尸体分布,“方才你斩杀的三头妖狼中,有一头本该是陆师兄负责的区域。”   陆明憨厚一笑,“有江师妹助力,我这边压力确实小了不少。”   “是我这边的攻击越界了。”江幼菱坦然承认。   她以往独来独往惯了,虽然心里明白要相信队友,身体却作出了不一样的反应。   见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孟雪卿点头。   “团队作战讲究互补,你突进太深时,右翼就会出现空档。   我们这次所面临的对手,只是几只练气四五层的铁爪狼,不足为惧,但若是遇到更强悍的对手,师妹这样的打法,可能会给整个团队带来危险。”   江幼菱将孟雪卿的话记下,当遭遇第二波毒刺蜂群时,她刻意调整了战斗节奏,使九环刀始终保持在左翼三丈范围内,与其他人的攻击互相配合。   配合之下,杀敌的效率果然更快了。   “江师妹进步神速啊!”   赵铁山一锤砸碎蜂后,忍不住赞叹道。   按照出力多寡将战利品分配完毕后,其余两人虽未多言,亦对江幼菱的进步十分满意。   穿过一片瘴气林后,孟雪卿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潮湿的苔藓,眉头微蹙。   “前面就是迷雾花生长区了。”   她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皮纸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这里的地形很是复杂——东侧是断崖,西边有片毒沼,我们只能从北面这条窄路接近。”   江幼菱注意到,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色骷髅标记。   “师姐,这些骷髅标记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标记,代表着迷雾花附近,最常见的三种妖物。“   孟雪卿的指尖依次点过标记,“首先是幻音貂。”   她神色逐渐变得严肃,“它们能完美模仿人声,去年有个小队就是被同伴的‘求救声’引进了毒沼。”   赵铁山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解毒丹。   “其次是迷心蝶。”   孟雪卿继续道,手指在第二个骷髅上画了个圈。   “一旦吸入迷心蝶翅膀上的鳞粉,就会产生幻觉。但这两者,并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雾魅!”   孟雪卿神情凝重地道,“雾魅能变成你身边之人的模样,连说话语气都能模仿。”   她突然抬头直视江幼菱,“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定个暗号——如果怀疑对方是假的,就问‘青云峰有几棵古松’,答案是‘七棵,但砍了一棵’。”   众人点头记下,刚要前进,江幼菱突然按住刀柄。   她隐约听到,雾气中传出了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苔藓上爬行。   其余几人脸色也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孟雪卿,等待着她的指示。   孟雪卿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却在这时,江幼菱突然闻到一丝甜腻的异香,她刚察觉到不对,眼前的景象却骤然扭曲——   十一岁那年的寒冬,毫无预兆地降临。   破旧的茅草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父亲正死死抱住她的腰,母亲用削瘦的身躯挡在门前。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幼菱吧!”   母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才十二岁啊!”   “就是因为她不足十二岁,才有资格当这祭品!”   “你要为她一人,害了这城中千千万万人?” 第105章 幻境突袭,幼时梦魇   门外传来粗暴的踹门声,腐朽的木门轰然倒塌。   三个身穿黑袍的修士踏雪而入,为首的男子脸上带着可怖的烫伤疤痕。   “和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抽签抽中的祭品,也敢反抗?”   疤脸修士一脚踹在母亲心窝,鲜血顿时从她口中涌出,“直接拖走!”   江幼菱拼命挣扎,却看见父亲被按在雪地里,铁棍重重砸在膝盖上。“咔嚓”的骨碎声混着父亲的惨叫,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阿爹!”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却被疤脸修士像拎小鸡般提起。   母亲顾不上受伤的身体,冲上来死死抱住疤脸修士的腿。   “幼菱,你快跑!”   疤脸修士狞笑着掐诀,指尖凝聚出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他抬手一挥,那道绿光化作两条毒蛇般的锁链,猛地缠住江幼菱父母的脖颈。   “既然这么舍不得女儿,你们就陪着她一起走!”   锁链骤然收紧,父母的面容瞬间涨得紫红。   母亲的手指无力地抓挠着锁链,父亲则用断腿拼命蹬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不要!我跟你走!求求你别伤害他们!”   江幼菱哭喊着挣扎,却被疤脸修士一把塞进轿中。   猩红的轿帘落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疤脸修士残忍的笑容,和昏迷的父母。   “记住,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轿子在风雪中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   江幼菱被拖进一个弥漫着腐肉和血腥味的阴冷山洞,角落里,一个比她更小些的男童正瑟瑟发抖。   “又、又一个祭品……”   男童抽泣着说,“山君大人每次月圆都要吃一对童男童女……”   江幼菱焦心爹娘,也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在绝望和无力中煎熬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她没有等来那可怖的妖魔,反而等来了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震颤。   碎石簌簌落下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太玄宗在此,妖魔受死!“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洞外渐渐安静下来。   江幼菱紧紧抱着双膝,突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幼菱!”   邻居李叔满脸是血地冲进来,救下了她和另一个祭品,“快跟我走!外边来的仙长把山君杀了!”   江幼菱双腿发软地跟着李叔往外跑,洞外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热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李叔,我爹娘呢?”   李叔脚步一顿,背对着她擦了擦脸,“先回家、回家再说……”   “他们是不是……”   江幼菱却不肯走,急着想求一个答案。   李叔终于转身,红着眼眶按住她瘦弱的肩膀,“你娘她、已经没了。你爹还活着,腿也没有大碍……”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回家的路仿佛走了一辈子。   推开家门时,江幼菱看到一口薄棺静静停在堂屋正中。   父亲正沉默地往棺材前添着纸钱。   “阿爹。”   她轻声唤道。   父亲缓缓转身,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们离开这里。”   父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一个,没有妖魔的地方。”   “江师妹!”   一声厉喝突然穿透幻境。   江幼菱猛地惊醒,却见孟雪卿等人正满目焦急地盯着自己。   而她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孟雪卿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意简言赅地道,“你吸入了大量迷心蝶的蝶粉,深陷幻境不可自拔,我呼唤许久,才终于将你唤醒!”   江幼菱一惊,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是中了幻境!   这幻境,竟然让她回到了,余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孟雪卿宽慰道,“迷心蝶最擅窥人心隙,专攻人心中最痛之处。   初次被幻境所惑,难免会沉溺其中,无法挣脱,等你与迷心蝶打的交道多了,挣脱幻境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江师妹于幻境中心神动荡,可需要些时间平复心绪?”   江幼菱平静抬手,擦去脸上泪痕,“不必。”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女孩了。   如今的她,是一个勤奋上进的修士,正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那些陈年旧伤,也早该结痂了。   孟雪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见过太多修士在幻境中崩溃的模样——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瘫软在地,甚至有严重些的,更是道心受损一蹶不振。   而江幼菱竟能在短短几息间,将血淋淋的伤口重新封好。   “好一颗淬火道心!”   孟雪卿不由赞叹,“既如此,我们继续前进。记住,若彼此失散,或者遇到其他人,记住暗号——”   “青云峰有七棵古松。”   江幼菱接话,“但砍了一棵。”   陆明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赵铁山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   “江师妹,真不愧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体修,心志果然坚定!我初次吸入这蝶粉时,恍神许久,仍心有余悸呢!”   四人重整旗鼓向迷雾深处推进时,孟雪卿刻意放慢脚步与江幼菱并肩。   “方才在幻境中……”   她犹豫片刻,“若需要倾诉……”   “多谢师姐好意。”   江幼菱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翻涌的雾气,“有些事,说一次反而会多痛一次。不如……让它们成为挥刀前行的动力。”   孟雪卿怔了怔,突然轻笑出声,“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你能以炼气四层修为在后山来去自如了。”   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隐约可见一株巴掌大小的幽蓝花朵在悬崖边摇曳。   江幼菱握刀的手紧了紧,那里既有她此行的目标,也藏着能撕开她伤疤的毒蝶。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幻境所困。   四人同行,不多时便顺利采摘到了迷雾花。   将幽蓝色的花朵收入囊中,却在四人准备离开之际,又一次遭遇了迷心蝶。   鼻尖嗅到甜腻异香的同时,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风雪呼啸,破旧的茅草屋前,母亲瘦弱的身影又一次挡在门前。   那声嘶哑的“求求你们”刚刚响起,江幼菱却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   近处的母亲面容尚且清晰,而远处的树木却模糊得像被水晕开的墨迹。父亲的身影细节分明,可屋角的柴堆却只是一团潦草的阴影。 第106章 蝠翼断落,首战告捷   还有许多记忆中的小物件,有的她印象深刻,便格外清晰真实,有的她记不太清了,便模糊粗糙。   “这幻境,着实粗鄙。”   江幼菱微微摇头,没有再理会幻境中那些嘴唇一张一合的人物,“困住我的不是幻境,而是我自己的伤痛。”   她闭目,不再看这幕封存于记忆里的画面,凝神寻找着异香的来源。   待她再次睁眼,九环刀已然出鞘,朝着虚空某处猛地劈下!   “嗤!”   刀锋过处,一只巴掌大的迷心蝶应声而断。   幻象如镜面般碎裂,江幼菱发现自己仍身处之前的那片山林,刀尖正滴落淡粉色的蝶血。   “三息!”孟雪卿惊喜的声音传来,“江师妹只用了三息,就破除了幻境,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赵铁山瞪大眼睛,“江师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明虽然没说话,眼里亦流露出好奇。   “细节。”   江幼菱甩去刀上残血,语气平静。   “幻境终究是幻境,它们只能构建我记忆中的场景,却补不全所有细节,只要留心去看,便能轻易看出破绽。”   “说来容易,但是人心的弱点,又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克服的?”   孟雪卿叹息,“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这种擅长惑心之术的妖魔所迷惑了。走吧,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了,我们去黑风崖。”   四人沿着陡峭的山路攀行,周围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清透的天空。   到了一处黑色崖壁前,孟雪卿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指向前方道。   “前面就是黑风崖了,这一带,时常会有练气后期的妖魔出没,要小心了。”   说着,孟雪卿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勾勒。   “这一带最常见的三种后期妖魔,其一是铁翼蝠,它们双翼展开足有三尺,但最危险的是它们的音波攻击;   其次是岩鳞蟒,它们的鳞甲刀枪不入,却害怕水系术法。   这最后一样,便是赤目山魈了。”   还没来得及在地上勾勒出赤目山魈的模样,处崖壁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抬头,只见一块巨石正从崖顶滚落——而推动巨石的,赫然是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妖魔!   那妖魔通体漆黑,唯有双眼赤红如血,看上去森然可怖。   它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叫,朝着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赤目山魈!”   孟雪卿脸色骤变,“练气八层的赤目山魈!跑!”   四个人各施手段,疯狂逃窜,跑了一阵子总算是顺利将赤目山魈甩掉了。   “呼……呼……”   赵铁山扶着岩壁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庆幸之色。   “还好这赤目山魈身体笨重,不擅追击,否则咱们几个想脱身,可没这么容易。”   陆明接话道,“寻常在这黑风崖中,是很少出现练气八层的妖魔的,没想到今天一进来就遇到了练气八层的赤目山魈。”   孟雪卿亦神情郑重地告诫江幼菱道,“我们对付的练气后期妖魔,仅限于练气七层。要是遇到练气八层,也不用打,遇到了就直接跑。   因为我们以前试过,根本打不过,就算花费巨大代价勉强打过,也得不偿失。”   怕江幼菱不信,赵铁山补充道。   “别看练气七层和练气八层只有一层之差,但实力悬殊大着呢!   而且我们三个都只有练气六层,本来就是越级围猎,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尤其你才练气四层,真要对上了练气八层的妖魔,怕是几个照面就会被打趴下。”   江幼菱重重点头,将几人所说经验牢牢记下。   几人躲在一处岩缝中休息了一阵,待周围动静彻底平息了,才从岩缝中出来。   四人谨慎前行,黑风崖的怪石在暮色中投下狰狞阴影。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阵刺耳的“吱吱”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是铁翼蝠!”   孟雪卿抬手示意,压低声音道,“这只铁翼蝠修为不高,仅有练气六层,正好给江师妹练手。”   江幼菱闻声望去,只见三丈高的岩缝中,倒挂着一只通体灰黑的蝙蝠,翼膜上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它似乎察觉到危险,双翼猛地展开,露出锋利的骨刺。   “记住,它的音波攻击会让人头晕目眩,遭遇音波攻击时一定用灵气堵住耳朵。”   孟雪卿退后两步,语速极快地指挥道,“赵师兄正面牵制,陆师弟左翼策应,江师妹负责右侧。”   江幼菱握紧九环刀,深吸口气,掌心微微沁出汗珠。   这是她在现实中,第一次与飞行妖**手。   “上!”   赵铁山暴喝一声,催动一柄铁锤形状的法器砸向岩壁。   震落的碎石惊得铁翼蝠腾空而起,就在它张口的瞬间,陆明甩出三道绿芒,精准命中其咽喉部位。   “吱——”   蝙蝠发出刺耳鸣叫,悍然发动了音波攻击!   江幼菱只觉耳膜剧痛,连忙调用灵气堵住双耳,传入耳中的鸣叫声立刻削减了不少。   下一刻,她运转御风术,翩然掠至蝙蝠下方。   “斩翼!”   孟雪卿提醒道。   江幼菱刀锋一转,九环刀上的铜环突然齐齐震颤,竟让铁翼蝠的音波攻击暂停了一瞬。   江幼菱趁机挥刀,刀光如匹练般划过,铁翼蝠惨叫一声,半片翼膜应声而断!   “漂亮!”   赵铁山祭出铁锤,将坠落的蝙蝠砸进岩壁。   陆明补上几道青芒,彻底结果了它的性命。   江幼菱还没回过神来,却见方才还凶悍不已的铁翼蝠,已经没了呼吸。   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团队的默契配合,果然能发挥出远超个体的战力。   战斗结束后,孟雪卿迈步上前,熟练地切开铁翼蝠的口器,自其喉中抽出一条细长的喉管。   “铁翼蝠能够发出音波攻击,就在于此,这也是铁翼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紧接着,她又将铁翼蝠身上其余有价值的灵材一一提取,并向江幼菱解释它们的价值。   “对付铁翼蝠时,应该尽量避免对这些部位造成伤害,灵材若是受损,价格也会受影响。”   处理完这一整只铁翼蝠后,孟雪卿挖了坑,将铁翼蝠和其血液就地掩埋。   “铁翼蝠的尸体和血液暴露久了,可能会引来其他妖魔,保险起见,必须就地掩埋其痕迹和气味……” 第107章 九环贯脊,寒刃剖鳞   江幼菱看着孟雪卿仔细掩埋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师姐,为何不用火烧?这样不是能将痕迹抹除得更彻底?”   孟雪卿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丝血迹掩入土中,而后才道。   “原因有二,其一,火光和烟尘太过显眼,容易引来更危险的妖魔。   其二,这些妖魔的血肉可以饲养其他妖魔,甚至还能催生出特殊种类的灵植,直接烧掉太浪费了。”   “原来如此。”   江幼菱顿时了然。   她之前遇到的妖魔,多是虫蝎之流,个头较小,也吸引不了太强的妖魔。   但是到了这黑风崖上,练气后期的妖魔不在少数,凡事就得小心为上。   处理完铁翼蝠的痕迹后,四人继续沿着黑风崖的峭壁前行,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深谷。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方岩石缝隙中忽然传出的细微“嘶嘶”声。   “停。”   孟雪卿抬手示意,目光锁定一处不起眼的岩缝,“是岩鳞蟒蜕皮的痕迹,还很新鲜,应该是刚突破到练气七层。   这岩缝之中,多半藏了条岩鳞蟒!”   孟雪卿迅速布置战术道,“赵师兄用铁锤正面牵制,江师妹和陆师弟负责水系术法攻击,我负责居中策应,顺便布水牢防它逃脱。”   话音刚落,岩缝中突然探出一个三角蛇头,猩红的信子足有婴儿手臂粗细。   岩鳞蟒通体呈现出灰褐色,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动手!”   赵铁山暴喝一声,催动铁锤裹挟着劲风砸向蛇头。   岩鳞蟒灵活闪避,却正好撞上陆明提前布置的水网。   趁它动作迟滞的瞬间,江幼菱催发水箭,精准命中其七寸位置!   “嘶——”   巨蟒吃痛,粗壮的蛇尾横扫而来,将地面岩石抽得粉碎。   孟雪卿双手结印,一道水幕拔地而起,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继续!这头岩鳞蟒刚突破不久,还未完全掌控新身体,别给它喘息时间!”   孟雪卿指尖蓝光暴涨,四条水链从不同角度缠向巨蟒。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同时凝聚出三枚水箭。   这次她刻意控制灵力,让水箭呈品字形飞射,分别瞄准巨蟒的双眼和咽喉。   陆明则趁机施展“润物诀”,让蟒蛇周身的岩石变得湿滑无比。   “轰!”   在岩鳞蟒为水所困的瞬间,赵铁山的铁锤终于抓住机会,重重砸在蟒蛇脊椎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岩鳞蟒痛苦地扭曲起来。   孟雪卿看准时机,水链骤然收紧,“江师妹,用刀!”   江幼菱飞身上前,九环刀顺着铁锤造成的伤口狠狠刺入,几乎将这条巨蟒剖成两半。   巨蟒的垂死挣扎持续了足足半刻钟,却死死地被困在水牢之中,不得脱身。   当它终于不再动弹时,四人已是汗流浃背。   “配合得不错。”   孟雪卿检查着蛇尸,突然眼前一亮,“运气真好,蛇胆完好无损!”   她小心地从蛇尸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色胆囊,“这可是炼制解毒丹的主材之一,能值不少灵石。”   江幼菱注意到,孟雪卿在处理蛇尸时,还取了一些颜色略深的鳞片。   察觉到她的目光,孟雪卿解释道,“这逆鳞是制作护心镜的材料,一片就值三十块灵石,可惜这么大一条岩鳞蟒,也就三片逆鳞。”   处理完蛇尸,孟雪卿熟练地将残骸塞进岩缝深处,陆明立即掐诀引来一道清泉,将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山风渐起,天边残阳如血,将黑风崖的峭壁染成暗红色。   江幼菱望着逐渐昏暗的天色,询问孟雪卿道,“师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孟雪卿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处道。   “入夜后山路更难走,反而危险。这附近有个临时营地,是宗门专门开辟的补给点,有阵法防护,还有筑基期的师叔轮流坐镇。”   四人迅速撤离黑风崖,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下行。   途中遇到两拨其他小队修士,彼此都默契地保持距离。   在后山,哪怕身为同门,但修士间依然会保持警惕和戒备。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山坳里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灵光。   江幼菱走近一看,发现那些灵光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石屋,外围环绕着半透明的青色光幕。   入口处立着块青石碑,上书“崖松营”三字。   在这崖松营过夜,每人需缴纳五块灵石,却免去了被妖魔偷袭的后顾之忧。   孟雪卿缴纳了灵石后,领取了一枚石屋的钥匙,边往里走边道。   “这崖松营虽小,却五脏俱全。这里有一家店铺,卖些基础的丹药符箓和法器。虽然价格比外面贵上两三成,但遇到紧急情况也只好认了。”   “入夜后,更有不少人会在此摆摊,交易物资。在摊子买东西,比在齐物阁中,要便宜一些,但若是眼拙买到假货,也是有可能的。”   陆明接过孟雪卿的话头,补充道。   “还有营地西侧那口灵泉,可是好东西,泡上一个时辰能解乏甚至疗伤,就是收费略贵。”   他作出肉疼的样子,“上次我中了赤尾蝎的毒,泡了小半个时辰,淤血就散了大半。江师妹第一次来,可要去试试那灵泉?”   江幼菱心中一动,灵泉水中蕴含灵气,泡一泡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疏通经络,助长灵气运行。   于是颇有些心动地问道,“这灵泉收费几何?”   “三十灵石一个时辰。”   这价格,确实有些贵了。   三十灵石都够她直接用灵石修炼一两天了。   不过……难得来营地一趟,灵泉水又有诸多功效,要是错过的话,难免可惜。   江幼菱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去试试这灵泉。”   三十灵石而已,用了再挣就是。   孟雪卿点点头,“也好,你今日消耗不小,正好调理一番。等会泡完灵泉,正好可以在营地里逛逛。”   江幼菱独自来到灵泉区,只见五六个小石室,环列在泉眼周围。   看守灵泉的,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修,收了灵石后递给她一块木牌。   “三号室,到时辰后我会来提醒。” 第108章 巧舌如簧,假货充珍   推开三号室的木门,里面是个丈许见方的小池,池中泉水泛着淡淡的红色灵光。   看来,这池中蕴含着不少火灵气。   江幼菱褪去外衣踏入池中,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随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池边石壁上。   泉水中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像无数温暖的小手在按摩着每一条经络。   江幼菱闭目调息,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师妹,时辰到了。”   中年女修的呼唤将她惊醒。   江幼菱猛地睁开眼,发现池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再无半点灵气波动。她暗自吃惊,没想到自己竟把一池灵泉的灵气吸了个干净。   匆匆穿好衣服走出石室,江幼菱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活动了下筋骨,发现经脉中的灵力果然比往日运转得顺畅了一丝,只是效果并不明显。   或许要多泡些时日,才能看到效果。   临近戌时,此时营地中央已亮起数十盏萤石灯,将整个营地照得通明。   江幼菱信步走去,发现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摊位。   有卖草药的、卖符箓的,甚至还有人在兜售不知真假的古修士遗物。   江幼菱观察发现,大部分摆摊的摊主,修为都是练气六层,仅少数几个,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像她这种练气四层的,整个营地都寻不到几人。   “江师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江幼菱转头看去,只见陆明正坐在一个简陋的布摊后面,面前摆着几件零碎物品。   “陆师兄也在摆摊?”   江幼菱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发现摊子上有几块矿石、几株普通灵草,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妖兽身上取下的材料。   陆明不好意思地笑笑吗,“都是些用不上的零碎,放着也是占地方,不值几个钱,拿去齐物阁都没人收。”   他拿起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这是从铁翼蝠巢穴里找到的,名为蓝莹石,这种石头颜色亮丽,将其磨成粉,在制作法衣的时候加入一点……”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修士围着一个摊位,似乎在争论什么。   陆明见江幼菱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压低声音解释道。   “有个倒霉蛋买了瓶‘聚气丹’,回去一用才发现是掺了药渣的假货。这不,带着人来找摊主算账呢。”   江幼菱凝神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修士正揪着摊主的衣领怒吼。   “老子花了六十灵石买的丹药,结果里面一粒真货都没有,你趁我不注意,将真货给调包了!”   那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虽然被揪着衣领,却丝毫不慌。   “这位道友,货物离手,概不退换。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调包了来讹诈?”   “放屁!”   魁梧修士气得脸色发青,“分明是你调包,还说我讹你,我巫彦勇在黑风崖混了半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坑过!“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却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江幼菱注意到,众人对这样的事似乎司空见惯了一般。   陆明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别看了,这种纠纷每天都有。那巫彦勇虽然是练气七层,但这种事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不能拿摊主怎么办的。”   果然,就在此事越闹越大之际,营地执事终于出来干预了。   “营地之内,禁止闹事,否则将被强行驱逐出营地。”   巫彦勇脸色变了变,最终不甘地松开手。   那摊主得意地整了整衣领,还不忘朝他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江幼菱看得心头火起,却听陆明叹道。   “这摊位上的买卖就是这样,买到假货只能自认倒霉,所以孟师姐才提醒我们要格外小心。   不过也有那摊主打眼的,错将珍珠当鱼目给卖了出去。江师妹若是有兴致,可以在这摊子上多逛逛,兴许捡到宝了也不一定呢?”   江幼菱闻言有了些兴趣,于是告别陆明,独自在摊位间逛了起来。   她一连看了七八个摊位,发现大部分修士卖的东西确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有个摊位上摆着个裂了三道纹的青铜丹炉,摊主信誓旦旦说还能用,只要十五灵石;   另一个摊位上则是几件破损的法器,连原本的形制都看不出来了。   “姑娘看看这个?”   一个满脸麻子的女修热情地招呼她,“这是我之前从古修士洞府挖出来的宝贝,只要二十灵石。”   江幼菱看了眼她所谓的“宝贝”——不过是块生了锈的铜片,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   她摇摇头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腿坐在一块破旧的蒲团上。   他的摊位上摆着十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形状古怪,表面还隐隐浮现出神秘的纹路。   “老丈,这些都是什么?”   江幼菱蹲下身,好奇地问道。   老者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道。   “此乃老朽多年收集的奇石,各有妙用。这块青纹石可助人静心凝神,握着它打坐时能感应更多灵气;   这块赤血石能增强气血,最适合体修使用……”   江幼菱的赤血石吸引,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   却在她的指尖刚碰到石头表面时,旁边摊位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老李头,又出来坑这些刚来营地的新人了?”   一个满脸油光的胖修士讥讽道,“你这破石头不就是从河边捡的,故意打磨成这般怪模样,抹点颜料就当宝贝卖?”   老者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胡说什么!这些都是老朽从古修士洞府中历练所得,乃我一生积累……”   “得了吧!”   胖修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前天我还看见你在河边捡石头,还特意用刀子刻花纹来着!”   周围几个摊主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者恼羞成怒,抓起一块石头就要砸过去,“你们懂什么!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哎哟,急了急了!”   胖修士灵活地躲开,继续拆台,“上个月你还卖‘灵兽蛋’呢,结果就是在普通的灵雉单上面涂满花纹!   除非你将之前坑我的灵石还回来,否则我还会继续拆你的台!” 第109章 盛情难却,修行难违   老者气得胡子直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江幼菱这才注意到,那些石头上的纹路确实像是用刀子刻意划出来的,轻轻摸上去,能够感受到不太明显的刻痕。   “师妹,你可别上当。”   胖修士好心提醒道,“这老东西专坑新来的,他这些破石头连半个灵石都不值。”   江幼菱尴尬地收回手,向胖修士道了声谢。   老者见状,悻悻地嘟囔了几句,把摊子上的石头胡乱收进布袋里,匆匆离开。   离开摊位区,江幼菱暗自摇头。   看来陆师兄说的“捡漏”只是奢望罢了,这营地里的摊主个个精明,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捡到宝贝,难如登天。   回到石屋时,孟雪卿已经回来了。   见江幼菱空手而归,她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   “没乱买东西是好事。那些摊位上的东西水太深,连我都吃过亏。”   江幼菱点点头,同孟师姐寒暄几句后,进入了石屋内的隔间。   随即上床休息,养精蓄锐,为明日的历练做准备。   一脸在山中呆了四日,所带的各类补给丹药、符箓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众人的状态也明显较入山前更疲惫了。   到了月底这日,孟雪卿宣布出山。   出了锁云峡,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孟雪卿清点着这几日的收获,将岩鳞蟒的蛇胆、铁翼蝠的喉管等材料一一摆开,最后取出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盒,小心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对赤红如血的眼珠。   “这次运气不错。”   孟雪卿满意道,“赤目山魈的赤目是炼制破障丹的主材,再加上这株月华草,这么多东西加在一起,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赵铁山咧嘴一笑,“总算没白来这一趟。”   “按照惯例,这些由我统一拿去齐物阁售卖,再按出力多少分配。”   孟雪卿环视众人,“江师妹第一次随队,可要同去?也好熟悉下流程。”   江幼菱自然没有异议。   二人来到齐物阁,径直走向西侧一个挂着“百珍轩”匾额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上次与江幼菱交易过的那位。   “陈老,劳烦估个价。”   孟雪卿熟稔地打招呼。   老者眯眼看了看江幼菱,笑道,“小姑娘又见面了。”   他仔细检查每样材料,特别对那对赤目反复端详,最后拨动算盘。   “蛇胆三枚,不过有一枚破裂了,只值半价,逆鳞十二片,共计两百八,月华草还算完整,赤目山魈的赤目流逝了三分灵性……合计八百八十灵石。”   孟雪卿点点头,“陈老给价向来公道。”   她转头对江幼菱解释,“门中弟子都爱和陈老交易,他从不会刻意压价。”   江幼菱默默点头,难怪上次她想去其他几家询价的时候,陈老会那般淡定。   交割完毕,孟雪卿将灵石按功劳分配。   除去租用营地的花销外,江幼菱另分得灵石一百九十块。   “我们固定每月二十五日进山,月底出山。”   分别前,孟雪卿问道,“江师妹下次可还同去?”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点头,“多谢师姐提携。”   四天时间挣了一百九,这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能增长见识、磨炼实力。   离开齐物阁,江幼菱径直前往执事殿交还任务。   执事弟子一见到江幼菱,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江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这几日真阳峰天天派人来问,我都快被问得头大了。”   江幼菱一脸莫名,“找我做什么?我已经放弃陪练任务了。”   “哎哟我的好师妹!”   执事弟子急得直搓手,“别人想方设法都想和真传攀上交情,你怎么还往外推呢?”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又凑近几分,“跟真传弟子搞好关系,随便漏点好处,比你进山十次都强!”   江幼菱眉头微蹙,但没有反驳。   她取出储物袋中的迷雾花递过去,“先交任务。”   执事弟子接过花,一边办理手续一边摇头叹气,“十个贡献点。我说江师妹,你可别犯傻……”   他将身份令牌递还时,又忍不住提醒。“赶紧去真阳峰演武场看看吧,商师姐一直都在等你呢。”   离开执事殿,江幼菱站在石阶上犹豫片刻,还是去了一趟真阳峰。   真阳峰云雾缭绕,灵气浓郁。   江幼菱刚踏入演武场,就见商玉菲眼睛微亮,快步走上前来。   “江师妹,可算把你等来了!”   这几天有不少人接了陪练任务,但是都被她打发了,总觉得没一个比得上江师妹。   要是以往,矮子里挑高子,兴许还能将就,可自从见识过江师妹的实力后,那些人的招式简直破绽百出。   “商师姐找我何事?”   江幼菱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场边站着的张云庆和颜锦,“我已经辞了陪练任务。”   张云庆正好走上前来,闻言面露一丝不解。   “为何要辞去陪练任务?彼此切磋,既能能够提升实战能力,又能完成宗门任务,不好么?”   颜锦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同样面露困惑之色。   唯独商玉菲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江幼菱微微摇头,直言道,“商师姐,你们真传弟子不缺资源,自然觉得陪练任务无妨。但对我们而言,三日陪练才十个贡献点,实在得不偿失。”   她抱拳一礼,“若无他事,师妹就先告辞了。”   “且慢。”   商玉菲抬手拦住,“若是报酬问题,我们可以私下补贴灵石。况且与真传切磋,对师妹的实战经验也有裨益。”   江幼菱脚步一顿,转身认真道,“商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的术法固然精妙,终究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她指了指远处的后山方向,“真正的山林之间,危机四伏,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根本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见三人若有所思,她继续道,“若真想提升实力,与其在这里找陪练,还不如直接去后山历练,还能顺便得到一些战利品……告辞。”   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江幼菱远去的背影,张云庆忍不住嘟囔。   “江师妹这话说得……她以为我们不想去后山,是不能啊!   宗门规定,真传弟子要练气七层以上才能外出历练……宗门是不是对我们保护过度了?” 第110章 三月苦修,进境可观   商玉菲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缓缓道。   “宗门规矩自有其深意。真传弟子天赋出众,潜力惊人,只要培养得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筑基修士。   是以我们这些真传弟子,从入门起便享受着最优渥的修炼资源,服用最上乘的丹药,修习最精妙的功法。   宗门如此栽培,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山峦,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练气七层前不许外出历练,看似是束缚,实则是保护。毕竟……一个陨落的真传,损失的不仅是个人,更是宗门数十年心血。”   张云庆憋红了一张脸,“可我和颜师弟实力竟不如身为白衣弟子的江师妹,这不让我们身上这层黄衣成了笑话吗?”   “宗门培养真传的方式,与培养普通弟子本就不同。我们要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突破,而非简单的实战经验。”   商玉菲语气淡然,“试想一下十年后,二十年后,等我们成为筑基修士了,而曾经与我们修为相当的普通弟子,却还停留在练气后期,甚至是练气中期。   到时候,你还会因为多年前的一次失利而耿耿于怀吗?”   张云庆闻言一怔,脸上的不甘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象征真传弟子身份的明黄色衣袍,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衣襟上绣着的金色云纹。   “师姐说得是……”   他长舒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是我眼界窄了。”   一旁的颜锦也微微颔首,沉声道,“一时的胜负确实算不得什么。待我们筑基之后,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商玉菲满意地点点头,“记住,真传弟子最重要的不是与人争一时长短,而是参悟功法真意,追求大道本源。   待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再提升战力也无妨。”   商玉菲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现在,让我们继续修炼吧。江师妹的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张云庆与颜锦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应道,“谨遵师姐教诲。”   虽然有点惋惜不能和江师妹继续切磋,但他们的身份和身上这件黄衣,就注定他们未来能走更远。   江幼菱回到丹阳山的住处,将此行收入和储物袋里的灵石清点了一番。   “三百八十三块……”   她轻声自语,又从床下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她平日积攒的灵石。   “加上这些,一共六百二十七块。”   这段时间为了修炼术法,着实花费了不少。   平日为了节省时间,也经常直接用灵石辅助修炼。   粗略算来,赚到的灵石有一大半都这样消耗掉了。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   她学会了水箭术和御风术,丹田之中的灵气更是积攒了不少。   江幼菱闭目内视,丹田中的灵气已经积攒了近半,比起刚晋升为白衣弟子时强了不止一筹。   她想起泡温泉时吸收灵气的经历,又回忆起洪上师说过的话——   “修仙者,财侣法地,资质差就得舍得花灵石砸,否则终生将一事无成。”   江幼菱仔细盘算着加快修炼的方法:   聚灵阵虽好,但一个聚灵阵就需要数百灵石,最少需要布置三四个聚灵阵见效才快,且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更换阵眼;   丹药见效快,可品质差的丹毒沉积,上品丹药不仅昂贵,且时常缺货;   但再好的丹药,短时间内也不能多服,否则身体会产生耐药性。   而双修之法……   想到这里,江幼菱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双修之法讲究心意相通,若是遇到心术不正之人,借双修之便暗中施展采补之术,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就算找到了合适道侣,修炼此法也颇多禁忌。   修炼不当的话,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逆行,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至于那些天材地宝……更不是她现在能肖想的。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用中品灵石修炼最为稳妥。   虽然价格昂贵,但胜在灵气精纯,又不会像劣质丹药那样留下隐患。   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百块下品,但蕴含的灵气更为精纯,修炼效果远非简单相加可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幼菱就去了宗门内专供弟子兑换修炼资源的玄功殿。   在这里,可以用一百枚下品灵石兑换一枚中品灵石,且只需消耗三个贡献点。   而齐物阁,一百灵六块下品灵石,才能换来一枚中品灵石。   消耗了十五点贡献和五百块下品灵石,换了五块中品灵石后,江幼菱迫不及待地回了丹阳山的修炼室,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纳气。   几乎是刚开始吸纳的一瞬间,她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远比下品灵石精纯数倍。   江幼菱连忙收敛心神,全力引动灵气沉入丹田。   然而,中品灵石的灵气实在太充沛了。   江幼菱初次用其修炼,还不太适应。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她周身毛孔逸散而出,在修炼室内形成淡淡的灵雾。   “太浪费了……这么多灵雾,少说得有一块灵石了吧?”   修炼间隙,江幼菱心疼地看着那些消散的灵气。   但转念一想,比起其他方法的风险和代价,这点损耗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随着她对此修炼方法的适应程度,浪费只会越来越少。   她放缓呼吸,开始了沉浸式的修炼。   三个时辰后,当心神逐渐开始疲惫,无法继续集中注意力时,江幼菱惊喜地发现,丹田中的灵气竟然增长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太久,就能突破到练气五层。   而她手中的中品灵石,才消耗了四分之一而已。   江幼菱握着还剩不少灵气的中品灵石,心中既振奋又略微有些心疼。   这短短三个时辰的修炼效果,确实抵得上往日数日苦修,甚至与某些辅助修炼的丹药比起来,也不差了。   但消耗的灵石也着实惊人。   自此,江幼菱调整了修炼计划。   每日清晨用中品灵石修炼三个时辰,下午则去授课或者继续练习八步赶蝉和混元手。   待到月底,便随孟师姐一行进山,做宗门任务的同时,顺便赚取修炼资源。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过了三个多月。 第111章 经脉争渡,玉骨生辉   中品灵石消耗的速度远比预想的更快,往往刚赚取的灵石还没捂热,就又投入到了修炼中。   每当灵石告罄,江幼菱就改用普通灵石修炼,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聊胜于无。   这日清晨,江幼菱照例取出唯一的一块中品灵石。   当她开始吸纳灵气时,突然感到丹田一阵鼓胀。   内视之下,只见丹田中的灵气已经充盈欲溢,再也容纳不了分毫!   “要突破了!”   江幼菱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苦修,她终于达到了练气四层巅峰,可以尝试冲击练气五层了。   继足太阴脉之后,下一条该引气入脉的,是手少阴经。   江幼菱盘膝而坐,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手少阴经起于心中,循臂内侧后缘下行,止于小指末端的少冲穴。   与足太阴脉不同,这条经脉与心窍相连,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心神。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她默念着洪登元往日所教的要旨,膻中灯焰缓缓升起,化作一缕金芒悬停心窍之外。   她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以灯焰温养心窍,待其适应灵气波动后,才引动丹田内的灵气。   “嗡——”   当第一缕灵气触及心窍时,江幼菱耳边突然响起清越的鸣响。   随即眼前浮现万千光点,如同置身星河。   她稳住心神,引导灯焰缓缓没入心窍。   刹那间,一股灼热感自心口蔓延开来。手少阴经的起始处如同被烙铁灼烧,疼得她浑身颤抖。   这是心火被引动的征兆,最是考验修士的意志力。   “定!”   江幼菱咬破舌尖,以疼痛对抗疼痛。   灯焰在灼热中愈发凝实,渐渐在心窍中开辟出一条细若发丝的通路。紧随其后的灵气如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扩张着这条新生的经脉。   然而,当灯焰当行至腋下的极泉穴时,异变陡生。   此处是手少阴经的第一个大穴,内藏先天寒泉之气。   炽热的灯焰与寒泉相遇,顿时在经脉中激起剧烈冲突。   “嗤——”   江幼菱面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几欲昏厥,但突破在即,此刻放弃必将前功尽弃。   危急关头,她突然想起经阁某本古籍中的记载,“水火相激,当以木气调和......”   灵光乍现间,她果断将灯焰一分为二。   主焰继续开路,分焰则引动肝经中的青木之气,在冰火交锋处形成缓冲。   三气相生相克,竟奇迹般地达成了微妙平衡。   突破极泉穴后,后续的青灵穴、少海穴反倒顺利许多。   只是行至腕部的神门穴时,又遇难关。此处是心神外显之门户,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心魔。   江幼菱屏息凝神,将灯焰压缩至针尖大小,缓缓刺入神门。刹那间,无数杂念如潮水般涌来——   “你本凡人,资质平庸,何必苦苦挣扎……”   “那些真传弟子随随便便就能突破筑基,甚至金丹,是你穷尽一生,也抵达不了的高度!”   “放弃吧,趁早认清现实,何尝不是一种清醒?”   幻听在耳边喋喋不休,江幼菱却始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   当灯焰彻底穿透神门穴时,所有杂念如泡沫般消散,唯余一片澄明。   最终,当灵气贯通至少冲穴的瞬间,江幼菱周身毛孔齐齐张开,喷薄出淡淡霞光。   手少阴经大周天自成循环,与足太阴脉交相呼应,在体内形成更复杂的灵气网络。   “终于突破了练气五层!”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相比四层时,如今灵力运转速度提升近倍,连带着水箭术的威力也水涨船高。   心窍经过此番淬炼,思维亦比往日更加敏捷清晰。   更重要的是,修炼突破之后,她终于又可以继续淬骨了!   虽然躯干部分的六正脉未通,无法淬骨,但四肢却可以在修完突破后,重新淬炼一遍!   江幼菱心中清楚,她之所以能够跟战胜真传弟子、随孟师姐进山,被他们的小队接纳。   除了她不俗的战斗天赋,能够精准把控战机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以《龙象镇狱功》,将身体淬炼到了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度,能极大程度地发挥出战技的效果。   这条路,她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只是淬体需要花费不少灵石……修炼同样要消耗大量灵石,只能先顾一头了。   权衡之后,江幼菱最终决定先淬体。   至于日常修炼,就先用下品灵石修炼吧。   等日后丹田中多积攒些灵气,再用中品灵石修炼也不迟。   淬骨十分依赖玉髓膏,因此决定淬骨的数日后,江幼菱便用新攒下的灵石,买了份调制玉髓膏的药材,开始调配玉髓膏。   许久未曾调配膏药,江幼菱手生了一些,但好在她性格谨慎,熬制膏药前将整个制作流程重新熟悉了一遍,才不至于失手。   接下来,又是不断以灵气淬炼指骨、掌骨、腕骨,前臂、上臂……的这一过程。   只是与初次淬炼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调用的灵气更多,淬炼的范围也更广。   江幼菱能明显感受到,灵气在骨头中流动的每一缕痕迹。   起初是细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银针在骨髓中游走。   随着灵气深入,痛感逐渐加剧,变成了一种钝痛——就像有人用铁锤在缓慢而坚定地敲打她的骨头。   “嘶——”   江幼菱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疼痛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麻痒,仿佛骨骼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用了些玉髓膏后,她咬紧牙关,继续引导灵气在骨骼中穿行。   指骨最先开始变化,原本灰白的骨质在灵气浸润下,渐渐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泽。   灵气所过之处,骨髓在重组,骨密度在增加,就像一块生铁正在被锻打成精钢。   当灵气流转至前臂时,疼痛骤然达到了顶峰。   江幼菱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在这剧痛之中,她又能清晰地感知到,骨骼正在变得更坚韧、更致密——   就像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滋润,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112章 寒鸦惊变,元婴陨落   江幼菱强忍剧痛,颤抖着手指蘸取玉髓膏,轻轻涂抹在淬炼的部位。   膏药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立刻渗透而入,让她忍不住精神一松。   那清凉之感顺着骨骼蔓延,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滋养感。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知到,玉髓膏中的药力正包裹着骨骼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让灵气得以更温和地渗透。   “呼——”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借着药力相助,她重新引导灵气流转。   在一遍又一遍的灵气冲刷下,骨骼的质地愈发纯粹。   就像铁匠反复锻打一块粗铁,去除杂质,使其逐渐显现出精钢的本质。   三个时辰后,淬炼终于完成。   江幼菱轻舒口气,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关节更加灵活有力。   握拳时,甚至能感受到骨骼中蕴含的惊人韧性。   虽然过程痛苦,但这份实实在在的蜕变,让所有的付出都变得值得。   此后数月,江幼菱重复这一淬体过程,将整个上肢重新淬炼了一遍后,这才又调配了两盒玉髓膏,开始淬炼下肢。   有了上肢淬炼的经验,这次她显得从容许多。   她先从右足开始,引导灵气自大脚趾的趾骨缓缓渗入,初始的刺痛感依旧,但尚且在她能忍受的范围内。   灵气如溪流般淌过每一节趾骨,骨骼表面渐渐泛起莹润的光泽。   她熟练地蘸取玉髓膏,在足部均匀涂抹。   清凉的药力立刻中和了淬炼的灼痛,让灵气得以更顺畅地流转。   当灵气推进至跖骨时,五根跖骨在灵气的冲刷下,骨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江幼菱能明显地感觉到,足弓的结构变得更加稳固,仿佛为全身重量找到了更坚实的支撑。   淬炼至小腿胫骨时,江幼菱已完全掌握了节奏。   她将灵气分成两股,一股沿胫骨前侧,一股沿腓骨后侧,同时推进。   玉髓膏的药效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淬炼的剧痛,让她能够专注于引导灵气在骨骼内部的流动。   比起淬炼上肢时的手忙脚乱,现在的她能更精准地控制灵气的分布,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当灵气最终抵达大腿股骨时,淬炼进入了最后阶段。   作为人体最长的骨骼,股骨的淬炼格外地需要耐心。   江幼菱将灵气分成细流,从股骨头开始,一寸寸向下推进。   玉髓膏不断补充,确保淬炼过程平稳进行。   两个半时辰后,随着最后一段股骨完成淬炼,江幼菱长舒一口气。   她试着活动双腿,能清晰地感受到下肢骨骼焕发出的新生力量——她的整个下肢部分较以往更加轻盈,也愈发坚韧了。   轻轻一跃,竟比往日高出半尺有余。   而这还仅仅只是完成了下肢的第一遍淬体而已。   等淬炼百遍后,下肢的淬炼才算彻底完成。   冬去春来,等江幼菱将整个下肢重新淬练了一遍后,转眼间,距离她成为白衣弟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眼前又是新一轮的月底,江幼菱正要去执事殿领取任务时,却敏锐地发现:   沿途遇到的一众弟子,不论白衣灰衣,皆是神色肃穆,行色匆匆,俨然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   她不仅心生疑惑,连忙叫住一位过路的灰衣弟子,“门中可有大事发生?”   那灰衣弟子被江幼菱拦住,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   “师姐还不知道?三个时辰前传回消息,镇守北境寒鸦城的玄冥长老陨落了!少了一位元婴老祖坐镇,整座寒鸦城一夜之间被妖魔攻陷……只剩下玄奇老祖,带领数名金丹师祖在苦苦支撑……“   江幼菱瞳孔骤缩。   元婴长老陨落,这在太玄门可是百年未有的大事!   要变天了!   “现在宗门已经发出征召令。即日将派遣另一位元婴老祖赶赴前线,驱除妖魔,重建寒鸦城!”   灰衣弟子继续道,“执事殿的任务榜全换成了除魔相关任务,贡献点也都翻了好几倍,听说连真传弟子都要出动……“   谢过这名弟子后,江幼菱已经快步朝执事殿赶去。   远远就看见殿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比平日热闹数倍。   殿内,巨大的任务石璧上,往日琳琅满目的任务已被清一色的红色任务取代:   “剿灭寒鸦城外围尸鬼群。(练气后期可接,筑基修士带队。)”   “护送丹药至前线营地。(练气中期可接,筑基修士带队。)”   “建立前线补给营地(需阵法师、符箓师各十名,限练气七层以上)”   “收集寒鸦城周边情报(限练气七层以上,需三人组队)”   “护送伤患返回宗门(练气中期可接,筑基修士带队。)”   “炼制疗伤丹药(需丹师认证,按成丹数量计酬)”   ……   每个任务后面标注的贡献点,确实都比往常高出许多,且任务不设限制,每人可接取多个任务。   江幼菱目光扫过整个石璧,神情愈发沉重。   看来,寒鸦城的情况,很不乐观!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孟雪卿的声音,“江师妹,你是如何打算的,可要前往寒鸦城?”   江幼菱转头,看见孟雪卿和赵铁山并肩走来,两人均是神情凝重,却唯独不见陆明。   江幼菱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宗门将所有任务撤下,全都换成了与寒鸦城相关的任务,想要完成任务,这寒鸦城恐怕是非去不可。”   “也不尽然。”   孟雪卿接话道,“有不少如炼丹、炼器之类的后勤任务,不必去寒鸦城亦可完成,江师妹可有擅长的?”   江幼菱摇摇头,苦笑道,“我一不会炼丹,二不会炼器,留在门中也毫无用处。”   她抬头望向任务石璧上那些血色任务,“与其在门中空等,不如去前线搏一搏。陆师兄不一起去吗?”   赵铁山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满地道,“那小子贪生怕死,连任务都不敢接!说是要闭关突破,其实就是怕去前线送死!”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拒接任务,会被宗门罚没贡献点,克扣各种修炼各种资源,又哪里来的灵石突破?” 第113章 北境告急,同门共赴   孟雪卿轻叹一声,“这是陆师弟自己的选择。此去寒鸦城凶险万分,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我们这些练气修士。   陆师弟不愿去,我不怪他。”   她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询问,“江师妹,你考虑清楚了吗?真的要随我们去前线?”   江幼菱思索片刻,而后道。   “寒鸦城地处北境咽喉,是抵御妖魔的第一道屏障。若此城彻底失守,北境十三城将门户大开,届时再想收复失地,恐怕要付出十倍代价。”   江幼菱神情平静,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虽只是区区练气弟子,却也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如今妖魔进犯,正是我等弟子出力之时。”   孟雪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赵铁山更是重重拍了下江幼菱的肩膀,“说得好!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担当!”   “既如此,咱们三个便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孟雪卿欣然道,“门中元婴长老已率第一批精锐在两个时辰前出发驰援。以我们的修为,接些辅助任务最为稳妥。”   她指尖轻点石壁上两条任务,“护送丹药至前线营地,再护送伤患返回宗门,正好一来一回。这样既能出力,又不至太过冒险。”   赵铁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   “也只能做这些跑腿的活计了。我这练气六层的修为,真遇上筑基期的妖魔,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赵师兄莫要妄自菲薄。”   孟雪卿温声劝道,“前线最缺的就是可靠的人手。运送丹药事关伤员性命,护送伤患更是维系士气关键,这两个任务都有筑基期修士带队,哪一样不是重任?”   江幼菱点头附和,“正是,况且这一路上未必太平,正需要赵师兄这样的好手护卫。咱们三人配合,定能完成任务。”   赵铁山被说得面色稍霁,重重点头道,“好!那咱们这就去领任务。领完任务后再去齐物阁买些丹药和符箓,然后就直接出发。”   三人来到执事台前,说明想要接取的任务后,当值的执事弟子交给他们三个储物袋,和三只小锦囊。   “储物袋里是你们要护送的丹药,锦囊中是宗门发放的特别津贴,里面除了一瓶回气丹外,更有一枚上品‘敛息符’,激发符箓,能躲过大部分筑基境以下的妖魔。”   执事弟子待几人将东西收起后,方才继续道。   “准备完毕后直接去‘云渡台’即可,有飞舟会送你们前往距离寒鸦城最近的落霞城。   从落霞城到寒鸦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走出执事殿,三人先是去了一趟齐物阁,买齐了路上可能会用到的物品,而后才前往云渡台。   云渡台上,一艘青铜飞舟静静地停泊在晨雾中。   舟身上用古篆书刻着“太玄”二字,舟首雕刻的玄鸟展翅欲飞。   江幼菱跟着孟雪卿登上飞舟,发现舱内已坐了数十位同门,众人均是神色凝重,偶有交谈也是低声细语。   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孟雪卿取出地图铺在膝上,仔细地研究路线。   “从落霞城出发,有三条最常规的路线可选。一条走官道,相对平坦;另一条抄近路,但要穿过黑松林;这第三条路么,途经青溪峡谷,却是路程最远……”   “我听说,黑松林最近有筑基期妖魔出没。”   旁边一人突然插话,“落霞城那边的师兄传来消息,说官道近来也不太平,有几支商队遭遇了飞行妖魔袭击。“   这番话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一位年长些的白衣修士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我听说从落霞城出发前往寒鸦城,最安全的路线是走青溪峡谷,虽然距离最远,但补给点也最多。”   孟雪卿眼睛一亮,立即在地图上找到青溪峡谷的位置,用笔做了重点标记。   而后才看向说话的那人,“多谢师兄指点,我们此行接取的,是护送丹药的任务。不知师兄接的是何任务?”   “也是护送任务。这些消息我也是道听途说而已,谈不上指点,何况具体该走哪条路,等到了落霞城,还要听筑基师叔、师姑的指挥。”   年长修士抱拳道,“在下陈平,练气七层,这是与我同行的两位师妹。”   孟雪卿闻言,立即拱手回礼,“原来是陈师兄。在下孟雪卿,这两位是江师妹和赵师弟。”   江幼菱和赵铁山也连忙行礼。   陈平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内幕消息。   “其实玄冥长老去世后,本来靠着护城大阵还能撑一阵子的,但是有不少修士直接弃城而逃,动摇了人心,这才导致战局溃败、寒鸦城沦陷至此。”   江幼菱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往。   “身为修士,竟然弃城而逃?那城中百姓岂不是任妖魔宰割?”   赵铁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骂道,“他娘的!这些没卵子的怂货!真到关键时候,都成怂包了!”   “赵师弟慎言。”   孟雪卿按住他的手臂,语气克制,但脸上亦有薄怒,“陈师兄,不知是哪些门派的修士临阵脱逃?”   陈平摇头苦笑,“多是些小门小派的弟子,还有不少散修。听说赤霄派、青羽门的人跑得最快,连招呼都不打就撤了。”   “这些墙头草!”   旁边一位太玄门弟子忍不住骂道,“平日里没少借着我们太玄门的威势作威作福,如今大难临头倒跑得比谁都快!”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修冷哼道,“散修也就罢了,那些小门派可是领了守城职责的。这般临阵脱逃,日后必遭清算!”   “这些背信弃义之徒,比妖魔更可恨!”   飞舟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沉闷。   直到飞舟缓缓升空,才稍微和缓了些许。   透过舷窗,江幼菱垂眸便见,脚下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巨龙盘踞,蜿蜒的江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炊烟袅袅的村落安静祥和。   这般锦绣河山,岂容妖魔践踏?以至生灵涂炭、日月无光?   江幼菱明白,她的力量还很渺小,只需要一只练气后期的妖兽,便能让她吃尽苦头。   但此刻,她心中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修为低微又如何?   她这一身本事,是宗门所授;这一身筋骨,是苦修所得。   若人人都因畏惧而退缩,这山河万里,还有谁来守护?   或许她改变不了整个战局,但至少……至少能多救几个人,多杀几只妖!   这一此任务,她定当竭尽全力!   哪怕此身陨落,亦……无怨无悔! 第114章 落霞集结,号令如山   三日后,飞舟缓缓下降,众人顺利抵达落霞城。   江幼菱刚踏出舱门,便见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防护光幕中,一队队身着甲胄的修士在城头巡逻,气氛庄严而肃穆。   “所有太玄门弟子,按任务类别列队!”   一位面容冷峻的筑基修士站在高台上,环顾现场一周,颇有气势地指挥道。   “我名李长风,奉掌门之命总领此次驰援事务。现按任务分派各队领队。”   “护送物资的队伍由张云英负责,站第一行!”   一位面容清秀的女修上前一步,神情肃然。   “斩妖除魔的由赵峰带队,站第二行!”   一位背负双剑的魁梧修士抱拳领命,眼中战意凛然。   “侦查任务的归周时雨管辖,站第三行!”   身着劲装的短发女修沉默点头,领命上前。   被点到任务的众人也随之而动,自动排成队列,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李长风继续道,“后勤补给由王志才统管,站第四行。伤员救治由孙沐婉负责,站第五行……”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位筑基修士出列。   江幼菱注意到,这些领队师叔、师姑个个气息浑厚,最弱的也有筑基中期修为。   “……各领队即刻清点人数,半刻钟后出发。”   李长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弟子,声音沉稳有力地道。   “诸位同门,此行任务艰巨,却关系寒鸦城数十万百姓生死。太玄门立派千年,从未在妖魔面前退缩过半步!”   “记住三条规矩——第一,不得擅自离队!哪怕发现天材地宝,也要先报备;   第二,遇敌必先发信号!稍后会有特制的烽火符发放给你等,点燃此符,百里可见;   第三,”说到这里时,李长风突然剑指一挥,一股筑基期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若有拒不执行任务,临阵脱逃者……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这四个字,像冰锥般刺入众人耳中,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凝固。   李长风缓缓收起威压,语气转为肃穆,“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害怕。但记住,你们身上穿的是太玄门的道袍!   我等苦修这一身本事,为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各队随领队师叔出发。愿诸位……平安归来。”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江幼菱心头一热。   她握紧九环刀,跟着孟雪卿大步走向负责物资任务的张师姑。   张云英神色肃穆,手中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五位小队长出列,其余人原地等候。”   将五支小队召集到身前后,她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声音清冷。   “时间紧迫,我先向你们说明行进路线和注意事项。稍后你们再将这些消息传达给其他人。”   “我们走青溪峡谷这条路线。虽然要涉水,但比起官道和黑松林安全许多……”   确定了路线后,张云英从袖中取出五枚玉简分发给众人。   “这是最新绘制的路线图,标注了三处补给点和两处险要地段。寒鸦城附近妖魔太强,练气修士靠近即死,你们只需要将物资运送到第二个补给点即可。”   趁孟雪卿等人翻看玉简的时候,张师姑继续道。   “青溪峡谷这条路线,途中最有可能遇到的妖魔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腐骨魔,它们能喷吐腐蚀性毒雾,遇到时必须立即拉开距离。”   她取出一只琉璃瓶,展示其内封存着的一缕灰绿色雾气。   “这是采集到的毒雾样本,都记住这个颜色。一旦发现,立即服用解毒丹。”   众人心中一凛,“是,我们记下了。”   “第二种是夜啼鬼。这种妖魔的叫声能扰乱心神,攻击能力却是不怎么样,只要小心一点,不难应对。   但第三种妖魔最危险,也最难应付,而且往往一出现就是三四只,它就是血影蝠。”   张师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其速度快如闪电,专吸修士精血。遇到时切记背靠背防守,绝不能被分割。”   交代完对付妖魔的注意事项后,她又取出一些赤色符箓,分发给众人。   “这是烽火符,注入灵力即可激发,能维持一炷香时间。每人两枚,务必妥善保管。”   将一应事宜交代完毕后,她环视众人,“可还有其他疑问?”   陈平试探着开口问道,“师姑,若遇到超出预计的妖魔数量,或是筑基境的妖兽……”   “立即发信号,然后四散而逃。”   张师姑语气斩钉截铁,“记住,关键时刻,宁可舍弃物资也要保命。你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   张师姑说完,从腰间取出一柄青色飞剑,跃上飞剑。   “我会先行一步,清理主要路线上的妖魔。   你们五支小队间隔数里地依次前进,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遇险时及时支援。”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记住,这一带妖魔众多,妖魔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聚集在一起反而会引来更强大的存在。   若遇险情,先发信号,再视情况决定是战是逃。”   话音刚落,张师姑已化作一道青光掠向远方。   片刻后,峡谷方向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随即归于平静。   五名小队长目送张师姑离开后,也相继行动起来。   孟雪卿将四枚烽火符分别递给江幼菱和赵铁山,边走边同两人普及这一带的情况。   “这一带最常见的腐骨魔多在活动,我们尽量走高处。夜啼鬼则喜欢藏在岩洞里,经过时要屏息静气。”   江幼菱点点头,将两枚烽火符贴身存放,“那血影蝠呢?”   “血影蝠昼伏夜出,现在日头正烈,应该不会出现。”   孟雪卿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还是要提高警惕,万一遇到,立即背靠背防守。张师姑虽然会提前肃清沿途的筑基期妖魔,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赵铁山走前面探路,孟雪卿居中策应,江幼菱殿后。   三人保持十步距离、呈一字形队形,沿着青溪峡谷的碎石小道谨慎前行。   溪水潺潺,却掩不住远处偶尔传来的妖魔嘶吼。   两侧岩壁上,不时能看到新鲜的打斗痕迹和焦黑的法术残留,显然是张师姑开路时留下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赵铁山突然举起左拳示意停下。 第115章 水鳄突袭,命丧刀锋   “东南方向。”   赵铁山压低声音,“岩缝里好像有东西。”   江幼菱眯起眼睛,果然看到远处岩壁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立即拔刀,随时准备动手。   “是夜啼鬼,先别动手,屏息闭气。”   孟雪卿会意,做了个绕行的手势。   距离第一个补给点还很遥远,三人接取的是运送物资的任务,遇到妖魔,自然是能避则避。   三人立即改变路线,屏息凝神,贴着另一侧岩壁缓步前行。   江幼菱殿后时,始终保持着倒退行走的姿势,防备夜啼鬼发起突袭。   直到绕过这一片岩壁,三人才重新恢复原有队形,稍稍放松。   之后,三人又以同样点方法,避开了两只实力不俗的夜啼鬼。   孟雪卿取出水囊抿了一口,低声道,“保持警惕,这一带妖魔活动痕迹比预想的要密集。”   赵铁山点点头,继续在前开路。   然而众人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隐约的打斗声。   赵铁山皱眉,“定是后面的小队路过时,不慎惊动了岩缝中的夜啼鬼!”   江幼菱朝后方看了一眼,心头一紧,“要赶去支援吗?”   “不必!”   孟雪卿语气断然,“既然他们没有激发烽火符,就说明他们有能力解决那只腐骨魔,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前进,争取天黑前赶到第一个补给点。”   三人沿着山脊谨慎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远处不时传来妖魔的嘶吼和法术爆裂声,好在始终没有升起过烽火信号。   路过一处湖泊时,江幼菱注意到水面上正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不由瞳孔一缩。   “小心!水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朝着三人冲来,不多时便冲上了岸。   这妖兽模样古怪,形似鳄鱼却生着八条腿,背上布满尖刺,看上去森然可怖。   “是练气七层的刺脊水鳄!”   孟雪卿迅速结印,“江师妹近身牵制,赵师弟从旁策应,我来施法对它进行干扰!”   赵铁山暴喝一声,率先催动铁锤裹挟着劲风砸向妖兽头部。   水鳄灵活闪避,长尾横扫而来。   江幼菱抓住机会,九环刀精准斩在其尾部的关节处。   “铛!”   刀锋与鳞甲相撞,火花四溅。   江幼菱手腕一麻,面色微变,这鳄妖的防御竟如此坚硬!   “攻它腹部!”   孟雪卿指尖凝聚出一连串连珠火球,精准命中水鳄眼睛。   刺脊水鳄吃痛狂吼,翻滚之际,露出小半截柔软的腹部。   赵铁山抓住机会,铁锤重重砸下。   江幼菱亦不肯放过这般好机会,纵身而上,九环刀狠狠往前一送!   “噗嗤!”   九环刀深深切入妖兽腹部,腥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水鳄疯狂挣扎,八条利爪在地面上抓出深深沟壑。   孟雪卿趁机双手结印,一道土牢拔地而起,将其困在其中。   “爆!”   土牢骤然收缩,内部土刺瞬间突起,朝着被困住的水鳄刺去。   然而刺脊水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浑身鳞片倒竖,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妖力!   “轰隆”一声巨响,土牢应声炸裂,水鳄趁机一个翻滚,八足并用朝着湖泊狂奔而去。   孟雪卿心有惋惜,但当机立断道,“水里是它的地盘,不必追击……”   话音未落,江幼菱已经纵身跃出。   只见她足尖在水面轻点,竟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连踏七步,随即催动刀背九环,趁着刺脊水鳄恍惚之际,朝着它斜刺而去!   九环刀带着凌厉的刀光,精准刺入水鳄后颈的鳞片缝隙,切断了它柔软的喉管。   刺脊水鳄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血水将附近的湖水染红。   用刀挑起水鳄的尸首后,江幼菱借风腾空,御风术运转到极致,轻巧地落回岸边,这次将水鳄的尸首扔到地上。   “这……是八步赶蝉中的‘踏浪而行’?”   孟雪卿难得露出震惊之色,“江师妹的身法竟已精进至此?”   而且不止身法,方才那一刀,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才多久,江师妹的实力又精进了!   莫非体修提升实力,要比法修容易?   赵铁山也瞪大了眼睛,“我没看错吧,江师妹在水面上跑得比在地上还快!”   江幼菱收起九环刀,只随口解释了一句,“这段时间淬体有些收获,身法亦有所突破。”   孟雪卿深深看了她一眼,“江师妹的整体战力,都比刚入队那会强了不少,恐已不在我和赵师弟之下了。”   话落,她将水鳄尸体收入储物袋。   “这畜生浑身是宝,背上的尖刺更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不过这会没时间处理,先就这么带着吧。”   三人简单休整后继续赶路。   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赶在天黑之前,顺利抵达了第一个补给点。   说是补给点,其实就是一个临时开设的简陋营地而已。   营地外围用粗木围成简易栅栏,四角设有隐匿气息的阵法。   入口处站着两名身着太玄门服饰的修士,正严格检查每位进入者的身份玉牌。   “站住!出示你们的身份令牌!”   其中一名修士拦住三人,仔细查验过玉牌后,又用鉴真镜在每人身上扫过,确认无误才放行。   营地内只有七八顶简陋的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   三人到得太迟,帐篷早就被占用完了,只能在帐篷附近择了一片空地休整。   陈平带领的小队,亦围坐在火堆旁,看上去也是刚到不久。   三人均是面露疲惫之色,衣袍上甚至还带着未干透的血迹。   目光短暂接触后,双方只是简单点头致意,谁都没有寒暄的力气。   这一日真正与妖魔交手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沿途躲避的妖魔不下十余次。   最危险的是经过一处林地时,竟遇到了一头练气九层的铁背苍熊。   三人动用了敛息符,足足在岩洞里躲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那庞然大物离去。   江幼菱三人安顿下来不久后,最后两支小队也陆续抵达营地。   借着篝火的光亮,江幼菱敏锐地注意到,这两支小队状态奇差,有一只队伍更是少了一人。   那支小队的队长是个瘦高的青年。   他的道袍左袖被撕去大半,露出满是抓痕的手臂。 第116章 螂妖索命,一刀贯甲   “是、是炼气十层的噬心魔……”   他面色仓皇,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周师弟他,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话未说完,这七尺男儿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的女修红着眼眶,颤抖着补充道。   “周师兄引爆了所有法器和符箓,才拖住那魔头片刻……我们、我们连他的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营地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就连向来健谈的赵铁山也抿紧了嘴唇。   张师姑不知何时,已站在众人身后。   她走到那痛哭的队长面前,将一瓶丹药放在他手中。   “服下,好好调息。周师侄的仇,宗门自会替他报。”   待众人情绪平复后,张师姑方才继续开口道,“明日路程更为凶险,若遇险情,立即发信号,切莫逞强。“   众人肃然应诺。   待张师姑离去后,众人相顾无言。   许久才有人小声道。   “早知这般凶险,当初就不该接这任务……这根本不是我们这种低阶弟子该来的地方!”   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附和道,“就是,连炼气七层的周师兄都死了,我真后悔接了这任务,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修炼呢……”   “放屁!”   赵铁山突然拍地而起,冲着那两人怒目而视。   “若人人都这般想,寒鸦城数十万百姓怎么办?我太玄宗守城的修士怎么办,等死吗?”   两人被噎得面色发白,神色却是明显的不服,“可宗门执意发布这么危险的任务,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赵铁山暴怒,正要发作,江幼菱轻轻按住赵铁山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两人,语气冷然。   “若寒鸦城陷入水火危难之际,人人都不肯接这苦差,待寒鸦城彻底沦陷,焉不知天下何处太平?”   陈平亦面无表情地接话道,“你们若不愿留在这,大可等完成任务后,回宗门即可。”   那两人被说的面红耳赤,目光躲闪,终是没敢再言。   可看他们的模样,显然是打定心思,等完成了身上的任务,就要回宗。   孟雪卿暗叹口气,“眼下重任在身,多说无益,明天一早,还要继续护送物资,大家都省点力气,早些休息吧。”   话落,她直接掐诀,熄灭了篝火。   翌日天一亮,众人便朝着寒鸦城方向继续推进。   然而江幼菱三人刚走出营地不足十里,前方山道上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紧接着,一只通体紫黑、形似螳螂的妖魔从岩缝中钻出,六只复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是练气八层的幽影刀螂!”   孟雪卿脸色骤变,“快跑!”   三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那妖魔振翅而起,速度竟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江幼菱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掏出烽火符注入灵力,赤色光柱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远处山道上,昨日那支想要放弃任务的小队正巧经过。   为首的弟子抬头望见烽火,以及凶焰滔天的幽影刀螂,竟直接转身带着队伍绕道而行。   “这群贪生怕死之徒!”   赵铁山逃跑时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由怒目圆睁,“若加上他们三人,这只练气八层的妖魔,我们未必不能一战!”   转瞬间,幽影刀螂已追至众人身后三丈。   其前肢如镰刀般挥舞,将一块巨石整齐地切成两半。   防御符箓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转眼间三人皆已挂彩。   等不来援兵了!   必须将这只幽影刀螂杀死,否则他们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江幼菱祭出无相盘,身形瞬间隐没于空气中。   孟雪卿和赵铁山双双一惊,幽影刀螂的六只复眼齐齐一滞,亦染上了些许迟疑。   第一息,江幼菱足尖轻点,八步赶蝉配合御风术,轻易绕到幽影刀螂背后。   第二息,她看准妖魔甲壳连接处的薄弱点,提刀蓄力。   最后一息,江幼菱全力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抡起九环刀,朝着其薄弱处狠狠砍去!   似意识到了危险,幽影刀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身形疯狂地往后退去——却是晚了一步。   这一刀,凝聚了江幼菱所有的力量,以及她对刀法的全部理解。   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先一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随即,刀尖精准刺入甲壳连接处的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江幼菱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穿透层层甲壳的阻力。   她咬紧牙关,手腕猛然发力,用力将刀身往下一压。   “咔!”   九环刀势如破竹,深深刺入幽影刀螂体内,搅碎了它的五脏六腑。   紫色的血液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溅在江幼菱的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幽影刀螂发出凄厉的嘶鸣,六条节肢疯狂舞动,想要挣脱这致命一击。   但江幼菱死死握住刀柄,甚至借着它挣扎的力道,将刀锋又推进了三分。   孟雪卿和赵铁山也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向幽影刀螂发起围攻。   在三人合力之下,幽影刀螂的挣扎逐渐缓慢,最终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江幼菱踉跄后退几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直到丹田和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她这才惊觉。   原来方才那一刀,她竟下意识地动用了体内全部灵气。   “江师妹!”   孟雪卿急忙扶住她摇晃的身躯,眼中满是震惊,“你方才那一刀……好强!”   赵铁山蹲下身检查幽影刀螂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   “甲壳最薄处也有三寸厚,这一刀居然能贯穿……”   他抬头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佩,“江师妹,你什么时候练就这等刀法?破军刀法可没这般威能。”   江幼菱喘息着摇头,她也没想到,危机时刻,自己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算她自创的一刀吧。   这一刀,融合了她对破军刀法的全部理解,灌注了她体内全部的力量和灵气……   握刀的手仍在微微颤抖,虎口处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孟雪卿连忙取出回气丹塞进她口中,“快调息恢复,我来为你护法。至于打扫战场之事,就交给赵师弟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赵铁山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117章 丹药续命,医者仁心   丹药入腹,一丝暖流融入丹田,缓缓滋养着江幼菱干涸的经脉。   不多时,这一枚回气丹的药效就被吸收完毕,江幼菱体内的灵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江幼菱睁眼,简单处理了手上伤势,又服用了一枚体力丹补充体力后,三人方才重新上路,继续朝着下一个补给点匆匆赶路。   经历了幽影刀螂后,后面倒是没有遇到太强的妖兽。   三人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顺利抵达了第二个补给点。   踏入营地后,江幼菱一眼望去,简陋的营地中央,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名炼气期修士手持木勺,不断搅动着锅中翻滚的药汤。   苦涩的药香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帐篷数量不多,却源源不断有伤员送入营地,故而多数伤员只能将就着躺在露天的草席上,甚至连草席都没有。   有人被火系术法击中,浑身焦黑没有一块好肉;   有人胸口被妖兽尖锐的口器咬开,露出来一截森白的肋骨;   有人神魂受创,神志不清一直都在说胡话……   不远处,几名神情疲惫的丹师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飞快地掐诀炼丹。   但丹药根本不够用,丹药往往刚出炉,便落入了伤者们的肚子。   江幼菱三人没有再浪费时间,快步走向物资交接处。   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看到他们带来的储物袋,疲惫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下品断续丹三十瓶,上品止血丹六十瓶,下品驱秽丹十五瓶……好,好,太好了,这批丹药,来得太及时了!”   他的声音引起了整个营地的注意,一个满手血污的丹师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直接夺过一瓶丹药。   “我先取一瓶驱秽丹急用!三号帐篷的伤员要撑不住了!”   江幼菱顺着丹师飞奔的背影看去。   三号帐篷里躺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胸口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丹师麻利地撬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他的绷带,取出一枚丹药碾碎了,细细将药粉洒下。   “再晚一会就真没救了……幸好、幸好!”   丹师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将伤者身上的绷带绑好后,又匆忙赶去救治下一位伤患。   “这批丹药来得太及时了。”   筑基修士清点完丹药,神色缓和了些许,“保守估计,至少会有十几位同门,因为你们送来的丹药脱离生命危险。”   孟雪卿轻声问道,“这些同门都是在前线受伤的?”   修士点点头,指向营地西侧,“我方才看了,你们身上还接了护送伤员的任务,明日你们要护送的伤员在那边。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依然是张师妹带队,一切听张师妹的安排。”   “是。”   三人寻了处角落坐下,默默恢复着体力。   然而四周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丹师们急促的脚步声,让气氛格外凝重。   “这还只是后方补给点……就如此多伤员,真不知道前线,又是何等光景!”   赵铁山低声喃喃,“这些妖魔,和我们平日在后山历练时遇到的,不一样!”   江幼菱和孟雪卿闻言,亦沉默了许久。   后山终究只是宗门圈出来的历练地,又怎能和真正的战场比?   却在这时,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幼菱闻声望去,只见三个浑身是血的修士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为首的正是陈平。   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布满细小的伤口,身后的队友更是惨不忍睹——有人腹部被撕开一道口子,全靠同伴架着才能移动。   “快!丹师!”   陈平嘶哑着嗓子喊道,“我们这有人撑不住了!”   营地顿时又忙碌起来。   待同伴身上的伤势稳定下来后,陈平走向物资交接处,脸上写满了自责。   “抱歉,我们只带回来了两个储物袋,我们遭遇了铁背苍狼群……打斗时储物袋被一头畜生叼走了,三十张火雷符、六十张护身符……全没了……”   正说话间,又有一支小队陆续返回营地。   江幼菱瞳孔微缩——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白天那支对他们见死不救的小队!   他们倒是完好无损,连衣袍都没怎么破损,与周围浴血的修士们形成鲜明对比。   那支小队的队长察觉到江幼菱等人的存在,先是愣了愣,随即下意识避开了他们。   “是他们!白天我们遇到练气八层的幽影刀螂时,他们分明可以出手的!”   赵铁山咬牙切齿地起身,想要找几人算账,却被孟雪卿一把按住肩膀。   “别节外生枝。张师姑说过,看到求助信号后,其他小队可以视情况决定是战是逃。”   孟雪卿沉声道,“我们明日还要护送伤员,养精蓄锐要紧。”   江幼菱亦点头道,“白天那种情况,对手是擅长速度的幽影刀螂,即便多来几个人,也未必能赢的。   这事便是闹到张师姑那里去,也没法给他们定罪。”   “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赵铁山很不甘心,若换种处境,对方身处险境,而他有机会出手相救,那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江幼菱思索片刻,轻声道,“赵师兄,与其与他们置气,或是主动向张师姑告状,不如等到了落霞城,张师姑问起各队表现时……”   孟雪卿立即会意,嘴角微扬,“届时如实禀报便是。他们贪生怕死的名声一旦传开,日后在宗门内自会处处碰壁。”   “不错。”   江幼菱亦点头道,“今日我们若与他们争执,反倒显得我们心胸狭隘。不如专心做好分内之事,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赵铁山挠挠头,顿时恍然,“你们说得对,是这个理!”   夜色渐深,被送入营地的伤员却越来越多,整个营地不得不往外扩大了一圈。   张云英负手而立,将五个小队的修士召集到一处。   “明日护送任务,各小队务必谨慎行事。“   她声音清冷,却夹杂着掩盖不住的疲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每支小队负责护送一名重伤员,沿原来返回,务必确保将伤员安全送达落霞城。” 第118章 法器有损,情义无价   见众人无异议,她方才继续道。   “陈平小队和青竹小队因有伤员需要静养,暂留营地,待两日后随其余筑基修士一同返回。   此外,还有两支由轻伤员组成的小队会与你们同行,他们虽负伤在身,但尚有一战之力。”   却在这时,白天对江幼菱等人见死不救的那名队长试探着问道。   “张师姑,我们身上的敛息符用完了,明日领了任务回程,可会发放新的符箓和回气丹?”   张云英闻言,眉头微蹙,“前线的情况你们如今也看到了,战况吃紧,物资紧缺,哪来多余的符箓发放?   况且有我开路,提前清扫妖兽,只要小心谨慎些,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那队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可我们小队负责的伤员伤势不轻,若途中多遇到几只妖兽……”   “执行任务哪有不冒险的?”   张云英打断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人,“既然选择来前线,就该有这份觉悟!”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修士,最后定格在那支小队的队长身上。   “若是贪生怕死,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个任务。我太玄宗弟子,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那队长被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他身后的两个队员也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没有其他问题,那就早些歇着吧。”   张师姑挥了挥手,“明日寅时三刻,准时出发。”   散会后,那支小队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赵铁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活该!让他们白日里见死不救,现在知道怕了?”   江幼菱却若有所思,“不过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身上的敛息符也用完了,若是明日再遇到危险……”   “怕什么?真要遇到危险,江师妹再用你那一刀便是。”   赵铁山大大咧咧地道。   孟雪卿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   “赵师弟,江师妹那一刀虽强,但每次施展都要耗尽全部灵力和体力,接下来就会完全失去战力。   而且……”   她担忧地看向江幼菱,“如此强行催动灵力,恐怕会对经脉造成暗伤。”   江幼菱摇摇头,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一块生长着裂痕的古朴圆盘。   “此招并不会造成暗伤,最大的限制也不是灵力和体力消耗……”   她轻抚圆盘,将其递到两人面前,“而是这个。”   “这是?”   孟雪卿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江师妹白天能顺利隐身,便是靠它?”   江幼菱点头,“此物名为无相盘,我能隐匿身形突袭,全靠它。但这法器受损严重,每三天才能用一次,强行多用可能会指使其碎裂。   明日若真遇到危险,说不得也只能冒险再用了,总比眼睁睁等死强。”   孟雪卿握住江幼菱的手,语气坚定,“江师妹,若明日无相盘真的损毁,我会补偿你灵石,帮你寻一件更好的法器。”   “也算我一份!”   赵铁山咧嘴一笑,“虽然我老赵平时大手大脚,但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家底。实在不行,把我那副玄铁护心镜卖了也值不少!”   江幼菱看着两人认真的神情,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她将无相盘小心收回怀中,摇头笑道,“孟师姐,赵师兄,真的不必如此。记得我刚入队时,连赤焰狐和火云貂都分不清。   是孟师姐你手把手教我辨认妖魔特征,一字一句为我讲解对付妖魔的法子。”   说着,她转向赵铁山,“赵师兄虽然性子粗犷,可每次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头,将我护在身后。   无相盘只是一件法器而已,它比不上我们之间的情谊,更比不上我们三人的性命。”   孟雪卿的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江师妹……”   赵铁山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赧然,“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本就是一个小队的嘛,当然要互相帮助了。”   “所以,”江幼菱展颜一笑,“明日若真遇到危险,该用时我绝不会犹豫。你们也不必说什么补偿的话。”   “都早些休息吧。”孟雪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明日还要护送伤员呢。”   翌日寅时,三人来到营地西侧,见到了他们负责护送的伤员。   那是个面容阴鸷的瘦弱老者,他经脉受损,浑身上下大小伤势无数,右臂更是齐肩而断,伤口处缠着渗血的绷带。   见三人走近,他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开,声音嘶哑道,“太玄宗没人了吗?居然派你们几个小娃娃来护送老夫?”   孟雪卿上前行礼,“前辈放心,我们定会将您安全送到落霞城。”   江幼菱打量着老者苍白的面色和微微发颤的左臂,主动道,“我是体修,力气最大,前辈伤势未愈,不如由我来背着前辈上路。”   “不妥。江师妹实力最强,应当保存战力,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赵铁山摇头,“还是我来背前辈吧。”   孟雪卿思索片刻,“不如我和赵师弟轮流……”   “等等!你们几个小娃娃,问过老夫的意见吗?”   老者突然冷笑,独臂指向江幼菱,“既然她是体修,就要她背!其他人,老夫信不过!”   孟雪卿眉头微蹙,正欲再劝,却见江幼菱已沉声应下。   “好,我来就是。”   她伏低身子,将后背转向老者。   老者冷哼一声,独臂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上了江幼菱的背。   “前辈抓紧了。”   江幼菱稳稳起身,感受到后背传来的重量,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身子。   “胡闹!”   老者被江幼菱突然的动作晃得一个踉跄,险些滑落,顿时气得不轻。   “你这丫头是存心要摔死老夫不成?”   江幼菱连忙稳住身形,解释道,“前辈息怒,晚辈只是想确认背着人时能否自如行动。若遇妖兽袭击,总要确保不影响战斗。”   老者闻言,脸色阴晴不定,倒是没有再发作。   江幼菱略一思索,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根捆妖索,“前辈若不介意,我会将您绑牢靠些,保证您不会滑落。” 第119章 神识显威,群妖退避   不等老者回应,她已利落地将绳索绕过两人腰间,打了个稳固的结。“哼,算你还有点脑子。”   老者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但嘴上仍不饶人,“要是半路把老夫摔了,看太玄宗怎么跟老夫交代!”   江幼菱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调整了下绳索的松紧。   确保自己的行动不受影响,老者亦不会因颠簸而滑动后,她这才对孟雪卿和赵铁山点点头,“可以出发了。”   老者伏在她背上,感受到绳索传来的稳固力道,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暗自打量着这个练气五层的女修,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却没再出言刁难。   离开营地后,四人沿着昨日来时的路返回。   江幼菱背着老者走在中间,孟雪卿和赵铁山一前一后警戒。   行至一处峡谷时,前方突然传来窸窣声响。一头练气八层的铁背苍狼从岩缝中窜出,獠牙上还挂着血肉。   “退后!”   赵铁山立刻祭出铁锤,挡在众人面前。   就在三人与铁背苍狼僵持,寻找着逃跑的机会时,背上的老者突然冷哼一声。   一股强大的神识威压骤然释放,朝着前方那只铁背苍狼轰然压去。   那苍狼顿时毛发倒竖,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   孟雪卿惊讶地回头,看向老者。   赵铁山压低声音道,语气激动地道,“前辈方才动用的,莫非是神识……”   “少废话,赶紧赶路。”   老者不耐烦地打断,随即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众人一路前行,老者的神识威压屡屡建功。   每当遇到妖兽拦路,只需他冷哼一声,那些练气期的妖兽便纷纷退避。原本需要小心翼翼穿行的危险路段,如今竟如履平地。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第一个补给点。”   孟雪卿估算着路程,语气中带着惊叹。   赵铁山忍不住回头问道,“前辈,您这神识威压可真厉害啊,不用动半分力气……”   “闭嘴赶路!”   老者厉声打断,神情露出明显的不悦。   江幼菱却敏锐地注意到,每次施展神识后,老者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几分。   显然这种手段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小的负担。   又行了一段,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头体型硕大的裂地熊挡在路中央,看气息至少有练气十层的境界。   “糟了,这妖兽看着只怕不好对付……”   孟雪卿话音未落,背上的老者已经再次释放神识。   然而这次,裂地熊只是晃了晃脑袋,竟顶着威压朝众人扑来!   “小心!”   江幼菱迅速侧身,同时反手抽出长刀。   老者见状,咬牙加大了神识压制的力度,那巨熊的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   “它的左前肢有旧伤!攻它左前肢关节处!”   老者突然睁大眼睛,眼中爆射出精光。   三人会意,立刻朝着其左前肢攻去。   在老者神识压制的帮助下,三人抓住机会发起攻击,频频击中了其伤处。   最终,这头强大的妖兽哀嚎一声,忌惮地看了眼江幼菱背上的老者,不甘地逃入了密林。   “咳咳……”   战斗结束后,老者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江幼菱连忙替他顺气,“前辈,您没事吧?”   “死不了,只是神识消耗过剧,暂时是不能再动用神识了。”   老者虚弱地道,“继续赶路,别耽误时间,不要以为这一带很安全,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筑基期妖魔,咱们四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几人没有再遇到太过强大的妖魔,顺利抵达了第一处补给点。   到了补给点,众人都松了口气。   孟雪卿更是提议道,“方才那一路,大家都消耗了不少灵气,我们在此休整一日,待明日再启程吧。”   “哼!”   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却突然睁开眼,冷笑出声。   “你们以为这破地方就安全了?在某些强大妖魔眼里,补给点不过是块肥肉罢了!只有早些赶到落霞城,才算安全。”   江幼菱闻言心头一凛,想起一路上遇到的、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妖魔,不由点头道。   “前辈说得有理,若是抓紧时间赶路,今日天黑前应该能到落霞城。”   “我听你们的。”   赵铁山挠挠头,看向孟雪卿。   孟雪卿眉头紧锁,“但是从这里回城的路,没有张师姑在前面开路,遇到筑基期妖魔的几率不是更大吗?”   老者微微摇头,“未必!这条路每日都有人走,时刻都有人清理妖魔!除非是运气太差,否则一般情况下是遇不到筑基期妖魔的。”   孟雪卿闻言,总算是下定决心。   “也罢,那我们休整半个时辰,就上路。”   老者闻言,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四人重新上路。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妖魔。   偶尔出现的几只也都是练气四五层的弱小妖兽,甚至身上还带着伤,遇到几人,皆是慌不择路地逃窜。   “奇怪……”   赵铁山挠着头,“前几日这段路上至遇到的,都是练气六七层的妖魔,这些妖魔今天怎么突然变弱了?”   孟雪卿也有些疑惑,但没多想,“不管如何,妖魔突然变弱对我们而言是好事,赶紧走吧。”   江幼菱感觉到,背上的老者的身体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她侧头看去,只见老者面色凝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山脉,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随着越来越接近落霞城,情况变得更加诡异——   整条山路竟完全不见妖兽踪影,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不安的死寂。   “不对劲……”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太不对劲了……”   当落霞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老者猛地抓住江幼菱的肩膀。   “快!立刻带老夫去见你们太玄宗驻守此地的金丹修士!”   江幼菱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前辈,您为何……”   “没时间解释了!”   老者厉声道,“能让方圆数百里、乃至数千里的妖兽全部销声匿迹,只有一种可能——有高阶妖魔在召集部众!落霞城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第120章 归途回望,誓言无声   三人闻言脸色骤变。   孟雪卿当机立断,“先去见李长风师叔!”   众人匆匆入城,直奔太玄宗驻地,找到李长风,迅速说明了情况。   李长风听完老者的话,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此事干系重大,我这就带你们去见玉真师叔!”   李长风领着江幼菱和老者匆匆赶到某处宅院,却被一名筑基弟子拦下。   “玉真师叔正在议事,还请稍候。”   老者闻言,神色变得焦躁不安,“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三人站在廊下,只觉得每一刻都十分煎熬。   约莫半刻钟后,殿门终于打开,数名气息浑厚的修士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出。   李长风瞳孔猛缩,这些人……竟然全都是金丹修士!   “长风,何时找我?”   玉真迈步走出庭院,目光从江幼菱和她背上的老者身上瞥过。   李长风恭敬行礼,迅速将老者发现的情况禀明。   玉真真人听完,却是神色不变。   “此事我已于半个时辰前知晓,根据探子回报,妖魔主力正在流沙谷集结,目标应该不是落霞城,而是寒鸦城。   我方才已命城中一众金丹修士去调集城中精锐,即刻前往支援。”   李长风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弟子愿随师叔同往!”   “你身负重职,不可随意离开,守好落霞城即可。”   玉真真人微微摇头,又交代了几句后,随即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空中。   江幼菱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在这等关乎存亡的大战前,她这个练气期修士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要努力提升修为啊,否则大难当头,也只能随波逐流。   将老者送去医馆后,江幼菱重新与孟雪卿、赵铁山汇合。   三人站在街道上,四周不时有修士匆忙经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我方才去交了任务。两个任务加起来,赚了一百八十点贡献,几乎是平时的十倍。   只是现在局势有变,宗门已经暂停发布新任务了,说等战局稳定了才会发放任务。”   孟雪卿沉声道,“你们是想留在落霞城待命,还是先回宗门?”   “我想留下。”   赵铁山毫不犹豫地说,“虽然修为低微,但总能帮上些忙。而且我有种预感,我的修为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   孟雪卿看向江幼菱,“江师妹呢?”   “我想先回宗门。”   江幼菱沉思许久,轻声道,“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我才明白,以我现在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冲突中根本无能为力。   不如回去潜心修炼,等真正有了实力再来。“   孟雪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赵师弟,你也别逞强了。连筑基期的师叔们都只能听命行事,我们留下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赵铁山挠挠头,最终叹了口气,“也罢,听你们的。”   “走吧,”孟雪卿转身,朝着宗门驻地的方向走去,“趁着飞舟还没起飞,我们尽快回宗门。”   临上飞舟前,江幼菱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寒鸦城的方向。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吧。   恍惚间,她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看到那些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修士。   就像昨日补给点里那些伤员一样。   此刻的寒鸦城,只怕是尸横遍野。   “江师妹?”   孟雪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幼菱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孟雪卿亦心有戚戚然。   飞舟缓缓升空,落霞城也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   江幼菱深吸口气,收回目光。   “总有一天……”   她在心底默默起誓,“我定要成为能守护一方的强者!护一方安宁,让妖魔不敢再犯!”   三日后,飞舟在云渡台缓缓落下。   江幼菱与孟雪卿、赵铁山二人道别后,独自回了丹阳山。   回到丹阳山的路上,江幼菱发现宗门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喜色。   更有一部分弟子,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寒鸦城大捷!”   “据说是镇妖司派来了两名元婴期的大能,与我宗元婴老祖合力,重创了那头元婴境的赤瞳魔君!”   “不止呢,那赤瞳魔君受伤后仓皇而逃,连自己的部下都不管了,六只金丹大妖因此而伏诛,真是大块人心啊,哈哈哈……”   “寒鸦城的局势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宗门紧急抽调了不少高级阵法师过去,正在加急修复护城大阵!”   “太好了!等护城大阵修复了,看那些畜生还敢不敢嚣张!……”   江幼菱放慢脚步,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   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今日的胜利固然可喜,但妖魔之患远未根除。   这片苍茫大陆上,人族所占不过十之一二,八成以上的广袤土地都被无数妖魔占据。   东边的无尽妖域,西边的万魔山脉,北边的幽冥荒原,以及南面的殒仙海……处处都是人族禁地。   人族先辈们筚路蓝缕,用了数千年光阴,方才以血肉之躯,在这片蛮荒大地上开辟出一方净土。   历代修士前赴后继,用性命筑起一座座护城大阵,才换来今日这些零星的栖息之地。   那些战死在妖魔爪下的前辈们,用生命为后人换来了生存之机。   而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人,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了。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却在自己的小院前,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陈灵。   “母亲?”   江幼菱有些意外。   陈灵眼睛微微发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幼菱想起,她奔赴落霞城之前,让人给母亲传了消息。   愿意是想告知家里她的去向,现在看来,似乎让母亲为她担心了。   江幼菱将陈灵迎进屋内,为她斟了杯热茶。   “母亲,让您担心了。”   江幼菱低声道。   陈灵轻轻握住她的手,“傻孩子,我怎会怪你?”   她顿了顿,“你父亲和我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以及你娘的死……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这事。” 第121章 斩妖刀诀,初窥门径   江幼菱身子微微一僵。   陈灵点到即止,转而道,“你在太玄宗这些年,修炼格外刻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也便一直不曾来打扰你。   听说前线出了变故,不少弟子都回宗门了。我就想着来等等看……没想到真等到你了。”   说着,陈灵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江幼菱。   “这是我攒下的一点灵石,你拿着用。”   江幼菱连忙将锦囊推了回去,“母亲,这些您留着补贴家用。我在宗门不缺这些。”   “傻孩子,家里那份早就给过了。”   陈灵执意将锦囊塞进她手心,力道不容拒绝,“这是专程给你攒的。你如今成了白衣弟子,花灵石的地方多了去了,给你你就拿着。”   江幼菱低头看着掌心的锦囊,只觉得有些烫手。   “收着吧。”   陈灵起身理了理衣衫,眼角泛起笑意,“你父亲常说,咱们家菱儿将来定有大出息。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永远支持你。”   说着,她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照顾好自己。”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江幼菱攥着锦囊站在窗前,望着陈灵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视野中。   许久,她才打开锦囊,三枚圆润的中品灵石滚落了出来。   三枚中品灵石,对江幼菱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可是母亲她,一定攒了很久很久吧。   江幼菱紧紧握着这几枚灵石,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滚烫、滚烫……   此后数日,宗门内依旧不时传来前线战报。   有时是捷报频传,有时是某位金丹师叔陨落的消息。   每当前线的消息传回,弟子们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时而欢呼,时而叹息。   但江幼菱也只是路过时,顺便听一耳朵。   她恢复了往日的修炼节奏,天未亮便起身打坐,晨露未干时已在湖面上练习八步赶蝉。   至于刀法,破军刀法已经跟不上她的实力,她动用了全部的贡献点,加上此前积攒的资格,从经阁二楼借来一部上品刀法,即《斩妖刀诀》。   这部《斩妖刀诀》名声不小,乃练气期弟子能修习的最强杀伐术之一。   相传三百年前,宗门一位金丹长老年轻时曾凭此刀法,以练气大圆满修为,连斩三头筑基初期的血煞狼妖。   刀诀共分七招,每一式都专攻妖魔要害。   不同于破军刀法的刚猛无俦,这斩妖刀诀讲“以意御刀,刀随身走”,出刀时自带三分诛邪煞气,对妖魔有着天然的克制之效。   江幼菱翻开拓本,只见上面题着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斩妖除魔,护我人族”。   笔锋凌厉如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震荡。   江幼菱翻过一页页古朴的刀路图谱,其上每一招,都透着森然杀意,看得她心驰神往。   良久后,江幼菱合上书页,深吸口气,眼中流露出震撼之色。   “好厉害的刀意……”   这斩妖刀诀不仅威力远超破军刀法,更难得的是招式变化多端,专攻妖魔经脉节点。   若能练至大成,便是越阶斩杀筑基期妖魔也并非不可能。   江幼菱持刀立于院中,按照刀谱所示摆开架势。   门中生变,往日授课的筑基师叔、师姑们皆领了要务。   这刀法,只能她自己摸索了。   第一式“斩邪”看似简单,只需斜劈而下,实则暗藏七种变化。   江幼菱凝神静气,缓缓挥刀。   刀锋划过空气,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再试一次,手腕翻转的角度又偏了三分。   “不对……”   江幼菱蹙眉,不断出刀,寻找着感觉。   汗水渐渐浸透衣衫。   不知挥刀多少次,直至半个月后,江幼菱才琢磨出了一点意味。   原来出刀时,不必刻意追求招式完美,而要将心神沉入刀中,细细感受刀势的变化。   按照这个方向去练习,果然,下一次挥刀时,竟隐隐带起一丝凌厉的刀风,将三丈外的树叶震得簌簌作响。   “方向对了!”   江幼菱眼前一亮,心中渐渐有了明悟。   这斩妖刀诀重意不重形,讲究的是以意御刀。   要找对刀意,方可御刀。   江幼菱闭目,回想起补给点里那些伤员的惨状,以及险些沦陷的寒鸦城,胸中顿时涌起一股凛然杀意。   长刀再次挥出,刀光如电,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地面竟被余劲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成了!”   江幼菱惊喜地看着地上的浅沟,虽然距离真正的斩邪式还很遥远,但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不断练习,彻底掌握此招,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抹去额角的汗水,继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起来。   每一刀挥出,都比前一刀更加凌厉,更加接近真正的“斩妖”之意。   时光匆匆,一转眼,又是一个半月。   夕阳西沉,江幼菱收刀入鞘。   这一个多月来不分昼夜的苦修,终于让她将“斩邪式”练成。   刀锋所过之处,三丈内的落叶尽数粉碎,青石上的沟痕已深达数寸。   这还是她没有动用灵气的成果,若是动用灵气,这一招之威只会更甚。   正当她准备回房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欢呼,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走出院子,朝着人声喧哗处走去。   “捷报!寒鸦城护城大阵已经重建完成,又一头元婴境妖魔遭受了重创!”   “太好了!将妖魔赶出寒鸦城,指日可待!”   江幼菱心头一热,胸中战意翻涌,许久都不曾平息。   她没有心思再练刀或是修炼,干脆去执事堂领了个任务,提起长刀直奔后山。   且杀妖去!   沿着密林不断深入,她遇到了几头练气中期的妖魔。   她试探着往刀中送入一丝灵气,新学的斩邪式施展开来。   刀光如雪,那些往日需要缠斗许久的妖兽,如今三招两式便应声倒地。   “痛快!不愧是专门用来斩妖的刀法,比破军刀法果然要强出许多。”   江幼菱甩去刀上血珠,只觉得胸中郁结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   见天色已晚,她便打算去营地将就一夜,明日再多找些妖魔来练刀。   刚踏入营地大门,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以前的队友,陆明。   陆明抱着一摞药材,正低头快步穿过营地。   他身形比两个月前消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   见到江幼菱迎面走来,他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将手里的药材往下藏了藏,下意识就要转身避开。 第122章 同门设伏,杀机骤现   “陆师兄!”   江幼菱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回宗门这两个月,她与孟雪卿、赵铁山组队来过后山两次,但每一次,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陆明。   见躲不过去,陆明眼神闪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江、江师妹啊,好久不见,我最近忙着闭关修炼……”   江幼菱的目光落在陆明怀中的药材上,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师兄,”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在植物根部涂抹颜色,用普通灵草冒充紫灵芝,在集市上坑骗同门……这就是你所谓的‘闭关修炼’?”   陆明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药材差点掉落。   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那么多人做得,我怎么就做不得?”   江幼菱眼中染上失望。   “陆师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修仙之路,贵在问心无愧’。”   她指了指陆明怀中的药材,“这些把戏或许能换来一时之利,但道心蒙尘,日后如何面对心魔劫?”   “天赋高低不过是起点,道心坚定才是根本。陆师兄,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误入歧途。”   看着江幼菱离去的背影,陆明的脸色由青转白,随即咬牙切齿地低语道。   “你懂什么!我天赋不如别人,若不使些手段,修炼资源从哪来?那些蠢货自己眼拙,怨得了谁?   若是没有眼力,日后灵石也会被外人赚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只是提前给他们上一课而已……”   夜风将陆明的低语断断续续吹来,江幼菱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罢了……   修仙路上,有人选择坚守本心,有人甘愿沉沦欲海,这本就是各人的缘法,外人是劝不动的。   江幼菱在山中杀妖三日,斩邪式越发纯熟。   刀光过处,练气中期的妖魔难挡锋芒,所得各类材料也颇为丰厚。   却在第四日,当她解决完三只妖虫,准备离开后山返回宗门时,忽然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江幼菱动作一顿,装作休整的样子,实则暗中用余光探查四周。   密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她确信刚才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暗中窥探她之人,和昨日恐怕是同一批人。   江幼菱眼中闪过冷意,这已经是第三次感觉到被人跟踪。   前两次她故意绕路或突然回头,都没能揪出跟踪者,对方显然精通隐匿之术。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回走。   每走百步,便故意拐过一条山路,以余光扫过身后,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异常。   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行至一处溪流边,江幼菱蹲下掬水洗脸,水面倒映出她的面容和身后树林景象。   刹那间,她似乎看到一抹白影在树后闪过,待要细看时,水面波纹荡漾,那影子已消失不见。   “果然不是错觉。”   江幼菱眼神微冷,起身时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对方跟踪技巧高明,只怕不是善茬。   接下来的路程,江幼菱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停下来休整一二,实则是在试探跟踪者的耐心。   然而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那人再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算了,加快速度,直接回宗门!”   江幼菱当机立断,直接施展八步赶蝉,朝着宗门方向而去。   后面跟踪那人似乎是急了,却也不敢贸然显露踪迹,只得竭尽全力,跟在她的身后。   一刻钟后,江幼菱行至一处狭窄山道。   山道两侧峭壁高耸,只容一人通过。   就在她走到中途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   江幼菱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前方转弯处,一名白衣女修靠坐在岩壁下,左腿血迹斑斑,面色苍白如纸。   女修抬头,先是面露惊喜之色,随即楚楚可怜道。   “我们小队遇袭走散了,丹药在其他人那里……这位师妹,还请你帮帮忙,给我一点疗伤丹药。   一会遇到了我的队友,我便让他们把丹药还你。”   江幼菱在十步外站定,打量了一眼对方受伤的左腿,伤口血肉模糊,看起来确实严重。   “师姐怎么称呼?”   “柳青萝。”女修疼得吸气,“师妹若能相救,必有重谢……”   江幼菱视线在柳青萝伤口停留片刻,随即缓步上前,左手摸向腰间储物袋。   “我有些止血散,先帮师姐处理伤口。”   就在江幼菱距离柳青萝只有一步之遥时,对方突然抬头,眼中泪光瞬间化为狠厉。   柳青萝右手从袖中闪电般探出,一道寒光直取江幼菱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江幼菱身形暴退,长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尺,堪堪挡住那道寒光——竟是一枚淬了毒的细针。   “果然有诈!”   江幼菱冷喝一声,长刀完全出鞘,刀锋划过一道弧光逼退柳青萝。   “对同门下此死手,你们就不怕宗门责罚吗?”   柳青萝一改方才虚弱模样,矫健地翻身而起,腿上的“伤口”竟只是伪装。   她面色阴沉,“小丫头反应倒快!放心,我下手有分寸,这毒还要不了你的命!”   几乎同时,三道身影从山道两侧岩壁跃下,将江幼菱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手持长鞭,一人双剑交叉,最后一人则握着一对乌黑短刺,正是追踪江幼菱的那人。   这四人,赫然都是练气六层修为。   “奶奶的,你跑得可真够快的,让爷爷们好追!”   双剑男子啐了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识相点,赶紧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早说了装受伤这招太老套,没人会上当,你们非要让我试。”   柳青萝拍去裙上尘土,从袖中抖出条九节鞭,“师妹,听师姐一句劝,乖乖交出储物袋,也省得吃苦头。”   江幼菱心中一沉,原来这几人是冲着她猎获的材料而来。   她面上不显慌乱,反而轻笑一声,“就凭你们四个?”   “同她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动手!”   见她不肯主动交出储物袋,长鞭男子率先发难,鞭梢如毒蛇吐信直取江幼菱面门。   江幼菱身形一晃,斩邪式应手而出,狠狠朝着对方手中长鞭斩去。   灵气倾泻,刀光如练。   这一刀,竟是直接将那长鞭斩断了一截! 第123章 刀光破局,反杀制敌   “我的鞭子!”   长鞭男子痛呼一声,而江幼菱却是刀势一转,劈向另一边的双剑男子。   双剑男子一惊,下意识地护着法器后退半步。   江幼菱却是虚晃一招,看似凌厉的劈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虚影,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   她足尖在岩壁上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眨眼间已跃出三丈开外。   “不好!她要跑!”   柳青萝最先反应过来,九节鞭猛地甩出,却只打中残影。   双剑男子这才发现自己被虚招所骗,气得脸色铁青,“臭丫头敢耍我!”   “都怪你!”   长鞭男子冲他怒目而视,“要不是你退那半步,又怎会让人跑了?”   “放屁!”   双剑男子暴跳如雷,“谁让你鞭子这么不结实!”   “闭嘴!”   柳青萝厉声喝止,从怀中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再吵人就真跑了!赶紧追!”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追了出去。   两人这才冷哼一声,各施手段地往前追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短刺修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距离江幼菱也最近。   他掏出一把铁蒺藜猛地超江幼菱撒去,却被她反手一刀全部劈落。   脱离那处狭窄山道后,江幼菱将八步赶蝉轻功催到极致。   奈何那短刺修士极擅遁法,将距离咬得极紧,还时不时地出手对她进行干扰。   江幼菱眼角余光扫到紧追不舍的短刺修士,以及他身后与他渐渐拉开了距离的三人,心中有了注意。   她故意放慢速度,让对方以为自己力竭,同时暗中调整呼吸,将灵力汇聚于右手。   随即猛地钻入了侧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短刺修士略一迟疑后,紧随其后。   “嗖!”   就在他拨开灌木的瞬间,一道雪亮刀光迎面劈来。   短刺修士仓促间举起双刺格挡,却见江幼菱刀势突变,改劈为拍,刀背重重击在他手腕上。   “啊!”   短刺修士吃痛,武器脱手而出。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江幼菱一个旋身,刀柄狠狠敲在他后颈。   短刺修士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江幼菱动作麻利地扯下他的储物袋,又用他的腰带将他双手反绑,扔到灌木丛外。   做完这些,她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边有动静!”   双剑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幼菱纵身跃上树梢,屏息凝神。   不多时,双剑男子和长鞭男子一前一后冲了过来,看到昏迷的同伴顿时大惊。   “老三!”   长鞭男子俯身查看,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劲风袭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江幼菱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同伴的脖子上。   “别动。”   江幼菱冷冷道,“否则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长鞭男子脸色煞白,却强撑着厉声道,“宗门铁律,同门不得性命相残!师妹若敢下杀手,执法堂绝不会轻饶!”   江幼菱刀尖纹丝不动,冷笑道,“方才你们四人围攻我时,可曾想过同门之谊?柳师姐那枚毒针若真刺中我心口,你们可会去执法堂自首?”   “那、那只是吓唬你的……小小毒针而已,根本要不了师妹的命……”   长鞭男子额头渗出冷汗,“我们向来只劫财不害命……”   “好一个只劫财不害命!”   江幼菱刀锋往前送了半寸,在他咽喉处压出一道血线。   “我若技不如人,此刻怕是连手中这柄刀都要被你们夺走。被夺走这么多修炼资源,若是害得我修行之路因此而断绝,与杀我有何区别?”   长鞭男子被她气势所慑,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江幼菱继续道,“哪怕杀了他,我也不过是防卫过当,就算闹到执法堂,也是你们先动的手。”   说着,她指尖一挑,将双剑男子腰间的储物袋划落。   双剑男子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幼菱将储物袋收入怀中。   随即脑袋一痛,整个人不省人事。   放倒双剑男子后,江幼菱重新看向长鞭男子,示威般地晃了晃刀背。   “现在,你是要主动交出储物袋,还是我亲自动手?”   长鞭男子咬紧牙关,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枚符箓。   江幼菱眼疾手快,刀背重重拍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符箓还未激发就被打落在地。   “看来你选后者。”   江幼菱不再留情,刀柄精准击中他太阳穴。   长鞭男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将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后,江幼菱耳尖突然一动,猛地回头,正好瞥见柳青萝仓皇逃窜的背影。   原来柳青萝刚刚追上来后,见势不妙,竟是躲在了灌木丛里不敢露面。   “想跑?”   江幼菱冷笑一声,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   柳青萝听到身后动静,握着九节鞭的手微微一颤,“江师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师姐知错了,亲自向你赔罪还不行吗?”   江幼菱充耳不闻,脚下步伐更快。   柳青萝眼中露出急色,眼珠子一转,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注意。   “师妹冷静啊!你我都知道,这种方式来钱最快,以师妹的身手,我们若联手,定能收获更多!不如.……七三分成?你七我三!”   江幼菱脚步微顿,故意露出心动的表情,“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千真万确!”   见江幼菱果真动心,柳青萝大喜过望,“那几个废物根本不配与师妹相提并论,我早就想……”   话音未落,江幼菱突然提速,刀光如雷霆般斩落!   “铛!”   柳青萝仓促举鞭格挡,却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开裂,九节鞭脱手飞出。她踉跄后退数步,满脸不可置信,“师妹,你!”   江幼菱却不答话,斩邪式应手而出,刀光如练,瞬间破开柳青萝的防御,刀背重重拍在她胸口。   “噗——”   柳青萝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   “就这点实力,也敢出来打劫呢?”   江幼菱刀尖一挑,轻松割下她的储物袋。   “你们打劫同门,行径卑劣是你自己的事。但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栽在我手上,就是报应。”   柳青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狞笑道。   “你以为自己很高尚?修真界弱肉强食,否则宗门也不会默许我们在后山行此争斗之事!   今日你胜了自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处,肆意地指责我等。但若他日落入他人之手,焉知你不会为了苟活而不择手段?” 第124章 破煞初习,刀引三光   “那我也只会怨自己技不如人。”   江幼菱懒得同她多言,撂下这一句话后便直接离开。   至于那昏迷三人的死活,自然不归她管。   江幼菱离开后山,步履轻快。   这次不仅猎获了不少妖兽材料,还额外收获了一笔,算是意外之喜了。   离开后山后,她直奔齐物阁中的“百珍轩”。   推门而入,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须发花白的陈老正低头拨弄算盘。   “陈老,出货。”   江幼菱将四个储物袋一股脑拍在柜台上。   陈老抬头一看,老眼顿时瞪得溜圆,“这么多?你这是去打劫了?”   “送上门的肥羊罢了。”   江幼菱找了个位置坐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老摇摇头,熟练地解开储物袋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柜台上——   几瓶普通疗伤丹药、几张低阶符箓、几块下品灵石,东西竟是少得可怜。   “啧,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看来这些东西的主人,都是熟手啊。”   陈老撇撇嘴,“这几个储物袋本身倒是能卖个几十灵石。”   江幼菱眉头一皱,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四件法器:断成两截的长鞭、一对乌黑短刺、双剑和九节鞭。   “这些呢?”   这些东西她用不惯,还是换成灵石吧。   陈老眼睛一亮,拿起短刺仔细端详。   “哟,玄铁打造的追魂刺,可惜只是下品法器。”   又检查了其他几件,“都是下品,除了这条断了的鞭子,勉强值个百来块灵石吧。”   江幼菱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四个人就这点家当?”   “你以为呢?”   陈老嗤笑一声,“真正值钱的东西,谁会随身带着去打劫?”   他指了指那对短刺,“就这个还算不错,能值一百二。其他的……加起来算两百三吧。加上四个储物袋和里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是七百八。”   “行吧。”   江幼菱爽快点头,又取出自己猎获的材料。   “这些才是正货。”   陈老眼睛顿时放光,挨个地检查起来。   “这月影狐的皮毛完整度极高,铁爪山魈的爪子也保存完好……啧啧,刀法见涨啊,这些我算你六百八吧。加上先前那些,一起是一千四百六!”   “成交。”   江幼菱来之前已经估过价了,陈老给出的价位,和她预想的价格差不多。   练成《斩妖刀诀》的斩邪式后,她斩杀妖魔的效率大大增加,哪怕只是杀些练气中期的妖魔,收入也很可观。   陈老一边清点灵石一边试探着问道,“你收拾的到底是哪路神仙?”江幼菱回道,“领头的自称柳青萝,也不知是真名假名。”   陈老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恍然,“原来是她,听说有不少人着过她的道,没想到她居然栽到你的手里。”   他思索片刻后,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推过来,“这个送你。”   江幼菱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青玉般的丹药,散发着淡淡清香。   “养神丹?”   她有些惊讶,“这丹药应该能值不少吧,真送我了?”   “外边卖四五十灵石一枚呢,不过我的东西也不是白送的。”   陈老眨眨眼,“下次再有这样的‘肥羊’,记得还来找我出货啊!”   江幼菱莞尔一笑,将养神丹收好,“那就多谢陈老了,不过这些灵石,可否帮我全换成中品灵石?”   淬骨修炼告一段落,又有大笔灵石进账,她可以继续用中品灵石修炼了。   “行,换成中品灵石的话,那就是十三块中品灵石,和八十二块下品灵石。”   江幼菱接过灵石,回丹阳山,总算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次日,晨起修炼后,她翻开《斩妖刀诀》新的一页。   第一式斩邪已有小成,是时候修炼第二式了。   江幼菱凝神往书中看去。   图中刀客身形微侧,长刀斜撩而起,刀锋泛着奇异青芒。   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着:“破煞一式,重在破开妖气防御。需将灵气转化为金、火或雷属性,再以特殊手法融入刀锋……”   江幼菱取出长刀,按照图示摆出起手式,刀锋自左下向右上划出一道弧光。   同时左手掐诀,按照书中所述方法催动灵气。   然而刀身上只泛起微弱灵光,转瞬即逝。   “果然没那么简单。”   江幼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见状只是平静地再次挥刀。   她打算先学招式,再学习融入灵气的手法,最后再将两者相结合。   有学斩邪式的基础,招式这一块,她只花十日工夫便研究透彻了,只是这对于灵气的转化运用,却是难了她许久。   起初,她尝试将灵气转化为金属性。   金属性主锋利,最适合破防。但每次压缩到关键时刻,灵气就会失控四散。   多次失败后,她才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先引动一缕金灵气附着刀身,待稳定后再叠加第二缕,最后才是第三缕。   果然,这次刀锋上的金芒明显凝实了许多。   “喝!”   江幼菱一声轻叱,长刀斜撩而出。   一道金色刀气破空而去,在石壁上留下一道尺许深的痕迹。   “成了!”   她欣喜若狂,但随即生出疲惫之感。   原来这种控制灵气的法子,对神识是极大的消耗。   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本就不充盈,以她现在的修为,练习个十几次就会疲惫。   接下来的练习中,江幼菱开始尝试不同属性的组合。   金属性虽锋利,但对付某些阴邪之物效果不佳;火属性狂暴,却难以控制;雷属性威力最大,但控制叠加起来最为困难。   三个月后,某座荒山上。   江幼菱持刀而立,刀锋上流转着金、红、紫相间的灵光。   “破煞!”   刀光闪过,三丈外的试刀石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处焦黑一片,竟是被火灵气灼烧的痕迹。   更有细微的雷光,在断面处不断跳动。   “这一招,好强!”   江幼菱眼中露出奇芒,许久才收刀入鞘。   反复练习、琢磨了整整三个月后,她终于掌握了这第二式——破煞。   她能感觉到,这破煞式比斩邪式威力大了数倍,但消耗也同样惊人。全力施为的话,她最多只能施展三次,必须慎用。 第125章 铁甲试刀,锋芒初显   自从上次在后山试刀之后,江幼菱就没再与孟雪卿、赵铁山组队了。   赵铁山为了突破练气后期开始闭关,而她也沉迷于《斩妖刀诀》的修炼。   这段时间进山,她都是独自一人,接些简单的任务,当天就能完成。   这次倒是可以进山多待几天,好好试刀。   江幼菱独自踏入后山深处,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发现了此行的目标——一头练气六层的“铁甲鳄龟”。   这鳄龟的背甲坚硬如铁,普通刀剑难伤分毫。   过去她需要找到其腹部的软弱点才能击杀,现在么……倒是可以试试,破煞能不能破开它的防御。   “就拿你来试刀。”   江幼菱右手按上刀柄,体内灵气迅速转化为金属性,朝着刀身中层层叠加。   铁甲鳄龟察觉到危险,四肢一缩躲进龟壳,只露出一双绿豆眼警惕地观察。   “嗤!”   刀光如电,朝着铁甲鳄龟劈砍而去。   江幼菱这一刀没有刻意瞄准弱点,而是直接斩向最坚硬的背甲。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厚重的龟甲应声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鳄龟吃痛,发出嘶哑的吼叫,正要反击,却见第二道刀光已至。   这次刀锋上缠绕着赤红火灵气,顺着第一刀的裂缝狠狠劈入,将其内脏绞得粉碎。   江幼菱收刀而立,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鳄龟尸体,既惊又喜。   过去需要周旋许久、找到其弱点才能解决的对手,如今只两刀就轻易解决了。   这破煞式,是真的很强。   而且她还没有动全力,仅仅动用了五六成力道而已。   江幼菱眼中闪过兴色,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验证破煞式的威力。   收起铁甲鳄龟的材料后,她继续深入后山,寻找下一个目标。   很快,一只正在溪边饮水的“铁背山猪”进入视线。   这种妖兽皮糙肉厚,背部长满铁刺,是出了名的难缠。   以往她遇到这种妖兽,都是绕着走,甚至还曾被撵着跑过。   今日总算可以一雪前耻了!   江幼菱这次尝试了火属性为主的破煞式。   三道赤红刀气如烈焰般席卷而出,铁背山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烧得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嚎叫。   再用斩邪式补上一刀,这铁背山猪,就只剩出的气了。   第三只、第四只……随着一个个目标倒下,江幼菱对破煞式的运用越发纯熟。   她不断调整三种灵气的比例,时而以金为主,时而侧重火或雷,每次都有新的感悟。   直到某一次动用破煞式之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不好!练刀练得太过入神,神识消耗过度了……”   强撑着解决完眼前的妖魔后,江幼菱扶住身旁的树干,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连续施展破煞式对神识的负担远超想象,此刻她只觉得脑中如同被掏空一般,隐隐作痛。   “破煞式确实很强,只是我的神识太弱,若是神识能再强一些便好了……”   江幼菱轻叹一声,能增强神识的丹药不仅价格昂贵,对神识的滋养效果也有限,往往只能暂时缓解神识耗竭的疲惫,难以从根本上提升神识强度。   更重要的是,她灵石不多,既要淬体又要修炼,哪来那么多灵石用来养神识?   不过,陈老倒是送过她一枚养神丹。   犹豫片刻,江幼菱从储物袋中取出养神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   江幼菱只觉得干涸的识海如同久旱逢甘霖,那种刺痛感迅速消退,思维也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不愧是价值四五十灵石的丹药……果然有效!”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半刻钟时间,那股清凉感就逐渐消退。   江幼菱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恢复的程度不过四五成而已。   “效果太有限了,以后练刀时还是得注意,不能将神识给耗尽了。”   她摇摇头,将空了的药瓶收起。   想要真正提升神识,要么靠修为突破,要么需要更高阶的丹药。   而这两种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   江幼菱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尚未完全恢复的神识,决定调整接下来的战斗方式——   减少破煞式的使用次数,更多依靠斩邪式、混元手、以及八步赶蝉来应战。   虽然这样一来,猎杀效率会降低,也更加耗费体力,但总好过神识耗尽任人宰割。   江幼菱回想起上次被柳青萝一伙埋伏的经历,神色略有些凝重。   在这后山之中,危险不仅来自妖兽,更来自那些心怀不轨的同门。   若是将神识耗尽时遭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一个时辰后,自觉今日猎到的猎物已经足够多之后,江幼菱不再出手,径直前往附近最近的营地。   江幼菱踏入营地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几个正在交谈的修士见她走来,立刻噤声,用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   不远处两个女修的目光,亦是若有若无地落到她的身上。   但等她看过去时,这些人又会立刻江目光移开。   “奇怪……”   江幼菱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走向某处角落里的瘦小修士。   “这位师兄,请问——”   那人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就要逃走。   江幼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还没问呢。”   瘦小修士额头渗出冷汗,眼神飘忽,“师、师妹有何贵干?”   “为何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江幼菱直截了当地问。   “哪有的事!”那人干笑两声,“师妹定是看错了……”   江幼菱略一思索,“十块灵石,你把原因告诉我。”   修士眼睛一亮,却讨价还价道,“三十灵石!”   江幼菱皱眉,“最多十五,不然我问别人,你不想说就算了。”   “等等等等!我说!”   那人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江幼菱跟着他进了一间僻静的石屋,瘦小修士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第126章 谣言四起,秘宝风波   “师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幼菱心头一紧,“此话怎讲?”   “现在大伙都说……”   修士咽了口唾沫,“说师妹你原本只是个灰衣弟子,一介没有灵根的凡人,却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晋升白衣,是因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他打量着江幼菱的神色继续道,“后山各个营地里都在传,说你身上藏着什么上古秘宝,所以实力才会突飞猛进,比一般的白衣弟子还厉害呢……   也就是你这几个月没在营地里露过面,谣言平息了不少,否则盯着你的人还会更多!”   江幼菱脸色微变,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些谣言,定是柳青萝等人散布出去的!   他们被自己抢走了东西,所以蓄意报复!   “当然,这些话我其实是不信的。”   见她神色不善,修士连忙补充道。   “往年也出过类似的事,最后哪有什么宝贝?倒是当事人惨得很,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光了,甚至连衣袍都被扒了个干净……   有些人受此打击,一蹶不振,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露面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劝道,“师妹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营地里人还不多,赶紧离开后山回宗门。   等再过一会儿人多起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江幼菱眉头紧锁,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五块灵石递过去。   “多谢师兄如实相告。”   修士接过灵石,又好心提醒,“师妹最好别走大路,我听说……咳,东边有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绕回宗门。”   江幼菱点点头,转身离开石屋。   走出屋外,她明显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更多了。   几个修士见她出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但那贪婪的眼神却掩饰不住。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走向营地出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   来今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必须立刻动身回宗。   至于柳青萝等人散布谣言之仇,只能等日后再报了!   江幼菱刚踏出营地,立刻察觉到身后有数道气息尾随而来。   她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丹药塞入口中——一枚体力丹补充体力,一枚回气丹恢复灵力。   丹药入腹,药力瞬间化开。   江幼菱足尖一点,八步赶蝉轻功配合御风术同时发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射而去。   “不好!她要跑!”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追!别让她跑了!”   “上古秘宝就在她身上!”   “拦住她!”   江幼菱头也不回,全力催动身法在林间穿梭。   晚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两侧的树木化作模糊的影子向后飞退。   身后追击的修士们各显神通。   有人动用身法,有人施展遁术,更有财大气粗的直接拍上神行符。   一时间,林中灵光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   “嗖——”   一支冷箭突然从侧方射来,江幼菱身形微侧,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深深钉入前方树干。   她眼神一冷,右手已按在刀柄上,但终究没有拔刀。   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哈哈哈,师妹修为不高,跑得倒快!”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江幼菱余光瞥见一个魁梧大汉两条腿上各贴着一张神行符,与她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她冷哼一声,突然变向折入一片密林。   粗大古树的枝干交错纵横,极大地限制了大汉的速度。   他甚至因为心急变向,不慎撞上了一根横生的树枝,整个人狼狈地摔落在地。   “该死!”   咒骂声渐渐远去,江幼菱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感觉到,仍有几道气息死死咬在身后,其中最快的一道已经不足三十丈。   “嗖!嗖!嗖!”   三道符箓突然从后方激射而来,在半空中化作火球封锁去路。江幼菱不得不减速变向,就这么一耽搁,一道身影已经拦在前方。   “师妹何必急着走?”   拦住她去路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她以前的队友,陆明!   “陆师兄?”   江幼菱瞳孔微缩。   陆明微微一笑,“江师妹,听说你得了件了不得的宝贝?看在往日同门情分上,不如将这宝贝转卖给我,师兄保证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价……”   江幼菱皱眉打断,“陆师兄,旁人信这谣言也就罢了,我身上哪有什么宝贝?”   陆明笑容一僵,随即不悦地道。   “师妹何必装傻?现在整个后山都知道,你身上怀有上古秘宝,若非这秘宝之效,你一个锻体的凡人,哪能越过我们这么多灵根弟子?”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忍怒火,“我是被柳青萝那伙人给栽赃了!陆师兄,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   陆明脸色阴沉下来,“不愿意给就算了!既然师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树后闪出,正是与陆明同来的两名修士。   三人呈品字形将江幼菱围在中间。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陆明笑道,“主动交出宝物,看在我们曾经组队的份上,还能给你留些灵……”   话音未落,江幼菱突然动了。   长刀出鞘的瞬间,三道金芒如闪电般劈向陆明。   这一刀她蓄势已久,破煞式的威力完全爆发。   直面这一刀之威,陆明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祭出一面铜镜格挡于身前。   “铛”的一声巨响,铜镜应声碎裂,刀气余势不减,直接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陆明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竟是将那棵树硬生生撞折了。   另外两人见状,脸色瞬间惨白。   来之前,陆明是说过,这个江幼菱实力不错。   可她眼下表露出来的实力,又岂止是“不错”?陆明分明不是她的一招之敌!   那他们两人上,是不是也会如陆明这般,下场凄惨?   却在两人骇然之际,江幼菱已经收刀远去,徒留下一句话,久久在林中回荡。   “陆明,你我从此恩断义绝,再见便是陌路!” 第127章 岩缝迷途,古藤遗葫   江幼菱身形如电,在林间急速穿梭。   耽误了一小会,身后的追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果然藏了不少人在暗处……”   江幼菱心中暗恨。   方才与陆明交手时,那些人定是在暗中观察。   只怕她展现实力后,他们反而更加确信她身怀重宝。   可事实是,因为全力动用破煞式,她的神识又一次消耗过剧,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更令她心惊的是,后方有几道气息深沉如渊,极有可能是练气后期的修为!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江幼菱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神行符,全部贴在腿上。   符箓灵光暴涨,她的速度陡然提升三成,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追!别让她跑了!”   “这江幼菱身上绝对有好东西!”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喝声,更令人心焦的是,那几道强大气息也开始加速,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江幼菱额头渗出冷汗,只怕等神行符一失效,她就会被身后这些人彻底追上。   这些练气后期的修士,随便跑出来一个,她都未必能对付得了,更何况是好几个!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陡然转向,朝着后山深处那片灰雾笼罩的山谷疾驰而去。   “不好!她要进盘龙谷!”   身后有人惊呼。   “那可是筑基师叔才敢去的地方!她疯了吗?”   “练气期进盘龙谷,简直是找死!为了保住宝物,连命都不要了?”   大部分人果然在谷口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唯有那三道最强的身影只是稍作迟疑,便继续追了进去。   “哼,区区练气中期都敢进,老夫有何惧之?”   为首的黑面老者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三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环绕周身。   右侧的中年美妇轻笑一声,取出一枚碧玉簪子别在发间,顿时有淡淡青光护住全身。   那左侧的铁塔壮汉更是直接,掏出一坛烈酒仰头灌下,浑身皮肤顿时泛起金属光泽。   感受到身后仍有三道气息紧追不舍,江幼菱不由心中一沉。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深入。   盘龙谷的地形她并不熟悉,神行符的效力正在消退,身后的三道气息越来越近。   “必须想办法……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追上……”   她目光急扫,突然发现前方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   江幼菱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牙纵身跳入了裂缝。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正好能限制那三人的行动,哪怕他们跟着跳进来,动起手来也很不方便。   “小丫头倒是会挑地方!”   目睹江幼菱跳入裂缝后,黑面老者语气不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岩缝如此狭窄,也不知道里头有无妖魔,贸然进去怕是要吃亏。”   铁塔壮汉瓮声瓮气道,“不知这岩缝通向何处,说不定另有出口……不如我守在这里,你们两人尾随进去?”   “呵,说这话,莫不是当我们二人是傻子?”   中年美妇冷笑一声,“这岩缝易守难攻,若是没有别的出口,我们出来时,岂不是要受你暗算?”   三人互相防备、打量,谁都不肯轻易踏入这岩缝。   “行吧,都别争了,根据我的经验,这岩缝多半没有其他出口。”   黑面老者一锤定音道,“既然都不愿意冒险,干脆在此守株待兔。等那丫头出来,到时候再各凭本事便是。”   “嘿嘿,先等着吧,就怕里头有什么厉害的妖魔,她再也出不来了。”   壮汉冷笑道。   这些话,深入岩缝中的江幼菱自是听不到了。   她在曲折的岩缝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行,不知经过了多少弯弯道道。   却在经过某个岔路口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岩壁滑入更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扑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湍急的暗流卷着她的身体,像无形的巨手般将她拖向深处。   江幼菱拼命挣扎,终于在肺中空气耗尽前,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爬上岸边。   “这是……”   她抹去脸上的水珠,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暗河在溶洞中奔流,河岸两侧的岩壁上,竟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江幼菱从冰冷的暗河中挣扎起身,谨慎地打量这些藤蔓。   几乎一眼,江幼菱便看到了挂在藤蔓上的那只巴掌大小的黄褐色葫芦,以及藤蔓四周,存在过的种种阵法痕迹。   很显然,随着时间流逝,这些阵法全都失效了。   不远处,甚至还有一间石室。   江幼菱没有贸然靠近藤蔓和葫芦,略一思忖后,小心翼翼地朝着石室走去。   推开石门,一层厚重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室内,一具盘坐的骸骨静静靠在墙角,身上的衣袍早已风化。   骸骨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本泛黄的兽皮笔记,旁边还有几个早已干涸的玉瓶。   江幼菱迟疑片刻后,先是对着骸骨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小心拾起笔记。   翻开第一页,几行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余偶得《地脉养灵诀》残篇,以地脉养灵术,穷尽数百年光阴培育此宝。惜乎寿元将尽,恐难见其成……”   她继续往下翻阅,笔记中详细记载了如何借地脉之力浇灌、以灵力催生的培育之法。   字里行间透着执着的痴迷,却又夹杂着深深的遗憾。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重重晕染,字迹斑驳难辨,显然书写者当时已近油尽灯枯:   “甲子又三载,灵葫将熟未熟,吾命已至尽头……此葫妙用究竟为何,终成余毕生之憾……”   落款是“青藤散人绝笔”。   江幼菱合上笔记,目光落回室外那株枯藤上的葫芦。   按照笔记所述,这葫芦已经培育了近两百年,却终究差了最后一步未能圆满。   她谨慎靠近枯藤,发现藤蔓上的生机早已断绝。   轻轻触碰的瞬间,枯藤竟化作飞灰消散,唯有那个黄褐色的葫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瞬间摔碎成了两半。   青藤散人花费数百年光阴,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葫芦,就这么被摔碎了?   江幼菱暗道可惜,下意识将摔碎成两半的葫芦捡起。   葫芦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入手温润如玉。   里面正安静地躺着,一粒青翠欲滴的种子。   “这是……?”   却在她手指接触种子的瞬间,种子突然化作一道青光,径直没入她的眉心! 第128章 葫芦异动,神识蜕变   江幼菱大惊失色,却只觉得眉心一凉,那粒青色种子竟在她识海中生根发芽,化作一株虚幻的葫芦藤蔓。   藤蔓上结着一个小小的青玉葫芦虚影,正迅速吸收着她的神识之力。   江幼菱顿时脸色煞白,只觉识海中如同开了个无底洞,不过眨眼功夫,她所剩无几的神识就被那株葫芦藤吞噬殆尽。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不好!”   她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入太阳穴,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开始模糊。   却在她即将昏厥之际,那青玉葫芦虚影突然轻轻一颤。   “嗡——”   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从葫芦口吐出,如同甘霖般洒落在干涸的识海上。江幼菱浑身一颤,剧烈的头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方才被吞噬的神识不仅全数返还,还比原先精纯了三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再内视识海时,那株葫芦藤已经恢复静止,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过。   且不管她如何动作,都如同死物一般,再无任何动静。   “脑子里突然多了株葫芦,这到底是福是祸……”   江幼菱心有余悸地摸着眉心,定了定神,仔细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虽然这葫芦藤来得蹊跷,但眼下看来,倒是让她的神识比原先精纯凝练了不少。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好事……这下反倒是将传言坐实了,这葫芦籽说不定真是‘上古秘宝’……”   她轻声自语,目光落在地上摔成两半的葫芦外壳。   这毕竟是青藤散人毕生心血所系,即便已经取出种子,说不定还有其他妙用。   她小心地将两半葫芦收起,又取出那本《青藤养葫诀》的笔记,指尖凝聚一丝火灵力,将笔记焚为灰烬。   “前辈,得罪了。”   江幼菱对着那具骸骨恭敬一拜,随后在石室角落挖了个浅坑,将骸骨妥善安葬。   做完这些,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溶洞,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痕迹。   枯藤残余的藤蔓被她用刀气绞得粉碎,那些残存的阵法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最后,她甚至特意搅乱了暗河边的脚印和水痕。   “差不多该离开了……”   按照笔记中记载,这溶洞暗河下游有一条隐秘水道,可以直通盘龙谷外围。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流湍急,她借着新获得的神识之力,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那条岔道。   穿过一段漫长又曲折的水下通道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   “哗啦——”   待江幼菱从一处不起眼的泉眼中钻出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了。   这里是盘龙谷另一侧的山坡,已经出了后山的范围,沿着这个方向,只需一个多时辰,就能返回宗门。   江幼菱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纸哨,轻轻吹响,见鹤从云中来,不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却在江幼菱乘鹤回丹阳山之际,守在岩缝外的三人,却是折磨得很。   他们被一头筑基期的妖魔给盯上了!   一头筑基期的血瞳魔猿发现了三人,三人被迫联手促应战,却不堪一击。   黑面老者最先遭殃,被魔猿一掌拍碎护体青光,当场撕成两半。   中年美妇见势不妙,立即施展保命秘术逃命。   铁塔壮汉也想逃命,却因体型笨拙被魔猿盯上。   情急之下,他纵身跳入岩缝,结果在狭窄的岩壁间摔断了右腿,卡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铁塔壮汉强忍剧痛,激发传讯符求救。   不久后,一位筑基期修士赶来将他救出。   只是他右腿已断,修为大损,再难在修真路上更进一步。   等江幼菱听说这些消息,已经是她回丹阳山的第三天了。   江幼菱回宗后,先是好好休养了两日,待神识完全恢复后,才开始清点此行的收获。   她将猎获的妖魔材料拿到百珍轩出售,换得了三百多灵石。   陈老见她安然归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也没多问什么。   处理完手头材料后,江幼菱这才重新回屋,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观察起识海中多出的虚影。   那株葫芦藤依旧静静悬浮,青玉葫芦也毫无动静。   她尝试用各种方法催动——注入灵力、默念口诀、甚至以神识相引,都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难道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她无奈退出内视,又取出那只摔成两半的葫芦仔细研究。   这葫芦外壳确实奇异,她用尽全力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可偏偏已经摔成两半,她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其复原。   或许,可以去经阁查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次日,江幼菱特意去了趟经阁。   先是查阅“地脉养灵术”,却只找到些粗浅的灵植培育法门;又翻遍所有关于灵葫的典籍,也没见到过类似的记载。   “看来练气期能接触的典籍还是太有限了……”   就在江幼菱失望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青藤散人的名号,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一番查找后,她终于在一本《南岭散修录》中找到了简短记载:   “青藤散人,元婴期大能,精于培育之术。三百年前为寻突破机缘,独闯‘玄冥秘境’,自此杳无音讯,疑已陨落……”   江幼菱心头剧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元婴大能穷尽数百年培育的宝物,如今就在她的识海之中!   虽然现在还弄不清具体妙用,但这葫芦虚影,绝对是了不得的机缘。   她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将典籍放回原处,离开了经阁。   既然暂时研究不出所以然,不如先专注提升修为。   等实力足够,自然能解开这葫芦的秘密。   此后,江幼菱不再去后山,每月做任务选的也是最简单的任务,其余时间则是继续修炼斩妖刀法第三式。   然而一个月后的某日,江幼菱按照往常一般,在丹阳山后山的练武场演练《斩妖刀诀》第三式时。   识海中沉寂已久的青玉葫芦虚影,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第129章 灵葫淬神,根骨蜕变   继葫芦虚影震颤之后,一股熟悉的吸力骤然爆发。   江幼菱只觉脑中一空,神识之力如决堤之水般被迅速抽走。   “又来?!”   她连忙收刀,强撑着眩晕感快步回到屋中。   刚关上房门,便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这次的吸力比初次更甚,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的神识就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之际,葫芦再次轻轻一颤。   精纯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反哺而回,较之前凝练纯粹许多。   江幼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总量虽然未增,但质地上却有了明显提升。   而这一次,青玉葫芦的异动,距离上次,正好是一个月整。   江幼菱若有所思地内视识海。   这青玉葫芦似乎会定期淬炼她的神识,就像修士打磨法器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幼菱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她这次神识被淬炼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更不曾与人交手。   否则如此惊变,再加上之前的谣言,想不引起其他人注意都难!   看来得记好日子,提前做好准备,方能保住这葫芦的秘密,不被人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修炼得更加刻苦。   每次神识被淬炼后,她施展斩邪式时都感觉更加得心应手。   最明显的变化是,原本只能全力施展三次的破煞式,现在能用四次而不力竭。   更令江幼菱惊喜的是,自从有了这灵葫之后,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好像也加快了。   她特意做了对比,在葫芦淬炼神识后的头几天,修炼效果最为显著,灵气入体的速度几乎翻倍。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增幅会逐渐减弱,直到下次淬炼时再次达到顶峰。   或许葫芦淬炼的,不止是她的神识,只不过在神识上体现的效用,最为明显。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江幼菱潜心修炼刀法,其余时间大部分都则用于修炼。   虽然少了后山狩猎的灵石来源,但靠着青玉葫芦每月一次的淬炼,她的修炼速度竟未受太大影响。   不过短短两年,她竟触摸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比原先预想的时间,快了足足一倍!   照这个速度,只要她勤修不缀,便有极大概率在六十岁之前,修炼至炼气十二层!   “接下来,该引气入手太阳经了……”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闭目凝神,回忆着修炼要领。   手太阳经起于小指末端的少泽穴,沿手臂外侧上行,经肩胛,止于耳前的听宫穴。   膻中灯焰缓缓升起,化作一缕金芒悬于小指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引动丹田灵气,与灯焰一同刺入少泽穴。   “嗤——”   一股灼热感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手太阳经乃阳脉,初次引气入内,灼热之感如烈火炙烤,江幼菱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但她早已习惯突破之痛,心神稳固,丝毫不乱。   灯焰开路,灵力冲刷,经脉一寸寸被开拓。   不多时,灯焰便行至手太阳经小指凹陷处的前谷穴。   前谷穴如一道闸门,阻碍灵力前行。   江幼菱不慌不忙,操控灯焰凝聚成针,猛然刺入!   “嗤!”   穴位屏障应声而开,灵力如洪流涌入,经脉再度拓宽。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关腕骨穴,乃手太阳经转折之处,灵力流经时,竟如撞上无形礁石,骤然回卷,险些失控。   江幼菱心神一凛,立刻调整灯焰,使其旋转如钻,强行贯穿!   “轰”地一声闷响,腕骨穴被破,灵力再度畅通。   接下来,灯焰一路高歌猛进,连破阳谷穴、养老穴,直到行至支正穴时,异变陡生!   支正穴内,竟藏有一缕先天金气,锐利无匹,与灯焰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手太阳经属火,金气克火,难怪如此艰难!”   江幼菱不惊反喜,当即改变策略,不再硬撼,而是操控灯焰化作丝缕,如藤蔓般缠绕金气,一点点消磨。   同时,丹田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以量取胜!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金气被磨灭殆尽,支正穴豁然贯通!   只剩下最后一道小海穴了!   此处位于肘后,乃手太阳经至阴之处,灵力流经时,竟如坠寒潭,速度骤减。   江幼菱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灯焰,使其炽烈如火,强行驱散寒意!   寒热交锋,白雾蒸腾,经脉内竟传出细微爆鸣之声。   但她咬牙坚持,灯焰最终贯穿小海穴,灵力再无阻碍,一路直上!   先是肩中俞、而后是天窗,最后抵达听宫!   当灵力最终抵达耳前听宫穴的刹那——   江幼菱周身一震,周身毛孔齐齐张开,手太阳经彻底贯通!   “终于,突破练气六层了……”   她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周身气息较之前明显强横了一分,灵气的运转也更加顺畅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一年来,每月一次的神识淬炼,不仅让她的神识越发精纯,更在不知不觉中改善了她的资质。   否则她绝无可能,凭借这副凡人之躯,在短短两年内,便突破至练气六层!   青玉葫芦的秘密,一定要守好!   江幼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这两年她没在后山露过面,关于她的谣言多半是早已停歇。   但她突破的速度太快,再去后山,难保不会有人将注意力落到她身上,保险起见还是不去的好。   只是这两年,没了后山的灵石补给,若非青玉葫芦,她根本没办法这么快突破炼气六层。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越是修炼到后头需要的资源越多,该想想其他法子赚灵石了。   思来想去,江幼菱还是去了一趟执事殿,想找找看其他来灵石快的任务。   她在任务石壁前驻足了许久。   如果不去后山的话,就要离开宗门去更远的地方,和其他修士一起组队猎杀妖魔。   像是最初她进入宗门时,被赵诚带着外出时那样。   回忆起那次不算愉快的经历,江幼菱眉头微蹙。   组队猎妖看似简单,实则变数太多。   有的修士讲究排场,出门必带三五个灰衣弟子随行;   有的追求效率,轻装简行只要精锐。   更有些心术不正的,专让新人当诱饵探路。   一切都取决于领队之人的品性,自己这样的普通弟子,只能听凭领队之人的安排。 第130章 四艺权衡,择符而修   江幼菱在任务石壁前驻足良久,最终接下了符院监事的任务。   这任务虽则报酬不多,胜在稳妥。   这两年,她每月接取的任务都与此相关。   因为以前在符院当过杂役,对这一块相对熟悉,所以上手起来最容易。   江幼菱踏着青石板路往符院走去,忽听得前方几名白衣弟子正围作一团,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前几日丹院的陈师姑昨日开炉,竟炼出了三枚筑基丹!”   “当真?筑基丹的价值不下于一万灵石,三枚筑基丹,至少值三万灵石啊!丹师赚灵石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呵呵,你这话就外行了,难道炼制筑基丹不要成本吗,丹师前期投入何其之多,三成的成丹率,也就是堪堪保本而已。”   “不过陈师姑既然掌握了这筑基丹的炼制之法,日后想赚灵石也是迟早的事,哪像我这种阵法师,一个月累死累活的最多炼制两三个阵盘,撑死能挣五六百灵石了。   不知我现在转行炼丹,是否来得及……”   江幼菱脚步微缓,耳中听着那“三万灵石”的数字,不由心头一热。   但转念想到丹师们动辄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功,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废丹材料,又暗自摇头。   炼丹需要投入大量精力、灵石不说,且很吃天赋。   没有天赋的话,贸然尝试,也只是徒劳而已。   江幼菱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炼丹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雄厚的财力,阵法需要强大的算力和悟性,炼器就更难了,不仅需要浑厚的灵力,还要兼学阵法。   唯独符箓一道,最好上手,唯一的要求便是神识。   而她的神识经过青玉葫芦的淬炼,且不说神识强度,若论精准控制,怕是同阶弟子中无人能及。   脑海中模糊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   制符之道最重神识操控,不正适合她么?   想到这里,江幼菱怦然心动。若她学会制符,岂不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灵石来源?   过去她从未考虑过去学丹符阵器这些东西,是因为凡人之体纳气缓慢,她时间太少,全部用来修炼尚且都嫌不够,自然没时间学这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青玉葫芦,她的资质无形之中得到提升,倒是让时间变得充裕。   用长远的眼光来看,学习一门手艺还是很有必要的。   既能赚取灵石,又能用于战斗,何乐而不为呢?   说干就干,等三日后,江幼菱完成了符院监事的任务,便专程跑了一趟齐物阁,买了符纸、符墨、符笔等一应物品,兴冲冲地前往讲经堂中听课,修习符箓之道。   晨雾还未散尽,讲经堂内已坐了不少弟子。   江幼菱选了最前排的位置,将新买的符纸、符墨、符笔等物一一摆好。   “铛——”   随着钟声响起,云浮上人飘然而至。   这位制符大师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腰间挂着一串流光溢彩的玉符。   他打量了堂中众人一眼,抚了抚胡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道,   “今日讲《基础符箓精要》。”   “符者,天地之纹也。一笔一划,皆暗合天道……”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指尖灵光流转,竟凭空凝成一道金色符纹。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讲解完《基础符箓精要》后,云浮上人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开始亲自示范。   “看好了,下笔时需要凝神静气,以神识为引,灵力为继。”   符笔落下时,江幼菱眼神微凝。   她敏锐地感知到,云浮上人手腕轻转间,一股精纯的神识之力正顺着笔尖流淌,与他笔下的符纹产生玄妙的共鸣。   这种感知并非肉眼所见,而是她经过青玉葫芦锤炼后,自然捕捉到的神识波动。   “此处转折要顺畅、自然。”   云浮上人笔锋突然一顿,细致入微地讲解道,“神识如丝,不可断,不可乱,方能一气呵成。”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符纸上灵纹渐成,隐隐有清风环绕。   “初学者常犯三错。”   云浮上人边落笔边道,“一错手抖,二错神散,三错……”他突然停笔,符纸“嗤”地燃起青烟,“灵力不继。”   堂内弟子纷纷扼腕叹息。   云浮上人却是面色淡然地再次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制符失败乃寻常之事,保持寻常心即可,切不可因此而乱了心绪。   现在看仔细了,依然是以神识为引,灵力为继,且灵力要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突然泛起莹润青光,随即又归于平静。   云浮上人捋须微笑,“此乃‘传音符’,凡阶上品。若有弟子能在一个月内画出此符,可来符院寻我。”   说罢飘然离去。   云浮上人离去后,讲经堂内顿时喧闹起来。   “这也太难了吧!”   一个圆脸弟子愁眉苦脸地抱怨,“上人画起来行云流水,到我手里三笔就废一张符纸。”   旁边瘦高个的弟子正在收拾符墨,闻言无奈摇头。   “可不是么?灵力控制哪有这么简单。更别说还要分心操控神识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画火球符吧。”   “火球符才三个灵力节点,传音符有九个呢。”一个扎着道髻的女修插话,“上品符箓和下品符箓,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众人正聊的热火朝天之际,角落里,一人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符纸,欣喜若狂道,“哈哈哈,我已经能画出中品的金光符了。”   不少人立刻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圆脸弟子却是不以为然地道。   “中品的金光符算什么,唐师姐都会好几种中品符箓了,也没你这般得意,唐师姐应该能尝试上品符箓了吧?”   那人颇有些不服气,看向前排某位正在默默整理笔记的女子,“唐师姐,你能绘制上品符箓了吗?”   唐惟宁摇头,语气谦逊,“还差些火候。”   那人闻言轻哼一声,像是找回了些场面似的,冲圆脸弟子翻白眼,“听见了吗?唐师姐自己都说还差些火候!”   “这是因为唐师姐谦虚!不像你一样,有了点成果就到处嚷嚷!”   圆脸弟子瞪他一眼,随即满脸羡慕地看向唐惟宁。   “云浮上人临走前说,若有弟子能在一个月内画出此符,可去符院寻他。   唐师姐要是在一月之内画出传音符,说不定会被云浮上人收为记名弟子呢!” 第131章 符道初窥,葫蕴玄机   众人又是一阵艳羡的议论。   若是能被筑基师叔收为弟子,哪怕只是记名,也是前途无量啊!   唐惟宁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哪有这么简单?绘制上品符箓只是最基础的要求。云浮上人收徒向来严格,能得几句指点已是幸事。”   她将符纸仔细收好,起身道,“与其想这些,不如多练习几遍。我上次绘制中品的金光符,可是废了三十多张符纸才成功一次。   邹师弟学符不过半年,能绘制出金光符,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闻言,有的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的则面露沮丧之色,三三两两地散去。   很快,讲经堂内只剩下寥寥数人仍在埋头练习。   江幼菱选了处靠窗的位置,重新铺开符纸。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脑海中回放着云浮上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手腕运笔时的力度,笔锋的转折,以及灵力的收放……   “嗤——”   然而,她第一笔刚刚落下,符纸就冒出一缕青烟,失败了!   江幼菱蹙眉,再次慎重下笔。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是刚刚落笔,就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江幼菱忍不住搁笔,仔细回想起她落笔时的每一个步骤。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失败啊!   “奇怪……”   江幼菱喃喃自语,又取出一张新符纸,正要落笔时,忽然间醒悟过来。   她用的符纸是下品符纸,用来绘制上品符箓成功率本来就低。   加之符墨也是下品,只有符笔,因想着能用很久,才咬牙买了上品。   这就像要用粗麻布绣出双面绣,如此一来,不失败才怪。   她原想着,初学制符,买些下品符纸符墨便够用了。   没想到云浮上人讲授的虽是基础符箓,但教的却是凡阶上品的传音符。   想到这里,江幼菱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品符纸十分昂贵,一张便要足足二十灵石,还不算符墨的损耗。   失败的代价太过高昂,她还是从最简单的下品符箓开始学吧。   江幼菱翻出从经阁新拓的《基础符箓精要》,指尖停留在“水箭符”的图谱上。   虽然云浮上人今日讲授的是更高阶的符箓,但那些控神运笔的要诀,同样适用于基础符箓。   加之水箭术正好是她会的术法,对其灵力运转再熟悉不过。   就从它开始练起吧。   “以神引灵,笔随意走……”   江幼菱默念着云浮上人的教导,取出一张普通符纸,凝神静气后,分出一缕神识没入笔尖。   第一笔落下,神识稍重了些,符纸“刺啦”一声,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江幼菱蹙眉,暗暗提醒自己,“神识需如春风拂柳,过重则伤,看来得轻一点才行。”   换上新符纸,这次她将神识放得极轻。   可笔锋刚转,灵力却突然失控,在符纸上晕开一片墨渍。   “不行,神识太少的话,控不住灵力的走向。”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废纸扔到一旁,继续尝试。   第三次、第四次……   好不容易等到神识与灵力配合得当,顺利画出第三笔时,却在转折处因神识衔接不够流畅,符纹骤然断裂。   如此反复二十余次,案几上已堆满废符。   江幼菱额角渗出细汗,执笔的手微微发颤。   ——每失败一次,就损失一分神识,接连二十多次的失败,对神识的消耗太大了。   她勉强又试了一次,却是毫不意外地又失败了。   但近三十次的尝试也不是白费工夫,她隐约觉得,自己对于符箓的理解,更深了。   “算了,先练到这里吧。”   江幼菱搁下符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神识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望着满桌狼藉,她不禁感慨:若非青玉葫芦每月一次的神识淬炼,恐怕她尝试个十多次,就支撑不住了。   制符之道,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江幼菱轻舒口气,神识消耗过剧,不仅不能继续练符,同样消耗神识的斩妖刀法也不能练了。   正好斩妖刀法的第三式截脉、第四式诛心,她已于这两年的修行中习得。   而第五式的戮魂,却是练了许久都不得精髓。   倒是可以放一放,先练习符箓之术。   不过她修为突破了第六层,或可继续淬骨。   可惜她身上积攒的灵石不多,添置符笔、符纸等物已经用了个七七八八。   淬骨需要的玉髓膏又是一大笔灵石……没有灵石,当真是寸步难行啊!   江幼菱暗自感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修仙的本质就是挣灵石,然后将灵石换做资源强大己身,然而不断地重复这一步骤……   挣灵石这事急不来,慢慢来吧。   且先学着制符,等学会制符之后,就能源源不断有灵石进账了。   江幼菱回到丹阳山小院,习惯性地内视识海,突然发现悬浮在识海中央的葫芦虚影竟比先前大了一圈。   青玉般的虚影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显得更加凝实了。   “葫芦虚影竟然长大了!”   她心头一跳,对这一变化感到好奇的同时,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忐忑。   掐指一算,距离下次淬炼之日只剩五天。   葫芦长大了,不知是否还能帮她淬炼神识?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按部就班地修炼、制符。   每当休息时,都会分出一缕心神观察识海中的葫芦虚影。   奇怪的是,那葫芦再无明显变化,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先前的成长只是错觉。   终于到了淬炼之日,悬浮于识海中的葫芦轻轻一颤,熟悉的吸力自其中传来。   江幼菱盘坐榻上,感受着神识被一点点抽离的痛苦。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葫芦反哺回来的神识不仅更加精纯,量也比往常多了一线!   “这葫芦中,果然多出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变化!”   江幼菱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色。   她原本还在担心,青玉葫芦的神秘力量是不是耗尽了。   没想到,它的淬炼神识之能,居然还增强了!   虽然此次淬炼,她的神识仅仅增加了一丝,但日积月累之下,量变必然会引起质变! 第132章 勤修符道,渐有所成   而此刻,江幼菱经由葫芦淬炼过的神识,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敏锐,对灵力的感知亦比往日清晰许多。   她福灵心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纸,凝神落笔。   笔锋流转间,她惊喜地发现,那些昨日还难以把握的符纹转折,今日竟变得游刃有余!   “嗤——”   第七次尝试时,符纸上终于亮起稳定的蓝光。   一道完整的水箭符,成了!   江幼菱轻轻抚摸着这张成功的水箭符,心中百感交集。   回想起这些天来的反复尝试,从最初的连笔都落不稳,到如今终于能完整绘制出一张真正的符箓,当真是不容易啊。   江幼菱拿起一张水箭符,指尖轻点符箓中央的灵纹。   符纸瞬间化作一道蓝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支三寸长的水箭。   “去!”   水箭激射而出,打在院中的石柱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见状,江幼菱眉头微蹙。   这水箭符的威力,连她施展水箭术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正常来说,水箭符的威力,至少要达到正常水箭术的七成才算合格。   “看来光是能画出来还不够……符箓的威力,还有待加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趁着这会儿状态好,继续提笔绘制。   这次神识状态极佳,笔走龙蛇间竟一气呵成,第八张水箭符很快成形。   “又成了!”   这一次,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水箭符的威能增强了些许,不过距离合格,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江幼菱眼中闪过喜色,接连落笔。   随着一张张符纸铺开,她的手法越发纯熟。   当第三十次落下最后一笔时,案几上已整齐摆放着五张泛着蓝光的成品符箓。   “三十次尝试,算上最先激发的那两张水箭符,一共成功了七次……成功率不过两成多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观其成色,威能多半已有正常水箭术的五六成。”   江幼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仔细盘算起来。   按市场行情,一张水箭符售价八灵石,但收购价通常只能卖到四灵石。   而每张符纸,光是成本就要两灵石……   “两成成功率,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还要白搭进去不少精力时间。”   江幼菱无奈地摇摇头。   至少要五成成功率才能保本,想要盈利更需达到七成以上。   不过转念一想,这已是极好的开端。   不久前她还对制符一窍不通,如今已能稳定产出。   且随着神识不断增强,手法日益纯熟,成功率及水箭术的威能,亦会逐步提升。   江幼菱小心地将五张成品符箓收进玉匣。   虽然她目前能制作的,不过是最低级的水箭符,暂时赚不了什么灵石。   但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制符终将成为她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到那时,不仅是淬骨所需的玉髓膏,连更好的修炼资源也能慢慢攒出来。   这日之后,江幼菱的修行日常便多出一项固定功课——每日至少绘制三十张符箓。   晨起修炼后,她便铺开符纸,凝神静气地练习水箭符的绘制。   每逢云浮上人授课之日,更是早早前往讲经堂,将上人传授的技巧一一记在心头。   一个月过去,案几上的成品符箓渐渐增多。   从最初三十张只能成七张,到如今能稳定产出十五张,成功率已然翻了一倍有余。   水箭术的威能,也在大量练习中,达到了合格的标准。   “又是五成的成功率……”   江幼菱轻抚着今日完成的第十五张水箭符,嘴角微扬。   虽然近几日,成功率的提升逐渐变缓,但她并不急躁。   毕竟从她正式开始学习制符之道,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这份进度,若是让旁人知晓,定会惊讶不已。   江幼菱取出《基础符箓精要》,翻到火球符那一页。   既然水箭符已能稳定产出,是时候尝试其他属性的基础符箓了。   第一张火球符,毫无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火属性灵力比水属性更为暴烈,稍有不慎就会引燃符纸。   江幼菱不急不躁,仔细调整神识与灵力的配比。   到第十一次尝试时,符纸上终于亮起一抹赤色灵光,成了!   江幼菱凝视着那张成功的火球符,若有所思。   虽然火属性与水属性灵力特性截然不同,但制符的核心要诀却是相通的——以神识为引,灵力为继,笔随意走。   绘制水箭符积累的经验,让她在尝试火球符时少走了许多弯路。   同样是控制灵力节点,同样是衔接符纹转折,这些基本功一旦掌握,绘制其他基础符箓自然事半功倍。   江幼菱指尖轻点刚完成的火球符,符纸瞬间化作一团赤色火光,呼啸着从窗间飞出,在院中炸开一团灼热气浪。   威力竟有普通火球术的六成之多。   吸取了绘制水箭符的教训,她从绘制火球术之初,便加大了灵气的输入。   是以她新绘制的火球术,方有如此威能。   再次铺开符纸,江幼菱凝神落笔。   第十二次尝试时,她在第七处转折稍显迟疑,符纹顿时紊乱。   但她并未焦躁,而是仔细感受着灵力失控的瞬间——原来火灵力在转折时产生了微妙的波动。   她默默记下这个关键点,第十三次尝试时,笔锋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符纸。   这一次,赤色灵光比先前更加耀眼夺目。   “成了!”   她眼中闪过喜色,再度将新制的火球符激发。   赤色火光在院子里炸开,这张火球符的威力,已然接近火球术的七成水准。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绘制出完全合格的火球符。   就这样,日复一日。   又是两个月过去,等江幼菱炼制水箭符的成功率从五成提升到六成,她炼制火球符和风刃符的成功率,也分别提升到了四成半和三成。   至于其他凡阶下品符箓,虽然成功率没有这么高,但只要稍加钻研,勤加练习,亦能顺利将之绘制成功。   这日,又逢云浮上人授课之日,江幼菱早早前往讲经堂,却听众人提到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云浮上人今日要考核我等的制符水平!”   一名弟子激动地道,“表现优异者,可被收为记名弟子!” 第133章 云浮设考,择徒传道   讲经堂内顿时骚动起来。   “此话当真?”一名瘦高弟子狐疑地皱眉,“你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千真万确!”   先前说话的弟子拍着胸脯,“云浮上人每年都会设此考核,有不少人去年就参加过。”   江幼菱站在人群边缘,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成为云浮上人的记名弟子,意味着能有机会接触更高深的符箓之道!   这个机会,她也想争上一争!   “别高兴得太早。”   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插入讨论,“云浮上人收徒的标准向来古怪。去年李师兄制出了上品灵符,结果上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是那个只会画基础符的赵师妹被收下了。”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上人常说‘符道在心不在手’,谁知道他这次又会出什么难题。”   江幼菱悄悄退到自己的座位,从书袋中取出符纸和符墨,开始平心静气。   无论传言真假,保持最佳状态总是没错的。   “幼菱师妹似乎胸有成竹啊。”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   江幼菱抬头,看见莫云凡正微笑着看她。   这位师兄平日不爱多言,但在符箓一道上基本功颇为扎实。   这几个月,她向对方请教过一些知识,一来二去的便熟悉起来了。   “莫师兄说笑了,”江幼菱微微摇头,“只是觉得与其猜测上人心思,不如做好本分。”   莫云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要说什么,讲经堂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是唐惟宁!唐师姐也来了!”   “听说唐师姐上个月已经能成功炼制出上品符箓,此次考核,她必得头名!”   人群自动分开,唐惟宁款步而入,吸引了一众目光。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与唐惟宁的差距确实不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机会。   云浮上人最看重的是对符道的理解与悟性,而非单纯的品级高低。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讲经堂的大门无声开启,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所有弟子立刻噤声,恭敬起身。   云浮上人一袭素白道袍,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缓步走上讲台。   “今日不授课。”   他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欲考察诸生在符道上的进益。”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云浮上人袖袍一挥,数十张空白符纸精准地飞落到每位弟子面前。   “限时一炷香,绘制你们最拿手的符箓。记住——”他顿了顿,“符者,天地之纹;箓者,鬼神之契。徒有其形者,不过废纸一张。”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支线香自动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江幼菱凝视着面前的符纸,没有急于动笔。   她回想起云浮上人往日的教诲——符箓之道,首重心境。   她闭目调息,让灵台逐渐清明,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当她再次睁眼时,讲经堂内的其他弟子已经纷纷开始制符。   唐惟宁笔走龙蛇,符纸上灵光闪烁;   莫云凡则神情专注,每一笔都沉稳有力。   江幼菱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开始绘制她最熟悉的“水箭符”。   这不是什么高深符箓,却是她理解最透彻的一种。   每一笔勾勒,都蕴含着她对符箓之道的感悟。   符墨在纸上流淌,神识与灵力一先一后随之注入,符纹渐渐成形,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一气呵成后,她搁笔仔细检查着新得的这张水箭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制符以来,这是她绘制得最好的一张水箭符了。   以此作为答卷,也不枉她每日的勤修苦练。   “时间到。”   待一炷香燃尽后,云浮上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请诸位停笔。”   讲经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声。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符纹还没勾完呢!”   “我更惨,灵力运转到一半就断了,明明平时练习时都能成功的,怎么偏偏今天就不行……”   “肃静。”   云浮上人淡淡两个字,堂内立刻鸦雀无声。   他大袖一挥,所有符箓自动飞起,在讲台上方整齐排列。   江幼菱紧张地盯着自己那张水箭符,它在众多符箓中显得格外朴素。   云浮上人缓步走过每一张符箓,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当他停在唐惟宁的符箓前时,堂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符成上品。”   云浮上人评价道,“然……”   只见他轻吹一口气,传音符顿时发出刺耳的杂音,原本该清晰传递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传音效果不足三成,徒有其表。”   唐惟宁俏脸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张传音符她确实还未完全掌握,只是勉强成型。   因想着得到上人关注,才绘制了此符。   云浮上人目光从其他符箓上划过,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张轻身符上。   “符成中品,四平八稳,已得轻身术七成威能,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虽无惊艳之处,但胜在扎实。”   绘制此符的莫云凡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脑袋。   最后,云浮上人的目光落在江幼菱的水箭符上。   这张符箓朴实无华,与前面两张符相比,下品符箓的纹路简洁得近乎单调。   “江幼菱。”   江幼菱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符成下品……”   云浮上人顿了顿,突然将符箓往空中一抛,“但蕴含八成水箭术威能!”   只见他掐诀一指,水箭符瞬间化作三道晶莹水箭,“嗖”地射向殿外试剑石。   水箭穿透石身,留下一个透亮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好!”   有弟子忍不住喝彩,莫云凡也向江幼菱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只有符箓师才知道,想要提升符箓的威能,是一件多难得事。   唐惟宁死死盯着那试剑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绘制的上品符箓,竟会败给一张最基础的水箭符。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也绘制下品符箓呢……   “符道之本,在于实用。”   云浮上人环视众人,“花哨无用,反失其真。本次考核,江幼菱胜出。”   江幼菱呆立原地,直到莫云凡轻推她手臂,才慌忙上前行礼。   云浮上人微微颔首,“明日卯时,紫云峰见。” 第134章 云篆授法,辞别丹阳   唐惟宁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江幼菱。   “恭喜江师妹。”   她声音有些僵硬,却透着几分真诚,“没想到你对水箭符的理解如此深刻。不知可否请江师妹告知,你是如何提升符箓威能的?”   江幼菱刚要开口,莫云凡突然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唐师姐,”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符道心得岂是能随意打听的?这可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本事。”   唐惟宁脸色一僵,随即勉强笑道,“莫师弟说得是,是我唐突了。”她向江幼菱点点头,转身离去时背影略显落寞。   待她走远,莫云凡转身严肃地看着江幼菱,压低声音道。   “修真界人心叵测,别以为大家都是同门,就各个都是好人,你如今得了上人青睐,不知暗地里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更要谨言慎行。”   江幼菱噗嗤一笑,“莫师兄,我看起来就那么傻吗?”   她眨了眨眼,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小声道。   “其实我那法子说出来也无妨,不过是每日神识耗尽后,以水为墨,以桌案为纸,练习三百遍基础符纹罢了。”   “你啊……”   莫云凡摇头失笑,而后正色道,“不过你的这份勤勉,确实难得。”   江幼菱歪着头看向莫云凡,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莫师兄,你方才说符道心得岂能随意打听,可我平时请教你问题的时候,你可都是毫无保留啊。”   莫云凡认真地解释道,“这不一样,我教的都是很基础的东西,云浮上人授课时都有讲过的,你向其他人请教能学到,或是自己琢磨也能弄明白,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   但是符箓威能的提升,明显是你自己的心得,当然不能轻易告知于人了。”   江幼菱点头,“莫师兄的话,我记住了。”   莫云凡微微一笑,“你教我的法子,我也记住了,从今日起就开始练。你明日去了紫云峰,可要事事小心,切记莫要惹怒上人。”   “放心吧,我省得的。”   翌日,江幼菱踏着晨露来到紫云峰。   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她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叩响了云浮上人的洞府石门。   石门无声开启,云浮上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见江幼菱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来。   “嗯?”   云浮上人突然皱眉,“你是凡人?”   江幼菱心头猛地一跳,手心沁出冷汗。   她强自镇定,恭敬行礼。   “回上人,弟子确实没有灵根。”   云浮上人倏地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如电般抓住她的手腕。   江幼菱大惊,却不敢反抗,只觉一股浩瀚灵力涌入体内,在她经脉中游走探查。   她心跳如鼓,生怕识海中的秘密被发现。   但转念一想,在云浮上人这等筑基修士面前,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索性放松下来,任由对方探查。   片刻后,云浮上人收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得了真传?”   他沉声问道,“谁传的法?”   江幼菱咬了咬唇,“回上人,弟子曾得某位筑基前辈传法,那位前辈不愿透露姓名。”   云浮上人略一思索,神色缓和下来。   “罢了,老夫也不在乎弟子出身。既然得了真传,除了修炼时比灵根者慢些,凡人与灵根者也无甚不同。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记名弟子。”   云浮上人他袖袍一挥,一枚玉简飞到江幼菱面前,“这是《云篆天符》前三卷,你先研习。三月后,老夫要考校你的领悟。”   江幼菱大喜,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师父!”   云浮上人摆摆手,“从今日起,你便搬来紫云峰,择一善地开辟洞府,   每月逢五之日,老夫将于紫云峰开坛讲法,若有修行疑难,届时提出便是。   另,没有老夫的吩咐,紫云峰后山不可擅入,违者逐出师门。”   “弟子明白。”   江幼菱恭敬退出洞府,捧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   她居然被筑基修士收为弟子了!   虽然只是记名,但相比普通的白衣弟子而已,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江幼菱忍不住感慨,果然,她选择符箓之道,是正确的选择。   待回丹阳山时,正是正午时分。   她先去找了王楚君,打算同她说搬离丹阳山一事。   王楚君正在药圃边整理灵草,闻言忍不住皱眉,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   “你在丹阳山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莫不是有人与你过不去?”   江幼菱连忙摇头,“怎会?是云浮上人收我为记名弟子,令我速速搬去紫云峰呢!”   “当真?”   王楚君眼中露出一丝讶色,“你什么时候学会制符了?”   江幼菱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许是师父觉得我有些天分吧。”   欣喜过后,王楚君又觉得有些遗憾,“其实我一直以为,师父会先收你为徒的。”   她顿了顿,“毕竟当初,你跟着师父学了不少东西……”   江幼菱摇摇头,认真道,“洪上师的教导之恩,我此生难忘。若非上师的悉心指点,我也没有今日。”   王楚君闻言展颜一笑,“说得也是,你东西多不多,需要帮忙收拾吗?”   “多谢师姐,我自己来就好。收拾完了,我就直接去紫云峰开辟洞府了。”   “行,那你自己收拾吧。既然要开辟洞府,到时候记得添置几套基础的防护阵法,紫云峰虽然安全,但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王楚君叮嘱道,“新开辟的洞府,可不像你先前住的那套院子,什么都有。到了紫云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凡事要多加小心。”   “师姐的话,我记下了。”   江幼菱鼻头一酸,深深行礼,“多谢师姐这些年来的照顾。”   “呵呵,不必言谢,在我心里,也是真心将你当师妹看护的。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师姐……”   告别王楚君后,江幼菱独自回了小院。   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她的东西却不是很多。   几套换洗衣物、常用的制符工具,几本道家典籍,和一些藏在床底下的灵石……   她动作利落地将它们一一打包,能装进储物袋的,都装进去。   装不下的,就带在身上。 第135章 云篆初窥,逆纹成符   江幼菱站在院门前,回首看了这小院最后一眼。   她曾在这里练习八步赶蝉,曾第一次笨拙地挥刀,小心谨慎地调配汤药、熬制玉髓膏,练习水箭术……   从第一笔符纹都画不好,到现在能完整绘制出好几种下品符箓。   六年灰衣,四年白衣,不知不觉间,距离她入仙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而她也从当初稚嫩青涩的少女,成长为一名历经生死与杀伐的练气六层的修士。   “该离开了。”   江幼菱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她看不清未来,但她至少可以走好当下。   到了紫云峰,江幼菱先去找了掌事弟子报备。   那掌事弟子是个面容严肃、修为浑厚的筑基女修,正低头翻看簿册。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眼打量了江幼菱一番。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江幼菱恭敬道,“弟子江幼菱,奉云浮上人之命,前来紫云峰修行。”   中年女修闻言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簿册,仔细端详起她来,“你就是师父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   “正是弟子。”   中年女修目光略带审视地看她一眼,随即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她。   “紫云峰空置的地方都标在上面了,你自己选一处地方开辟洞府便是。每月初一可来领一份月例,包括灵石和制符材料。”   她顿了顿,提醒道,“师父喜静,若无要事,莫要轻易打扰。”   江幼菱点头应下,“多谢师姐提点。”   中年女修摆摆手,“去吧。我名赵寒嫣,是师父座下三弟子。以后有什么杂事,可以来找我。“   江幼菱再次行礼,“多谢赵师姐。”   离开执事堂,江幼菱长舒一口气。   这位赵师姐虽然态度冷淡,但至少没有刻意刁难。   她展开地图,开始寻找合适的洞府位置。   江幼菱仔细研究着地图,眉头渐渐蹙起。   紫云峰上靠近灵脉的几处上佳位置,早已被其他同门占据。   剩下的要么地势低洼潮湿,要么终日不见阳光,都不是理想的修炼之所。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逡巡,忽然停在一处偏僻的山坳处。   此处远离主峰,四周荒僻无人,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任何灵脉走向。寻常修士绝不会选择这种地方开辟洞府。   想到识海中的葫芦虚影,江幼菱最终选定了这一位置。   虽然眼下,那葫芦虚影除了每月定期淬炼神识一次,再无其余动静,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葫芦虚影难保不会出现其他变故。   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偏僻一些的位置,免得日后葫芦突然闹出动静,引人注目。   收起地图,江幼菱直接动用灵召符,唤出仙鹤朝着选定的地点而去。   不过一二刻钟,仙鹤便载着她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岩壁上爬满青藤,俨然一副罕有人至的模样。   江幼菱选定位置后,拔出九环刀,削去周围的藤蔓,露出灰褐色的岩体。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灌注刀身,开始一点点凿刻起来。   “铛——铛——”   清脆的凿击声在山间回荡。   碎石飞溅,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后背。   作为练气六层的修士,开凿洞府虽不算难事,但也需要耗费不少灵力。   两个时辰后,日头西斜,一个简陋的洞府初具规模。   江幼菱简单将洞府化作了四个区域:最里面是修炼打坐的静室;左侧辟为卧室;右侧设了张石桌作为制符台;洞口处留作会客之用。   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自在。   洞府上方,还开了几处天窗,用于透光和透气。   至于防护阵法,等明日得闲了,再去齐物阁购置吧。   翌日,纳气修炼之后,江幼菱破天荒地没有如往常般练习基础符箓,而是盘坐在石桌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云篆天符》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内容令她眼前一亮。   与寻常符道典籍不同,这里记载的尽是些别出心裁的制符之法——   “以气引灵,以神为墨”、“逆纹成符,反其道而行”……种种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看得她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间,江幼菱已取出符笔,按照书中所述尝试起来。   她先以寻常手法绘制了一张水箭符,而后又按玉简中记载的“逆纹法”,从最后一笔开始倒着绘制。   符纹在纸上蜿蜒成形,竟隐隐泛着与往日不同的灵光。   “怪不得师父说,符者,天地之纹;箓者,鬼神之契,不必拘泥其形,方可得其真法……”   就这样,江幼菱完全沉浸在符道的玄妙中。   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直到洞外光线渐暗,她才猛然惊觉——“糟了,阵法还没买!”   匆匆收拾好符箓工具,江幼菱快步赶往齐物阁,直奔“百珍轩”。   陈老正在柜台后打盹,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是小江师妹啊,可有新货?”   “陈老,这些日子攒了些符箓。”   江幼菱取出一只玉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张水箭符、十五张火球符和十张风刃符,“您看看值多少灵石?”   陈老仔细检查后点头道,“不错,品质比上次又有精进。水箭符五块灵石一张,火球符和风刃符四块,合计两百块下品灵石。”   江幼菱心中一喜,水箭符的价格,比她预计的要要出一些。   她先购置了一百张凡阶下品空白符纸和两瓶凡阶下品的青玉墨,又问道,“陈老,我想买套基础的防护阵法,您这有什么推荐?”   陈老想了想,“最便宜的是‘小五行阵’,只需八十灵石即可;中档的‘云雾迷踪阵’要三百;好一点的‘七星护灵阵’得六百了。”   江幼菱预算不多,闻言毫不犹豫地道,“就来一套‘小五行阵’吧。”   反正真正贵重的东西,她也不会放在洞府里。   阵法就是个摆设,防君子不防小人,眼下手头紧,就用小五行阵先凑合着用吧。   补完四十灵石的差额后,江幼菱带着新买的小五行阵回了洞府。   布置阵法倒也简单,只需将阵旗埋入指点的地点即可。 第136章 殿前听道,各有所得   阵法启动后,会自行吸纳天地灵气维持运转,若是周围灵气不够,便需额外添置灵石供其消耗。   江幼菱选择的是最低级的小五行阵,消耗灵气较少,倒是不需要再额外吸纳灵石。   江幼菱按照阵图所示,将五面阵旗分别埋入洞府四周。   随着最后一面阵旗归位,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在洞府周围若隐若现,很快又隐入虚空。   这小五行阵虽是最基础的防护阵法,但胜在实用,不仅能隔绝外界神识探查,还有一定的隔音效果。   若有人强行闯入,阵法也会发出警示。   虽然防御力有限,但足以抵挡寻常野兽和低阶修士的侵扰。   “开。”   江幼菱掐了个简单的手诀,在阵法上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   从此以后,只有她认可的人才能自由进出洞府。   环视了一眼新布置的阵法,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简陋的防护虽比不上那些高阶阵法,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毕竟之前在丹阳山时,用的同样是宗门统一布置的小五行阵,这么多年不也安然无恙?   更重要的是,这套阵法完全依靠吸收天地灵气运转,不需要额外消耗灵石。   这对灵石紧缺的江幼菱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的几日,江幼菱潜心研读《云篆天符》一书,书中所记载的种种妙法,让她对于符箓的理解突飞猛进。   然而书中某些太过玄奥的符纹运转之理,却如雾里看花,始终难以参透其中真意。   于是廿五这日,江幼菱早早来到了紫云峰主殿,打算趁着师父设坛讲道之日,向其请教。   及至紫云峰主殿,殿前广场上已摆好三排蒲团:第一排仅五个紫玉蒲团,第二排是十二个青玉蒲团,第三排则是数十个普通蒲团随意摆放。   江幼菱踏入广场,正踯躅不知该坐在何处时,忽然感受到两道强大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她微微一惊,回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与一位素白宫装的女子联袂而来。   两人周身灵力凝实如渊,行走间衣袂无风自动,赫然都是筑基修士!   两人所过之处,在场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是大师兄和四师姐来了。”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提醒的声音,“快让开些。”   江幼菱连忙侧身退避。   只见二人径直走向第一排,那中年男子在落座于左侧第一只紫玉蒲团,宫装女子则坐在第四个位置上。   江幼菱这才注意到,赵寒嫣早已端坐在第一排第三个蒲团上,此刻正与那宫装女子低声交谈。   “这位师妹,是新来的吧?”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江幼菱转头,见是位鹅蛋脸的女修,正是方才提醒她让路之人。   “在下江幼菱,确是初来紫云峰,不日前刚被师父收为记名弟子。”   “我姓林,单名一个瑶字,比你早入门一年。”   林瑶引着她走向第二排,“第一排是师父的五位亲传弟子,第二排是我们这些记名弟子的位置。至于第三排,则是紫云峰上的普通弟子。”   她指了指自己坐的第十一个蒲团,“你坐我旁边便是。”   江幼菱道谢后入座,便听林瑶小声道。   “方才那两人,分别是师父座下大弟子雷万钧,和五师姐苏青璃。这两人都是筑基修士。”   江幼菱暗暗咋舌。   她曾听人说起,云浮上人门下弟子不凡,却不想亲传弟子中竟有这么多筑基修士。   她隐晦地指了指其余两处空位,“那另外两位呢?”   “二师姐在外游历未归,七师兄有要事在身,多半也来不了。”   “林师姐,”江幼菱压低声音问道,“不知今日上人会讲什么内容?”   林瑶正要回答,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所有人立刻噤声肃立。   只见云浮上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前高台之上,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今日讲《云篆天符》第五卷 第三篇。”   云浮上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谓符无定式,法无常规……”   云浮上人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字字暗含玄机。   江幼菱凝神细听,却发现师父讲的内容太过深奥晦涩,没看过《云篆天符》第五卷 的她,是半句都听不懂。   她偷眼观察四周,第一排的几位亲传弟子皆是神色从容。   雷万钧不时颔首,指尖在膝上虚划符纹;   苏青璃则取出一枚玉简,边听边记;   赵寒嫣双目微闭,周身隐现灵力波动,竟是在同步演练。   第二排前几位记名弟子尚能跟上。   但从第六位青年男子开始,包括她和林瑶在内的几人均是都面露困惑之色。   林瑶的笔悬在玉简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至于第三排的普通弟子,更是一脸茫然。   有人强撑着记录,有人干脆放弃,只呆坐着做聆听状。   “符纹相交处,需留三分余韵。”   云浮上人突然抬手,一道金光在空中凝结成复杂符纹,“雷万钧,此符缺陷何在?”   雷万钧起身,指尖灵光闪烁,“回师父,此处转折过于刚硬,当如行云流水。”   说着凌空修改,符纹顿时灵动起来。   “善。苏青璃,若将此符转为水系,当如何变化?”   苏青璃盈盈起身,对答如流道,“水柔而韧,此处纹路当再绵长三分。”   她凝聚灵气在空中重新勾勒,符纹竟泛起粼粼波光。   问答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位亲传各显神通。   最令人惊叹的是赵寒嫣,她将一道基础火符改良成了冰火相济的复合符箓,引得云浮上人微微颔首。   “第二排弟子可有疑问?”   云浮上人目光扫过。   第二排首位那位灰发老者率先起身,恭敬行礼道:“师父,弟子绘制‘云雷符’时,总在第七转处灵力滞涩,不知是何缘故?”   云浮上人目光微动,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雷纹,“可是如此?”   那雷纹在第七转处果然出现明显顿挫。   “正是!”老者激动道。   “你且看。”   云浮上人指尖轻点,雷纹突然分化成两道细丝,“此处雷纹有变,当以‘分神诀’调控,而非强行贯通。”   灰发老者如醍醐灌顶,深深一拜,“谢师父指点!” 第137章 威逼利诱,道心不染   接着第六位的青年男子起身,“弟子研习‘千里传音符’时,传音距离总不及典籍记载之半……”   “此问……”   云浮上人略一沉吟,看向赵寒嫣,“寒嫣,你来答。”   赵寒嫣清冷的声音响起,“传音之距,不在符力强弱,而在‘同频共振’。师弟参考‘共鸣符’,或能有所收获。   若是参悟不明,可再来向我请教。”   青年男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就这样,第二排前八位弟子依次提问,云浮上人或亲自解答,或指定亲传弟子作答。   每位得到指点的弟子都面露喜色,显然收获颇丰。   轮到林瑶时,她鼓起勇气起身,“弟子愚钝,不知‘神意化形’时如何平衡灵力输出?”   云浮看向苏青璃,“青璃,此问由你解答。”   “是。”   苏青璃转向林瑶,温声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讲不明白,师妹课后可来碧波潭寻我。”   “多谢师姐!”   轮到江幼菱时,她将这段时间积攒的问题,挑了几个来问。   殿内突然一静,云浮上人目光微动,“万钧,你如何看。”   雷万钧沉吟道,“此问涉及根本,稍候我会向师妹详细讲述其中要领。”   云浮上人微微颔首,随即宣布,“今日讲道便到此为止,望诸位勤修符道,莫忘初心。”   云浮上人化作一道清光离去后,雷万钧含笑走向江幼菱。   “小师妹,为兄的洞府在惊雷崖,我们这便过去细说。”   说罢他袖中飞出一柄紫电缭绕的飞剑,剑身迎风而长,悬停在离地三尺处。   雷万钧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妹请上剑。”   江幼菱微微蹙眉,“只是讲解几个难题,没必要去师兄洞府吧,不如就在此处讲解可好?”   雷万钧摇头笑道,“非是为兄不愿,只是洞府丹炉中还温养着一炉凝神丹,火候将至关键。   这样,我们速去速回,绝不耽误师妹时间。”   话说到此处,江幼菱无法再反驳,只是看着那电光闪烁的飞剑,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大师兄见谅,我站在飞剑上实在惶恐,不如我骑仙鹤过去吧。”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笑道,“也好,那师兄便陪师妹一同骑鹤。”   哨声响起,两只雪白的仙鹤自云端翩然而下。   雷万钧率先跃上鹤背,“师妹请。”   江幼菱登上另一只仙鹤,两只仙鹤展翅而起,载着二人向东飞去。   雷万钧的洞府坐落在惊雷崖之巅,是一座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殿宇。   雷万钧引着江幼菱穿过回廊,特意展示了几处精心布置的景致:以灵石镶嵌的修炼静室,收藏着珍稀典籍的藏书阁,还有专门培育灵茶的园圃。   每介绍一处,他都会状似无意地提及其中耗费的灵石数目。   江幼菱跟在后面,心中隐约生出怪异之感。   雷万钧介绍时,目光总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言语间也透着几分刻意展示的意味。   当路过丹房时,雷万钧再次停下脚步,“这间丹房虽小,却足以炼制练气期乃至筑基期所需的大部分丹药,包括筑基丹。   师妹若是需要什么丹药,尽管和师兄开口!”   筑基丹何等珍贵之物,哪怕对方是筑基修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送人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忍着心头不适,语气恭敬而疏离地道。   “师兄的洞府确实不凡,不过我更想早些请教符道疑难。”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   “师妹勤勉,为兄欣慰。那我们去静室详谈。”   他抬手示意方向,率先一步朝着静室走去。   江幼菱实在不愿意与这雷师兄单独相处,但是也不想与他撕破脸,于是强忍心中不适,跟着雷万钧步入静室。   室内焚着昂贵的凝神香,紫檀案几上摆着一套灵玉茶具,处处透着奢靡之气。   “师妹请坐。”   雷万钧亲自斟了杯灵茶推过来,“其实今日请师妹来,另有一事相商。”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意味深长地推到江幼菱面前。   “师妹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修行想必艰难。这本《鸾凤和鸣诀》乃上古秘传,或能帮助师妹有所进益。”   江幼菱接过一看,顿时气血上涌——这分明是一部双修功法!   她猛地将玉简扣在桌案上,强压怒意,指尖却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师兄这是何意?”   雷万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师妹何必动怒?为兄已是筑基修士,与你双修反倒是你占便宜。”   他倾身向前,语气暧昧,“只要师妹点头,这惊雷崖的资源任你取用,灵石丹药更是不在话下……”   “够了!”   江幼菱忍无可忍,将玉简“啪”地摔在案几上,“我敬你是师兄,却不想你如此不堪!云浮上人门下,岂容这等龌龊之事!”   雷万钧脸色骤变,筑基期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静室。   案几上的茶盏“咔嚓”一声,不堪重负地裂开一道细纹。   “江师妹,”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威胁。   “你可要想清楚了。一个没有灵根的记名弟子,在紫云峰能走多远?师兄把机缘送到你面前,你可别不懂得珍惜!”   江幼菱脸色煞白,几乎被威压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却不肯屈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那我现在就去问问师父,这‘机缘’他老人家究竟认不认可!”   听到要惊动师父,雷万钧神色微变,威压顿时收敛。   “师妹且慢!”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今日之事,是为兄唐突了。关于符道讲解一事……”   “不必了。”   江幼菱冷冷打断,“我的问题,自会去请教其他师兄师姐。”   雷万钧脸色阴晴不定,指节捏得发白,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放任江幼菱离开。   待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区区练气蝼蚁,也敢忤逆他?   待他日寻到机会,定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在自己身下哀哀求饶! 第138章 避祸无门,替行青霞   江幼菱疾步踏出殿宇,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山风拂过,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雷万钧身为掌门亲传,在紫云峰经营多年,自己不过是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   贸然告状,只怕反要被扣上个“攀诬师兄”的罪名。   此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但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为今之计,唯有精进修为,同时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好在紫云峰规矩森严,雷万钧短期内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   江幼菱轻舒口气,眼底折射出寒芒。   昔日她身为灰衣杂役时,曾有赵诚逼她赠剑。   而今她晋为白衣,还拜入了筑基修士门下,亦免不了被高阶修士欺压。   归根结底,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的地方。   她的实力,太弱了。   哪怕此事闹到师父面前,师父也未必会为了她这一练气期的记名弟子,责怪筑基期亲传弟子。   回洞府后,江幼菱愈发勤勉的修习《云篆天符》一书,将书中种种奇妙的绘符之法一一记下。   所幸,那日之后,她与雷万钧再无单独碰面的机会。   每逢云浮上人讲道之人,对方亦是目不斜视,不曾给过她半分眼神。   如此相安无事了小半年,这日又逢云浮上人讲道,上人端坐高台,袖袍一挥,展开一道灵光流转的玉简。   “半月后,青霞谷将举办‘小符会’,仅限练气期弟子参与,胜者可得一枚‘凝神丹’及三张黄阶下品符箓。   表现优异者,亦有其他奖赏。”   他目光扫过座下弟子,缓缓道,“我紫云峰可派三人前往,尔等谁愿一试?”   江幼菱闻言眸光微亮,凝神丹是可以让神识凝实,短期内提升绘制符箓成功率的丹药。   黄阶下品符箓,更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出手的威能。   她苦练符术多日,正需实战印证,加之奖励如此丰厚,自是十分心动。   下一瞬,却听云浮上人淡淡道:“青霞谷距离我宗甚远,此次便由万钧带队。”   江幼菱心头一凛,立即打消了前去参加“小符会”的念头。   凝神丹黄阶符箓和虽好,但若与虎同行,只怕有命去,无命回!   却听其他弟子们纷纷开口。   “弟子在符院任职,实在抽不开身。”   “弟子符术不精,此次机会,还是让给其他同门吧。”   “禀师父,三日后恰是家祖寿辰,弟子已应允归家……”   倒是有两名弟子主动请缨,云浮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待定下两人后,他视线落在后排,最晚入门的江幼菱和林瑶身上。   “林瑶、幼菱,你二人可愿随行见见世面?”   林瑶闻言眼睛一亮,却又立即局促地绞着衣袖,“弟子……弟子想去,只是……”   她偷瞄一眼江幼菱,声音越来越小,“江师妹虽然晚入门,轮起符术,却比我强得多……”   江幼菱闻言,立刻便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当即垂首,恭敬道,“弟子入门时间最晚,学艺不精,恐难胜此重任,还是潜心修习为好。”   云浮上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   “既然如此,林瑶便与陈青、赵明远两位师兄同去。”   “是,师父,我一定好好发挥,不堕了您老人家的名头!”   林瑶欣喜应下,人选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众弟子纷纷行礼告退,江幼菱也随着人群缓步退出大殿。   待几位亲传弟子离去后,江幼菱匆匆追上林瑶,低声道,“林师姐,借一步说话。”   林瑶身子一僵,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江师妹,你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江幼菱摇摇头,到了无人处,适才继续道。   “你可有注意到,方才师父询问此事时,除了陈青、赵明远两位师兄,其他师姐全都在找借口推脱?”   林瑶怔了怔,回忆片刻后点头,“确实如此,可这有什么问题?”   江幼菱抿了抿唇,终究没把话说透,只轻声道,“此行,林师姐最好是多留个心眼。尤其要小心雷师兄,莫要与他单独相处。”   林瑶虽然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师妹的话,我记住了。”   江幼菱松了口气,她已经提醒过了,希望林师姐,能躲过一劫吧。   林瑶站在原地,望着江幼菱远去的背影,脸上恬静的表情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三日后,紫云峰。   “什么?林瑶受伤了?”   云浮上人皱眉看着前来禀报的弟子。   “回上人,林师姐昨夜练习‘火云符’时灵力逆行,伤了经脉,一时半会的好不了,恐怕无法前往青霞谷参加‘小符会’了。”   雷万钧闻言蹙眉,“师父,前往青霞谷在即,人选是早就已经定下的,临时更换恐怕不太好吧……”   “让幼菱去吧。”   云浮上人一锤定音,“她入门虽晚,但论起对符道的理解,反在林瑶之上。假以时日,必定能在符道上有所成就。”   雷万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很快隐去,“是,我这就去通知江师妹这一好消息。”   紫云峰,江幼菱洞府。   雷万钧负手立于洞府门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师妹,师父有令,命你代替林瑶,明日随我前往青霞谷。”   听到传音,洞府中正在绘制符箓的江幼菱手下猛地一颤,即将绘好的符箓冒出一团血光,顷刻便化作灰烬。   换人了?   怎会这般突然?   定是雷万钧从中作梗,想趁机为难于她!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桌上未绘制完的符箓收好,推门而出。   见江幼菱终于舍得出来了,雷万钧似笑非笑地勾唇,目光却如毒蛇般一寸寸扫过江幼菱的脸。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江师妹,可要好好珍惜啊。”   江幼菱指尖微颤,但面上不显,只平静行了一礼,“多谢师兄传话,既然师父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雷万钧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眸色深沉,“怎么,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洞府简陋,恐怠慢了师兄。”   江幼菱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恭敬却疏离。   雷万钧眸色一冷,忽然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耳侧,一缕灵力不容抗拒地缠上她的发丝。   “江师妹,现在讨好我,我还能对你温柔些。毕竟……你我可是同门师兄妹。” 第139章 符箓护身,奇物藏锋   江幼菱强压下心头寒意,抬眸直视他。   “师兄说笑了,师妹一心向道,不敢有半分懈怠。明日还要赶路,师兄若无要事,师妹便继续练习符箓了。”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好,很好。”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明日辰时,山门集合。江师妹……”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等着你求我的那一日。”   说罢,他袖袍一甩,转身离去。   江幼菱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惊觉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行,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筑基与练气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对方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掐死。   必须想其他办法,自保才行!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径直朝着云浮上人的洞府方向而去。   站在云浮上人的洞府外,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乖巧的笑容,恭敬地行礼道,“师父,弟子求见。”   洞府禁制缓缓开启,云浮上人正盘坐在蒲团上,见她进来,微微抬眼。   “何事?”   “师父,弟子明日要随大师兄去青霞谷,心里有些害怕……”   江幼菱深吸口气,在心中犹豫许久,适才鼓足勇气开口道。   “听说外面坏人可多了,弟子这点修为,要是遇到了邪修或是妖魔,怕是还不够别人一口吃的。”   云浮上人失笑,“有你万钧师兄带队,能有什么危险?”   “可是……”   江幼菱抬起头,一脸为难,“万一路上遇到危险,不慎和大师兄走散了怎么办?弟子修为低微,心里实在惶恐……”   “你啊……”   云浮无奈摇头,“说吧,想要什么?”   江幼菱眼睛一亮,立刻掰着手指数道。   “弟子想要飞得快的宝贝,最好是大师兄也追不上;想要能隐藏气息和身形的符箓,最好大师兄也发现不了;想要威力强大的符箓,最好大师兄也对付不了……”   “胡闹!”   云浮上人笑骂,“符箓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练气期修士,单凭一张符箓就能对付筑基,那筑基修士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张不行,那就两张嘛,二张不行,那就十张!谁让我师父是整个太玄宗最厉害的符道大师呢?”   为了自己的小命,江幼菱豁出去了,拽着云浮的袖子小声道。   “师父,您这么厉害,随便画张符都能让筑基修士吃瘪,就赏几张好点的符箓给弟子嘛……”   云浮被她缠得没办法,最终取出九张符箓。   “三张神行符,三张匿息符,三张雷火符,这九张符箓都是黄阶上品,够你用了吧。”   江幼菱大喜过望,万没想到居然能要到黄阶上品的符箓。   雷万钧虽然是筑基修士,却也仅仅是筑基初期而已,根本对付不了这些符箓!   只要小心应对,善加利用这些符箓,此次出行,未必不能躲过一劫!   收好符箓后,江幼菱眼珠一转,又凑上前。   “师父,再给张传音符呗?弟子要是在外头遇到情况,也能及时向您报备。”   “你这丫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般贪心?”   云浮瞪她一眼,却还是取出一张金色符箓,“万里传音符,不到关键时候,可不兴乱用。”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江幼菱欢天喜地地收好符箓,又说了好些奉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退。   走出洞府,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些符箓,或许能让她在危急时刻多一线生机。   但是光靠这些东西,可远远不够。   江幼菱眼中闪过思忖之色,转身朝着齐物阁走去。   “哟,这么快又有新货了?”   百珍轩中,陈老眯着眼打量她,“这次新绘了什么符箓?”   江幼菱压低声音道,“陈老,您这儿可有……能对付筑基修士的东西?”   陈老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半桌。   他缓缓放下茶壶,神色严肃,“小江师妹,你惹上筑基修士了?你不是已经拜了紫云峰的云浮上人为师吗,还能惹到哪个筑基修士?”   见江幼菱沉默不语,陈老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几样物件。   “这是玄铁针,专破护体灵气;这是迷魂散,吸入之后,能让筑基修士头晕目眩……”   “不够。”   江幼菱皱眉摇头,“我要的是能真正威胁到筑基修士的东西。”   陈老脸色大变,“你疯了?!筑基修士灵力浑厚,法宝众多,你一个练气中期的小修士,与筑基修士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知道。”   如果不是雷万钧非要同她过不去,她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江幼菱深吸口气,“但我别无选择。”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陈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两样东西。   “这里面封着的是‘锁神烟’,捏碎后可隔绝筑基修士神识探查三十息时间。”   他递过来一只小巧的金属球,又指着另一只瓶子中盛装的溶液。   “还有这个瓶子里装着的,名为‘蚀灵散’,此物无色无味,却能让筑基修士体内灵气散去三成,不过持续的时间,仅有半刻钟。”   陈老将东西推到她面前,沉声道,“老夫与你有几分交情,才冒险拿出这些。再厉害的……我这也没有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她这小半年里,日夜绘制符箓攒下的全部身家。   “多谢陈老,麻烦给我三枚锁神烟,两份蚀灵散,另外再给我两块留影石。”   将买来的东西小心收好后,江幼菱向陈老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百珍轩。   有了这锁神烟和蚀灵散,摆脱雷万钧的成功率,便能多出两三成。   翌日清晨,太玄宗山门前。   雷万钧负手而立,身旁悬浮着一艘通体由青木打造的精致飞舟。   见三人到齐,他袖袍一挥,“上飞舟吧。”   陈青和赵明远率先跃上飞舟,江幼菱却站在舟前迟疑了一瞬。   雷万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江师妹,怎么?连飞行法器都不敢坐了?”   “师兄说笑了。”   江幼菱强自镇定地踏上飞舟,努力忽略雷万钧的目光。   雷万钧轻嗤一声,最后一个跃上飞舟,神情自然地吩咐道。   “陈师弟,赵师弟,你们二人在舱外守着。江师妹,随我进舱商议符会比试之事。” 第140章 飞舟初启,刁难已至   江幼菱心中一寒,眼下还未离开山门呢,当着另外两人的面,雷万钧竟这般迫不及待?   见江幼菱站在原地不动,雷万钧玩味地挑了挑眉。   “怎么,江师妹这是要违抗师兄的安排?”   江幼菱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师兄说笑了。只是我修为最低,对符道也知之甚少,实在没什么好商议的,还是待在外面的好。”   “呵。”   雷万钧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陈青和赵明远,“那你们二人随我进舱。”   两人低着头不敢与江幼菱对视,快步跟着雷万钧进了船舱。   舱门重重关上,江幼菱刚松口气,突然感觉飞舟猛地一晃。   只见笼罩飞舟的防护阵法骤然消散,仅余船舱部分还泛着微光。   紧接着,凛冽的狂风呼啸而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飞舟急速升空时所产生的气流,更是让江幼菱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急忙死死抓住船舷,才不至于被吹落飞舟。   船舱内,陈青听到外面动静,犹豫着开口,“雷师兄,您撤去了外边的阵法,江师妹她还在外边呢……”   “节省灵石罢了。”   雷万钧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这飞舟维持全阵消耗太大。”   赵明远看了眼紧闭的舱门,压低声音道,“要不……让江师妹进来避避风吧?”   雷万钧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既然她喜欢待在外面,就让她待个够。”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这江师妹八成是得罪雷师兄了,他们两个就算是想帮她说话,也说不上啊。   舱外,江幼菱死死抓着飞舟栏杆,在呼啸的风中艰难维持着平衡。   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脸颊被刮得生疼。   可她的心中却愈发冷静。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前往青霞谷最少还要飞个一两天,以雷万钧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与其一路被折磨,不如……   江幼菱眸光微闪,忽然松开了紧抓栏杆的手。   “啊——!”   一声惊呼,她的身影瞬间被狂风卷下飞舟!   船舱内,三人皆是面色一变。   “不好!”   陈青猛地站起身,朝着外边冲去。   赵明远脸色发白,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甲板,“江师妹掉下去了!”   雷万钧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阴沉,身形一闪,直接跳出飞舟!   他御风疾驰,迅速追上下坠的江幼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着脸将她带回飞舟,重重扔在甲板上。   “江师妹练气六层的修为,居然连站都站不稳?”   他语气讥讽,眼中满是恼怒,“就这点实力,也敢逞强?”   江幼菱低垂着头,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却并未反驳,只是轻声道。   “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实力不济,连飞舟都站不稳。”   她这般顺从认错,反倒让雷万钧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冷哼一声,甩袖重新启动了飞舟的防护阵法,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陈青和赵明远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江幼菱。   “江师妹,你没事吧?”陈青担忧地道。   江幼菱摇了摇头,勉强一笑,“多谢两位师兄关心,我没事。”   赵明远忍不住劝道,“雷师兄毕竟是领队,又是筑基修士,你这样硬碰硬,吃亏的还是自己啊。”   陈青亦低声道,“师妹,要不……你还是向雷师兄服个软吧?都是同门,何必闹得这么僵?”   江幼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两位师兄好意,我心领了。”   陈青和赵明远见她虽口上应着,却丝毫没有要去服软的意思,对视一眼,便也识趣地不再多劝。   江幼菱见气氛稍缓,便顺势问道,“两位师兄,此次青霞谷的‘小符会’,不知具体是何章程?我初来乍到,还望师兄指点。”   赵明远解释道,“这小符会是由青霞谷的‘玄符门’举办,他们虽只是二流门派,但专精符道,在周边颇有名气。   这小符会每五年举办一次,仅限练气期弟子参与,倒也吸引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来参与。”   陈青补充道,“说是比试,其实更像交流会。除了制符比斗外,还有符材交易、心得交流等环节。   玄符门特产的‘玄玉符纸’远近闻名,据说用特殊灵草炼制,对符箓威力有三成增幅。”   “原来如此。”江幼菱若有所思,“那其他参与的门派是?”   “主要有灵符宗、玄机阁,和一些修真世家。”   赵明远掰着手指数道,“这些都是专修符道的门派势力。至于我们太玄宗……”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符道并非本门专长,往年也就是走个过场。能混进前十,便不算堕了师父的名头。”   江幼菱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灵符宗、玄机阁这两个门派的实力,与我们太玄宗相比,孰强孰弱?”   陈青闻言失笑,“这些不过是二流门派,门中最强不过金丹修士坐镇,如何能与我们太玄宗相提并论?”   赵明远接话道,“正是。不过他们专精符道,在制符一途上确实有些独到之处。尤其是那些修真世家,往往藏着几手祖传的制符秘法。”   “对了,除了这些门派世家的弟子外,还有不少散修也会参加这‘小符会’。   不过散修没有完整传承,大多只能照猫画虎,往年能进前二十的都寥寥无几。”   说到此处,陈青似突然想到什么,正色提醒道。   “师妹,等到了青霞谷附近,你可千万要跟紧我们。在那些散修眼里,我们这些门派弟子,可都是‘肥羊’。”   赵明远也连连点头,“修仙界是很残酷的,杀人夺宝之事再常见也不过,师妹可千万莫要单独行动。”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多谢两位师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心中却暗自思忖:比起那些素不相识的散修,雷万钧这个筑基期的同门反而更加危险。   至少散修不会毫无缘故地针对她,而雷万钧此行……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眼下有陈青和赵明远在场,雷万钧还不敢太过分。   但等到了青霞谷,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两人支开。   到那时,她必危矣! 第141章 金蝉脱壳,智离虎口   一日后,飞舟缓缓降落在青霞谷外。   玄符门的接引修士一眼认出飞舟上的太玄宗标记,与身穿太玄门服饰的几日,极有眼力见的迎了上来,恭敬行礼道。   “几位太玄宗的道友远道而来,玄符门欢迎之至。贵宗已有几位道友先到,客房都已安排妥当,请诸位随我来。”   雷万钧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安排,“不必麻烦,我们自行解决住处即可。”   江幼菱闻言心头一紧,却也只能默不作声地跟在三人身后。   四人来到谷中一家名为“聚仙楼”的客栈。   掌柜见四人衣着不俗,连忙殷勤相迎,“几位仙师要住店?实在不巧,只剩两间上房了。”   雷万钧嘴角微扬,“正好。陈师弟、赵师弟一间,我与江师妹一间。”   他转向江幼菱,语气不容置疑,“江师妹修为尚浅,单独住不安全,就由我这个师兄照看吧。”   陈青和赵明远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却终究没敢出声反对。   江幼菱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师兄说得对,不过咱们既然安全抵达青霞谷,合该先给师父报个平安才是。”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色符箓,轻轻往其中送入一缕神识。   雷万钧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示意陈青和赵明远两人先回房,而后才冷笑道。   “江师妹好大的手笔,连万里传音符这等珍稀之物都有,看来师父待你不薄啊。”   江幼菱收起万里传音符,淡淡道,“师兄谬赞了,我还有些东西要买,先告退了。”   雷万钧眯起眼睛,“正好,你一人出行不安全,师兄陪你去。”   江幼菱目不斜视,没有在意跟在身后的雷万钧,径直朝着谷中最热闹的街市走去,最终进入了一家名为“云裳阁”的法衣铺。   雷万钧扫了眼“云裳阁”的招牌,正欲跟随江幼菱入内,却被一位美貌娇俏的老板娘拦住了去路。   “这位仙师请留步。”   老板娘笑吟吟地挡在门前,“本店只接待女修,还请见谅。”   雷万钧强压怒气,慢条斯理道,“我是方才那位女修的师兄,是陪她一起来的。”   老板娘连忙赔罪,却仍坚持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还请仙师在雅座稍候。”   她指向店内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区域。   雷万钧冷哼一声,勉强在指定位置坐下。   透过屏风缝隙,他能看到江幼菱正在店内挑选法衣,一件接一件地试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幼菱试了不下二十件法衣,却始终没有要买的意思。   雷万钧的神色越来越阴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终于,江幼菱选定了两件流光溢彩的法衣,向更衣处走去。   雷万钧长舒一口气,以为总算要结束了。   然而一刻钟过去,更衣处始终毫无动静。   雷万钧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屏风,神识猛然朝着更衣处探去,“江幼菱!”   然而,他的神识却在接触到试衣间的瞬间,被反弹而回!   老板娘听到动静,神色也冷了下来。   “这位道友,你莫不是专程来我‘云裳阁’砸场子的吧?”   雷万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云裳阁为圆心,神识朝着四周横扫而去。   老板娘见雷万钧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面色愈发不愉。   “道友毁坏我店内的屏风,还以神识探查女客专用的更衣处,莫不是以为我云裳阁好欺负?”   随着老板娘话音落下,一股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朝着雷万钧毫不客气地压来。   雷万钧神识已然探出数里地,却始终未能发现江幼菱的踪影,心中愤怒之余,更有一种被玩弄了的难堪!   面对这老板娘的质问,只冷冷开口,“你且推开更衣处的门看看,我方才那位师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老板娘面色微变,抬手挥出一道灵气,轰开更衣室大门。   却见更衣室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江幼菱的影子?   雷万钧眼神一冷,正要继续搜寻江幼菱的下落,老板娘突然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给老娘站住!”   她一改先前的和善,冷笑连连,眼神如刀锋一般上下打量着雷万钧。   “险些被你们两人哄骗过去了!你们这两个贼人,装成大门派修士,原来是为了偷我店里的法衣!”   雷万钧脸色铁青,“我不是贼!我现在就去把我师妹抓回来!”   “少来这套!”   老板娘死死拽住他,“要么现在付钱,要么我立刻喊执法队来!”   雷万钧额头青筋暴起,权衡片刻后咬牙道,“多少灵石?”   老板娘冷笑一声,“十万下品灵石!那两件可是用冰蚕丝织就的顶级法衣!”   “什么?!两件破法衣居然这么贵?”   雷万钧勃然大怒,“你这是在敲诈!”   老板娘丝毫不惧,“你师妹自称太玄宗弟子,试了二十几件法衣都说看不上,非要看本店最好的法衣。   我看你这筑基修士同行,才破例拿出来的!”   雷万钧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没想到竟被一个练气中期的小贱人给摆了一道!   老板娘见他毫无动作,神色愈发不耐,提高声调,“来人啊,有人偷——”   “住口!”   雷万钧急忙打断,强压怒火道,“我与那女修只是同门,并不相熟,怎知她会做出这等事来?这十万灵石,我断不会认!”   老板娘冷笑连连,“这些话,留着跟执法队说去吧!”   说罢高声唤道,“来人!速请执法队!”   不多时,一队身着玄符门服饰的修士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先前迎接他们的接引修士——周子陵。   “雷兄?这是怎么回事?”   周子陵见到雷万钧,面露诧异之色。   老板娘抢先道,“周执事,这人与一女修合谋,偷了我店里两件顶级法衣!价值十万灵石!   您务必将他和其同伙捉拿归案,将法衣追回啊!”   雷万钧面色铁青,却不得不拱手道,“周道友,此事是个误会。我师妹一时糊涂做下此事,我确实不知情。”   周子陵皱眉听完双方陈述,沉吟片刻道。   “老板娘,这位确实是太玄宗雷道友,我可以作证。他的那位师妹,也是太玄门弟子。   按理说,他们是不会做出偷盗之事的,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老板娘将信将疑,“哪怕是大宗门弟子,也不能偷人东西吧,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42章 法衣呈堂,巧言辩冤   “这是自然。”   周子陵转向雷万钧,语重心长道。   “雷道友,贵师妹所为确实不妥。但此事发生在青霞谷,又涉及玄符门治下商铺,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对太玄宗名声有碍啊。”   雷万钧额头青筋直跳,“周道友的意思是?”   周子陵转向老板娘,“不知这两件法衣成本几何?”   老板娘不情不愿地掐指算了算,“最少……也得赔我六万灵石!”   “雷道友,”周子陵正色道,“此事毕竟是因你太玄门弟子而起,你师妹眼下不见了踪影,这赔偿合该由你太玄门出。   小符会在即,还望雷道友三思啊。”   雷万钧咬牙切齿,却也知道此事无法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身上只有三万余灵石,余下的……”   “可以立下字据。”   周子陵适时提议,“以三月为期如何?”   在众人注视下,雷万钧颤抖着手取出灵石,又立下欠条。   待周子陵带着执法队离去,老板娘也满意地收起欠条后,雷万钧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江、幼、菱……”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好,你可真是好得很啊。不将你碎尸万段,我雷万钧誓不为人!”   雷万钧在青霞谷中疯狂搜寻江幼菱的踪迹,甚至不惜动用传音符,将陈青和赵明远也唤来帮忙。   然而三人将城中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那道纤细的身影。   “雷师兄……”   陈青小心翼翼道,“江师妹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赵明远也附和,“师妹既然敢做出这等事,必定早有准备……”   雷万钧闻言,反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江幼菱跑出城了又如何,除非她打算脱离宗门当散修,否则早晚要面对这个事。   而且她若是真敢脱离宗门,太玄门第一个饶不了她。   想到这里,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他转向两位师弟,语气转为温和,“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再管了。专心准备小符会才是正事。”   陈青和赵明远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齐声应道,“是,师兄。”   另一边,江幼菱出城后,一口气逃出数百里,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这才在一片荒山野岭中停下脚步。   她靠着一棵古树喘息,从怀中取出两张已经黯淡无光的符箓——正是云浮上人赐予的神行符和匿息符。   “不愧是黄阶上品的符箓,果然好用!”   她轻抚着符纸上渐渐消散的灵纹,眼中闪过一丝奇芒,“动用匿息符后,连筑基中期修士未能感知到我的气息。”   当然,她能够顺利脱身,更主要的原因是,店主和雷万钧都不曾对她设防。   否则即便是催动符箓,也万没有这般轻易脱身。   想到自己离开后,雷万钧可能面临的窘境,江幼菱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两件法衣价值不菲,想必够他喝一壶的。   但随即,她脸上的笑意很快便凝固在脸上。   此番偷盗作为传回宗门,只怕门中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江幼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取出万里传音符,往其中送入一道神识。   “师父,弟子犯下大错,不日将回山请罪,任凭师父处罚。”   目睹传音符的金光黯淡了一丝后,江幼菱将传音符收起,召唤出仙鹤,朝着太玄宗方向而去。   雷万钧要等小符会之后,才能返回宗门。   而她却能先一步抵达宗门,这中间的时间差,便是她的生机!   两日后,紫云峰,云浮上人洞府前。   江幼菱跪在青石阶上,额头紧贴地面。   洞府禁制缓缓开启,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   江幼菱深吸口气,双手捧着那两件流光溢彩的法衣,缓步走入洞府。   云浮上人端坐玉台,目光落在那两件一看便价值不菲的法衣上,眉头紧锁。   “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擅自回山?”   江幼菱重重跪倒在地,将法衣高举过头。   “弟子有罪。这两件法衣……是弟子从青霞谷‘云裳阁’中偷盗所得。”   “胡闹!”   云浮上人袖袍一挥,法衣凌空飞起。   他冷冷审视着江幼菱,“你可知盗窃在门规中是何罪名?”   “弟子知罪。”   江幼菱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但此事另有隐情。雷师兄,他逼迫弟子行此偷盗之事,弟子不从,便被屡屡针对……“   她详细叙述了飞舟上的遭遇,“雷师兄撤去飞舟外围防护阵法,只留船舱部分,导致弟子在狂风中坠落,险些丧命……”   “到了青霞谷,雷师兄支开陈、赵两位师兄,单独将弟子叫到一旁……他说、说弟子这般修为,参加小符会也是丢人现眼,不如帮他办事。”   云浮上人眉头越皱越紧,“他让你偷法衣?”   “雷师兄说,青霞谷的‘云裳阁’专坑外来修士,一件普通法衣敢要天价。”   江幼菱声音越来越低,“他让弟子去试穿最贵的法衣,然后假装购买,趁人不备带走……   店家若要追究,他搬出太玄宗的名头,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   “在飞舟上时,弟子当时实在害怕,便偷偷用留影石记录了一些画面。”   留影石投射出的光影中,江幼菱独自站在甲板上,身形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下一瞬,更是直接被风给吹落了飞舟!   江幼菱继续道,“偷盗之事有辱门风,弟子本想拒绝,但雷师兄说,弟子若是不从,就让弟子‘意外’陨落在小符会上。”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弟子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做出偷盗之举,请师父责罚!”   云浮上人看着留影石中的影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伸手一招,留影石飞入掌中,“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雷师兄,就只有陈师兄、赵师兄可能察觉到异常,但他们也不敢多言……”   洞府内一时寂静。   云浮上人目光如电,盯着跪伏在地的江幼菱许久,突然拂袖道。   “此事重大,待雷万钧回山再议。你且先回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紫云峰踏出半步!” 第143章 万钧伏罪,亲传削位   “弟子领命。”   江幼菱再拜,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此番她说的话,九真一假。   飞舟上的刁难是真,雷万钧的杀意是真,逼迫她配合行事也是真——唯一那点“假”,不过是将计就计,反过来坑了雷万钧一把。   雷万钧欲要对她不利之事,本就是板上钉钉。   只要咬死是雷万钧主使,有陈青赵明远这两个人证在,便能将此事坐实!   江幼菱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烁着冷芒。   筑基修士又如何,犯了错误,照样会被宗门严惩!   她无意与人为敌,但若是其他人故意为难于她,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江幼菱过了二十几天安生日子。   直到雷万钧带着另外两人自青霞谷返回宗门,她也被三师姐赵寒嫣带到了紫云峰主殿。   主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几乎云浮上人所有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都到齐了。   江幼菱垂首立于殿中,余光瞥见雷万钧正对她冷笑连连。   待云浮上人露面,他更是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父,江师妹在青霞谷偷窃法衣,败坏我太玄宗名声,弟子恳请师父严惩!”   云浮上人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此事,幼菱已向本座禀明。”   雷万钧心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心虚,“不知师妹是如何狡辩的?”   江幼菱轻叹一声,抬头看向雷万钧,神色诚恳。   “师兄,在师父面前,不如坦白了吧。师兄强迫我之事,我已经、尽数告知于师父。”   “你!”   雷万钧脸色骤变,随即强笑道,“师妹说笑了,为兄不过是与你开些玩笑,怎的还当真了?”   殿内众弟子面面相觑,听雷师兄这话的意思,那法衣当真是他令江师妹偷的不成?   却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云浮上人缓缓开口,“陈青、赵明远。”   两人连忙出列,“弟子在。”   “当日飞舟之上,雷万钧可曾单独邀江幼菱入舱议事?”   陈青迟疑一瞬,如实答道,“回师父,确有此事。雷师兄先是要江师妹随他进舱,后因师妹推辞,才改唤我二人。”   赵明远也道,“之后雷师兄还……撤去了飞舟外围防护阵法,害得江师妹被狂风吹落飞舟。”   雷万钧脸色渐渐发白,隐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师父明鉴,弟子只是、只是想指点师妹符道……”   “指点?”   云浮上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那块留影石悬浮空中,投射出江幼菱独自站在毫无防护的甲板上,被狂风吹落的景象!   殿内一片哗然。   雷万钧踉跄后退两步,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辩解道。   “师父明鉴!飞舟之事……确实是弟子做错,但我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师妹,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可那偷盗法衣之事,与弟子绝无干系!是师妹在栽赃我!”   云浮上人却不看他,目光转向陈青与赵明远。   “到了青霞谷后,雷万钧可曾单独支开你们二人?”   陈青和赵明远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答道。   “回师父,确有此事。客栈中只剩两间房,雷师兄安排弟子二人同住一间,而他与江师妹住另一间。”   赵明远低声补充道,“随后雷师兄便让我二人先行回房……之后雷师兄再传音时,江师妹已经做下偷盗之事。”   “胡说八道!”   雷万钧暴跳如雷,指着两人怒喝,“我让你们二人先回房,分明是为了……”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脸色骤然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步步踏入了江幼菱精心设计的局!   明明是她主动偷窃法衣,可她竟敢将此罪名栽赃到他的头上。   偏生因为他对江幼菱这一路的针对,叫他百口莫辩,有口难言!   却在雷万钧无言之际,江幼菱却是目光灼灼地抬起头来。   “为了什么?师兄不敢接着往下说吗?”   雷万钧心中一寒,朝着上首的云浮上人深深叩首。   “师父,我敢对着真言符起誓,偷窃法衣之事非我指示,而是江师妹栽赃,还请师父请出真言符,还我清白!”   江幼菱闻言,同样面不改色地对着云浮上人一拜。   “师父明鉴,雷师兄居心叵测,意欲对我不利,幼菱亦愿对真言符起誓!”   雷万钧闻言,却是眉心一跳。   偷窃法衣之事,他确实是被冤枉的。   然而他欲对江幼菱行不轨之事,却是事实。   若真请出了真言符,哪怕证明了他在偷盗法衣一事上的清白,残害同门之罪,也够他受的了。   想到此处,雷万钧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好个江幼菱,竟然逼迫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要么认罪,要么他昔日种种逼迫之举,都将暴露于众人眼皮子底下!   而他威逼过的女修,远不止江幼菱一人……   权衡利弊后,雷万钧含恨看了眼江幼菱,咬牙认罪道。   “师父,不必请真言符离,弟子……弟子认罪。”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是弟子一时糊涂,指使江师妹行窃。请师父……责罚。”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雷万钧会突然认罪。   云浮上人眼底闪过失望之色,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已认罪,便按门规处置。雷万钧,你身为筑基弟子,不思进取,反倒心生贪念,指使同门师妹行偷盗龌龊之事。   此等行径,不仅心思不正,更败坏我太玄宗清誉,罪不可恕!”   他闭了闭眼,而后继续道,“今剥夺你亲传弟子身份,降为记名弟子,罚入寒冰洞面壁三年,静思己过。   若再犯,定不轻饶!”   雷万钧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却只能咬牙应道。   “弟子,领罚。”   从亲传弟子降为记名弟子,还要去寒冰洞中面壁三年……   这惩罚远比他想象中更重。   入了寒冰洞,不仅修为难以寸进,更要日夜忍受寒毒蚀骨之痛。   三年……区区三年而已!   这次,他认栽。   待他出了寒冰洞,定要让坑害他至此的江幼菱付出深刻的代价!   待雷万钧被带下去,云浮上人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   “至于你偷盗法衣一事……” 第144章 危机暂除,余波未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静静等待着云浮上人对江幼菱的宣判。   江幼菱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虽是被胁迫行事,但终究犯下大错,损及宗门清誉。不过……”   云浮上人语气稍缓,“念你迷途知返,主动回山请罪,功过相抵,便不奖不罚了。”   江幼菱松了口气,连忙深深叩首,“谢师父宽宥。”   云浮上人扫视殿内众弟子,声音陡然严厉。   “今日之事,尔等当引以为戒!修仙之人,当以勤修苦练为本,若敢行歪门邪道……为师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众弟子齐齐躬身,“谨遵师父教诲!”   “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离开主殿后,江幼菱混迹在人群中,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局,终究是她赢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雷万钧绝不会善罢甘休,寒冰洞最多只能困住他三年。   等三年后,等待着她的,绝对是雷万钧疯狂的报复。   下一次,她可未必能找得到这么好的反击机会了。   江幼菱正要回洞府,陈青和赵明远两人却是齐齐上前拦住了她。   陈青愁眉苦脸地开口道。   “江师妹!你这次可把我们害惨了!”   赵明远也苦着脸道:“雷师兄虽被罚面壁,可他毕竟是筑基修士,还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今日我们在大殿上作证,怕是已经得罪了他……”   “江师妹,咱们俩是真心将你当亲师妹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同师兄透透气呢?”   江幼菱闻言,只觉好笑。   若是将消息提前告知这两人,以他们懦弱的性子,怕是早就倒向雷万钧那边,反过来指证她了。   江幼菱心中冷哂,面上却露出愧疚神色,轻声道。   “两位师兄,真是对不住……当时事发突然,我偷了法衣后心中害怕,只想尽快回山请罪,实在顾不上通知师兄们。”   陈青见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只是师妹日后行事,还需多为我们考虑几分。”   赵明远也摇头道,“三年后雷师兄出关,只怕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日后惊雷崖那一带,也要绕道走了。”   两人又唉声叹气地抱怨了几句,这才悻悻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幼菱若有所思。   他们的话,还真提醒了她。   雷万钧身为筑基修士,惊雷崖那边有不少门人弟子,以后出门得小心些了,如无必要,最好不要离开紫云峰。   江幼菱回到洞府前,意外地发现,门口放着五六份包装精致的礼盒。   她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或是上好的符纸符墨,或是几块中品灵石,甚至有一支黄阶下品的符笔——   这些都是她这个符修正好用得上的东西。   礼盒中没有署名,唯有一张素笺上写着娟秀小字:“三年后,可往南疆镇守使处暂避。”   江幼菱心中了然。   这些礼物,想必是那些也曾被雷万钧纠缠过的师姐师妹们送来的。   她们不敢明着与雷万钧作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谢意。   只是南疆,当真是个好去处吗?   正沉思间,忽见林瑶神色晦暗地走来。   “江师妹。”   林瑶语气复杂,“雷师兄……之前也找过你双修吧?”   江幼菱眸光微凝,“他也找你了?”   林瑶不答,反而道,“你我不过练气中期,虽是云浮上人门下,却只是记名弟子。想要筑基,难如登天。   雷师兄是筑基修士,若能得他指点,双修进阶,岂不是能少走数十年弯路?”   说到这里,她突然语气转厉,“江师妹既不愿以双修之法修炼,拒绝便是,为何要陷害他?我不信他会指使你偷法衣!”   江幼菱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师姐,“什么是少走弯路?雷万钧说双修有益,就真有益?   他不过筑基初期,能给的都是些蝇头小利。真正的好东西,他自己用还嫌不够,会舍得给你我?”   林瑶脸色一变,强自辩驳,“那也比自己苦修强!筑基师兄指缝里随便漏出个零星半点,都够我们用了!”   “你若甘愿如此,是你的事。”   江幼菱语气转冷,“但这等捷径,往往通向歧路。我宁可一步步苦修,也绝不以这种方式换取修为。”   林瑶恼羞成怒,“只要修为提升,能筑基就行,用什么方法重要吗?   练气修士仅有百年寿命,与其百年后化作一堆骷髅,我宁可豁出去搏一条筑基大道!”   “师姐此等心性,与邪魔何异?”   江幼菱摇头,“只求修为不顾根基,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好个清高的江师妹!”   林瑶冷笑,“不过练气中期,也配说这等大话?待你苦修多年,修为却毫无寸进时,就会明白,我的选择才是对的!   我且等着你后悔的那日!”   说罢,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江幼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却异常平静。   哪怕真有那一日,修为停滞不前,她也绝不会选择以色侍人、依附他人来换取进阶之机。   她深吸一口气,将种种杂念抛开。   三年,她只有三年的时间。   必须在雷万钧离开寒冰洞之前,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要么修炼到筑基期,拥有与他一战之力;要么找到机会永绝后患;要么就远走他乡,避得远远的。   但她如今才练气六层,哪怕有脑海中的神秘葫芦相助,想要在三年内筑基,也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解除后患,雷万钧被关在寒冰洞里,哪怕她能请动某位高手,只怕也不好下手。   江幼菱取出那张素笺,指尖轻抚过“南疆”二字。   南疆是宗门外派驻地,环境艰苦却机会众多。   若是申请外派,不仅能避开雷万钧的势力范围,还能赚取宗门贡献点换取修炼资源。   但——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永久解除后患,还是得靠实力啊。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素笺收起,打算先打听一番南疆的消息。   她思来想去,最终寻到了三师姐赵寒嫣。   紫云峰中一应事物皆由她管,且三师姐曾经说过,若有什么杂事,可来找她。 第145章 问计寒嫣,南疆避祸   江幼菱当即便找到赵寒嫣,恭敬行礼,“三师姐,师妹想打听南疆之事。”   赵寒嫣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来。   “南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幼菱苦笑,坦诚道,“师姐也知,我这次将大师兄得罪死了。三年后他出关,定然不会放过我。   听说南疆远离宗门,或许能去那里暂避风头。”   赵寒嫣眸光微动,沉吟片刻道,“你倒是找对人了。我对南疆确实有几分了解。”   她搁下笔,“你若真去了那里,雷万钧确实不敢找你麻烦。”   “为何?”   江幼菱疑惑道。   “你可知道当年那桩旧事?”   见江幼菱面色不解,赵寒嫣压低声音,“雷万钧曾经纠缠过云漱师姑的弟子周凝雪师姐。   周师姐性子刚烈,宁死不从。雷万钧便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好在云漱师姑及时赶回,当场废了雷万钧半身修为。“   赵寒嫣冷笑一声,“云漱师姑放话,若雷万钧再敢碰她弟子一根手指,就把他吊在惊雷崖上受九九八十一道戒鞭之刑。   自此之后,雷万钧见到云漱师姑一脉的人都绕道走。”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幼菱,“云漱师姑如今常年镇守南疆,最是护短。你若是去了那里,借雷万钧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找你麻烦。”   江幼菱恍然。难怪那张字条上会有南疆的建议。   “不过,”赵寒嫣话锋一转,“申请外派的最低要求是练气后期。师妹如今的修为,还差了些。”   江幼菱心中一凛,“多谢师姐提醒。”   辞别赵寒嫣后,江幼菱回到洞府,眼中闪过决然。   练气后期么……那这三年,她就拼命修炼到练气后期!   只有达到外派要求,才能有一条退路。   江幼菱取出所有修炼资源,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即日起,对外门弟子的体术指导全部停止。   那些曾苦苦哀求的杂役弟子,大多早已认命,沉沦于杂役琐事,放弃了以武入道的艰难之路。   加之收获于投入不成正比,她的时间,不应再浪费于此。   其次,日后所有宗门任务,只接与制符相关的任务。   既能练手,又能节省时间。   至于那些费时费力的任务,一律不再沾染。   每月五日师父的讲道,也没必要次次都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时间的安排。   上午用灵石修炼,纳气入体,为冲击练气七层做准备。   中品灵石虽珍贵,此刻也顾不得了。   下午绘制符箓,既要挣灵石、完成宗门任务,还能顺便囤积各类符箓。   雷火符、冰针符、土遁符……这些符箓各有各的用处,哪怕都是低中阶符箓,但蚂蚁多了能咬死象,关键时候说不定能起奇效。   待神识耗尽后,改修术法。   南疆远离宗门,局势混乱。   没有实力,别说雷万钧,随便一个散修都能要她的命。   必须多学一些术法傍身。   各类攻击术法,需练至小成,八步赶蝉这种保命之术,更要臻至化境。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要么突破,要么死。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紫云峰中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生了又落,转眼已是一千个日夜后的深秋。   这一日,江幼菱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   她感受着丹田内充盈欲溢的灵气,如同被春风鼓满的帆,只差最后一阵东风,便能冲破那道困了她三年的壁垒。   练气七层,近在咫尺。   这三年来,她过得如同苦行僧。   每日寅时便起身打坐,用中品灵石修炼纳气;午间绘制符箓直到神识枯竭;夜晚则在山崖间修习八步赶蝉和各类术法。   每日都要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和神识榨干,才肯罢休。   令江幼菱惊喜的是,每当她神识枯竭、头痛欲裂时,脑海中那枚沉寂的灵葫虚影,总会轻轻荡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绿色光晕。   如初春甘霖,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干涸欲裂的识海,带来一丝清凉与舒缓,让神识恢复的速度快上了那么一丝。   而她的经脉,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极限压榨与重新充盈的循环中,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去芜存菁,变得越发坚韧宽阔。   虽过程痛苦不堪,灵力却在反复的打磨间,运转得愈发顺畅,能容纳和通过的灵气总量,也悄然增加了少许。   这细微却持续的改善,以及丹田中日益增长的灵气,成了这三年苦修中,支撑江幼菱坚持下去的微弱曙光。   山上的梧桐树又飘下几片黄叶,江幼菱推开石门,任由冷风灌入洞府。   三年之期将满,雷万钧……怕是快要离开寒冰洞了。   而她丹田之中灵气充盈,是时候,该闭关破境了。   练气六层至七层,乃是中期迈入后期的关键门槛,其难度远超之前,所需的积累和面临的考验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江幼菱调息数日,将状态恢复至巅峰,目光投向了那条更为漫长、曲折、穴位繁复的足太阳膀胱经。   这条经脉起于目内眦的睛明穴,上行至头顶,贯通整个脑部,而后沿着脊柱两侧下行,过腰臀,穿腿后,最终止于小趾末端的至阴穴。   其路途遥远,关隘重重,且与脑府相连,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足太阳膀胱经,主一身之阳气,通调水道,亦护佑脑髓。此关,必是苦战。”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却坚定。   她取出数块中品灵石置于周身,又取出一瓶能快速补充灵力的“回气丹”放在身边。   一切准备就绪,她缓缓闭目。   膻中穴内,那盏心灯火苗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跃动不休。   江幼菱以神念引动,灯焰分出一缕,却比之前更加凝实精纯,宛如液态的黄金,缓缓沉下。   此灯焰并非始于指尖,而是直趋双目之间的睛明穴!   “引气,入睛明!”   金芒触及穴位的刹那,江幼菱浑身剧震!   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眼眶,直贯颅脑!   眼前先是一片炽白,随即金星乱冒,视野都模糊了一瞬。   剧烈的酸胀刺痛感从双眼弥漫开来,牵连着整个前额都在嗡鸣。   她死死咬住牙关,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第146章 外派令至,南疆路启   江幼菱沉心静气,依仗着两年苦修锤炼出的坚韧意志,强行稳住那缕灯焰,引导着自丹田涌出的磅礴灵力,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开拓这起始之地。   睛明穴的屏障异常坚韧,且与视觉神经紧密相连,冲击之力稍大,便可能伤及目力。   江幼菱放缓了动作,使灯焰如最精巧的刻刀,灵力如最耐心的流水,缓慢却坚定地侵蚀、渗透着这一处穴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听见“啵”的一声轻响,睛明穴豁然开朗!   灵力涌入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立刻便取代了剧痛。   江幼菱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正在变得异常清晰。   凝神之际,甚至连洞府内灵气最细微的流动都仿佛能“看”见。   她的五感增强了!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灵力上行至头顶五处、承光等穴,此处经脉紧贴识海外壁,运行其间如履薄冰,需耗费极大心神保持精准控制,避免震荡识海。   所幸江幼菱常年绘制符箓,对神识和灵气的操控异常精准,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一小段经脉。   然而,当真气行至玉枕穴时,阻力陡增!   玉枕乃守护脑髓的关键大穴,屏障坚厚无比。   灵力流至此处,如撞铜墙铁壁,轰然回卷,反震之力让她喉头一甜,险些又喷出血来。   “凝!”   江幼菱低喝一声,全力催动心灯,使其光芒大盛,焰尖凝聚如实质般的金针。   同时,丹田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汇入前方。   金针携着沛然巨力,一次次精准刺击在玉枕穴屏障的同一点上!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颅脑内部的剧烈震荡和嗡鸣,痛苦非常人所能忍。   江幼菱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亮得骇人,将所有痛苦化为冲击壁垒的力量。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缝!   江幼菱精神大振,鼓动最后的力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轰隆!”   仿佛堤坝决口,玉枕穴彻底贯通!   磅礴灵力欢畅奔涌而入,流过脑府,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神识感知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闯过了最危险的关卡,后续路程虽依旧漫长,却少了致命威胁。   灵力沿脊柱下行,依次贯通大杼、风门、肺俞、肾俞等一众背俞穴,每通一穴,都仿佛引动了对应脏腑之气,周身灵力越发浑厚圆融。   紧接着,灵力势如破竹地过关元俞,破八髎区,下行至腿后的委中、承山等穴。   最终,洪流般的灵力势不可挡地冲至终点——小趾末端的至阴穴!   关隘洞开的刹那——“嗡!”   江幼菱身躯剧震,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洞府内的灵气受到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小漩涡,疯狂涌入她体内。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   足太阳膀胱经彻底被贯通,练气七层,水到渠成!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强大力量,江幼菱脸上却无太多喜色,反而染上了一丝凝重。   仅仅是练气七层,体内便能容纳这么多灵气……   筑基期的雷万钧,绝非她所能敌!   眼下修为既已突破,得赶紧申请外派,赶在雷万钧脱离寒冰洞之前,动身前往南疆!   修为巩固后的第三日,江幼菱向宗门申请的外派令,终于被送到了她手中。   “兹令外门弟子江幼菱,以凡阶符师身份,前往南疆驻地支援……”   江幼菱紧握着外派令,指尖微微发颤。   这三年,她抽空参加了宗门符师考核,如今已经顺利成为了一名凡阶符箓师。   也正是因为这一身份,外派令才能如此迅速地发放下来。   外派令到手后,江幼菱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放在储物袋中即可随带随走。   其他不重要的物件都可舍弃,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临行前,江幼菱走向云浮上人的洞府。   一则与师父道别,二则,此去南疆福祸难测,总得从师父那儿讨些保命的手段。   “弟子拜见师父。”   江幼菱跪在洞府外,“明日幼菱便要动身前往南疆,特来向师父辞行。”   洞府内沉默片刻,随即石门洞开,传来云浮上人的声音。   “进来吧。”   江幼菱走进洞府,只见云浮上人正在观摩一纸古符箓,听到脚步声却是头也不抬。   “南疆凶险,你可想清楚了?”   “弟子想清楚了。”   江幼菱乖巧地跪坐在下方,语气孺慕而崇敬地道。   “师父,弟子这点微末修为,去了南疆怕是给咱们紫云峰丢人。您老人家神通广大,随便赐下点什么,都够弟子在南疆横着走啦!”   云浮上人闻言,却是轻嗤一声,脸色拉了下来。   “先前赠你的神行符和匿息符,便是让你偷盗法衣时用的?”   闻言,江幼菱暗道不好,连忙找补道。   “师父,弟子那也是无奈之举啊……”   “行了。”   云浮上人冷哼一声,打量她片刻,“练气七层……倒是没偷懒。”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   “此符蕴藏为师全力一击,筑基后期以下皆可挡,可使用三次。”   说罢,又抛来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瓶。   “三颗生生造化丹,只要还有口气就能吊着命。省着点用,为师攒这些家当也不容易。”   江幼菱如获至宝地捧住,笑得合不拢嘴。   “就知道师父最好了!等弟子在南疆发了财,定给您捎些当地特产!”   “少贫嘴。”   云浮上人摆摆手,“去了那边安分些,别惹祸,若遇到麻烦,可亮出身份,去找你碧云师姑。   她自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照拂一二。”   “弟子明白。”   江幼菱郑重地跪直身子,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弟子此去南疆,不知何日才能回返,再聆听师父教诲。   幼菱能有今日,全赖师父不弃,收录门下,传道授业……此恩此情,弟子永世不忘。”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无论弟子将来走到何处,成就如何,都绝不会堕了师父的威名,定当时刻谨记,我是紫云峰云浮上人的弟子。” 第147章 荒原初至,煞风蚀骨   云浮真人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虚抬了抬手。   “起来吧,你能在符道一途上有所进益,坚守本心,不走歪路,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南疆虽险,亦是磨砺之地。遇事多动动脑子,别白费了为师这些年的教导。”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江幼菱再次深深一拜,这才起身,小心地将玉符和丹药贴身收好,退出了云浮上人的洞府。   翌日,江幼菱一早便登上了门中前往南疆的飞舟。   这一去,前路未卜,归期渺茫。   如果她今生无法突破筑基的话,或许永远也不必回来了。   未免家中担心,她并未将前往南疆一事告知家中。   尽管江幼菱不愿承认,但她知道,仙凡有别。   从她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她与家人的距离,就在被不断拉大,且越来越远……   或许不告知他们自己远赴南疆,才是最好的选择。   免得他们徒增牵挂,也免了自己……心有挂碍。   江幼菱深吸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紫云峰的方向,随即收回目光。   分明是雷万钧心术不正,屡次逼迫,她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   就因为他筑基修为,而自己只是练气。   修仙界,实力,当真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江幼菱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惆怅被尽数碾碎,淬炼成冰冷的坚毅。   终有一日,她定要筑基成功,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   到那时,欠她的,她要一一讨回。   辱她的,她要——   百倍奉还!   四日后,飞舟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边缘缓缓降落。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舟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带队的一位面容冷峻的筑基后期修士——孙长老。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舱内二十余名弟子,声音比戈壁的朔风更冷硬:   “前面就是‘枯骨荒原’,荒原中煞气混乱,罡风肆虐,能轻易撕碎飞舟上的护阵,飞舟只能在这里停下。   剩下的数百里路,需步行前往,尔等且随我来。”   他话音未落,便已撤去飞舟上的阵法。   灼热干燥的风瞬间灌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少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长老却好似并未看到这些弟子的异样,神色如常地跃下飞舟。   “走吧,千万要跟紧了,若是被风吹跑或是陷入了流沙之中,哪怕是我,也未必救得了你们的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残破城墙走去。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跟上。   脚下的沙地松软滚烫,炙热的高温几乎要将人烤化。   众人既要施展轻身术,又要隔绝高热,灵力消耗远比想象中更快。   江幼菱默默调整呼吸,紧紧跟在队伍中段。   她用余光扫过四周,只见枯死的胡杨歪斜地立着,像一具具扭曲的骸骨,风化的岩石背后,偶尔露出一角怪虫的残影。   “啊!”   却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从队伍末尾处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最后方,一名练气八层的男弟子半个身子陷进了流沙,正惊恐地挣扎。   然而他越是挣扎,反而下沉得越快。   “救我!拉我一把!”   他朝最近的同门伸出手臂,目眦欲裂。   旁边几个弟子下意识想冲过去,可脚步刚动,那流沙范围竟猛地扩大,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别动!”   李长老厉喝一声,身形却纹丝不动,只冷眼旁观。   “长老!快救人啊!”   一个弟子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弟子绝望地看着队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转眼间就被黄沙吞没了头顶。   沙面翻滚几下,迅速平复,只留下几串可怖的气泡噗噗破裂。   死寂。   随即,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有人被吓得瘫软在地,有人崩溃大叫,“我不去南疆了!我要回宗门!现在就走!”   “对!回去!这哪里是历练,是送死!”   立刻有人附和,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最先尖叫的那名弟子猛地转向李长老,满脸不服地质问,“您为什么见死不救!您可是筑基长老!救他明明轻而易举!”   李长老目光冰冷地扫过骚动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吵闹的蝼蚁。   “想回去的,现在就可以走。在飞舟降落的地方等着,三日之后若是还活着,自有人会带你们回宗。”   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至于救人?”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残酷,“这片荒原才刚起步。我的灵力,是用来应对真正的威胁,而非浪费在一个蠢到会踩进显眼流沙的废物身上。”   他锐利的目光逐一剐过每一个弟子惨白的脸。   “来之前,没人告诉你们南疆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坟场!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后花园!   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现在滚回去还能留条全尸!”   所有弟子被他话语中的血腥与冷酷彻底震慑,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提回去二字,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李长老这才继续道,语气依旧毫无温度。   “南疆便是如此,枯骨荒原的流沙、毒沼、乃至看起来无害的枯草,都可能瞬间要了你们的命。   都给我打起精神!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这里的危险,远不止流沙一种。”   他语气中满是警告,“不想变成荒原里又一具白骨的,就跟紧点,别掉队!”   李长老的话语如同冰水泼面,瞬间浇灭了弟子们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沙砾上的“沙沙”声。   先前那份初到陌生之地的好奇与些许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影随形的恐惧和高度紧绷的神经。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前方同伴的落脚点,恨不得将每一寸土地都审视再三。   耳朵竖得老高,风声、沙粒滚动声,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都让心脏骤停一瞬。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却异常沉默和整齐。   再没人敢轻易脱离队伍,甚至不敢随意东张西望,生怕下一个眨眼间,自己就步了后尘。 第148章 罡风骤起,天地之威   江幼菱抿紧唇,精神前所未有的紧绷。   她左手扣着一张乘风符,右手虚握,随时准备出手。   双足踩下时,每一步都落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以确保随时能够动用身法八步赶蝉,并且能在瞬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之下,潜藏着无数难以察觉的恶意和杀机。   刚才那瞬间吞噬生命的流沙,不过是冰山一角。   李长老的话语虽然冷酷,却也是南疆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任何一丝大意,付出的都将是生命的代价。   队伍在死寂与压抑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侧前方一名弟子脚下的沙地猛地炸开!   黄沙四溅中,数道黑影闪电般窜出,直扑那弟子面门!   那弟子反应也算迅速,惊骇之下匆忙撑起一道水幕灵光,却只听“嗤嗤”几声,那灵光竟被黑影尾部的幽蓝钩刺轻易穿透!   “是毒蝎!”   旁边有人失声惊呼。   几乎是同时,四周的沙地接连爆开,更多同样通体漆黑、尾部闪烁着不祥蓝光的蝎子钻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挥舞着巨钳、毒刺带起道道残影,朝着人群发起了围攻!   “结阵!防御!”   李长老的厉喝声响起,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出手,只是冷眼扫视战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靠近遇袭弟子的几人立刻掐诀,火球、风刃不要钱似的砸向蝎群,试图阻挡攻势。   受伤的弟子惨叫一声,手臂上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他倒也硬气,立刻催动灵力逼毒,同时翻滚着向后急退。   江幼菱在蝎群暴起的瞬间便已动了起来。   她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将《八步赶蝉》施展到极致,在沙地上闪烁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脚下钻出的两只毒蝎的扑击。   同时,她右手一扬,数张“爆炎符”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蝎群最密集之处。   她心中凛然,愈发庆幸自己在临行前准备了大量符箓。   在这种危机四伏、灵力必须精打细算的地方,预先准备好的符箓远比临阵耗费大量灵力施展术法要划算得多!   既能有效杀敌,又能最大程度保存自身实力和灵力,以应对更持久的消耗和后续的危机。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沙尘,灼热的气浪将好几只毒蝎炸得四分五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和腥气。   江幼菱的果断出手瞬间缓解了一侧的压力,给周围的弟子争取到了喘息和结阵的时间。   很快,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勉强形成,各色法术灵光交织,总算暂时抵挡住了蝎群的疯狂进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毒蝎见讨不到更多便宜,又或许是畏惧李长老身上隐隐散发的筑基威压,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钻入沙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十余具焦黑或碎裂的虫尸,以及惊魂未定、喘息不止的众人。   中毒的弟子共有三人,好在都及时服下了解毒丹,伤势虽不轻,但性命无虞。   李长老这才踱步过来,扫了一眼战场和伤员,冷冷丢下一句。   “反应太慢,配合也太过粗糙,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沉默地收拾着残局,整理着法器,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和警惕。   经过这一次,他们才真正明白,在这片枯骨荒原上,危险从来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而活下去,靠的不是别人的慈悲,而是自身的实力和时刻不敢放松的警觉。   江幼菱默默收回看向沙地的目光,心底对“枯骨荒原”的认知又深刻了几分。   这与宗门后山的“历练”截然不同。   后山虽有妖兽,却总有高阶修士定期清理,将超过弟子应对能力的威胁提前铲除;   有固定的巡逻队伍,确保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更有安全的营地和救援机制,最多受点伤,绝少真正送命。   那里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控制、风险可控的试炼场。   而这里……   脚下是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流沙,沙层下潜伏着致命毒蝎,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煞气,还有一个见死不救、只在乎最终存活率的领队。   这里没有安全区,没有救援队,每一次意外都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界,赤裸、野蛮、毫不留情。   江幼菱握紧了拳,提醒自己,必须更快地适应环境。   否则,她很可能连走到驻地的资格都没有。   简单休整后,队伍在愈发沉重的气氛中再次上路。   然而,行出不到半个时辰,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远方的天际线处,一道接天连地的灰黄色风墙以恐怖的速度朝着队伍推进,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是荒原罡风!快!所有人靠拢,以土墙术在外围合力筑墙!快!”   他率先掐诀,一道浑厚的土黄色灵光打入脚下沙地。   几名反应快弟子立刻强压恐慌,纷纷效仿,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   江幼菱取出五六张土墙符,尽数激发。   “起!”   李长老暴喝一声。   只见众人前方的沙地剧烈翻涌,一面厚实宽大的土墙轰隆隆拔地而起。   虽表面粗糙不平,却凝聚了在场近十余名修士的合力,远比个人仓促凝成的要坚固数倍!   “不会土墙术的,立刻灵力外放护住周身,抓紧身边人,抵住墙后!”李长老的命令接踵而至。   其余弟子立刻紧紧贴附在土墙背风面,层层叠叠的灵力护罩亮起,彼此手臂相挽,身体紧靠,试图共同抵御这天地之威。   下一刻,毁灭性的罡风便狠狠撞了上来!   “轰——呜嗷——!”   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尖嚎,沙石被卷起,疯狂击打在灵力护罩和土墙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土墙剧烈摇晃,裂纹蔓延。   躲在墙后的众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拼命运转灵力维持护罩,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撕裂性能量。   即便如此,依旧有凄厉的惨叫被狂风撕碎——   两名弟子没能抓牢,或是灵力瞬间耗尽,护罩破碎的刹那,便被那恐怖的吸力直接卷入了昏黄的狂流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江幼菱只觉被一股巨力猛地扯动,她死死咬住牙,将更多灵力注入护罩,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入沙地。   但仍被推得不断向后滑行,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149章 沙匪拦路,独狼凶威(加个更)   好在,这罡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十几息工夫,风势便骤然减弱,天空重新恢复昏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劫后余生的弟子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后怕。   又少了三个人。   李长老面色凝重地扫视四周,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走!快往东边跑!”   他话音未落,已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向东疾驰。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纷纷挣扎起身跟上。   然而,还是晚了。   只见前方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个个身着杂色皮袄,面带狞笑,眼神贪婪地盯着他们这群狼狈的“肥羊”。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壮汉,他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筑基期的灵压!   在他身后,十几名练气中后期的沙匪呈半圆形散开,手中法器寒光闪闪,彻底堵死了去路。   李长老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死死锁定那独眼壮汉,“‘独狼’巴图!”   “嘿嘿,李老鬼,没想到你还记得老子。”   独眼壮汉巴图舔了舔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   “看你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儿,刚被罡风刮过吧?真是老天爷都帮老子省力气。”   他大手一挥,身后沙匪们发出哄笑,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太玄宗弟子们身上扫来扫去。   “少废话!”   巴图狞笑道,“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下五只最肥的‘羊’,再交出你们身上一半的物资,就放你们过去。不然……”   他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串白骨法器,“就把你们都留下,给老子这新炼的‘噬魂骨串’添点料!”   李长老面色冰寒,毫不理会对方的威胁,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结‘小三元阵’!水木土三系修士,立刻构建‘三重灵璧术’固守四方!   金火两系,以‘锐金诀’、‘炎爆术’等术法,集火左翼那持斧的匪徒!   剑修游走策应,弥补阵法间隙!”   众弟子虽惊惧,却立刻依言而动,迅速靠拢。   灵力流转间,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防御战阵瞬间成型。   见对方竟敢反抗,巴图独眼中凶光大盛。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他咆哮一声,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李长老面门!   刀未至,那筑基期的恐怖威压和血腥煞气已让后方结阵的弟子们呼吸一窒。   “你的对手是我!”   李长老怒喝,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惊鸿迎上。   “铛!”   筑基修士的交手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周围的沙地都刮低了三寸。   然而那巴图凶悍异常,竟在狂攻李长老的同时,猛地张口喷出一道黑烟。   那黑烟化作一只鬼爪,闪电般抓向弟子战阵!   “小心!”   李长老惊怒交加,却被巴图死死缠住,一时无法分身。   与此同时,那二十几名练气期的沙匪也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各种阴毒法器、法术劈头盖脸地砸向战阵!   “顶住左翼!”   一名主修土系功法的弟子嘶声大吼,双手猛地按地,一面厚重的岩石护盾瞬间拔起,硬生生扛住了一柄裹挟着恶风砸下的狼牙棒!   “轰!”   巨响声中,岩石护盾裂纹蔓延,那弟子脸色一白,喉头滚动,硬生生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口鼻却被震出血丝。   “金火两系,攻!”   阵中负责指挥攻势的弟子嘶声吼道。   数名负责主攻的弟子立刻掐诀,灼热的火枪与锋锐的金芒如同骤雨般泼向左翼冲来的沙匪!   几乎同时,游弋在阵缘的几名剑修也清叱出声,剑光如游龙般掠出,精准地刺向沙匪。   剑势刁钻狠辣,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   江幼菱看准时机,在对方阵型被己方反击打乱的一瞬,将早已扣在手中的数张“爆炎符”激射而出。   这些符箓并未射向人群,而是精准地落在沙匪冲锋路径的前方沙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猛然掀起了漫天沙幕,瞬间遮蔽了沙匪的视线,打乱了他们协同冲锋的节奏。   江幼菱一击得手,迅速退回阵中,凝神戒备下一波攻势。   几个冲得太前的沙匪更是被炸得踉跄后退,阵型出现片刻混乱。   然而沙匪们常年在生死边缘搏杀,很快便重新组织好阵型,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双方瞬间陷入苦战。   沙匪们手段狠辣刁钻,战斗经验之丰富,远非宗门弟子可比。   太玄宗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又有阵法作为依仗,反倒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江幼菱也全力出手,不断以符箓干扰逼近的敌人。   而那筑基头领巴图,更是时不时抽冷子给战阵来一下狠的,逼得李长老疲于应付,阵脚大乱。   鲜血很快染红了黄沙。   眼见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阵型濒临崩溃,李长老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即一拍储物袋,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闪现!   那是一枚遍布玄奥符文的金色小梭,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破魔金梭?!你竟有这东西!”   巴图独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已然晚了!   李长老一口精血喷在金梭之上,那小梭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以根本无法闪避的速度,直刺巴图心口!   巴图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稠如血的黑光护罩,同时将那串噬魂骨串挡在身前。   然而在那金色闪电面前,噬魂骨串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黑光护罩也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噗嗤!”   金梭虽被然受阻,威力大减,却依旧狠狠贯入了巴图右胸,带出一蓬惨烈的血花!   “呃啊——!”   巴图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形踉跄暴退,右胸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他捂住伤口,独眼中充满了惊怒和怨毒,死死盯着脸色苍白、显然也损耗不小的李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个李老鬼!我们走!”   说罢,他毫不恋战,猛地一挥手,带着残余的沙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沙丘之后。   战场上,只留下满地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瘫倒在地剧烈喘息的太玄宗弟子们。   江幼菱拄着膝盖,微微喘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由心中沉重。   原本六十多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四十人。   短短一场遭遇战,便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同门。 第150章 援军终至,夜路疾行   李长老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催动那“破魔金梭”对他损耗极大。   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扫过惊魂未定、伤亡惨重的队伍,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地休整一炷香!还能动的都起来。你,你,还有你!立刻去东、南、北三个方向百丈外布下警示符,有任何异动立刻发讯!”   被点到的几名弟子一个激灵,立刻领命而去。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外几人,声音沉重了几分,“你们负责……收敛同门的尸首,将遗物收取。”   最后,他看向几名还算完好的弟子,“你们几个,帮忙治疗伤重的同门,随后在外围警戒。”   幸存下来的弟子们强忍悲痛,依言行动起来。   气氛压抑,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短促抽噎。   负责收敛尸首的弟子沉默地将一具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放平,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一一取下。   这些沾染鲜血的储物袋被集中送到李长老面前。   李长老沉默片刻,开始分发。   “张远,方才你以‘磐石壁垒’硬抗三名匪修,护住侧翼,当赏。”   “赵茗,你用‘缠绕术’困住那持斧头目,有功,这个拿去。”   他根据战斗表现,将遗物分发给出力最多的弟子。   “江幼菱,符箓阻敌及时,成功扰乱敌阵,这个给你。”   一只沾着暗红的储物袋抛来。   江幼菱默默接过,指尖触及那尚未干涸的湿润和粗粝的沙粒,心底没有半分得到资源的喜悦,只有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和对前路未卜的沉重。   一炷香后,李长老睁开眼睛,起身宣布道,“整队,出发!”   幸存下来的弟子们迅速起身,跟上了李长老的步伐。   接下来的路程,除了偶尔从沙层下钻出、或被众人气息吸引而来的零星妖兽外,并未再遭遇大规模的危险。   每当有妖兽出现,李长老并不出手,只是冷眼旁观,简短下令。   “赤蝎,三只,练气七层实力,速战速决。”   或是“沙蝰,一条,练气八层,毒性猛烈,远程法术牵制,寻找机会攻击七寸。”   没有任何人再有异议,弟子们如同最精密的器械,立刻依令而动,法术、符箓、剑光精准地倾泻而出。   众人之间的配合虽仍显生涩,却明显比之前融洽不少。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竭尽全力,死死跟随着队伍前进的节奏,不敢落下半分。   江幼菱也凝神戒备,紧跟众人步伐,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种死寂而紧绷的行军气氛,在日头西斜、荒原温度开始骤降时,被远方疾驰而来的三道遁光骤然打破。   遁光迅速落下,显露出三名风尘仆仆、却气息浑厚的筑基修士身影。   为首一女面容妍丽,却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煞气,她朝着李长老拱手道。   “李师兄,抱歉来迟!路上撞见黑煞谷那帮杂碎,起了点冲突,耽搁了些时辰。”   李长老看到来人,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微微颔首。   “无妨,到了便好。”   这枯骨荒原地形恶劣,各方势力又错综复杂,虽然驻地每次都派了人前来接引,但发生意外无法及时赶到也是常有之事。   那妍丽女修目光扫过队伍,看到仅存的四十余人,以及众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眉头顿时紧皱。   “这次……折损怎会如此之多?”   李长老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   “先是遭遇了罡风,卷走了几人。还没缓过气,又撞上了‘独狼’巴图那伙人……”   “巴图?”   旁边一位身材高壮、背负巨斧的筑基修士闻言浓眉一竖,怒声道。   “又是他!迟早扒了他的皮!”   第三位气质清冷的女修则冷静问道,“交手了?伤亡如何?”   “我动用破魔金梭,重创了他,但那一战,我们死了近三分之一弟子。”李长老语气沉重。   三名来接引的筑基修士闻言,亦是面色难看。   “原来是遇上了这群鬣狗。这片荒原上,就属他们最难缠,专挑我们这些护送新人的队伍下手。”   那妍丽女修眼中闪过愤怒之色,随即对李长老道。   “李师兄辛苦了。接下来的路由我们接手,你可以稍作调息。”   李长老点了点头,转向身后众弟子介绍道。   “这三位是常年镇守南疆驻地的筑基修士——领头的是洛虹师姑,其余两位分别是屠刚师叔和虞冰师姑。”   众弟子纷纷见礼。   被称作洛虹的妍丽女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血污和惊惧的脸庞,语气肃然。   “南疆之地,环境险恶只是其一。更因地下蕴藏稀有灵矿‘熔心玉髓’,以及时有上古遗迹现世,引得各方势力在此角逐厮杀,局势错综复杂,远比宗门内危险百倍。”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具体详情,待你们顺利抵达驻地,安顿下来后,自会有人为你们详细分说。   现在,都打起精神,跟紧我们!”   队伍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弟子看着迅速暗沉下来的天色,忍不住小声嘀咕。   “天都快黑了……这荒原夜里更危险,不能等天亮再走吗?”   身材高壮、背负巨斧的屠刚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如同冰碴。   “等?等夜里妖兽活动愈发频繁,还是等更多闻着味来的东西?不想现在就变成枯骨的,就闭上嘴,赶紧跟上!”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却让所有心存侥幸的弟子打了个寒颤。   众人再不敢多言,纷纷强打精神,紧紧跟上几位筑基修士的步伐,朝着愈发昏暗的荒原深处行去。   江幼菱也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符箓,紧随队伍前行。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枯骨荒原。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没在众人周遭的妖兽越来越多。   果然如屠刚所言,妖兽在夜间反而更加活跃。   好在,有了四位筑基修士护卫在队伍四周,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往往黑暗中刚有腥风扑来,或沙地刚有异动,一道凌厉剑光、一团灼热火球、或是几面骤然升起的冰锥便会精准落下,将潜藏的妖兽瞬间绞杀。   偶尔有漏网之鱼冲近,也会被弟子们合力迅速解决。   江幼菱警惕地留意四周,随时准备出手。 第151章 驻地初探,物价惊人   所幸,这一路虽惊险不断,却再无人员折损。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一座依着巨大残破古城墙而建的简陋堡垒,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的尽头。   斑驳的墙体上满是法术轰击和利爪撕扯的痕迹,瞭望塔上隐约可见执勤修士的身影。   堡垒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将整个驻地笼罩其中。   “到了。”   李长老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所有幸存下来的弟子都怔怔地望着那座堡垒,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终于活着走到了南疆驻地。   江幼菱亦长松了口气,一直紧握符箓的手指微微松开,这才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   通过守卫的盘查,众人踏入灵光护罩的范围内,一股相对平稳的灵气扑面而来。   虽然依旧稀薄混杂,却让所有人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为之雀跃。   直到此刻,惊魂稍定的弟子们才有余暇仔细打量这座远在南疆的驻地。   房屋大多由巨石垒砌,风格狂放,毫无美感可言。   街道上往来之人无不面带风霜,眼神锐利,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和煞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药草味和一种南疆特有的矿石粉尘气息。   目之所及,处处透着简陋与粗犷。   洛虹师姑将众人带到一片相对整齐的石屋前,语气和缓地道。   “这里是新来弟子的居所。今日你们无需值勤,可自行休整,熟悉驻地环境。   明日卯时,于此地集合,分配职司。”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记住,驻地之内严禁私斗,违者重处。但也别天真地以为这里就绝对安全。”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这群身心俱疲的弟子。   没有人抱怨住所的简陋,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喘口气,已是莫大的幸福。   弟子们沉默地各自寻了空屋,很快,石屋区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多数人几乎是刚沾到床,就倒头大睡。   江幼菱选了一间角落的石屋,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她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强撑着疲惫,仔细检查屋内每一寸角落,确认并无隐藏的阵法或窥探手段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数面小巧的阵旗。   这阵旗,正是她先前用来防护洞府的小五行阵。   既然要出远门,这阵法,自然要一并带着了。   江幼菱催动灵力,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石屋四周的缝隙中,最后将一块泛着微光的核心阵盘安置在屋中央。   一道微弱的光晕一闪而逝,小五行阵悄然运转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屋。   虽不能抵挡强敌,但在这驻地制之中,用来预警和阻隔寻常窥探,已然足矣。   布设好阵法,江幼菱方才真正放松下来,一边取出丹药服下疗伤,一边复盘这一路的得失。   虽然走了一天一夜,历经数场恶战,但得益于事先准备了充足的符箓,她自身灵力的实际消耗反而远比预想中要少。   在南疆这种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环境下,符箓能发挥的效用,比她想象中更强。   “看来在这南疆,想要活命,还得多多储备符箓才是。”   江幼菱心中暗忖。   突破至练气七层后,她的神识强度再次提升。   加之每月那神秘葫芦虚影的淬炼,如今她的神识足以支撑她一口气绘制上百次凡阶下品符箓,或是五十次中品符箓。   下品符箓的成功率已稳定在九成以上,中品也有七八成把握。   但下品符箓威力有限,对付练气中期尚且捉襟见肘,面对后期修士或强悍妖兽更是毫无用处。   是时候减少下品符箓的绘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强大的符箓上了。   江幼菱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该尝试绘制凡阶上品符箓了!   只有威力强大的上品符箓,才能真正在南疆之地成为她可靠的依仗。   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   强行绘制高阶符箓,失败率太高,浪费材料不说,更可能损伤神识。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状态,然后摸清这驻地的具体情况。   然后,去拜会师父临行前提到过的那位碧云师姑。   在这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的南疆,她一个小小练气修士,若能得一位筑基师姑的些许照拂,处境定然会好上许多。   至少,能减少许多来自背后的暗箭。   将这些思绪理清,江幼菱和衣在石床上躺下。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几乎是在接触到床板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消耗的心神与体力恢复了大半。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走了出去。   驻地白日里更显喧嚣,却也秩序井然。   她漫无目的地在纵横交错的石街间穿行,仔细观察着此地风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以实用为主。   法器铺门口挂着破损待修的战甲,药铺里飘出浓烈的伤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最热闹的莫过于几家收购妖兽材料和出售符箓、丹药的店铺。   江幼菱在一家名为“百符阁”的店铺前驻足良久,仔细看着墙上悬挂的价目玉牌,心中暗暗吃惊。   同样一张凡阶中品的“锐金符”,在这里的售价竟比宗门坊市高了两倍不止!   而上品攻击符箓的价格,更是高得惊人。   不止符箓,她留意到一旁法器铺和丹药铺的情况也大抵如此,凡是与战斗、疗伤、恢复相关的物资,价格都居高不下。   稍一思索,她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南疆此地,战斗是常态,无论是与妖兽、沙匪,还是与其他势力的冲突,消耗都极大。   符箓乃是一次性的大威力手段,丹药是续命恢复的关键,法器更是保命的根本。   需求旺盛,而补给线漫长且危险,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她一路行去,渐渐对这座驻地的架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驻地中心最为高大坚固的建筑,显然是镇守使府和核心库房所在,灵气也最为浓郁,有重兵把守。 第152章 败中求悟,精益求精   外围则是各大功能区域:   东北角是丹堂和医馆,终日弥漫药味;东南角是炼器坊,叮当作响不绝于耳;   西南片是修士居住区,石屋鳞次栉比;西北片则是坊市和任务堂,人流最为密集。   整个驻地被一道巨大的阵法光罩笼罩,但光罩明显能量不均,有些地方厚实,有些地方则相对薄弱,显然维持得颇为艰难。   四处可见巡逻的修士小队,个个神色警惕,身上带着煞气。   “看来,在这里,制符师倒是个不错的出路。”   江幼菱心中盘算着。   靠着出售符箓,或许不仅能满足自身修炼所需,还能更快地积累资源。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去拜会那位碧云师姑。   有了靠山,才能更安心地在此立足。   江幼菱依照打听来的方位,来到驻地西南角一片相对清静、灵气也稍浓郁些的区域。   这里坐落着十几座带独立小院的石楼,正是筑基修士的居所。   打听到碧云师姑的住处后,江幼菱整了整衣衫,上前轻轻叩响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出现的却是一名练气后期的女修。   “这位师妹何事叩门?”   女修疑惑地打量着她。   江幼菱拱手道,“在下江幼菱,乃太玄宗紫云峰云浮上人座下弟子,奉师命特来拜会碧云师姑。”   那女修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又略带歉意的神色。   “原来是云浮师伯门下。真是不巧,碧云师姑三日前带队外出清剿一股流窜的沙匪,至今未归。归期……也尚未确定。”   江幼菱心中微微失望,但面上不显,依旧客气道。   “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了。待师姑回返,还请师姐代为通传一声。”   “师妹放心,一定带到。”   辞别那女修,江幼菱略感遗憾地离开。   靠山暂时找不到,只能先靠自己了。   她振作精神,径直朝着坊市区的“百符阁”走去。   进入阁内,直接表明来意。   掌柜是一名精明的中年修士,听说她有符箓要出手,立刻热情地将她引入内室。   江幼菱取出准备好的符箓,主要是大量凡阶下品符箓和少量中品符箓。掌柜仔细验看后,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道友这批货品质极佳,尤其是这中品‘水箭符’和‘爆炎符’,灵力饱满,符纹流畅。   我百符阁愿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全部收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确实公道,江幼菱点头同意。   交易完成后,她并未离开,而是递出一份早已列好的清单。   “掌柜的,这些材料,贵阁可能备齐?”   清单上主要是中品符纸、符墨,以及少量价格昂贵的上品符纸和符墨。   掌柜接过清单一看,眼中精光一闪,试探着问道。   “道友这是……准备绘制上品符箓了?若是道友日后能稳定提供上品符箓,本店愿以最高价收购,材料方面也必给道友最优惠的价格。”   江幼菱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掌柜的说笑了,上品符箓岂是易得之物?不过是先行备着,练练手罢了。若真有幸成功,定然优先考虑贵阁。”   掌柜闻言也不强求,笑着将材料备齐。   “那就预祝道友早日成功了。”   带着兑换来的灵石和采购的材料回到石屋,江幼菱并未立刻尝试上品符箓,而是先铺开中品符纸,凝神静气,绘制了几张熟练的“水箭符”和“火球符”找手感。   直到感觉心神、灵力、手感皆调整至最佳状态,她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铺开那张价值不菲的上品符纸,而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珍藏的黄阶下品符笔。   就从“水箭符”开始吧。   自学符开始,江幼菱绘制的第一张符箓,便是此符。   她对水箭符,最是熟悉不过,把握也最多。   笔尖蘸取泛着莹莹灵光的的上品符墨,落笔的刹那,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高度集中起来。   笔尖落下,灵力通过符笔缓慢却又稳定地注入符纸,复杂的符文轨迹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每一笔的轻重缓急,灵力的断续转折,都需妙到毫巅。   起初一切顺利,符文线条流畅地在符纸上延伸,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压。   然而,就在符文即将完成大半,进行到一处需要极精细的灵力微操转换时,笔尖的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   “嗤!”   一声轻响,符纸上灵光骤然紊乱,刚刚绘就的大半符文瞬间扭曲、焦黑。   整张价值不菲的上品符纸就此报废,化作一堆灰烬。   看着桌面的灰烬,江幼菱动作一顿,随即迅速清理桌面,铺开第二张上品符纸。   绘符失败是常态,心疼材料毫无意义,唯有总结教训,才能有所进益。“刚才那一处灵枢转换,神识引导慢了半分,导致灵力溢出……”   她闭目回味片刻,再次落笔。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神识高度集中,牢牢锁定着笔尖的每一丝变化。符文再次顺利勾勒……但在接近完成时,另一处需要磅礴灵力瞬间灌注的节点,她的灵力输出后劲稍显不足——   “噗!”   灵光再次紊乱,功亏一篑。   第三张、第四张……   接连的失败足以让大多数符师心浮气躁,但江幼菱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失败,她都精准地捕捉到了问题所在,对灵力的掌控、对符文的理解也在一次次实践中飞速提升。   虽然损失的材料让她肉疼不已,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成功绘制出第一张上品符箓,正越来越近。   那种触摸到瓶颈、即将突破的感觉,甚至让她暂时忘却了材料的损耗。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铺开了第五张上品符纸,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前四次失败的经验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灵枢转换需神识先行,灵力紧随;   节点灌注需气沉丹田,瞬间爆发……   笔尖再次蘸饱莹润的符墨,这一次,江幼菱落笔无比沉稳,神识如丝般缠绕笔尖,精准引导着灵力的每一分流转。   符文轨迹在符纸上迅速延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自然。 第153章 上品终成,符道新阶   到了之前失败的关键节点,江幼菱心神空明,手腕轻转,神识微引,灵力如流水般自然过渡,没有丝毫滞涩。   最后一道磅礴灵力灌注的节点,她丹田内灵力汹涌而出,却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透过笔尖,完美注入符文核心!   “嗡——”   在江幼菱落下最后一笔的刹那,整张符纸猛地一亮。   其上复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般流动闪烁,散发出远超中品符箓的强烈灵压。   随即灵光内敛,稳稳地躺在桌面上,只有淡淡的水系灵气萦绕不散。   成了!   江幼菱轻轻拿起这张新鲜出炉的上品“水箭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凌厉力量,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上品攻击符箓,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凡阶上品符师的门槛!   她小心地将这张具有纪念意义的符箓收好,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铺开一张上品符纸。   趁热打铁,巩固手感!   笔尖再次落下,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江幼菱的手法明显娴熟了许多。   神识与灵力的配合越发默契,对符文结构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第二张上品“水箭符”很快成型,品质比第一张还要稍胜半分。   很快,第三张水箭符也绘制而成……   江幼菱沉浸于绘制符箓的状态中,一张张上品符纸在她笔下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绘制出的符箓品质也一次比一次更佳。   直到感觉到神识消耗过半,传来隐隐的头晕目眩之感,江幼菱才猛地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惊醒,毫不犹豫地停下了笔。   在南疆这等险地,即便是在看似安全的驻地之内,她也绝不敢将自身神识消耗殆尽。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她看着桌上成功绘制的四张上品“水箭符”,满意一笑,随即谨慎地将成品仔细收好。   今日收获已然极大。   不仅成功绘制出上品“水箭符”,更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江幼菱盘膝坐下,并未立刻恢复神识,而是先仔仔细细地将方才绘制过程中的所有细节、感悟重新复盘梳理了一遍。   尤其是数次失败的原因,确保每一个要点都铭记于心。   复盘过后,她才服下一枚滋养神识的丹药,开始闭目调息,让消耗的心神缓缓恢复。   翌日,天光微亮,江幼菱便已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调息,昨日消耗的神识已然尽复,该去集合点等着分配职司了。   到了昨日约定的集合点,其余幸存下来的弟子们也大多到了。   相比昨日的狼狈疲惫,经过一日的休整,众人的状态精神了许多。   卯时正,洛虹师姑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目光扫过众人,也不多言,直接开始分配职司。   “张远,你主修土系术法,防御尚可,去西面城墙第三段,协助防御工事巡守。”   “赵茗,你擅长木系术法,去丹堂报道,负责照料灵田药圃。”   她语速极快,根据每个人的灵根属性、功法特点以及在途中表现出的能力,逐一分配任务,大多都是巡防、采矿、协助炼器炼丹等基础又艰苦的职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包括江幼菱在内的寥寥六七人身上。   洛虹看着他们,语气稍缓,“驻地不养闲人,但有特殊技艺者,可酌情安排。你们各自说说,擅长什么,到了何种程度?”   一名男弟子率先开口,“弟子吴天明,是阵法师,能炼制几种简易预警和防护阵法。”   另一名弟子接着道,“弟子孙浩,凡阶炼器师,擅长处理妖兽材料,保证材料灵性不失。”   “弟子钱雨薇,凡阶炼丹师,能炼制大部分常见的凡阶丹药。”   ……   轮到江幼菱,她平静道,“弟子江幼菱,凡阶符师,可稳定绘制中品符箓,正在研习上品符箓。”   洛虹略一沉吟,很快做出决定。   “吴天明,去阵法师那边做助手。孙浩,去炼器坊负责材料初处理。钱雨薇,去丹堂负责炼丹……   陆涵、江幼菱,你们二人去‘百符阁’报道,那边正缺人手。具体事务,听由阁内安排。”   “是!”   众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松了口气。   能分配到与自身技艺相关的职司,无疑比去干苦力要安全且更有前途。   分配完毕,洛虹最后提醒道,“都记住自己的职司,即刻前往报道。懈怠者,严惩不贷!”   “是,弟子谨记师姑教诲!”   众人散去,江幼菱正欲前往百符阁,身旁那位同样被点名的男弟子陆涵便笑着凑了过来。   “江师妹,你我同路,不如一起走。”   陆涵身材高瘦,面容带着几分符修常见的苍白,但眼神颇为活络。   “没想到洛师姑会将我们都分去百符阁,看来你我以后便是同僚了。”   江幼菱微微点头,“陆师兄。”   两人并肩朝着坊市方向走去,陆涵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主动搭话道。   “方才听师妹说已是凡阶符师,正在研习上品符箓?巧了,为兄不才,前些时日恰好侥幸成功绘制出了一张上品‘锐金符’。   以后有机会,咱俩多多切磋符术啊。”   他说着,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炫耀之意。   江幼菱眸光微动,看了他一眼,“恭喜陆师兄,日后还要请师兄多多指教了。”   “哈哈,好说好说。”   陆涵见笑着点头,又自顾自说道,“说来,我主动请缨来这南疆,便是看中此地机会多!   虽然路上是凶险了些,但你看这驻地之内,有阵法守护,有高阶修士坐镇,只要不擅自离开,安全还是无虞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符箓可是硬通货,价格比宗门内高出数倍!积攒起灵石来可比在宗门快多了。”   他眼中流露出憧憬,“等攒够了资源,购置一枚筑基丹,冲击筑基期便多了几分把握!   到时候,才算真正在这修仙界有了立足之本啊。”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   陆涵的想法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前来南疆的弟子的心态——冒险一搏,换取更快的积累修炼资源的速度。   她虽然不是因此而来,但或许,也能借此地的残酷与机遇,更快地提升自身实力,早日拥有不惧雷万钧的资本。 第154章 交付份额,藏巧于拙(加个更)   谈话间,百符阁的招牌已然在望。   陆涵整了整衣袍,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江师妹,走吧。以后在这百符阁,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江幼菱淡淡应了一声,两人一同迈步走进了阁中。   踏入百符阁,昨日接待过江幼菱的那位精明掌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两位道友来了!欢迎欢迎!昨日便觉二位绝非庸碌之辈,果然被洛师姑慧眼识珠,分派到我这小店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既然来了百符阁,便要按阁里的规矩办事。阁里会提供材料,二位则需按月完成一定的炼制份额。相应的,阁里也会发放月例。”   他先看向陆涵,显然更看重这位已经能炼制上品符箓的符师。   “陆道友,你既已能炼制上品符箓,每月需上交十张上品符箓,一百张中品符箓,三百张下品符箓。   阁里会提供三十份上品材料,一百五十份中品材料,四百份下品材料。   若能足额甚至超额完成,每月可得六百灵石、六百贡献点的基础月例。若有超出份额的成品,阁里会以市价收购。”   陆涵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掌柜的放心,陆某定当尽力。”   掌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江幼菱,语气稍缓。   “江道友,你昨日说尚在研习上品符箓,那便先按凡阶中品符师的标准来。   每月需上交一百五十张中品符箓,三百张下品符箓。   材料方面,阁里提供两百二十五份中品材料,四百份下品材料。你看如何?”   江幼菱略一思索,却是微微摇头。   “掌柜的,我昨日回去后略有突破,已能绘制上品符箓。”   说着,她取出了一张上品“水箭符”,递了过去。   掌柜闻言一怔,接过符箓仔细查验,眼中闪过惊异和欣喜。   “灵力充沛,符纹稳定,确实是合格的上品水箭符!江道友不过练气七层,便能绘制上品符箓,果然天赋过人!”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立刻改口。   “既如此,那江道友的份额便与陆道友一样!每月十张上品,一百中品,三百下品!材料也同样提供三十份上品,一百五十份中品,四百份下品!”   说着,他取出两份相应的材料,分别交给二人,并叮嘱道。   “材料每十日会发放一次,对应的份额也需每十日上交一次,便于结算。二位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   两人齐声道。   “好!那就预祝二位道友在我百符阁一切顺利,符道精进!”   掌柜笑着拱拱手,便唤来一名伙计带他们去往后院专为符师准备的静室。   陆涵看着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没想到江师妹如此深藏不露,师兄我真是看走眼了。”   江幼菱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两人跟着伙计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这里分布着数间独立的石室,门上刻着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符文。   伙计将两人引至相邻的两间静室前,便躬身退下。   江幼菱推开石门,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制符台,一个蒲团,但胜在清净,且自带的基础阵法足以阻隔寻常干扰和窥探。   她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关上石门,江幼菱并未立刻开始绘制符箓,而是先铺开纸笔,暗自思忖了一番。   三百张下品符箓,以她九成的成功率和如今的神识强度,全力施为下,一天最多可绘制九十张。   虽需保留部分神识应对意外,但她可以分作上下午两次进行,最多四日便可完成。   一百张中品符箓,七成成功率,每日绘制三十至四十张,约需三日。   十张上品符箓,虽成功率最低,但绘制速度最快,专注之下,仅需一日即可顺利完成。   如此算来,完成百符阁的基本任务,总共只需耗费八日时间。   每月六百灵石、六百贡献点的月例虽不算丰厚,但胜在稳定,且任务耗时不多。   至于剩下的时间……   除了必要的修炼,她完全可以承接百符阁或其他修士的私人订单,赚取更多灵石。   更重要的是……   她可以安心调制“玉髓膏”,继续淬骨!   先前要么缺灵石,要么缺乏时间,锻体淬骨的修炼一直被迫搁置。   如今在这南疆驻地,虽则危险,但驻地相对安全。   她有大把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更能通过制符赚取灵石,终于可以重新开始淬骨了!   只要将《龙象镇狱功》铜骨境修炼圆满,她的肉身强度便能硬抗凡阶中品法器,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   规划好未来的修炼路线后,江幼菱不再耽搁时间,收敛心神,开始了今日份的符箓绘制。   八日后,江幼菱如期完成了本月份百符阁要求的全部份额。   得益于高超的成功率,她手中还多出了七张品质不错的中品符箓和六十五张下品符箓。   粗略估算,这些不需她花费任何成本的额外成品卖给百符阁,也能价值七百多块下品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前往百符阁交货时,江幼菱并未一次性全部上交,而是只缴纳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量。   一来避免引人怀疑,二来也是为自己留些存货,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验过货,对符箓品质十分满意,爽快地支付了对应份额的灵石。   揣着刚到手的灵石,江幼菱立刻赶往坊市的灵材铺子,购买调制“玉髓膏”所需的药材。   然而一问价格,她的心便沉了下去。   南疆物资匮乏,运输艰难,这些药材的价格竟比宗门内贵了足足两倍有余!   粗略算下来,调制一份“玉髓膏”的成本,竟高达七百多块下品灵石!   看着储物袋里刚刚还觉得丰厚的灵石瞬间缩水大半,江幼菱不禁暗暗无奈。   但这锻体之功又绝不能落下,她只能安慰自己:   好在如今制符收益可观,灵石花得快,赚得也快。   日后勤快些,多绘制些符箓,总能挣回来。 第155章 符箓生财,淬骨再启   咬咬牙,江幼菱最终还是买下了两份药材。   不仅将今日赚取的灵石全部花光,还搭进去不少老本。   回到石屋,她小心翼翼地处理药材,成功调制了两小盒“玉髓膏”。   当晚,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淬骨修炼。   躯干淬骨远比四肢凶险,骨骼环绕五脏六腑,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淬炼躯干时,江幼菱格外谨慎,先调动了比淬炼指骨时更为纤细的一缕灵气,小心翼翼地向左侧最下缘的一根肋骨探去。   “叮——”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沉钝的金铁交击声自体内响起。   江幼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这痛楚与当初淬炼四肢时的痛感截然不同,并非尖锐的刺疼,而是一种沉闷、深透、几乎让人窒息的震痛。   仿佛那无形的锤击不仅敲在骨上,更撼动了内腑。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江幼菱不敢怠慢,立刻取过新调制的玉髓膏,细细涂抹在左侧肋下对应的皮肤上。   清凉药力迅速渗透,如甘泉淌过干涸大地,那令人心悸的沉闷痛感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凉意。   待痛感完全平复,江幼菱方才再次引动灵气,再次轻轻敲击在那根肋骨上。   “叮……”   痛感依旧,但在玉髓膏的缓冲下已降至可承受范围。   江幼菱屏息凝神,全神贯注,以特定节奏,一锤又一锤,耐心地淬炼着这一根肋骨。   直至这根肋骨淬炼圆满,发出均匀而坚实的嗡鸣,她才转向下一根。   如此反复,一根,两根……她沿着肋缘向上,逐一淬炼。   整个过程缓慢至极,对心神和灵气的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   一盒玉髓膏被她极其节省地使用,每次只取微量,精准涂抹于淬炼之处。   耗费了整整六日,用掉了两盒玉髓膏,左右各十二根肋骨,终于淬炼完成。   江幼菱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却是不知,眼下她的肉身力量,到了何等程度?   她心中微动,目光落到屋中石凳上。   随即深吸口气,取过石凳,并未动用丝毫灵力,仅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用石凳猛地撞向淬炼过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石凳被撞成了两半,石屑簌簌落下。   而她左肋除了一开始接触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反震感外,竟再无任何不适,皮肤甚至连红痕都未显现!   “这淬骨术,果然不凡!”   江幼菱眼中闪过欣喜。   这还只是淬炼了肋骨的效果,若能将整个躯干骨骼乃至脊柱大龙全部淬炼完成,肉身防御力该何等惊人?   只可惜……她看了看旁边已经空空如也的两个玉盒,无奈地摇了摇头。   玉髓膏已经用完了,想要继续淬骨,得先挣灵石。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后,取出符纸符墨,一一铺开。   现阶段,绘制中品符箓对她而言性价比最高。   成功率稳定在七成以上,收益也颇为可观。   按照百符阁的收购价,绘制一张凡阶中品攻击符箓,她能赚十到十二块下品灵石。   凝神,落笔。   江幼菱很快进入状态,一张张符箓在笔下诞生。   以她如今的神识强度和控制力,一天绘制三四十张中品符箓并非难事。如此算来,一日便有三百至四百多块下品灵石的进账。   “若是能找到其他私人买家,或许能赚得更多些……”   江幼菱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   私人买家不稳定,寻找起来也耗费时间精力,而且需求量有限,很难大量吃进她的货。   与其浪费时间寻找不确定的渠道,不如先稳扎稳打,依靠百符阁。   摇了摇头,甩开杂念,江幼菱再次专注于眼前的符纸,继续落笔。   如此心无杂念、高强度地绘制了整整四天,当她再次清点收获时,储物袋中又多了厚厚一叠成功的中品符箓。   粗略估算,除去成本,这些符箓足以换取超过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足够她再购买两份调制“玉髓膏”的药材了。   江幼菱这才停下笔,长舒一口气。   没有耽搁,她立刻起身再次前往坊市,将符箓出手,换回了所需的药材,随即动手调制玉髓膏。   两盒玉髓膏,足够她将锁骨和肩胛骨淬炼完成了。   只是今日时辰已晚,身心也有些疲惫,明天再开始吧。   锁骨纤细,连接颈肩,下有要害,淬炼时需比肋骨更加小心,容不得半分差错。   翌日清晨,江幼菱起了个大早,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她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以内视之法仔细感知了锁骨的每一寸结构,方才小心地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如绣花针般轻柔地探向左侧锁骨的中段。   “叮——”   一声极清脆、仿佛玉磬轻击的微鸣自颈下响起。   与之同时爆发的,是一种极度尖锐集中的痛楚!   不像肋骨那般沉闷扩散,这痛感宛如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骨芯,并瞬间蔓延至整个肩颈交汇之处。   江幼菱猝不及防,脖颈猛地一僵,头颅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牙关瞬间咬紧。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取过玉髓膏,用指尖蘸取米粒大小,精准地涂抹在左侧锁骨位置的皮肤上。   清凉药力渗入,那尖锐的刺痛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丝丝舒缓的凉意。   有了这次经验,她后续的敲击愈发谨慎。   每一次引动灵气,都先将力道控制到最微,确认骨骼能承受后,再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加重锤击的力度,寻找着既能有效淬炼又不至于造成暗伤的那个临界点。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灵气的操控要求达到了纤毫之境。   直至日落西山,江幼菱方才将左侧锁骨淬炼完毕。   那根原本纤细的骨骼,如今在内视中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看上去颇为不俗。   第二日,她如法炮制,耗费一整日,将右侧锁骨也淬炼至圆满。   继而便是肩胛骨。   这对蝶骨覆盖后背,面积远大于锁骨,淬炼之法也随之变化。 第156章 师姑赠蜂,影牙初得   江幼菱不再凝聚细针般的灵气,而是催动灵气如雾般散开,覆盖住左侧整片肩胛骨,再缓缓收束,化作一柄无形的小锤,均匀地叩击在骨骼的每一处。   “嗡……”   敲击声变得低沉浑厚,不再是清脆的“叮”声。   痛楚也化作一种更为绵长、扩散的闷痛与酸胀,仿佛整个后背都被放入石臼中,被重杵反复擂击捶打。   每一次灵气锤落,她都能感到背部大片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酸麻,甚至牵连到手臂的动作都略显滞涩。   淬炼片刻,江幼菱便不得不停下来,取用玉髓膏,细细涂抹在整个左肩胛区域,以药力缓解那难以忍受的酸胀感。   足足花费了两日半,左侧肩胛骨才淬炼完成。   紧接着又是两日半,用于淬炼右侧肩胛骨。   当最后一锤落下,右侧肩胛骨发出圆满的浑厚嗡鸣时,江幼菱长舒一口气,只觉整个上半身的骨架仿佛被贯通连为一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整”感和强大的支撑力从背后传来。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动作间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与稳定,再无往日修炼后的些许涩滞之感。   心念一动,她并未调动灵力,仅凭肉身之力,双臂猛地向后一振,做了个扩胸之势。   “咔吧……”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骨节鸣响,从背后肩胛处传出。   这并非错位的异响,而是筋骨拉伸到极致、骨骼完美契合时发出的、充满力量感的铮鸣!   与此同时,江幼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两侧肩胛骨仿佛化作一对沉潜的翼根,牢牢锚定在肋骨与脊柱之上,将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完美地整合为一体。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以往需要刻意维持的挺拔姿态,此刻竟变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这些修炼基础要领中要求的状态,如今只需心念微至,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位,无需丝毫勉强。   一股沉稳如山、动如脱兔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江幼菱甚至觉得,此刻若有人从身后突然推她一把,她的身体也会如磐石般稳固,绝不会轻易失衡。   这不仅仅是骨骼硬度的提升,更是整个上身骨架结构强度、稳定性与协调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呼……”   感受着锁骨与肩胛骨传来的、远超从前的坚实与力量感。   江幼菱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对这《龙象镇狱功》带来的益处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也更加期待接下来脊柱、胸椎和颈椎这些关键部位的淬炼了!   不过,剩余的“玉髓膏”已然不多,用于淬炼脊柱是远远不够了。   正思索着是继续绘制符箓攒钱,还是先淬炼部分脊柱时,石屋外的阵法忽然被触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江师妹,你在吗?”   江幼菱眉头微蹙,收敛气息,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上次在碧云师姑院中见过的那位练气后期的女修。对方见到她,立刻微笑道。   “江师妹,碧云师姑已返回驻地,此刻正在院中。师姑听闻您前来拜会过,特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见。”   江幼菱闻言,心情顿时一振。   “有劳师妹通传,我这就过去。”   她压下心中欣喜,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着那名女修,再次朝着筑基修士居住区快步走去。   踏入小院,只见一位身着青衣、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锐利煞气的女修正坐在石桌旁品茶。   她目光如电,在江幼菱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云浮新收的弟子?”   碧云放下茶盏,声音清冷。   江幼菱恭敬行礼,“弟子江幼菱,拜见碧云师姑。师尊时常提及师姑风采,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   “这是师尊命弟子转交师姑的薄礼,聊表心意。”   碧云师姑接过玉盒,打开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算他还有点良心。”   随即合上盖子,看向江幼菱,“你既是他的弟子,想必也继承了他在符道上的几分本事。在这驻地之内,安分制符,倒也能保平安。”   她略一沉吟,似乎觉得初次见面也不能太过小气,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灵兽袋,抛给江幼菱。   “不过南疆这地方,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壳里。这‘影牙蜂’便予你防身吧,共三只,皆有练气九层实力。   它们灵觉敏锐,尤擅探查隐匿的危险和杀机,于你或许有些用处。”   江幼菱接过灵兽袋,心中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多谢师姑厚赐!只是,弟子愚钝,并不通晓御虫之术……”   碧云师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丢给她一枚青色玉简。   “基础的御虫法诀和饲喂须知都在里面,自己看去。没事就下去吧,好生修炼,别堕了你师父的名头。”   “是!弟子告退!”   江幼菱知趣地行礼告退。   退出小院,她握着那灵兽袋和玉简,心中颇为满足。   虽然碧云师姑没有明确表态会如何照拂她,但这份见面礼的分量,着实不轻。   三只练气九层、擅长探查危险的灵虫,在南疆这等地方,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   “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御虫之术和影牙蜂的习性。”   她心中暗道,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回到石屋,确认阵法出于开启状态后,江幼菱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青色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记载着一门名为《基础御灵诀》的法门,以及关于“影牙蜂”的详细习性、培育方法和御使技巧。   她仔细研读,发现这御虫之术并非简单地强行控制,更重在以自身灵力气息与灵虫建立联系,逐步引导驯化,最终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而“影牙蜂”果然如碧云师姑所言,其嗅觉与对杀机、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且飞行速度快,毒性也不弱。   缺点是甲壳相对脆弱,正面战斗能力不强,更适合侦查与预警。   将影牙蜂的习性了解透彻后,江幼菱定了定神,依照法诀所述,小心翼翼地打开灵兽袋。   “嗡……”   三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口器锋锐如针的蜂虫自其中飞了出来! 第157章 影牙认主,铜骨小成(加个更)   影牙蜂悬浮在半空,警惕地打量着新环境,发出细微的振翅声。   它们身上散发着的,赫然是练气九层的妖力波动!   江幼菱屏住呼吸,缓缓释放出自身温和的灵力,同时运转《基础御灵诀》,将一道包含着善意的神识意念传递过去。   起初,三只影牙蜂显得十分警惕,甚至有一只作势欲扑。   但江幼菱的灵力纯净,神识安抚持续而耐心。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后,三只蜂虫终于缓缓收敛了敌意,试探性地靠近她散发灵力的指尖。   江幼菱心中一喜,知道初步沟通已经建立,随即依照法诀,分出三缕细微的神识,缓缓烙印在它们简单的意识核心中。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稍有差错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起反噬。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江幼菱额角见汗,才终于成功地将三道神识烙印稳固地种下。   神识烙印种下的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三只影牙蜂之间产生了一种模糊却真实的联系。   她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简单的情绪——好奇、试探,还有一丝被约束的不安。   江幼菱尝试着通过神识发出一个“环绕飞行”的简单指令。   三只影牙蜂略微迟疑了一下,便依言围绕着她缓缓飞行起来,轨迹整齐。   “成功了!”   江幼菱心中雀跃。   虽然指挥得还不太熟练,蜂虫的反应也略显滞涩,但至少初步收服完成了!   喜悦之余,她立刻想起玉简中的叮嘱——   需以特定灵花花蜜混合自身灵力每日喂食,方能加深她与灵虫之间的联系,助长其实力。   江幼菱不敢耽搁,将三只影牙蜂收回灵兽袋温养,立刻起身前往坊市。   寻了几家店铺,才在一家专营灵植和虫食的铺子里,找到了她所需要的“雾隐花蜜”。   这种花蜜产自南疆特有的一种灵花,气味清淡,蕴含的灵气却十分温和,最适合用来喂养灵虫。   当然,价格也一如既往的南疆风格——昂贵。   一小罐花蜜,便要价三百灵石。   买下一小罐花蜜后,江幼菱迅速返回石屋。   她依照法门,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均匀融入取出的花蜜之中。   直到花蜜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光,这才将三只影牙蜂再次唤出。   嗅到特殊处理过的花蜜气息,三只蜂虫明显活跃了许多,振动翅膀的频率加快,传递出渴望的情绪。   江幼菱将花蜜置于指尖,三只蜂虫立刻飞拢过来,小心翼翼地吸食起来。   随着花蜜被吞食,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它们之间那道原本模糊的联系,变得清晰和紧密了一些,指挥起来也顺畅了些许。   “果然有效。”   她心中暗喜,耐心地看着它们将花蜜吸食完毕,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它们收回灵兽袋。   有了这三只小家伙,日后外出或是遇到特殊情况,她便多了三双敏锐的眼睛和提前预警的手段,安全系数大增!   碧云师姑这份礼,送得确实贴心。   收服了影牙蜂后,江幼菱每日的修行日程,便又多出了一项固定任务:   修炼《基础御灵诀》、以特殊花蜜喂养影牙蜂,并通过神识交流不断培养与这三只小家伙的默契和感情。   好在御虫之术所占用的时间并不算多,她依旧能将主要精力放在绘制符箓、和淬骨修炼之上。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而规律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她忍受着淬骨的痛苦,看着灵石如流水般花出去,又通过绘制符箓源源不断地赚回来。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石屋内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呼气。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历时一个多月,整个躯干部分的骨骼,从坚韧的肋骨、锁骨、肩胛骨,到至关重要的每一节脊柱,包括胸椎、腰椎、颈椎,此刻都已淬炼完毕!   骨骼密度大增,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逾精钢的质感。   内视之下,更隐隐有灵光流转。   江幼菱轻轻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支撑力和爆发力蕴藏于体内。   寻常凡阶中品法器,恐怕已难轻易破开她的肉身防御。   《龙虎镇狱功》铜骨境,躯干部分,小成!   感受着躯干骨骼淬炼完成后带来的强大力量感,江幼菱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铜骨境接下来的一步最关键,也最为凶险——淬炼头骨。   头骨结构复杂,紧邻识海,内蕴神魂。   淬炼时稍有一丝差池,灵力失控冲击识海,轻则神识重创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玉简中明确记载,淬炼头骨时,必须有一名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在一旁护法,时刻关注修炼者的识海状态。   一旦发现灵力有暴走迹象,需立刻出手干预疏导。   “淬炼头骨,需筑基修士护法……”   江幼菱微微蹙眉。   她在此地认识的筑基修士,唯有碧云师姑。   但请一位筑基师姑专门为自己护法?   别说她有没有这么大面子,哪怕当真能请动,这代价恐怕不小。   若无筑基修士护法,便需另寻他法。   玉简中也提及,有一种名为“护神丹”凡阶上品丹药,能在短时间内稳固识海,大大降低淬炼头骨时的风险。   虽然效果不如筑基修士亲自护法,但若能备上几颗,也能增加不少成功率。   思索片刻后,江幼菱前往坊市,寻了几家丹药铺子,打听“护神丹”的消息。   然而一问价格,她的心便凉了半截。   一颗“护神丹”竟要价二三百块下品灵石!   而且由于南疆之地,缺乏药材和炼丹师,并非时刻都有现货。   江幼菱粗略估算了一番,淬炼头骨过程缓慢,至少需要备上一瓶护神丹才勉强够用,这便是两三千灵石!   再加上淬炼头骨所需的多份玉髓膏药材,种种开销加在一起……没有个五六千灵石根本打不住。   按照她目前绘制符箓的速度,若是全力出手,一个月赚取五千灵石并非难事。   但问题在于,她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大量出售符箓。 第158章 丹堂问药,雨薇指路   一个练气七层弟子,每月稳定产出大量中品符箓已然惊人。   若再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成功率和绘制速度,必然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此事……急不得。”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力提升固然重要,但稳扎稳打、不露锋芒才是长久之道。   她按下心中的急切,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仅出手不会引人怀疑的符箓数量。   多余的符箓,暂时先留在手里,待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慢慢换成灵石或是其他物资。   不过……   江幼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抵达驻地那日,洛虹师姑分配职司时,似乎将一位名叫钱雨薇的女弟子分去了丹堂。   此女当时自称凡阶炼丹师,能炼制大部分常见的凡阶丹药,想必在丹道一途上有些造诣。   “若能直接找到能炼制‘护神丹’的丹师私下交易,不仅可能拿到更多丹药,若是能交好某位丹师,日后需求某种丹药,也不至于抓瞎……”   想到这里,江幼菱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驻地东北角的丹堂区域快步走去。   丹堂所在的区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奇异药香,甚至还混杂着淡淡的丹火气息。   相比起坊市的喧嚣,这里显得安静许多,往来弟子也大多步履匆匆,神色专注。   江幼菱拉住一名刚从丹堂出来的弟子,客气询问道。   “这位师兄请留步,不知可否知晓一位名叫钱雨薇的师姐在何处当值?”   那人瞧她一眼,随口回道。“钱师妹这会儿应该在乙字叁号药圃中照料清心草。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头,左转第二片圃园便是。”   “多谢。”   按照指引,江幼菱很快找到了那片被低矮灵木栅栏围起来的药圃。   圃园内灵气氤氲,各种灵草长势喜人。   一名身着丹堂弟子服饰、面容清秀的女修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一株灵草剔除杂草,正是钱雨薇。   “钱师姐。”   江幼菱站在栅栏外,轻声唤道。   钱雨薇闻声抬起头,见到是江幼菱,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了过来。   “江师妹?你怎么来了?”   江幼菱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   “确实有事想请教钱师姐。师姐曾说,能炼制大部分常见的凡阶丹药,不知这‘护神丹’,师姐可能炼制?”   钱雨薇闻言却是有些脸红,“这‘护神丹’我炼倒是会炼,不过这成功率么,却是有些低了些,仅有不到两成。”   两成不到的成功率……确实有些低了。   开炉炼丹,怕是要赔本。   江幼菱思索片刻,继续问道,“不知师姐可知晓,这丹堂之内,或是驻地之中,何人能炼制这‘护神丹’?”   钱雨薇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后道。   “这护神丹只是凡阶上品,丹堂几位筑基期的师叔师姑自然是可以的,但请他们出手,代价恐怕不小。   练气弟子中……便属楚逸师兄和苑玉师姐丹术最佳了,他们两个应该都能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想请他们二人出手,也不容易。”   江幼菱心中一动,“还请钱师姐指教。”   “楚逸师兄性子孤冷,整日泡在地火室里,除了炼丹,对旁的事几乎不闻不问。想请他出手,难!   除非你能拿出稀有的火系灵材,或是记载了失传丹方的残玉简,才能引得他多看两眼。”   江幼菱闻言略有些无奈,火系灵材和丹方残简,她是一样没有。   “那苑师姐呢?”   “比起楚师兄,苑玉师姐的性子倒是亲和许多。   但她偏爱各种奇花异草的种子,或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精美丹瓶、玉盒之类的小物件。   她觉得炼丹是门艺术,报酬也需配得上这份雅致。”   钱雨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师妹你可千万记住了——楚师兄和苑玉师姐因早年一次炼丹比试结了怨,彼此视若仇雠,在丹堂是水火不容的。   您若找了其中一位,就绝不能再让另一位知晓,否则……非但丹药求不成,恐怕还会平白得罪人。”   江幼菱听得仔细,心中已然明了。   “多谢钱师姐坦言相告,此事我记下了,定会谨慎处理。”   江幼菱郑重道谢后,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灵光湛湛的中品“锐金符”,递了过去。   “一点谢意,还请师姐收下。”   钱雨薇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接过符箓。   她之前就见江幼菱在途中使用过这种符箓,威力颇佳,心中很是羡慕。   但中品符箓也不便宜,她虽然备了一些,却也不愿随意使用。   没想到这位江师妹出手如此大方,这三张符箓若去购买,少说也得一百多块下品灵石呢!   她捏着符箓,脸上泛起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思来想去,她一咬牙,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江师妹,这是我用‘月光苔’和‘幻心花’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我给它取名‘幻月幽兰’。”   钱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自豪地介绍道,“虽然还没完全稳定性状,但开花时异常幽静美丽,香气还有微弱宁神之效……   我看苑玉师姐似乎很喜欢搜集这类新奇灵植种子……不知师姐可需要?若需要,便与师姐交换吧。”   江幼菱闻言,顿时有些心动。   这确实是投苑玉所好的东西,虽然光靠这个未必能请动她炼丹,但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敲门砖。   “此物甚好,我要了。”   江幼菱爽快点头,又取出三张上品“水箭符”和五张中品“爆炎符”,“这些,换师姐这瓶种子和培育之法,可够?”   钱雨薇看到那三张上品符箓,不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够了够了!多谢师妹!”   她将种子和一枚记录着培育要点的玉简交给江幼菱,随后珍重地将符箓收好,脸上满是达成交易的欣喜。   正要送江幼菱离开,钱雨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江师妹,你若还想寻些更特别的东西,或许可以去小型交换会上碰碰运气。”   “交换会?”   江幼菱眼睛一亮。   来驻地一个多月了,她一直都是独自修炼,还真未听说过这交换会的消息。 第159章 暗市初探,葫芦异动   “嗯,”钱雨薇点点头,“这交换会由筑基修士牵头,每月月底举办一次,地点就在坊市西南角的‘聚友轩’。   师妹不妨去试试运气,说不定能见到些外面店铺没有的稀奇玩意呢。”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江幼菱将此事记下,真诚道,“多谢师姐指点。”   “师妹太客气了,能帮到你就好。”   钱雨薇笑着摆手。   辞别了钱雨薇,江幼菱并未立刻去寻苑玉师姐,而是先回了石屋,将新得的“幻月幽兰”种子小心收好。   光是种子,恐怕请不动苑玉师姐出手。   她需要准备更多能让苑玉师姐感兴趣的筹码。   江幼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等月底的时候,或许可以去那交换会上逛逛,看能否淘到更合适的东西。   又或者,若是运气好点,能直接买到护神丹,那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潜心绘制符箓。   除了日渐熟练的上品“水箭符”外,她还特意花费时间钻研了坊市中销量紧俏、赶路和保命逃遁皆宜的上品“神行符”。   以便在交换会上,与其他人交易物资。   待到月末,交换会开办那日,江幼菱这才动身,前往坊市西南角的“聚友轩”。   交换会的入口,设在茶楼后院一口不起眼的枯井之下。   井口有修士把守,需缴纳两百灵石方可获得一枚临时玉符,凭此才能进入下方的真正会场。   这价格让江幼菱微微咋舌,但为了寻得能打动苑玉师姐之物或是护神丹,她还是爽快交了灵石。   缴纳灵石后,守卫递过来一张黑色无脸面具。   “此物能简单遮掩气息和面容,使用一次后自动失效。”   江幼菱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沿着枯井一路往下,进入会场。   会场中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皆戴着类似面具。   众人或是安静地浏览着摆放在一个个小石台上的物品,或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幼菱目光扫过,心中不由惊叹。   这里果然有不少好东西:年份久远的灵草、气息古朴的法器残片、甚至还有几枚妖气内敛的妖兽卵……   但价格也令人望而却步,动辄数千甚至上万灵石。   江幼菱仔细看了许久,虽有几样东西让她心动,但仔细思量后,都觉得未必能真正打动那位品味独特的苑玉师姐。   而真正看起来足够稀罕、或许能入对方法眼的宝物,价格又太过昂贵,远非她目前所能承受。   “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了,就当见见世面吧。”   江幼菱心中暗叹,倒也不十分沮丧,毕竟本就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而来。   既然买不起,她便索性找了个空位,将自己绘制的六张上品“水箭符”和五张上品“神行符”摆了出来。   上品符箓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在南疆是硬通货。   很快便有几道神识扫来。经过一番简单的神识交流议价,她的符箓以总计九百二十块灵石的价格顺利出手。   收起灵石,她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一个无人问津的石台。那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古修洞府废墟中捡来的残破物品:缺角的玉简、锈蚀的铁片、半截不知名的兽骨……   其中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灰扑扑毫无灵气波动、边缘甚至有些残破的暗黄色不知名物件,却让她识海中一直沉寂的神秘葫芦虚影,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并传递出一股清晰无比的渴望情绪!   江幼菱脚步猛地顿住,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葫芦虚影自从跟随她以来,除了每月固定淬炼一次神识,从未对任何外物有过反应!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居然能引动葫芦虚影的异动?   就在这时,识海中葫芦虚影传来的渴望情绪陡然加剧,如同饥饿的幼兽看到了食物,催促着她立刻将那暗黄色物品拿到手!   江幼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踱步到那石台前,目光在其他几件稍显完整的物品上流转,故作不经意地指了指那堆“杂物”。   “道友,这些都是何物?如何售卖?”   石台后坐着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修士,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沙哑着嗓子道。   “都是从一处古修士洞府废墟里扒出来的老物件,别看现在不起眼,说不定就藏着什么大机缘。打包卖,一万灵石,不二价。”   江幼菱眼皮一跳,对方还真敢开价,就这堆东西也敢开口一万?   她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拿起那半截兽骨和缺角玉简看了看,又无奈地放下。   “这兽骨灵性尽失,玉简也残破不堪,能否解读还两说……也就这铁片似乎还蕴藏一丝微弱金气,或许能回炉提炼点材料。   其他的,怕是真没什么用处了。”   那摊主见状,嘿嘿笑了两声。   “道友是识货的。不过这价格嘛……八千灵石,最低了。光是探索那处废墟,就折了我好几个兄弟呢。”   江幼菱摇头,放下东西作势欲走。   “我只看中了这铁片,你却要打包售卖,还是算了。机缘之事本就虚无缥缈,不可强求。”   见江幼菱要走,摊主急了。   他这堆破烂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问价的,可不能让人跑了。   “你想要这铁片?单独卖你便是,两千灵石,行不行?”   “太贵了,最多一千。还得搭一样东西作为添头。”   江幼菱大摇其头,作势欲走。   摊主见她真要走,又看了看那堆确实无人问津的破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挥手。   “罢了罢了,一千灵石卖你了!想要什么添头,自己拿!但事先说好,那兽骨和玉简送不了。”   江幼菱心中狂喜,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故作不舍地取出一千灵石交给对方,然后将那块所谓的“有用铁片”和那暗黄色的不知名物件一并收起。   在她手指触碰到那暗黄色不知名物件的瞬间,她识海中的葫芦虚影仿佛被彻底点燃,传递出的渴望情绪如同沸水般翻腾,几乎要冲破她的神识束缚!   江幼菱心中骇然,竭力用意念安抚那躁动不已的葫芦虚影,同时强作镇定,匆匆离开了交换会现场。 第160章 葫纳奇珍,蜂孕新生(加个更)   一路疾行回到石屋,重重开启阵法,江幼菱方才长舒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将那暗黄色的物件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此物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天然的磨损痕迹,确实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顽石。   “这到底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就在她疑惑之际,识海中的葫芦虚影再次剧烈震颤起来,传递出无比强烈的渴望!   江幼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神秘葫芦。   她将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直沉寂的葫芦虚影,接触放在外界的暗黄色物件。   就在葫芦虚影的力量透过她的神识,轻轻触碰那物件的刹那——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暗黄色的外壳骤然裂开无数细缝,一道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从裂缝中透射而出!   紧接着,外壳簌簌落下,露出了包裹在其中的物事:   那竟是一滴宛如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翠绿欲滴的水珠!   这滴水珠出现的瞬间,整个石屋内的灵气都仿佛变得清新活跃起来。   不待江幼菱反应,她识海中的葫芦虚影如同饿狼扑食般,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滴翠绿的水珠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直接被葫芦虚影吸纳了进去!   “嗡——!”   葫芦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碧绿霞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起来!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表面甚至浮现出天然玄妙的纹路,体积足足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能量自葫芦虚影中喷薄而出,瞬间冲刷过江幼菱的四肢百骸,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她的识海!   “呃……”   江幼菱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般,根本无法承受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从昏睡中缓缓苏醒。   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下意识地内视识海,顿时被吓了一跳。   她的神识,竟然比昏睡前增强了足足一倍有余!   且神识感知范围、敏锐度、控制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而那识海中央体积增大了一倍的葫芦虚影,已然恢复了平静,再无任何动静传出。   至于先前那滴引发葫芦异动的神奇水珠,则是消失无踪,显然已被葫芦彻底吸收。   江幼菱坐起身,感受着澎湃的神识之力,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虽然不知道那滴水珠究竟是什么天地奇珍,但无疑给她带来了天大的好处!   神识增强一倍,这对她制符、修炼、乃至对敌,都将产生巨大的助益!   且葫芦成长后,日后淬炼神识之效,说不定会再度提升。   这次交换会,真是捡到大漏了!   江幼菱收敛心神,决定日后若是无事,得多去交换会碰碰运气。   一则寻找护神丹或是能请苑玉师姐出手之物。   二则可以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这第三么……自然是寻找其他捡漏机会了。   神识提升带来的喜悦稍稍平复后,她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   昏迷了一天一夜,那三只影牙蜂怕是饿了!   她连忙将神识沉入灵兽袋,果然感受到三只小家伙传递来微弱却清晰的委屈和饥饿情绪。   “好了好了,这就喂你们。”   江幼菱传递了一丝安抚情绪,随即将它们召唤出来,取出雾隐花蜜,依照法门融入自身灵力,小心喂食。   神识暴涨之后,她对影牙蜂的控制和感应也愈发得心应手了。   江幼菱正准备将它们收回灵兽袋,却发现其中一只影牙蜂依旧绕着她飞行,传递出强烈的饥饿情绪,甚至用细小的前足轻轻扒拉她的手指。   “还没吃饱?”   江幼菱有些诧异,又取出一些花蜜喂食。   然而,这只影牙蜂仿佛是个无底洞,足足吸食了相当于另外两只总和还多的花蜜,将罐子里的小半罐存货都消耗掉了,却依旧传递出饥饿和某种焦躁的情绪。   江幼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影牙蜂虽食量不小,但绝不该如此反常。   她连忙取出记载《基础御灵诀》和影牙蜂习性的玉简,仔细对照查阅。   当看到其中某一段记载时,她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玉简中明确描述:雌性影牙蜂若即将产卵,会食量大增,尤其渴望汲取高品质花蜜,用以为产卵做准备。   若此时喂食不足,或花蜜品质不够,极易产下死卵或孱弱幼蜂。   难关影牙蜂会突然变得反常,原来如此!   江幼菱又惊又喜地看着那只依旧绕着她飞旋、传递着渴望情绪的影牙蜂,连忙通过神识传递安抚和承诺的情绪。   “别急,我这就去给你找更好的吃食,定让你顺利产卵!”   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江幼菱将三只影牙蜂小心收回灵兽袋,立刻动身再次前往坊市,直奔那家专营灵植和虫食的店铺。   “掌柜的,你这里可还有比‘雾隐花蜜’品质更好的花蜜?最好是能量充沛、利于灵虫孕育后代的那种!”   一进店,她便急切地问道。   掌柜的见是她,笑道:“道友来的巧,前几日刚到了一小批‘百蕊灵蜜’,采自数种黄阶灵花,温和滋补,最是适合孕期的灵虫,只是这价格嘛……”   “价格好说,先给我来一份!”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说道。   只要能成功孵化出小影牙蜂,这点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捧着那罐价格令人肉痛却物有所值的“百蕊灵蜜”,江幼菱快步返回石屋,立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勺,以自身灵力仔细调和后,喂给那只躁动不安的雌性影牙蜂。   这一次,蜂虫吃得极为香甜满足,传递出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足足吃了一整罐灵蜜,它才终于传递出饱足慵懒的情绪,慢悠悠地飞回灵兽袋中,似乎准备安心孕育了。 第161章 雌蜂产卵,得蜂十四   江幼菱看着瞬间空了的灵蜜罐子,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这一小罐,就是整整八百块下品灵石啊!   这还没算后续孵化和培育幼蜂的投入……   “真是吞金兽。”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想到玉简中记载,一只健康的雌性影牙蜂一次能产出十到二十枚卵。   若能顺利孵化培育,她便能得到一整群潜力不俗的灵虫。   照这么算,这笔投资似乎又变得无比划算。   根据玉简所述,影牙蜂从受孕到产卵,大约需要十五至二十日。产卵后,卵还需十余日才能孵化出幼蜂。   而幼蜂成长到具备基础侦查能力,更需数年时间的精心喂养和培育。   算下来,至少要两三年后,她才能真正得到一批实力不俗的影牙蜂。   “两三年……倒也不算太久,等得起。”   江幼菱心中盘算着,要培养影牙蜂,她的灵石会愈发吃紧。   但日后可以多多绘制高阶符箓,在交换会上出手,换取灵石,为后续孵化和小蜂的“口粮”做准备。   至于护神丹以及交好丹师一事,此事急不来,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江幼菱收敛心神,目光落在灵兽袋上,心中充满了期待。   若能成功培育出一群影牙蜂,无论是侦查、预警还是辅助战斗,她的综合实力都将提升一个台阶!   在这南疆之地,也就更多了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接下来的十几天,修炼和绘制符箓之余,江幼菱几乎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那只孕期的雌性影牙蜂身上。   每日都会通过神识,关注着它的状态。   这小家伙的食量果然惊人,之后又进食了两次,每次都是一整罐又足价值不菲的百蕊灵蜜。   直到某一日,它终于停止了进食,不肯再进入灵兽袋,而是安静地蜷缩在石屋角落里,腹部微微鼓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芒。   江幼菱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静静守候,并通过神识传递着鼓励与安抚的情绪。   如此过了两日,那雌蜂终于开始了产卵。   这一过程缓慢而艰辛。   它每一次微微颤动,便有一枚米粒大小、呈乳白色、表面带着天然淡黑色纹路的蜂卵被排出,落入其用自身分泌物构筑好的松软巢穴中。   一枚、两枚、三枚……   江幼菱屏息凝神地数着,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最终,这只雌蜂一共产下了十八枚蜂卵!   产卵结束后,雌蜂显得极为虚弱,连振翅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软软地伏在卵边,气息微弱。   江幼菱连忙取出最好的花蜜喂到它嘴边,又小心渡过去一丝精纯灵力助它恢复。   待母蜂恢复了力气后,接下来,便该孵化这些珍贵的蜂卵了。   根据玉简记载,影牙蜂卵孵化需要满足好几个条件。   其一是恒定的温度:需以火属性灵石或恒温阵法维持特定温度,不能过高或过低。   其二是充足且温和的灵气,灵气不够或是过于狂暴,这些脆弱的小家伙可受不了。   其三是母蜂的气息。   蜂卵孵化时,最好有母蜂在旁,母蜂的气息能促进孵化。   最后是特殊滋养之法。   孵化后期,需以特定灵植粉末混合花蜜,微微滋润卵壳,助幼蜂破壳。   江幼菱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她取出几块下品火灵石,在石屋角落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恒温区域;   又将数块木、水属性灵石置于周围,散发出温和灵气,小心地将虚弱母蜂和十八枚蜂卵一同安置其中。   而后定时检查温度、更换灵石,并以神识关注蜂卵状态。   约莫十日后,一些蜂卵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变得明亮,卵壳也似乎变薄了一些。   蜂卵要破壳而出了!   江幼菱依照法门,将一种名为“柔藤草”的灵草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混合百蕊灵蜜,调制成一种淡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膏脂。   随后,她以神识小心翼翼地将一丝丝膏脂,均匀地涂抹在每一枚蜂卵表面,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珍宝。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又过了两日,第一枚蜂卵轻轻晃动了一下,顶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江幼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守护在一旁,准备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咔嚓……”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脆响,那裂纹逐渐扩大。   一只湿漉漉、略显透明、带着淡淡乳白色的小小螯肢艰难地从破口处探了出来,努力地向外扒拉着。   一下,两下……   卵壳的破口越来越大,最终,一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乳白、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小影牙蜂,颤巍巍地顶开碎壳,完全爬了出来!   它抖动着湿漉漉的身体,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本能地朝着母蜂的方向靠去。   “成功了!”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   然而,喜悦还未持续多久,旁边第二枚蜂卵的动静却让她心头一紧。这枚卵晃动的幅度极大,顶端的裂纹也出现得异常猛烈,里面的幼蜂似乎过于急躁。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卵壳竟猛地裂开一个大口,但里面的幼蜂却似乎耗尽了力气,只挣扎着露出半个身子,便再也不动了。   江幼菱心中一沉,却并未插手。   孵化过程若有外力干预,反而更糟。   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蜂卵相继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这次顺利了许多,两只健康的小家伙成功破壳而出,加入了寻找母蜂的行列。   接下来的时间,石屋内不断响起细微的破壳声,有的顺利,有的艰难,也有的如同第二枚那般,最终失败。   当所有动静平息下来,江幼菱仔细清点。   十八枚蜂卵,最终成功孵化出了十四只健康的幼蜂!   它们挤在母蜂身边,发出细弱的嗡鸣,虽然脆弱,却充满了生机。   虽然有四枚蜂卵孵化失败,不过江幼菱知道,这已是精心照料下的最好结果。   看着这十四只新生的幼蜂,和那只疲惫却似乎安心了许多的母蜂,江幼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便是更烧灵石、也更需耐心的培育阶段了。   但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为了未来的影牙蜂大军,一切投入都是值得的! 第162章 投其所好,得丹护神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江幼菱几乎将半数精力都投入到了照料这群小家伙上。   每日以稀释的百蕊灵蜜混合特定花粉喂养幼蜂,又以玉简上所记载的秘法,助母蜂恢复元气。   期间,她又去了两次月末交换会。   一方面是为了寻找更好的灵虫滋养之物,另一方面也留心着护神丹或是能打动苑玉师姐的物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交换会上,她成功用数张上品符箓换得了一小瓶对灵虫成长大有裨益的玉霖花露。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只由暖玉雕琢而成、表面刻有蕴灵符文的小巧玉盒。   这玉盒不仅能很好地保存丹药药性,其造型更是古朴雅致,精巧不俗。   摊主开价六百灵石,被江幼菱砍价到四百灵石后拿下。   同时,她还顺手买下了三枚丹衣残破、药性难辨的古老残丹。   这类古物或许也能投苑玉师姐所好。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培育,十四只幼蜂长大了一圈,甲壳逐渐变得漆黑坚硬,复眼也透出灵动的光泽,飞行起来更是颇有章法。   母蜂的身体也恢复了大半,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这日,照常喂养完幼蜂后,江幼菱将那只暖玉蕴丹盒仔细擦拭干净,又将那三枚残丹小心放入盒中,再配上之前得到的“幻月幽兰”种子。   她打算带着这些东西,去见菀玉师姐了。   这些礼物,既有投其所好的风雅古物,又有变异的灵植种子,分量应该足够了。   深吸一口气,江幼菱整理好衣袍,带着礼物,朝着菀玉师姐的居所走去。   到了菀玉师姐的居所外,她整了整心神,才轻轻叩响了院门。   不多时,院门无声开启。   江幼菱踏入院门,便见苑玉师姐正坐在一株花开正盛的灵植下品茶。   “弟子江幼菱,拜见苑玉师姐。”   江幼菱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见她进来,苑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道。   “前阵子曾听钱师妹提起过你,说你符道天赋不错。”   江幼菱微微躬身,谦逊道,“师姐谬赞了,弟子愚钝,如今也只是勉强能绘制一两种上品符箓罢了。   日后师姐若需要什么符箓,只要弟子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苑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她手中提着的东西。   “你这是……”   “初次拜见师姐,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师姐笑纳。”   江幼菱连忙将礼物奉上。   苑玉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打开那暖玉盒子,待看到里面三枚丹衣古朴的残丹和旁边那瓶种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和欣赏。   她拿起玉盒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那种子的独特香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几分笑意。   “这盒子倒是雅致,蕴灵效果也不错。这古丹和种子……更是难得有心了。”   她合上盖子,看向江幼菱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说吧,寻我何事?可是需要炼制什么丹药?”   江幼菱心中微定,开口道,“确有一事想劳烦师姐。弟子想求师姐帮忙炼制一瓶‘护神丹’。”   “护神丹?”   苑玉恍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如此。这丹药确实紧俏,尤其对我们丹师而言,时常需用以稳固神识,是以护神丹在这南疆之地,流通极少。”   她顿了顿,纤指轻轻敲了敲那暖玉盒子,爽快道。   “罢了,看在这份礼物合我心意的份上,这丹药我帮你炼了。十日后,来此取丹。”   江幼菱心中大喜,没想到如此顺利,连忙压下情绪,谨慎问道。   “多谢师姐!不知这瓶丹药,需要支付多少灵石?”   苑玉闻言,不由轻笑出声,指了指桌上的礼物。   “报酬,你不是已经付过了吗?这些东西,我很喜欢,正好用来当报酬吧。”   江幼菱一怔,随即深深一揖,“多谢师姐!”   “去吧,十日后准时来取。”   苑玉摆摆手,重新端起茶盏,已是送客之意。   江幼菱按耐下心中兴奋,恭敬退出了听雨轩。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护神丹,终于有着落了!   灵石也已经攒得差不多了,趁这几天可以先调制几份玉髓膏。   等十日后,护神丹一到手,便可以直接开始淬炼头骨了。   十日后,江幼菱准时去拜见苑玉师姐。   苑玉师姐似乎心情颇佳,并未多言,直接取出一个白玉丹瓶递给她。   “十颗护神丹,品质皆为上乘,应当够你用了。”   江幼菱双手接过,拔开瓶塞轻轻一嗅。   一股沁人心脾、能安定神魂的药香便弥漫开来,让她神识都为之一清。丹药圆润饱满,丹纹清晰,果然是上品!   她心中激动,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师姐成全!”   “各取所需罢了。”   苑玉师姐淡淡一笑,端茶送客。   回到石屋,江幼菱立刻开启防护阵法,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她先取出那瓶珍贵的护神丹放在手边,又准备好足量的玉髓膏。   深吸一口气,她先服下一颗护神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磅礴却异常温和的药力迅速上行,直冲识海,仿佛在她神魂之外构筑起一层坚韧而又通透的无形护罩,让整个识海都变得异常稳固清明。   头骨分下颌骨、颧骨、顶骨和天灵盖四个部分。   第一步,便是淬炼下颌骨。   江幼菱盘膝静坐,心神沉凝,引动一丝比发丝更细的灵气,如春风拂柳般,轻柔地叩击在下颌骨联合处。   “叮……”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在耳中响起的鸣声震得她微微一懵。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牙齿被猛地撞击般的酸麻痛楚,瞬间扩散至整个下颚。   护神丹的药力微微波动,将那不适感隔绝在识海之外。   江幼菱深吸口气,立刻取玉髓膏涂抹于下颌。   此处的淬炼需极致的耐心,每一次敲击都轻之又轻,慢之又慢,确保不会震伤牙床或影响咬合。   足足四日,用掉了两枚护神丹,和一整盒玉髓膏,她才将下颌骨淬炼得圆融坚固。   开阖之间,隐隐呈现出金石之韧。 第163章 毫厘之失,识海惊变   接下来,便该淬炼颧骨了。   江幼菱调息数个时辰,待下颌骨淬炼圆满带来的余韵彻底平复,方才取过一枚护神丹服下。   颧骨位于面颊两侧,凸起而易损,更紧邻眼窝这等脆弱之处,淬炼起来需比下颌骨更加精妙谨慎。   待护神丹起效后,江幼菱取过玉髓膏,细细涂抹在颧骨皮肤上,随即引动灵气上行,分左右两缕,轻轻点向两侧颧骨高点。   “嗡……”   伴随着一道略显沉闷的声响,江幼菱只觉,仿佛有人用指节抵住她的面颊骨骼,正在缓缓施力加压。   酸、胀、麻三感交织,这种不适感逐渐扩散至整个面部。   她的双眼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甚至连牙槽都感到一阵莫名的酸麻。   江幼菱紧闭双眼,全神贯注控制着灵气力度,生怕一丝不慎波及双目。   好在,随着玉髓膏的起效,这种酸、胀、麻之感,也渐渐淡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后续的敲击开始变得更有章法。   灵气小锤不再盲目落下,而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韵律和轨迹,如同一位耐心的工匠,从颧骨最厚实、最不易受损的颧骨体开始,一点点地向四周延伸,避开与眼眶交接的菲薄区域。   如此反复,足足耗费了四日功夫,两侧颧骨才终于淬炼至圆满。   江幼菱幻化出一面水镜照去,只见镜中之人,两侧颧骨线条清晰流畅,不仅没有显得突兀,反而为整个面庞增添了几分英气与硬朗。   她轻轻用手指按压颧骨,触感坚硬无比,仿佛下面垫着的不是骨头,而是百炼精钢。   且面部肌肉活动自如,并无任何滞涩之感。   至此,双颧淬炼,功成。   江幼菱稍松口气,休息半日后,方才继续淬炼顶骨。   顶骨又名颅盖骨,是覆盖大脑的关键骨骼,亦需小心应对。   她将灵气化为一片极薄极广的雾纱,轻柔覆盖住头顶大片区域,再缓缓渗透,均匀地、同时地敲击着整片顶骨。   “咚、咚……”   仿佛古寺晨钟般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在她颅内轻轻敲响。   每一次“咚”声,都震得她心神摇曳,头皮发麻。   虽有护神丹守护识海,但那不可避免的震荡,仍让她阵阵眩晕。   玉髓膏被大量涂抹在头顶,药力全力渗透,对抗着那深入颅内的震痛。这个过程耗时极长,足足六日,耗费了整整三枚护神丹,她才将顶骨淬炼得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下颌骨、颧骨、顶骨都已经淬炼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只剩下天灵盖了!   此处乃囟门所在,亦最脆弱之处,需得慎之又慎。   江幼菱调息了整整一日,将精神、灵气都调整至巅峰状态,方才服下一枚护神丹,开始了最后的淬炼。   她意念高度集中,调动起一缕至纯至柔的灵气,并非锤击,而是如同温润的雨滴,使之极其缓慢地滴落、渗透进天灵盖的细微骨缝之中,进行最温和的淬炼。   起初十分顺利,灵气细雨无声地融入,只有一种“沙沙”的、仿佛春蚕食叶般的细微密音在颅内回荡,带来轻微的胀满感。   然而,就在淬炼进行到最关键之时,或许是连日淬炼心神消耗过巨,她对那一缕灵气的控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灵气水滴落下的力度,不慎加重了一些。   就这一丝偏差,却引发了骇人变故!   那“沙沙”声骤然变得尖锐,变成了如钢针刮擦琉璃的刺耳之音!   “呃啊!”   江幼菱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并非来自骨骼,而是直接从颅脑深处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她的灵魂!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继而一片漆黑!   耳鸣声尖锐响起,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那是识海被剧烈震荡、甚至微微撕裂所带来的恐怖痛楚!   护神丹所化的屏障剧烈波动,光华急闪,虽在千钧一发之际抵消了七成以上的冲击,但剩余的那一丝震波,依旧透了过去,让她吃了大亏!   就在她意识几乎要涣散,即将被剧痛吞噬的刹那——   一直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的那枚神秘葫芦虚影,似乎被这外来的震荡与侵袭微微触动,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曳了一下。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只是这么轻轻一摇,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茫的清凉意韵,如涟漪般悄然荡开,瞬间抚平了识海中所有的躁动与波澜。   那被撕裂的细微处在这股意韵扫过后悄然弥合,尖锐的痛楚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柔而温暖的包容感。   黑暗褪去,视觉和听觉缓缓恢复。   江幼菱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后怕之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若非护神丹削弱了绝大部分伤害,若非那神秘葫芦虚影最后那定海神针般的一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不敢再有丝毫妄动,立刻取出剩余的玉髓膏,厚厚地涂抹在天灵盖及周围头皮上,滋养受创的骨骼与经络。   同时闭目凝神,温养受惊的识海。   这一休息,便是整整五日。   这五日时间里,她不再尝试淬炼,甚至连符箓都未曾绘制。   只是每日温养神识,涂抹玉膏,让身体和神魂慢慢恢复。   直到感觉神识清明,再无任何不适,那惊悸之感也彻底平复后,她才重新开始淬炼。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   引动的灵气比之前更加细微,控制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每一次“灵气雨滴”落下前,都要反复确认数遍。   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对经历过凶险的江幼菱而言,这份缓慢却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沙沙、沙沙……”   那令人安心的、春蚕食叶般的细微声响再次响起,温和而持续。   又过了两日,当最后一缕至柔灵气完美地融入天灵盖最核心的一点时,整块头骨先是陷入一片极致的寂静,随即—— 第164章 铜骨圆满,力贯周身   “咚……”   一声并不响亮、却深沉厚重到极点的嗡鸣自她颅脑最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圆满、浑厚、坚不可摧的韵味。   嗡鸣声悠悠传开,贯通了整个头颅,与她早已淬炼完成的下颌骨、颧骨、顶骨交相呼应,连成一体!   这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深沉的头骨嗡鸣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引动全身骨骼共鸣。   清越的颈椎、浑厚的肩胛、如鞭鸣的四肢长骨、沉雷般的盆骨……逐节应和,层层贯通。   江幼菱只觉得双脚足心一热,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下而起,又反哺自身,让她生出一种脚踏实地、无可撼动的厚重感。   从头至脚,由脚溯头。   此刻,她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无一遗漏,皆被这奇异的共鸣所唤醒,所连接。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真正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浑然天成的整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着她的身心。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一尊精心锻造的神兵,骨架为钢,气血为火,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意念微动,力量便可毫无滞涩地从指尖传递至脚尖,亦可从足跟爆发至天灵。   周身骨骼的协调性与支撑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江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隐有金铁光泽一闪而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竟如箭矢般凝练,破空发出轻微的“嘶”声。   《龙象镇狱功》铜骨境,至此,方是真正的、圆满无漏的功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感在她体内奔流涌动,仿佛轻轻一动,便能催金裂石。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与好奇,迫切地想知晓自己这一身铜骨,究竟带来了何等程度的力量。   江幼菱目光扫过石屋,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屋内沉重的石床上。   此等巨石,以往她需运转灵力方能撼动。   此刻,她缓步上前,五指微张,扣住石床边缘,腰身微微一沉——   “起!”   并未感到多么吃力,那沉重的石床竟被她单臂轻松提起,举过了头顶!手臂稳如磐石,骨骼支撑间没有丝毫颤抖,仿佛托起的不是千斤重物,而是一团棉絮。   她将石床轻轻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喜色更浓。   接着,她取过一张石凳,并指如刀,右臂猛地挥落!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手指并未感到多少反震的疼痛,石凳上却被直接劈成了两半。   且石凳被切开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完整的切痕,边缘整齐光滑,仿佛被真正的利刃劈过!   观此效果,比上次她用肋骨撞断石凳时所用蛮力,强出太多!   江幼菱眼底闪过兴奋之色,虽然只是随手一试,远未尽全力,但这石破天惊的威力已让她对铜骨境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绝非简单的“硬度”提升,而是全方位的蜕变。   骨骼的密度、韧性、以及作为力量传导支架的整体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就比如方才那一记手刀。   力量从腰胯升起,经脊柱大龙节节贯通,过肩胛,至臂骨,最终毫无损耗地凝聚于指尖,方能造成如此摧金断玉的效果。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呼吸般轻松。   江幼菱心念微动,尝试调动一丝灵力包裹指骨,再次轻轻点向另一截残存的石凳。   “噗!”   一声轻响,那石块竟如豆腐般被她的手指轻易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指洞!   “铜骨承载灵力,竟也变得如此顺畅高效……”   她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更盛。   以往灵力运行于经脉,虽也强大,但总感觉与肉身隔着一层。   而如今,灵力流过淬炼后的骨骼,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河床,奔流咆哮,如臂指使,能爆发出更为凝聚和恐怖的力量。   她确信,如今再施展“八步赶蝉”,其爆发力与持久力必将远超以往;若是再配合武技,其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看来,是时候该离开驻地,找些对手来试试锋芒了。”   主意既定,江幼菱便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任务堂方向走去。   任务堂内人流如织,光幕上各类任务信息滚动不休。   大部分任务都需组队完成,且队伍内必有一名筑基期修士带队。   至于任务内容,则是五花八门:   有收集类的,如“收集赤焰虎的獠牙十对”、“采集百年黑铁矿精五十斤”;   有清剿类的,如“清剿流窜于西山商道的沙匪‘秃鹫团’”;   有刺探类的,如“侦查敌对宗门‘黑煞谷’位于风鸣涧外围的据点动向”;   还有寻物寻人类的,如“寻找三株成熟的‘凝露草’”、“搜寻于黑漠失踪的筑基修士王昊踪迹”   ……   江幼菱目光快速在光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条刚刚发布不久的任务上:   【紧急征召】剿灭“血狼沙匪”   简述:一伙自称“血狼”的凶悍沙匪近日于黑戈壁边缘频繁袭击商队,手段残忍,需尽快剿灭,以儆效尤。   要求:筑基期修士带队,炼气后期弟子若干,需实战经验丰富者。   带队修士:洛虹(筑基后期)   奖励:宗门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五百,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居然是洛师姑……”   江幼菱眼睛一亮,洛师姑的实力,她是见识过的,确实不俗。   更重要的是,剿灭沙匪这种任务,正合她意!   既能检验实战,又能与真正的亡命之徒搏杀,最适合用来磨砺刚刚大成的铜骨境修为,而且任务奖励也颇为丰厚。   不再犹豫,江幼菱快步走到登记处,指向光幕。   “这位师兄,我想接洛虹师姑带队的这个剿灭‘血狼沙匪’的任务。”   负责登记的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地道。   “剿灭沙匪的任务凶险异常,便是那些炼气十二层的师兄师姐,也常有受伤甚至殒落的。你……   你这修为只有炼气七层,是否再考虑一下?或许换个采集类的任务更为稳妥。”   江幼菱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她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小叠符箓,向对方展示了一番。   “多谢师兄关心。师妹这点微末修为虽不足恃,但我于符箓一道尚有些心得,这些应足以自保,绝不会拖累队伍。” 第165章 符箓开道,同门侧目   那登记弟子见到这一小叠符箓,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符箓,要么身家丰厚,要么自身便是制符师。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其确有几分底气。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师妹有此准备,想必确有把握。半个时辰后于驻地西门处集合,切记莫要迟到,洛虹师姑最不喜等人。”   “多谢师兄。”   江幼菱拱手道谢,将符箓收回储物袋,转身便朝着西门方向走去。   那登记弟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炼气七层就敢接剿匪任务,还备了这么多符箓……啧啧,现在的师妹,一个个都这么生猛了么?”   江幼菱依言来到驻地西门时,已有七八名弟子在此等候。   这些人修为大多都在炼气十层以上,甚至有两三人达到了炼气十二层,气息浑厚,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炼气弟子中的精英。   江幼菱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察觉到她仅有炼气七层的修为时,众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和不解的神色,甚至夹杂着几分轻蔑。   一个身材高壮、背负长刀的炼气十一层男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这位师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剿灭‘血狼沙匪’任务的集合点,可不是去郊游的队伍。”   旁边一个手持折扇、看似儒雅的炼气十二层修士也微微皱眉,语气虽缓却带着审视。   “是啊,师妹,那伙沙匪凶悍异常,头目更是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混战之中刀剑无眼,你这修为……不仅难以自保,说不定还会拖累大家。”   其余几人虽未直接开口,但眼神中的怀疑之意已然分明。   江幼菱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却从旁边插了进来:   “诸位师兄稍安勿躁。”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腰间挂着个小药囊的女弟子走上前来,对着众人笑了笑,然后看向江幼菱,眼中带着一丝熟稔。   “我认得她,她是江幼菱江师妹。四个多月前,与我同一时间来的驻地。   你们可别看她修为低,她可是符箓师呢!各种符箓应有尽有。   有这些符箓在手,不说斩杀沙匪,自保绝对是绰绰有余。”   说话的女弟子名叫赵茗,炼气九层修为,江幼菱对她亦有些印象。   她这一番解释,让原本质疑的几人神色稍缓,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也从纯粹的轻视变成了将信将疑。   符箓师的身份,确实能弥补不少修为上的差距。   不过,人群中依然有小声的嘀咕传来:   “符箓师又如何?催动符箓不要时间?混战起来,哪有机会让你慢慢激发符箓?终究还是要靠实打实的修为和临场反应……”   “就是,符箓总有用完的时候……”   江幼菱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面色却平静无波,只对出言解围的赵茗微微点头致意,并未多作辩解。   实力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断断续续又来了两三人,队伍规模达到了十二人。   就在集合时间将至的当口,一股凌厉的气息陡然从门内传来。   众人只觉得周身一紧,下意识地屏气凝神,端正了站姿。   下一刻,一道身着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面容清冷,目光如电,正是此次任务的带队者——筑基后期修士,洛虹。   洛虹目光扫过场中十二人,在江幼菱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即冷声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   “人已到齐。即刻出发。此行目标,剿灭血狼沙匪,途中一切行动,听我指令。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洛师姑!”   众人齐声应道,无人敢有异议。   “出发!”   洛虹一声令下,身形便如一道青烟般当先掠出,速度极快,却并未全力施展,显然是在迁就身后炼气弟子的速度。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各展手段,或施展轻身术,或脚踏玄奥步法。   一时间灵力波动四起,众人速度竟都不慢,紧紧缀在洛虹身后。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队伍末尾的江幼菱,想看看这仅有炼气七层的师妹要如何跟上。   在他们想来,江幼菱必然要依靠那“丰厚”的家底——神行符了。   果然,只见江幼菱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拍在身上,灵力微吐。   “啪!”   神行符被激发,江幼菱轻松自如地跟上了队伍。   那背负长刀的壮硕男修撇了撇嘴,对身旁同伴低声道。   “啧,刚开始赶路就动用符箓,就为了省这点力气?真是败家。”   手持折扇的儒雅修士也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终究是外物加持,并非自身修为。看来这位符修师妹,实战能力确实堪忧,只能靠灵石开路了。”   “可不是嘛,这趟任务本就辛苦危险,奖励也就那样,她这符箓消耗下来,怕是最后还得倒贴灵石,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图什么?”   另一人也小声附和道。   赵茗张了张嘴,想替江幼菱辩解两句,但看众人语气,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江幼菱将前方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却依旧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能借用符箓之力,为何要动用自身的灵力和体力?   将这些东西用在更关键的地方,才能将收益更大化。   洛虹在前方领路,神识早已将后方弟子的表现和议论尽收眼底,却是并未在意。   在洛虹的带领下,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行至一处风化严重的石林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   不多时,三头皮毛土黄、獠牙外露的“沙鬣狗”从石柱后蹿出,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种妖兽实力普遍在炼气后期,皮糙肉厚,性情凶残,是戈壁中常见的掠食者。   洛虹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看见这几头挡路的妖兽,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自行解决。”   随即身影一晃,便已越过兽群,在前方不远处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第166章 追痕觅影,反陷杀局   等着收割战利品的众弟子见状,顿时兴奋起来。   “是我的!”   “别抢!左边那头归我!”   “别争了,速战速决,谁抢到就归谁!”   霎时间,剑光、刀气、法术光华骤然亮起。   那炼气十二层的儒雅修士折扇一挥,数道风刃呼啸着切割而去;   背负长刀的壮硕男修更是大吼一声,直接扑上前去,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   其余人也各施手段,争先恐后地攻向那三头沙鬣狗。   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混乱,仿佛不是在猎杀妖兽,而是在抢夺什么天材地宝。   也难怪他们如此,宗门任务奖励固定,但这些沿途斩获的妖兽材料,谁击杀便归谁所有,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江幼菱本就处在队伍最末尾,见众人如此踊跃,她便悄然放缓了脚步,并未上前凑这份热闹。   三头炼气后期的妖兽,还不够这十来个炼气后期、圆满的弟子分的。   她修为最低,贸然上前不仅抢不到什么,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她乐得清闲,正好借机仔细观察一下这些同门的手段和那沙鬣狗的习性。   她的这番“识趣”落在其他弟子眼中,却成了怯懦和实力不济的表现。   那壮硕男修一刀劈翻了一头沙鬣狗,麻利地割下獠牙和皮毛,瞥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幼菱,不由嗤笑一声,对同伴低语。   “看吧,我就说,一到动真格的就露怯了。符箓再多,也不敢跟妖兽近身搏杀啊。”   “算了,她好歹有自知之明,没上来添乱就不错了。”   旁边有人应和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优越感。   赵茗倒是抽空看了江幼菱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战场,心中不由有些奇怪,但此刻也无暇多想。   战斗很快结束,三头沙鬣狗几乎在眨眼间就被瓜分完毕。   众人收拾好战利品,看向江幼菱的目光更加微妙,几乎默认了她就是来“蹭”任务、见识面的。   “收拾完了就继续赶路。”   洛虹的声音冷冷传来,队伍再次启程,继续在苍凉的戈壁中行进。   此后又陆续遇到了几波零星的妖兽,大多是三五成群的沙鬣狗,偶尔有一两只体型硕大、甲壳坚硬的“铁甲蝎”从沙地中钻出偷袭。   每一次,都不需洛虹开口,那些炼气后期的弟子们便如同饿虎扑食般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各显神通,迅速将妖兽瓜分殆尽。   江幼菱依旧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   对于这些炼气期的妖兽材料,她并非不动心,只是心中自有计较。   她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检验淬骨大成后的实战能力,而非与这些修为普遍高于自己的同门争抢妖兽材料。   后续对付沙匪,还怕没有出手机会吗?   她的沉默和“无所作为”,在其他人眼中无疑坐实了“实力不济、纯属累赘”的印象。   其他人对她的轻视之意愈发明显,甚至都懒得再私下议论她。   却在这时,前方一直沉默领路的洛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   众人立刻警觉地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凌乱的沙地上,出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和许多杂乱的脚印。   洛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又仔细查看了那些脚印,语气断然地道。   “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从脚印看,他们人数只怕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变得紧张的众弟子。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都打起精神,收敛气息,跟我来。随时准备战斗!”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伍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脸上露出了凝重和戒备之色。之前的妖兽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险和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虹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沿着地上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速度较之前更快。   众弟子连忙全力施展身法跟上,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连一直对江幼菱抱有轻视之心的几人,此刻也顾不上再关注她,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袭击。   江幼菱眼中也闪过一丝锐芒,真正的战斗……终于要开始了么?   她重新往身上贴了一张神行符,悄然将两张攻击符箓扣在了掌心,随时准备激发。   洛虹循着痕迹一路追踪,地上的脚印愈发杂乱,显然沙匪队伍就在前方不远。   然而,追至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群时,所有的痕迹却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这伙十多人的沙匪凭空蒸发了一般。   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嶙峋的怪石投下的扭曲阴影,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洛虹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神识全力铺开扫向四周,冷喝道。   “不好!痕迹是故意被抹去的!他们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所有人戒备,背靠背……”   她话音未落——   “桀桀桀桀……”   一阵阵嚣张嗜血的狞笑声陡然从四周的岩柱后方、沙丘顶部响起!   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竟有二十余人,远比预估的更多!   他们个个面色凶悍,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手中兵器寒光闪烁。   虽然大多只是炼气中后期,但其中五六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大圆满!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干瘦、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一件脏污的暗黄色斗篷,手中握着一对幽光闪烁、造型奇异的弧形短刃。   刃身仿佛淬着剧毒,散发着莹莹绿光,和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更是毫不掩饰的——筑基后期!   “等你们这群宗门崽子多时了!”   阴鸷男子发出夜枭般刺耳的尖笑,一对毒刃在指尖灵活翻转,带起道道诡谲的弧光,“杀了他们,他们身上的宝贝,就全是我们的了!”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二十多名沙匪如同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间的宗门弟子们冲杀而来!   他们攻势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早已在此设下埋伏多时。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弟子脸色剧变!   没想到沙匪不仅有筑基后期的头领,且人数更多,实力更强,他们瞬间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第167章 近身搏杀,徒手毙敌   “结阵!战斗!”   洛虹临危不乱,清叱一声,玉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对澄黄剔透、造型古朴的金刚镯。   双镯碰撞,发出“叮”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锐响,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般荡开,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沙匪身形一滞!   她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名手持毒刃的筑基后期头领,双镯一攻一守,带起道道凝实的黄光,如流星般砸向对方,将其凌厉诡异的攻势尽数接下。   必须尽快解决这最强的头领,否则敌众我寡,身后弟子只怕会伤亡惨重!   其余弟子连忙背靠背结成简易战阵,各色灵光护盾亮起,兵器出鞘,仓促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沙匪。   江幼菱在沙匪出现的瞬间,瞳孔便微微一缩。   但她并未慌乱,扣在掌心的两张上品“水箭符”瞬间激发!   “嗤!嗤!”   两道淡蓝色的凌厉水箭瞬间爆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绕过冲在最前面的沙匪,直直朝着后方两名炼气六层的沙匪而去!   那两名沙匪根本没料到,自己躲在人群后面,还会被盯上。   被水箭符击中的瞬间,两人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连惨叫都未发出,咽喉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让周围几名冲来的沙匪攻势一滞,也让附近几名原本心中轻视的同门弟子愕然地瞥了她一眼。   然而,此刻已无人有暇多想。   更多的沙匪已然扑到近前,刀剑相交,法术对轰,怒吼与惨叫声瞬间响彻这片石林!   混战,瞬间爆发!   江幼菱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双腿上又拍了两张上品神行符!符箓光华一闪,她整个人顿时变得轻灵如羽,速度暴涨。   但她并未如众人预料般依靠速度游走、远程激发符箓。   而是身形一晃,主动避开那几个气息凶悍的炼气大圆满沙匪,如同离弦之箭般,直直冲向一名挥舞着鬼头刀、仅有炼气七层修为的凶恶沙匪!   那沙匪见一个修为与自己相仿、看似娇弱的女修竟敢主动冲向自己,脸上顿时露出狞笑,大吼一声,鬼头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江幼菱的面门。   “小心!”   不远处的赵茗恰好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其他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弟子心中也是一突,都觉得江幼菱太过托大。   符师就该老老实实在后方用符箓支援,与人近身硬拼,尤其是与这种力量型的对手硬撼,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刀,江幼菱竟不闪不避!   就在鬼头刀即将临头的刹那,她右手五指微拢,并非握拳,而是并指如钢锏。   体内淬炼得坚逾精钢的臂骨、腕骨、指骨瞬间贯通发力,直达指尖!“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响!   她竟以肉掌边缘,硬生生劈在了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那沙匪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酸麻剧痛,鬼头刀更是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但江幼菱却没空同他废话,劈开鬼头刀的手掌顺势向前一探,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持刀手臂的腕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沙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腕骨竟被江幼菱看似纤细的手指硬生生捏碎!   剧痛之下,他空门大开。   江幼菱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出,直接洞穿了他仓促间凝聚起的薄弱护体灵光,精准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呃……”   那沙匪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过区区一个照面,江幼菱徒手断刀,捏碎腕骨,一指毙敌!   干净利落,狠辣果决!   附近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几名同门弟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背负长刀的壮硕男修更是差点一刀劈空,猛地扭过头,看着那缓缓收指的江幼菱,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这特么的是炼气七层?   这是符师?!   这徒手碎兵、捏骨杀人的凶悍打法,比他们这些自诩近战强悍的人还要生猛啊!   就在周围几名同门震惊之际,江幼菱却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使链子锤、修为在炼气八层的秃头沙匪!   那秃头沙匪刚刚一锤砸退了一名宗门弟子的进攻,正自得意,忽觉恶风扑面,一道身影已疾冲而至!   他定睛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徒手杀了他同伴的狠辣女修,心中不由一突,暗道不好。   “找死!”   秃头沙匪强自镇定,怒吼一声,手腕猛抖,沉重的链子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毒蛇出洞般砸向江幼菱的胸口,势道极为凶猛。   江幼菱却侧身避开锤头,同时足尖一点,揉身疾进,瞬间拉近了双方距离!   链子锤这种兵器,一旦被近身,威力便大打折扣。   秃头沙匪显然也知自家兵器的弊端,见状急忙后退,同时疯狂舞动铁链,试图以链身抽击阻拦。   “啪!”   铁链抽打在江幼菱抬起格挡的左臂上,却只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抽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铜柱!   江幼菱眉头都未皱一下,淬炼过的臂骨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右掌已如毒蛇出洞般探出,直抓对方面门!   秃头沙匪骇然,仓促间只得弃了链锤,双拳齐出,试图封挡。   “嘭!嘭!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每一次碰撞,那秃头沙匪都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又硬又烫,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手臂酸麻不已,心中惊骇欲绝:这女人的骨头是铁打的不成?!力量也大得离谱!   不过三四招的功夫,秃头沙匪已是守多攻少,破绽百出。   江幼菱看准一个空档,左手化掌为指,闪电般点向他肋下破绽。 第168章 驰援赵茗,符箓惑敌   秃头沙匪慌忙格挡,却正中江幼菱下怀!   她右手并指如刀,凝聚全身之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刺入了他因格挡而露出的咽喉!   “噗嗤!”   指尖毫无阻碍地没入!   秃头沙匪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嗬嗬两声,重重倒地。   又杀一人!而且是修为高于她的对手!   这一次,更多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战况。   那些曾经对江幼菱心存轻视的同门,此刻已是目瞪口呆,看向她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然而,江幼菱这接连斩杀两人、尤其是越级杀敌的彪悍表现,也终于引起了沙匪中几名强者的注意。   一个正在与两名宗门弟子缠斗的炼气大圆满沙匪头目,瞥见这边情况,眉头一皱,对着附近一个手持双斧、气息凶悍的壮汉厉声喝道。   “赫连!去!宰了那个用爪功的小娘皮!别让她再碍事!”   那名叫赫连的壮汉,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十一层!   他闻言狞笑一声,双斧一磕,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开对手,如同蛮牛般朝着江幼菱猛冲过来,眼中满是残忍的杀意:   “小贱人!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敢嚣张?让爷爷我来撕了你!”   感受到对方那远超之前对手的强悍灵压,和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江幼菱眉头紧蹙。   炼气七层与十一层,中间隔着四层小境界,灵力总量和精纯度差距巨大,绝非单靠肉身力量就能轻易弥补。   她心念急转,正欲凭借神行符的速度先行后退,暂避锋芒,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猛地从斜刺里插上,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竟是那名之前一直对江幼菱表露出明显轻视、背负长刀的壮硕男修!   他头也不回,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对身后的江幼菱喝道。   “炼气十一层不是你能单独对付的!快退开!去找其他对手,这里交给我!”   说罢,他猛地抽出背后那柄厚背长刀,刀锋直指冲来的赫连,战意勃发,声若洪钟。   “赫连是吧?你的对手是我!让小爷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斧头够不够硬!”   话音未落,他已是怒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力暴涨,整个人如同山岳般沉稳,挥动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主动迎向了狂冲而来的赫连!   “铛——!”   巨斧与长刀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这一记硬撼毫无花巧,气浪翻滚,竟是将脚下的沙石都震得飞溅起来!   赫连冲势被阻,脸上狞笑更盛。   “又来个送死的!也好,先宰了你再说!”   那壮硕男修被震得虎口发麻,气血一阵翻腾,心中暗惊对方力量之大,但脸上却毫无惧色,怒喝道。   “少说大话!看招!”   两人当即战作一团,刀光斧影交织碰撞,怒吼连连,一时间竟是打得难分难解,逼得周围其他混战的人都下意识远离了他们这片战圈。   江幼菱看着那突然挡在自己身前、与强敌悍然战在一起的背影,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个之前对自己多有质疑的同门,在关键时刻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波动,眼神恢复冷静。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激烈搏杀的战场,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转身掠向另一处战团。   那里,赵茗正与一名炼气九层的沙匪斗得难分难解,险象环生。   赵茗不擅近战,那沙匪似乎也是个法修,手中不断掐诀,凝聚出一道道凌厉的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赵茗。   逼得她只能不断闪躲,或是撑起一面青木小盾艰难抵挡,竟是被完全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赵师姐,我来助你!”   江幼菱的声音响起,却并未选择立刻近身——   两名法修远程对轰,贸然冲入战圈反而容易成为靶子,也容易干扰到赵茗。   三张符箓瞬间激发!两条炽热的火蛇与一道冰冷的寒气呈品字形射向那沙匪!   那沙匪先前见识过江幼菱符箓的威能,下意识地便以为这必然又是威力极强的上品符箓,心中先自怯了三分!   他不敢硬接,怪叫一声,竟然后撤半步,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前一连布下了三道风墙,又将一件防御玉佩激发,灵光护罩瞬间亮起,显得极为惜命和慌乱。   然而,火蛇与寒气撞上风墙,虽然爆发出不小的动静,却也仅仅只是击溃了一道风墙,便被第二道风墙和灵光护罩稳稳挡了下来,威力远不如他预想的那般恐怖。   “中品符箓?”   沙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对方虚张声势吓住了,顿时恼羞成怒,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小贱人!竟敢唬我!”   他自觉丢了面子,怒火攻心,当即不再理会一旁暂时得到喘息之机、正在匆忙调息的赵茗,将全部怒火都倾泻向江幼菱!   法诀一变,数道比之前更加凌厉的风刃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朝着江幼菱攒射而去!   “师妹小心!”   赵茗见状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密集风刃,江幼菱眼神冷静无比。   她似乎早有所料,面对那铺天盖地袭来的凌厉风刃,并未选择硬抗。只见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体内灵力与淬炼过的腿骨同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身形瞬息向后飘退,赫然是将“八步赶蝉”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那密集的风刃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将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却未能伤她分毫!   就在这闪转腾挪、间不容发的空隙,她抬手再次拍向储物袋。   “嗡!嗡!嗡!”   又是三道符箓,朝着那沙匪激发而去!   那沙匪刚吃过“虚张声势”的亏,见又是三张符箓射来,心下不免有些迟疑,这符箓究竟是强是弱?   就这微微一犹豫的功夫,那三张符箓已然化作三道巨大的水箭,射至面前! 第169章 洛虹遇险,战局倾颓(加个更)   他骇然失色,再想全力防御已然慢了一拍!   “砰!”   水箭重重撞在他的灵光护罩上,发出沉闷巨响!   护罩剧烈波动,光芒急剧暗淡,虽未立刻破碎,却也让他身形剧震,体内灵力一阵紊乱。   赵茗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她调息已毕,一直在等待机会,此刻又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她立刻娇叱一声,酝酿已久的法术瞬间出手!   “给我绞杀!”   数根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住沙匪双足!   他脸色剧变,刚想施展法术斩断藤蔓,江幼菱的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这一次,并非符箓,而是她并指如剑,隔空疾点!   一道凝练无比的锐金指劲破空而出,直取其眉心!   沙匪亡魂大冒,拼命扭开头颅!   “噗!”   指劲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致命,却让他心神剧震,法术施展亦被打断!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赵茗的杀招已然完成!   “破!”   一柄完全由精纯木灵力凝聚而成的翠绿飞剑,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闪电般射向被牢牢固定住的沙匪心口!   “不——!”   那沙匪眼中充满了绝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翠绿飞剑洞穿了他仓促间凝聚起的最后一点护体灵光!   “嗤啦!”   翠绿飞剑透心而过!   沙匪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缠绕其腿部的青藤也随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战斗结束。   赵茗微微喘息,额角见汗,看向收指而立的江幼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后怕。   “多谢江师妹出手相助!若非你的符箓及时,我恐怕……”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刚才若非江幼菱及时出手,她很可能已经落败甚至陨落。   江幼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师姐不必客气,同门理应互相照应。”她目光扫过战场,“危机还未解除,我们还需继续战斗。”   赵茗心中一凛,重重点头,与江幼菱极有默契地背靠背,警惕地望向四周杀声震天的战场。   她们二人的修为,在队伍中确实垫底,单独行动极易被强敌盯上,合力迎敌,互相照应,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两人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上方战圈中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冲击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竟将附近几个正在缠斗的炼气期修士震得东倒西歪!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骇然望去。   只见洛虹与那沙匪头领的战斗,已然趋近白热化!   洛虹手中的金刚镯黄光依旧璀璨,挥动间带起道道凝实如山岳般的沉重虚影,每一次砸落都引得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她的对手,那手持诡异毒刃的筑基后期头领,一对短刃挥舞间,不仅轻易化解了金刚镯的轰击,那刃光更是刁钻狠毒,不时试图绕过防御,直取洛虹要害。   更可怕的是,那短刃上附带的诡异毒气似乎带有腐蚀灵力的特性,让洛虹的护体灵光,光芒隐隐暗淡了几分。   一次剧烈的碰撞后,洛虹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后飘退半步,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桀桀桀!”   那沙匪头领发出夜枭般刺耳的得意尖笑,攻势愈发狂猛。   “太玄宗派来的高手就这点本事吗?你这对镯子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今日就留下吧!”   他双刃交错劈出,两道交叉的幽暗刃芒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臭气息,直扑洛虹!   洛虹面色冷凝,双镯交叉格挡!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黄光与幽暗刃芒激烈对冲,逸散的气劲将地面都刮低了三寸!   这一次,洛虹虽然挡下了攻击,但身形却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握镯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也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刚才的高强度对决中,洛虹师姑……似乎落入了下风!   这一幕,让所有奋力杀敌的宗门弟子心中都是一沉!   筑基修士之间的对决,往往能决定整个战局的走向!   若是洛师姑败了,他们这些人,恐怕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沙匪们则士气大振,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师姑!”   赵茗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洛师姑她,怕是有危险了……”   江幼菱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同样沉重如铅。   若洛师姑败亡,他们这群炼气期弟子,在这筑基后期头领和数十名沙匪面前,绝无生还可能!   场中,两位筑基修士再次悍然对撞!   “铛!”   金刚镯与毒刃再次交击,这一次,洛虹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着倒飞而出,显然内腑已受震荡!   那沙匪头领得势不饶人,发出一阵猖狂大笑,身形如影随形般追袭而至,毒刃直取洛虹空门!   不能再等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一咬银牙,竟朝着那筑基头领的方向,疯狂激发符箓!   “嗖嗖嗖!”   三张上品水箭符化作凌厉水箭瞬息射出!   那沙匪头领感知到攻击,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蚍蜉撼树!”   其周身护体灵光自行流转,水箭撞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轰然溃散!   “江师妹!没用的!筑基后期的护体灵光我们根本破不开!别浪费符箓了!”   赵茗见状,急忙劝阻,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这些符箓留着对付炼气期沙匪还能保命啊!   江幼菱却恍若未闻,眼神沉静得可怕。   她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将储物袋中的符箓倾泻而出!   火蛇、风刃、地刺……   大量中品、下品符箓,如同雨点般砸向那沙匪头领的后背。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低阶法术灵光在那筑基头领的护体灵光上不断炸开,噼啪作响。   虽然依旧无法撼动其分毫,却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也显得异常扎眼。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座就先成全你!”   那沙匪头领被这苍蝇般的骚扰弄得烦不胜烦,攻势微微一缓,猛地扭头,阴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远处的江幼菱,杀意暴涨! 第170章 符宝显威,重创匪首   如同被一条强大的毒蟒盯上,江幼菱心头砰砰直跳。   但她强忍不适,将暗扣在手中的玉符激发!   这玉符,正是师父赐予的保命之物,蕴含其对符道的极致理解,威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将其混在又一波激发的、看似杂乱无章的低阶符箓洪流之中,毫不犹豫地将其激发,目标直指那沙匪头领!   “嗡——!”   一道极其凝练、看似不起眼的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混在漫天飞舞的火球风刃之中,疾射而去!   这道流光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内敛至极。   但其掠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的锋锐之意令远处激战的众人皮肤都感到隐隐刺痛!   江幼菱自认手段隐蔽,然而,筑基后期修士的灵觉何其敏锐!   就在这淡青流光脱离符箓的瞬间,那沙匪头领脸色骤然一变。   他从那看似不起眼的流光中,感受到了一股威胁性极强的恐怖力量!   “符宝?!不对!是特制的真符!小贱人你竟敢!”   他怒声惊呼,再也顾不上去杀江幼菱,也顾不上追击洛虹,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想要避开这一击!   但——洛虹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洛虹眸中精光爆射,手中金刚镯脱手飞出,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符文密布的巨大金色光圈。   如同山岳般,朝着沙匪头领当头罩下!   “等的就是现在!镇!”   沙匪头领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泥潭!   虽然他修为高深,只是被禁锢了短短一瞬,便怒吼着震碎了大部分禁锢之力。   但耽搁的这点时间,足以让那道淡青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射至他胸前!   “滚开!!”   沙匪头领大怒,连忙将一对毒刃交叉格挡在胸前,幽暗的灵光疯狂注入!   “叮!”   淡青流光狠狠撞在交叉的毒刃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那毒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甚至刃身上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沙匪头领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双刃传来,震得他双臂骨骼欲裂,气血翻腾不休!   洛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拍储物袋,双手掐诀,猛地朝前一指!   一道符宝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黄色惊虹,携着镇压山岳、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趁着沙匪头领格挡玉符、身形不稳、灵力紊乱的绝佳时机,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这一次,没有法器的格挡,沙匪头领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碎!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声响,紧接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将他重重顶飞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嵌出一个深坑!   “呃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洛虹所动用的符宝威力强大,竟是一举将他重创!   他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怨毒无比地瞪了洛虹和江幼菱一眼,嘶哑地咆哮道。   “好!好得很!此仇……我来日必将十倍讨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一块一直藏在袖中的血色玉佩,一股浓郁的血雾爆开,将其身形彻底包裹。   “血遁秘术!”   洛虹脸色一变,强提灵力欲要追击。   但那血雾爆散极快,下一刻,一道血光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朝着戈壁深处亡命遁去,眨眼间便只剩下一个小红点,随即消失在天际!   重伤遁逃!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沙匪面如死灰,而宗门弟子们,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洛虹却面沉如水,没有丝毫兴奋之色。   筑基后期头领未除,假以时日,又是大患!   她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玉手疾挥,打出一道道精纯的灵力,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在场所有剩余的沙匪身上!   “禁!”   那些本就失魂落魄的沙匪只觉得周身一沉,体内灵力运转顿时变得晦涩艰难,实力被大幅禁锢,再也难以构成威胁。   紧接着,洛虹看也不看,反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灵光氤氲的玉质阵盘,精准地抛向江幼菱!   “接好!”   江幼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便感到一阵温润清凉,阵盘上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洛虹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此乃‘小五行匿踪阵’盘,有隐匿气息之效,且能防御筑基初期层次的攻击!   你带领众人,速速将这些残匪解决,然后立即激发阵盘,藏匿其中,固守待援!不得有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那沙匪头领遁逃的方向,继续道。   “那贼首受我符宝重击,心脉已损,又强行施展血遁之术,此刻必是油尽灯枯,绝逃不远!   我必须趁此机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否则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等众人回应,周身灵光一闪,已是化作一道惊鸿,朝着血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速度之快,眨眼间便也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句余音在风中回荡:   “原地固守,等我回来!”   从出手禁锢沙匪,到抛出阵盘下达指令,再到起身追击,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洛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战场上,只剩下被禁锢了大部分实力的十余名面如死灰的沙匪,以及一群劫后余生、面面相觑的宗门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手中紧握着阵盘、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江幼菱。   洛师姑临走前,可是明确地将指挥权,交给了她!   被十几道修为皆高于自己的目光齐齐注视着,其中还夹杂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江幼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掌心不禁微微沁出细汗。   但她深知此刻犹豫不得,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硬着头皮,依照洛虹的吩咐快速安排道。   “诸位师兄师姐,情况紧急,请立刻出手,速速绞杀这些已被禁锢的沙匪,以免节外生枝!   我来负责炼化阵盘,布阵防御!” 第171章 临阵受命,初显权威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同时已开始向手中的阵盘注入灵力,试图尽快将其初步炼化。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江师妹,你这修为……炼化如此复杂的阵盘能行吗?此事可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依我看,不如将阵盘交给修为最高、神识强大的宋师姐,由她来主持阵法更为稳妥吧?”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宋兰汀。   此言一出,顿时有几名弟子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毕竟,炼气十二层巅峰的修为,怎么看都比炼气七层更让人安心。   江幼菱动作一顿,心中微沉,正欲开口。   赵茗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语气不悦地道。   “李师兄!你这是什么话?洛师姑临走前分明将阵盘交给了江师妹,命她主持大局,我们岂能违抗师姑的命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何况,方才若非江师妹果断出手,为洛师姑创造了重创那匪首的时机,我们现在能否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未可知!   我相信江师妹的能力!更相信洛师姑的眼光!”   那位被点名的宋兰汀也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   “李师弟,赵师妹说得对。洛师姑的安排必有深意。   方才江师妹临危不乱,对战机的把握远超我等,由她来操控阵盘,我觉并无不妥。   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敌人,布置防御,而不是内讧质疑。”   宋兰汀显然颇有威望,她这一发话,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偃旗息鼓。   那李姓弟子张了张嘴,见无人响应,也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多谢宋师姐,赵师姐仗义执言。”   江幼菱朝两人拱手一礼,随即不再耽搁,全力炼化起阵盘。   众人见状,也知时间紧迫,纷纷压下杂念,转身扑向那些已被禁锢、面露绝望的沙匪。   一时间,法术与兵器的光芒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单方面的清理。   江幼菱则是屏息凝神,将神识沉入阵盘之中,迅速炼化起阵盘来。   这“小五行匿踪阵”盘显然经过特殊炼制,对于炼气期弟子而言,炼化起来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当其他弟子们将残余沙匪清理完毕,简单打扫了战场,将战利品瓜分完后,江幼菱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中阵盘灵光流转,已然与她建立了一丝紧密的联系。   “江师妹,阵盘炼化得怎么样了?”   一直留意着她情况的赵茗第一个发现,连忙问道。   江幼菱点了点头,“很顺利,可以布阵了。”   见她如此快速地炼化成功,原本心中还存有疑虑的弟子,也彻底闭上了嘴。   众人简单商议了几句,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岩柱、相对易于防守的区域。   江幼菱根据阵盘指引,将几面小巧的阵旗精准地插入特定方位,随后将主阵盘置于中央,打入最后一道法诀。   “嗡……”   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阵盘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十丈的范围悄然笼罩。   众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从外界看来,这片区域仿佛与周围的戈壁环境完美融为了一体,再无任何异常。   “阵法成了!”   众人感受到这奇妙的隐匿效果,心中稍安,纷纷松了口气,或坐或站,开始休息疗伤,并低声议论起来。   “洛师姑孤身一人去追那匪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应该不会,那匪首重伤垂死,师姑修为高深,定然无事。”   “但愿师姑能尽快斩草除根归来……”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宋兰汀缓步走到了正在闭目调息、熟悉阵盘操控的江幼菱面前。   “江师妹。”宋兰汀轻声开口。   江幼菱睁开眼,看向这位修为最高、也最为沉稳的师姐。   “宋师姐,有事?”   宋兰汀微微一笑,将五只略显鼓囊的储物袋递到了江幼菱面前。   “这是师妹应得的那份战利品。”   江幼菱微微一怔,看向那五只储物袋。   她很清楚,她只亲手斩杀了两名炼气六层和一名炼气八层的沙匪,理应是三只储物袋才对。   之后合力与赵茗击杀了一名炼气九层沙匪,战利品也该与赵茗平分。   宋兰汀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解释道。   “这三只储物袋,是师妹独自斩杀那三名沙匪所得。这一只,是与赵师妹合力击杀的那名炼气九层匪徒后,按约定平分之物。   至于这最后一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休息的众人,声音平和却清晰。   “方才师妹全力炼化阵盘,未能参与最后的清扫与分配。但此次任务,师妹居功至伟,若非你关键时刻重创匪首,我等恐有覆灭之危。   后续布阵,亦需仰仗师妹。   这最后一袋,是大家一致同意分润予你的,还望师妹不要推辞。”   江幼菱看着那五只储物袋,又看向宋兰汀真诚的目光,再瞥见周围弟子隐隐投来的认可眼神,心中了然。   她并非矫情之人,略一沉吟,便伸手接过了储物袋,坦然道。   “多谢师姐,多谢诸位师兄师姐。如此,师妹便却之不恭了。”   宋兰汀见她收下,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略作迟疑,温声开口道。   “江师妹,你手段不凡,既是符箓师,又有……强大的保命之物,原本我不该多嘴。   但恕我直言,炼气七层的修为,参与这等凶险的剿匪任务,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了些,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师妹天赋异禀,将来前途无量,不如等修为再夯实些,境界更高些,再来历练更为稳妥。”   她的语气诚恳,带着纯粹的关切与提醒,并无丝毫轻视或嫉妒之意。   说完,她也不等江幼菱回应,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一旁休息调息。   江幼菱握着那五只储物袋,看着宋兰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宋师姐,确实是个正直之人。   她的话语或许直接,却句句在理,完全是站在同门师姐的角度为她考量,担心她因修为不足而提前陨落。   难怪她在这一众修为不低的弟子中,能拥有如此威望。   不仅因为修为最高,更因其品性令人信服。 第172章 鹰群压境,贪念骤起   江幼菱轻轻吸了口气,将储物袋收起。   宋兰汀的话她听进去了,修为确实是她的短板。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实战能力不能单纯以境界衡量,而且淬骨大成后,她急需真正的战斗来磨砺和熟悉自身力量。   否则,空有一身铜骨蛮力,却无法精准掌控,如孩童舞大锤,不仅伤不了敌,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方才与那炼气八层沙匪近身搏杀时,她就隐约感觉到,力量爆发之下,细微处的控制仍有些许滞涩,未能将淬骨带来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真正的生死搏杀,往往就在这毫厘之间。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唯有在实战中不断锤炼,才能将这份力量彻底化为己用,如臂指使。   只是,宋师姐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炼气七层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风险确实极高。   或许……下次选择任务时,需得更谨慎些,或是寻找可靠些的队友。   她正思忖间,阵法外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破空之声。   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纷纷起身望去。   只见远处天边,伴随着阵阵尖锐的嘶鸣声,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急速飘来。   待那“乌云”稍近些,众人方才看清,那哪里是云,分明是数十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利爪如钩的铁羽鹰!   看其气息,大多在炼气后期,其中领头的几只,更是达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这群铁羽鹰似乎是在迁徙,飞行轨迹笔直,恰好会经过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上空!   阵法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是铁羽鹰群!看数量不下三十只!其中还有好几只炼气大圆满的!”   有人脸色一变,眼神却闪烁起一丝贪婪。   “若是能借助阵法之利,突然袭击,说不定能留下不少!它们的铁羽和利爪可是炼制攻击法宝的好材料!”   “不妥,不妥!洛师姑不在,我们应当少生事端,尽量保存实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有阵法隐匿,它们未必能发现我们,让它们过去便是!”   “王师弟说得对!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可是,这么多材料,错过了太可惜了……”   “性命要紧还是材料要紧?”   众人顿时争论起来,意见不一,阵内一片混乱。   而天空中的鹰群却是越来越近,那庞大的阴影和凌厉的气息,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就在这争执不下、人心惶惶之际——   “都安静!”   一道清冷却异常沉稳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幼菱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越来越近的鹰群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收起你们的气息,压住灵力波动,所有人原地隐匿,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手!”   她的话语迅速而清晰,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度,瞬间让骚动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宋师姐,”她看向宋兰汀,“劳烦你注意左侧,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赵茗师姐,右侧交给你。”   “李师兄,王师兄,请负责后方和警戒地面动静。”   她快速而精准地分配了简单的警戒任务,然后自己则全力催动阵盘,将隐匿效果开启到最大,同时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空中那群越来越近的鹰群。   被她这般一安排,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依言照做,纷纷收敛气息,压下心中的贪念或恐惧,紧张地屏住呼吸。   一时间,整个阵法内落针可闻。   黑压压的鹰群呼啸而至,巨大的翅膀扇动带起的狂风,吹得地面的沙石接连滚动。   它们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飞行轨迹没有丝毫改变。   眼看着鹰群的前锋即将掠过他们头顶,众人心中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队伍中间一只体型稍小的铁羽鹰似乎发现了下方沙地上某只沙匪遗落的、闪着微光的物品,发出一声好奇的尖鸣,竟脱离队伍,俯冲而下!   这一下变故陡生,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那脱离队伍的铁羽鹰越飞越低,锐利的爪子几乎要触碰到沙地那点反光,阵法内所有人如临大敌,灵力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然而,那铁羽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块碎掉的低阶法器残片,发现并非食物或蕴含灵气之物后,便失去了兴趣。   发出一声略显失望的嘶鸣,振翅高飞,迅速追向前方的大部队。   庞大的鹰群对这只同伴的小插曲毫不在意,保持着队形,浩浩荡荡地从众人头顶掠过,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另一边。   直到鹰群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阵法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息,随即才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终于走了!”   赵茗拍着胸口,脸色还有些发白。   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然而,总有人不识时务。   一个尖嘴猴腮、刚才在争论中就主张动手的,名为孙淼的炼气十一层弟子,此刻却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嘀咕道。   “切!有什么好怕的?白白放跑了这么多移动的灵石!咱们这阵法连筑基修士都能瞒过,还怕一群扁毛畜生?   刚才若是突然出手,至少能留下七八只!真是胆小如鼠,枉费了洛师姑留下的好阵法!”   他声音不大,但在刚刚经历紧张寂静的阵法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旁另一人皱眉低声道:“孙师弟,少说两句吧!江师妹的决定没错,万一动手闹出大动静,引来更厉害的家伙,或者被鹰群困住,我们谁都跑不了!”   “更厉害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更厉害的?我看就是有些人修为低,胆子更小,拖累大家……”   孙淼不服气地反驳,语气愈发不逊,目光还意有所指地瞟向江幼菱的方向。   就在他喋喋不休之际—— 第173章 阵逐孙淼,以儆效尤(给道友阿东爱修仙加个更)   一直沉默操控阵盘的江幼菱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双手疾速掐诀,对着那孙淼所在方位猛地一指!   “嗡!”   阵法光芒一闪,孙淼只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般,惊呼一声,瞬间被抛出了阵法范围,狼狈地摔在了外面的沙地上!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淼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又惊又怒,指着阵法光幕内的江幼菱尖声道:“江幼菱!你干什么!”   阵法光幕微微波动,显出江幼菱冰冷的面容。   她目光如刀,盯着阵外的孙淼,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阵法,是洛师姑交予我,用以庇护诸位同门安危,隐匿行踪,等待师姑归来之用!   而非让你逞匹夫之勇,猎杀妖兽、贪图战利品之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觉得这群铁羽鹰不足挂齿,又嫌我等胆小拖累,那便请自便!这阵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孙淼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周围荒凉的戈壁,再想想可能在附近徘徊的妖兽甚至沙匪,心中是又惊又怒。   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简直是找死!   “你!你凭什么赶我出来!大家都是同门!”   他强压下心头惊惧,色厉内荏地喊道。   江幼菱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就凭洛师姑将阵盘交给了我!就凭你屡次扰乱军心,置众人于险境而不顾!   你若再敢靠近阵法三丈之内,休怪我催动阵法攻击!”   说完,她不再看外面面如死灰的孙淼,转身扫过阵内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尤其在刚才那几个有些意动的人脸上停顿了一瞬。   “还有谁觉得我的处置不妥?还有谁想出去猎杀妖兽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送他出去。”   无人再敢发出任何质疑。   就连那最初有些看不惯江幼菱的李姓男修,此刻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她对视。   所有人都被江幼菱这突如其来的铁血手段震慑住了!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一直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柔弱的师妹,一旦较起真来,竟是如此杀伐果断,毫不容情!   宋兰汀看着江幼菱挺拔而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随即缓缓开口道。   “江师妹处置得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因一人之贪念而致全员于险地,才是最大的不义。”   她话锋微顿,目光扫过阵外面如死灰、惊恐万状的孙淼,话锋一转道。   “不过,孙师弟虽屡出妄言,扰乱军心,却也尚未造成实质性的恶果。将其永久驱逐,刑罚未免过重,亦有损同门之谊。   依我之见,不若罚他在阵外警戒思过两个时辰,小惩大诫。两个时辰后,若他诚心悔过,再允他入阵。师妹以为如何?”   江幼菱闻言,略作沉吟。   她本意也并非真要置孙淼于死地,只是需以铁腕手段立威,杜绝后患。此刻宋兰汀出面转圜,给了台阶,她自然乐得顺势而下。   她看向宋兰汀,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宋师姐开口求情,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随即,她转向阵外的孙淼,声音恢复清冷。   “孙师兄,看在宋师姐的面上,此次便从轻发落。罚你在阵外警戒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己过!   两个时辰后,若未见异常,且你确有悔意,方可入阵。   若再有不逊之言,或擅离警戒之位,便永不必回来了!”   孙淼本以为彻底完了,此刻听到还有转机,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服,连忙如蒙大赦般点头哈腰,连声道。   “多谢宋师姐!多谢江师妹!我知错了!我一定好好警戒,好好反省!绝不敢再乱说乱动!”   阵内众人见此事如此解决,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再也无人敢质疑江幼菱的指令,队伍的氛围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凝聚和有序起来。   江幼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操控阵盘和警戒四周上,心中对宋兰汀的处理方式也暗自点头。   这位宋师姐,不仅正直,处事也极有分寸,倒是个可交之人。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被罚在阵外警戒的孙淼,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后悔后,倒也老实了许多。   他强打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处沙丘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作响。   五六只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沙蜥兽”嗅着生人的气息,朝着孙淼藏身的巨石方向爬了过来。   这五六只沙蜥兽皆有炼气八、九层的实力,绝非孙淼一人能敌!   孙淼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朝着阵法方向压低声音急呼。   “江师妹!有……有妖兽!五六只沙蜥兽朝这边来了!我一人对付不了!”   阵法内的众人立刻被惊动。   江幼菱透过阵法光幕看去,眉头微蹙。   她并未立刻让所有人一拥而上,而是目光快速扫过阵内几人,点名道:   “宋师姐,王师兄,还有赵茗师姐……”   被她点到名字的几人,不仅修为扎实,表现也较为沉稳可靠。   “劳烦几位出阵,协助孙师兄速战速决,清理掉这些沙蜥兽。注意动静不要太大。”   被点名的三人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抱拳应道:“是!”   他们明白,这是江幼菱给予的机会——   既能解决麻烦,战利品也归他们所有。   三人迅速冲出阵法,与如蒙大赦的孙淼汇合。   四人合力,对付几只沙蜥兽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将妖兽斩杀,麻利地收取了材料。   经此一遭,孙淼看向阵法方向的眼神更加复杂,多了几分后怕和感激。   好不容易熬满了两个时辰,期间再无变故发生。   江幼菱算准时间,这才操控阵法打开一个入口。   孙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一进入安全的阵法范围,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明显的愧色。 第174章 匪首伏诛,隐患尽除   他走到江幼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   “江师妹,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口无遮拦,屡次冒犯,还险些酿成大祸。   多谢师妹大人大量,给我改过的机会!孙某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一切听从师妹安排!”   他的道歉倒是情真意切,显然这两个时辰的惩罚,让他彻底清醒了。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不像作伪,便淡淡点了点头。   “孙师兄知错能改便好。归队休息吧,保持警戒。”   “是!是!”   孙淼连忙应声,老老实实地走到一旁角落坐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阵内其他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江幼菱更是心服口服。   这位江师妹,不仅手段果决,这驭下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立了威,又未曾真正寒了人心。   经此一番波折,这支临时小队才算真正被江幼菱拧成了一股绳。   众人静静潜伏于阵法之中,等待着洛虹的归来。   一天一夜的时间,在高度警惕和轮流调息中缓缓过去。   期间虽又有几波妖兽从远处经过,期间更有一只筑基期妖兽,但众人的身影和气息被阵法完美隐匿,也算是有惊无险。   次日午后,烈日当空之时,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终于出现在天际,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阵法所在的方向落下。   光芒散去,露出洛虹清冷的身影。   她脸色较之前更加苍白,衣角处也沾染了些许早已干涸的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常,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是洛师姑!”   “洛虹师姑回来了!”   阵法内的众人顿时惊喜地站起身,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洛虹目光扫过完好无损的众人,以及运转良好的隐匿阵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随即目光落在持着阵盘走上前来的江幼菱身上。   “师姑。”   江幼菱恭敬行礼,并将手中的阵盘递上,“弟子幸不辱命。”   洛虹接过阵盘,神识微微一扫,便知阵法运转流畅,并无强行催动或受损的痕迹。   她点了点头,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轻松之意。   “做得不错。那贼首已被我彻底斩杀,形神俱灭,尔等可安心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太好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   “那贼子已是强弩之末,自是难逃一死……”   洛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此行诸位皆有功勋,返回宗门后自有奖赏。   便在此地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再出发回归宗门。”   “是!谨遵师姑吩咐!”   有了洛虹坐镇,众人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这下若是再有筑基妖兽或是沙匪来犯,自是不足为惧。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众人均已恢复至最佳状态,精神抖擞地集合。   洛虹起身,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清喝一声:   “出发,回宗!”   “是!”   众人齐声应道,跟在洛虹身后,朝着宗门驻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返回宗门驻地,踏入相对安全的范围后,众人才彻底松懈下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任务堂领取奖励。   江幼菱也正随着人流准备前往,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洛虹清冷的声音。   “江幼菱,领取完奖励后,来我住处一趟。”   是传音入密。   江幼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恭敬地朝着洛虹离去方向投去一瞥。   她随着众人来到任务堂,顺利交接了任务,领取了贡献点和灵石奖励。   再加上之前分配到手的战利品,此行可谓收获颇丰。   她心中记挂着洛虹的召见,并未在任务堂多做停留,领取完奖励后便径直朝着洛虹居所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子外,不待她通报,院门倏然打开   江幼菱缓步走入,洛虹正坐在一处假山前,似乎是在调息。   她连忙恭敬行礼,“弟子江幼菱,拜见师姑。”   洛虹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必多礼。我唤你来,是想问你,昨日你动用那枚重创匪首的玉符,从何而来?此符威力不凡,绝非寻常符师所能炼制。”   江幼菱早有准备,坦然回答道,“回师姑,那玉符是家师所赐,留给弟子防身之用。”   “哦?你已有师承?”   洛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尊师是?”   “家师道号云浮。”江幼菱答道。   “云浮上人?”   洛虹显然听过这个名号,眼中讶色更浓,还带着一丝不解,“既是云浮上人高徒,为何会来这南疆边陲之地?”   一般而言,有师承的弟子,大多会留在宗门核心之地修行,很少会来这等艰苦又危险的前沿驻地。   江幼菱微微低头,“弟子是自愿前来历练的。”   洛虹看了她一眼,虽觉奇怪,但并未深究别人的私事,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云浮上人精研符道,难怪能炼制出那般威力的玉符。”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昨日之战,多亏你果断出手。那匪首修为虽与我相当,但其手中一对毒刃祭炼得极为诡异阴毒,更蕴含一种腐蚀灵力、污秽法器灵光的歹毒灵力。   我一时不察,吃了个小亏,落了下风。   若无你那枚玉符创造时机,我想重创他,恐怕需付出极大代价,更无可能如此轻易将其斩杀。”   “师姑言重了,覆巢之下焉有安卵,弟子也只是侥幸伤了那匪首而已。”   江幼菱连忙谦逊道。   洛虹摆了摆手,“话虽如此,但你的功劳不容抹杀。不过……”   她语气再次变得严肃,“你那玉符威力惊人,气息特殊,昨日人多眼杂,消息恐怕已经走漏。   你身怀重宝之事,或许已被某些有心人盯上。近期,你最好莫要轻易离开驻地,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幼菱心中一沉,怀璧其罪,修真界自古如此。   只是前几日那等情况,若不出手,万一洛虹师姑没有其他后手,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郑重应道:“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姑提醒。”   洛虹见她听劝,神色稍缓,沉吟片刻,又道:“你动用了珍贵的保命玉符,又助我斩杀了强敌,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白白损失。” 第175章 师姑厚赐,斗场秘闻   “这面‘小五行匿踪阵’盘,我便赠予你了。此阵盘攻防一体,隐匿之效尤佳,你好生祭炼,或可成为你新的底牌。”   说着,她将那只玄妙的阵盘再次取出,递给了江幼菱。   江幼菱又惊又喜,这阵盘的威力她亲眼所见,绝对是黄阶级别,价值尤在玉符一击之上!   她连忙双手接过,诚心道谢,“多谢师姑厚赐!”   洛虹微微颔首:“你好自为之。”   她见江幼菱收下阵盘后,迟疑着不肯退去,似有些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何事?”   江幼菱想了想,开口道:“弟子确想听从师姑吩咐,暂不离开驻地。但弟子也深感自身实力不足,渴望提升。   不知在这驻地之内,可有能磨砺实战、提升实力的去处?”   洛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既渴望实战磨砺,驻地之内,倒确实有一处所在,不过那里……并非宗门明面提倡之地。”   江幼菱心中一跳,连忙拱手,“还望师姑明示。”   洛虹声音压低了些,“在驻地边缘,有一处地下‘斗场’。那里鱼龙混杂,常有急需灵石或渴望突破的修士,主动与捕捉来的凶悍妖兽,或是与其他修士签下契约,进行生死搏杀。   观战者亦可下注,算是此地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洛虹看着江幼菱,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你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似乎还修炼过某种不俗的体修之术,打熬过筋骨。   若只是想锤炼实战反应,去那斗场磨砺一番,倒也并非不可。”   江幼菱心中一惊,洛师姑竟然察觉到了她神识远超同阶,且修炼过体修之术?   看来她这点小秘密,在筑基修士的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洛虹似乎看出江幼菱所想,却并未多言,只继续提点道。   “那斗场内设有特殊阵法,只要不与人死斗,一旦一方认输或濒死,阵法便会启动,将败者传送出来,虽难免重伤,但通常不会真闹出人命,算是留有一线余地。   当然,刀剑无眼,阵法也并非万无一失。”   “去与不去,你自己权衡。若去,务必谨慎,莫要轻易暴露全部底牌,也莫要沉迷其中。”   洛虹最后提醒道。   江幼菱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色。   与修士或妖兽进行近乎生死搏杀?还有阵法保障最低限度的安全?   这岂不是比她出去做剿匪任务,来得更方便!   “多谢师姑指点!弟子想去一试!”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应下。   “嗯。斗场入口在驻地西北角的‘废弃材料处理处’背后,你去了便知。”   洛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江幼菱恭敬行礼退出院子,心中已有决断。   这斗场,她自然是要去的。   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最能激发潜能,也能让她更快地彻底掌控淬骨后的力量。   不过她这次出门历练好些天,消耗不小。   需得先回去好好清点一下战利品,待休整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后,再去那斗场也不迟。   回到自己的小屋,开启简易禁制后,江幼菱这才将此次任务的收获——那五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取出,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   霎时间,各种杂七杂八的物品堆了一小堆。   她仔细分拣清点,先把最重要的灵石挑出来。   五只储物袋加起来,下品灵石也不过一千三百多块,中品灵石更是只有可怜的三块。   这些沙匪,果然穷得可以。   看来大部分收获都被那筑基头领搜刮去了,或者都换成修炼资源消耗掉了。   其余材料与杂物,大多是些低阶妖的皮毛和爪牙、一些品相普通的矿石、以及一些零散的、装着劣质丹药的丹药瓶。   此外,还有一些破损严重的法器和法器残片,价值不大。   倒是有一个发现,让江幼菱略感意外。   几乎每个沙匪的储物袋中,都有一枚材质粗糙的玉简,里面记录的是一门名为《黑煞锻体术》的粗浅炼体法门。   联想到那些沙匪攻击时大多势大力沉、偏向近战肉搏,她心下了然。   这估计是那沙匪头领统一发放给手下修炼的,能略微提升些肉身力量和抗打击能力。   不过这种低阶锻体术对她而言毫无用处,在这驻地之中,估计也是烂大街的货色,根本不值钱。   她略带失望地将这些杂物分门别类收起,准备到时候一起打包卖掉。   却在她清理到最后一只储物袋时,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滚落出来。   那是一枚暗沉无光的圆形小铁环,只有戒指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符文,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从某个凡俗器物上脱落下来的零件,混在一堆杂物里,毫不起眼。   江幼菱原本想随手将其和其他杂物丢在一起,但鬼使神差地,她将其捏了起来。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她用力一捏,没能捏碎,质地还挺硬。   她尝试着向其注入一丝灵力,铁环毫无反应。   她又试着用神识探入其中,神识却如同泥牛入海,被完全隔绝在外,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咦?”   江幼菱轻咦一声,来了兴趣。   这看似普通的铁环,竟然能完全隔绝神识探查?这绝非凡铁!   她仔细观察,甚至试着用术法对它进行轰击,依旧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它就像一块彻底沉寂的死物。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其不凡。   一个能完全隔绝神识的东西,本身就意味着特殊。   “有点意思……”   江幼菱将这枚神秘的小铁环单独取出,放在掌心把玩。   虽然还不知道它具体有何用处,但单凭这隔绝神识的特性,就足以证明其独特之处。   她小心地将铁环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与其他重要物品放在一起。   清点完收获,虽然灵石不多,但得了一个神秘铁环,也算小有惊喜。江幼菱不再多想,服下丹药,开始静坐调息,恢复连日来的消耗,为前往那神秘的斗场做准备。   一日后,江幼菱神完气足地睁开双眼,周身灵力充盈,精神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第176章 静坐观战,暗析规则(加个更)   她并未立刻前往那地下斗场,而是先带着那堆分类好的、从沙匪处得来的杂物以及那几个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去了驻地内专门回收各种材料的店铺。   掌柜的验看之后,给出的价格果然不高。   那些低阶妖兽材料、破损兵器、普通矿石以及那几本烂大街的《黑煞锻体术》玉简,零零总总加起来,最终只换到了两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果然是一帮穷鬼。”   江幼菱心中暗忖,却也并不失望,蚊子腿也是肉。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这才径直朝着驻地西南角而去。   果然,在一处堆满废弃矿石和杂物的角落背后,她发现了一条向下的、隐蔽的阶梯入口。   入口处看似无人看守,但她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   江幼菱深吸口气,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前坐着一名气息阴冷、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老者,正懒洋洋地打着盹。   江幼菱略一感应,心中微凛,这看门的老者,气息深厚如渊,赫然是筑基期修为!   她走上前,那老者眼皮都未抬,只是沙哑地开口。   “入场费,三百块下品灵石。观战还是参战?”   这么贵?   江幼菱蹙眉,但一想到南疆物价之高,又觉得理所当然。   “观战。”   江幼菱平静地取出三百灵石,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第一次入场,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老者这才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丢过来一块黑色的木牌。   “规矩自己看墙上的告示。”   江幼菱接过木牌,不再多言,推开沉重的石门。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尘土味以及疯狂呐喊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被昏暗光线笼罩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被强大阵法光幕笼罩的圆形石台。   此刻,一名身材瘦小、使一对短刺的蒙面修士,正与一头狂暴的“裂地熊”搏杀!   四周是阶梯状的看台,上面坐满了情绪亢奋的修士。   嘶吼声、叫骂声、下注声不绝于耳。   这里,就是洛师姑所说的斗场!   不拘手段,只看输赢!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迅速扫完墙上的告示,而后才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目光锐利地看向那血腥的石台。   那裂地熊足有一丈多高,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每一次熊掌拍击都震得石台嗡嗡作响,土黄色的妖力震荡,使得那瘦小修士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躲、游斗,寻找机会用短刺攻击妖兽的眼睛、咽喉等薄弱处。   场面惊险万分,看台上的观众发出各种兴奋或紧张的嘶吼。   江幼菱亦看得目不转睛,仔细分析着场上修士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和角度,同时也观察着那裂地熊的攻击方式和弱点。   最终,那瘦小修士凭借着一记险之又险的贴地滑行,手中短刺精准地刺入了裂地熊相对柔软的腹部,并狠狠一绞,才艰难地赢得了胜利。   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被阵法传送出来时,几乎站立不稳,立刻有人上前将其扶下去疗伤。   紧接着,又是一场修士之间的对决。   两名炼气十层的修士,在石台上激烈拼斗,各种术法层出不穷,灵力激烈地碰撞,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   江幼菱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这座斗场的规则和风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此地虽有阵法保护,但且正如那守门老者所说,阵法并非万能,确有殒命之危。   其次,这里的战斗毫无花巧,目的只有一个——击败甚至杀死对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地战斗,对心性考验极大。   在周遭环境影响下,极易被热血冲昏头,保持冷静和判断力至关重要。   观看了约莫五六场比斗后,江幼菱已经基本熟悉了这里的氛围和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握着那枚黑色木牌,朝着斗场边缘一处标注着“报名处”的石室走去。   该亲自上场体验一下了。   石室内坐着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修为,选择对手类型、境界。自己看墙上的规矩。”   江幼菱看向墙壁,上面果然刻着详细的规则:   对战同阶妖兽,胜者可获一千下品灵石。   对战同阶修士,胜者可获一千五百枚下品灵石。   越一小境界对战,胜者灵石翻倍;越两小境界对战修士,则灵石再翻倍,以此类推,奖励逐级翻倍。   若是选择修为更低的对手,则奖励依照修为境界,逐级递减。   注:败者无奖励,死者财物将归斗场所有。   这奖励,其实算不得丰厚。   也就这越阶挑战,回报惊人,但风险也无疑倍增。   这斗场,有点黑啊。   江幼菱略作思索。   她虽是第一次来,对自己淬骨后的实力有信心,但还是谨慎些,先从实力最低的对手开始吧。   “江鱼,炼气七层。”   她报了个假名,然后指向规则第一条,“我选择对战同阶妖兽。”   她打算先适应一下这里的战斗节奏和环境,也顺便检验一下淬骨之后,面对同阶妖兽时,肉身力量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那执事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似乎对她的选择有些意外。   通常敢来这里参加比斗的,多少都有些自信。   但他也没多说,只是在一块玉简上记录了一下,然后丢给她一张简易的、能隔绝神识查探的面具,和一枚号牌。   “丙字七号,下下场就是你。去候着吧。”   “多谢。”   江幼菱接过号牌,将面具戴上后,面色平静地走出石室,朝着候场区域走去。   候场区已有几人在等待,个个气息凶悍。   看到江幼菱这么一个面生又看似柔弱的炼气七层女修进来,都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江幼菱并未理会,只是静静站在角落,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提升至最佳。   很快,台上的战斗结束,一名修士浑身是血地被传送出来,立刻被人抬走。   又是一场战斗结束后,一道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下一场,江鱼,炼气七层,对战同等修为的血煞狼妖!” 第177章 狼妖凶名,众人看衰   “血煞狼妖?”   “居然是那畜生!”   “啧啧,这新人运气可真背啊!”   这宣布一出,候场区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   几个原本闭目养神的修士都睁开了眼睛,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我记得上次有个炼气八层的家伙,上去不到一炷香,就被血煞狼妖撕掉了一条胳膊,要不是阵法启动得快,命都没了!”   “这玩意速度奇快,爪子还带毒,见血就疯,是同阶妖兽里最难缠的几种之一!”   “斗场这帮人真黑啊,给新人安排这种硬茬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看这女修细皮嫩肉,故意弄来刺激下注的……”   也有人对“江鱼”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江鱼?没听过这号人物啊,新来的?”   “肯定是新人,不然怎么会第一场就碰上血煞狼妖?老手都知道要打点一下执事,避开这种狠角色。”   “完了完了,估计又是给妖兽加餐的……”   各种议论声中,几乎没人看好江幼菱。   血煞狼妖的凶名在外,其残忍嗜血和难缠程度,在炼气后期的妖兽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第一场就对上它,在众人看来,几乎等同于送死。   江幼菱将周围的议论听在耳中,面色却依旧平静。   她不知道“血煞狼妖”具体有多厉害,但淬骨大成带来的强大信心,让她无惧任何同阶对手。   她不再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血腥气愈发浓郁的石台。   刚进入石台不久,便有一道沉重的闸门在身后落下,将外界的喧嚣略微隔绝。   紧接着,阵法光幕升起,将石台彻底封闭。   江幼菱平静地直视前方。   对面,另一道闸门缓缓升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暴戾气息的狼嚎,一道矫健、覆盖着暗红色皮毛的身影,缓慢从笼中走出。   它龇着滴淌涎水的獠牙,死死盯住了台上的江幼菱。   正是凶名在外的血煞狼妖!   它的目光残忍而贪婪,仿佛已经将眼前的猎物视作了盘中餐。   看台上的喧嚣声瞬间达到了高潮,下注的、呐喊的、吹口哨的,气氛狂热。   江幼菱眼神一凝,周身肌肉微微绷紧,一股战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战斗,一触即发!   没有任何试探,那血煞狼妖后肢猛地蹬地,暗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着刺鼻的腥风,直扑江幼菱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炼气七层修士的反应极限!   狼口大张,森白的獠牙闪烁着寒光,涎水滴落,竟腐蚀得石台地面发出“滋滋”轻响!   看台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几乎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下一秒血肉横飞的场景!   然而,面对这迅若闪电的扑杀,江幼菱竟是不闪不避!   就在狼口即将噬咬而至的刹那,她腰肢猛地一沉,双足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   淬炼得坚逾精钢的右臂肌肉瞬间贲张,五指捏拢成拳,一股爆炸性的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胯扭转,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   拳出!   并非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记直拳。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压抑的呼啸,后发,而先至!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两块沉重的铁砧狠狠对撞!   江幼菱的拳头,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血煞狼妖的下颚之上。   “嗷呜——”   血煞狼妖前冲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扭曲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向后翻滚了半圈,才重重摔落在石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它晃着有些发懵的脑袋爬起,下颚处明显凹陷下去一小块,嘴角溢出暗红色的鲜血。   再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和更加疯狂的暴戾!   看台上的喧嚣声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什么?!!”   “一拳?把血煞狼妖打翻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炼气七层能有的力量?”   血煞狼妖被彻底激怒,它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暗红色的皮毛仿佛有血光流转,速度再次暴涨!   它不再直线冲击,而是开始绕着江幼菱高速移动,带起道道血色残影,寻找着攻击的破绽。   骤然间,它从江幼菱视线死角发动袭击。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臭的恶风,直掏江幼菱后心!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开膛破肚。   江幼菱仿佛背后长眼,就在利爪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   那淬炼得无比坚韧的脊骨,提供了强大的支撑和柔韧性,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撕拉——”   狼爪擦着她的手臂掠过,衣袖瞬间被撕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然而血煞狼妖这一击,只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未曾抓破!   “怎么可能?”   看台上再次响起惊呼,血煞狼妖的利爪足以撕裂普通的凡阶中品防御的法器,竟然没能破开她的肉身防御?   血煞狼妖也是一愣。   趁着它愣神之际,江幼菱动了。   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她的速度瞬间飙升,竟不比以速度见长的血煞狼妖慢多少!   她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双拳便是她最好的武器。   “嘭!嘭!嘭!”   拳、掌、指、肘……在极致的淬炼下,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恐怖的杀人利器。   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快得惊人,重得可怕,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   一拳砸在狼妖侧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一记手刀劈在狼妖前肢关节,让它一个踉跄。   反手一肘重重撞在狼妖鼻梁,鲜血迸溅!   血煞狼妖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嚎连连。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利爪,在江幼菱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铜骨和铁皮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它的攻击落在江幼菱身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而江幼菱的每一次还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震得它筋骨欲裂! 第178章 碾压狼妖,执事相邀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杀,而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锤炼!   江幼菱越打越顺畅,淬骨之后的力量在这一次次酣畅淋漓的爆发中,变得愈发如臂指使。   终于,她抓住狼妖一次扑空后露出的巨大破绽,身体凌空旋转,右腿如同钢鞭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抽在了血煞狼妖的腰腹之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全场!   “嗷——”   血煞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长嚎,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踢飞出去,重重撞在阵法光幕上。   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口鼻眼中不断溢出鲜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整个斗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上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她缓缓收腿,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多么急促。   秒杀?   不,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虐杀!   以炼气七层修为,徒手虐杀同阶中以凶残著称的血煞狼妖!   这……这“江鱼”,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幼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和微微发热的骨骼,心中畅快无比。   淬骨之威,竟至于斯!   她看也未看那狼妖尸体一眼,转身便朝着台下走去。   刚走下石台,一名斗场执事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热切。   “江鱼道友,真是好身手!令人大开眼界!”   执事笑着恭维道,“道友实力远超同阶,看来这血煞狼妖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不知可有兴趣立刻进行下一场?   我们可以为你匹配炼气八层的妖兽,甚至修士!奖励翻倍,可是足足两千甚至三千灵石啊!”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怂恿,显然是想趁热打铁,利用江幼菱此刻的气势和观众的好奇心,再安排一场更有看头、赌注更高的比赛。   然而,江幼菱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多谢好意,不必了。”   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忙劝道。   “道友何必急着走?方才观战之人意犹未尽,此刻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而且灵石奖励丰厚……”   江幼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事,下次吧。”   她来此,是为磨砺自身,而非赚取灵石,亦非扬名。   方才一战,江幼菱自觉收获颇多,需回去细细体悟消化,而非一味的沉溺于战斗带来的快感之中。   说完,她不再给执事游说的机会,径直朝着领取奖励的窗口走去。   那执事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惋惜,但终究没再阻拦。   在窗口,另一名执事将一个小布袋递给江幼菱,语气平淡。   “江鱼,对战同阶妖兽,胜一场,这里是一千下品灵石,欢迎下次再来。”   江幼菱接过布袋,神识一扫,见数目无误,便点了点头,将其收入怀中。   随即头也不回地穿过喧嚣的看台,在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处血腥与狂热并存的地下世界。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江幼菱微微眯眼,没有耽搁,径直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她需要立刻回去,闭上眼睛,好好回味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将那份对力量的掌控感彻底沉淀下来。   这才是她来斗场的真正目的。   灵石,只是添头而已。   回到简陋却安全的石屋,江幼菱静立屋中,双眸微阖,心神尽数沉入方才那场电光火石的搏杀之中。   意念微动,那一拳轰出的酣畅感再度涌现。   力量自足底悍然勃发,似地脉涌动,悍然向上。   腰胯为轴,猛地一拧,便将这股沛然巨力悍然贯出!   以往发力总有几分虚浮损耗,如今这具铜骨却似打造完美的兵刃,心念所至,力量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刚猛无俦!   然则,力发迅猛,转换间仍有一丝极细微的生涩,尤在疾变之时,筋肉筋膜未能全然同步,此乃日后需用水磨工夫细细打磨之处。   继此之后,狼妖利爪撕裂衣袖,爪锋及体刹那,肌肤之下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弹抖之力,将那股撕裂性的狠厉劲道寸寸瓦解,分导引散至周身。   不止是力量和防御上的提升,速度亦比之前增强了一个档次!   淬炼后的骨架,能承受急速变向和快速冲击,让她在面对以速度见长的血煞狼妖时,并不落下风。   但江幼菱也意识到,自己对这种极限速度下的细微控制还不足,有些动作可以更简洁、更有效,不必要的损耗较多。   然后就是对战机的把控。   她反复回想最后那一招绝杀——侧身、避爪、旋身、鞭腿!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不容思索,仿佛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战斗本能。   这正是千次淬骨、万般痛楚磨砺出的,对自身每一分力量、每一寸骨骼的绝对掌控所带来的战斗本能!   这种本能,还需要更多的战斗来激发和巩固,方能化为真正的杀招。   最后……江幼菱总结了此战的不足之处。   面对狼妖最初那闪电般的扑杀时,她选择了最刚猛但也最耗力的硬撼。   虽一拳立威,震慑全场,但若是遇到更强大的对手,此举或许并非最优解。   种种明悟在她心间流淌。   江幼菱不再静立,开始于方寸之地缓缓而动。   直拳、侧踢、格挡、闪避……   动作缓慢至极,却无比专注。   她用心感受着筋肉律动、骨骼支撑、力量生灭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不断调整,力求将这具脱胎换骨的身躯彻底掌控,如驱指臂。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才缓缓收势,再次闭目凝神,开始打坐调息。   体内灵力伴随着气血运转,滋养着方才略微疲惫的肌肉筋膜,也将那份战斗的感悟更深地烙印进身体记忆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内蕴,对自身的掌控显然又精进了一分。   这一战之收获,远胜千枚灵石。 第179章 淬血如汞,凶险万分   心神从激烈的战斗感悟中彻底退出,江幼菱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周身气血圆融通畅。   她并未继续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罐灵蜜,打算喂养影牙蜂。   又是将近一个月过去,这些小家伙们又大了一圈。   每一只幼蜂,都约有半个拇指指节大小,通体甲壳也变得漆黑锃亮,宛如黑曜石打磨而成,质地明显坚硬了许多。   复眼转动间,灵动的光泽愈发明显,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振翅飞行时,不仅灵活了许多,甚至能做出简单的协同动作。   最显著的变化是,它们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已然稳定在了炼气一层,真正踏入了妖虫的行列!   而作为蜂群核心的母蜂“影牙”,变化更为喜人。   它的体型比最初恢复时又硕大了一圈,黝黑的甲壳上甚至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暗泽。   显然已彻底恢复如常,甚至状态更胜往昔!   它感受到江幼菱的气息,亲昵地飞上前,以触角轻轻触碰她的手指,传递来一股强劲而依赖的欣喜情绪。   江幼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几个月的灵石和心血没有白费。   她小心地将灵蜜混入灵力之中,影牙蜂母立刻发出一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嘶鸣。   那些幼蜂闻声,立刻井然有序地飞上前,贪婪而乖巧地吸食起甘甜的蜜液,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看着这群日益壮大的小家伙,江幼菱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期待。   虽然眼下,这些影牙蜂才炼气一层,但它们成长速度很快。   待它们完全成长起来,蜂群合力,奇袭之下,必将成为自己又一强大的隐藏底牌。   喂养完影牙蜂,江幼菱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静坐片刻,仔细规划起接下来的修炼日程。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纳气之外,首要之事,仍是每日的符箓绘制。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宗门任务,赚取稳定的灵石收入,更是积累对敌手段、提升符道修为的根本。   攻击、防御、辅助各类符箓都需持续练习,尤其是更高阶的符箓,需投入更多心力。   这是根基,不可荒废。   其次,便是培育影牙蜂。   如今蜂群已步入正轨,母蜂健康,幼蜂成长顺利,每日只需定时喂养灵蜜即可。   耗费时间不多,却是一项长期且潜力巨大的投资,必须坚持下去。   再者,是斗场的磨砺。   那里的生死搏杀对实战提升极大,但不能去得太勤。   一是需要时间消化战斗所得,二是那种血腥狂热的环境去多了,恐会影响心境,滋生戾气。   每七日去一次,既能保持压力,又不至于沉溺其中,最为合适。   而最重要的,则是下一步的淬体修行!   《龙象镇狱功》铜骨篇已圆满功成,周身骨骼坚逾精钢,力贯山河。接下来,便该着手进行第三境的修炼——   汞血境!   顾名思义,此境需淬炼周身血液,使其沉重如汞,奔流似河!   一旦练成,气血之力将磅礴无比,恢复能力亦将大增。   更能进一步反哺肉身,使皮、肉、筋、骨联结更为紧密。   然而,淬炼血液远比淬炼骨骼更为凶险和精细。   血液遍布全身,维系生机,稍有差池,便是气血逆冲、经脉尽毁的下场。   “汞血境……”   江幼菱喃喃自语,取出龙象镇狱功,仔细翻阅关于第三境“汞血境”的详细记述。   书中关于此境的记载,远比前两境更为繁复和凶险,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酷烈之意。   汞血境:淬血如汞,气血奔雷   此境需淬炼周身血液,去芜存菁,使其沉重如汞,奔流似河,气血合一,力贯周身。   练成之后,气血磅礴,恢复力将大大提升,兼之耐力悠长,更可初步凝聚气血狼烟,震慑邪祟。   修炼之法,共分三步。第一步,为换血新生。   每日寅时,此时阳气初生,阴气未退,乃气血最易引导之时。   以特制玉刀刺破指尖或心口特定窍穴,放出体内血液百一。   放血后,立刻饮下以百年份赤龙藤汁液,混合地心寒髓液调配而成的激血灵引。   此引药性酷烈,能极大刺激骨髓潜能,加速造出新血。   新造之血会逐渐呈现出银汞般的色泽和质感,沉重而蕴含灵能。   需注意的是,放血需精准控制,多一分则伤及本源,少一分则效果不显。   放血期间,需每日服用特制‘九转补血汤’,以弥补气血亏空,滋养新血,稳固根基。否则极易气血枯竭而亡。   此过程需绝对安全之环境进行,待周身血液尽数被新生的银汞状血液替代,则新血已成。   看到这里,江幼菱的眉头已然皱起。   且不说那百年份赤龙藤汁液,和地心寒髓液,单单便是这补足气血亏空的‘九转补血汤’,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待新生换成,即可修炼第二步:血炼周天。   所谓血炼周天,即以以功法中记载的特殊呼吸法,引导周身气血逆冲经脉。   使银汞般的血液在经脉中高速奔流、疯狂冲刷,以此进一步剔除新血中残存的最后杂质,愈发凝练纯粹。   修行此法需切记,气血逆行,凶险万分。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血管爆裂,气血逆冲爆体而亡!   需对自身气血掌控达到极致微之境,且经脉需足够坚韧,方可尝试。   持续以此法淬血,淬炼至极致时,血液流动时不再有奔流之声,反而会发出如同液态金属缓慢流淌般的沉重凝实之音。   意念微动,气血便可瞬间抵达周身任何一处,如臂指使。   江幼菱放下书册,眉头皱得更紧。   这淬血之法不仅耗费巨大,也着实凶险了些!   她缓了一会,才接着往下看。   第三步名为寒焱炼血。   寻一千年寒潭,深入潭底,借助其极致低温,将奔腾如汞的血液缓缓凝固。   再运转体内真火(或借助地火、阳属性阵法),由内而外缓缓煅烧。一寒一热,一凝一炼。   如此反复九十九次,血液兼具至刚至柔之性,念动则如汞奔流,提供无穷巨力;念静则如渊停滞,锁住一身精气不漏。   至此,汞血境方算真正圆满! 第180章 利弊权衡,淬体不休   看完这繁复而凶险无比的修炼法门,江幼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汞血境”的修炼,不仅需巨大的灵石投入,更兼具巨大的痛苦和死亡的风险。   但另一方面,玉简中描述的那气血如汞、奔流似雷、力贯周身、恢复力惊世的威力,又着实令人心驰神往。   一时间,江幼菱竟有些犹豫起来。   真的有必要继续修炼这门如此酷烈的功法吗?   当初洪登元将此书塞给她时,她只是一个没有灵根、渴望力量的凡人杂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地修炼。   可现在的她,已经顺利踏入仙道。   虽然资质依旧平庸,但识海中那神秘的葫芦虚影,似乎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根基。   她更兼修了符箓之术,以此安身立命,赚取灵石。   前路似乎并非只有《龙象镇狱功》这一条充满荆棘的险路。   放弃这门功法,专注于符道和常规修炼,似乎是一条更平稳、更安全的道路。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江幼菱否认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骨间蕴含的、远超同阶修士的磅礴力量。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与血煞狼妖战斗的场景——   若无铜骨境带来的强悍肉身和恐怖力量,仅凭她那平平无奇的术法修为,以及仅掌握的两种上品符箓,面对那以速度凶残著称的妖兽,绝无可能赢得如此轻松惬意!   或许,在对战之际,她连符箓都来不及激发,便已受伤。   即便最终能胜,也必是惨胜,绝无可能那般碾压!   淬体带来的强大,是实实在在的,是能让她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更好活下去的根本保障!   符箓虽好,终是外物,且有耗尽之时。   唯有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永恒的依仗。   虽然这《龙象镇狱功》投入巨大,痛苦万分,风险极高,但其回报也同样对得起这份付出!   “欲得非凡之力,必承非凡之痛!”   江幼菱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所取代。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又岂能因前路艰险而畏缩不前?   她最终下定决心,继续修炼《龙象镇狱功》。   当然,她也不会鲁莽行事。   材料所需甚巨,需得徐徐图之。   先积攒一段时间的灵石,慢慢收集‘换血新生’阶段所需的资源。   江幼菱思路清晰起来,当务之急,便是绘制更多符箓,尤其是上品符箓!   她目前仅掌握‘水箭符’这一种上品攻击符箓,手段还是太过单薄了。   是时候尝试绘制新的上品符箓,丰富自己的对敌手段,也能卖出更多的灵石。   江幼菱静心凝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而后郑重地铺开一张质地均匀的上品符纸,指尖拈起一支符笔,笔尖饱蘸灵墨。   她打算绘制的,是上品锐金符。   此符威力强大,激发后能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锐金之气,穿透力极强,远胜水箭符。   但绘制难度也更大,对灵力控制的精准度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   笔尖落下,灵力随之缓缓注入,勾勒出符文起始那一道锐利如剑锋的起笔。   然而,仅仅第三笔,符纸上灵光便是一乱,“噗”的一声轻响,符纸无为锐金之气所伤,四分五裂。   失败。   江幼菱面色不变,清理掉灰烬,铺开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   不多时,符文已勾勒过半,却在一个复杂的转折处,灵力输送稍有一丝不均,整张符箓的灵韵瞬间崩溃,再次碎裂。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接连的失败并未让江幼菱气馁。   她心平气和,每一次失败后都闭目回想片刻,仔细反思是笔势偏差,还是灵力注入的节奏出了问题,或是神识引导不够圆融。   第十次失败……   第十五次失败……   昂贵的上品符纸和灵墨在不断消耗,若是一般符师,恐怕早已承受不住接连失败的打击,或是对材料的损耗心痛不已。   但江幼菱眼中只有符箓本身,她完全沉浸在对符文结构的剖析和灵力的微操之中。   终于,在第十九次尝试时。   笔尖行云流水,一道道繁复而锐利的金色纹路,在符纸上完美呈现,灵力均匀而稳定地注入每一个细微的转折与节点。   江幼菱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引导着灵墨中的锐金之气与符文完美融合。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尾,整张符箓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芒,随即灵光内敛,化作一张绘制着淡金色符文的上品符箓。   成功了!   江幼菱轻轻放下符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近二十次的高强度绘制,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她拿起这张新鲜出炉的锐金符,仔细端详。   符箓上的金光略显黯淡,边缘处有一丝极细微的灵波不稳。   此符略有瑕疵,威力恐怕不如正常的锐金符,但确确实实是一张成功的上品锐金符!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总算炼成了。”   江幼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万事开头难,只要成功了一次,找对了感觉,随着熟练度的增加,绘制出完美品质的锐金符只是时间问题。   将这张颇有纪念意义的上品锐金符小心收好,江幼菱没有继续绘制,而是闭目调息,恢复消耗,同时在脑海中反复回味刚才成功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掌握一种新的上品攻击符箓,她的底气又足了一分。   接下来,便是不断练习,提升成符率和品质,然后,便可以开始大量绘制锐金符,多多在手里囤积一些符箓!   日子便在这样规律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修行纳气、绘制符箓、喂养影牙蜂、每七日前往斗场进行一次实战磨砺……   江幼菱的生活简单却高效,她的实力也在这种持续的锤炼中稳步提升着。   身家渐丰,靠着直接用中品灵石修炼,她丹田中的灵气总量,正在缓步增加。   符箓方面,上品锐金符的成符率已稳定在三成左右,虽不算高,但已能保证每日都有产出。   她也开始尝试绘制更复杂些的上品传音符,为后续赚取灵石做准备。 第181章 目标落空,意外收获   影牙蜂群成长喜人,所有幼蜂均已稳固在炼气一层。   母蜂“影牙”更是气息沉凝,甲壳黝黑发亮,显得神异非凡。   斗场之中,她已不再满足于同阶妖兽,开始尝试挑战炼气八层的对手。每一次搏杀,都让她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战斗意识也愈发敏锐。   很快,又到了月底交换会的日子。   江幼菱提前结束修炼,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这段时日积攒的灵石,加上售卖部分符箓和斗场所得,倒也凑足了万余块下品灵石。   若非影牙蜂幼蜂的胃口日渐增大,这个数字还能更多些。   江幼菱心中惦记着“汞血境”修炼所需的材料。   那熬制“九转补血汤”的材料,如朱果、玉髓芝等,虽也价格不菲,但在这南疆坊市中还算常见,她已断断续续收集了不少。   甚至百年份赤龙藤,她也凭借耐心和不错的运气,陆续收到了三株,小心保存在玉盒之中。   唯独那地心寒髓液,却是一直求而不得。   问遍了坊市中大小店铺,皆言此物稀罕,通常一出现便会被各大炼丹师或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高价收走,已有小半年未曾有货。   “算了,去交换会上碰碰运气吧。”   这种修士间的交换会,往往能出现一些店铺里找不到的稀奇物件。   江幼菱离开石屋,朝着交换会所在的“聚友轩”走去。   此行目的明确:一是寻找地心寒髓液的消息或实物;   二是看看能否淘到其他对修炼有益的好东西;   三是顺便将手中部分符箓出手,换些灵石。   怀着几分期待,江幼菱缴纳了灵石,戴上面具,步入了那处熟悉的地下大厅。   厅内依旧人影绰绰,低语交谈声不绝于耳。   她耐心地一个个摊位逛过去,目光仔细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尤其是盛装液体的玉瓶玉罐。   然而,一圈转下来,地心寒髓液依旧毫无踪影。   倒是有几个摊位有寒属性灵液出售,但要么年份不够,要么杂质太多,效果完全无法与地心寒髓液相提并论。   江幼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等稀罕又抢手之物,确实可遇不可求。   正当她准备找个角落,将自己绘制的一些符箓摆出来售卖时,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摊主面前摆放着的并非材料丹药,而是几套阵旗和一块核心阵盘。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上品聚灵阵,辅助修炼效果卓著,仅此一套,欲购从速!”   “聚灵阵?”   江幼菱心中一动,走上前仔细观看。   那阵旗材质不凡,核心阵盘上符文流转,灵光氤氲,确实是上品货色。   摊主见有客上门,热情地介绍起来。   “道友眼光不错!这套上品聚灵阵,乃是在下亲手炼制!布置在洞府之中,汇聚灵气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他顿了顿,有些得意地道,“而且,此阵留有九个凹槽,可直接嵌入灵石!   若是舍得投入,嵌入中品甚至上品灵石,那修炼速度……啧啧,简直一日千里!当然,嵌入下品灵石,效果也是不错的。”   依靠聚灵阵法,直接嵌入灵石,加速修炼?   江幼菱闻言,眼睛微微亮起。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光是符箓绘制,就要消耗她不少时间。   如今,仅凭中品灵石修炼,纳气的速度确实有些跟不上需求了。   若能有此阵辅助,无疑能大大提升修炼效率。   江幼菱沉吟片刻,问道,“这套阵法,作价几何?”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下品灵石,不二价。附赠简易布置法诀。”   三千灵石,这价格倒也不算贵。   毕竟阵法若无意外的话,能用很久。   主要是聚灵阵本身能提供的灵气,相当有限。   若是购买了此阵,日后持续嵌入灵石的花销,才是真正的大头。   那摊主是人精,见她沉吟不语,似乎有些犹豫,立刻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   “道友,一看您就是一心向道、追求精进之人。岂不闻‘财侣法地’,这‘地’字何解?   指的便是这修行洞府、灵脉环境啊!   我等修士灵根资质普通,比不得那些有师承的弟子,有灵山福地可以依靠。   若不靠些外物辅助,这修为如何能快速提升?”   他指着那聚灵阵,语气苦口婆心,“您想想,修为高了,赚取灵石是不是更容易?完成宗门任务是不是更轻松?与人争斗时是不是更多一分保命的把握?   这看似是花费,实则是投资自身啊!一步快,步步快!错过了修为精进的黄金时期,日后花费十倍百倍的代价都未必能弥补回来!”   “再者说,”摊主话锋一转,“您别光看嵌入灵石花费大,您也可以控制嘛!   平日修炼嵌入九块下品灵石,效果也还不错。若遇到瓶颈或需快速恢复时,再嵌入中品灵石冲击一下,灵活得很!对吧?”   这一番话,确实让江幼菱颇为心动。   术法、符箓,终究是外物。   甚至淬体后的战力,也要以修为做基础。   虽有灵葫虚影淬炼神识,附带着增强了些许资质。   但她的凡人之体,修炼起来还是太慢了。   修为才是一切的的根本。   她不再迟疑,重重点头,“道友所言有理。好,这套聚灵阵,我买了!”   说罢,她点出三千下品灵石,交付给摊主。   摊主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收起灵石,将一套完整的阵旗阵盘和一个记载着布置法诀的玉简交给江幼菱。   “道友爽快!祝道友修为精进,大道可期!”   江幼菱接过阵法,小心地将阵法收入储物袋,这才在角落找了个空位,铺开一块布,将自己要出手的符箓摆了出来。   她的符箓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很快便售卖一空,又回笼了一千多灵石。   虽然没能找到最想要的地心寒髓液,但意外购得一套上品聚灵阵,也算不虚此行。   交换会结束后,江幼菱带着新得的聚灵阵,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石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聚灵阵的效果,看看能否让自己的修为提升得更快一些。 第182章 灵石铺路,大道坦途(继续加更)   依照玉简中的法诀,江幼菱小心翼翼地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石屋四周,最后将核心阵盘置于中央。   打入启动法诀后,阵盘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屋。   江幼菱先是未嵌入任何灵石,直接坐在阵中尝试修炼。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   阵法确实汇聚来了一些天地灵气,比外界稍浓,但效果……相当有限。粗略估算之下,其汇聚灵气的速度,大约只相当于手握三块下品灵石自行修炼的效果。   “看来这南疆之地,天地灵气确实稀薄,聚灵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基础效果大打折扣。”   江幼菱心中了然。   若是在灵气浓郁之地,此阵效果定然不止于此。   她不再犹豫,取出九块下品灵石,依次嵌入阵盘四周的九个凹槽之中。   阵法光芒顿时明亮了几分,汇聚灵气的速度明显加快,浓郁的灵气开始朝着她周身涌来。   江幼菱再次闭目修炼,感受一番后,睁眼点头。   “嗯,效果比之前好了不少,灵气浓度提升明显,修炼速度比不嵌入灵石提升了两倍多。”   但这个速度,比起她平日直接吸收中品灵石修炼,仍要慢上许多。   “接下来,该试试中品灵石的效果来!”   江幼菱眼中露出一抹期待之色,将那九块下品灵石取下,换上了九块莹润剔透、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   “嗡——!”   阵法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个石屋内的灵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无数肉眼可见的灵气光点疯狂地从四面八方被抽取而来,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灵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这灵气……   太浓郁了!太狂暴了!   江幼菱只觉周身毛孔瞬间被磅礴的灵气强行灌入,经脉甚至传来微微的胀痛感!   她全力运转功法,竟也根本吸收不过来如此海量的灵气,大部分灵气只能白白溢散掉,浪费惊人。   “灵气太多了!而且太浪费了!”   她连忙掐动手诀,让阵法停止运转。   这效果是好过头了,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修为能承受的。   江幼菱冷静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减少中品灵石的数量,并用下品灵石补足空位,仔细体会不同组合下的修炼效果和灵气利用率。   经过反复尝试和对比,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自己当前修为和吸收能力的完美配比:   嵌入三块中品灵石,六块下品灵石。   如此一来,阵法汇聚而来的灵气既磅礴精纯,又不会过于狂暴导致浪费。   灵气浓度更是恰到好处地维持在她能全力吸收、且刚好能完全利用的极限水平!   感受着体内灵气,正清晰地一丝丝增长,江幼菱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用聚灵阵的修炼速度,差不多是平日单纯用中品灵石修炼时的四倍还多!   因为灵石嵌入聚灵阵中,阵法会自动吸取其中灵气,送至她周身。   省去了江幼菱吸取灵石中灵气这一步骤,她只需专心纳气便好。   虽然依靠聚灵阵修炼,需要耗费不少灵石,但这提升的效率,绝对值得!   “这三千灵石,花得值!我真该早点购买聚灵阵的!”   江幼菱先是略微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之前只顾着攒钱买淬体用的玉髓膏,却忽略了提升根本修为的重要性,走了些弯路。   随即她又不禁轻笑摇头,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入手也不晚。   她沉下心神,仔细内视,估算着丹田中的灵气数量,以及距离炼气八层还有多远的距离。   “按照我之前的修炼速度,若无特殊机缘,即便每日不停地修炼,恐怕也需五年苦功,方有希望触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   这个速度对于凡人资质的她来说,其实已不算慢。   但修真之路漫漫,早一日突破,便能早一日为日后的筑基大关做准备。   不过现在么……   感受着周身被精纯灵气包裹,丹田中灵气每时每刻都在清晰增长的感觉,江幼菱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照此速度,最多只需一年零三个月,甚至可能更短,我便能积累足够冲击炼气八层的灵力!”   从五年缩短到一年零三个月!   这个巨大的提升,让她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激动。   修为每提升一层,距离筑基便进了一步,实力更能得到全方面的跃升!   无论是绘制更高阶的符箓,还是修炼《龙象镇狱功》,乃至在斗场搏杀,都将拥有更大的底气和资本!   “灵石……真是太好用了!”   江幼菱忍不住再次感叹,眼中流露出坚定之色,“赚灵石!必须赚更多的灵石!”   唯有源源不断的灵石,才能维持这般惊人的修炼速度。   否则这聚灵阵,也就相当于几块下品灵石而已。   江幼菱摒弃杂念,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直到感觉经脉微微胀痛,身体达到了当前能承受的极限,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自使用聚灵阵后,每日的灵石开销增加了不少。   再加上影牙蜂食量见长,每日消耗的灵蜜数量,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江幼菱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再绘制费时且利润较低的中品符箓售卖,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上品符箓的绘制中。   除了已经熟练掌握的“水箭符”、“神行符”和“锐金符”,她又成功掌握了“传音符”。   虽然传音符单价不如攻击符箓,但需求稳定,销量很大。   每月下来,赚取的灵石依然相当可观,积攒灵石的脚步,并未因为使用聚灵阵修炼或是喂养影牙蜂被拖累。   如此,两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在充足灵气和优质灵蜜的滋养下,那十四只影牙蜂幼蜂成长神速,已然全部达到了炼气三层巅峰。   它们的气息日渐凝实稳固,甲壳黝黑发亮,飞行起来悄无声息,螯针寒光慑人。   然而,到了这个阶段,它们似乎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门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炼气三层巅峰……看来,是时候让它们尝试突破到炼气中期了。”江幼菱观察着蜂群的状态,心中思忖。 第183章 蜂群瓶颈,外物助破   但与修士突破需冲击瓶颈不同,灵虫的进阶方式颇为特殊。   它们并无心魔或功法瓶颈的困扰,其进阶更依赖于生命本质的蜕变和能量的积累。   往往需要一些外物的刺激和大量精纯能量的补充。   外物刺激,通常是指某些能激发虫类血脉潜力、促进其蜕变的特殊灵物。   如三十年以上的‘蜕凡草’、强大妖虫蜕变时留下的‘妖虫蜕’、亦或是稀有的‘虫皇浆’等等。   蜕凡草和妖虫蜕,专营灵植和虫食的店铺里就能买到。   但某些强大妖虫的虫蜕,以及虫皇浆,则未必有售了。   能量补充则相对简单,提供高品质、蕴含更庞大精纯灵气的食物即可。   对于影牙蜂而言,除了品质较好的百蕊灵蜜外,也可直接喂食灵草精华、甚至灵石粉。   “看来,又得出点血了。”   江幼菱摇摇头,无奈一笑。   培养灵虫,果然也是个消耗灵石的大户。   既已决定,她便不再耽搁,收拾一番后,径直朝着坊市中那家专营灵植、虫食以及各类灵宠相关物品的店铺走去。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名为“奇虫阁”的老字号店铺,店内弥漫着各种灵草、灵虫和特殊土壤混合的奇异气味。   柜台后的一名年轻伙计见她进来,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江幼菱常来购买灵蜜,已是熟客。   “道友来了?这次需要些什么?新到了一批紫云花花蜜,对蝶类灵虫颇有奇效……”   伙计熟络地招呼道。   江幼菱摆摆手,直接说明来意。   “紫云花蜜暂且不需。我欲助家中灵虫突破炼气中期关卡,需购置些辅助之物。贵店是否有‘蜕凡草’和‘妖虫蜕’出售?”   伙计闻言,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大生意上门了,态度更加殷勤。   “道友问对地方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奇虫阁’可是坊市内品类最全的!   不知道友培育的是何种灵虫?不同灵虫,适用之物也略有差异,效果和后续影响也各不相同。”   “是影牙蜂。”   江幼菱并未隐瞒,这东西在南疆并不算太罕见。   “影牙蜂?这可是好东西,潜力不俗!”   伙计赞了一句,随即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玉盒和一个贴满符箓的瓦罐,一一打开介绍起来:   “道友请看,这便是三十年份的‘蜕凡草’。”   他指着一株叶片呈银白色、形态有些奇特的灵草道。   “此草药性最为温和稳妥,能潜移默化激发虫类血脉潜力,助其平稳蜕变,几乎无任何副作用,对灵虫后续成长根基最为扎实。   只是……过程稍慢,通常需一月到三月时间方能见效。   价格嘛,也不贵,三百下品灵石一株。一株‘蜕凡草’可助四五只灵虫突破。”   接着,他又指向瓦罐中几片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妖气的虫蜕。   “这些便是‘妖虫蜕’了。效果比蜕凡草猛烈得多,突破速度快,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便能见分晓。   但价格和效果也因妖虫生前实力而异。”   他拿起一片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黑色虫蜕。   “这是炼气后期‘铁背蜈蚣’的虫蜕,蕴含其部分甲壳精华,使用后或能增强影牙蜂的防御力。   售价八百灵石,至少可助十只幼蜂突破。”   又拿起一片泛着青光的透明薄翼,“这是炼气大圆满‘疾风螳’的虫蜕,蕴含其速度精华,或能提升影牙蜂的飞行速度与敏捷。   售价一千二百灵石,可供十二只幼蜂使用。”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片金光隐隐、质地如玉的残壳,语气郑重。   “此物难得,乃是筑基初期‘金甲噬灵蚁’的残蜕!   若您的影牙蜂能承受住其霸道药力,成功蜕变,幼蜂未来突破筑基期的概率,便可平添一成!   但使用此物,风险不少,价格……二千灵石,最多可供十五只幼蜂突破使用!”   伙计介绍得极为详尽,将优劣、耗时、价格都说得清清楚楚。   江幼菱听得仔细,心中飞快盘算。   蜕凡草稳妥但慢,妖虫蜕快但价格稍贵且有风险,尤其是那金甲噬灵蚁的虫蜕,效果诱人,价格也令人咋舌。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她深知,在培养灵虫上,该花的灵石绝不能省。   江幼菱的目光在那片金光隐隐的蚁蜕上停留了许久,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被决断取代。   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影牙蜂若能提升一成筑基几率,日后成就将不可限量!   她指着那金甲噬灵蚁的残蜕,沉声道,“伙计,就要这片金甲噬灵蚁的残蜕了。”   伙计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连忙应道,“道友好眼光!此物绝对物超所值!”   但江幼菱紧接着问道,“此物药性霸道,风险不小。不知贵店可有什么法子,能降低些风险,提高突破的成功率?”   伙计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   “道友果然是行家!问到了点子上!光有主药自然不够,还需‘辅药’与‘护法’之物相配,方能最大程度确保成功。”   他不再藏着掖着,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辅药嘛,自然是突破期间的主食。百蕊灵蜜虽然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但小店这里有特制的‘蜂王浆’,灵气充沛温和,最易吸收,能极大补充蜕变所需元气!   半罐仅需六百灵石,足够一群灵蜂突破之用了。”   “至于这降低风险的‘护法’之物嘛……”   伙计转身从后方一个木柜里,取出一只用暖玉制成的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檀香和淡淡血气的暗红色丹药。   “此乃‘定虫丹’!”   伙计语气郑重,“是以百年定神檀木心粉为主料,辅以多种安魂宁神的药材,再加上一滴筑基后期妖兽‘玄甲龟’的精血炼制而成。   此丹药性温和绵长,在灵虫服用虫蜕前后喂下,能有效镇定其神魂,安抚其因狂暴药力而躁动的气血,大大降低蜕变过程中因失控而爆体或反噬的风险!可谓是使用高等妖虫蜕的必备之物!   就是价格……稍贵些,五百灵石一枚。” 第184章 十一功成,甲泛幽光   蜂王浆!定虫丹!   江幼菱听得心中震动,果然专业的事情就要找专业的店铺。   这些东西,她自己根本想不到也凑不齐。   虽然价格令人有些肉痛,但为了提升影牙蜂日后的潜力,她决定一搏!   江幼菱不再犹豫,咬牙道,“好!金甲噬灵蚁残蜕、蜂王浆、定虫丹,我都要了!”   “道友爽快!”   伙计喜不自胜,手脚麻利地将金甲噬灵蚁残蜕、蜂王浆、定虫丹仔细打包好,又额外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罐和一个小布袋,笑道。   “这罐‘雾隐花蜜’和二两‘木属性灵粉’,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赠与道友了,祝道友的灵虫一举成功,蜕变升华!”   这雾隐花蜜虽不如百蕊花蜜,售价却也得两百灵石。   伙计此举显然是看在她这次消费巨大的份上,做的顺水人情,以期留住这位大主顾。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致谢,“那就多谢道友了。”   支付完灵石,她带着所有物品,回了石屋。   看着石屋角落,那处简单蜂巢中,即将迎来蜕变的影牙蜂,江幼菱眼露期待之色。   准备工作已就绪,接下来,便是助它们冲击炼气中期了!   她不敢大意,直接将洛虹师姑赠予的阵盘取了出来,布置在石屋四周,   以免影牙蜂突破过程受到干扰。   随后,她依照那伙计的嘱咐,先是取出一部分蜂王浆,混合了少许木属性灵粉,调和成一份灵气沛然、香气独特的特殊饵料,放入巢脾之中。   母蜂率先感知到这高品质食物的气息,发出兴奋的嘶鸣。   那些达到炼气三层巅峰的幼蜂立刻躁动起来,纷纷涌上前贪婪吸食。磅礴而温和的能量迅速涌入它们体内,为接下来的蜕变积蓄着力量。   待所有幼蜂都吸食了足够的饵料,气息变得饱满而活跃后,江幼菱方才取出了那枚珍贵的定虫丹。   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分成十四份——   尽管伙计说一枚足以覆盖整个蜂群,但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每只幼蜂都单独喂服一份。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耐心和精准度,她以神识小心引导,将每一份丹粉精准地送入每只幼蜂的口器之中。   丹药入腹,幼蜂们原本因能量充盈而有些躁动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复眼变得更加清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柔和力量守护住了心神。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江幼菱屏住呼吸,取出了那片金甲噬灵蚁的残蜕。   此物坚硬异常,她运起灵力,才勉强从其边缘刮下十四份比沙粒还要细微的金色粉末。   每一粒粉末都散发着锐利而霸道的气息。   她再次以神识为引,将这一丝丝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蚁蜕粉末,依次送入每只幼蜂体内!   粉末入体的瞬间——   “嗡!”   幼蜂身体剧震,原本被定虫丹安抚下去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力量在它们弱小的体内猛然爆发!   它们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甲壳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有几只幼蜂的体表,甚至渗出丝丝暗金色的液体,周身灵气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爆开!   江幼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不敢有丝毫打扰。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能不能挺过去,全靠它们自身的意志和潜力,以及那定虫丹的药力守护。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屋内只剩下幼蜂们痛苦挣扎的窸窣声,和灵气狂暴的嗡鸣。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一只幼蜂终究未能承受住那霸道的虫蜕之气,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甲壳破裂,化作一小团黯淡的黑色雾气,消散无踪。   江幼菱心中一紧。   紧接着,又是接连两声轻微的爆裂声!   又有两只幼蜂相继失败,陨落在蜕变途中!   江幼菱的心沉了下去,手心沁出冷汗,生怕余下的幼蜂,全部步了它们的后尘。   但好在,剩下的十一只幼蜂,虽然依旧在痛苦挣扎,却顽强地挺了过来!   它们体内那股狂暴的虫蜕之气,开始缓缓与它们自身的血脉融合。   破损的甲壳下,隐约透出比之前更加深邃幽暗、并带着一丝金属光泽的色泽!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石窗时,蜂巢内的异动终于渐渐平息。   十一只成功蜕变的影牙蜂静静地趴在巢穴内,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止。   它们的甲壳变得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寒光烁烁,锐气逼人!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稳稳踏入了炼气四层!   虽然折损了三只,但剩下的十一只成功突破,且日后突破到筑基期的几率能增加一丝!   江幼菱长舒口气,取出平日喂食的百蕊花蜜,小心地滴入巢脾之中。刚刚经历完蜕变的影牙蜂们立刻围拢上来,贪婪地吸食着蜜液,补充着巨大的消耗。   它们的气息在蜜液的滋养下,逐渐变得越发沉稳。   看着这些焕然一新、更具灵性的小家伙,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是时候了。   先前这些幼蜂实力低微,灵智懵懂,如同婴儿,她并未急于在其意识中种下烙印,以免损伤其脆弱的灵性。   如今它们均已晋升炼气中期,灵智渐开,能够承受一定程度的神识沟通与约束。   她屏息凝神,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凝练的神识之力,缓缓探向其中一只正在吸食蜜液的影牙蜂。   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复眼转动。   或许是出于对江幼菱的熟悉与依赖,它并未躲闪。   江幼菱的神识轻柔地触碰、继而缓缓融入其简单的意识核心之中。   她没有强行镇压或扭曲其意识,而是如同水滴石穿般,在其意识最深处,烙印下了一个代表着自己气息的神识印记。   这个过程需极度小心和耐心,一旦操之过急,便可能损伤幼蜂的灵智,甚至导致其神魂崩溃。   好在江幼菱神识本就经过葫芦虚影的滋养,远比同阶强大凝练,加之动作轻柔,约莫半盏茶后,第一个神识烙印便成功种下。   那只影牙蜂浑身微微一颤,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变得更加亲昵和依赖。   成功了! 第185章 蜂群初驯,驻地惊变(三更)   江幼菱心中一喜,如法炮制,在其余十只成功晋级的影牙蜂意识核心中,全都种下了独属于她的神识烙印。   自此,这十一只炼气中期的影牙蜂,才真正意义上完全成为了她的灵宠。   如臂指使,心意相通,只需一个念头,它们便能明白她的意图,发起悍不畏死的攻击或进行精妙的配合。   她心念一动,扫了眼灵兽袋。   之前因为幼蜂实力太弱,且雌性影牙蜂需要静养恢复,她一直将这两只成年雄蜂单独存放,并未将它们安置在一处。   此刻,正是检验蜂群协同作战能力的好时机!   她打开灵兽袋,两只体型明显更大、甲壳黝黑发亮、气息达到炼气九层的雄蜂嗡嗡地飞了出来。   它们一出现,立刻感受到了雌性影牙蜂和那群新生炼气四层幼蜂的气息,显得有些躁动。   但在江幼菱神识安抚下,雄蜂们很快平静下来,悬浮在半空,等待指令。   江幼菱目光扫过整个蜂群:炼气九层的雌蜂、两只炼气九层的成年雄蜂、以及十一只刚刚晋级炼气四层、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幼蜂。   随即,以神识向整个蜂群发出了第一个指令——结阵防御!   嗡!   雌蜂率先而动,发出特定的嘶鸣,飞至蜂群中央。   两只炼气九层雄蜂立刻一左一右护卫在其身旁。   十一只炼气四层幼蜂则迅速散开,围绕着三者高速盘旋飞舞,翅膀振动频率趋于一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和锐利之气。   “变阵,突击!”   江幼菱神识再发指令。   蜂阵瞬间一变!   雌蜂与两只雄蜂如同锋矢的箭头,骤然加速前冲!   十一只幼蜂则紧随其后,如同箭矢的尾羽。   但它们并非简单的跟随,而是相互间气息相连,灵力似乎通过某种奇妙的方式汇聚叠加。   使得整个蜂群突击的速度和气势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军队发起了冲锋!   “散!扰敌!”   指令又变!蜂群骤然四散开来,化作十几道难以捕捉的黑影,从不同角度对着江幼菱用灵力模拟出的假想敌发起骚扰性攻击!   它们的飞行轨迹刁钻诡异,时而佯攻,时而真刺,螯针寒光闪烁,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幼菱不断变换指令,时而让它们合力攻击一点,时而让它们分散牵制,时而让母蜂指挥幼蜂进行配合……   整个蜂群在她的神识指挥下,如行云流水,配合越发默契。   那十一只炼气四层的幼蜂,虽然个体实力远不如炼气九层的存在。   但在蜂阵加持和精妙配合下,竟也能发挥出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一番操练下来,江幼菱对这支影牙蜂群的战力表示很满意。   影牙蜂真正的价值,并非正面搏杀。   它们灵觉天生敏锐异常,尤其擅长探查隐匿的危险和杀机,这才是它们最可贵之处。   能让它们在协同作战中达到如此效果,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日后若是单独外出,有它们警戒四周,探寻敌踪,共同御敌,必能安全许多。”   江幼菱额外奖励了它们一些灵蜜,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影牙蜂收回灵兽袋或蜂巢,准备稍作休息后,便开始今日的符箓绘制。   然而,就在她刚调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钟撞击的恐怖巨响,宛如从头顶直接炸开!   整个大地随之剧烈震动,石屋簌簌发抖,灰尘不断落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整个驻地天空。   “敌袭!!”   “戒备!最高戒备!!”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奔跑声、法术呼啸声、建筑坍塌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江幼菱猛地睁开双眼,瞬间冲出石屋!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驻地,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乱。   远处天空光华乱闪,各色法术、法器碰撞的光芒如同烟花般不断炸开,轰鸣声不绝于耳。   护佑整个驻地的巨大光罩剧烈波动着,明灭不定,显然正承受着猛烈的攻击!   “所有弟子听令!勿要慌乱!结阵自守!”   一声清冷的厉喝压下嘈杂,洛虹师姑的身影悬浮于半空,周身灵力澎湃,正指挥着混乱的弟子。   同时,另外几道强大的筑基气息也从不同方向升起,其中便有那位与稍有些渊源的碧云师姑,以及曾带领她回驻地的屠刚师叔。   几人联手,竭力稳定着局面,组织弟子防御。   但敌人的攻势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粗壮如柱、漆黑如墨的魔光,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自天际狠狠轰击在驻地大阵之上!   整个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股远超筑基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下!   虽然那气息有些古怪,并非纯粹的金丹之威,夹杂着某种狂暴混乱的力量。   但其破坏力,绝对达到了结丹期的层面!   “结丹期战力?!”   有人发出绝望的惊呼。   所有感受到这股恐怖气息的弟子,无不面色惨白,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筑基与结丹,乃是天壤之别!   即便这气息似乎并非真正的金丹修士,也绝非他们这个小小的前沿驻地能够抵挡!   洛虹、碧云等筑基修士也是脸色剧变,全力向阵法中枢灌输灵力,试图稳住大阵,但显然极为吃力。   驻地大阵的光芒越来越黯淡,裂纹逐渐蔓延。   所有人都预感到——大事不妙!   阵法一旦被破,面对拥有结丹期战力的敌人,他们将如同待宰的羔羊!   江幼菱混在慌乱的人群中,抬头望着那不断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阵法光幕,以及光幕外那狰狞恐怖的攻击魔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能慌!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瞬间做出决断——阵法将破,驻地极有可能会失守,必须立刻收拾所有家当!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石屋,以最快速度将阵法、装有影牙蜂的蜂巢等物,一股脑地全部收起! 第186章 魔焰嚣狂,阵法崩摧(四更)   就在她刚将最后一样东西收好的瞬间,外面传来了碧云师姑冰冷而愤怒的喝问声,透过阵法的轰鸣隐隐传来:   “黑煞老魔!你们‘阴罗宗’竟敢公然袭击我太玄宗驻地!是想挑起两宗大战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嚣张跋扈的狂笑,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哈哈哈!太玄宗?算个什么东西!识相的,立刻打开阵法,全部归顺我阴罗宗,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忌辰!”   “放屁!”   另一位筑基师叔怒骂出声,“想让老子投降你们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做梦!有本事就打进来!”   “冥顽不灵!那就都给老子去死吧!”   那被称为黑煞老魔的声音陡然转厉,随即“轰”地一声,又是一记更加恐怖的轰击落下!   整个驻地剧烈摇晃,阵法光幕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洛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决绝和急促,清晰地传遍整个驻地。   “所有弟子听令!阵法最多还能坚持半柱香!立刻收拾重要物品,跟随筑基修士逃离此地!快!”   半柱香!   江幼菱心头一紧,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少时日的石屋,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朝着驻地西侧人流涌动的方向疾奔而去。   沿途一片混乱,哭喊声、催促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明白,阵法一破,便是灭顶之灾!此刻唯有逃!   当江幼菱赶到西侧集合点时,这里已然聚集了黑压压一片惊慌失措的弟子。   洛虹、碧云等几位筑基修士悬浮半空,语速极快地下达着指令,声音压过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阵法将破,且记牢了这地图!”   洛虹师姑抬手打出数道灵光,在空中幻化出一幅简易的南疆区域地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向正东方向,穿过黑风涧,可抵达我太玄宗在此域最大的驻地。   但是黑风涧附近各方势力盘根错杂,沙匪频出,兼之路程遥远,实力低微的弟子不可选此路线!”   “向东南方向,越过沙石荒漠,是盟友沧浪剑派的驻地‘碧波坞’!”   “向东北方向,沿赤龙河上行,是另一个盟友万霞宗的‘药王庄’!万霞宗修士擅长疗伤炼丹,或可寻求庇护!”   她每说一处,地图上便亮起一个光点。   随即,她手指猛地划向另外两个方向,语气森然:   “西北方向,是阴罗宗主力盘踞的‘鬼哭岭’,绝不可去!”   “西南方向,是与我等敌对的‘五毒教’势力范围,危险异常,务必远离!”   “记住这些方位!我们会为你等拖延时间,找机会甩开身后追兵后,前往任何一处联盟驻地即可活下来!”   碧云师姑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切记一定分散开!不要聚在一起成为靶子!”   话音刚落——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无数碎裂之声,笼罩驻地的巨大光幕终于承受不住连绵不断的猛攻,彻底崩碎开来!   如同堤坝决口,狂暴的攻击余波和敌方修士狰狞的喊杀声瞬间涌入!   “阵法破了!快跑啊!”   “不逃了……我跟他们拼了!”   绝望的呐喊与疯狂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整个驻地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驻地中,十余位筑基期修士均是面色一变,随即冲天而起,朝着铺天盖地的敌人迎去!   下方的弟子们则是如炸窝的蜂群,惊惶失措地朝着东、东南、东北三个方向拼命逃窜。   一时间,各色遁光亮起,四散激射。   也有人红了眼,怒吼着迎向冲进来的敌人,试图为同门争取逃跑时间,瞬间便被无数的法术光芒吞没。   江幼菱在阵法破碎的瞬间,便已将两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混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地朝着东北方向——万霞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选择这个方向,主要是因为东北方向地势相对复杂,山林密布,更便于隐匿行踪,躲避追杀。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她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咬着牙,向着未知的前方亡命奔逃。   虽然洛虹、碧云等筑基修士拼死挡住了敌方大部分高阶修士,为弟子们争取逃亡时间。   但仍有大量阴罗宗的炼气期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蜂拥着追杀了上来!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在身后紧追不舍,法术的呼啸声、狞笑声越来越近。   “前面的小娘皮!给老子站住!”   “嘿嘿,炼气七层也敢单独跑?正好抓回去给老子当炉鼎!”   “别废话,赶紧抓住她!再多弄几只炉鼎回去。”   几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炼气后期修士盯上了落单的江幼菱,呈包抄之势追来,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炉鼎?!   江幼菱眼中闪过怒意,将神行符催动到极致,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身后的攻击。   “嗖嗖嗖!”   几道阴煞之气凝聚的黑色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她的后心要害!   江幼菱头也不回,听风辨位,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在空中诡异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那箭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击中前方的树木,瞬间将其腐蚀枯萎!   “啧,身法倒是不错!我看你能躲几次!”   一名炼气八层的阴罗宗弟子狞笑着,双手掐诀,一股浓郁的黑雾自其袖中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弥漫开来。   这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凋零,显然带有剧毒和阻碍神识的效果。   与此同时,另一名修士祭出一面白骨幡,幡面摇动,发出阵阵鬼哭狼嚎之音,扰人心神!   江幼菱顿时感到压力大增,速度不由得慢了几分。   眼看就要被黑雾笼罩和被后方几人追上,她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一味逃窜了!   就在黑雾即将临体的刹那,她猛地转身,左右手同时扬起——   “咻!咻!咻!”   五张上品锐金符瞬间激发! 第187章 灰影衔尾,玉符诛敌   五张上品锐金符,化作五道璀璨夺目、凌厉无匹的金色流光,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向那施展毒雾的炼气八层修士!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那修士根本没料到这女修竟敢反击,而且一出手就是五张威力不凡的上品攻击符箓!   他骇然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咔嚓!噗嗤!”   前三道金芒齐齐撞在骨盾上,瞬间便击碎了骨盾!   第四道金芒紧随其后,直接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   第五道金芒去势不减,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反击,顿时让另外两名追兵吓了一跳,攻势不由得一滞。   江幼菱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将早已扣在手中的一把中品迷踪符向后狠狠抛出!   “嗤嗤!”   伴随着一阵轻嗤声,迷踪符爆发出大量具有迷踪之效的烟雾,暂时阻隔了追兵。   江幼菱看也不看结果,扔完符箓后,便转身以更快的速度钻入了前方茂密的山林之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那两个追兵被迷踪符阻了一阻,再想追时,已然失去了目标,只能对着山林骂骂咧咧,转而寻找其他更容易得手的猎物去了。   密林之中,江幼菱心脏砰砰直跳,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向着东北方向深入。   方才虽然惊险地摆脱了追兵,但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然而,就在她刚冲出不到百丈距离,一股远比之前那几个追兵更加强大的气息陡然从侧后方锁定了她!   一道灰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近,轻松地缀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自信的声音悠悠传来:   “啧啧,炼气七层的修为,竟能拥有这么多上品攻击符箓,倒是让某家刮目相看。”   待察觉到身后气息,江幼菱面色微变。   来人赫然是一名炼气十二层的修士!   他身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远非刚才那些普通修士可比。   那灰衣修士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擒下她,反而如同猫捉老鼠般,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   “小丫头,是个符师吧?年纪轻轻就能绘制上品符箓,杀了未免可惜。不如归顺于我,献上一缕魂火,认我为主。   某家可带你回鬼哭岭,保你性命无忧,日后只需专心为我绘制符箓即可。如何?这可是你如今唯一的活路。”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绝对的自信,仿佛已经吃定了江幼菱。   一个活的、能绘制上品符箓的符师,价值远比一具尸体大得多。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对方不仅实力远超自己,眼光更是毒辣,竟然看出了她符师的身份,并想将她收为奴仆!   一旦被种下魂火,生死便全在对方一念之间,永世不得翻身!   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催动神行符,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疯狂运转灵力,试图拉开距离。   “呵,冥顽不灵。”   那灰衣修士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闷头逃跑,不由轻笑一声,语气转冷。   “既然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擒下你,照样能让你乖乖制符!”   话音未落,他速度陡然暴涨!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快速拉近!   强大的灵压如同实质般从后方压迫而来,让江幼菱呼吸都为之一窒!   “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灰衣修士的声音带着冷意,已然近在咫尺!   江幼菱额头沁出冷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其实力绝非她现在能够正面抗衡的!   哪怕放出那三只炼气九层的影牙蜂,也绝非其对手。   现在不是心疼宝物的时候,必须动用底牌,才能将此獠彻底除去!   生死关头,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入储物袋,握住了师父云浮上人所赐的那枚保命玉符。   此时,那灰衣修士已然追至身后不足十丈,脸上甚至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抬手便欲施展擒拿法术!   江幼菱猛地转身,将早已激发的玉符对准身后追兵,狠狠打出!   “嗡——!”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内敛到极致的淡青色流光,自玉符中悄无声息地射出,速度快得超出了炼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那灰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那道看似不起眼的青光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恐怖毁灭性力量!   那是远远超出炼气期层次的、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威能!   “不!你怎么可能……”   他惊骇欲绝,体内灵力疯狂爆发,各种护身法器和灵光瞬间亮起,试图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淡青流光视若无物地轻易洞穿了他仓促间布下的所有防御——无论是护体灵光、防御符箓,还是一面瞬间祭出的黑色小盾法器,在那道流光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湮灭!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物入肉的声响。   淡青流光精准无比地从其眉心一穿而过!   灰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下栽落。   一击!秒杀!   一位炼气十二层的修士,在筑基级别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江幼菱收起玉符,抬手一招,麻利地将尸体身上的三个储物袋全部取过,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   同时,她一拍灵兽袋——   “嗡!”   三只体型硕大、甲壳黝黑发亮的炼气九层影牙蜂瞬间飞出,悬浮在她身周,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去!探查前路,留意后方追兵!”   江幼菱神识微动,发出指令。   一只影牙蜂立刻如同黑色闪电般向前疾飞,为她侦查前路。   另外两只则振翅向后,隐匿在林木阴影之中,负责断后,监视是否有新的追兵赶来。   做完这一切,江幼菱再次将神行符的效果催至极限,甚至不惜又拍上一张新的。   却并未继续向东北方向的万霞宗驻地前进,而是眸光一闪,果断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正北方向继续亡命飞遁。 第188章 匿踪荒莽,静思危局   江幼菱心中思忖:东北方向的万霞宗驻地虽是出路,但也是大多数逃亡弟子的首选方向,追兵定然会重点围堵那片区域。   师父留给她的宝贝玉符,已经使用了两次,要是再来一次,她唯一的仰仗,就只剩下洛虹师姑给的那阵法了。   但是布置阵法需要时间,眼下追兵环伺,且阴罗宗筑基修士随时有可能追来,是绝无可能有条件让她慢慢布阵的。   不如反其道而行,先往北走,深入更为荒僻的区域,避开追击的主力,再设法绕行。   改道之后,果然没有追兵再追上来。   加之有影牙蜂在前方侦查,她能提前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区域和强大的妖兽气息,如此反而安全了不少。   江幼菱就这般毫不停歇地全力遁逃,一天一夜之后,已然深入荒莽的山岭之中。   直到此刻,确认没有追兵再追上来,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江幼菱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涧落下,倚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连续一天一夜不惜消耗的全力奔逃,对她的身体和心神都是巨大的考验。   她取出几块灵石握在手中恢复,同时通过神识与三只影牙蜂沟通,确认方圆数十里内暂时安全。方才长松口气。   “总算……暂时摆脱了。”   虽然暂时安全,但她深知南疆之地,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并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再规划下一步的路线。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通过神识,向那三只负责警戒的影牙蜂发出指令。   让它们以山涧为中心,向更远处小心探查,重点是搜寻是否有修士活动的痕迹、强大的妖兽巢穴,或是可能存在的危险地带。   与此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洛虹师姑所赠的那套黄阶阵法——小五行匿踪阵。   此阵攻防一体,隐匿效果尤佳,正是此刻她最需要的。   江幼菱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灵力的空虚,依照法诀,迅速而准确地将阵旗插入山涧四周的岩石缝隙或土层之下,最后将主阵盘置于涧底最隐蔽的角落。   “启!”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法无声无息地运转开来。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无形波动悄然扩散,将方圆十丈的范围笼罩其中。   从外界看来,这片山涧与之前并无任何不同,甚至连气息都被完美地遮掩、同化了。   直到阵法成功运转,江幼菱才稍稍松了口气,有了这阵法守护,总算有了一点喘息之机。   布置好阵法后,她没有急着恢复灵气,而是耐心等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出探查的三只影牙蜂陆续返回,通过神识传递回信息。   方圆百里之内,并未发现修士踪迹或强大妖兽,只有一些炼气期的妖兽在各自领地活动,威胁不大。   直到此刻,江幼菱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将十一只炼气四层的影牙蜂也全部召唤出来,让它们分散在阵法外围的隐蔽处潜伏警戒,形成一个严密的防护圈。   有这支蜂群守护,等闲炼气期修士或妖兽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靠近。   安排好警戒,她这才取出丹药服下,全力恢复几乎枯竭的灵力和耗损过度的神识。   三天后,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灵力充盈,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   然而,身体虽已恢复,她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藏身于此,与外界彻底隔绝,她完全不知道驻地之战的结果最终如何,逃出来的同门又有多少,太玄宗在南疆的驻地,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江幼菱静坐山涧,仔细回顾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试图从中捋出一些头绪。   这片被无尽妖魔环绕、生存环境残酷的大陆之上,人族势力盘根错节,林立四方。   除了众多二三流势力、修炼世家以及散修联盟外,真正屹立于顶峰的,便是六大宗门。   其中,太玄宗、沧浪剑派、万霞宗因其功法堂皇正大,行事相对磊落,被尊为“三圣宗”。   而阴罗宗、五毒教以及炼魂宗则因其功法诡异狠辣,行事乖张莫测,被视为“三魔宗”。   六宗之间,关系复杂微妙。   在面对大陆上共同的敌人——那些恐怖肆虐的妖魔时,六宗高层尚能维持表面的一致战线,高阶修士更是不会轻易内耗,以免被妖魔趁虚而入。   而在六宗之外,更有雄踞中州、统御亿万里疆域的大虞王朝。   其立国数千载,底蕴深厚,不仅坐拥灵脉祖地、镇国重器,更设有监察司与镇魔司,专司协调宗门关系、清剿境内妖魔之责。   大虞王朝与六宗之间虽偶有疆土或资源之争,却始终秉持“人族共御外侮”之大义,通过联姻、盟约、共修边境大阵等方式,与各宗保持了颇为稳固的互利关系。   尤其在应对大规模妖魔潮汐时,王朝军阵与宗门修士往往并肩作战,彼此呼应,乃边疆之地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   但在结丹之下,尤其是像南疆这等资源丰富、秩序混乱、妖魔与各方人族势力交织的区域。   各大势力低阶弟子之间的摩擦、争执、甚至小规模的厮杀冲突,几乎从未停止过,都是为了争夺资源、灵脉和地盘。   可即便如此,六大宗门相互制衡,彼此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谁也不敢轻易掀起大规模宗门战争。   那么,阴罗宗此次为何会突然发难,不惜代价地拔除太玄宗在南疆的一处前沿驻地?   江幼菱蹙眉深思。   这绝非简单的低阶弟子之间的冲突,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宗门级别行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阴罗宗就不怕,此举引发太玄宗的疯狂报复,导致两宗全面开战?   还是说……他们笃定太玄宗此刻无暇他顾?   或者,他们得到了什么强有力的支持,足以打破目前的平衡?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意图和谋划。   阴罗宗此举,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后续极可能还有更大的动作!   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太玄宗一家那么简单!   江幼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若她的猜想是真,那么此刻,无论是前往万霞宗驻地,还是沧浪剑派的碧波坞,恐怕都未必安全了。   三圣宗同气连枝只是表面说法,在真正的利益和危机面前,万霞宗和沧浪剑派是否会为了太玄宗而彻底与阴罗宗撕破脸,还未可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江幼菱心头。   她原本计划前往万霞宗驻地的想法,动摇了。 第189章 遁法地图,邪令异丹   或许,暂时藏匿起来,静观其变,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至少,要等到弄清楚外面的确切风声和局势变化之后,再决定行止。   江幼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自身修为,还是符道、乃至影牙蜂群,唯有实力,才能在这愈发混乱的局势中活下去。   然而,想到提升实力所需的庞大资源,她又不禁有些犯难。   江幼菱最大的依仗,便是绘制符箓赚取灵石的能力。   可如今藏身在这荒山野岭,她上哪里去找人售卖符箓?   就算侥幸能找到一两个黑市或散修聚集点,冒险卖了符箓,这偏僻之地,也没有足够的高品质制符材料供她购买和消耗。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循环。   江幼菱冷静下来,仔细盘算着自己现有的家当:   之前积攒的灵石,在购买了聚灵阵、辅助灵蜂突破的物资后,所剩已经不多。   各类修炼用的丹药也还有一些存货,主要是回气丹、疗伤丹、解毒丹等恢复类丹药,约莫十几瓶。   符箓方面,还算充足。   上品锐金符二十五张,上品水箭符三十三张,上品传音符二十一张,上品神行符四十三张。   各类中品符箓数十张到百余张不等,合计千余张。   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下品符箓,和一些未来得及使用的符材。   至于影牙蜂的口粮,先前囤了一些,倒是暂时不缺。   哪怕花蜜耗尽,也可以先以灵石代替喂养。   ……   清点完储物袋,江幼菱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从那名炼气十二层修士身上得到的储物袋了。   带着一丝期待和好奇,她将三个储物袋尽数取出。   那名灰衣修士实力强悍,身家想必不菲。   江幼菱先打开第一个袋子,不由眼前一亮。   下品灵石约四千余块,中品灵石竟有足足一百六十五块——这么多灵石,这些邪修可比那群沙匪有钱多了!   除了灵石外,里面还有几瓶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丹药,显然是邪修专用的煞元丹、腐髓丸之类,她不敢乱用。   此外值钱的,便是几件品质不错的邪道法器。   可惜这些东西邪气缭绕,她用不了,日后再找机会处理吧。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妖兽材料、矿石,以及几本记载着阴毒法术的玉简,如《抽魂炼魄法》《血煞掌》等,可惜没有特定的功法根本练不了。   第二个储物袋打开,东西相对少了许多。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套换洗衣物,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三枚玉简。   江幼菱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待看清玉简中记载之后,她呼吸不由略微急促。   这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幽影遁的黄阶中品遁术!   此法并非邪术,也不必修炼特定的功夫,是一门正宗的保命遁法。   修炼至大成,可身化幽影,遁速奇快,且极其擅长在阴影、夜间或复杂环境中隐匿行踪。   这幽影遁,正是她目前所急需之物!   单只这一样东西,就足以弥补玉符一击的损失了。   “好东西!”   江幼菱心中大喜,难怪先前那人对上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修炼了此法!   若非她出手果断,待他实战了此法,遁入阴影之中,便是有师父留下的杀招,也未必能顺利得手。   江幼菱压下心中激动,拿起第二枚玉简。   这一次,玉简中呈现的内容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幅南疆地图。   这地图绘制得较为精细,山川河流、沼泽荒漠、丛林幽谷,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她心惊的是,地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光点和小字,标记出了各大势力的据点分布。   此外,地图上还标注了许多散修聚集的黑市、规模较大的坊市位置。   甚至连强大妖兽的巢穴或领地,以及沙匪经常活动的区域,也都有注明。   江幼菱仔细地将上面的重要信息牢牢记下后,随即将地图收起,心中一松。   她来南疆时日短,根本没来得及置办地图。   有了这份地图,日后行事倒是便利不少。   江幼菱压下心中因获得南疆详图的喜悦,拿起第三枚玉简,神识谨慎地探入。   然而,玉简中的内容却让她脸色骤变,眉头紧锁,眼中瞬间涌起强烈的厌恶与寒意!   这玉简中,记载了一门名为《血饲炼魂篇》的极其残忍恶毒的邪法!   粗略一扫,其中记载的竟是如何虐杀生灵,抽取其魂魄与精血,以极端痛苦和怨念来祭炼法器、或是辅助修炼某些阴毒神通的法门!   字里行间充满了暴虐、残忍与对生命的极度漠视,甚至详细描述了如何最大化生灵死前的痛苦以增强魂魄怨力!   仅仅是神识扫过,都能感受到玉简中蕴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怨毒气息,令人极不舒服。   “邪魔外道!果然是丧心病狂!”   江幼菱冷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玉简从额前移开。   她运转灵力,掌心灵气微吐——   “噗!”   那枚记载着邪恶法门的玉简,瞬间被她掌心涌出的灵力震得粉碎,化作一撮飞灰,消散在空中。   这种东西,多留存一刻都是脏了她的储物袋,更不能流传出去,否则不知又会害死多少无辜生灵。   毁去邪法玉简,江幼菱的心情才稍稍平复,看向最后一个储物袋。   这个袋子似乎被施加了简单的禁制,但对于神识远超同阶的江幼菱来说,破解起来并不难。   破解完神识禁制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   令牌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罗”字,周围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   “阴罗宗内门弟子令牌!”   江幼菱心中一凛,这证实了那灰衣修士的身份,果然是阴罗宗的核心弟子。   这东西得小心收好,绝不能暴露。   令牌旁,放着一个小巧的玉盒。   这玉盒材质温润,上面还贴着一张防止药力流失的符箓,显得颇为郑重。   江幼菱心中一动,小心地揭开符箓,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清新却无比磅礴的药力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赫然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乳白、表面有着天然云纹、散发着淡淡灵晕的丹药!   这丹药的气息醇厚而中正,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灵韵,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丹药都截然不同! 第190章 三年潜修,破境出关   “这是……”   江幼菱先是一愣,随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筑基丹?!”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拿起丹药仔细辨认——   色泽乳白,丹纹天成,灵晕自生……   与典籍中记载的筑基丹特征一模一样!   这可是无数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是叩开筑基大道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往往是有价无市,被各大宗门严格掌控!   江幼菱万万没想到,击杀一个阴罗宗的内门弟子,竟然能得到一枚如此珍贵的筑基丹!   恍惚了许久,江幼菱才回过神来,连忙将玉盒盖好,重新贴上符箓,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妥善放好。   这枚筑基丹,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不仅代表着她未来筑基的希望大大增加,更是一张无比重要的底牌!   无论日后是自己服用,还是在关键时刻用来交换其他急需资源,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   激动的心情平复了许久,她才将目光投向储物袋中最后那样未知的物品。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奇异天然纹路的暗紫色晶石。   这晶石入手极沉,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雷霆气息?   “这是何物?”   江幼菱仔细观察,却认不出这晶石的来历,但那精纯的雷气让她本能地觉得此物不凡。   她小心地将晶石收起,留待日后探究。   清点完三个储物袋,江幼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次反杀,收获实在太丰厚的了!   不仅得到了一本黄阶中品遁术和大量灵石,更是得到了一枚珍贵的筑基丹,和一块神秘的雷属性晶石!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江幼菱感慨一句,迅速将激动的心情压下,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手中有不少灵石,而外界危机四伏。   不如动用聚灵阵,全力闭关修炼,冲击更高境界!   江幼菱深吸口气,重新校准了聚灵阵的方位,将其开启到最适合修炼的状态,随即往其中嵌入灵石,开始修炼纳气。   待每日所纳之气到了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她方才取出那本《幽影遁》,仔细研究起来。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三年光阴,就在这枯燥而充实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饿了,她就吃一簇影牙蜂寻来的松针。   渴了,就用灵气凝一掬清泉。   随着修为的增加,她对食物的需求也日渐减少,往往三五日方才进食一次。   这日,寂静的山涧深处,那笼罩了三年的无形阵法波动微微一颤,随即悄然敛去。   一道身影自涧底缓步走出。   正是江幼菱。   此时的她,虽身形外貌不变,然气质愈发沉静内敛,肌肤莹润,眸若寒星。   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更是达到了炼气九层!   而且气息沉凝厚重,显然根基打得极为牢固,并非强行提升。   三年苦修,借助聚灵阵和大量灵石,江幼菱硬生生从炼气七层,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其实,早在一年多前,她便已成功突破至炼气八层。   当时她曾犹豫是否要出关。   但一想到外界可能依旧动荡不安,而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南疆根本算不得什么,加之手中灵石尚未耗尽,她便一咬牙,继续闭关。   直至将资源几乎消耗殆尽,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并将那门《幽影遁》也修炼至小成境界,方才破关而出。   三年的孤独潜修,不计代价地消耗灵石,此刻换来修为的暴涨,一切都是值得的。   江幼菱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感受着新打通的两条经脉中充盈的灵气,以及对周围环境更加敏锐的感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三年过去了……不知外面如今是何光景。”   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   江幼菱不再耽搁,动手将布置在周围的小五行匿踪阵和聚灵阵仔细收起。   随后,她通过神识发出召唤。   很快,散布在山涧各处的影牙蜂纷纷飞回。   那三只成年雄蜂振动着翅膀,悬浮在她面前,它们的体型比三年前更加硕壮,甲壳黝黑发亮,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突破炼气十层仅有一线之隔!   然而,若无灵物喂养,这一线之隔,还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跨越。   灵虫不同于修士,进入炼气后期后,每突破一层都需要吞噬大量的精纯能量或特定灵物。   这三年江幼菱忙于修炼,资源紧缺,根本无法提供它们突破所需的“食物”,因此它们只能卡在瓶颈,无法寸进。   而那十一只由幼蜂成长起来的影牙蜂,变化更为明显。   它们早已脱离了幼生期的稚嫩,体型虽略小于三只成年雄蜂,但同样甲壳坚硬,飞行迅捷,气息普遍稳定在了炼气六层。   按照江幼菱原本的培育计划,若有充足资源,三年时间足够将它们培养到炼气七层。   可惜,因为缺少突破所需的灵蜜和灵材之故,它们的修为也停滞在了炼气六层巅峰,未能集体突破。   感受到蜂群传来的饥饿与对能量的渴望情绪,江幼菱轻轻叹了口气。   培养灵虫,果然是个持续性的投入。   如今出关,寻找资源供养它们,也成了当务之急。   江幼菱略作沉吟,从所剩不多的灵石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以灵力震碎成细腻的粉末,撒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   闻到灵气的味道,影牙蜂群顿时骚动起来,得到江幼菱的许可后,立刻扑到灵石粉上,贪婪地吸食起来。   五十块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对于如今规模不小的蜂群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很快便被分食一空。   吸食了灵石粉的蜂群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旧向她传递着“饥饿”的讯息。   “知道你们饿坏了,”江幼菱以神识安抚它们,“稍安勿躁,这就带你们去找好吃的。”   她通过神识,将之前从那枚南疆地图玉简中记下的、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散修坊市的方位和大致信息传递给负责探路的三只成年影牙蜂。   “去,探查这条路线,看看这处坊市还在不在,注意安全,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第191章 初临黑石,茶楼听风   三只影牙蜂复眼闪烁,接收了指令,立刻振动翅膀,如同两道黑色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向着坊市方向疾飞而去。   将余下的炼气六层的影牙蜂群收起后,江幼菱抹去此地痕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普通青色法衣,戴上斗笠,装扮成普通散修的模样。   她让影牙蜂探查的坊市,名为黑石坊。   据地图记载,那是一个位于三不管地带、由几位筑基散修共同维持秩序的小型交易点,龙蛇混杂,但消息也相对灵通。   她打算先去那里,一是探听一下这四年来南疆的局势变化,尤其是六大宗门之间的动向;   二是出手一些她闭关期间绘制的符箓,换些灵石;   其三,则是购买大量品质尚可的灵蜜,解决蜂群的饥饿问题,再着手帮助它们突破修为。   规划好路线和目标,江幼菱不再停留,身形一动,施展起已然小成的《幽影遁》,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般,向着黑石坊的方向悄然而去。   有影牙蜂在前方探路,她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妖兽领地,沿途并未遇到太大的波折。   数日后,一座被淡淡灰色灵光笼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谷口设有简陋的栅栏和瞭望塔,一队穿着统一的修士守在谷口,似乎在排查出入此地的修士。   这便是黑石坊了。   让江幼菱略感意外的是,这处坊市非但没有荒废,反而看起来十分热闹。   谷口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多以炼气后期的修士为主。   江幼菱在隐蔽处收回了负责探路的三只影牙蜂,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走向谷口。   守卫扫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取了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后,便挥手放行。   踏入坊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影幢幢。   地摊更是密密麻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各大势力之间的争斗,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些散修。   江幼菱没有急着去售卖符箓或购买灵蜜,她需要先了解情况。   她在坊市逛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坊市中心区域,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茶楼。   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流传最快最杂的所在。   走进茶楼,里面人声鼎沸。   江幼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招来伙计。   “道友需要些什么?”伙计倒是热情。   “一壶灵茶。”   江幼菱瞥了眼其他人桌上的东西,装作经常来的样子,淡淡道。   “好嘞!本店有六十灵石一壶的‘清心茶’,三十灵石一壶的‘雾隐茶’,还有……”   “最普通的即可。”   江幼菱打断他。   伙计脸上笑容不变,“得嘞!五灵石一壶的‘野云峰’,马上给您送来!”   很快,一壶散发着微弱灵气、茶叶粗梗可见的茶汤便送了上来。   江幼菱并不在意茶的好坏,她付了五块灵石,便自顾自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着。   实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不动声色地捕捉着茶楼内各种交谈的碎片信息。   “……大爷的,阴罗宗那帮杂碎越来越嚣张了,前几天又在黑风涧口堵人!不交灵石,根本不让进!”   “可不是吗!听说三个月前,万霞宗的一支采药队被他们给截了,死伤惨重!”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圣宗怎么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听说这些大宗门内部出了大事,自顾不暇呢!”   “我听说啊,好像是阴罗宗和五毒教联手了,背后还有大虞……”   “嘘!慎言!不想活了!”   “……最近妖兽材料又涨价了,尤其是解毒类的……”   “是啊,瘴疠之地都没人敢去了……”   “听说‘鬼手’刘老三前些天在坊市西街淘到了一件古宝残片,发了一大笔!”   “真的假的?西街那帮孙子精得跟鬼一样,还能捡漏?”   各种信息纷杂而来,江幼菱默默梳理着。   情况似乎很不妙。阴罗宗依旧猖獗,甚至可能与五毒教联手了,而三圣宗似乎处于守势,内部还出了大事?   这些小事,让江幼菱心中微沉。   不过茶楼之地,鱼龙混杂。   从这里谈来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得找个消息贩子,仔细探听一二才行。   江幼菱将杯中早已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放下五块灵石作为茶资,起身离开了茶楼。   她刚走出茶楼没几步,正准备寻找专门贩卖消息的地方时,一个身影便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友请留步。”   江幼菱脚步一顿,警惕地侧身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穿着灰色旧道袍、修为约在炼气六层的中年男子。   他脸上带着一种市侩而精明的笑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何事?”   江幼菱语气平淡,暗中已提聚灵力。   那干瘦男子嘿嘿一笑,搓着手道。   “方才在茶楼里,瞧道友独自一人静坐良久,想必是想探听些消息吧?   不瞒道友,在下包打听,就是吃这碗饭的,常年混迹于此地茶楼酒肆,南疆各地的大小消息,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道友若想知道什么,不妨问问在下?价格好商量!”   江幼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   “我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那自称包打听的男子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丝毫不恼,反而笑道。   “道友谨慎是应该的。这样,为表诚意,在下可以先免费奉送一两条过往的、道友稍加打听便能验证真伪的消息。   道友觉得在下所言不虚,咱们再谈进一步的交易,如何?”   先验货,再交易?这倒是个实在的做法。   江幼菱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   包打听脸上笑容更盛,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在下在这坊市中有个落脚处,虽简陋,却也清静,道友若信得过,可随在下去那边详谈?”   江幼菱目光微闪,神识扫过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埋伏迹象。   她如今炼气九层的修为,又有诸多底牌在手,倒也不惧对方耍什么花样。   “带路吧。” 第192章 矿脉惊现,南疆震荡   “好嘞,道友这边请!”   包打听连忙在前引路,带着江幼菱拐进了一条人流稍少的僻静小巷。   走在路上,江幼菱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戒备,神识时刻关注着前后左右。   那包打听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   “道友放宽心,这黑石坊虽说龙蛇混杂,但坊市内严禁斗法劫掠的规矩还是有的。   谁要是敢在这里动手,那就是打坐镇此地那几位筑基前辈的脸,下场绝对比死还难看。   在下在此地混了十几年,这点信誉还是有的,绝不会自毁长城。”   江幼菱闻言,不置可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自然不会完全相信。   很快,包打听在一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木屋前停下,掏出令牌打开禁制。   “寒舍简陋,道友莫要见怪,请进。”   屋内陈设确实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以及一些零散的生活物品,看起来倒真像是个常驻此地的散修居所。   包打听关上门,激活了屋內自带的隔音禁制,这才转身笑道。   “好了,道友,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不知您想先验证哪方面的消息?”   江幼菱略一沉吟,语气平静地开口。   “那就从三年前,阴罗宗突然袭击太玄宗在南疆的那处驻地说起吧。此事当初也算沸沸扬扬,你应该清楚吧?”   包打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居然问这种大路消息”的表情,似乎觉得江幼菱有些小瞧了他,但还是嘿嘿一笑,侃侃而谈:   “道友这话问的,这事儿在南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您既然问了,那在下就给您细细道来,保管比旁人知道的更清楚些。”   他压低了些声音,道,“说起来,这事儿还是熔心玉髓给闹得!”   “熔心玉髓?”   江幼菱目光微凝,她听洛虹师叔提起过,此物是一种只产于南疆的罕见灵矿。   其不仅是炼制顶级火系法宝的重要原料,更是炼丹师与炼器师的圣物。   一小块“熔心玉髓”嵌入丹炉或炼器炉中,能极大幅度地提升炉内火候的稳定性和操控精度,显著提升成丹率和炼器品质,价值连城。   无论是用于打造杀伤力巨大的神兵,还是用于提升炼丹炼器的成功率,“熔心玉髓”都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一个宗门的核心竞争力和资源产出。   江幼菱眼中闪过怀疑之色,“六大宗门以及那些有实力的世家、散修联盟,为了这宝贝明争暗斗了不知道多少年!   阴罗宗不至于为了这熔心玉髓,就对太玄宗突然下手吧?”   “没错!这南疆地下,藏着几条孕育熔心玉髓的矿脉,不过以往发现的,大多只是下品或中品的熔心玉髓。   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让几家彻底撕破脸皮。”   包打听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略有些兴奋地道。   “可就在大概三年多前,传闻在太玄宗驻地附近的一条废弃矿脉深处,竟然发现了一条蕴含上品熔心玉髓的矿脉!而且储量似乎还不小!这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出去……”   “矿脉?”   江幼菱心中一震。   若是蕴含大量上品熔心玉髓的矿脉,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疯狂!   “是啊!”   包打听咂咂嘴,“这等宝贝,谁不眼红?那阴罗宗本就与太玄宗不对付,得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据说他们立刻暗中联系了五毒教,两家一拍即合,决定先下手为强!”   “于是乎,就在太玄宗还在暗自高兴,加紧勘探开采的时候,阴罗宗和五毒教的联军就毫无征兆地杀了过去!啧啧,那叫一个惨啊……   太玄宗三处驻地直接被连根拔起,听说逃出来的人十不存一!那处矿脉自然也落入了阴罗宗和五毒教的手中。”   江幼菱压下眼底的怒意,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那万霞宗和沧浪剑派,与太玄宗同为三圣宗,他们就任由阴罗宗和五毒教如此嚣张地霸占矿脉?”   包打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这您就不懂了吧”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道友,您这话可就问到点子上了,但也把宗门之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什么三圣宗同气连枝?那都是说给底下弟子和外人听的场面话。   在这些大宗门高层眼里,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透露内幕的神秘感。   “据在下得到的可靠消息啊,当初太玄宗发现那上品熔心玉髓矿脉的时候,可是打着吃独食的主意,压根儿就没想过分润给万霞宗和沧浪剑派!   想着自己偷偷开采,闷声发大财呢!结果呢?消息走漏,引来了豺狼。”   包打听撇撇嘴,“那阴罗宗和五毒教,可不是光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们精明得很!动手之前,便找上了万霞宗和沧浪剑派的高层,开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   包打听卖关子似地停顿片刻,见江幼菱面无表情,并未如他所料地追问,方才继续道。   “阴罗宗和五毒教共同承诺,只要这两家在此事上保持中立,不插手相助太玄宗,事成之后,阴罗宗和五毒教愿意分别从自己那份里,各拿出一成的矿脉利益,白送给万霞宗和沧浪剑派!”   说到这里,包打听叹息一声。   “白白得到一成上品熔心玉髓的利益,还不用出一点力,不用死一个弟子,您说,这诱惑谁顶得住?   太玄宗吃独食在先,就别怪盟友不义了不是?”   江幼菱听得心中发冷,果然如此!   驻地的覆灭,并非阴罗宗单纯的针对。   包打听话还没完,继续爆料。   “为了彻底稳住局面,防止其他势力眼红搅局,阴罗宗和五毒教甚至连没参与此事的炼魂宗,以及大虞王朝,都各自许出去了一成半的利益。   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把可能潜在的敌人都变成了自己的盟友!”   “这样一来,阴罗宗和五毒教虽然看似让出了大半利益,但实际上他们两家联手,依旧牢牢掌控着矿脉的核心区域和开采权,拿走了最大的份额。   而太玄宗呢?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白白损失了三处驻地和大批弟子,矿毛都没捞到一根,还成了南疆的笑话。” 第193章 利字当头,同门轻贱   江幼菱深吸口气,语气微冷,“那太玄宗吃了这般大亏,就没有其他动作吗?”   包打听颇为唏嘘地摊了摊手。   “太玄宗自然不会就此罢休,这事儿后来闹得很大,据说太玄宗高层还和阴罗宗、五毒教的高手对峙了几次,但不知为何,最后似乎也不了了之了。   毕竟矿脉人家已经占住了,又是两家联手,太玄宗一家想硬抢回来,代价太大。如今那地方成了阴罗宗的一个重要据点了,守备森严得很。”   包打听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道。   “不过嘛,据我从特殊渠道得来的消息——太玄宗那边,其实暗中讨要回来了整整一成的矿脉收益,这才勉强点头罢手的。   以我包某在这南疆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看,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随即,他呵呵一笑,他看向江幼菱:“道友,这消息够大路了吧?您看是真是假?”   江幼菱消化完这些信息,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   这些龌龊的利益交换,虽然令人齿冷,但却无比真实。   如果太玄宗当真为了那一成利益就此罢休,那死去的弟子,岂不是全都白死了?   那么多无辜弟子的性命,竟抵不过区区一成好处,这般权衡,实在令人心寒彻骨。   “这消息,听起来确有几分可信。”   江幼菱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那之后呢,太玄宗可有继续被针对?如今这南疆,局势如何?”   包打听见她认可了自己的消息,脸上笑容更盛,闻言摇了摇头。   “那倒也没有。太玄宗毕竟也是传承千年的大宗门,底蕴深厚。   虽然那次吃了大亏,伤了些元气,但缓过劲来后,宗门立刻又调派了人手物资,在南疆另外两处战略要地,新建了两个据点。   虽然规模不如之前那三个,但也算是稳住了阵脚,慢慢恢复过来了。”   “如今这南疆嘛,表面上还是六大宗门并立,互相牵制,暗地里各种小摩擦不断,但像三年前那种直接端掉一个据点的大事,倒是没再发生。算是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吧。”   包打听咂咂嘴道,“毕竟,没有实打实的好处,谁也不想真打个你死我活,让旁人捡了便宜。”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江幼菱,搓着手问道。   “不知道友还想打听哪些方面的消息?只要价格合适,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幼菱心中沉吟,自己最想知道的关于宗门局势的消息,已经基本探听清楚了。   再问更深层的东西,一来对方未必知道,二来也容易引起对方怀疑。   不如就此打住,顺便解决一下眼前的实际问题。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开口道。   “不瞒道友,我确实想打听点小事。我近来想尝试培育一些灵蜂,只是这喂养灵蜂所需的花蜜消耗甚大,不知这坊市中,何处出售的灵蜜品质尚可,且价格相对实惠些?”   包打听一听是这种小事,脸上的热情稍微淡了点,但依旧笑着回答道。   “原来是这等小事。道友若是求实惠,坊市东头‘灵草堂’旁边的那个小巷里,有个姓孙的老头,常年摆摊售卖他自己酿制的‘百花蜜’。   虽然品相一般,灵气也寻常,但价格确实比店铺里便宜近三成,喂些普通灵虫是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道友追求品质,想要对灵蜂进阶有益的,那还得去坊市中心的‘灵兽斋’。他们家有从万霞宗那边运来的‘玉浆蜜’,灵气充沛,就是价格不便宜。   或者去‘妙虫阁’,他们有‘紫云花蜜’出售,对蜂类灵虫也颇有好处。”   他将几个选择的好坏、价格都大致说了一遍,显得极为熟稔。   江幼菱将这些信息记下,又看似随意地补充问了一句。   “对了,若是我想出手一些用不上的低阶材料、法器之类的杂物,这坊市内,去哪处比较方便稳妥?价格公道些的。”   “出货啊?那得看道友您的东西多少和价值了。”   包打听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是量不大,价值也一般,直接去坊市西边的‘自由摆摊区’,租个临时摊位自己卖就成,虽然耗点时间,但价格能自己把握。   若是想省事快速出手,就去北街的‘杂货铺’,那家店什么都收,价格嘛……自然要比市价低上一两成,图个方便。   若是东西还不错,量又大,可以去‘多宝楼’的侧门,那里有专门的估价师傅,价格相对公道些,但抽成也不低。”   江幼菱点头,“多谢道友告知。”   她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这是方才那些消息的酬劳。若日后还有需要,再来寻道友。”   包打听见到灵石,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收了起来。   “好说好说!道友爽快!在下平日大多就在这茶楼附近活动,道友若有差遣,随时来找!”   交易完成,江幼菱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开了这间简陋的石屋。   走到街上,她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先根据包打听提供的线索,去东头巷子找那孙老头,购买一些实惠的百花蜜解决蜂群的燃眉之急。   然后找机会出售符箓换取灵石,再去“灵兽斋”或“百虫阁”看看,是否有适合灵蜂突破用的高品质灵蜜。   至于前往太玄宗的新驻地……她心中颇有些抵触,一时竟不愿前往。   罢了,等蜂群突破了修为再说吧。   江幼菱离开包打听的石屋后,并未耽搁,径直朝着坊市东头走去。   按照包打听的指点,她果然在百草堂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个摆着几个大木桶的简陋摊位。   摊主正是那位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孙老头。   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后,她以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罐的价格,购买了孙老头自酿的百花蜜。   这蜜色泽稍显浑浊,灵气浓度确实比之前得到的雾隐花蜜要略低一些,但胜在量足价廉。   用来日常喂养规模不小的蜂群,补充基础消耗,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194章 符艺得赏,静室暂安   购入一大罐百花蜜后,江幼菱在坊市中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客栈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道友住店?上房一百灵石一日,有独立静室和不错的防护阵法;中房六十灵石,安静整洁;下房三十灵石,仅有基础隔音阵法,陈设简单。”   江幼菱如今囊中羞涩,还要预留资金购买其他物资,便道,“要一间下房即可。”   “好嘞,丙字七号下房,这是门牌钥匙,道友请。”   伙计递过一枚木牌,并未因她选择下房而有丝毫怠慢。   下房果然如伙计所说,十分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壁上刻着最简单的隔音和防止神识入侵的符文。   但对江幼菱而言,有个能暂时栖身、相对私密的空间便已足够。   江幼菱进入房间,立刻反锁房门,随即将自己的小五行阵取出。   她自购的这小五行阵比起洛虹师叔给的那套阵法,虽然差了许多,但用来隔绝探查,却是足矣。   布置好阵法,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罐百花蜜取出,又召出了所有影牙蜂。   闻到蜜香,早已饥肠辘辘的蜂群立刻骚动起来。   尤其是那十一只炼气六层的影牙蜂,表现得尤为急切。   江幼菱将百花蜜倒入几个干净的玉碗中,蜂群立刻围拢上来,贪婪地吸食起来。   看着它们迅速变得饱满活跃的气息,她心中稍安。   喂完影牙蜂后,江幼菱重新将它们和小五行阵收起,离开了客栈,朝着包打听介绍的杂货铺走去。   摆摊虽然能卖高一些的价钱,但太过耗时,不予考虑。   她打算先去杂货铺一趟,再去多宝楼比比价,看哪家店给出的价位更合适。   北街的“杂货铺”店铺不大,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验看了她拿出的部分中品符箓和少量上品传音符、神行符后,给出的价格果然如包打听所说,比市价要低上不少。   江幼菱并未立刻出手,借口再考虑一下,便离开了杂货铺,转而走向坊市中心区域更为气派的“多宝楼”。   多宝楼不愧是南疆有字号的大商铺,店内宽敞明亮,伙计训练有素。   听闻她要出售符箓和购买材料,立刻将她请到了一旁的雅间,并有专门的鉴符师前来估价。   鉴符师仔细验看江幼菱取出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后道。   “道友这些符箓,灵纹流畅、灵光内蕴,笔法纯熟,绝非寻常散修手笔。尤其是这几张上品符,封入的灵力精纯稳定,实属难得。”   他略一停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试探,“不知道友师承何方?这般扎实的符道根基,可是少见。”   江幼菱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早年侥幸,曾得遇一位师父,蒙他老人家不弃,指点过一段时日,传了些制符的真法罢了。”   那鉴符师闻言,神色果然更郑重了几分。   能教出这般弟子的,其师必非无名之辈。   他沉吟片刻,语气愈发客气。   “原来如此。道友既有这等技艺,不知可有意愿留在我们多宝楼担任客卿?楼内可为您提供专门的静室用以制符,一应吃用住行皆由楼中承担。   我们每月会提供符纸灵墨等材料,上品一百份,中品四百份。道友只需每月上交五十张上品符箓、二百八十张中品符箓即可,期间所余材料尽归道友所有。   此外,楼中每月还会额外奉上六百块下品灵石,作为供奉。道友以为如何?”   江幼菱闻言微微一怔,这条件倒也还算优厚。   毕竟在这坊市之中,她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想要租个住处,至少得好几百灵石。   但她略一思忖,还是摇了摇头。   “承蒙贵楼看重,只是这每月需完成的符箓数量,着实不少,尤其其中尚需绘制大量中品符箓,于我修行恐有耽搁。”   鉴符师见她并未直接拒绝,只是嫌中品符箓耗时,心知有戏,立刻笑道。   “道友既是精于上品符道,不愿多费心神于中品符箓也是常理。你看这样如何?材料供给改为上品两百份,中品仅一百份。   道友每月只需上交一百张上品符箓,七十张中品符箓便可。   至于供奉,我再加两百灵石,每月给你八百灵石。   如此一来,道友便可专注于高阶符箓,更能精进技艺,如何?”   此番条件,可谓极大让步。   江幼菱仔细权衡,有多宝楼提供稳定环境和充足资源,她不仅能安心修炼,亦可安心制符赚取灵石喂养蜂群。   更重要的是,有多宝楼符师这个身份,日后采买蜂群所需物资之际,也能减少许多麻烦。   想到这里,江幼菱不再犹豫,点头应道,“既如此,便依阁下所言。”   “道友果然是爽快之人。”   鉴符师立刻取出一份简单的契约玉简,递给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确认无误后,双方以神识烙印达成协议。   不过她留了一个心眼,对方问名字的时候,她报了“江鱼”的假名。   鉴符师收起协议,呵呵一笑,指着江幼菱所炼制的符箓,给了一个比杂货铺略高些的价格。   “江小友既然成了我们店里的符师,那这些货,自然不能让你吃亏。   且日后在店里购置符纸符墨,或是其他物资,还可以凭借本店符师身份,享受七折优惠。”   江幼菱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出手了一部分不太用得上的中品符箓,和少量上品符箓后,她当即便在多宝楼中,采购了一批品质不错的制符材料。   一番交易下来,扣除购买材料的费用,净赚两千多块下品灵石!   灵石落袋,江幼菱心中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灵石和材料,她又能安心绘制一段时间的符箓,也能为蜂群购买更好的灵蜜了。   见交易完成得差不多了,鉴符师唤来一名机灵的年轻伙计,吩咐道。   “带这位江符师去‘百工苑’,安排一间乙字号的静室。”   “是!江符师,您这边请。”   伙计恭敬地引路。   江幼菱跟着伙计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多宝楼后院一处占地颇广、被阵法笼罩的大院落前,门匾上写着“百工苑”三个字。 第195章 十九符成,一念警醒   踏入苑内,只见里面分布着数十栋独立的小房间,每间房都自带简单的禁制。   此时正值午后,院子里聚集着一些人,似乎在闲聊。   感受到有人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   那伙计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介绍道。   “江符师,这里便是楼内各位客卿师傅的居所和工坊。炼器师、炼丹师、制傀师……都住在这边。   甲字号房最好,一般是给筑基期的前辈准备的;乙字号稍次,但也很不错了;丙字号则是一些学徒杂役住的。”   伙计带着她来到一间挂着“乙七”牌子的房间前,将控制禁制的玉牌交给她。   “江符师,这就是您的房间了。您先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到前院寻我。”   伙计离去后,江幼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的目光,以及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又新来一个?看着面生得很。”   “年纪看上去不大,修为……炼气九层?中规中矩吧,也许修炼了某种驻颜术也不一定。”   “能被直接安排进乙字号房,看来是有点真本事的,方才听那伙计的话,似乎是符师?”   “估计和老霍一样,都能绘制上品符箓,才能被招进来。老霍,你同行啊,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被称为老霍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是有些倨傲地瞧了江幼菱一眼,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不必了。老夫钻研符道数十载,方才得入此门。一个黄毛丫头,即便侥幸能绘制几道上品符箓,也合该是她来同老夫打招呼才对。”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几人以及不远处的江幼菱隐约听到,仿佛主动打招呼会跌了他的份儿。   周围几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笑了笑,没再说话。   江幼菱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但她只是脚步微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乙七号房门前,拿出玉牌,注入灵力。   “嗡”的一声轻响,房门禁制打开。   她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朝老霍的方向看上一眼,更别提主动打招呼或者因那话而有任何反应了。   她这般完全无视、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原本端着架子、等着新人过来请教自己的老霍,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出言反驳更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旁边有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忍住,但老霍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由得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觉得无趣,纷纷散去了。   乙七号房内,江幼菱打量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静室,神色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   有绘制符箓的工作台,有打坐的蒲团,该有的阵法也都有,确实比客栈的下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启动阵法后,江幼菱取出符纸符笔,准备开始绘制这个月的份额。   时间宝贵,她可没空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在这龙蛇混杂的散修坊市,虽然明面上禁止打斗,多宝楼内也相对安全,但在江幼菱心中,此地的安全度远不如曾经的宗门驻地。   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绝不敢像在自家洞府那般,将神识灵力耗尽地去绘制符箓。   好在,她如今的神识,在识海中那枚神秘葫芦虚影月复一月、从不间断的潜移默化淬炼下,早已变得异常强大和凝练,几乎堪比普通炼气九层修士的四倍有余!   以江幼菱现在的状态,若是全力施为,一口气连续绘制五十次上品符箓,方会感到神识疲惫,灵力不济。   但她自然不会如此莽撞。   她谨慎地控制着节奏,每次只绘制十张左右便稍作调息,感受着外界动静。   最终,在连续绘制了三十次之后,她便果断停了下来。   清点成果,三十次绘制,共成了十九张上品符箓(其中锐金符七张,水箭符八张,传音符四张),整体成功率赫然已然达到了六成。   江幼菱小心地将这些新绘制的符箓分门别类收好,看着这十九张灵光盎然的符箓,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以后出手符箓,必须愈发小心谨慎才行。”   她暗自告诫自己。   每月一百张的上品符箓任务,对她而言轻松至极。   全力施为之下,不过数日便能完成。   但她绝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更不能让人知道她能在短时间内绘制出如此多的高品质符箓。   否则,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她异乎寻常的成功率和恢复速度,必然会引来猜疑和窥探。   强大的神识,尚且可以推说是,她吃了大量增长神识的丹药。   但若是被人发现了识海中的葫芦虚影,她便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看来,日后交任务,不仅要控制数量,或许还得故意失手几次,绘制出一些品质稍次的‘瑕疵品’混入其中,以降低其他人的疑心。”   江幼菱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之前,低调和藏拙,是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   将绘制符箓的痕迹清理干净,她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待状态完全恢复后,才起身离开了静室。   她打算先去找那位引路的伙计,打听一下通过多宝楼内部购买灵蜜的渠道和价格。   在百工苑门口,江幼菱遇到了那位之前为她引路的年轻伙计。   伙计见到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江符师,您有什么吩咐?”   江幼菱直接问道,“我想购买一些品质较好的灵蜜,用于喂养灵虫。不知楼内可有此类资源?”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歉然的笑容。   “回江符师,灵蜜这类灵宠食料,咱们多宝楼主营并不涉及,库房里也没有储备。不过坊市内最好的灵宠店铺是‘灵兽斋’,他们家的灵蜜种类最全,品质也最有保障。   咱们多宝楼与灵兽斋素有合作,本店的客卿师傅前去购买,凭信物一律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第196章 灵石化蜜,助蜂破境   “九折?”   江幼菱心中一动,这倒是能省下不少灵石。   伙计接着道,“您的正式客卿身份玉牌还在赶制中,大概还需一两日才能好。不过没关系,我这儿有临时信物,您先拿着用。”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块小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多”字和简单的云纹,背面则有“临时”二字。   他将木牌递给江幼菱,“您拿着这个去灵兽斋,出示给掌柜的看,他们便知您是咱们多宝楼的客卿,会按规矩给您折扣的。”   “有劳了。”   江幼菱接过木牌,入手微温,似乎带有简单的认证禁制。   “您客气了,应该的。”   伙计笑道,“灵兽斋就在坊市主街的南段,招牌很大,很好找。”   辞别伙计,江幼菱握了握手中的临时信物,心中满意。   没想到多宝楼的身份,居然还能得到这一便利。   她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坊市南段走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家门面气派、挂着“灵兽斋”匾额的店铺。   踏入店中,立刻有伙计上前招呼。   江幼菱直接出示了那枚临时信物。   伙计验看之后,态度立刻更加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多宝楼的符师大人光临,失敬失敬!您需要些什么?本店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江幼菱心中飞快盘算着。   先前为了让十四只炼气三层的影牙蜂突破到四层,她购买金甲蚁蜕、定虫丹、蜂王浆,耗费了三千多灵石。   如今要让十一只炼气六层的影牙蜂突破到七层,所需资源的价值只会更多,恐怕不是她现在能负担得起的。   而让那三只炼气九层的成年影牙蜂突破到十层,虽然也需要耗费不少资源,但这只是常规的小境界突破,不需要那些特别珍稀昂贵的妖虫蜕等物,只需提供大量高品质的能量补充即可。   权衡之下,江幼菱决定,优先帮助三只炼气九层的影牙蜂突破到十层。   这样不仅更省灵石,也能让她手中高端战力更多。   至于那十一只炼气六层的,暂时先用普通灵蜜维持着,等她积攒一段时日,手头灵石宽裕了,再想办法助它们集体突破。   心中既定,她看向伙计,开口道。   “我需购买一些灵气充沛、品质上佳,适合蜂类灵虫日常食用并能辅助修为提升的灵蜜,量要大一些。   此外,若有其他能快速补充灵虫元气、蕴含精纯能量的物品,也请一并拿来我看。”   伙计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的符师大人。若论性价比和灵气含量,本店的‘千蕊精华蜜’和‘玉浆蜜’都是不错的选择。   前者偏重百花精华,后者融有玉髓芝粉,灵气都极为充沛,长期食用对灵虫成长大有裨益,价格分别是三百灵石和四百五十灵石一罐。”   他又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盒子。   “至于快速补充元气之物,这三十年份的‘血精枣’磨成的粉,或者这木属性灵粉,都是极好的选择……”   江幼菱仔细比较了价格和功效,最终拍案道。   “便要两罐‘千蕊精华蜜’,一罐‘玉浆蜜’,再加二两‘血精枣粉’和五两‘木属性灵粉’。”   这些加起来,足够那三只影牙蜂冲击炼气十层,并维持一段时间的高品质消耗了。   算上九折优惠,总共花费了一千余块下品灵石。   还没捂热的灵石,瞬间就花去了大半。   虽然肉痛,但想到即将提升的战力,江幼菱便觉得这灵石不算什么了。   带着采购来的物资,她快步返回了百工苑的静室。   接下来,便是帮助蜂群提升的时候了!   回到静室,江幼菱立刻开启所有禁制,确保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只达到炼气九层巅峰的成年影牙蜂从灵兽袋中召出。   这三只影牙蜂一出来,便躁动不安地振动着翅膀,复眼中闪烁着对能量的极度渴望。   通过神识连接,它们隐约感知到,主人带回了对它们大有裨益的东西。   江幼菱先取出一罐千蕊精华蜜,又混入少许血精枣粉和木属性灵粉,调和成一份灵气逼人、异香扑鼻的特殊饵料。   “吃吧,吃饱了好突破。”   她以神识传递出鼓励的意念。   三蜂立刻扑到玉碗旁,疯狂地吸食起来。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它们体内,它们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甲壳变得更加黝黑光亮,周身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很快,一罐灵蜜见底。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又打开了第二罐千蕊精华蜜,继续喂食。   当第二罐灵蜜也被消耗大半时,三只影牙蜂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膨胀,翅膀高速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们体内积聚的能量,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江幼菱看准时机,立刻将那份灵气最为浓郁的玉浆蜜取出,喂给三只影牙蜂。   “嗡——!”   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玉浆蜜入口的刹那,三蜂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它们猛地飞离玉碗,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体蜷缩,甲壳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剧烈的重组与蜕变!   精纯的灵气如同茧子般将它们包裹,形成三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江幼菱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   虽然只是小境界突破,但依旧存在风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只剩下灵气流动的嘶嘶声,和影牙蜂偶尔因痛苦发出的细微嘶鸣。   终于,最先开始蜕变的那只雌蜂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灵气骤然向内收敛。   它原本微微膨胀的身体似乎缩小了一圈,但甲壳变得更加深邃坚硬,线条愈发流畅有力。   一股明显更强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赫然是炼气十层!   成功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影牙蜂也相继完成了蜕变过程,顺利晋入炼气十层!   三股炼气十层的灵压汇聚在一起,虽然微弱,却带着影牙蜂特有的锐利与阴冷,让整个静室的气氛都为之一肃。   江幼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耗费了不少灵石,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只炼气十层的影牙蜂,足以让她的整体实力提升一个不小的档次! 第197章 细询便利,仙坊潜踪   成功突破的三只影牙蜂,似乎还有些不适应新获得的力量。   它们在空中笨拙地飞行了几圈,才缓缓落下,亲昵地蹭着江幼菱的手指,传递来感激与兴奋的情绪。   江幼菱取出普通的百花蜜,奖励了所有蜂群。   那十一只炼气六层的影牙蜂,虽然此次未能突破,但也跟着饱餐了一顿,传递来满足的情绪。   指挥蜂群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协同演练,熟悉了它们突破后的速度和力量变化后,江幼菱才将它们重新收回灵兽袋中。   静下心来,她忽然想到。   既然这多宝楼客卿符师的身份,在“灵兽斋”购买东西能享受九折优惠,那在其他方面,是否也有类似的便利?   看来,明日得找个机会,找那伙计仔细问问清楚。   翌日,江幼菱完成日常的修炼,绘制完符箓,将状态调整好后,便起身离开了静室。   在百工苑后院,她找到了那位昨日帮她引路、名为“小齐”的年轻伙计。   “小齐道友,请留步。”江幼菱唤住了他。   小齐见是江幼菱,立刻笑着行礼,“江符师,您有什么吩咐?可是静室有什么不适?”   “静室很好。”   江幼菱微微一笑,切入正题,“我昨日凭信物去灵兽斋,确实享受了折扣,多谢道友提醒。   我想问问,咱们多宝楼客卿的身份,除了在合作商铺购物有优惠外,可还有其他便利之处?”   小齐听完,笑着回答道,“江符师您算问对人了!咱们多宝楼对客卿师傅们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首先,您每月完成定额任务后,若还需购买制符材料,只需凭身份玉牌去库房支取,一律按七折结算,比市面价格起码低两成!”   “其次,若是您觉得百工苑的静室灵气不足,想要租赁更好的修炼洞府,坊市内由咱们多宝楼经营或是合作的几处洞府,客卿师傅都能享受八折优惠!”   “最后,咱们楼内设有‘千机阁’,专司搜集四方风闻、勘测机缘动向之职,无论是宗门轶事、秘境开启,还是灵物出世的消息,皆会第一时间汇总研判。”   小齐压低声音道,“江符师若是有什么想打听的,可以去找前院的刘管事,他负责这部分事务。当然,一些特别机密或重要的消息,可能需要花费灵石,才能换取情报。”   江幼菱心中一动,多宝楼居然还有情报业务?   不错,日后探听消息,倒是方便多了。   “多谢小齐道友解惑。”   “江符师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的身份玉牌大概下午就能做好,届时我给您送到静室去。”   正要离开,小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桩好处!   咱们多宝楼每三个月会举办一次拍卖会,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出现,甚至偶尔会有筑基丹流出!   这拍卖会的门票,在外面可是抢手货,价格从几十到上百灵石不等,还常常有价无市。”   他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但咱们楼里的客卿师傅就方便多了!只需出示身份玉牌,即可免费入场,还能带一位同伴呢!   下次拍卖会就在两个月后,江符师您若有兴趣,可千万别错过了。”   免费参加拍卖会?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江幼菱在《修士异闻录》上看过,拍卖会是见识各种奇珍异宝、捡漏淘金的最佳场所。   即便不买东西,去开阔眼界、了解行情也是极好的。   说起来,她还从未参加过拍卖会呢。   “这倒是方便许多。”江幼菱点头表示了解,“多谢告知。”   辞别伙计,江幼菱心中有了更多规划。   或许,暂时留在这多宝楼,借助其资源安心修炼、积累灵石,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的时日,江幼菱每日按部就班地修炼纳气,绘制符箓。   其余时间则是在城中转悠,慢慢也将这坊市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座坊市之所以能在混乱的南疆屹立不倒,甚至在三年前阴罗宗与太玄宗冲突剧烈时,置身事外,其根源在于牵头创建坊市的三位筑基修士。   这三位筑基修士,个个都大有来头:   其一,是一位据说拜了某位结丹散修为师的老者,虽然其师常年云游在外,但结丹修士的名头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等闲势力不愿轻易招惹。   其二,是一位背景更深的中年女修,据说她是“南离商盟”的成员。   南离商盟虽非六大宗门那样的顶级势力,只是二流势力。   但其财力雄厚,商业网络遍布整个大虞王朝乃至更远的地方,且一向保持中立,只做生意,不参与争斗。   许多大宗门都需要通过商盟渠道获取某些稀缺资源,因此都会卖商盟几分面子。   有这层关系在,黑石坊的物资流通和安全便有了极大保障。   至于第三位筑基修士,则更为神秘。   据说她是一位深居简出、不轻易露面的年轻女修。   关于她的传闻很多,最可靠的一种说法是,她与大虞王朝的王室沾亲带故。   大虞王朝乃是统治这片区域的凡人王朝,但其本身亦是修仙势力,且实力不容小觑。   这层关系,使得黑石坊更多了一层保护。   正是因为这三位坊主各有跟脚,背景错综复杂,才能让黑石坊在这南疆,有一席之地。   除了摸清黑石坊的背景,江幼菱还悄然打探到了三处小型的、由散修自发组织的交流会的地点,以及两处更为隐秘的黑市入口。   那三处交流会,有两处规模实在太小,参与者多是炼气初、中期修士,交易的东西也以低阶材料、丹药为主,对她而言价值不大,直接排除。   规模最大的那处交流会,位于坊市西北角的一处废弃祠堂地下,每半月开放一次。   参与者的修为普遍在炼气后期,偶尔甚至有筑基修士出现,交易物品的档次也高出不少。   至于那两处黑市,则都在黑石坊外的荒山野岭之中,地点隐蔽,流动人员复杂,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   在那里,只要有好东西,不愁卖不出高价,也能快速大量出货。 第198章 灵石渐丰,拍卖将启   但与之对应的,是极高的风险!   在黑市交易,一旦被有心人盯上,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   江幼菱虽然有一些底牌,却也不想轻易涉险。   更何况,她如今顶着多宝楼客卿的身份,若是被楼内发现她大量私货通过黑市流出,恐怕也不好交代。   思考权衡再三后,江幼菱最终决定,选择那处规模最大的交流会,作为自己日后出手多余符箓的渠道。   虽然出货慢些,但胜在相对安全,且就在坊市内,不易惹人怀疑。   至于黑市,暂时不予考虑。   除非将来急需大量灵石,且实力足够自保时,或许才会去冒险一试。   就这样,江幼菱一边按时完成多宝楼的任务,领取着那份稳定的“供奉”;   一边悄然前往那处地下交流会,出手符箓。   如此一个多月下来,竟也积攒下了三四千下品灵石。   这主要还是因为交流会上虽然不乏炼气后期修士,但上品符箓这种随处可以买到的符箓,需求较为有限。   江幼菱手里还积压了不少未能出手的上品符箓,否则收获还能更多。   这些灵石,差不多已经足够她去灵兽斋,购买那十一只炼气六层影牙蜂突破到七层所需的大部分材料了。   然而,江幼菱却按捺住了立刻去灵兽斋的冲动。   因为半个月后,便是即将举办的多宝楼拍卖会了!   拍卖会上往往会出现一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珍品,或许有比灵兽斋更好的、更适合蜂群突破的宝物,或者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机缘……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不如再多攒些灵石,等到拍卖会上看看情况再说。   若是没有合适的,再去灵兽斋也不迟。   抱着这个想法,江幼菱又耐心等待了半个月。   期间依旧规律地修炼、制符,并再次去交流会出手了一些符箓,将手中灵石积攒到了六千余块。   终于,拍卖会的日子到了。   拍卖会的地点,就定在多宝楼的顶层。   这一日,多宝楼门前格外热闹,各路修士络绎不绝。   江幼菱出示了自己的客卿玉牌,果然被恭敬地请了进去,并被引到了拍卖会场上,专门为客卿预留的一片区域。   这里视野较好,位置也宽敞,只是难以避免地,要和其他客卿打交道。   这片区域已经坐了几人,有男有女,修为多在炼气十层到十二层,皆是多宝楼招揽的各类人才。   见江幼菱过来,几道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一位看起来颇为和气的中年女修笑着开口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江符师吧?真是年轻有为。妾身姓云,平日里负责炼制些丹药。”   旁边一位身材壮硕的黑脸男子,也粗声粗气地打了个招呼,“某家姓雷炼器师。”   众人都笑着同江幼菱打了个招呼,唯独那同样制符的老霍,见到江幼菱,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随即扭过头去,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江幼菱心中暗暗皱眉,她培养蜂群的事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多宝楼这安排,未免让人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今天这拍卖会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她要的东西,先应付这些同僚吧。   江幼菱心中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颔首回礼,“在下江鱼,见过云姐姐、雷兄,各位道友。”   至于那老霍,对方既然不待见,江幼菱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选了个离老霍稍远的位置坐下。   她这般明显避开的态度,反而让老霍觉得更加不爽。   他斜睨了江幼菱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哼,现在的年轻人,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这拍卖会上的东西,动辄数千灵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   别到时候白白占了位置,却只能干看着,什么都买不起,那才叫丢人现眼。”   这话针对性极强,几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江幼菱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听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旁边的姓云的那位炼丹师连忙打圆场,笑着岔开话题。   “瞧老霍这话说得,拍卖会的东西本就比市价贵上不少,咱们大部分人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除非真有特别需要、外面又找不到的宝贝,否则谁舍得真在这里大手大脚地花灵石啊?江师妹,你说是不是?”   另一位阵法师也附和道,“云姐姐说的是,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老霍见江幼菱完全不接茬,其他人又帮着打圆场,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憋闷,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下方拍卖台上灯光骤然聚焦,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上台前。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量颇高,穿着一袭看似朴素、实则绣有云纹的月白长衫。   他面容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眸子黑如点墨,顾盼间却并无逼人锐气,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和。   他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女修的目光更是瞬间亮了起来。   “诸位道友安好,在下楚亭,忝为本场拍卖会主持。”   男子声音清越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却不带丝毫压迫感。   “欢迎诸位莅临多宝楼,愿诸位今日都能有所收获。”   简单的开场,因其出色的容貌和气度,竟也引得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   楚亭对台下的反应似乎早已习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直接进入了正题。   “闲话少叙,此次拍卖会,想必诸位期待已久。现在,便请出今日第一件够份量的拍品——”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绯色衣裙的侍女便手捧一个覆盖着红绸的玉盘,袅袅娜娜地走上台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盘吸引。   楚亭轻轻揭开红绸,露出玉盘上一枚通体赤红、形状似枣核、却散发着惊人灼热气息和浓郁生命精元的果实。   “两百年份‘朱果’一枚!”   楚亭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煽动性,“此果蕴含的精纯气血之力,对于炼体修士、或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道友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宝药!亦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底价两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诸位请!” 第199章 奇珍频现,古简虫秘(加个更)   第一件拍品就是两百年份的朱果!会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江幼菱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朱果上,心中微动。   这朱果对她修炼《龙象镇狱功》确有裨益,但她并未立刻出价,而是静观其变。   拍卖才刚刚开始,后面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她要买的帮助蜂群突破的材料还没看到呢。   更主要的是,江幼菱心知肚明,这枚两百年份朱果的成交价绝不会低。   以她目前的财力,贸然竞拍并非明智之举。   果然,楚亭报出底价后,竞价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二千一!”   “两千五!”   “我出三千!”   “三千三!”   价格一路水涨船高,迅速突破了三千、四千大关,竟毫不停滞地朝着五千灵石奔去!   出价者多是二楼包厢内的贵客,或是楼下一些气息浑厚的修士,显然对此物志在必得。   江幼菱面色平静地看着众人竞相出价。   当价格突破八千灵石时,竞价速度才稍稍放缓,但依旧有四五人在激烈争夺。   “八千五!”   “九千灵石!这枚朱果,我势在必得!”   “九千三百!”   “一万!”   最终,这枚朱果被楼下一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修士,以一万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的高价成功拍下!   这个价格让会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一万多灵石,对于许多炼气期修士来说,几乎是全副身家了。   客卿区域,那位云姓炼丹师见状,不由摇头叹息,对身旁几人低声道。   “唉,真是好东西啊!两百年份的朱果,药力精纯,杂质又少,若是能辅以几味辅药,炼制成‘赤阳丹’,对冲击筑基瓶颈都大有裨益!   可惜啊可惜,囊中羞涩,否则这等品质的炼丹主材,绝不能错过!”   她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显然是对那朱果极为心动,却无力竞争。   旁边几人闻言,纷纷附和,感慨拍卖会上的东西好是好,就是价格太惊人。   江幼菱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更是冷静。   看来这拍卖会果然是烧灵石的地方,哪怕真出现了对蜂群有益的东西,只怕她也未必买得起。   继朱果之后,楚亭又陆续请出了第二件、第三件拍品。   第二件是一套九柄成套的‘子母追魂刃’,品阶达到了上品法器中的精品,催动起来如臂指使,刁钻狠辣,尤其适合擅长偷袭和控制的修士。   底价一千灵石,最终以四千七百灵石的价格,被一位声音阴冷的修士拍走。   第三件拍品,是一枚‘定颜丹’。   此丹对于提升修为毫无用处,唯一功效便是能让人容貌常驻,青春不老。   对于许多女修乃至部分注重仪容的男修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底价一千八百灵石,竟被炒到了七千灵石的高价,被二楼某个包厢内的修士欢喜地买下。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之前的朱果那般珍贵罕见,但也各具特色,颇为实用或奇特,引得台下竞价声不断。   江幼菱始终安静地看着,并未出手。   这些法器、丹药虽好,却并非她目前急需之物。   她注意到,身旁这几位客卿,包括那云姓丹师、雷姓器师,甚至一直有些倨傲的老霍,也都只是静静观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并未参与竞价。   看来大家想法都差不多,不是真正迫切需要的东西,不会轻易在这拍卖会上出手。   毕竟,这里的价格普遍比外面要高上两三倍。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又陆续被买走,会场内的气氛持续升温。   江幼菱耐心等待着,她的目标十分明确,要么是能帮助蜂群突破的灵物,要么是能极大提升她自身实力的东西,否则绝不轻易出手。   就在拍卖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楚亭示意侍女端上了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印着的玉盒。   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微微一笑,朗声道。   “接下来这件拍品,颇为特殊,对于某些道友而言,或许价值连城;而对另一些道友而言,可能又毫无用处。”   这话成功吊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会场内议论声稍起。   楚亭见状,这才不紧不慢地揭开玉盒上的禁制,露出里面一枚色泽古旧、表面甚至有些细微裂纹的暗黄色玉简。   “此乃一枚上古流传下来的豢养灵虫的秘法玉简!”   楚亭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感,“据考证,其内记载的秘法源自一个早已失传的虫修门派,所载法门玄奥精深,若能练成,驱使灵虫威力无穷。”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有些遗憾地道,“然而,此秘法也有其局限。   其一,其中记载的许多用于培养特定灵虫的珍稀灵物,如今恐怕早已绝迹,难以寻觅。   其二,其培养灵虫的方法也颇为古怪,可能有些不为大家所接受,但我可以保证,此培养之法,绝对不伤天和。   我多宝楼已请专人验证过,其中部分基础法门确实有效,但更深层次的内容,便不得而知了。”   他坦诚了优缺点,最后总结道,“故此,这枚玉简,对于专研修灵虫之道、或对此有浓厚兴趣的道友而言,或许能从中获得启发。   但对于其他道友,此物或许便形同鸡肋了。”   “此玉简,底价一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楚亭话音落下后,会场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   豢养灵虫本就是偏门冷僻的技艺,修士中涉足此道者百中无一。   而这玉简又存在如此多的不确定性和缺陷,使得绝大多数人都兴趣缺缺。   过了好一会儿,台下才响起一个犹豫的声音:“……一千一百灵石。”   又隔了片刻,另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千二。”   寥寥一两声的竞价,显得有气无力,完全无法与之前几件拍品的热烈程度相比。   江幼菱的心脏却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上古虫修秘法!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她培养影牙蜂全靠碧云师姑赐予的基础的御虫法诀,若能得到这枚玉简,或许能对她培育影牙蜂,有些帮助。   哪怕找不到合适的培育之法,也能参考一二。 第200章 血饲神炼,秘法初窥   眼看价格缓慢攀升到二千百灵石,几乎快要无人问津时,江幼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二千一百灵石。”   她一次加价只加了一百灵石,就是不想引人注意。   之前出价的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又试探性地加了一百,“二千二百灵石。”   “二千三百灵石。”   江幼菱再次加价,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那人显然只是对这枚玉简感兴趣,见价格超出了心理预期,便不再出价。   楚亭环视全场,“二千三百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   二千三灵石第一次……二千三百灵石第二次……二千三百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玉锤落下,这枚记载着上古虫修秘法的玉简,最终被江幼菱以二千三百灵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她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个价格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江幼菱正欲起身,跟随侍女前去后方办理交割手续,那位云姓炼丹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江妹妹,你花这么多灵石,买这么个用途不明、还有缺陷的古老法门,是不是有些不太划算?”   周围几人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似乎颇为不解。   那老霍更是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道。   “哼,豢养灵虫?那是旁门左道!费时费力更费灵石!培养一只得力灵虫的资源,足够你自己修为提升一小阶了!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正经修炼和符道上,莫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徒耗光阴!”   他这话虽不中听,但某种程度上倒也是真心话。   若非江幼菱神识过人,能绘制远超常人的符箓数量,她也不敢豢养这么多影牙蜂。   这老霍性子倨傲,喜欢摆架子,没想到心地倒是不错。   江幼菱没有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多谢霍老提点。只是我对这上古虫修之法颇有些好奇,买来也不过是闲时翻阅,增长些见闻罢了,并未打算真正深入钻研。”   云姓丹师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增长见闻也是好的。上古法门虽多有不适用之处,但其中奇思妙想,确实能给人不少启发。”   老霍见江幼菱并未反驳,反而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感觉自己一拳又打空了。   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低声嘟囔道,“浪费灵石……”   江幼菱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起身跟着前来引路的侍女,朝着后台交割区走去。   在交割区,江幼菱爽快地支付了二千三百块下品灵石。   负责交割的修士仔细检查了灵石数目,确认无误后,便将那枚古旧的玉简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玉简入手微凉,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江幼菱强压下立刻探查的冲动,小心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最稳妥的位置,然后面色平静地返回了拍卖会场。   接下来的拍卖会,她依旧耐心观看,既是为了增长见识,了解各种宝物的行情,也是想看看是否还会有适合自己的东西出现。   期间又出现了几件不错的法器和丹药,竞争依旧激烈,但价格高昂,江幼菱并未再出手。   整场拍卖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在一片意犹未尽的氛围中结束。   江幼菱随着人流默默离开会场,径直返回了百工苑的静室。   开启所有阵法后,她这才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上古虫修玉简,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正如楚亭所介绍的那样,玉简中记载的许多用于培养特定强大灵虫的珍稀灵物、奇花异草,名字她大多闻所未闻。   稍一对照现今的灵物图谱,便发现十之七八已然绝迹,剩下的也无一不是罕见稀有之物,根本难以凑齐。   而其中记载的各种培养、祭炼、驱使灵虫的秘法,更是远超她的想象,看得她心惊肉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温和的培育之道,而更像是一种追求极致威力的炼虫之术!   这玉简中,详细记载了三种核心的“饲灵”之法:   其一,是精血饲灵法。   以修士自身精血混合特定药物喂养灵虫,可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地提升灵虫的凶性,以及灵虫与主人之间的心神联系,甚至能让灵虫继承主人的部分特性。   但此法对修士精血损耗极大,用多了会损伤根基,非体魄强悍者不可尝试。   其二,是血肉饲灵法。   以强大妖兽或修士的血肉喂养灵虫,能快速催熟灵虫,并使其获得该生灵的部分能力或特性。   不过弊端是,以此法培养出来的灵虫煞气极重,难以驾驭,且有极大概率会噬主。   最后一种,名为神识饲灵法。   以自身神识之力日夜洗炼、滋养灵虫,使其灵智大开,如臂指使,甚至能领悟施展一些简单的法术。   此法最为玄妙,但对神识要求极高,且进度缓慢。   一旦神识损耗过度,恢复起来极为麻烦。   这三种方法,可谓是剑走偏锋,远非寻常的用灵物辅以灵力喂养那般温和正派。   江幼菱看得眉头紧蹙,心中波澜起伏。   这上古虫修之法,果然古怪得很!   不过从理论上而言,她是体修,又拥有强大的神识,这精血饲灵法和神识饲灵法,倒是可是尝试一二。   至于这血肉饲灵法,一则太过邪门,二则培养出来的灵虫容易噬主,还是算了吧。   此外,玉简中还记载了一种名为“燃血化生术”的秘法,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灵虫的潜能,使其战力暴涨。   此法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辅以特殊咒印,打入灵虫体内。   一旦施展,受术灵虫会陷入一种狂暴状态。   其甲壳变得坚硬如铁,口器、毒液、速度等皆会得到惊人提升,近乎悍不畏死。   战力视灵虫基础与施术者修为,约莫能提升三至五成。   然而,此术代价极为惨重。   首先,对施术者精元损耗巨大,每次施展皆会损伤自身气血根基。   其次,秘法效果过后,灵虫轻则元气大伤,陷入漫长萎靡,需要耗费大量珍稀资源才能缓慢恢复;   重则经脉尽毁,当场爆体而亡,可谓是一次性的搏命之术。   玉简中也明确提及,此术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第201章 双法初试,利弊自明   江幼菱细细感悟着这“燃血化生术”的细节,只觉得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这上古虫修之道,果真非常道也,竟研究出如此酷烈的手段。   不过,若是将来真遇到生死攸关、别无选择的绝境,这燃血化生术,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这门秘法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随即迅速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   玉简中记载的各种极端秘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尤其是那精血饲灵法和神识饲灵法。   虽然损耗巨大,但其描述的效果,让她颇为心动。   影牙蜂本就以隐匿、迅捷、攻击刁钻著称,若能再辅以饲灵之法,无疑能极大提升其实战能力。   “或许……可以简单尝试一下?”   一个念头在江幼菱心中滋生。   她自然不会像玉简记载那般大量、频繁地使用精血喂养。   但若只是偶尔为之,用量极少,或许能在可控的损耗下,观察一下效果?   心中权衡片刻,江幼菱很快做出了决定,果断从灵兽袋中召出了四只炼气六层的影牙蜂,以及一只刚刚突破到炼气十层的雄蜂。   五只影牙蜂悬浮在她面前,复眼转动,安静地等待着指令。   江幼菱眼神一凝,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腕脉处轻轻一划。   六滴殷红且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灵力的精血,缓缓沁出。   她立刻运转玉简中记载的秘法,以自身灵力包裹住这六滴精血,同时双手掐诀,打出数道玄奥的符文,融入精血之中。   那六滴精血顿时散发出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气息,引的五只影牙蜂躁动不安。   江幼菱安抚了蜂群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六滴经过秘法处理的精血,分别弹向那五只影牙蜂。   炼气十层的那只影牙蜂,分得两滴。   感受到那精血中散发出的无比诱惑的气息,五只影牙蜂的复眼瞬间变得赤红。   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驱使着它们,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将各自那份精血吸食殆尽!   精血入腹的刹那——   “嗡!!”   五只影牙蜂同时一震,周身猛地爆发出强烈的血气与凶戾之气!   它们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幽深漆黑。   口器旁的螯针寒光暴涨,变得更加锐利,翅膀高速震颤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刺耳!   尤其是那只炼气十层的雄蜂,变化最为明显。   其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又隐隐提升了一小节,虽然远未达到突破的程度,但显然获益更大!   更让江幼菱惊喜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五只影牙蜂之间的心神联系骤然紧密了数倍!   仿佛它们成为了自己身体的延伸,只需一个微小的念头,它们便能心领神会,如臂指使!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是精血损耗之故。   虽然只是六滴,但毕竟是精血,损耗不容小觑。   江幼菱连忙取出补血生血类的丹药服下,以弥补亏损和消耗。   运化完丹药后,眩晕和虚弱感稍减。   看着眼前这五只明显变得更加凶悍、且与自己联系更加紧密的影牙蜂,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精血饲灵法,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但代价也确实不小。   “看来,最多只能以此法培养三五只影牙蜂,作为关键时刻提升战力的底牌,绝不能作为常规喂养手段。”   她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她将五只影牙蜂收回灵兽袋,让它们继续消化那滴精血的力量。   自己则继续打坐,恢复损耗的精元。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江幼菱都在静心调养。   她每日服用滋补气血的丹药,运转功法温养经脉,丝毫不敢大意。   直到感觉那丝因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彻底消失,气血重新变得充盈澎湃,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此次尝试,江幼菱对那精血饲灵法的威力与代价都有了清晰的认识,短期内不打算再轻易动用。   “精血饲灵法虽效果迅猛,但伤及根本,不可常用。不知那神识饲灵法,效果又如何?”   江幼菱打起了玉简中记载的另一种法门的主意。   与霸道酷烈的精血饲灵法不同,神识饲灵法听起来似乎温和许多,但要求却极为苛刻。   不仅需要强大的神识,更需要对神识拥有极强的掌控力。   江幼菱调整好状态,召唤出四只炼气六层的影牙蜂,和一只炼气十层的影牙蜂。   随即屏息凝神,依照玉简法门,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凝练的神识之力。   这股神识并未直接刺入影牙蜂的意识,而是如同温润的暖流,缓缓地、轻柔地将其包裹,并尝试着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与之共鸣,缓缓渗透。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影牙蜂脆弱的灵智,或是白白损耗自身神识。   起初,那五只影牙蜂对这陌生的神识力量显得有些警惕和不安,微微躁动。   但随着那神识暖流持续而温和的滋养,它们渐渐平静下来,甚至传递出一种舒适、依赖的情绪。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这缕神识正在缓慢地被影牙蜂吸收。   同时,她与它们之间的那种心神联系,也在以一种不同于精血饲灵法的方式,变得更加清晰、灵动。   精血饲灵法建立的联系,更像是一种霸道的主仆契约,强制而紧密;   而神识饲灵法带来的联系,则更倾向于一种温和的共生与沟通,更加顺畅自然。   她持续维持着这种状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到那缕分出的神识消耗了近半,才缓缓停止。   仔细观察那五只影牙蜂,它们的外形并无明显变化,甲壳并未变得更坚硬,螯针也未变得更锐利。   但是,它们的复眼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有神,飞行时的动作也似乎更显轻盈、敏捷。   彼此之间甚至能做出一些更复杂的、需要细微配合的动作。   “果然如此……”   江幼菱心中明了。   神识饲灵法无法像精血饲灵法那样,快速提升灵虫的硬实力,而是侧重于提升其灵智、敏捷性、以及与主人的沟通效率和协同能力。   这种方法见效极慢,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但对自身损耗相对较小,且没有根基受损的风险。 第202章 百虫共鸣,蜂群势成   “看来,日常培养影牙蜂,当以神识饲灵法为主,潜移默化提升蜂群灵性与配合;   关键时刻,或可辅以精血饲灵法,短暂提升其凶悍战力。”   权衡了两种饲灵之法的利弊之后,江幼菱很快为蜂群的培养定下了新的方略。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帮助那十一只卡在炼气六层巅峰的影牙蜂突破到七层!   这才是能实实在在提升整个蜂群平均实力的关键。   江幼菱再次将神识沉入那枚上古虫修玉简,仔细搜寻。   果然,在关于灵虫突破的篇章中,除了那些需要罕见材料的逆天秘法外,还真让她找到了一种相对容易实现、能小幅提高突破成功率的方法!   此法名为——《百虫共鸣术》。   其原理并非直接作用于单只灵虫,而是利用蜂群、蚁群等群居灵虫特有的群体感应特性。   通过秘法引导,让处于突破边缘的灵虫与族群中其他强大或状态完好的个体,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   从而借助整个族群的力量和精神意志,来帮助个体冲刷瓶颈,提高突破几率。   这种方法除了对施术者的神识要求较高,需要绘制一个简单的法阵之外,无需额外珍稀材料,正适合她目前的情况!   “就是它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喜色。   她立刻行动起来,取出前几日花高价从灵兽斋买来的、原本就准备用于帮助蜂群突破的灵物:   一大罐紫云蜂王浆、一枚上品定虫丹,一份能增加影牙蜂未来潜力的筑基期青玉螳蜕,二两血精枣粉、以及五两木属性灵粉。   接着,她依照《百虫共鸣术》的要求,开始布置一个简单的共鸣法阵。   江幼菱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地面上刻画下数个符文,并将那三种灵物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后,置于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顿时,一股奇异而浓郁的异香混合着精纯的能量波动,自法阵中弥漫开来。   准备妥当后,江幼菱神情肃穆,将十一只达到炼气六层巅峰的影牙蜂尽数召出,让它们飞入法阵中央。   同时,她也将那三只炼气十层的影牙蜂召出,让它们环绕在法阵外围。   “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双手疾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催动了《百虫共鸣术》!   嗡——!   法阵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置于节点的灵物能量被迅速激发,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流光,汇入法阵中央,将那十一只待突破的影牙蜂笼罩。   与此同时,江幼菱强大的神识之力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桥梁,强行沟通连接起法阵中央的十一只影牙蜂,与外围那三只作为“支撑点”的同伴!   “嘶嘶——”   奇异的共鸣声响起!   外围的三只影牙蜂身体微微震颤,它们的气息似乎通过神识桥梁,与中央的同伴们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能量循环和精神共振!   那十一只处于突破边缘的影牙蜂,在这股由族群力量、精纯灵物以及秘法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共鸣浪潮中,身体剧烈颤抖,甲壳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仿佛内部的壁垒正在被集体力量不断冲击、洗刷!   江幼菱全力维持着法阵和神识连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百虫共鸣术》对神识的消耗极大,远胜于之前简单的神识饲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法阵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灵物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终于!   其中一只影牙蜂身体猛地一震,周身气息骤然攀升,成功冲破了那道无形的壁垒——炼气七层!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一只!   在共鸣法阵和充足灵物的双重作用下,十一只影牙蜂,竟然全部成功突破,齐齐迈入了炼气七层!   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需要时间巩固,但突破已然成功!   江幼菱见状,长舒口气,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百虫共鸣术》的效果,竟然是出奇的好!   至此,她的蜂群实力再次暴涨!   三只炼气十层,十一只炼气七层,这股力量,已然不容小觑!   江幼菱兴致勃勃地操练了一番实力大增的蜂群,感受着它们突破后的变化与协同能力,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然而,当她将蜂群收回灵兽袋,静室重归寂静之后,现实的考量便浮上心头。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原本,她计划着等蜂群实力提升后,再考虑要不要前往太玄宗的新驻地。   但此刻,蜂群已然突破,这个抉择再次摆在她面前。   说实话,江幼菱是不太愿意前往新驻地的。   其一,路途遥远且危险。   从此地前往太玄宗的新驻地,路途不下数千里,途中要穿越妖兽盘踞的荒原、势力交错的混乱地带。   她一个炼气九层修士,即便有蜂群相助,也难保不会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中途陨落的可能性极大。   其二,她对太玄宗,心中已生嫌隙。   先前驻地遭遇袭击,宗门为了利益最终选择与阴罗宗、五毒教妥协和解。   虽然从宗门角度,或许有其无奈和考量。   但那么多同门白白牺牲,此事到底在江幼菱心中留下了疙瘩,让她对宗门的归属感和信任感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连番变故,江幼菱已然认清:   关键时刻,什么同门情谊、宗门庇护,都可能靠不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与其冒险长途跋涉,去投奔一个让自己心存芥蒂、且未必绝对安全的宗门,不如先安心留在这相对安稳的黑石坊,借助多宝楼的资源,努力提升自身修为!   只要她能突破到筑基期,届时再外出闯荡,安全性将大大增加!   而蜂群,也将成为她更强的助力,而非需要小心隐藏的底牌。   权衡利弊之后,江幼菱最终决定,继续留在黑石坊!   先定一个小目标:突破炼气十层,然后朝着筑基期努力!   同时,继续利用多宝楼客卿的身份,积累灵石和资源,稳步提升符道技艺和蜂群实力。   等日后顺利筑基,有能力独自在南疆穿行,再回宗门也不迟。 第203章 少东突临,群卿汇聚   计划已定,江幼菱心中豁然开朗,不再迷茫。   她休息了两个时辰,待调整好状态后,再次取出符纸符墨等物。   目前,她绘制上品水箭符和神行符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七成。   上品锐金符和传音符的成功率,也稳定在六成。   该继续尝试绘制新的上品符箓了。   上品攻击符箓她已掌握了两种,眼下,她最缺的是防御类的符箓。   江幼菱铺开一张上品符纸,凝神静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这次,她选择尝试绘制的符箓是,厚土符。   笔尖饱蘸以戊土精粹和特定妖兽血调制的灵墨,江幼菱从容落笔。   防御类符箓的符文结构,远比攻击符箓更为复杂繁复。   讲究的是层层叠叠、圆融一体。   对灵力的均匀输送和神识的微观控制要求极高。   然而,不知是她日益强大的神识起到了关键作用,还是她的符道技艺日渐精湛,这次绘制的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江幼菱心神集中,手腕稳如磐石。   笔尖流转间,一道道厚重沉凝的土黄色符文,精准地呈现在符纸之上。   灵力输出均匀而稳定,神识更是细致入微地,引导着每一丝灵墨的渗透与融合。   中间虽有一两处细微的滞涩,都被她凭借强大的控制力及时调整过来。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尾,整张符箓骤然亮起一层温润厚重的黄芒。   随即灵光内敛,符纸上那面仿佛由无数细小鳞片构成的盾牌图案栩栩如生,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稳固气息。   一次成功!   江幼菱看着这张新鲜出炉的厚土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仅仅是初次尝试,便顺利绘制出了上品厚土符!   成功的喜悦激励了她。   稍作调息恢复后,江幼菱决定趁热打铁,尝试另一种更为实用也更具挑战性的符箓——上品“匿息符”。   此符可以极致地收敛自身所有气息波动,融入环境,达到近乎完美的隐匿效果。   无论是用于潜行、躲避追踪还是关键时刻藏匿自身,都极为有用,绘制难度也比厚土符更高。   江幼菱当初偷盗法衣嫁祸于雷万钧,便是凭借师父所赐予的匿息符,方能成功。   她再次铺开符纸,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绘制匿息符,需要对灵力有着极其精妙的微操,笔触要求轻、灵、快、隐,不能有丝毫偏差。   起初两次,皆因灵力注入稍显急促,导致符文结构不稳而失败。   第三次,在一個关键的转折处,神识引导慢了一瞬,前功尽弃。   第四次、第五次……纷纷失败。   江幼菱并不气馁,每一次失败后都仔细反思,调整手法。   直到第八次尝试!   她屏住呼吸,笔尖如同灵蝶穿花,轻盈而精准地勾勒出最后一道隐匿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上的所有符文仿佛瞬间“消失”了,符纸变得如同普通白纸一般,再无丝毫灵气波动外泄!   这边是匿息符区别与其他符箓的地方。   若不细看,当真会以为,这仅仅只是白纸一张。   江幼菱搁下笔,嘴角微勾。   一天之内,成功掌握两种新的上品符箓,其中还有难度极高的匿息符,这进步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多掌握两种实用符箓,意味着她日后能赚取更多灵石,路子也更宽了。   加上眼下蜂群刚刚集体突破,接下来一段时日,除了日常喂养的花销,暂时不会有其他大的投入。   积攒下来的灵石,倒是可以兑换些中品灵石,动用那套聚灵阵,全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炼气十层!   江幼菱正暗自规划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伙计小齐恭敬的声音。   “江符师可在?掌柜的有请。”   掌柜有请?   江幼菱微微一怔,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与那位掌柜并无太多交集,为何突然相请?   她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房门。   “小齐道友可知,掌柜的何事相召?”   小齐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低声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不过不止请您一位,苑里其他的客卿师傅们也都接到通知了,此刻应该都在往前院去呢。”   都被请了?   江幼菱心中疑惑更甚,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小齐来到前院,果然看到炼器的雷师傅、炼丹的云师傅、制傀的孙师傅等人,甚至连那一直看她不太顺眼的老霍都在。   众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也都带着几分疑惑。   见到江幼菱过来,云姓丹师主动招呼道,“江妹妹也来了?可知掌柜的突然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江幼菱摇头,“我也不知。”   旁边的雷师傅粗声道,“搞什么名堂,某家正炼器到关键处呢!”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我那炉丹还得赶紧回去照看呢。”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掌柜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同于往常的郑重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师傅,叨扰了。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事相告——咱们多宝楼的少东家,今日驾临黑石坊分号,此刻正在内堂。   少东家想见一见诸位客卿师傅,还请诸位随我来。”   少东家?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多宝楼势力遍布南疆,少东家身份尊贵,怎么会突然来到这偏僻的黑石坊?还要亲自见他们这些客卿?   江幼菱心中也是念头飞转。   是例行巡查,还是另有要事?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气氛中,众人在掌柜的引领下,朝着内堂走去。   内堂布置得典雅而不失奢华,与外面的商铺风格迥异。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锦裙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娇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与精明。   她周身气息沉凝内敛,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灵茶,轻轻吹着热气,目光平静地扫过进来的众人。   胖掌柜恭敬行礼,“少东家,各位客卿师傅都已到了。” 第204章 南疆虽僻,自由可贵   那被称为少东家的女子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吧。冒昧请诸位前来,是我唐突了。”   众人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对方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又是多宝楼的少东家,身份地位远非他们这些炼气期客卿可比。   女子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开门见山道。   “我名叶晚舟,家祖乃是多宝楼三位创始人之一。今日我来此,并非例行巡查,而是有一事,想与诸位中有志者相商。”   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想必诸位也知晓,似多宝楼这般规模的商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叶家子弟中,也并非只有我一位‘少东家’。资源、话语权,都需要自己去争取。”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才继续道。   “黑石坊分号,虽地处偏僻,但我观诸位皆是有一技之长之人。我此次前来,便是想从诸位之中,挑选一些有潜力、值得培养之人,作为我今后的班底。”   “若愿追随于我,”叶晚舟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诱惑力。   “一年之后,我可带你们离开这黑石坊,离开这南疆之地,前往商盟核心区域的‘天岚城’!   那里有整个南疆最大的多宝楼,有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资源、更多的机遇!远比你们困守于此地有前途得多!”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当然,我叶晚舟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我需要的,是真正优秀、有潜力、懂得审时度势、并且足够忠心懂事之人。   天赋、能力、心性,缺一不可。”   一番话说完,内堂之中一片寂静。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少东家是来培植自己势力、挑选心腹的!   而且她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远离南疆的恶劣环境,前往天岚城总部,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跟随了这位少东家,便也意味着,将来要卷入商会高层的内部争斗之中,福祸难料。   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有人激动,有人忐忑,有人暗自衡量。   江幼菱垂眸坐在人群中,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但前路未卜,同样伴随着惊人的风险。   这位叶晚舟少东家,看起来精明强干,但极有可能……并非家族中最被看好的那一位。   否则也不会亲自来这偏远分号,从他们这些炼气修士中,挑选人手了。   是抓住这个机会,借此跳出南疆?   还是继续求稳,默默积累?   江幼菱的目光微微闪烁,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碧云城固然繁华,资源丰富,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商会内部复杂的权力倾轧。   这位叶晚舟少东家明显正处于争夺资源的阶段,跟随她,意味着很可能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甚至成为棋子,身不由己。   这与她追求安稳、想要安心修炼的初衷不符。   反观南疆,虽然环境恶劣,资源相对匮乏,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能磨砺人,且更为自由,少有束缚。   权衡之下,江幼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放弃这次机会,继续留在南疆!   不过,对方毕竟是筑基修士,又是多宝楼的少东家,当面拒绝无异于打脸,平白得罪人。   且看看她筛选人,是怎么个章程。   到时候故意出点错漏,表现平庸即可。   却在她思索之际,主位上的叶晚舟再次开口,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当然,空口无凭。我也不会仅凭几句话就让诸位做出决定。   接下来,我会在黑石坊停留一段时日,期间会对诸位的能力、心性进行一番考察。”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众人。   “或许会有些小任务,或许只是日常观察。最终我会根据诸位的表现,做出选择。   同样,届时诸位也可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再决定是否愿意追随于我。如何?”   这话说得颇为公道,给了双方一个相互考察和选择的机会,也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众人纷纷拱手应道,“但凭少东家安排。”   江幼菱也混在人群中低头应是,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在此期间,她一定要愈发低调。   想必这位有野心,且眼光颇高的少东家,也不会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符师。   打定主意,江幼菱便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了一副恭顺却略显拘谨的模样。   混在一众客卿之中,丝毫不显眼。   叶晚舟见状,微微一笑,似乎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她玉手轻挥,旁边侍立的侍女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几个小巧的锦囊。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师傅笑纳。”   叶晚舟语气温和,每个锦囊便自动飞入一位客卿手中。   江幼菱接过锦囊,入手微沉。   神识微微一扫,里面竟是两百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品质不错的‘蕴灵丹’。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这份见面礼算得上颇为丰厚了,可见这位少东家出手大方。   “多谢少东家!”   众人连忙起身道谢,脸上大多露出欣喜之色。   “诸位不必多礼,下去吧。日后还需诸位多多用心。”   叶晚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众人再次行礼后,方才依次退出了内堂。   一走出内堂,来到无人处,众人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语气中带着兴奋与期待。   “碧云城啊!听说那里十分繁华,灵气浓郁得吓人,到处都是筑基修士!”   “若是能跟着少东家去总部,那真是天大的机缘!”   “少东家年纪轻轻就已筑基,前途无量啊!”   唯独那老霍,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哼了一声,泼冷水道。   “哼,机缘?也得有那个命享受才行!商会里头那些弯弯绕绕,是咱们这些炼气期能掺和的?   老夫一把年纪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安安分分赚点灵石养老便是。”   他这话倒是清醒,几人听了,兴奋之情稍减,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第205章 潜龙勿用,风波自息   见江幼菱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姓丹师随口打趣道,“江妹妹年纪最轻,天赋又好,说不定能被少东家看中呢!”   江幼菱心中一惊,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谦逊。   “云姐姐说笑了,我这点微末技艺,哪里入得了少东家的法眼?还需勤加练习,差得远呢,差得远呢……”   众人见她这般模样,也只当她年纪小、脸皮薄,笑了笑便不再多说,转而继续讨论起少东家可能会如何考察他们,接下来要好好表现才行。   与此同时,内堂之中。   那位胖掌柜正恭敬地站在叶晚舟身旁,手中拿着一枚玉简,低声汇报着。   “雷义超,炼气十一层,炼器手艺扎实,能稳定炼制上品法器,但性格略显急躁。”   “云裳,炼气十二层,炼丹成功率不错,尤其擅长几种常用丹药,为人还算圆滑。”   “霍荣强,炼气十二层,符道老手,经验丰富,但性格倨傲,且多年未有突破,年岁已高,哪怕有筑基丹之助,也难以突破到筑基期……”   当说到江幼菱时,胖掌柜顿了顿,道。   “这位江鱼江符师,是数月前刚来的,虽然年轻,修为也只是炼气九层,但符道天赋似乎不错。   目前已能稳定绘制四种上品符箓,成功率也尚可。据她自称,是散修出身,但观其手法,似乎以前应该有过师承,只是不愿多提。”   叶晚舟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置可否。   “年轻,有点天赋,但看起来性子似乎有些怯懦拘谨?”   她回想起江幼菱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评价了一句。   胖掌柜躬身道,“目前看来是如此。少东家是否需要重点考察一下?”   叶晚舟略一沉吟,摆了摆手。   “暂且先观察吧。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也很重要,而且她的修为太低了些,培养起来费劲。   还是重点留意那些炼气十二层,有几率突破到筑基期的修士吧。”   “是。”胖掌柜恭敬应下。   少东家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曾直接波及到江幼菱,却也让她更加谨慎起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干脆暂时停止了前往那处地下交流会出售符箓。   反正蜂群已经尽数进阶,她手中暂时也不缺修炼用的灵石,没必要为此而冒险。   其余的日常倒是没什么变化。   江幼菱依旧深居简出,每日修炼不辍,向着炼气十层稳步迈进。   修炼和绘制符箓之余,她便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以神识饲灵法喂养影牙蜂上。   以神识饲灵法喂养影牙蜂,这个过程虽然缓慢,却胜在稳定无弊端。   就这么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效果渐渐显现。   接受神识滋养后的影牙蜂,复眼变得更加灵动有神,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愈发默契精妙,甚至能完成一些需要高度协同的复杂战术动作。   它们与江幼菱之间的心神联系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敏锐,往往只需她一个微小的念头,蜂群便能心领神会。   就在这平静而充实的修炼中,某日,江幼菱终于从伙计小齐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叶晚舟少东家,已于昨日离开了黑石坊。   她此番前来,最终只带走了两个人。   一位是那位能炼制几种稀有丹药、修为达到炼气十二层,性格温和的云姓炼丹师;   另一位,则是一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阵法造诣颇受好评的阵法师。   消息一出,顿时在百工苑引起极大波澜。   众人扼腕叹息者有之,遗憾错失良机者有之,羡慕称道者亦有之。   江幼菱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位少东家在此,总让她感觉有些束缚,如今她离开了,自己又能悄悄前往那处地下交易处出货了。   稍作乔装后,江幼菱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坊市西北角,那处废弃祠堂下的交流会。   比起一个月前,这里似乎更加热闹了些,近来涌入黑石坊的修士似乎也多了些。   江幼菱在一个角落摆开摊位,将积压的数十张上品符箓依次摆出。   或许是货源断供了一个月,她的符箓品质又不错,很快便引起了注意,陆续有人上前询价购买。   售完符箓,江幼菱收起摊位,照常打算在这交流会上逛上一圈,看有什么新奇玩意。   便在这时,某个僻静摊位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种看起来像是干枯藤蔓的暗红色植物残骸,约莫一尺来长,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江幼菱灵兽袋中的影牙蜂微微骚动的特殊气息。   摊主是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老者,修为只有炼气七层。   江幼菱心中一动,走上前拿起那截枯藤,仔细感应了一下,问道。   “道友,此乃何物?作价几何?”   老者见有客上门,连忙道,“此物乃‘血兰妖藤’的残骸,是小老儿在一处废弃虫谷中偶然所得。据说对某些特定灵虫有益,但具体效果如何,小老儿也不得而知。   道友若感兴趣,给五百灵石拿走便是。”   江幼菱闻言,心中顿时起了心思。   那枚神秘虫简中有提到,此物或有促进灵虫繁殖之效。   她如今蜂群数量虽有十四只,但相对于一个蜂群而言,规模还是太小了!   若能扩大规模,蜂阵的威力必将倍增!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枯藤,摇了摇头。   “道友说笑了,一个效果不明、来历不清的枯藤,如何值五百灵石?两百灵石,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老者顿时苦了脸:“道友,这砍价也太狠了!这可是小老儿拼着风险才弄到的……四百五十灵石!最低了!”   “三百。”   “四百!真的不能再低了!”   “三百五,不行就算了。”江幼菱作势欲走。   “成交成交!”   老者连忙叫住她,生怕这唯一的买家跑了。   最终,江幼菱以三百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下了这截所谓的“血兰妖藤”。   回到百工苑静室,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枯藤,又仔细研究了一番,确认无毒无害后,便将其研磨成粉,混入了今日份的灵蜜之中。 第206章 四蜂有孕,新卵初成   蜂群闻到这加了“料”的灵蜜,似乎格外兴奋,迅速将其分食一空。   之后几日,江幼菱将蜂群隔离成三份,密切地观察着蜂群。   尤其是那只炼气十层的雌蜂,以及另外六只已达到成熟期的雌蜂。   她期望血兰妖藤能促进它们繁殖,并且要确保那六只二代雌蜂交配对象,是另一只与它们毫无血缘关系的炼气十层雄蜂。   同一窝的影牙蜂灵虫之间通常不会交配,之前那只令炼气十层的雌蜂受孕的雄蜂,亦不能与那六只二代雌蜂交配。   否则近亲繁殖,会导致血脉退化,新生出来的蜂群实力孱弱。   约莫七八天后,江幼菱惊喜地发现,有两只炼气七层的雌蜂腹部,似乎微微鼓胀了一些,活动也变得略显迟缓,似乎真的有了再次产卵的迹象!   反而是先前产过一次卵的那只炼气十层的雌蜂,毫无动静。   “果然有效!”   江幼菱心中大喜。   虽然这血兰妖藤的效果似乎并不猛烈,但确实有用。   三百灵石买下此物,倒也不错。   毕竟培养蜂群,让雌蜂产卵是小钱,之后的培养,才是大头。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既然那地下交流会都能淘到血兰妖藤这种东西,那么专营此道的灵兽斋,必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江幼菱再次来到了灵兽斋,接待她的依旧是那位热情的伙计。   听闻她想寻找能促进蜂类灵虫繁殖的灵物,伙计顿时来了精神,引着她来到一处柜台前,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道友您可算问对地方了!促进灵虫繁殖的灵物,咱们灵兽斋可是这黑石坊最全的!   不知您需要哪种?不同的灵物,效果、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江幼菱满意点头,这灵兽斋果然没来错。   “都有哪些灵物,价值几何,且详细说说。”   他指着柜台内三个不同的玉盒介绍道:   “这第一种,是‘百子千孙丸。”   伙计指着一個香气扑鼻的红色丹药,“此丹效果最为强劲霸道!给母虫服下,只要条件合适,几乎必定能促使其大量产卵,成功率极高!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此丹药性过于猛烈,极伤母体元气,通常一胎之后,母虫基本就废了,甚至可能直接衰竭而死。价格嘛,八百灵石一颗。”   江幼菱闻言,立刻皱了皱眉。   牺牲母蜂换取大量幼蜂,如此竭泽而渔,还是算了。   “此丹我不需要,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伙计立刻指向第二个玉盒,里面是一小截晶莹剔透、如同冰雕般的奇异树枝。   “此乃‘寒玉枝’。此物效果温和,不仅能促进繁殖,对母体还有一定的滋养作用,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   他话锋一转,“此物价格极其昂贵,这么一小截,就要两千五百下品灵石!   而且,别看这东西贵,其成功率并不稳定,有时效果显著,有时则收效甚微,全看运气。   一般是那些饲养极其珍贵灵虫、又不差灵石的大人物才会选用。”   两千五百灵石!效果还不稳定!   江幼菱暗自咂舌,这价格确实不是她现在能承受的。   伙计最后指向第三个玉盒,指着一根干枯扭曲的植物根茎道。   “这第三种,乃是‘地涌夫人参’的根须。效果嘛……比较微弱平和,成功率也不高,而且只对部分蜂类有效。   但好处是价格便宜,毫无副作用,就算没效果也吃不坏灵虫。一百五十灵石一盒。”   听完介绍,江幼菱心中了然。   这东西,估计和她之前买的血兰妖藤差不多,都是碰运气的东西。   运气好,可能有那么一两只雌蜂能够成功受孕。   运气差,用了也白用。   江幼菱思索片刻,最后看向了第三只玉盒。   “便要一盒这‘地涌夫人参’吧。”   这地涌夫人参价格不贵,哪怕雌蜂未能受孕,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但它只要成功让一只雌蜂受孕,就物有所值。   “好嘞!”   伙计麻利地取出玉盒。   带着新买的灵物回到静室,江幼菱将地涌夫人参的根须也研磨成粉,加入了蜂群的日常食谱中。   之后又耐心观察了一段时日,在血兰妖藤和地涌夫人参的双重作用下,效果似乎开始逐渐显现。   江幼菱欣喜地发现,那十一只炼气七层的雌蜂中,陆续又有两只出现了腹部微鼓、活动稍显迟缓的受孕迹象!   加上之前最早出现迹象的那只,目前共有四只二代雌蜂成功受孕。   而那只炼气十层的一代雌蜂,亦无再次产卵的征兆。   “此番能有四只雌蜂受孕,已经相当不错了!”   江幼菱对此结果颇为满意。   毕竟这两种灵物都是便宜货,不能指望有逆天效果。   一只健康成熟的雌蜂,一次受孕通常能产下十到二十枚卵不等。   保守估计,这四只雌蜂,至少也能产下四十只三代幼蜂!   这么多幼蜂,若能顺利孵化并培育起来,她的蜂群规模将瞬间扩大数倍!   届时,蜂群的战力更将发生质的变化。   接下来的时日里,江幼菱更加细心地照料那四只受孕的雌蜂。   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安静舒适的角落,为它们提供更充足、更优质的灵蜜,确保它们能顺利产卵。   同时,她也开始未雨绸缪,大量购买和囤积适合幼蜂食用的、更易吸收的灵蜜和花粉,为即将到来的三代幼蜂做准备。   数日后,那最早受孕的两只二代雌蜂率先开始产卵。   产卵时,它们显得有些疲惫,但状态还算稳定。   最终,两只雌蜂一共产下了三十三枚米粒大小、呈乳白色、微微散发着灵光的卵!   这个数量让江幼菱十分满意。   二代雌蜂初次产卵,能有这个数量,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照顾产后虚弱的母蜂和脆弱的蜂卵,江幼菱已经颇有经验。   她为产卵后的雌蜂提供了具有滋补之效的灵蜜,帮助它们恢复元气。   同时,用先前在上古虫修玉简中看到的,一个能提升幼蜂成活率的小法门,每日以自身温和的灵力温养那些蜂卵,确保其生机盎然。   又是六七天过去,第一批三十三枚卵尚未孵化,那第二批受孕的两只二代雌蜂也相继开始产卵。 第207章 成蜂六十,寒髓得讯   这一次,两只雌蜂产下了三十一枚卵。   数量虽然略少于第一批,但同样可观。   江幼菱依旧不敢怠慢,如法炮制,将新生的卵小心安置,悉心照料。   虽然每日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灵力,来照料这些蜂卵和产后的母蜂。   但江幼菱深知,只要等这些幼蜂成功孵化,并成长到炼气一层,就不再需要这般时刻费心费力地呵护了。   她耐心地等待着,每日都以灵力温养,观察着卵的变化。   终于,四五天后,那第一批产下的三十三枚卵,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那些乳白色的卵壳微微颤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从中透出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和淡淡的妖气。   江幼菱屏息凝神,密切注视着这生命诞生的神奇一幕。   很快,一只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透明中带着淡淡黑色、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幼蜂,艰难地从卵壳中钻了出来。   它们显得十分孱弱,甚至连蠕动都显得吃力,但生命气息却真实不虚。   孵化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三十三枚卵中,成功孵化出了三十一只三代影牙蜂幼体!   有两枚卵似乎因为先天不足,未能成功孵化。   足足三十一只幼蜂!   这一孵化率,比之前她培育的二代幼蜂,显然要高出不少。   看来她每日以灵气温养蜂卵,没有白费。   看着这一只只、在简易蜂巢中新生的幼小生命,江幼菱立刻取来早已准备好的、用优质灵蜜和温和花粉调制的食饵。   以极其纤细的灵力引导着,小心翼翼地喂食这些新生的幼蜂。   这些小家伙们感受到食物的气息,本能地开始吸食。   微弱的气息也随着食物的摄入,略微强健了一丝。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更加忙碌了。   除了修炼和绘制符箓外的所有时间,几乎全都花在了影牙蜂身上。   她需要精心照料这三十一只新生幼蜂,以及那两只刚生产完的母蜂,确保它们能顺利度过最脆弱的时期。   与此同时,那第二批三十一枚卵,也开始了孵化的进程。   这一次的孵化过程同样顺利。   三十一枚卵,最终成功孵化出了二十九只健康的三代影牙蜂幼体,仅有两枚卵未能成功。   至此,两批共计六十四枚蜂卵,最终成功孵化出了六十只三代影牙蜂!   六十只幼蜂,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保守估计。   虽然这些小家伙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每一只都蕴含着无限的潜力。只要精心培育,它们终将成长起来,成为她手中最大的底牌之一!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幼菱将大半心神都投入到了照料这群三代幼蜂之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六十只幼蜂全部健康地成长起来,陆续迈入了炼气一层,不再需要她时刻看顾。   当最后一只幼蜂也稳固了炼气一层的修为后,江幼菱适才长松口气,终于从那种精神紧绷、事必躬亲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如今,这规模庞大的蜂群,每日仅需定时喂食即可,总算步入了正轨。   然而,轻松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花销!   加上原有的十四只成年蜂,足足七十多只影牙蜂,每日的食量大得惊人!   为了控制成本,她直接将日常花蜜全部换成了从孙老头那里购买的、最实惠的百花蜜。   即便如此,每日仍需耗费近半罐百花蜜,价值六十块下品灵石。   算下来,一个月仅仅是基础喂养,就需要足足一千八百块下品灵石。   这仅仅是维持它们现有修为不倒退的最基本开销!   而且,这六十只幼蜂现在还处于炼气一层,食量相对较小。   随着它们的修为提升,食量会越来越大。   更别提日后它们若要进阶,还需要投入更多、更珍贵的灵物资源。   一想到那仿佛无底洞般的未来开销,江幼菱就感到一阵压力。   “蜂群暂时就维持这个规模,不能再扩大了。”   江幼菱暗暗在心中提醒自己。   以她目前的能力,供养这七十多只影牙蜂已是极限,再多也供不起了。   接下来,必须更加努力地绘制符箓,积攒资源!   时间便在这般规律且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每日清晨,江幼菱雷打不动地完成自身的修炼功课,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后,便开始伏案绘制符箓。   在她的精心喂养与悉心照料下,蜂巢中新诞下的第三代幼蜂也渐渐褪去稚嫩,甲壳变得黝黑坚硬,逐渐展现出影牙蜂应有的凶悍姿态。   每日午后,她还会抽出半个时辰,静心凝神,运转那《神识饲灵法》,以神识之力,洗炼一代与二代那十几只成年影牙蜂。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且一时半会看不出成效。   但江幼菱相信,日积月累之下,影牙蜂的战力,必会迎来长足进步。   至于锻体之事,她也从未放下。   所需的诸般灵药,早已零零散散地收集齐了。   唯独那不可或缺的“地心寒髓液”,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江幼菱多方打听,甚至托多宝楼的掌柜帮忙留意,也始终一无所获。   这日午后,江幼菱刚完成对蜂群的神识洗炼,正觉心神略有损耗,打算调息片刻时,院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多宝楼的伙计小齐。   “江符师,掌柜的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告。”   江幼菱心中微动,一般情况下,掌柜的可不会轻易找他们这些客卿。   她压下心绪,点头道,“有劳小齐道友跑这一趟,我稍后便到。”   江幼菱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出了百工苑,朝着前院走去。   雅室内,胖掌柜已沏好一壶灵茶等候。   见江幼菱进来,他笑眯眯地示意她坐下,寒暄两句后便切入正题,   “江符师,你前番托老夫留意的那‘地心寒髓液’,有消息了。”   江幼菱眼眸一亮,掌柜找她,竟是因为此事。   “果真?还请掌柜明示。”   胖掌柜捋了捋胡须,压低了些声音。   “下一场由我多宝楼牵头举办拍卖会上,拍品名录里虽未明写,但据内部流传出的风声,很大概率会有数份地心寒髓液出现。” 第208章 灵石难筹,匿迹黑市   “此物罕见,对修炼特定锻体功法或炼制阴寒属性法宝有大用,关注的人想必不少,这价格嘛……”   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江幼菱的心先是高高提起,随即又因掌柜的未尽之语沉了沉。   她稳了稳心神,诚恳道,“多谢掌柜告知此等重要消息,晚辈感激不尽。”   “诶,江符师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胖掌柜摆摆手,“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也好早做准备。届时若确定出现,拍卖会上难免一番争夺,灵石备得足些,总不是坏事。”   离开前院,江幼菱回到静室,心情却无法平静。   地心寒髓液终于有了踪迹,这是她锻体突破的关键,志在必得。   可拍卖会她也见识过了,里面的拍品贵得吓人,更何况是地心寒髓液这等稀罕物。   没有灵石,根本买不起。   江幼菱坐在静室中,开始仔细清算自己目前所有的灵石。   最近符道技艺又有精进,成功掌握了两种新的上品符箓,绘制成功率也稳步提升。   如今不算多宝楼每月发放的那点固定供奉,光是卖符,平均下来一个月已有四千块下品灵石的收入。   加上供奉,总收入也就四千八。   这收入对于炼气后期的修士而言相当可观,但她的开销同样不小。   因着蜂群所需花蜜量大,她特意找到孙老头讨价还价,硬是将一百二一罐的百花蜜,砍到了一百灵石一罐。   饶是如此,每日半罐优惠价的百花蜜,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块灵石。   这还只是维持现状的最低消耗。   另外,她自己的修炼也是耗费灵石的大头。   想要保持修为精进,全力动用聚灵阵,每月炼化吸收灵石,至少需三千灵石投入。   如此算来,每月收入四千八,固定支出就高达四千五,最多也就能结余三百灵石。   这点结余,对于动辄数千甚至可能上万的拍卖品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凭她手里这三四千灵石,想买地心寒髓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蜂群的开销省不了,难道要压缩自己的修炼用度?   可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停滞不前更是大忌。   江幼菱蹙紧眉头,目光扫过储物袋里那一叠叠绘制好、尚未出手的上品符箓。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每次去坊市都只出手一部分,如今积压的库存已颇为可观。   事到如今,想要快速得到大量灵石,只有一个办法了。   黑市!   唯有城外的黑市,方能将手中符箓大量且快速的变现,且卖上一个好价钱。   但黑市交易,风险也极大,不乏强买强卖甚至杀人夺宝之事。   去,还是不去?   为了地心寒髓液,冒险一搏,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地心寒髓液的消息她等了太久,此次若是错过,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心中既定,便再无犹豫。   江幼菱仔细回想之前听过的消息。   城外有两处修士自发形成的黑市,一东一西。   东边那处规模更大,据说甚至有筑基期修士出没,鱼龙混杂,水更深。   西边这处则多以炼气期修士为主,且离城门更近,万一有什么变故,撤回城中也更为快捷。   略一权衡,江幼菱便选择了西边的黑市。   出了百工苑后,她低垂着头,一路避开人多眼杂的主干道,专挑僻静巷弄穿行,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出了城门,到了一处沙丘附近,见四下无人,江幼菱立刻褪去常穿的素雅衣裙,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略显宽大的灰色布袍。   又将一头青丝尽数束起,罩上带着兜帽的深色斗篷,对着水镜照了照,确认身形轮廓已被遮掩得模糊难辨。   而后取出一张上品匿息符拍在身上,待周身修为气息尽数收敛后,方才朝着黑市方向疾驰而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拐入一条草木略显稀疏的小径,又前行片刻,一片位于山坳间的简陋集市便映入眼帘。   缴纳了一百灵石的入场费后,江幼菱顺利进入了黑市。   这所谓的黑市,与其说是集市,不如说是一片临时聚集地。   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一些零散的地摊,和几堵用来隔离的墙壁。   摊主大多用兜帽或法术遮掩着面容,彼此间交谈也压低了声音,显得鬼祟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贪婪的气息。   江幼菱并未立刻寻找买家,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逛客般,放缓脚步,一个个摊位地看了过去。   她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摆放的物品:来路不明的法器、沾着泥土的古物、气息诡异的丹药、甚至还有一些被禁锢的妖兽幼崽……   许多东西都透着一股血腥气,显然来路不正。   在这里,买卖双方都心照不宣,不会多问东西的出处。   她也留意着周围的修士,大多修为在炼气中后期,一个个眼神锐利,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凶悍和警惕。   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筑基期的隐晦气息掠过,让人心生凛然。   逛了一圈后,江幼菱心中大致有数。   这里确实龙蛇混杂,但似乎也有某种无形的秩序,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公然抢夺。   她看到有人成功交易后迅速离开,也看到有人因为价格谈不拢而悻悻离去。   江幼菱注意到,有几个摊位也收售符箓,但多以中下品为主。   偶尔可见上品符箓,价格却比坊市内店铺收购价高出不少,这让她心中稍定。   时机差不多了。   江幼菱不再闲逛,而是找了一处相对人少些的角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铺开一块黑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五张符箓——   三张上品锐金符,两张上品水箭符。   这个数量既不至于太少引不起注意,也不至于太多让人心生贪念。   她将符箓的灵光稍稍激发,让其散发出属于上品符箓特有的凌厉气息,随即立刻收敛,然后便低下头,做出一副沉默等待买主的样子。   上品攻击符箓,在这等黑市中永远是硬通货,尤其是威力不俗的锐金符和水箭符,无论是用于防身还是杀人越货,都是极好的选择。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被符箓所吸引,驻足在她的摊位前,低声问道。   “这符,怎么卖?”   江幼菱抬起头,平静地报价。   “上品锐金符,七十五灵石一张。上品水箭符,七十。中品各类符箓,统一作价三十五灵石一张。” 第209章 符箓倾售,灵石入囊   这个价格,比市价略低,但比店里的收购价要高出不少。   那修士目光在几张符箓上扫过,似乎在判断品质。   片刻后,他开口道,“锐金符和水箭符,仅有五张?我全要了。中品神行符有没有?来十张。”   江幼菱心中一动,黑市出货,果然要比地下交流会,快上不少。   她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可以。我手里还有些货,你要吗?上品神行符也有。七十灵石一张。”   那修士会意,“那就锐金符和水箭符各来五张,上品神行符我要十张。”   “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五灵石,算你一千四,再送你两张中品匿息符。”   “成交。”   那修士欣然点头,直接取出灵石付清,拿起符箓迅速离开,消失在人群之中。   开门红!第一笔交易便卖出了二十张上品符箓,且交易数额上千!   江幼菱稍松口气,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新的上品符箓,摆在摊子上。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拨人上前询价购买,且张口就是二十张三十张,甚至有位大主顾,一开口就要了足足六十张。   未免引起其他人注意,每卖出一部分符箓,她便收拾东西,换一个地方。   黑市出货的速度果然快,哪怕她换了好几个地方,一个时辰后,这段时间积攒的符箓也已经售出了大半,换回了一大堆灵石。   眼看摊位前暂时无人,江幼菱在心中快速清点了一下收获:   短短一个时辰里,足足卖出了两百多张上品符箓,六百多张中品符箓,共得灵石三万两千余块!   手中积压的符箓清空了足足七成,还剩了一些符箓留以自用。   “差不多该离开了。”   收获远超预期,江幼菱心中满意,起身便准备收拾摊位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弯腰的瞬间,数道毫不掩饰的、带着贪婪与恶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骤然黏在了她的背上!   江幼菱心中一凛,动作却丝毫未停,仿佛毫无所觉般,继续不紧不慢地将摊布收起。   但她的神识,却悄然感应到了了目光的来源——   是三个分散在不同角落、气息皆在炼气十一二层的修士。   他们的眼神交汇,显然是一伙的。   此刻,三人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缓缓向她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这般小心,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江幼菱暗骂一声黑市的混乱,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三人,修为皆高于她,倘若动手,她绝无胜算。   必须立刻离开黑市范围,逃回黑石坊!   江幼菱手下动作加快,三两下将东西囫囵塞进储物袋,转身便朝着黑市的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那三人见状,也立刻移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显然不打算在人多眼杂的黑市内部动手,而是准备到了偏僻处再行抢夺。   江幼菱心中冷笑,脚下步伐陡然加快,上品神行符的效果瞬间激发,让她如同一缕青烟般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穿梭。   那三人没料到她的速度如此之快,愣了一下,也急忙加速追赶。   江幼菱将“八步赶蝉”的身法运转到极致,配合神行符,身形飘忽不定,专门往人多、摊位密集的地方钻,利用复杂的环境不断阻碍身后的追兵。   那三人追得颇为憋屈,眼看目标就在前方,却总是被突然出现的行人或摊位挡住,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有被甩开的趋势。   “靠!这娘们滑溜得很!”一人低声骂道。   “分开堵她!她肯定是往坊市出口方向跑了!”另一人喝道。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试图从不同方向包抄。   江幼菱感知到他们的动作,猛地一拐,朝着出口处径直奔去。   她速度极快,如轻烟般掠出黑市那不起眼的侧门,身形毫不停留,直接扑向门外一片巨大的、投下浓重阴影的风化岩堆后!   就在身影没入阴影的刹那,她体内灵力以一种特殊轨迹运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黯淡,仿佛彻底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   此法,正是她修炼小成的幽影遁!   几乎就在她身形消失的下一息,那三名修士也气喘吁吁地从不同的出口追了出来,目光急切地在出口处扫视着。   “人呢?!”   “跑哪去了?明明看到她往这边来了!”   “难道用土遁术钻地了不成?”   三人骂骂咧咧,分散开来在附近快速搜索了一圈,却连个鬼影都没发现。   “分头追!仔细搜查从黑市到黑石坊这一段路,她肯定跑不远!”   为首那人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三人立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快速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   阴影中,江幼菱屏住呼吸,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对方找不到她,必然会重新返回。   对方足有三人,且修为皆高于她,不得有丝毫大意。   她毫不犹豫地,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上品匿息符。   双重隐匿效果叠加,她的气息几乎彻底消失,与周围的阴影和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只余风声呼啸。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那三名修士又骂骂咧咧地从不同方向汇聚了回来,个个脸色铁青。   “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邪了门了!一个炼气九层的女修,怎么跑这么快?!”   “算了!估计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遁符或者隐匿手段,早跑没影了!晦气!白忙活一场!”   “回去回去!说不定黑市里又来肥羊了!”   三人悻悻然地抱怨着,再次钻回了黑市入口,显然已经放弃。   江幼菱却没有立刻动作。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后,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幽影遁和匿息符的效果,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石阴影。   随即认准黑石坊市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却尽量不带起任何风声和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   尽管身后没有追兵,但江幼菱依然不敢大意。   她借助沿途一切可用的遮蔽物,曲线前进,直到远远看到了黑石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和巡逻修士的身影,一颗紧绷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第210章 重宝开场,盛会启幕   趁着遁法和符箓的效果还在,江幼菱迅速摘下斗篷,换回平时惯常穿的衣服。   而后才撤去遁法和符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进了坊市的安全范围。   回头望了一眼黑市的方向,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真是险之又险!   这黑市,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再来了。   不过,风险与收益并存。   虽然过程惊险,但这次的收获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丰厚!   整整三万两千六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灵石紧缺的江幼菱心头一阵滚烫。   若是按照多宝楼的收购价,她那一大堆上品、中品符箓,能卖上一万八千灵石就算顶天了。   但话说回来,若非有多宝楼稳定提供各种品质上乘的符纸、灵墨,和安定的制符环境,她的符道技艺绝无可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更重要的是,多宝楼消息灵通,江幼菱才能提前知晓一个月后拍卖会上会有“地心寒髓液”这等好东西出现。   有了这三万多灵石打底,再加上自己原有的积蓄,江幼菱竞拍那“地心寒髓液”,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龙象镇狱功》铜骨境已臻圆满,下一步便是更为凶险的“汞血境”。   有了地心寒髓液,就可以继续淬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幼菱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她每日修炼纳气、绘制符箓,喂养影牙蜂。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流逝,终于,拍卖会举行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多宝楼乃至整个黑石坊市都显得格外热闹,各方修士云集。   江幼菱并未动用多宝楼客卿的那块玉牌。   那玉牌虽能让她进入拍卖会,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在拍卖会场的一举一动,毫无秘密。   她早已通过其他渠道,花费少许灵石,从一名无意参与竞拍的低阶修士手中,私下交易来了一枚普通的入场凭证。   随着人流,江幼菱来到了多宝楼侧门一处专门的入口。   这里排队的人明显更多,气息也更为混杂。   守卫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凭证后,才会放行。   轮到江幼菱,她递上那枚普通的木制凭证。   守卫查验无误后,从旁边拿起一张触手冰凉、看似轻薄如纱的黑色面具递给她。   “此乃一次性的‘幻面’,注入一丝灵力即可激发,能遮掩容貌和模糊气息,离开拍卖场后自动失效。   场内禁止争斗,禁止探查他人身份,违者严惩。”   “多谢。”   江幼菱接过面具,心中一定。   她之前以客卿身份参加拍卖会时,可没有这东西,座位也是安排好的。   还是这样好,面具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依言注入一丝灵力,面具仿佛活了过来般,轻轻贴合在她的脸上,并无憋闷之感。   但看向四周时,视线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雾气,看其他人的身形面貌也变得模糊不清,连气息都难以准确捕捉。   随着人群走进拍卖大厅,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   底层是散座,此刻已黑压压坐了不少人,个个脸上都戴着同样的“幻面”,显得神秘而压抑。   二层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以及单独划分出来的内部区域。   那是为贵宾和多宝楼内部人员预留的位置,从外面无法窥探分毫。   江幼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收敛气息,目光平静地望向最前方的拍卖台,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约莫半刻钟后,大厅内的灯光逐渐暗下,只有拍卖台上依旧明亮。   与此同时,一道温润醇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场内的所有嘈杂: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多宝楼本次拍卖会。”   伴随着声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从幕后走出,站定在拍卖台中央。   灯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张清俊温雅的面容。   正是楚亭。   他今日穿着一身绣有暗银云纹的长袍,更衬得他气质出尘,举止优雅从容。   他一出现,台下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女修们炙热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楚亭目光含笑,徐徐扫过台下众人以及二楼的包厢。   虽看不清众人的面容,但他的眼神却仿佛能与每个人交流。   “在下楚亭,规矩想必大家都已知晓,价高者得,灵石不足亦可以物抵价,由本楼大师当场鉴定……   那么,废话不多说,以免耽误诸位道友觅得心仪之宝。”   简单的开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瞬间将全场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那么,现在开始今日第一件拍品——”   楚亭手掌一翻,一个被红绸覆盖的玉盘出现在手中。   他轻轻揭开红绸,露出一对流光溢彩、造型精美的羽翼状法器。   “黄阶下品飞行法器‘流云翼’,以疾风雕王的双翅为主材炼制,速度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飞行,且灵力消耗极低。   起拍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灵石!”   “黄阶法器!”   “第一件就是黄阶!还是罕见的飞行法器!”   “多宝楼这次手笔不小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飞行法器本就珍贵,黄阶的更是少之又少,其价值远超同阶的攻击或防御法器,乃是关键时刻逃命保命的绝佳依仗!   就连江幼菱也是心中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对流云翼。   若有此物傍身,日后即便再遇到强敌,脱身的把握也将大增!   便在这时,两道交谈的声音落入耳中。   “啧啧,第一件就是黄阶下品飞行法器,看来传闻不假,多宝楼年前这场拍卖会,果然是一年中规模最大、宝物最多的!”   “是啊,听说压轴的那几件,更是了不得!这流云翼虽好,恐怕也只是开胃小菜,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江幼菱闻言,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此次的目标是地心寒髓液,在拍下此物之前,绝不能浪费太多灵石。   就在她思索间,场上的竞价已经如同脱缰野马般飙升起来!   “四千灵石!”   “五千!”   “我出七千!”   “这点钱就想买黄阶飞行法器?八千五百!”   “九千!”   价格突破一万灵石大关几乎毫无阻碍,并且还在持续快速上涨! 第211章 寒髓终现,志在必得(加个更)   一番激烈的竞价后,最终,这对流云翼被二楼某个包厢的客人,以一万六千灵石的高价拍走!   江幼菱暗暗咋舌,彻底熄了争夺的心思。   这个价格太过高昂,远超她的心理预期。   “罢了,”她心中暗道,“我有黄阶中品的幽影遁法,论隐匿逃遁之能,未必就比这流云翼差多少,只是对灵力消耗大了些。还是将灵石留在刀刃上吧。”   经此一事,江幼菱更加坚定了目标,收敛心神,不再为前面的拍品所动,静静等待着地心寒髓液的出现。   她知道,越到后面,竞争只会越激烈。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楚亭妙语连珠,不断将气氛推向高潮。   一件件珍稀的宝物被呈上拍卖台,引得台下惊呼连连,竞价激烈。   第十三件拍品,是一瓶十粒装的‘紫府丹’,乃是筑基期修士提升修为、巩固紫府的极品丹药。   引得二楼包厢中的筑基修士们纷纷出手,最终拍出了两万灵石的高价。   第二十五件拍品,是一套十八柄成套的黄阶下品飞剑‘子母连音剑’。   此剑可分可合,变幻莫测,威力极大,是剑修梦寐以求的宝物,最终被一位神秘修士以三万三千灵石收入囊中。   第三十一件拍品,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万年沉银铁精’。   此物是炼制法宝胚胎的顶级材料,刚一出现就引发轰动,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四万八千灵石的惊天价格成交。   期间还出现了能瞬间恢复大量灵力的“百年石乳”、记载着诡异秘术的古老玉简、拥有稀薄上古血脉的灵兽卵……   种种奇珍,令人眼花缭乱。   江幼菱端坐如钟,面对这些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宝物,她始终心如止水,最多只是目光微动,便不再关注。   她所有的灵石,都必须为地心寒髓液留着!   终于,在拍卖会进行了大半,气氛愈发炽热之时,楚亭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这件拍品,对于修炼特定炼体功法,或是淬炼脏腑、巩固道基的道友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圣物。”   一位侍女捧上一个寒玉托盘,上面放着三只小巧的玉瓶。   玉瓶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盛装着小半瓶如同水银般浓稠、却又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液体。   整个拍卖场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江幼菱的精神猛地一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三只玉瓶!   楚亭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地心寒髓液,黄阶下品灵物。取自万丈地心寒脉深处,历经万年凝聚而成。   此性至寒至纯,能护持心脉,稳固根基。尤其对修炼至阳至刚功法的道友,有中和燥火、防止走火入魔之奇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二楼几个包厢处略有停留,微笑道。   “此物罕见,本次拍卖会共有三份,每份起拍价为五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灵石。现在,开始第一份的竞拍!”   来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号牌。   此物,她志在必得!   随着竞拍开始,立刻有人喊价,“六千灵石!”   “我出七千!”   “七千五!”   “九千!”   地心寒髓液的需求显然极为旺盛,价格如同坐了飞剑般瞬间飙升,几乎眨眼就突破了一万灵石大关!   而且竞价声依旧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江幼菱没有急于出手,她冷静地观察着,大部分竞价都来自一楼大厅,二楼包厢暂时还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时机。   当价格被抬到一万三千灵石时,一楼的叫价声明显稀疏缓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二楼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一万四千灵石。”   筑基修士出手了!   一楼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炼气期修士无奈地放弃了竞争。   江幼菱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举起号牌,声音透过幻面,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一万五千灵石。”   嗯?   她这一出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一个一楼散座的修士,竟然敢跟二楼包厢的筑基修士竞价?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悦,“一万六千百灵石。”   “一万七千灵石。”   江幼菱毫不迟疑,再次加价。   此物关系到她的淬体进度,必须拿下!   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已经是远超寻常黄阶下品灵物的价格了!   二楼那包厢沉默了片刻,一股无形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让大厅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那苍老的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开口。   “一万七千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楚亭面带微笑,目光扫视全场,尤其是在二楼几个包厢处多停留了片刻。   见无人应答,他手中的玉锤轻轻落下。   “铛!”   “恭喜这位道友,拍得第一份地心寒髓液!”   江幼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二楼那个包厢方向传来的冷意和不快。   显然,为了拍下这份地心寒髓液,她很可能已经得罪了一位筑基修士。   但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面具在,对方根本不知道她是何人!   江幼菱立刻起身,低着头,快步朝着拍卖场后方的交割处走去。   后面还有两份地心寒髓液,以及众多珍贵的拍品。   虽说对方不太可能会放弃这些拍品,立刻来针对她。   但她也不想多生是非。   必须尽快完成交割,拿到东西离开这是非之地!   交割处有专人负责,验看过江幼菱的号牌和灵石后,便将那只盛装着地心寒髓液的寒玉小瓶交给了她。   触手冰凉刺骨,浓郁的寒意和灵气透过玉瓶传来。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玉瓶小心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转身离开交割处,朝着拍卖场外快步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直到她彻底走出拍卖会场,那几道目光方才消失。   江幼菱稍松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第212章 冰火相激,灵引初成   她并未直接返回多宝楼安排的客卿住所,而是凭借着这段时间对黑石坊市布局的熟悉,立刻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随即如同游鱼般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快速穿行。   她专挑人多眼杂的主干道走一段,又突然拐入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时而放缓脚步,时而突然加速。   甚至偶尔还会进入某家店铺佯装浏览,而后悄然离开。   如此七弯八绕,反复确认身后绝无任何人跟踪之后,江幼菱这才重新回到了百工苑中的静室。   随着静室中阵法开启,紧绷的心弦也随之变得松弛。   江幼菱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寒玉小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地心寒髓液,终于到手了!   虽然过程曲折,且耗费了不少灵石,但有了它,就可以着手开始调配汞血境修炼所需的激血灵引了。   江幼菱并未立刻开始,而是先静坐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确保心神宁静,灵力平稳。   调制灵引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是地心寒髓液这等至寒灵物,稍有失衡,便可能前功尽弃。   准备妥当后,江幼菱先是取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玉质器皿——   玉杵、玉臼、玉碗、玉勺等,一应俱全,皆是性质温和,不易与灵材发生反应的上品器具。   接着,她取出了五个密封的玉盒。   打开之后,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株形态狰狞、通体赤红如血、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动的藤蔓。   此物,正是百年份的赤龙藤。   赤龙藤药性极烈,蕴含磅礴血气,正是激发气血、对抗地心寒髓液寒毒的关键主药之一。   江幼菱拿起一株赤龙藤,以玉刀小心地刮去赤龙藤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更加鲜红欲滴的内茎。   随即将其放入玉臼之中,手握玉杵,开始缓缓研磨。   研磨的过程需注入温和的水属性灵力,既要将赤龙藤彻底碾碎,挤出其内部炽热的汁液,又不能用力过猛导致药性挥发或变得狂暴。   “嗤嗤……”   随着研磨,玉臼中渐渐渗出粘稠的、如同熔融红宝石般的汁液,散发出浓郁的血气和一股奇异的燥热药香。   甚至隐隐有微小的赤色光点在其中闪烁。   江幼菱全神贯注,动作轻柔而稳定,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看似简单的研磨,对灵力的控制要求却极高。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她才将五株赤龙藤全部研磨完毕,得到了小半碗色泽深邃、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赤红色粘稠汁液。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融合地心寒髓液!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寒玉小瓶。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静室内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瓶中之物,不像液体,更像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银汞般的幽寒光华,静谧而危险。   江幼菱用玉勺极其小心地舀起一小勺地心寒髓液。   勺尖触及那幽寒光华的瞬间,便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她屏住呼吸,将这一小勺地心寒髓液,缓缓滴入那碗炽热沸腾的赤龙藤汁液之中。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猛然浸入冰水!   极端相反的两种能量骤然接触,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赤红色的汁液疯狂翻滚沸腾,银白色的寒芒则如同活物般试图将其冻结,一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冲击猛地扩散开来!   江幼菱早有准备,双手疾速掐诀,打出一道道柔和的蓝色法印,融入玉碗之中,强行稳定着两种能量的冲突。   她的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调控着每一丝灵力的输入,引导着赤龙藤的炽热血气与地心寒髓液的极寒精华相互碰撞、渗透、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江幼菱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掐诀的手一直很稳。   随着时间推移,玉碗中的剧烈反应渐渐平息。   赤红与银白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奇异地交融,散发出一种既炽热又冰冷的奇异气息。   江幼菱稍松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初步融合已经度过。   她不敢怠慢,再次用玉勺舀起第二勺地心寒髓液,小心翼翼地滴入碗中。   这一次,反应不再像最初那般剧烈爆炸。   淡红色的灵液微微波动,如同饥饿的巨兽,主动将那一小勺银寒光华吞噬吸纳进去。   碗中液体的颜色变得更加浅淡了几分,那奇异的矛盾气息也愈发浓郁凝实。   “果然如此……”   江幼菱心中一定。   《龙象镇狱功》的记载无误,一旦赤龙藤的炽热血气与地心寒髓液的极寒精华初步达成平衡,后续的融合便会顺利许多。   她稳住心神,继续一勺一勺地,极其耐心地将寒玉小瓶中的地心寒髓液加入玉碗之中。   每加入一勺,她都会稍作停顿,仔细观察灵液的反应,确保融合过程完美无瑕。   玉碗中的灵液体积逐渐增多,一股磅礴而内敛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淌。   仿佛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当寒玉小瓶中最后一滴银汞般的寒髓液也被融入玉碗后,整个碗中的灵液仿佛达到了某种圆满的状态。   它不再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只有偶尔流转时,才会带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寒热交织的韵味。   激血灵引,至此,已彻底调配成功!   江幼菱小心翼翼地将这碗珍贵的灵引装入特制的玉瓶之中,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滴。   有了激血灵引,接下来就该炼制辅助修炼、补气生血的九转补血汤了。   相较于调配激血灵引时如履薄冰的惊险,熬制九转补血汤的过程则显得平缓了许多。   江幼菱先是取出三十年份的朱果,以玉刀小心地将朱果切成均匀的薄片。   接着处理玉髓芝,此物通体洁白温润,触手生凉,能中和朱果的燥热,并滋养经脉。   然后是血精草、元参等数十味辅药,皆需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分量,进行清洗、切割或研磨等预处理。   所有药材准备妥当后,江幼菱将药釜预热,投入几味需要先行炒制的药材,以文火慢慢焙烤,激发其药性。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静室之中。 第213章 寅时放血,灵引入髓   待时机成熟,江幼菱往药釜中注入灵泉水,依次将处理好的药材按照《龙象镇狱功》附录中记载的秘方顺序,逐一投入。   这种循序渐进的熬炼,虽然繁琐,却比之前轻松不少。   药液在釜中不断翻滚,颜色逐渐加深。   从最初的清澈,变为淡黄,继而转为琥珀色,最后化作一种深沉厚重、犹如琥珀般的暗红色。   浓郁的药香随之也变得愈发醇厚。   其中夹杂着朱果的甘甜、玉髓芝的清香以及其他药材的复合气息,闻之便令人觉得气血翻涌。   如此反复熬炼、浓缩、去芜存菁,足足经历了三个时辰。   当药釜中的液体,色泽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粘稠如蜜,表面甚至隐隐有宝光流转时——   九转补血汤,便算成了!   江幼菱熄灭了地火,看着碗中那散发着磅礴气血之力的药汤,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过程漫长,但一切顺利。   有了这九转补血汤,便能在内炼汞血、消耗大量气血之时,及时补充元气,修复损伤。   至此,修炼汞血境的所有前置准备,已全部完成!   连续的高强度心神消耗,绕是江幼菱神识强悍,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她并未急于立刻开始那凶险万分的淬血过程,而是决定先好好休息一夜,将精神和身体都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再开始淬血修行。   翌日,寅时初刻。   万籁俱寂,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微弱的鱼肚白。正是阳气初生、阴气未退,人体气血最为活跃也最易被引导之时。   静室内,江幼菱已然沐浴更衣,静心凝神。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柔软的修炼服,面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支造型奇特、闪烁着幽寒光泽的特制玉刀,以及一只盛装着激血灵引的玉瓶。   见时机已到,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玉刀,精准地刺破了左手中指的指尖。   “嘶……”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但更奇特的是,随着窍穴被刺破,体内的血液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竟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   流出的血量远超寻常伤口,颜色也更加鲜红浓郁。   江幼菱始终牢记放血的要求,放血每次需控制量为百分之一。   多一分则动摇根基,少一分则无法有效刺激骨髓潜能。   眼看着放出的血量已达到功法要求的微妙界限,江幼菱立刻运转灵力封住伤口,同时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瓶激血灵引,将其中一滴灵液仰头服下。   灵液入口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冰冷或炽热,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骨髓最深处的极致瘙痒和剧痛猛然爆发!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疯狂啃噬、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炉与冰窖之间反复淬炼。   “呃啊!”   江幼菱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激血灵引的药性,竟霸道如斯!   它正在以最粗暴的方式,疯狂压榨刺激着她的骨髓潜能,逼迫其加速造血!   而新造出的血液……   江幼菱内视之下,能清晰地看到,一滴极其缓慢生成的新血,赫然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沉重的银汞色泽!   仿佛液态的金属,在其中缓缓流动,蕴含着远超寻常血液的磅礴灵能!   但与此同时,放血和骨髓被疯狂压榨带来的虚弱感,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江幼菱不敢迟疑,立刻取过一份早已温好的九转补血汤,一口饮尽!   温润醇厚的药力迅速化开,如同甘霖般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亏空的气血,勉强对抗着那可怕的消耗,支撑着骨髓继续制造那银汞般的血液。   许久之后,骨髓那疯狂的躁动才缓缓平息下去。   江幼菱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大病初愈。   仅仅是第一次放血和服用灵引,就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力气。   然而,她看着指尖那已经止住血的微小伤口,感受着体内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几滴银汞血液,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坚定。   淬血成功!   不过江幼菱深知,这只是开始而已。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她每日都需在寅时重复这个过程:放血百一、服用激血灵引刺激骨髓造生新血、饮九转补血汤弥补消耗。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直到百日后,体内最后一滴鲜血被替换,周身血液尽数化为沉重如汞、灵能磅礴的银汞色泽,方算功成!   这是一条无比艰难、痛苦且凶险的道路,但江幼菱义无反顾。   她收敛心神,开始全力炼化九转补血汤的药力,为明日寅时的下一次放血做准备。   药力所过之处,因放血而亏空的身体正在被缓慢滋养,被激血灵引霸道药性冲击的细微损伤也在一一修复。   江幼菱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翌日寅时,相同的时刻,相同的步骤。   刺破窍穴,精准放血百一。   服下激血灵引,再次承受那噬骨灼髓般的极致痛苦,逼迫骨髓压榨出更多、更快的银汞血液。   而后再饮下九转补血汤,炼化药力,弥补那惊人的消耗。   每一天,都在重复着这一痛苦而危险的循环。   第三日,第四日……第十日……   江幼菱的脸色日渐苍白,即便有九转补血汤支撑,长期的气血亏空也让她显得有些虚弱。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她能清晰地内视到,体内那银汞色的血液正在一丝丝、一毫毫地增多。   它们沉重而有力,流动时甚至带着细微的嗡鸣。   所过之处,经脉都似乎被其蕴含的灵能滋养得更加坚韧。   第三十日。   放血的过程依旧痛苦,但江幼菱似乎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种程度的折磨,意志被锤炼极其顽强。   体内银血已替换了近三成,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恢复能力都有了些微的提升。   第五十日,江幼菱内视之下发现,体内银血,已然替换过半! 第214章 气血逆冲,周天初炼   也是自这日起,江幼菱发现,银血的新生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且每次放血后,银血自行滋生补充的速度也远超普通血液。   她的身体似乎正在从根本上发生蜕变,亏损的气血,也在这惊人的恢复力之下,被慢慢弥补回来。   到了第九十日,江幼菱体内血液,已经被替换了足足九成!   她周身气息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本因气血亏空而显出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磅礴的厚重感。   内视之下,江幼菱的皮肤内里,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银辉,双眸开阖间精光湛然。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风雷之声在体内隐隐回荡。   放血与服用灵引的痛苦依旧,但她应对起来已显得游刃有余。   第一百日,寅时。   江幼菱盘膝而坐,神色平静无波。   她熟练地刺破指尖窍穴。   这一次,流出的血液,绝大部分是那沉重、粘稠、闪烁着熠熠星辉的银汞之血!   但在那璀璨的银色之中,依旧顽固地夹杂着最后几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鲜红!   这便是体内最后的鲜血残余,也是最顽固、最难被替换的部分。   江幼菱眸光一凝,并未像往日般立刻处理伤口。   而是双手疾速掐动一个奇异的法印,引动体内磅礴的银汞血液瞬间加速奔腾,发出如同大江大河般的澎湃之音!   “炼!”   她低喝一声,以自身强大的银血之力,结合最后一滴激血灵引的药性,化作一股无形的灼热洪流,朝着那最后几丝鲜血残余,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嗡……”   那几丝鲜红的血液在银血洪流的包裹和炼化下,如同冰雪遇阳般。   极其缓慢、却又无能为力地被消融、被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点刺目的鲜红色彻底消失,完全化为纯粹、璀璨、沉重的银汞色泽时——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猛然打破,江幼菱体内所有银汞血液瞬间贯通连成一体,再无丝毫滞涩!   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提升,发出如同汞浆流动般的沉重轰鸣!   内视之下,血管之中奔腾流淌的,已尽是那沉重如汞、灵能磅礴的银色血液!再无一丝杂色!   至此,江幼菱周身血液,尽数被替换一新。   且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周身血管壁在这精纯银血的冲刷下,也变得愈发晶莹坚韧。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银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她轻轻握拳,无需发力,空气便在她掌心被捏爆,发出轻微的鸣响。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每一滴银汞血液中都蕴含着磅礴的能量,举手投足间力量奔涌,远非昔日可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远超铜骨境之时!   她心中不由感慨:淬血不过方才完成第一步,竟就有了这般惊人的进步。   难以想象,待完成第二步血炼周天,将血液淬炼到极致纯粹之后,又将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看来,《龙象镇狱功》所言,将身体淬炼至极致后,不仅可以武破境,更可越阶对敌,并非空穴来风。   江幼菱深吸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按照她原本的预估,完成百日放血替换后,身体必然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服用九转补血汤来温养恢复,才能考虑开始第二步的修炼。   但此刻,她体内银血奔腾不息,非但没有丝毫虚弱之感,反而气血之充盈旺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经脉在那银血的滋养下,也变得异常坚韧宽阔。   江幼菱目露奇芒。   看来,这银汞之血本身,便是最好的补品!   其生机远超寻常血液,让她省去了漫长的恢复期,可以直接开始第二步的修炼!   略一思索后,江幼菱当即决定继续淬血。   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血炼周天之法后,江幼菱调整呼吸,使节奏变得极其缓慢而深长,一呼一吸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这正是功法中记载的特殊呼吸法,用以引导和控制体内狂暴的气血。   随着呼吸法的运转,江幼菱体内原本顺畅奔腾的银汞血液,渐渐“躁动”起来。   “逆!”   江幼菱心中默念法诀,以强大意志力,猛地引导周身气血,逆冲经脉!   “轰——”   仿佛堤坝决口,江河倒流。   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条经脉!   银汞血液本就沉重无比,此刻逆流而上,带来的压力和破坏力更是恐怖绝伦!   江幼菱的身体剧烈一震,额头、脖颈、手臂上的血管根根暴凸而起,如同扭曲的银色蚯蚓,看上去极为骇人。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被疯狂冲刷、挤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气血逆行,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爆体而亡的下场。   江幼菱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精准地掌控着每一缕逆流气血的力度和速度,同时全力运转功法,修复着被冲击受损的细微经脉。   银汞血液在经脉中疯狂奔流、冲刷。   每一次逆流,都是一次打磨。   这打磨带来极致痛苦的同时,却也将其中的杂质剔除,让血液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无比枯燥,却又必须全神贯注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幼菱周身的银光忽明忽暗,气息也随之起伏不定。   汗珠刚刚渗出毛孔,便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气血奔流之声,似乎渐渐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如同大江大河般汹涌咆哮,而是逐渐转向一种更加低沉、凝实的声响,充满了沉淀后的力量感。   江幼菱心念微动,那沉重如汞的血液便能瞬间加速,抵达周身任何一处细微末梢,带来爆炸性的力量,又能瞬间归于平静。   控制由心,如臂指使。   至此,血炼周天之法,便算得上是初窥门径! 第215章 坊市潜行,暗集灵材   以血炼之法逆行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江幼菱睁开眼,长松口气。   此时,她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湿,心神亦消耗了大半。   方才那操控沉重银血逆冲经脉的过程,对神识的负荷远超她的想象,简直比大战一场还要累人。   江幼菱仔细内视周身,银汞血液经过这一次逆冲淬炼,确实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流动时那种沉重如金属的质感也愈发明显。   但经脉壁上也出现了许多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损伤,正在银血生机的作用下缓缓修复。   “这血炼周天之法,果然凶险异常……看来,此法每日不可多练,一遍即是极限。   需得留给经脉足够的修复和适应时间,也让心神得以恢复。否则,贪功冒进,必遭反噬。”   江幼菱心中凛然,决定以水磨功夫,每日逆行一周天,慢慢淬炼周身血液,直至将其纯化到极致为止。   休整之后,心神与身体的疲惫渐渐散去,江幼菱取出百花蜜,一边喂养影牙蜂,一边心中思忖。   这段时日,她忙着淬血,日常修炼、绘制符箓、对这影牙蜂的喂养倒也未曾落下。   如今淬血只需逆行一个大周天,每日最多耗费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余下的时间,倒是可以继续研究符箓。   江幼菱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正是师父云浮上人所传的《云篆天符》。   这部符道宝典中,包罗万象,记载了无数玄妙强大的符箓。   然而其中许多威力惊人、或是效果奇特的符箓,皆因绘制条件苛刻,或需极高修为支撑,或需精深符道境界,她一直只能干看着,不敢轻易尝试。   眼下,她手中灵石充裕,足以购买多次尝试所需的珍贵材料。   修为虽仅有炼气九层,但历经淬皮、淬骨、汞血,肉身强横,灵力远比同阶精纯深厚。   更重要的是……   感受着识海中那远比寻常炼气修士强大、凝练的神识之力,江幼菱心中生出一股自信和胆气。   她的神识强度,用以绘制这些特殊符箓,多半是足够了的。   至于符道技艺,经过这段时间的日积月累,也有了长足进步。   想到此处,江幼菱不由生出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一些以往不敢碰触的强大符箓,如今似乎已有了尝试的资本!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玉简之中,在其中细细翻检揣摩,很快便锁定了其中最令她心动的三种符箓:   书中声称,一旦激发,能瞬间形成无形力场,困住筑基初期修士一刻钟,甚至能短暂阻滞筑基中期修士行动的“画地为牢符”;   催动后能在数息间奔腾至数十里之外,于绝境中保命一流的“小腾挪符”;   以及能幻化出一个与自身气息、修为波动几乎完全一致,足以以假乱真,持续足足半盏茶时间的“幻影符”!   这三种符箓的品级,介于凡阶与黄阶符箓之间,效果强大而特殊,无论是对敌、保命还是制造机会,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每一样都让江幼菱心痒难耐,迫切想要掌握。   不过,想要绘制这三种特殊的符箓,所需种种材料也十分珍贵。   若是在多宝楼大量采购这些敏感物资,难免会引起注意,甚至可能被有心人顺藤摸瓜,猜出她欲绘制何种符箓,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购买这些材料,得避开多宝楼才行。   江幼菱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计较。   她将所需的所有材料及其特性、可能的替代品都牢牢记住,随后将玉简收好。   她打算,从明天开始,去城中各家不同的店铺、摊位,慢慢地、一点点地去收集这些材料。   不能急于求成,以免惹人怀疑。   好在黑石坊市规模不小,商铺林立,各种材料都有。   只要足够耐心,就能慢慢将所需材料凑齐。   打定主意后,江幼菱便将此事暂且压下。   今日天色已晚,并非外出采购的好时机,明日再去吧。   第二日开始,江幼菱的生活便多了一项固定的行程。   每日完成基础修炼和血炼周天后,她便如同一个普通的散修般,在坊市中闲逛,流连于黑石坊市的大小店铺、摊位之间。   她并不急于求成,今日在这家“百草阁”买上少许空冥石粉,明日在那个散修摊位淘换到一小瓶品相一般的瞬影豹精血。   江幼菱小心地控制着每次购买的数量和频率,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此耗费了二十几日光阴,前后花费了六千多块下品灵石,她终于将绘制“画地为牢符”和“小腾挪符”的材料大致凑齐。   唯有“幻影符”所需的一种核心材料“蜃贝珠”,始终未能寻到。   看来此物确实罕见,只能日后慢慢留意了。   材料既已基本备齐,江幼菱当即决定,先行尝试绘制“画地为牢符”和“小腾挪符”。   回到百工苑静室,江幼菱稍作权衡。   “画地为牢符”的符文结构极其复杂,对神识和灵力掌控要求更高,失败率恐怕极大。   而“小腾挪符”相对而言似乎稍“简单”一线,且保命效用立竿见影。   “便从小腾挪符开始吧。”   做出决定后,江幼菱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静坐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绘制此等符箓,任何一丝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反噬自身。   待心神澄澈,灵台空明,江幼菱这才起身,来到专门清理出的符台前,   取出一张裁剪好的、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空蝉翼膜。   此空蝉翼膜,乃是绘制小腾挪符的最佳符纸,能够极大程度地发挥出其腾挪之速。   铺开符纸后,她又以玉碟盛放少许空冥石粉,倒入特制的“凝空灵液”,缓缓研磨,将其调和成一种闪烁着星点光芒的、半透明的奇特灵墨。   符纸、符墨都已备好,江幼菱方才取出那支不肯轻易动用的黄阶符笔,   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提笔蘸墨,落于空蝉翼膜之上。   甫一落笔,她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笔尖传来,似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她下笔!   同时,神识必须高度集中,方能顺利引导灵墨中的奇特力量,勾勒出那玄奥无比的符文结构! 第216章 风雷交汇,腾挪初成   江幼菱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笔勾勒,都需耗费巨大的心神和灵力。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却稳如磐石,不敢有丝毫颤抖。   符台上,笔尖划过之处,一道道淡青色的、蕴含着风雷之意的灵纹缓缓浮现,彼此交织,逐渐构成一个繁复而玄奥的图案。   这“小腾挪符”虽名带“挪移”,实则并非涉及高深的空间法则,而是一种极致的加速神行符。   其原理乃是以秘法瞬间激发修士潜能,并引动风雷之力加持,使修士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达到一种类似短距离“腾挪闪现”的效果。   然而,就在第六道符文即将完成的瞬间,江幼菱对灵力的微控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偏差,一道灵纹中的风之力稍稍压过了雷之力!   “嗤——”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符纸上那即未完成的淡青色符文猛地一亮,随即骤然紊乱,其上蕴含的狂暴风雷之力瞬间失控。   整张空蝉翼膜瞬间变得焦黑,灵光尽失!   与此同时,强大的灵力顺着符笔倒涌而回,江幼菱闷哼一声,握笔的手猛地一颤,符笔差点脱手!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压下,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鲜血。   神识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体内灵力更是瞬间紊乱。   第一次绘制,毫无意外地以失败告终,并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江幼菱深吸几口气,擦去嘴角血迹,默默运转功法调息。   小半个时辰后,反噬的伤势暂时被压下,消耗的心神和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对灵力的把控,还是不够精细入微……神识的牵引也慢了半分。”   她着桌上那张废弃符纸,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这么尝试了一小会,就损失了价值两百多灵石的材料。   眼下她状态尚可,虽然还能继续尝试,但江幼菱却果断地停下了。   心神稍损,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都略有下降。   强行绘制,不过是浪费材料,甚至可能伤得更重。   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再试。   第二日,状态回满,江幼菱再次开始了“小腾挪符”的尝试。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   尤其是在勾勒代表雷之力的狂暴符文时,神识高度集中。   然而,在绘制到后半段时,却因绘制时落笔太慢,灵力灌注不足,失败!   又浪费了一份材料。   第三日,再次失败。   这次是在衔接两道加速灵纹时,过渡不够圆融,产生了细微的排斥。   第四日、第五日……   失败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两三百灵石的损失,以及或多或少的反噬。   若非江幼菱肉身强横、神识坚韧,早已支撑不住。   但她并未气馁,更顾不上心疼灵石。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从失败中吸取经验上。   每一次失败后,她都会静坐良久,仔细复盘整个绘制过程,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是神识引导不够精准?灵力输出不够稳定?还是对符箓的理解有偏差?   她江幼菱断地总结、反思,调整下一次绘制时的细节处理。   她对“小腾挪符”的符文理解,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加深着。   到了第八日。   她准备的绘制“小腾挪符”的材料,只剩下最后三份。   静室内,江幼菱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决然。   她再次静心凝神,提起符笔。   落笔,勾勒,引导灵力融入符文之中……   动作依旧缓慢,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与自信。   之前无数次失败积累的经验,在此刻融会贯通。   笔走龙蛇,一道道灵纹流畅而精准地延伸。   她对风雷之力的掌控显得游刃有余,狂暴的雷力与轻盈的风力在她笔下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完美地融入符文结构之中。   终于,当最后一道加速灵纹完美闭合的瞬间,江幼菱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彻底耗尽。   旋即,整张符纸青光一闪,其上所有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风雷之声低鸣。   随即所有异象内敛,符纸表面只留下一道深邃玄奥、散发着淡淡风雷波动的青色符印!   成了!   江幼菱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历经八日艰辛,耗费大量材料,她终于成功绘制出了第一张“小腾挪符”!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符箓中蕴含的磅礴风雷之力,一旦激发,足以让她的速度瞬间暴涨到惊人的程度!   “有了此符,日后便多了一分保命的底气!”   此后两日,江幼菱又绘制了两次,将剩余的材料尽数用完,又侥幸成功了一次!   最终,她得到了两张珍贵的小腾挪符。   看着手中的成果,江幼菱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只觉所有的辛苦和损耗都值了。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成功掌握“小挪移符”后,接下来便该挑战更高难度的“画地为牢符”了。   然而,成功绘制了“小挪移符”后,江幼菱反倒是犹豫了。   绘制高阶符箓,不仅难度极大,一着不慎,更有可能反噬己身!   这“画地为牢符”的符文结构之复杂、对神识和灵力掌控要求之苛刻,更在“小挪移符”之上!   “以我目前的修为和符道造诣,强行绘制‘画地为牢符’,成功率只怕极低……”   江幼菱冷静地评估着,“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失败,浪费多少珍贵材料,才有可能成功一次。甚至可能耗尽所有材料,最终一无所获。”   这些材料收集不易,且价格并不便宜。   每失败一次,损失都高达两百灵石。   更重要的是,频繁失败带来的反噬,也可能对她的神识造成暗伤,影响后续修炼。   权衡利弊之后,江幼菱很快做出了更务实的选择。   “罢了,‘画地为牢符’暂且放下。”   她轻声自语,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如继续绘制‘小挪移符’!”   此符她已初步掌握,成功率虽不高,但至少有了成功的经验。   继续练习,不仅能进一步提升成功率,更能加深她对风雷复合符文的理解,夯实符道基础。 第217章 神识攻伐,底牌再添   此外,‘小挪移符’效用极佳,多多益善。   无论是自用保命,还是日后在交换会上与他人交易珍贵之物,都算一张不错的底牌。   决定之后,江幼菱便不再纠结。   当即起身,再次前往坊市,采购了些许绘制“小挪移符”所需的材料。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血炼周天和基础修炼外,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绘制“小挪移符”之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的成功率开始缓慢而稳步地提升。   绘制出的“小挪移符”,品质也越发稳定,灵光内蕴,威力似乎都比最初那两张要强上少许。   当她将在黑市赚来的灵石花光时,手中的“小挪移符”已然积攒到了七张之多!   看着这七张青光流转的灵符,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可都是能瞬间爆发极致速度、用于保命或突袭的利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恰逢地下交流会又一次开启之日,江幼菱收拾收拾,便出门了。   一则将手头积压的一些普通符箓出手,换些灵石;   二则则是想知道,这“小挪移符”在识货之人眼中,究竟价值几何。   或许能换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也不一定呢。   江幼菱仔细核算过,因成功率提升,绘制一张“小挪移符”的成本,如今已控制在一千灵石出头。   但此符效果非凡,能于关键时刻保命,其价值绝非普通攻击或防御符箓可比,价格定然要远高于成本。   江幼菱先是去了平日常去的摊位,将一些积压的中上品符箓摆出。   处理完普通符箓后,她便收起了摊位,悠闲地在场内逛了起来。   这一次交换会上,好东西依然不少。   有百年份的灵草,威力强大的法器残片,记载着偏门法术的古老玉简……甚至还有几枚气息凶悍的妖兽卵。   江幼菱看得暗自点头,却并未轻易出手。   她心中自有衡量——除非是能极大提升她实力、或者对修炼《龙象镇狱功》有直接助益的宝物,否则绝不轻易动用“小挪移符”。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最后停在一个被人围的摊位前。   那摊主是个面色苍白、带着几分惊惶之色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炼气十层左右。   他摊位上东西不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破损的黑色玉简。   玉简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家传神识秘法《惊神刺》,换保命之物或大量灵石。”   “神识攻击之法?”   江幼菱心中一动。   这可是十分罕见珍贵的秘术,难怪周围围观的人不少。   只听那摊主正对几个询问的人焦急地解释道。   “……实在是迫不得已,在下惹了不该惹的人,急需能立刻保命或者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   这《惊神刺》乃是真正的神识攻伐之术,炼至小成,便可凝练神识为刺,攻敌不备,专伤神魂……”   围观者中有人嗤笑,“说得轻巧,神识攻击之法谁不想要?可这玩意对神识要求极高,我等炼气期修士,神识能强到哪里去?   练了也是白练,说不定还会反伤自身。”   “就是,道友,你这要价也太高了,张口就要能抵挡筑基一击的防御法器或者等价灵石,谁买得起啊?”   “还不如换点实用的符箓或者丹药实在……”   摊主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却固执地摇头,“不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我不能将其卖掉……必须换保命之物!”   显然,他也知道此物对炼气修士有些鸡肋,但又心存侥幸,不肯降价。双方僵持不下,那几个感兴趣的修士最终也都摇摇头离开了。   江幼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念头急转。   她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别人练不了的神识攻击之法,对她而言,却是求之不得!   而且,神识攻击诡异莫测,防不胜防,若能练成,无疑将是一张极强的底牌!   眼见摊主那里无人问津,一脸绝望,江幼菱知道时机到了。   她缓步走了过去,声音平静地开口:“道友这《惊神刺》,可否让在下一观?”   那摊主见又有人来,本是眼睛一亮。   但见江幼菱修为似乎不高,又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将玉简递过。   “只能看前面总纲介绍,后面核心法诀有禁制。”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果然只能看到开篇部分。   开篇详细阐述了此术的原理——凝练神识为无形之刺,专攻敌人神魂识海,轻则令人精神恍惚、剧痛难忍,重则可直接湮灭神魂!   但此术也明确提到,修炼者需神识足够强大凝练,否则动用此术后,极易反噬,甚至有可能会神识受创,沦为痴傻。   难怪那几人不肯出高价……对于一般人而言,此物果然鸡肋。   江幼菱退出神识,将玉简递还,沉吟片刻后道。   “此术确实玄妙,但修炼门槛极高,对于我等炼气修士而言,却是没有太高的价值。道友欲换保命之物……”   她顿了顿,见四下无人留意这里,轻声对摊主道。   “我有一符,名为‘小挪移符’,激发后可瞬间远遁数十里,足以应对大多数险境。不知道友可愿交换?”   “小挪移符?!”   那摊主显然没有听说过此物,一头雾水。   直到江幼菱在他身边耳语几句,他才猛地睁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种能瞬间逃命的符箓,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保命之物!   其价值,甚至比一件被动防御的法器更实用。   他极力掩饰脸上的喜色,点头道,“好!换了!不过……道友,一张是否有些……”   江幼菱摇摇头,直接打断他的话,“此符珍贵,再多我也没有了。道友若不愿交换,那便作罢。”   说着作势欲走。   “换!我换!”   摊主生怕她反悔,连忙将黑色玉简塞到江幼菱手中,同时向她伸出手,“符呢?我要验货!”   开设此处交流会场的筑基修士,也提供验货服务,虽然收费略贵,但能保证交易公平。   江幼菱朝他抛出一只木匣。   “尽管去验。” 第218章 静室密谈,丹符之约   那摊主接过木匣,立刻快步走向会场一侧,由筑基修士临时坐镇的鉴台。   半刻钟后,他一脸如释重负的喜色返回,边匆忙收拾摊位边对江幼菱道。   “道友果然是实在人,符箓没问题!我这便帮你,将这玉简上的家族禁制破掉……”   说着,他手中掐了个简单的法诀。   一点灵光没入玉简,玉简表面一层极淡的光华闪烁了几下,便悄然消散。   “好了,现在它归你了。多谢!”   摊主朝江幼菱匆匆一拱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立刻转身朝着交流会出口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交易完成,江幼菱收起黑色玉简,正欲离开,却忽然感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自会场前方扫来,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是那位负责维持秩序、方才也为摊主验过货的筑基修士!   江幼菱心中顿时一凛!   不好!方才交易‘小挪移符’这种特殊符箓,还是引起注意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大意了。   在这种地方,拿出这么珍贵的符箓,还是太过惹眼。   她不敢再多停留,立刻低下头,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两步时,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小友,请留步。”   正是那位筑基修士的传音!   江幼菱脚步猛地一僵,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附近、面带一丝探究之色的筑基修士,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前辈唤住在下,有何吩咐?”   那筑基修士看起来约莫中年,面容普通,眼神却颇为深邃。   他见江幼菱有些紧张,摆了摆手,语气倒是颇为缓和。   “小友不必惊慌,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见小友符道技艺不凡,有一桩交易,想与小友谈谈。   此处人多眼杂,不如随老夫去静室一叙?”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其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幼菱心中念头急转,知道此刻拒绝反而不妙,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晚辈遵命。”   跟着那筑基修士来到偏厅一侧用阵法隔绝的静室,门一关上,外界的喧嚣顿时被彻底隔绝。   筑基修士随意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江幼菱身上,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   “方才那张‘小挪移符’,是小友自己炼制的吧?”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前辈说笑了,以晚辈这点微末修为……”   “呵呵。”   筑基修士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友每次来这交换会,出手的都是品质上乘的符箓,种类繁多,灵纹饱满。这次更是连这等偏门却实用的‘小挪移符’都能拿出。   若非自身便是造诣不低的符师,实在难以解释。   小友在老夫面前,就不必藏拙了。”   江幼菱闻言,心下顿时了然。   自己在这等筑基修士面前,那点伪装和侥幸心理,确实幼稚可笑。   对方显然早已留意到自己,只是直到今天自己拿出了足够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才点破而已。   她索性不再否认,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也镇定了几分。   “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前辈究竟有何用意?”   见江幼菱承认,筑基修士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抚掌道。   “好,小友是聪明人。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方才那‘小挪移符’虽未入黄阶,但构思巧妙,效用非凡,便是对老夫这等筑基修士,关键时刻也能派上些用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想请小友帮忙,专门为老夫绘制一批‘小挪移符’,数量越多越好。   此外,若小友还能绘制其他威力强大或功效特殊的符箓,老夫也一并收购。   价格方面,绝对让小友满意,材料也可由老夫提供部分稀缺之物。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原来是想长期订购特殊符箓!   江幼菱心中稍定,但并未立刻答应。   与一位筑基修士建立这种长期关系,利弊皆存。   好处是有了稳定且阔绰的买家,资源获取更容易;   坏处是容易受制于人,且自身符师的身份在此人面前算是彻底暴露了。   她沉吟片刻,谨慎开口道,“承蒙前辈看重,晚辈受宠若惊。只是绘制此类符箓成功率有限,且耗时颇长,恐怕难以大量提供……”   “无妨。”   筑基修士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淡然道。   “老夫并不急需。小友可慢慢绘制,每月能提供三五张即可。至于报酬……”   他手一翻,掌中出现一只玉瓶。   “此乃‘凝元丹’,对筑基修士稳固修为都小有助益,对你炼气期修士而言,更是提升修为的佳品,更难得的是,其药性温和没有丹毒。   一张‘小挪移符’,换五粒装的凝元丹,如何?或者小友想要灵石,也可按市价结算。”   凝元丹!这可是炼气期修士买不到的丹药!售价少说也得四五百灵石一枚。   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足够吸引人。   江幼菱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最终,她点了点头,“既然前辈如此有诚意,晚辈便尽力一试。只是晚辈修为低微,且在多宝楼担任客卿符师,还请前辈对外……”   “小友放心。”   筑基修士了然一笑,“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老夫姓吴,日后小友若有成品,可来暗香阁寻老夫,亦可在此处交换会时交付。”   说着,他手一翻,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递给江幼菱。   “这里面是五粒‘凝元丹’,便算是定金,小友也可先试试效果。”   江幼菱略一迟疑,还是双手接过了玉瓶。   “多谢吴前辈信任,晚辈定当尽力。”   “嗯,去吧。”   吴姓筑基修士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江幼菱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静室。   直到走出交换会场,融入坊市街道的人流中,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但手心依旧微微沁着汗。   一位筑基修士的突然关注和交易约定,让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第219章 丹效如潮,修为猛进   但江幼菱仔细回想方才的经过,那位吴前辈态度还算和善,开出的条件也极为丰厚。   更重要的是,他经营着这交换会场,显然是有固定产业和身份的人,并非那种来无影去无踪、专干杀人夺宝勾当的邪修。   再者,自己不过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唯一值得对方图谋的,便是这手制符的能力。   对方若真想用强,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直接威逼利诱岂不更简单?   既然选择公平交易,说明对方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合作,而非杀鸡取卵。   “如此看来,似乎……利大于弊?”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那点不安便消散了大半。   回到百工苑静室,开启禁制后,江幼菱取出了吴姓筑基修士给的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顿时弥漫开来。   只是闻上一口,便觉得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加快了一丝。   倒出一粒在手心,丹药圆润饱满,色泽莹白,表面有着淡淡的云纹,一看便十分不凡!   “这凝元丹看上去,品质还真不错。”   江幼菱眼中闪过喜色。   这等丹药,对炼气期修士而言,确实是提升修为的宝贝。   然而,喜悦之余,她可不会贸然将之服下。   那位吴前辈看似和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又能保证这丹药中绝对没有动什么手脚?   江幼菱略一沉吟,取出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从那粒凝元丹上刮下了薄薄一层丹粉,大约只有整颗丹药百分之一的分量。   随后,她召唤出一只影牙蜂,将丹粉喂给它吃完后,仔细观察其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影牙蜂吸食完丹粉后,不仅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反而因为吸收了那点微末药力,显得更加精神奕奕。   甲壳上的幽光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看来这丹药,确实没问题。”   江幼菱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影牙蜂对毒素和异常能量的感应远比人类修士敏锐,它们无事,便说明丹药大概率是安全的。   她不再犹豫,当即将那粒刮去少许的凝元丹服下,随即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运转功法开始全力炼化药力。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精纯药力,如同暖流般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之中。   这凝元丹的药力果然非同凡响,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能转化为自身灵力。   丹田之中,原本缓慢增长的灵气,在这股药力的推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凝练起来。   这凝元丹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果然是好丹药!”   江幼菱心中欣喜,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   照这个速度,配合聚灵阵修炼,突破到炼气十层,只怕是指日可待!   那位吴前辈,倒是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   耗费了五日时光,江幼菱适才将这一粒凝元丹的磅礴药力彻底吸收炼化。   当江幼菱从入定中醒来,仔细内视丹田时,不由惊讶地发现,丹田内的灵气总量,竟然足足增长了近四分之一!   “真不愧是筑基期的丹药,这凝元丹的药效,竟如此强劲!”   她忍不住低声惊叹。   按照这个进度推算,恐怕只需要再服用两三枚,积累的灵气便足以支撑她冲击炼气十层的瓶颈!   修为提升如此之快,简直如同梦幻。   然而,惊喜之余,她不免回想起临走前吴前辈的提醒。   “丹药虽好,却不可过度依赖,以免灵力虚浮、根基不稳,反损道基。”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再服一粒丹药的冲动。   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   若因为贪图一时修行之快而导致灵力虚浮,未来筑基之时必将困难重重。   “罢了,若因此导致筑基失败,道途断绝,那才是因小失大。”   她喃喃自语,果断将剩下的四粒凝元丹小心收好,“待我将此次提升的修为彻底巩固,完全掌控之后,再考虑服用下一粒。”   收好凝元丹后,江幼菱适才取出在交流会上新得的宝物——那枚记载着《惊神刺》的黑色玉简。   此术诡异强大,若能练成,无疑将极大增强她的实战能力。   江幼菱将玉简贴于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完整的法诀如同画卷般在她脑海中缓缓展开。   《惊神刺》的修炼法门颇为奇特,并非直接运用灵力,而是专修神识。   按照其中描述,修炼此法,可将自身神识不断凝练、压缩,最终化作一根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识神刺”。   于瞬息间刺入敌手识海,令人防不胜防!   当然,此法威能强悍,修炼过程也异常凶险,需引导神识不断冲击、锤炼。   其中痛苦非同小可,且一个不慎,便可能损伤自身神魂。   江幼菱仔细参悟了整篇法诀,心中有了计较。   “此术修炼,与血炼之法一样,急不得,需循序渐进。”   她定了计划,“每日可抽出固定时间,引导神识不断冲击、锤炼,一旦感到神识疲惫,便立刻停止,温养恢复。”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规律:   每日寅时雷打不动的用聚灵阵法修炼纳气,巩固新增的修为,打磨灵力;   而后便绘制符箓,完成多宝楼任务的同时,积攒一些存货,并抽空用神识饲灵法洗练影牙蜂。   下午则进行血炼周天,淬炼银血;   待心神恢复后尝试绘制小挪移符,完成与吴前辈的约定,并提升符道;   如此忙碌,唯有夜晚,才能抽出时间,按照《惊神刺》所述修炼之法,小心翼翼地凝练神识。   每日忙得分身乏术,但江幼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更加强大。   这种充实感和进步感,让她甘之如饴。   直到一个月后,估摸着与吴前辈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且今日正好又是交流会的日子,江幼菱才暂时从这种规律的修炼生活中抽身。   收拾妥当后,她轻车熟路地进入会场,她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正在与人低声交谈的吴前辈。   待那人离开后,江幼菱才走上前去,恭敬行礼。   “吴前辈。”   吴姓筑基修士见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友来了?看来是有所收获了。” 第220章 以蜂易蜜,各取所需   江幼菱取出一只木匣递过去,“晚辈技艺不精,耗时一月,仅成此三张,还请前辈验看。”   吴修士接过木匣打开,仔细探查了一番,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虽然数量比他预想的略少一些,但品质都属上乘,显然绘制者极为用心。   “三张……嗯,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取出一个玉瓶,“先前定金已经付过五粒,这是十粒凝元丹,小友收好。”   江幼菱却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略一沉吟,开口道。   “多谢前辈厚赐。只是……丹药虽好,晚辈修为低微,一时也难以炼化太多。前辈若能以部分灵石相抵,晚辈感激不尽。”   她实在是囊中羞涩了。   绘制小挪移符的成功率虽有略有提升,但损耗依旧巨大。   她之前积攒的灵石早已消耗殆尽,连购买下一批材料的钱都快不够了。   丹药虽好,却不能当灵石花。   这么珍贵的丹药,出手也是个麻烦。   吴修士闻言,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呵呵一笑。   “倒是老夫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便依小友。”   他收回玉瓶,重新取出一个装有五粒凝元丹的小瓶,又点出二十枚中品灵石,装入一个布袋中,一并递给江幼菱。   “五粒丹药,外加两千灵石,小友看可够?”   一张小挪移符,作价两千灵石。   江幼菱心中计算了一下,扣除成本,自己仍有不少赚头,当即接过东西,行礼道。   “足够了,多谢前辈。”   “嗯,下次有成品,依旧可来寻我。”吴修士心情似乎不错,又叮嘱了一句。   “晚辈明白。”   完成交易后,江幼菱心中松了口气。   有了这批灵石,一会她再卖点普通符箓,差不多就够用了。   江幼菱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像往常一样,在交流会大厅找了个位置,将自己平日绘制的那些常规符箓摆出售卖。   这些符箓销量不错,很快便为她回笼了一两千灵石。   卖完符箓,她又习惯性地在会场内逛了一圈,目光扫过各个摊位,希望能再淘到像《惊神刺》那样的好东西。   可惜,这次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宝物出现。   见再无他事,江幼菱便不再停留,悄然离开了交流会场,融入坊市的人流之中,开始采购绘制小挪移符所需的材料。   她一边在各家店铺间穿梭,购买材料,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时隔一月,上次服用凝元丹所增的灵力已被彻底炼化巩固,根基扎实,倒是可以再次服用下一粒了。   不过,在服用丹药之前,需得先将绘制小挪移符的材料买齐,然后去多宝楼中交一次符箓。   另外,还得将这几日的百花蜜给影牙蜂预留出来,叮嘱它们每日定量食用,不可贪多……   想到影牙蜂,江幼菱忽然记起一事,神念下意识地探入储物袋中查看。   之前大批量购买的百花蜜,只剩三罐了!   江幼菱微微蹙眉。   那些小家伙们胃口越来越好,消耗也越来越大,这点存货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买齐了绘制符箓的材料后,江幼菱便转道,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坊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巷子。   那里有一个专门售卖花蜜的老摊位,摊主正是与她颇为相熟的孙老头。   “孙老,老规矩,再来二十罐……算了,这次就拿十罐吧。”   想到所剩不多的灵石,江幼菱改口道。   孙老头见是老主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边熟练地搬出十罐密封好的百花蜜,一边随口问道。   “江姑娘又来买蜜了?这次又是整整十罐灵蜜,老头子多嘴问一句,姑娘可是自己驯养了灵蜂?”   江幼菱心知驯养灵蜂的事,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眼前之人的,索性直接点头。   “晚辈确实对灵蜂有些兴趣,养着玩玩。”   孙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呵呵笑道。   “驯养灵峰的花销,可不是一比小数目。江姑娘,这灵蜂若是驯养得当,可不光是吃口粮的货色啊。”   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传授经验的口吻道。   “老头子我养了大半辈子灵蜂,在这黑石坊市外围,有一片自己打理的花田,专种些低阶灵花。   只是近年来,老夫年岁大了,精力不济,雇佣人手照看花田又是一笔开销,园里的灵蜂也越来越不顶用了,产蜜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向江幼菱。   “姑娘既然驯养了灵蜂,想必蜂群定然不凡。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将灵蜂借与老夫一段时间?让它们去我那花田采蜜?”   江幼菱闻言皱眉,“这恐怕不妥吧?”   影牙蜂是她的一大底牌,怎好让它们去采蜜?   见江幼菱迟疑,孙老头连忙补充道。   “姑娘放心!老夫绝非空口白牙之辈!若是你将蜂群借予老夫,灵蜂的一切口粮,自然由老夫全包了!   除了口粮,老夫还可额外奉上一些上好的百花蜜,作为酬谢,保证姑娘的灵蜂只壮不瘦!   另外,若姑娘要收回蜂群,只需同小老儿说一声,随时都可以收回!”   “这……”   孙老头开出的条件,江幼菱确实心动了。   若真如此,不仅能省下喂养影牙蜂的巨大开销,还能白得花蜜,这些可都是灵石啊。   但她心中仍有顾虑,影牙蜂并非普通灵蜂,价值非凡,更是她的得力助手,岂能轻易交予外人?   孙老头人老成精,看出她的犹豫,拍着胸脯道。   “姑娘是怕老夫照料不周,或是另有他图?老夫可在此立下凭证!若是姑娘的灵蜂在老夫花田期间,有任何折损,老夫愿按市价全额赔偿!如何?”   听到能立凭证并按市价赔偿,江幼菱的顾虑打消了大半。   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孙老既然如此有诚意,晚辈便试一试。不过,晚辈蜂群规模尚小,且性情特殊,不便全部出动。   晚辈可先出借二十只炼气三层的灵蜂,交由孙老试养一段时间,若收效不错,且灵蜂无损伤,再谈后续合作,您看如何?” 第221章 花田验蜂,孙老显技   “二十只?”   孙老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原以为江幼菱既如此大量购买花蜜,蜂群规模应当不小才对。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笑道,“二十只便二十只!也好,先试试手!不知姑娘这灵蜂,作价几何?老夫也好心里有数,立下凭证。”   江幼菱早已想好,平静道:“晚辈所养灵蜂名为‘影牙蜂’,我的这批幼蜂,刚入炼气三层之境,市价约在四百灵石一只。”   “四百灵石一只?!”   孙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咂咂嘴,“姑娘这灵蜂,可真是不便宜……成!就按这个价!”   他虽然肉痛,但为了灵蜂未来能带来的收益,还是咬牙应下。   当下,两人便立下字据凭证,写明孙老头借用江幼菱二十只炼气三层“影牙蜂”。   租借期间,蜂群口粮由孙老头全权负责,每月额外支付两罐百花蜜作为租金。   若灵蜂死亡,则按每只四百灵石赔偿。   字据一式两份,各自按下手印。   交易达成,孙老头便迫不及待地道。   “事不宜迟,姑娘若方便,不若现在便随老夫去花田认认路,也正好将灵蜂安置下来?”   江幼菱略一思忖,便点头答应,“也好。”   两人当即离开坊市,朝着城外走去。   孙老头的花田位于黑石坊市外约莫十数里的一处山谷洼地,环境倒是颇为幽静,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些许。   踏入山谷,眼前顿时出现一片规模不大、但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田。各色低阶灵花竞相开放,散发出馥郁的芬芳,引得一些普通的野蜂和蝴蝶在其间穿梭忙碌。   “便是这里了,简陋之处,让姑娘见笑了。”   孙老头颇为自豪地介绍道,“别看这里在坊市外边,但是我这花田每年都给坊市交了保护费的,安全着呢。”   江幼菱点点头,这花田确实不错,看来孙老头是下了心思的。   她不再耽搁,将二十只三代影牙蜂,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这些炼气三层的幼蜂,已然具备了一定的灵性,此刻感受到外界浓郁的花香,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去吧。”   江幼菱以神识轻轻安抚它们,“今后一段时日,便跟着这位孙老,在此地好生采蜜,莫要捣乱。”   她又转头对孙老头道:“孙老,它们已初步驯化,能懂简单指令,还望您好生照料。”   “姑娘放心!包在老夫身上!”   孙老头拍着胸脯,眼中放光地看着那二十只明显不凡的灵蜂。   随后取出了一个古朴的蜂笛,放在唇边,吹出几声奇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音律。   那原本因离开蜂群和江幼菱而焦躁不安的二十只影牙蜂,听到孙老头吹奏的笛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孙老头又取出一些特制的、掺杂了微量灵药的花蜜放置在蜂箱入口处。蜂群立刻被吸引过去,开始试探性地吸食。   江幼菱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孙老头手法老道,确实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养蜂人,这才真正放下心。   “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这些灵蜂,就拜托孙老了。”   江幼菱拱手道。   “姑娘慢走!这些灵蜂交给老夫,你尽管放心便是!若是实在不放心,随时都可以来查看!”   孙老头乐呵呵地应道,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二十只优质的影牙蜂给吸引。   江幼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山谷。   她拿出来的这些三代幼蜂,实力低微,数量有限,正好可以用来试试孙老头的能力。   这笔交易若真能成,日后倒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若不成,损失二十只幼蜂,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回到坊市后,她先去了一趟多宝楼前厅,交了一趟任务。   随后她便回到百工苑静室,开启阵法,再次服下一粒凝元丹,开始闭关炼化。   五日后,丹药之力被完全吸收。   内视之下,丹田内的灵气总量果然又增长了约四分之一。   江幼菱仔细感知着自身的状态,眼中闪过振奋之色。   “照这个速度下去,借助聚灵阵再修炼三个月,积累的灵气便足够尝试冲击炼气十层了!”   修为稳步提升,让江幼菱心中大定。   以前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没有灵根,修炼太慢。   而今,有了凝元丹之助,她的修炼速度,已然超越了大部分炼气期修士。   出关之后,江幼菱并未立刻着手制符或修炼,而是决定先去孙老头那里看看情况。   毕竟那二十只影牙蜂幼蜂也是她精心催生的,多少有些挂念。   她先去了孙老头平时摆摊的巷子,却发现摊位空着,人不在。   “莫非在花田?”   江幼菱心中微动,便再次出城,朝着那处山谷花田走去。   还未靠近花田,便已听到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情愉悦的嗡嗡声。   踏入谷中,只见阳光下的花田更是灿烂,各色灵花蓬勃生长。   而那片忙碌的蜂群中,那二十只体型稍大、飞行速度更快的黑色身影尤为显眼!   影牙蜂们正灵活地穿梭于花丛之间,忙碌而有序地采集着花蜜,看上去似乎比五日前更加精神抖擞,甲壳上的幽光在阳光下微微闪动。   孙老头正蹲在田埂边,乐呵呵地看着蜂群劳作,手里还拿着他那支蜂笛。   见到江幼菱到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江姑娘!你来了!快看,老夫没说大话吧?你的这些影牙蜂可真是宝贝!干活勤快,采蜜的效率比老夫原来那些蜂高了不止一倍!   这才几天功夫,酿出的新蜜品质就好上不少!”   他指着旁边一个木桶里新采集的、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蜂蜜,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和满意。   江幼菱仔细看了看那二十只影牙蜂,确认它们确实无恙,且似乎还壮实了一些,心中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孙老头在养蜂方面确实有一手。   “孙老费心了,它们看起来不错。”   江幼菱点头道。   “何止是不错!它们天天采蜜,不用憋在灵兽袋里,开心着呢!”   孙老头搓着手,试探着问道,“江姑娘,你手里……可还有多的这样的灵蜂?若是还有,不妨都交给老夫打理!   老夫保证,绝对给你养得白白胖胖,产出的花蜜,分润还可以再商量!” 第222章 丹阵相辅,道途疾行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摇了摇头。   这合作初步可行。   不过,扩大规模之事,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孙老头见她拒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道。   “也是,也是,是老夫太心急了。姑娘放心,这二十只蜂,老夫一定好生照料!”   “有劳孙老了。”   江幼菱又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蜂群,便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幼菱未再服用凝元丹,而是凭借自身努力,借助静室内布置的聚灵阵,孜孜不倦地汲取灵气,打磨修为。   三个月之后,她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首先是修为。   经过三个月的苦修,江幼菱丹田内的灵气已积蓄到了一种满溢欲出的状态。   她已能清晰地触摸到那层瓶颈壁垒,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冲破关隘,踏入炼气十层之境!   其次是符箓。   经过数月努力,江幼菱绘制“小挪移符”的成功率稳步提升,已然接近三成!   对于复杂的特殊符箓而言,这已是相当不错的成果。   至于上品符箓,成功率则是稳定在七成左右。   而她最早掌握的那些“水箭符”、“神行符”等上品符箓,成功率更是高达八成!   中品符箓那就更不用说了,成功率稳定在九成五以上,少有失手。   然后是炼体。   江幼菱每日以“血炼周天”之法淬血不缀,体内银汞血液愈发纯粹凝练,流动时不再有奔流之声,反而呈现出一种磅礴厚重、如汞浆缓流的沉凝质感。   意念微动,气血便可瞬间抵达周身任何一处,随心所欲,如臂指使。   再次是神识。   经过四个月的水磨工夫,《惊神刺》的修炼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   江幼菱已能顺利地在识海中凝练出一根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的“识神刺”!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对象试验,尚不知其具体威力如何。   但单是凝练成功,便已让她的神识强度和操控力提升了一大截。   最后是灵蜂。   三只初代影牙蜂和十一只二代影牙蜂,在每日的精心喂养和神识洗练下,气息愈发强大深邃。   而三代幼蜂,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和资源堆积,也纷纷达到了炼气三层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集体突破至炼气四层!   就连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二十只幼蜂,据孙老头传来的消息,也同样达到了突破边缘。   只是,一则江幼菱自身忙于突破,无暇他顾;   二则帮助如此数量的灵蜂集体突破,所耗颇巨,她手头积攒的灵石尚不足以支撑。   因此,蜂群的突破之事便一直拖延了下来。   “待我修为突破到炼气十层后,便该着手准备,帮这些小家伙们突破了。”   江幼菱心中闪过这一念头。   蜂群实力提升,无论是用于采蜜还是对敌,都将成为更大的助力。   将所有杂念抛开,江幼菱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而后启动聚灵阵,盘膝坐于阵眼,深吸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突破炼气八层和炼气九层,她相继打通的是手厥阴经和手少阳经。   这次她要打通的,是足少阳经!   “足少阳经,起于瞳子髎,循耳前后,下颈项,绕肩胛,沿肋肋外侧下行,止于四趾窍阴穴......”   江幼菱默诵经脉走向,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膻中灯焰已化作凝实的金芒,在丹田上方缓缓旋转。   而丹田内的灵力早已盈满如潮,只待引导。   “引气入脉,开始吧!”   心念一动,金芒骤然窜出,直抵目外眦的瞳子髎穴。   与此同时,丹田灵力如开闸洪流,紧随其后冲击经脉。   “嗡——”   足少阳经乃阳脉之枢,初次引气入内,灼热之感如烈阳贯体。   江幼菱眉头微蹙,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但心神始终稳固如磐石。   灯焰开路,灵力冲刷,经脉寸寸贯通。   行至耳前听会穴时,阻力骤增。   此处如天然关隘,灵力流经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江幼菱不慌不忙,操控灯焰旋转如钻,以点破面。   “嗤!”   听会穴屏障应声而开,灵力奔涌而入。   接下来的上关、颔厌二穴倒是顺利。   但当行至肩井穴时,异变陡生!   肩井穴内竟暗藏先天风煞,灯焰触及瞬间,风煞如万刃齐发,在经脉中疯狂肆虐。   江幼菱面色一白,急忙收敛灯焰,以柔克刚。   灯焰化作万千细丝,如春蚕吐丝般将风煞层层缠绕,再以水磨功夫慢慢消解。   这一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待风煞尽数化解时,窗外已是月升中天。   “接下来是日月穴……”   此处乃足少阳经要冲,内蕴阴阳二气。   灯焰行至此时,忽冷忽热交替袭来,经脉如受冰火双重煎熬。   江幼菱咬紧牙关,将灯焰一分为二,阴阳双焰同时贯入。   阴阳交汇,化作融融暖流,日月穴豁然贯通。   此后一路势如破竹,京门、带脉、维道诸穴相继突破。   直到行至膝阳关时,最后一道难关出现。   膝阳关如天然堤坝,将奔腾的灵力洪流死死拦住。江幼菱连续冲击三次皆无功而返,反而震得经脉隐隐作痛。   “硬闯不是办法……”   她沉思片刻,控制灯焰不再强攻,而是化作温水漫堤之势,缓缓浸润关隘。   同时调动先前打通的各穴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压。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之声,膝阳关终于洞开!   最终当灵力抵达四趾窍阴穴的刹那,江幼菱周身一震,足少阳经彻底贯通!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   周身气息较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体内灵力运转时,更如江河奔涌,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终于,炼气十层了!”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江幼菱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算算时间,她来黑石坊,不过区区一年而已。   仅仅一年时间,她便再作突破,从炼气九层,突破到了炼气十层!   按照江幼菱原本的预计,哪怕借用聚灵阵全力修炼,至少也需再耗费一年苦功,方能积累到足够的灵气冲击瓶颈。   这凝元丹,果然效用非凡! 第223章 财为道基,符为财源   当然,能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也离不开海量灵石的支撑和聚灵阵的辅助之效。   凝元丹、灵石、聚灵阵、灵蜂……乃至此间静室。   这一切的根本,都基于江幼菱这一手精湛的符箓技艺!   “修炼之道,财侣法地,‘财’字排在首位,当真不虚!”   江幼菱对此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没有这些符箓之助,就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阵法……   没有资源,寸步难行。   所谓的天赋、毅力,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也会事倍功半。   故而:修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在‘修’灵石!   唯有拥有足够的灵石,才能换取一切修炼所需的资源,才能让修行之路走得更加顺畅、更加快速。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江幼菱感到沮丧,反而让她的道心更加坚定和务实。   “看来,日后还需更加用心钻研符道,绘制出更多、更好的符箓才行。”   她轻声自语,仔细思忖着接下来的修炼。   多宝楼的客卿身份不能丢,没有后台的散修,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中,太容易被欺负了;   与吴前辈的合作要维持好,那是稳定的高端收入来源,但小腾挪符也不能交易多了,三张便是极限;   此外,寄养再孙老头那边的蜂群一切安好。   待蜂群集体突破后,或可多寄养一些幼蜂,一则减轻灵石消耗,二则还能赚回一些花蜜;   至于炼体和神识方面的修炼,维持现状即可……   规划好之后修炼的大致方向后,江幼菱收敛心神,开始巩固炼气十层的修为。   待修为巩固后,她才开始盘算手头灵石。   有了吴前辈的渠道,她每月可以多攒两千灵石。   加之寄养蜂群省了不少开销,如此一来,每月竟能攒下两千六百灵石。   四个月下来,加上江幼菱手上原有的灵石,拢共剩下了一万三千三百灵石。   在灵兽斋买东西能打九折,留下五千灵石用以维持日常修炼和购买绘制符箓的相关材料。   余下的八千多灵石,用来给六十只蜂群突破,差不多应该够了。   盘算已定,江幼菱当即便起身,前往灵兽斋。   作为坊市中最大的灵兽材料铺子,灵兽斋中,从各种灵兽幼崽、饲料、丹药到专用的进阶辅助材料,一应俱全。   伙计得知江幼菱要买一些辅助蜂类灵虫的进阶材料后,当即便热情地向她推荐了“定虫丹”、百花精粹”和“香兰木粉”等物,和一些稀有的妖虫蜕。   江幼菱权衡之后,很快选定了其中一部分。   伙计将她所需要的物品一一拿过,快速计算了一下,“道友,您要的这些,折后共计七千八百灵石。”   江幼菱点点头,这个价格在她预料之中。   她爽快地支付了灵石,将一大堆瓶瓶罐罐和妖虫蜕等物收入储物袋中。   材料备齐,下一步便是接回那二十只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幼蜂。   城中不见孙老头的人影,江幼菱再次出城,前往孙老头的花田。   孙老头正在照料花苗,见到江幼菱到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江姑娘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来看蜂群的?它们都好着呢,采蜜越发熟练了!”   江幼菱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孙老,我今日来,是想将那二十只灵蜂暂时接回去一段时日。”   “接……接回去?”   孙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焦急之色。   “姑娘!这是为何?可是老夫哪里照料不周?还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姑娘,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   他显然误会了,以为江幼菱收回灵蜂,是要终止合作。   江幼菱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道。   “孙老您想多了。我并非要终止合作,只是这些灵蜂已到炼气三层巅峰,我寻了些材料,需带它们回去助它们突破境界。   待它们顺利突破到炼气四层,届时再送回来交由您继续照料。”   “突、突破?”   孙老头愣住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失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姑娘是说,你打算将它们培养到炼气四层?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大好事啊!炼气四层的灵蜂,采蜜酿蜜的能力起码能提升三成!   老夫、老夫真是……快!快!姑娘稍等,老夫这就把它们唤回来!”   孙老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取出蜂笛,吹出一段急促而欢快的旋律。   不一会儿,那二十只影牙蜂便从花丛中纷纷飞回,围绕着孙老头盘旋,似乎有些疑惑。   孙老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引入一个临时蜂箱,递给江幼菱,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   “江姑娘尽管带它们回去老夫就在这儿,等着姑娘的好消息!等它们突破了,一定要尽快送回来啊!”   “孙老放心,待它们突破之后,定然送回。”   江幼菱接过蜂箱,能感受到里面二十只幼蜂蓬勃的生机,和它们所传递出的喜悦情绪。   带着蜂箱和大量材料,江幼菱返回了百工苑静室。   接下来,她便要着手准备,帮助这六十只三代影牙蜂,集体冲击炼气四层!   对于帮助影牙蜂突破,江幼菱早已不是第一次,可谓轻车熟路,经验丰富。   她先是启动聚灵阵,确保灵气充裕。   而后将高品质的“百花精粹”和“灵石花粉”,按照特定比例调和均匀,制成专门用于突破的灵食。   小家伙们感受到灵食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和那丝助益突破的特殊药力,立刻兴奋地围绕过来,开始贪婪而有序地吸食。   进食后,幼蜂们变得躁动起来。   江幼菱将分成小份的定虫丹分给幼蜂们吃下,随后取出妖虫蜕。   几乎是妖虫蜕刚出现的瞬间,其气息立刻便引得幼蜂们躁动起来。   它们疯狂地朝着那虫蜕扑去,本能地啃食。   随着妖虫蜕被它们撕咬入腹,幼蜂身体剧震,齐齐变得狂暴!   它们痛苦地蜷缩着,挣扎着,用尽全力在消化妖虫蜕的力量。   江幼菱全神贯注地守在一旁,以自身神识细细感知着每一只影牙蜂的状态。   随时准备出手干预,或是安抚可能出现的躁动。 第224章 掌柜相召,长契之议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随着第一只影牙蜂突破成功,越来越多的影牙蜂顺利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当然,也有数只影牙蜂,因无法承受骤然暴涨的能量,最终爆体而亡。   江幼菱心中微叹,却也知道这是在所难免。   最终,六十只幼蜂,共有五十六只影牙蜂,成功突破!   它们的气息瞬间变得强盛起来,体型似乎也稍稍增大了一圈,通体甲壳更加乌黑发亮,飞行时带起的风声都凌厉了许多。   五十六只炼气四层的影牙蜂!   看着眼前这群焕然一新、嗡嗡作响的小家伙,江幼菱心中满是欢喜和成就感。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足以让炼气后期修士感到麻烦。   不过,想让它们真正发挥出更强的实力,还需继续精心培养。   待所有突破成功的影牙蜂状态稳定下来后,江幼菱便将它们重新收好,再次前往孙老头的花田。   孙老头早已望眼欲穿,见江幼菱到来,尤其是感受到那蜂箱中传出的、明显强了一大截的气息后,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成功了?不对,这影牙蜂的数量,怎么这么多?!”   江幼菱笑着打开蜂箱,五十六只炼气四层的影牙蜂蜂拥而出,带来的压迫感把孙老头花田里那些普通灵蜂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好!好啊!”   孙老头眼睛放光,如同看着宝贝一样,打量着众多影牙蜂。   “孙老,”江幼菱适时开口,“灵蜂既已突破,价值自然不同往日。您看这合作协议,是不是得改改?”   “改!必须改!”   孙老头立刻反应过来,无比爽快,“炼气四层的灵蜂,价格自然不能再按以前的算!损坏赔偿,便按六百灵石一只如何?   至于报酬,姑娘放心,老夫岂是吝啬之人?日后所得花蜜,姑娘占三成!怎么样?”   江幼菱点头,“成交。”   这个条件,可谓极其优厚了,可见孙老头对这批升级后的蜂群是何等看重。   双方皆大欢喜,重新签订了协议。   看着那五十六只影牙蜂迅速适应新环境,开始以更高的效率穿梭于花丛之间,江幼菱也放心下来。   最强的三只一代影牙蜂,和作为中坚力量的十一只二代影牙蜂,还牢牢掌握在她手里。   这些战力羸弱,暂时还派不上大用三代影牙蜂,便先寄养在孙老这里,让它们自挣口粮吧。   安置好蜂群事宜,江幼菱返回百工苑静室,正准备继续今日的修炼,却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开门一看,竟是多宝楼的伙计小齐。   “江符师,打扰了。”   小齐恭敬地行礼,“掌柜的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江幼菱心中微感诧异,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   来到多宝楼前厅,胖掌柜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和气模样,请江幼菱坐下后,又亲手为她沏了杯灵茶。   寒暄几句后,胖掌柜切入正题。   “江符师来我们黑石坊市分行,也快满一年了吧?老夫观江符师技艺精湛,为人沉稳,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江幼菱谦逊道,“掌柜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诶,江符师不必过谦。”   胖掌柜摆摆手,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今日请江符师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意与我多宝楼签订一份长期的深度合作协议?   期限嘛,暂定为三十年,如何?”   “长期协议?三十年?”   江幼菱微微一怔。   “正是。”   胖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开始细数好处,“一旦签约,符师便算我多宝楼的核心符师,享受的待遇将远超现在。   不仅购买所有材料一律七折优惠,每月还有更加丰厚的灵石津贴。   更重要的是,成为核心符师之后,将有资格接触到楼内更多的内部消息和资源渠道,甚至包括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境开启、前辈洞府出世等信息。”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而且,楼内每年份例的筑基丹,也会优先供应给签了长期协议的核心成员!   价格嘛,自然也比外界拍卖会上那些抢破头的要实惠得多。”   “筑基丹?”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动。   这确实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她手中虽然有一枚筑基丹,但她以前听门中师姐们说过,资质差的话,一枚筑基丹,是不够的。   胖掌柜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动,压低声音道。   “符师可知,上回拍卖会压轴的三枚筑基丹,最后拍出了什么价钱?   平均每枚都超过了三万灵石!   就这,还有大把修士抢不到,徒呼奈何!若是自己人,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三万灵石一枚!   江幼菱暗暗咋舌,这价格确实惊人。   若能优先购买且价格优惠,无疑对她未来筑基有着极的好处。   她按捺住心中的波动,谨慎地问道。   “掌柜,不知这筑基……究竟有何关窍?晚辈对此所知甚少,还望掌柜不吝赐教。”   胖掌柜闻言,却呵呵一笑,打了个太极。   “筑基之秘,关乎大道,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况且,许多真正的核心机密,也只有签了协议的自己人,才有资格知晓啊。”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先签长期协议,成为“自己人”,才能告诉你更多。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多宝楼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尤其是筑基丹的优先购买权,吸引力极大。   但三十年的契约,期限实在太长,几乎将她与多宝楼彻底绑死了。   未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稳妥起见,暂时先不做决定。   “掌柜,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晚辈回去仔细考虑几日,再给您答复,可好?”   胖掌柜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说,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温和道。   “应当的,应当的!如此大事,自然需慎重考虑。江符师慢慢想,老夫静候佳音。”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江幼菱便起身告辞。   胖掌柜亲自将她送出前厅,态度一如既往的和气。   离开前厅,江幼菱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胖掌柜抛出的诱饵十分诱人,但那三十年的契约,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不得不深思熟虑。 第225章 筑基隐忧,巧言问计   回到静室,江幼菱仔细梳理着思绪。   有了凝元丹相助,她修为精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若一切顺利,资源跟得上,最多不超过三年,她便该面临筑基之事了。   传她真法的洪登元洪师曾说,待她十二正经俱通,再去寻他。   可如今她身在南疆,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太玄。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有感慨。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修炼速度慢,距离筑基遥遥无期,并未特意为此做准备。   如今细算下来,时间已然颇为紧迫,确实是该好好为筑基之事筹谋了。   筑基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关乎道途根基,绝非易事。   除了需要珍贵的筑基丹辅助外,自身的状态、心境、乃至对筑基过程的理解都至关重要。   胖掌柜语焉不详,显然是想以此为筹码。   江幼菱不愿意签长约受制于人,看来,只能等下次地下交流会时,好好请教一下吴前辈了。   吴前辈身为筑基修士,且经营着交流会场,见识广博,说不定能给她一些切实的建议。   与那三十年的“卖身契”相比,从吴前辈这里获取信息的代价或许更易接受。   将此事暂且压下,江幼菱收敛心神,将一代和二代影牙蜂从灵兽袋中召唤出来,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神识洗练。   然而,当她的神识仔细扫过蜂群时,却发现了新的变化。   那三只一代影牙蜂,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十层巅峰,气息愈发凝实厚重,周身甚至隐隐有微弱的灵光流转,显然已处于突破的边缘。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便该尝试冲击练气十一层了。   而那十一只二代影牙蜂,修为更是达到了七层巅峰,可以直接着手为它们安排下一次集体突破,冲击炼气八层了!   看到蜂群进步神速,江幼菱自然是欣喜的。   但欣喜之余,也不禁感到一阵压力。   帮助十一只炼气七层的影牙蜂突破到八层,少说也得小两千灵石。   那三只练气十层的影牙蜂突破到十一层,所需资源同样不少。   可她才帮三代幼蜂突破修为,手头上仅剩的几千灵石,仅够维持日常修炼。   “罢了,灵石之事,急也急不来。且等几日后,去交流会上出些符箓,再为它们安排突破吧。”   规划已定,江幼菱便不再多想。   她静心凝神,以神识饲灵之法,缓缓洗练温养着所有影牙蜂,加强与它们之间的玄妙联系。   几日后,地下交流会如期举行,江幼菱再次见到了吴前辈。   想到蜂群突破所需的灵石,她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四张“小挪移符”。   “吴前辈,这个月侥幸多成了一张,便一并交由前辈吧。”   她将符箓递上。   吴修士接过符箓,查验无误后,眼中满意之色更浓,笑道,“小友符道技艺愈发精湛了,好事!好事!”   他爽快地取出十粒凝元丹和一个装着四十中品灵石的布袋。   “这是此次的报酬,小友收好。”   江幼菱接过丹药和灵石,心中稍安,这笔收入足以支撑蜂群下一次突破了。   但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吴修士何等人物,立刻察觉,便问道,“小友可还有其他事?”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晚辈确有一事,想请教前辈。   多亏前辈提供的凝元丹,晚辈修为近来颇有进益,眼看距离炼气圆满不远,不由便开始为那筑基之事犯愁。   听闻筑基需准备筑基丹,只是……晚辈资质驽钝,不知以晚辈这般资质,究竟需准备多少筑基丹,方能有些把握?”   吴修士闻言,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扫视了一眼,随口问道。   “哦?不知小友是何种灵根资质?”   江幼菱心中一跳,面上却故作惭愧,犹豫片刻后低声道。   “晚辈……乃是五灵根。”   她隐瞒了自己实为凡人的真相,只说了最差的灵根资质。   “五灵根?”   吴修士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五灵根筑基,确实艰难无比。筑基丹本就难得,以你的资质,恐怕……   少说得准备五颗,或许才有一线希望强行冲关。”   “五颗?!”   江幼菱确实被震惊到了,倒吸一口冷气道,“这、这么多?一枚筑基丹就已价值数万灵石,且极其难得……”   吴修士叹息一声,“没办法,谁让你资质不好呢。五灵根虽差,好歹也算有灵根,总比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要强上那么一点。”   听到“凡人”二字,江幼菱心脏猛地一缩。   她强压下心绪,装作不经意地顺着话头追问道。   “前辈说的是。只是晚辈好奇,若是那……那没有灵根的凡人,想要筑基,又需要多少筑基丹呢?”   吴修士闻言,略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觉得她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小辈修士的好奇心,便嗤笑一声道。   “凡人没有灵根,便是吞服再多的筑基丹也是毫无用处!丹药之力根本无法在其体内转化生根,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无用?这是为何?”   江幼菱只觉得浑身发冷,却不敢露出任何破绽,强行保持着语气的平静。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吴修士觉得她这问题有些蠢笨,不耐地摆摆手。   “筑基丹本就是为身具灵根之人涤荡灵气、凝聚道基所炼制,其药力需依靠灵根为引才能发挥。   凡人没有灵根,如同容器没有接口,如何承接药力?自然无用。”   江幼菱如坠冰窖,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打破!   她不死心,再次追问,“那,如果凡人想要筑基,难道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吴修士被她问得有些不耐,但看在那四张“小挪移符”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道。   “凡人想筑基?那是逆天而行!古籍野史中倒也有些虚无缥缈的记载,说什么有炼魂宗曾有人以魂术入道,不依灵根;   沧浪剑派亦有绝世剑修以剑意斩破虚空,自成一道;   还有那炼体至极境者,号称可以以武入道,肉身成圣……   但这些传闻缥缈无踪,是真是假都难说,岂是寻常凡人所能企及的?   小友还是莫要好高骛远,多想想如何凑够那五枚筑基丹才是正理!” 第226章 希望虽渺,终胜于无   魂术、剑意、炼体……   江幼菱将这几个词死死记在心里,面上却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道。   “多谢前辈解惑,是晚辈想岔了。晚辈告辞。”   原来……凡人修仙,竟是真的如此艰难!   筑基丹对她而言,竟是毫无用处!   这条消息,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江幼菱心绪大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强打起精神,在交流会大厅草草出售了一些平日绘制的符箓后,便匆匆离开了会场,甚至忘了去灵兽斋买蜂群突破所需要的灵食。   回到百工苑静室,她呆坐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吴前辈的话语。   “筑基丹对凡人毫无用处”、“传闻缥缈无踪”、“岂是寻常凡人所能企及……”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门外再次传来了伙计小齐的声音。   “江符师,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几日前商议的那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幼菱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洪师既然让她十二正经俱通后,再去寻他,就说明凡人修仙,并非彻头彻尾的绝路。   再次来到多宝楼前厅,胖掌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江符师,考虑得如何了?那长期协议,可是好处多多啊。”   江幼菱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   “承蒙掌柜看重,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前几日仔细思量,深感自身五灵根之资,实在太过驽钝。   即便签了长约,侥幸攒够灵石购买筑基丹,恐怕……筑基希望也是渺茫至极。”   “五灵根?”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果然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番,叹了口气,“唉,五灵根……确实艰难。即便能凑齐五枚筑基丹,成功率也不过百之二三,难,难啊!”   他话里的热情显然消退了不少。一个前途有限的五灵根修士,价值自然大打折扣。   江幼菱见状,顺势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好奇。   “掌柜见识广博,晚辈也曾听闻一些传闻,说有些人不需要灵根也能筑基。   据说炼魂宗曾有人以魂术入道、沧浪剑派亦有绝世剑修以剑意斩破虚空。还有那炼体至极境者,更能以武入道,肉身成圣……   不知这些传闻,是否确有其事?难道筑基除了依赖筑基丹,就再无他路了吗?”   胖掌柜闻言,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有些好高骛远。   “你说的这些,太过虚无缥缈了!魂术、剑意、极致炼体……哪一样不是需要惊才绝艳的天资和莫大的机缘?岂是寻常修士能够奢望的?   江符师,老夫劝你还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赚取灵石,方是正途。正因为你资质不佳,才更需要与我多宝楼签订长约,慢慢积攒那五枚筑基丹,博那一线生机啊!”   江幼菱叹息一声,“五枚筑基丹……谈何容易。晚辈只是心中不甘,想多知道一些途径罢了。掌柜博闻强记,难道对这些秘闻就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胖掌柜被她追问得有些无奈,沉吟片刻,才道。   “罢了罢了,你既如此执着,老夫便告诉你。你说的这些,老夫也不太清楚,具体如何,确非我所知。   你若真想打听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妨去本楼的千机阁问问。那里专门收录各类奇闻秘录、上古轶事,或许能找到些相关见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去千机阁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你之前签的一年客卿协议已经到期,需得重新签订一份新的协议。既然你暂时不想与多宝楼签订长约,那就先续签一年吧。”   江幼菱立刻点头,“那便依掌柜所言,先续签一年再说。”   胖掌柜见她答应得爽快,虽然对她是五灵根有些失望,但能留住一个手艺不错的符师总是好的。   当下便取出新的协议,双方签字用印。   手续办完,江幼菱收好新的协议起身,“多谢掌柜指点,晚辈这便去千机阁看看。”   “去吧去吧。”   胖掌柜挥挥手,看着江幼菱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五灵根……可惜了那一手符箓手艺喽。竟还想着那些不着调的法子,唉……”   江幼菱对此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系在那可能存在的一线希望上。   根据楼内指示,她很快找到了位于多宝楼后院一处僻静阁楼前的“千机阁”。   阁楼门口坐着一位气息深沉、昏昏欲睡的老者,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江幼菱上前,恭敬行礼,“前辈,晚辈想查阅一些关于……无灵根者筑基之法的记载。”   那老者眼皮都未抬,声音干涩沙哑。   “无灵根筑基?哼,又是哪个异想天开的小家伙。有倒是有那么一枚玉简,里面是阁里零星收录的一些无灵根者的筑基之法。   翻阅一次,两百灵石。”   果然有!   虽然听老者的语气尽是鄙夷,但江幼菱心中却是一喜。   “晚辈愿付灵石!”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两百灵石,放在老者旁边的石台上。   老者这才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瞥了那堆灵石一眼,枯瘦的手掌一挥,灵石便消失不见。   同时,一枚看起来十分古旧、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灰色玉简,被他从身后架子的角落里抽出,随意地抛给了江幼菱。   “只能在此地观看,不得复制,不得带走。看完放回原处。”   老者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和那枚玉简再无兴趣。   “是,多谢前辈。”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走到阁楼内专门设置的阅读区域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缓缓沉入玉简之中。   里面的记载,大致印证并补充了吴前辈的说法:   其一,以魂术入道。   玉简中提及,某些魂道宗门或有秘法,能摒弃肉身资质,专修神魂。   待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便可凝聚“魂基”,以此踏入仙路。   但此法凶险万分,极易魂飞魄散,且相关记载语焉不详,想要得到此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失望,接着往下看。 第227章 炼体为基,道途渐明(加个更)   其二,以剑意入道。   某些绝世剑修,于生死间磨砺出极致纯粹的剑意,一剑破万法,亦能斩破自身桎梏,以剑意代替灵根,自成一道。   然此法对悟性、意志要求极高,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江幼菱略过这条,继续往后看。   其三,以武入道。   相对前两种方法而言,与此相关的记载,相对稍多。   玉简中言及,将肉身气血修炼到极致,可以冲破人体秘藏,筑得道基。   修炼至高深处,更可衍生神通,最终肉身成圣,力破虚空。   但此法需承受非人痛苦,耗费资源更是海量,且进展极其缓慢,鲜有人能坚持到最后。   除了这三条主流的无灵根筑基之法,玉简中还零星提及其他一些更偏门、更匪夷所思的方法。   诸如信仰成神、吞噬异宝、血脉返祖等等,这几种方法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离奇,几乎没有任何可操作性。   江幼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新的希望。   希望在于,无灵根筑基之法确实存在,并非绝对死路。   而且,她如今已在炼体一道上,打下了一定的根基!   《龙象镇狱功》的铁皮、铜骨二境,她已修炼圆满,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力量沛然。   虽然玉简中记载,此法需承受非人痛苦,耗费资源海量,且进展缓慢,但至少,她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魂术、剑意,炼体对她而言,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若是能回宗门,或是修书一封,请教一下洪上师便好了……   可惜,以江幼菱如今的实力,想要独自一人安然返回宗门驻地都难,更别提请教远在宗门的洪上师了。   而且……如果摆在无灵根者面前的,真的只有这几条艰难险阻、希望渺茫的路。   就算她千辛万苦地返回宗门,请教洪上师,也没用啊。   “看来,日后说不定真只能走这条炼体之路了。”   江幼菱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上天没有给她灵根,她那便用这双拳,用这具千锤百炼的身体,硬生生砸开一条通往长生的大道!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江幼菱深吸口气,压下种种复杂心绪,眼神变得坚定。   第一要务,便是穷尽一切资源,将《龙象镇狱功》继续修炼下去。   此功法,极有可能是她日后筑基的关键!   其次,赚灵石依然是一等一重要之事。   无论是炼体,还是维持日常修炼、喂养灵蜂,都需要海量灵石支撑。   与吴前辈的合作、出售符箓、神识锤炼、乃至蜂群的培养,都不能松懈。   她手中还有一枚筑基丹,此物对她无用,但是对其他修士而言有大用。   不管是用来卖掉换灵石,还是与其他修士交易,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再者,关于炼体筑基的具体法门和注意事项,还需多方打听留意。千机阁的记载太过简略,或许在其他地方,还能找到更详细的线索。   心中有了定计,那股因得知筑基丹无用而产生的慌乱和绝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坚定的信念。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江幼菱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百工苑方向走去,步伐坚定有力。   未来的路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但至少,她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剩下的,便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自此之后,江幼菱的生活依旧规律而忙碌。   但在日常修炼、制符、饲蜂之余,又多了一项新的任务——搜罗一切与炼体筑基相关的消息。   每次参加地下交流会,江幼菱都会有意识地留意相关信息,旁敲侧击地向一些见多识广的修士打听。   也会格外关注那些出售功法、玉简的摊位。   同时,她暗中留意着市面上流传的各种锻体功法,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对《龙象镇狱功》后续修炼有启发,或是能互补借鉴的地方。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   市面上流传的锻体功法本就稀少,远不如炼气功法那般普及。   能找到的,大多是一些凡阶中品、下品的大路货色,效果有限,对她而言意义不大。   偶尔能遇到一两本凡阶上品的,如《金钟罩》、《十三太保横练》,也多是侧重外在防御,于内在气血、筋骨的淬炼涉及不深,而且价格还被炒得极高。   至于黄阶的锻体功法,更是凤毛麟角。   一旦出现,立刻就会被各大势力或筑基修士高价收走,根本不会在普通市面上流通。   与她所修炼的《龙象镇狱功》这部直指炼体本源、循序渐进地淬炼皮肤、骨骼、血液的黄阶上品功法相比。   这些低阶功法实在是粗浅简陋,参考意义不大。   “看来,高阶炼体功法极其稀缺,且都被严密掌控在各方势力和高阶修士手中。”   江幼菱心中明了,“想要获得有价值的参考,恐怕不能指望这些公开渠道。”   她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信念。   既然外求不得,那便专注于自身,将《龙象镇狱功》修炼到极致!   同时,她也重新将实战磨练提上了日程。   既然决定走炼体之路,那么近身搏杀、生死之间的感悟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决心已定,江幼菱便不再犹豫。   她稍作打听,便独自前往散修们通常聚集、组队的北城门。   此地鱼龙混杂,远非宗门任务那般有保障,想要找到一支靠谱的队伍,全凭眼力和运气。   数日后,一支四人小队吸引了江幼菱的注意。   小队首领是一位面容冷峻、身着赤色法衣的女修,炼气十一层修为,气息凝练。   队伍里还有一对看起来是兄妹的修士,兄长炼气十层,背着一把长弓,妹妹亦是十层,腰间挂着数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似是擅用毒蛊。   另有一位沉默寡言、身材高壮的中年汉子,修为在十一层,时常跟在那赤衣女修身边。   “赤焰小队,招募一名擅长近身缠斗或牵制防御的道友,前往赤砂戈壁猎杀铁甲沙蝎。要求修为炼气十层以上,听从指挥,收获按贡献分配。” 第228章 拳撼铁甲,游斗毒尾   为首女修的声音清越,冷静地审视每一位试图加入队伍的散修。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江鱼,炼气十层,炼体有成,可近身缠斗,愿随队前往。”   那冷峻女修目光如电,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虽不夸张却蕴含着力量的肢体线条以及沉稳的眼神后,略微点了点头。   “我叫赤练,负责主攻和指挥。”   女修言简意赅,“这两位是墨家兄妹,远程策应。这位是石岳,负责防御。你既近战,便与石岳配合,牵制沙蝎,为我们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所得按贡献分配,有问题吗?”   “没有。”江幼菱摇头。   一行五人当即出发,离开城池的庇护,踏入茫茫赤砂戈壁。   热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与荒芜的气息。   根据情报,他们很快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找到了目标——   一头足有炼气十一层,正在沙地下蛰伏,只露出部分覆盖着暗沉骨甲背脊的铁甲沙蝎!   其体型足有牛犊大小,尾钩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剧毒无比。   “按计划行事!”   赤练低喝一声,手中已掐起法诀,炽热的火灵之力开始汇聚。   石岳低吼一声,举盾猛地踏地,吸引沙蝎注意。   墨家兄长张弓搭箭,一支闪烁着破甲寒芒的箭矢蓄势待发。   妹妹则迅速在周围撒下一些特制的药粉,似乎是为了防止沙蝎钻地逃窜或召唤同伴。   那沙蝎被惊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从沙中完全钻出,挥舞着巨大的螯钳,速度快得惊人,直冲石岳而去。   “砰!”   巨螯砸在玄铁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石岳闷哼一声,脚下陷入沙中半尺,显然承受了巨力。   江幼菱眼神一凌,身若猎豹,从侧翼疾冲而出。   《龙象镇狱功》带来的巨力贯注双腿,让她在松软的沙地上也能爆发出惊人速度。   她并未使用长刀,而是取出数日前,在地下交流会场上交易来的一副凡阶上品的拳套戴上。   随即避开沙蝎坚硬的背甲,一拳狠狠砸向其相对柔软的侧腹关节处。   “嘭!”   一声闷响,沙蝎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甩动的尾钩如同毒鞭般急速刺向江幼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江幼菱瞳孔一缩,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她全力运转功法,身体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同时双臂交叉格挡。   “锵!”   尾钩尖刺与金属拳套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气血一阵翻涌。   好在拳套材质特殊,并未被刺穿,但手臂已然酸麻。   “烈焰击!”   赤练的法术终于准备完毕,一道凝练的火柱狠狠轰在沙蝎的背甲上,炸得它踉跄后退,甲壳一片焦黑。   墨兄的破甲箭适时而至,精准地射入火柱轰击过的焦黑处,深入数寸。   沙蝎彻底疯狂,不顾石岳的盾击,就要钻入沙地。   “缠住它!”   赤练急喝。   江幼菱咬牙再次扑上,这一次她不再硬撼,而是施展起步伐,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沙蝎,双拳如雨点般落在其关节、复眼等脆弱之处。   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干扰了沙蝎的行动,使其无法顺利钻地,也给石岳分担了巨大压力。   石岳得此喘息,盾击更加沉稳,死死卡住沙蝎的主要攻击方向。   墨家妹妹则不断抛出药粉,或是迟缓沙蝎动作,或是干扰其感知。   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与牵制下,赤练酝酿的第二次、威力更强的法术终于完成。   “炎枪,破!”   一柄完全由炽白火焰凝聚而成的长枪凭空出现,带着恐怖的高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从沙蝎被破甲箭创开的背部伤口处贯入!   “嘶——!”   铁甲沙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疯狂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甲壳下的血肉已被高温灼烧殆尽。   战斗结束,众人都松了口气。   石岳瘫坐在地,喘息粗重,盾牌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墨家兄妹也面色发白,灵力消耗不小。   赤练气息略微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走到沙蝎尸体旁,熟练地取出毒囊、尾钩等值钱材料,然后看向略显狼狈但眼神明亮的江幼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干得不错。没有你牵制,没那么容易得手。这是你应得的。”   她将一份材料和一个装有些许灵石的袋子抛给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感受着微微发麻的手臂和体内因战斗而愈发活跃的气血,心中澄明。   这生死一线的搏杀,确实比闭门苦修更能锤炼她的肉身与战技。   稍事休整后,小队继续在赤砂戈壁中搜寻铁甲沙蝎的踪迹。   接下来,几人又遭遇了几波沙蝎,但大多只是炼气九层、十层的个体,甚至还有零星几只更弱的。   对付这些妖兽,小队配合已然娴熟:   石岳举盾正面吸引,墨家兄妹远程骚扰压制,赤练酝酿强力法术主攻,而江幼菱则游走袭扰,专攻关节弱点,加快清理速度。   过程有惊无险,收获也稳步增加。   江幼菱逐渐适应了小队的狩猎节奏,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时机的把握也越发精妙。   就在日头偏西,戈壁上的温度开始下降时,走在最前方的赤练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抬起手。   “戒备!”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警惕,“前方沙丘背后,有一道很强的气息……是炼气十二层,而且比最先遇到的那只更狂暴。”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了方才因连续胜利而产生的些许松懈。   石岳迅速移动到队伍最前,盾牌微微倾斜,做出防御姿态。   墨家兄妹对视一眼,兄长指间已夹住了三支特制的破甲箭,妹妹手中则扣住了几只特制的药瓶。   赤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幼菱身上,特意叮嘱道。   “江道友,十二层的沙蝎非同小可,其力量、速度和甲壳硬度都远超之前。   你虽炼体,但修为尚有差距,切记不可再如之前那般硬接其尾钩螯钳,以游斗牵制为主,保全自身为上!” 第229章 拳破关节,火炼妖躯   江幼菱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前辈的经验之谈,郑重颔首,“明白,我会小心。”   赤练这才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快速掐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显然是在准备更强的法术。   “石岳,引它出来!   石岳得令,低吼一声,用盾牌猛地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轰响,同时灌注灵力大喝,试图激怒沙丘后的存在。   “嘶——!”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嘶鸣从沙丘后炸响。   下一刻,黄沙炸裂,一道比之前那头十一层沙蝎体型更大、甲壳颜色更深、近乎黝黑的巨大身影猛地窜出!   它复眼猩红,螯钳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尾钩甚至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紫色光泽,显然毒性更烈。   它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挑衅它的石岳,如同一辆战车般猛冲过来,速度竟比之前那头快了三成不止!   “好快!”   石岳瞳孔一缩,全力举盾迎上。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震耳欲聋。石岳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行数丈,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持盾的手臂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涨红。   几乎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墨兄的破甲箭和妹妹的迟缓药粉也已射出。   但那沙蝎似乎更加狡猾,猛地一摆身体,箭矢擦着甲壳划过,只带起一溜火星,散落的药粉落在其身上,效果也明显减弱。   沙蝎无视了远程的骚扰,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石岳,另一只巨螯紧随其后就要砸落!   就在这时,江幼菱动了。   她没有从正面硬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绕到侧后方,目标直指沙蝎支撑身体的一条节肢关节!   没有任何技巧的一拳,有的只有淬炼到极致的皮肤、骨骼、和血液之力,就这么举重若轻地砸到了节肢关节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节肢关节处的甲壳,竟被她这凝聚全力的一拳打得开裂凹陷!   沙蝎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砸向石岳的巨螯不由得一滞。   随即身子一摆,粗壮的尾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猛地扫向身后的江幼菱,速度与力量都远超之前!   江幼菱早有防备,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脚下发力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尾扫。   有了江幼菱争取到的宝贵时间,赤练的法术终于完成。   她身前悬浮着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高温的纯白色火球。   “去!”   她屈指一弹。   那白色火球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并不快,却仿佛锁定了沙蝎,直直飞向它被江幼菱击裂的关节处!   沙蝎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想要钻地逃窜。   “休想!”   石岳强提一口气,盾牌猛地砸在它身前,挡住了去路。   墨家兄妹的攻击也如同雨点般落下,虽然无法重创,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动作。   就在这瞬息之间,纯白火球触碰到了那开裂的关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灼热与湮灭。   无声无息地,沙蝎那条粗壮的节肢,从关节处开始,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那恐怖的白色火焰如同活物般,迅速向着沙蝎的躯干蔓延!   沙蝎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火焰的蔓延,最终在短短几息内,大半个身体便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残骸和几件最坚硬的材料。   场中一时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赤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走到那焦黑的残骸旁,小心翼翼地用一柄玉刀剥离开烧焦的外壳,取出其中最精华的部分:   一对依旧完好、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螯钳尖刺,以及那根泛着暗紫色的毒尾钩。   她将材料稍作清理,然后拿起那对价值最高的螯钳尖刺,转身走向正在调息恢复的江幼菱。   “江道友,”赤练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认可与郑重。   “方才一战,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冒险近身,精准地破开其关节防御,我那‘焚髓炎’绝无法如此顺利命中要害,更难以迅速终结此獠。   炼气十二层的妖兽,比我们小队所有人的修为都高,十分难缠。”   她说着,将那一对沉甸甸、蕴含着精纯土属性能量的螯钳尖刺递向江幼菱。   “这铁甲沙蝎一身材料,属这对主螯尖刺最为坚硬珍贵,是炼制土属性攻击法器的上佳材料,价值远超其他。   你出力最多,理应得此。”   江幼菱微微一怔,并未立刻接过。   “赤练道友过誉了,若无你最后那火焰一击,我等恐怕都要陷入苦战,此物……”   赤练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推辞。   “论功行赏,规矩如此。我既为领队,更需公允。你以身犯险,创造战机,这是你应得的,还请收下。”   石岳也粗声附和道,“江道友,你就收下吧!刚才要不是你,我这盾牌怕是都要被那畜生砸裂了!你那一拳,打得好!”   他揉着依旧发麻的手臂,心有余悸又满是佩服。   他炼气十一层的修为,比江道友还高出一层,对上那沙蟹尚且吃力。   没想到江道友看着身量不丰,却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和爆发。   墨家兄妹也投来友善的目光,显然认同赤练的分配。   见众人如此,江幼菱也不再矫情,伸手接过那对沉甸甸的螯钳尖刺。触手冰凉坚硬,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既然如此,江鱼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赤练道友,多谢各位。”   见江幼菱收下材料,赤练冷峻的脸色稍缓和。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见戈壁尽头的地平线已经吞噬了半轮残阳,巨大的阴影正从远方蔓延而来,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骤降。   “此地不宜久留。”   赤练果断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利落,“戈壁的夜晚比白日危险十倍。许多昼伏夜出的凶猛妖物会开始活动,且视线受阻,极易被围攻。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坊市。”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将剩余材料分发完毕,动作干净利落。 第230章 张弛有度,道途渐宽   石岳显然深知戈壁夜晚的可怕,早已将盾牌重新背好,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墨家兄妹也迅速收拾妥当,随时准备动身。   “江道友,跟紧我们。”   赤练对江幼菱嘱咐道,“回程路上也未必绝对安全,不可松懈。”   江幼菱神色一肃,将新得的螯钳尖刺收入储物袋,立刻点头,“明白。”   小队不再多言,由赤练领头,石岳断后,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   他们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每个人都凝神戒备,探查着任何风吹草动。   夕阳沉落得极快。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如同巨幕般垂下,戈壁上的能见度迅速降低,只余微弱的星月洒下清冷的光辉。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呼啸,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嚎叫。   “加快速度!”   赤练低喝一声。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提气轻身,速度再快三分。   江幼菱紧随队伍,她隐约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数双眼睛,正窥视着他们这支小队,冰冷的恶意若隐若现。   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直面一头炼气十二层的铁甲沙蝎更让人心悸。   好在赤练经验极其丰富,选择的路线避开了几处气息特别阴晦可疑的区域。   有惊无险地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后,远方终于出现了城池轮廓的模糊黑影,以及墙上巡逻卫士手中法器发出的零星光芒。   直到踏入坊市,进入法阵笼罩的安全范围,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灵力波动,小队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赤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幼菱,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   “今日合作愉快。江道友实力心性皆是不凡,日后若还想来戈壁磨砺,可来北城门附近寻我们。”   “一定。”   江幼菱拱手应道,经过这一日的并肩作战,她对这支小队也生出了几分信任。   望着赤练等人远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身后吞噬一切的漆黑戈壁,江幼菱深深体会到,在野外,经验有时比修为更重要。   幸好她没有托大,独自一人外出历练,而是选择跟队行动,否则能不能安然回来,还真不一定。   江幼菱握了握拳,感受着今日实战的收获,转身向百工苑方向走去。   回到百工苑那间狭小却安全的居所,江幼菱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将储物袋中的收获一一取出。   那对来自炼气十二层铁甲沙蝎的螯钳尖刺最为醒目,黝黑冰冷,散发着浓郁的土属性灵气。   其余则是些零散的蝎壳、毒囊,以及几只修为较低的沙蝎材料。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那对主螯尖刺至少值四百灵石,其他材料加起来也能卖个一两百灵石。   一趟下来,收获竟有五六百灵石之多,几乎相当于江幼菱平素绘符两三日的收益。   然而,这灵石看似来得快,实际上赚得并不轻易,更需冒着极大的风险。   江幼菱修炼《龙象镇狱功》,自认实力不俗。   然而在对上那修为超过她两层的铁甲沙蝎时,她依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若无赤练、石岳、墨家兄妹等四人,单凭她自己,面对那炼气十二层的沙蝎,胜算渺茫,甚至可能重伤乃至陨落。   戈壁夜晚的恐怖她也亲身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窥视和寒意,绝非区区炼气十层的独行者所能轻易应对。   她是准备了一些底牌不错,但底牌之所以成为底牌,便是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时刻,绝不能轻易动用的。   “而且,这并非常态。”   江幼菱冷静地分析着,“且不说并非每次都能遇到价值如此高的目标,每次战斗的消耗也不小。”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丹药储备。今日虽未受伤,但为了快速恢复灵力和体力,她服用了一枚回气丹、三枚体力丹。   若是受伤,疗伤丹必不可少;若是中毒,解毒丹更是昂贵。   再加上法器磨损的维护费用……看似丰厚的收益,刨去这些成本和平摊的风险,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更重要的是,这种高强度的猎杀,根本无法日日进行。   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时间恢复,否则就是在透支潜力,甚至可能留下暗伤。   相比之下,在坊市中绘制符箓,虽然平摊下来,日均收入没那么高,但胜在细水长流,安稳无虞。   无需担心妖兽袭击,无需提防人心叵测,只需专注提升制符技艺。   风险极低,可持续性强,更能保证不间断的修行。   罢了,她此番外出,本意是为了实战磨砺,灵石收获纯属附带。   江幼菱心中澄明。   如今目的已达,不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愈发精细,更获得了宝贵的搏杀经验,还额外得了一笔灵石,已是圆满。   江幼菱小心地将那对螯钳尖刺等材料收起,准备下次去交流会时,一并处理掉。   经此一遭,她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以安稳制符为主,保障基本修行资源;   偶尔参与可靠队伍的猎妖行动,主要目的为实战炼体,灵石收获次之。   想通此节,江幼菱心中再无迷茫。   她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仔细回味今日战斗中的每一处细节,将实战所得彻底化为自身修为的养分。   自赤砂戈壁之行后,江幼菱的修炼节奏变得愈发清晰而规律。   日常修炼和绘制符箓之余,每隔五六日,她便会暂停制符,前往北城门,寻常合适的队伍,一起外出猎妖。   她有时会与赤练、石岳等人再次合作,有时也会加入其他几支口碑不错的修士队伍。   她外出猎妖的次数不算频繁,但每一次组队猎妖,都极为专注投入。因其炼体十层的修为,力量强悍,反应敏捷,更兼性情沉稳,从不冒进。   几次任务下来,“那个炼气十层的女体修”,渐渐在北城门一带的散修小队中传开了。   因此,往往她一到坊市,便有相熟的领队主动出声邀请:   “江道友,今日可有空?我们发现了一窝‘巽风妖狼’的踪迹,正缺个能正面牵制的好手。”   “江姐姐,老地方集合,还是上次的那几位老搭档,目标沼泽巨鳄,来否?” 第231章 灵觉示警,队友背弃   江幼菱通常会仔细询问目标妖兽的特性、队伍配置以及预计风险,权衡之后方才应下。   在一次次的实战搏杀中,她对《龙象镇狱功》的领悟愈发深刻,气血愈发雄浑,发力技巧也越发精湛纯熟。   原本有些滞涩的关隘,往往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豁然贯通。   而每次任务归来,带着一身疲惫与收获闭关消化后,她的实力便精进一分。   如此大半年过去,江幼菱的实力在实战磨砺中稳步提升着。   她本以为这般平稳的日子会持续下去,直到这日,她跟随一位合作过两次、名叫孙乾的领队之人,前往城外黑风荒林中,猎杀一种名为“影爪豹”的妖兽。   队伍连同她共五人,除了孙乾是炼气十一层,其余三人皆是炼气十层。   然而,刚出坊市护阵范围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让江幼菱隐约有些不适。   她修炼《龙象镇狱功》后,灵觉本就远超同阶,加之青玉葫芦对神识的常年淬炼,让她恶意和窥伺之感,尤为敏感。   江幼菱加快脚步,低声对前方的孙乾道。   “孙领队,似乎有人跟踪我们。”   孙乾停下脚步,细细感受了一番,随后摆摆手,语气轻松地道。   “江道友多虑了。这黑风荒林外围人来人往,有些许气息残留再正常不过。放宽心,尽快赶到目的地才是正事。”   队伍继续前行,可那股令人不安的窥视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江幼菱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连周身气血都微微躁动起来。   她又坚持走了几步,可那股危机感,无法再让她忽视!   她猛地停下脚步,俯身捡起地上一颗石子,往其中送入一丝灵气,朝着侧后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疾射而去!   “咻——啪!”   石子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轻响,荡开一圈细微的空气涟漪。   “呵呵……灵觉果然敏锐,不愧是难得的炼体修士。”   一声轻佻的轻笑从涟漪中心传出,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的身影如同水波般缓缓浮现。   他身材高瘦,露在外面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看待稀有材料般的贪婪精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江幼菱身上。   那目光让她极不舒服。   孙乾和其余三名队员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紧张地看向黑衣人,又看向江幼菱。   黑衣人却看都没看孙乾等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蔑。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滚吧。”   孙乾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对上黑衣人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后,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眼神复杂地飞快瞥了江幼菱一眼,里面夹杂着一丝愧疚和更多的怜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随即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火速朝着来路退去,带着其余三人消失在密林之中。   江幼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她被卖了!   孙乾恐怕早就知道,这黑衣人对她有所图谋。   这次任务,是个陷阱!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那黑衣人,沉声问道。   “这位道友,我与你素不相识,更无冤无仇,为何要针对我?”   黑衣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沙哑而刺耳。   “针对你?不不不,怎么能说是针对你呢?”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江幼菱,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你是没得罪我,但是……谁让你是炼体士呢?而且根基打得如此扎实,不像外头随处可见的那些垃圾货色,是难得的‘好材料’啊。”   “材料?”   江幼菱心中更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对方的话语和眼神让她产生了极其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黑衣人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问题,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就是字面意思啊,小丫头。你这副千锤百炼的体魄,可是上好的‘主材’,正好献给大人炼制一具‘血傀战奴’。”   血傀战奴!   江幼菱瞳孔骤缩,瞬间如坠冰窟。   她曾在宗门典籍的禁忌篇目中,见过零星记载。   那是一种极其残忍邪恶的炼尸法门,需以活生生的炼体士为主材,抽魂炼魄,辅以各种阴毒材料熔炼其身,最终制成只听命于施术者的杀戮傀儡!   眼前之人,是彻头彻尾的邪修!   “你是邪修!”   江幼菱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骨骼、血液经过淬体之后异于常人,是以每次外出,都尽量避免自己受伤。   但是与妖兽战斗,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她便是有心遮掩,也挡不住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现在才知道?可惜,太晚了!”   黑衣人狞笑一声,似乎很享受她惊怒交加的反应。   他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江幼菱身后以及左右两侧的空气中,同时荡起三道诡异的涟漪!   三名同样黑衣蒙面、气息阴冷的身影凭空出现,恰好封死了她逃亡的所有路线!   加上眼前之人,整整四名炼气十二层的邪修!   强大的灵压如同四座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江幼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对一名炼气十二层,她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寻求一线生机。   但同时面对四名配合默契、显然擅长合击之术的邪修,正面抗衡绝对十死无生!   逃!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没有丝毫犹豫,在身后三人现身的瞬间,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张小腾挪符,将之激发!   “嗤——”   一声轻微的空气撕裂声响起,江幼菱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竟已出现在数十丈开外,正朝着坊市方向急速遁去! 第232章 神识为刃,出奇制胜   瞧见江幼菱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为首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高阶遁符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近身搏杀的体修女娃,身上竟然备有如此珍贵的保命之物!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厉色一闪,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拍腰间那黑色皮袋。   一道乌光自其中飞出,赫然是一柄造型诡异、仿佛由黑色骨头炼制而成的飞梭!   “你们继续循迹追来!”   他厉声对另外三人吩咐一句,纵身跃上骨梭。   那骨梭顿时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嗡鸣一声,载着他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速度暴增,瞬间破开空气,朝着江幼菱逃离的方向急速追去!   这显然是一件飞行法器,速度极快,但似乎只能承载一人,且消耗不小。   然而,饶是动用了骨梭,黑衣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他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之色,随即再不迟疑,一口精血喷在骨梭之上。   骨梭嗡鸣剧震,表面的血光骤然暴涨,几乎化为实质,散发出的邪异气息更是强盛了数倍。   但黑衣人的气息却是瞬间萎靡了许多,显然此举对他消耗极大。   黑衣人却是不管不顾,一连又往骨梭上喷了好几口精血。   效果立竿见影,有了精血的加持,血色骨梭爆发出的速度是之前的数倍,与江幼菱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正在借助小腾挪符飞遁的江幼菱,立刻感受到身后那股阴冷血腥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心中不由骇然:“好快的速度!”   她下意识地就想再度激发另一张小腾挪符,但余光扫过身后,却敏锐地发现——   虽然那血虹速度恐怖,但其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并未如预料般急速拉近。   而且,那邪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那血梭的光芒也忽明忽暗,显然维持这种极速对他负担极重,并非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追来的,只有他一人!   另外三名炼气十二层的邪修,并未能跟上这骤然提升的速度。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维持这种速度消耗巨大……”   江幼菱心念电转,瞬间改变了策略。   照现在的趋势,她完全可以在小腾挪符失效前,赶回坊市,摆脱此次危机。   但她已经被此人盯上,不除此人,日后出城,依然会被盯上。   且对方有了准备,必将准备更严密的手段来对付她。   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江幼菱脑海中浮现。   她没有再继续往坊市方向逃,而是借助前方一处茂密灌木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方向,朝着黑风林更深处、地势更复杂的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遁去!   她要赌一把,赌对方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追击状态,赌自己能在后面三人赶来之前,将他杀死!   身后的血虹果然也跟着转向,死死咬住她的方向,但速度似乎比刚才微微慢了一丝。   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意图,却是轻蔑地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江幼菱对对方的话语充耳不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更远一点!   每多逃出一段距离,与后面那三名邪修拉开的距离就越远,她单独面对眼前这名黑衣人的时间就越充足!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木山石飞速倒退。   小腾挪符的效力正在逐渐消退,双腿开始传来阵阵酸麻刺痛,那是肉身负荷接近极限的征兆。   但身后的邪修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只见那道血色流光在不远处猛地顿住,光芒迅速黯淡收敛,黑衣人的气息较之前虚弱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挥手收起了那柄血煞骨梭,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江幼菱的方向,声音沙哑,更带着一丝愤恨。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区区一张高阶符,能让你逃得了多远?”   江幼菱闻言,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目光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和略显虚浮的腿上扫过,“你的同伴,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吧?”   黑衣人眼神一厉,随即又化为讥讽,“对付你一个炼体十层的小丫头,我一人足矣!   莫非你以为,没了符箓,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他嘴上虽然说得轻蔑,但身体却微微调整了一个更适合发力的姿态,显然并未真正小觑这个能从他手下逃出这么远的练气十层女修。   江幼菱并未答话,只是眼神一凌。   那股汇聚成“识神刺”的强悍神识,便已悄无声息地朝着对方刺去,直刺对方眉心识海!   那黑衣人脸上的讥讽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料到,一个炼体士,一个看似只懂近身搏杀的女修,竟然能发动如此诡异而强大的神识攻击!   等他察觉到那致命的危机感时,已经晚了,他的护体灵光对这股纯粹的神识冲击毫无作用。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突兀响起,而后又戛然而止。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瞳孔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他脸上还残留着惊骇的表情,身体却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   江幼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脑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之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瞬间灭杀这名炼气十二层的邪修,她刚才几乎是毫无保留,动用了足足七成神识凝聚这一击。   消耗巨大,但这杀伤力也确实惊人。   危机尚未完全解除,江幼菱不敢怠慢,迅速取出一枚温养神识的丹药服下,缓和着识海的震荡与空虚感。   同时快步走到那黑衣人的尸体旁,动作麻利地将其腰间储物袋和那柄邪异骨梭收起。   又弹出一颗火球将其尸体化为灰烬,简单处理了现场。   确认周遭并无明显异常,江幼菱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张匿息符拍在身上。   借助符箓之力,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后。   她小心翼翼地退到山谷深处一处更为隐蔽的石缝中,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第233章 符箓倾泻,瞬杀一人   她在等。   等另外那三名邪修追来。   一刻钟后,三道阴冷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来到了山谷入口处,正是那另外三名黑衣邪修。   他们停在了方才首领殒命之处,警惕地四下张望。   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血煞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让他们脸色微变。   “陆兄的气息,到这里消失了。”   一人沙哑开口,声音带着惊疑。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难道追丢了?”   另一人目光扫过四周,却因江幼菱的匿息符和此地复杂环境,一无所获。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举棋不定。   首领莫名消失,目标也不见踪影,这诡异的情况让他们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其中一人更是萌生了退意,“情况不对,要不我们先……”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   “嗡!”   刺耳的嗡鸣声,骤然从他们侧方的乱石堆中爆发!   十余道黑影齐齐激射而出,朝着三人扑去,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黑影,正是江幼菱早已埋伏在此的影牙蜂群。   三只炼气十一层的影牙蜂,率领着十一只炼气八层的二代蜂,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精准地扑向三名邪修!   它们颚齿锋利,尾针闪烁着幽光,更隐隐结成某种简单的合击阵势,瞬间将三人卷入攻击狂潮之中!   “什么东西?!”   “小心!是妖蜂!”   三名邪修猝不及防,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他们慌忙祭出防御法器,挥动武器格挡招架。   一时间,灵光爆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蜂群悍不畏死,攻击刁钻狠辣,虽然个体实力不如他们,但凭借数量和合击之术,竟一时将三人死死缠住,制造出了极大的混乱!   如此良机,江幼菱自然不会错过。   眼见三人因蜂群的攻击,出现了极大的破绽,藏身石缝中的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她手中握着一大把符箓——赫然全都是她精心绘制的上品攻击符箓!   “轰!轰!轰!轰!”   她毫不吝啬,灵力疯狂注入,将那一把至少十七八张符箓,朝着离她最近、正被影牙蜂逼得手忙脚乱的那名邪修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水箭、冰锥、锐金之气、雷矢……   各种属性的狂暴攻击,瞬间将那邪修淹没。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只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江幼菱趁机上前,凌厉补刀,瞬间结果了对方的生命。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不仅让对方减员一人,更是让剩余两名邪修惊得不轻!   “有埋伏!!”   “老六!”   两人惊骇欲绝,意识到有埋伏之后,哪里还敢恋战,当即就想逼开蜂群,抽身撤退!   “想走?晚了!”   江幼菱心念一动,通过神识向蜂群下达指令。   所有影牙蜂立刻放弃了对另一人的骚扰,如同接到军令的士兵,全部调转锋芒,悍不畏死地扑向其中那名使用弯刀的邪修!   十余只影牙蜂的疯狂围攻,瞬间将他死死缠住,令他脱身不得!   而江幼菱自己,则身形一晃,银汞血液灌注双腿,猛地踏碎地面,如同炮弹般冲向了最后那名邪修!   拳风呼啸,直取其面门!   那邪修见同伴被蜂群淹没,又见江幼菱独自朝他冲来,先是惊怒,但看清她手中并无新的符箓,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狰狞与狠厉!   “找死!没了符箓,凭你也敢拦我?!”   他自觉看穿了江幼菱的虚实,不过是个炼体十层的女修。   方才能瞬杀一人,全靠符箓之利和妖蜂偷袭!   如今她手中符箓用尽,妖蜂也被同伴吸引,她单独对上自己这炼气十二层,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心中稍定,甚至生出一丝轻蔑,催动鬼头杖,荡起层层鬼影黑雾,狞笑着迎向江幼菱。   打算先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体修毙于杖下,再想办法脱身或支援同伴。   他却不知道,近身搏杀,才是江幼菱真正的主场!   而轻视一名炼体士,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眼见鬼头杖裹挟着阴森黑雾当头砸来,江幼菱眼中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迸发出惊人的战意。   她并未硬接,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腐蚀血肉筋骨的鬼雾,瞬间切入对方中门!   “找死!”   使杖邪修见对方竟敢硬接这一招,脸上狞笑更甚,变砸为扫,杖风呼啸,直取江幼菱腰腹。   他自信这一击足以让对方骨断筋折。   然而,江幼菱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喝,周身气血轰然沸腾!   淬皮境的坚韧皮膜泛起莹润光泽,硬抗杖风余波,只留下淡淡白痕;   淬骨境的坚硬骨骼爆发出支撑天地的力量,稳稳定住身形;   淬血境的磅礴气血更如汞浆奔涌,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巨力!   《龙象镇狱功》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江幼菱右拳紧握,手臂肌肉贲张,仿佛有龙象虚影缠绕,一拳悍然轰出,直接砸向对方心口!   “什么?!”   使杖邪修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远超他对炼体士的认知!   他慌忙回杖格挡。   “嘭!!”   拳杖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击革的巨响!   那邪修只觉得虎口崩裂,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鬼头杖狠狠撞入体内。   震得他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喉头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蛮力砸得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你、你怎会有这般强悍的力量?”   他失声惊呼,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这女人的肉身力量,远超普通的炼气十层炼体士,他不该给她机会近身!   江幼菱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如影随形,再次贴近,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腿脚、拳掌、指肘……   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攻势! 第234章 斩草除根,毁尸灭迹   近身之下,邪修那鬼头杖的威力大打折扣,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只能狼狈地挥舞着短杖艰难格挡,却被那恐怖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节节败退。   身上的护体灵光更是不断地明灭闪烁,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噗!”   终于,一记蕴含着穿透劲力的指风寻隙而入,点破了他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狠狠戳在他的肋下。   邪修惨叫一声,肋骨瞬间断折数根,剧痛钻心!   这一下重创让他彻底清醒,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不能再此继续纠缠了!必须拉开距离!   他强忍剧痛,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鬼头杖上,试图激发秘术逼退江幼菱,为自己争取施法远遁的机会。   “想逃?”   江幼菱战斗直觉何其敏锐,在他精血喷出的瞬间,她已然疾退数步,同时双手一翻——赫然又是六七张灵光灿灿的上品攻击符箓!   上品攻击符箓,她多的是。   方才不过是想检验一番,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历练,她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才未曾借用符箓杀敌。   此刻对方既然想逃,她自然不能让其一走了之!   “去!”   江幼菱低喝一声,灵力狂涌而出,瞬间将手中符箓全部激发!   火蛇狂舞!冰枪攒射!金刃疾驰!   数种不同属性的狂暴攻击瞬间成型,如同天罗地网般,将正欲施展保命术法的邪修彻底淹没。   他脸上的狰狞和决绝,瞬间化为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不——!!”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半息,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吞噬。   灵光散尽,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个深坑。   那使杖邪修早已尸骨无存,唯有那柄鬼头杖歪斜地插在焦土中,灵光黯淡。   江幼菱微微喘息,收起拳势。   连续高强度爆发和动用神识,让她感觉到一阵疲惫,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冰冷。   她目光转向最后一名仍在与蜂群苦苦缠斗的邪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江幼菱的目光,瞬间锁定最后那名使弯刀的邪修。   此刻,那邪修刚刚拼着硬挨了蜂将一记尾针,斩杀了两只炼气八层的影牙蜂。   正欲喘口气,却猛地瞥见同伴在符箓狂轰下尸骨无存的惨状,以及江幼菱那煞气腾腾逼视而来的眼神!   他亡魂大冒,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之心!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周身瞬间爆起一团浓郁的血雾,气息陡然变得狂暴了许多。   他趁机挥动手中弯刀,划出一道惨烈的血色弧光,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强行逼退了围攻的蜂群!   “吱——”   数只躲闪不及的影牙蜂被这搏命一击扫中,顿时甲壳破裂,嘶鸣着坠落在地。   趁此间隙,那邪修化作一道血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山谷外亡命遁去!   “想走?”   江幼菱岂能放虎归山,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收起蜂群,动用幽影遁,尾随而后。   紧接着,她双手一拍,两张神行符光芒大放,贴于双腿之上。   神行符和幽影遁的双重叠加之下,她的速度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如同离弦之箭般紧追那道血光而去。   前方逃窜的邪修感受到身后急速逼近的凌厉气息,回头一瞥,见江幼菱速度竟丝毫不慢于他燃烧精血的遁术,顿时骇然欲绝。   照这样下去,他根本逃不掉!   “这是你逼我的!去死吧!”   绝望之下,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猛地停下遁光,双手急速掐诀。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血雾疯狂倒卷,涌入手中那柄弯刀之中。   那弯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血光暴涨,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骤然爆发开来!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酝酿某种极其强大的恐怖秘术。   江幼菱瞳孔一缩,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毫不怀疑,若让这一击完全施展出来,自己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   绝不能让他完成此招!   电光火石之间,江幼菱强忍着识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再次压榨出约莫两成半的神识之力,将其凝聚成一枚小号“识神刺”,精准地刺向对方因施展秘术而防御薄弱的识海!   “呃啊!”   那邪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酝酿那毁灭一击上,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防不胜防的神识攻击手段。   猝不及防下,当即中招!   识海骤然遭受重击,虽不如之前首领那般瞬间毙命,却也如同被钢针狠狠扎入脑中。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惨叫出声,手上疯狂运转的秘法瞬间被打断!   那柄吸纳了过多血煞之力、变得极不稳定的弯刀顿时失控,血光乱窜,反噬其身!   “噗!”   邪修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江幼菱也不好受,本就消耗巨大的神识再次被抽空一部分,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身形晃了晃,更是差点摔倒。   她猛地一咬舌尖,凭借剧痛强行保持清醒,强忍不适,通过神识对刚放出来的蜂群下达指令。   “杀!”   残余的影牙蜂群如同一支支利箭,趁着邪修神识受创、秘法反噬、浑身破绽大开的绝佳时机,疯狂地扑了上去。   锋利的颚齿和尖利的尾针,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撕扯穿刺!   那邪修还想挣扎,但识海的剧痛和体内的反噬让他动作迟缓变形,只能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很快便沦陷于蜂群的攻击之下。   片刻之后,蜂群散开,原地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千疮百孔的尸体。   江幼菱脸色苍白,已然是虚弱到了极致,扶住旁边的岩石才稳住身形。   连续动用神识攻击,让她识海空虚刺痛,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黑。   但看着眼前三具邪修的尸体,她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冰冷的杀伐之意。   这一战,终于是她活到了最后。   将其储物袋和那柄已然灵光黯淡的弯刀收起,又激发一张下品火球符将其尸首烧毁,江幼菱只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   不敢再耽搁,她立刻通过神识向影牙蜂下达指令。 第235章 阵中昏厥,蜂卫护主   余下的影牙蜂虽然有不少带伤,却立刻振翅飞起,依旧忠实地环绕在她周围,组成一道简单的警戒圈,复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江幼菱强撑着近乎虚脱的身体,从储物袋中将那套“小五行匿息阵”取出,将阵旗打入四周。   阵法成功激发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江幼菱一片剧烈的头痛中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识海深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嗡……”   细微的振翅声传来,带着关切焦急的情绪。   是那些忠实的影牙蜂,它们一直守护在周围,见她醒来,纷纷传递来欢喜的意念。   江幼菱忍着剧痛,勉强集中精神,向蜂群传递去安抚的念头。   随即取出两枚温养神识的丹药塞入口中,又服下几颗恢复类的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缓缓散开,滋养着枯竭的识海和受损的经脉。   约莫一炷香后,那股头痛欲裂之感终于缓解了不少。   虽然识海依旧空虚,但至少恢复了五六成的行动能力和战力。   江幼菱这才有精力仔细查看蜂群的情况。心念一动,将散布在阵法内警戒的影牙蜂全部召回。   当看到眼前的蜂群时,她不由心中一沉。   几乎每一只影牙蜂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   甲壳破裂、翅膀残缺者不在少数,气息也都萎靡了不少。   江幼菱仔细清点数量,发现足足少了五只!   有五只炼气八层的影牙蜂,显然是在之前的惨烈战斗中陨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心涌上心头。   这些小家伙陪伴她已久,它们的死,是为了保护她。   江幼菱轻轻叹了口气,强打精神,在阵法范围内寻了一处松软的土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挖出五个小坑,将那五只影牙蜂的尸体逐一放入,仔细掩埋好,算是让它们入土为安。   而后,她回到原地,将剩余的影牙蜂,尤其是那些受伤较重的,逐一收回灵兽袋中,让它们在安稳的环境里慢慢恢复。   只留下了三只伤势最轻、实力最强的炼气十一层影牙蜂,继续在阵法外围隐蔽处警戒。   夜色深沉,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鸣。   经过连番恶战和昏迷,此刻已是深夜,加之她身体尚未恢复,贸然离开阵法赶路只怕不太安全。   还是在这匿息阵的庇护下调息休整一夜,明日再回去吧。   江幼菱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引导着体内药力,缓缓恢复着耗损巨大的神识、灵力和体力。   这一次的经历,险死还生,让她愈发深刻地认识到实力的重要与修仙界的残酷。   她细细复盘着今日的生死搏杀。   若非提前备下的小腾挪符,她根本逃不出最初的合围;   若非平日里积攒的众多上品攻击符箓,她难以瞬间打开局面,瞬间反杀一人;   若非蜂群拼死牵制,她绝无可能创造出逐个击破的机会;   若非《龙象镇狱功》带来的强悍淬体实力,她根本无法在近身战中越阶对敌;   而最终决定胜负的,更是那防不胜防、屡建奇功的神识攻击!   缺了其中任何一环,哪怕她借用小腾挪符暂时得以脱身,也终究为日后留下了祸端。   而这一切祸事的开端——便是孙乾!   江幼菱眼中闪过冷芒,这仇,她暂且记下。   等日后在坊市外遇到孙乾,定要好好同他算算这笔账!   翌日。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林隙洒落时,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较昨日已然平稳了许多。   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神识已恢复了七成左右,身体的疲惫与损伤也在丹药和功法作用下恢复了八九成,足以应对返程。   江幼菱起身,小心地将三只负责警戒的蜂将收回灵兽袋,又仔细检查了它们的情况,喂食了些许灵蜜。   随后,她手法娴熟地收起布置在四周的“小五行匿息阵”阵旗。   一切收拾妥当,她不再犹豫,取出两张神行符拍在腿上,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那熟悉的、笼罩着庞大坊市的防护光幕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阵法波动,江幼菱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放缓速度,随着人流,顺利通过了坊市入口的检查。   重新踏入喧闹的街道,听着两旁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感受着周围修士来来往往的气息,她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昨日的血腥与杀伐,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灵兽袋中受伤的蜂群、识海隐隐的余痛、以及那些来自邪修的战利品,都在清晰地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江幼菱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快步朝着百工苑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尽快回去,彻底恢复伤势。   回到静室,她第一时间便重新布置好洛师姑所赠的“小五行匿踪阵”,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江幼菱全力投入到疗伤之中。   每日缓缓温养受损的神识,同时运转功法,调理体内因过度催动力量而有些紊乱的气血;   也给受伤的影牙蜂喂食了特制的疗伤花蜜。   足足耗费了十几日,她识海中那如同针扎般的余痛才彻底消散,神识恢复圆满,蜂群的伤势也基本痊愈。   经过此次险死还生,江幼菱心中暗自警醒:   《惊神刺》威力固然巨大,但对神识的消耗和反噬也极其可怕,日后绝不能轻易将神识消耗一空!   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动用五成神识凝聚的‘惊神刺’,猝不及防下,秒杀炼气十二层修士应当不难。   若是动用三成神识,也足以重创炼气十二层修士,令其瞬间失神,战力大减。   至于修为更低的,所需神识更少。   但等闲情况,她也用不着动用此杀招。   这“惊神刺”是江幼菱目前最强的底牌之一,但其所耗神识颇巨。   必须作为关键时刻的决胜手段,而非常规对敌之术。   伤势尽复,江幼菱这才有心思,清点此次的收获。 第236章 血获虽丰,邪器难处   那些邪修的储物袋中着实有不少好东西,除去那些用不了的法器、材料,光是灵石,就收获了整整四万六千之多。   江幼菱挑挑拣拣,将一些能用的材料清理出来,打算下次去交流会上一并出了。   至于那些气息阴邪、一看就沾染了无数血孽的邪门材料和低阶邪器,她毫不犹豫,直接以真火将其尽数焚毁,以免流毒出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那几件邪修使用的主战武器上时,却犹豫了。   这些可都是凡阶上品法器中的精品,材质和炼制手法都相当不凡。   尤其是那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苍白骨梭,其品阶赫然达到了黄阶下品!   江幼菱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骨梭摄到手中,仔细探查。   发现这骨梭乃是以某种飞行类妖兽的完整翼骨为主材炼制而成,本体材质其实相当正派清灵。   只是在后续的祭炼过程中,被那邪修以邪法秘术和阴秽之物反复淬炼,才使得其变得阴毒诡异,威力大增的同时,也充满了污秽之气。   “可惜了这上好材料……”   江幼菱暗叹一声。   这种经由邪法祭炼的器物,长期使用,心性难免会受其阴邪气息侵蚀,逐渐变得暴戾嗜杀。   直接将这些东西毁去,未免太过可惜。   这些武器本身材质极佳,尤其是那黄阶骨梭。   但留下自用……她却是绝不敢用的。   长期沾染这等邪物,无疑会影响自身道心。   沉吟良久,江幼菱最终还是暂时压下了将其毁去的念头。   “或许……有净化之法,可以净化此类邪器?”   她心中存了一丝侥幸。   若能祛除其中的邪秽之气,还原其本来材质,或许还能重新炼制为正经法器。   江幼菱将这几件邪器单独收入一个储物袋中,与其他东西隔离开来。   “下次去交流会时,正好可以向吴前辈请教一番,看看他是否知晓此类邪器的净化之法。”   吴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知道一些门道。   打定主意后,她便不再纠结于此,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的修炼和整理收获之上。   虽然击杀那四人冒了极大的风险,但这收益……也着实惊人。   清点着储物袋中堆积如山的灵石,江幼菱不禁感慨。   足足四万六千灵石的横财,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必为蜂群突破的资源所苦恼了。   清点完收获,江幼菱收敛心神,来到符台前,铺开符纸,调和灵墨,打算绘制一批符箓。   此次对敌,为了速战速决,她可以消耗掉了不少上品攻击符箓,得赶紧绘制一批符箓补充库存才行。   还有在此次战斗中发挥出奇效的“小挪移符”。   此次遇险,若非靠着小挪移符冲出最初的包围圈,只怕她的处境,要艰难许多。   用掉了一张,必须赶紧补上!   日后还要再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耗费了十几日功夫,江幼菱成功绘制了五张小挪移符。   留下两张自用后,她江剩下的三张收好,朝着地下交流会的方向走去。   熟门熟路地进入会场,她径直先去见了吴前辈。   取出三张“小挪移符”递上,吴前辈接过查验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依旧按照约定支付了十粒凝元丹和两千下品灵石。   交易完成,江幼菱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趁机主动请教道。   “吴前辈,晚辈前些时日外出,偶然遭遇一伙邪修,不得已之下将其反杀,得了他们几件法器。   那些法器威力尚可,但皆被邪法祭炼过,气息阴邪,不知前辈可知,此类邪器……可有净化之法?”   “哦?邪器?”   吴前辈闻言,挑了挑眉,沉吟片刻后却是摇了摇头。   “老夫并非炼器师,对此道钻研不深。净化邪器之法,倒也听说过几种,但皆需特定手段或材料,颇为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这样吧,你若真想尝试,不妨去城西‘百炼坊’寻欧冶婆婆问问。   婆婆虽只有炼气圆满修为,但沉浸炼器之道超过一甲子,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材。   或许她知道些门道。只是婆婆脾气略微有些古怪,你去了需恭敬些。”   “欧冶婆婆?百炼坊?晚辈记下了,多谢前辈指点!”   江幼菱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辞别吴前辈后,她又像往常一样,在交流会大厅摆摊,将此次清理出来的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和平日绘制的普通符箓陆续售出。   待到货物出得七七八八,收获了数千灵石后,她便收起摊位,径直离开了交流会。   出了门,她并未立刻前往城西,而是先照例去坊市几家相熟的店铺,采购了一批绘制“小挪移符”所需的珍贵材料,补充库存。   之后,她才根据吴前辈的指点,一路打听,来到了位于城西角落、门面并不起眼的“百炼坊”。   铺子不大,里面却传来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灼热的地火气息。   一个头发灰白、身形干瘦、围着皮质围裙的老妪,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锻打着手中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对江幼菱的到来恍若未闻。   这应该就是欧冶婆婆了。   江幼菱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候。   直到那老妪完成一轮锻打,将铁胚重新插入炉火中煅烧时,她才趁机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   “在下江鱼,冒昧打扰欧冶婆婆。是吴前辈介绍晚辈前来,有一事想请教婆婆。”   欧冶婆婆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孔。   她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番,声音沙哑地问道,“吴前辈介绍来的?什么事,说吧,老婆子忙得很。”   江幼菱连忙说明来意,“晚辈前些时日偶得了几件法器,只是其上邪气森森,晚辈不敢擅用,直接毁去又觉可惜。   听闻婆婆炼器之术高超,见多识广,特来请教,不知此类邪器,可有净化之法?”   “邪器?拿出来看看。”   欧冶婆婆言简意赅,伸出了布满老茧和烫痕的手。 第237章 利弊析分,取舍有道   江幼菱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将那几件邪器逐一取出,小心地放在其工作台旁的空地上。   这几样东西分别是:   一柄阴气缭绕、顶端镶嵌着狰狞鬼头的鬼头杖;   一柄弧度诡异、刃口闪烁着血光的弯刀;   一杆幡面破损、却依旧散发着怨念的黑幡;   一面刻满扭曲符文、触手冰凉的青铜小镜;   以及最后那枚气息最为隐晦却也最为危险的苍白骨梭。   五件邪器刚一取出,铺子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响起。   欧冶婆婆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过这几件器物,尤其是落在那枚骨梭上时,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铁锤,走上前来。   先是粗略一扫,随即蹲下身,拿起那对弯刀仔细看了看刃口和材质,又掂量了一下鬼头杖的分量。   最后,她的目光完全被那枚骨梭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骨梭,手指在其光滑冰凉的表面细细摩挲,眼中闪过惊叹之色。   “竟是采用‘疾风雕’的完整翼骨炼制!好材料!好手艺!可惜……可惜被污秽邪法糟蹋了!”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其内的邪秽气息,眉头紧锁。   许久之后,她方才放下骨梭,又快速检查了另外几件,点了点头。   “鬼头杖的主材是百年阴沉木,这对弯刀掺了血纹钢,黑幡的幡杆是噬魂竹……哼,这帮杀千刀的邪修,倒是会找好东西!”   检查完毕,欧冶婆婆这才直起身,再次看向江幼菱时,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淡漠,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小丫头,本事不小啊。能从拥有这等邪器的邪修手里拿到东西……尤其是这枚黄阶骨梭,可不是一般炼气修士能对付的。”   江幼菱心中一凛,连忙谦逊道,“婆婆过奖了,晚辈只是侥幸。”   欧冶婆婆摆摆手,不再追问细节,而是指着地上那几件邪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练。   “东西都是好东西,材质上乘,炼制基础也扎实。毁了吗,确实可惜。”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喜,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下文。   欧冶婆婆走到那堆邪器前,枯瘦的手指一一点过,开始细致地分析。   “这杆黑幡,”她指着那怨念缭绕的幡面。   “主材是噬魂竹,炼制时融入了大量生魂怨力,已与本体几乎完全融合。若要彻底净化,需以佛门真火或至阳雷法日夜煅烧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化去怨秽,但其中灵性也必然大损,得不偿失。   老婆子建议,直接以地火强行洗练,剥离出最核心的那截‘噬魂竹芯’。虽只剩材料,但也是炼制音攻类或神识法器的上好灵材。   此法需耗时三日,收你三百灵石。”   “这柄弯刀,掺了血纹钢,煞气已深入肌理。”   她又指向那血光闪烁的利刃,“净化之法与黑幡类似,极为繁琐,代价高昂。   不如同样洗练萃取,提炼出其中的‘血纹钢精’,虽分量不多,但价值更高。净化此物,同样收费三百。”   江幼菱虽觉得可惜,但这些都是不能用的邪器,能提炼出一些材料也不错了。   于是点了点头,“那其他几样呢,该如何净化?”   “这以百年阴沉木为主体鬼头杖,顶端的鬼头乃是‘惑心石’雕琢,并以邪法封入了一道残缺妖魂作为器灵。”   婆婆拿起那沉重的法杖,细细打量。   “此物倒可以尝试净化。老婆子可用‘清灵泉’浸泡,辅以净灵阵法,慢慢化去妖魂戾气和邪力印记,约需一个月。   成功后,可得一柄材质上佳、灵性未失的阴沉木法杖,那惑心石也能保留大半效果。收费一千灵石。”   “而这面青铜小镜,主料是罕见的‘惑心铜’,炼制时加入了幻梦沙等物。其邪异之处在于能乱人心神。”   她最后拿起那面自主发光的诡异镜子,“此物需以特定药液擦拭镜面,破除内部邪纹,净化起来比鬼头杖稍易,约需半个月。   成功后,可得一面效果独特的惑心镜,收费八百灵石。”   江幼菱闻言,心中稍定。   虽然需要花费一些灵石,但能得到两件效用强大的凡阶上品法器,也不错了。   “那这骨梭呢?”   欧冶婆婆闻言,目光落在那枚苍白骨梭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遗憾。   “炼制这枚黄阶骨梭的修士手段高明且歹毒,邪法已彻底侵蚀了整根‘疾风雕’翼骨,并与原本的风属性灵纹纠缠在一起。   以老婆子的能力,无法在不损伤其根本灵性的前提下完成净化。”   江幼菱心中一紧,这些邪器中,她最在意的就是这骨梭了。   毕竟此物全力施为的速度,她可是领教过的。   她不甘心地追问道,“真的没办法将其净化吗?我可以多出一些灵石的。”   欧冶婆婆看向江幼菱,“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去找筑基期的炼器大师出手,他们或有特殊手段能处理,但代价定然极高,没有万八千灵石下不来,且人家未必愿意接这麻烦活儿。   其二,让老婆子帮你将其彻底拆解,剥离出最核心、受污染最轻的那部分翼骨精华,但如此一来,这件黄阶法器便算毁了,只能得到一份顶级的炼器材料。   拆解翼骨精华,收费一千五百灵石。”   江幼菱思索片刻,“那这拆解下来的炼器材料,您还能帮我炼制成黄阶法器吗?”   欧冶婆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丫头,倒是会打算盘。想让老婆子我帮你把这材料炼成新的黄阶法器?”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坦诚,   “老婆子我浸淫炼器大半辈子,侥幸炼成过那么几次黄阶下品法器,但成功率嘛……仅有十之一二,可不敢给你打包票一定能成。   而且,单靠拆解出来的这点翼骨精华,分量和灵性都不够支撑一件完整的黄阶法器。   还需添加其他一些珍贵的辅材,诸如‘定风珠’、‘流云金丝’等等,才能尝试炼制一件飞行或突袭类的法器。”   江幼菱听到有成功的希望,立刻道,“成功率低些也无妨,晚辈愿意一试!” 第238章 清单罗列,奔波购材   “所需的其他辅材,婆婆尽管列出清单,晚辈会尽力去寻来。只求婆婆能出手相助!”   欧冶婆婆看着江幼菱坚定的眼神,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看在你这份心气和这些好材料的份上,老婆子便接了你这话。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   “第一,所有辅材需你自备,老婆子只负责炼制。”   “第二,炼制成功率无法保证,失败了你莫要怨我。”   “第三,若侥幸炼制成功,收取炼制费六千灵石。若炼制失败,材料尽毁,则只收取一半,三千灵石,算是辛苦费。如何?”   这价格可谓极其高昂,但考虑到炼制黄阶法器的难度和风险,倒也合理。   江幼菱略一思索,便咬牙应下。   “好!便依婆婆所言!晚辈这就去筹集辅材!至于其余四样邪器,您也一并帮我洗练和净化。”   “嗯。不过老婆子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洗练和净化亦有失败的风险,尤其是鬼头杖和青铜镜,若是净化过程中妖魂反噬或者邪纹崩解,东西可能就废了,灵石照收。”   “婆婆放心,规矩我懂的。”   欧冶婆婆见她答应,便取过一枚空白玉简,贴于额头,将所需辅材及其大致分量刻录进去,递给江幼菱。   “尽快去凑齐材料吧。”   欧冶婆婆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老婆子这边,就先开始处理这几件净化和洗练的活计。”   她说着,便转身走向那熊熊燃烧的地火炉,拿起工具,竟是一刻也不愿耽搁,当即就准备开始处理那黑幡和弯刀。   走到一半,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江幼菱道。   “哦,对了,洗练出来的那‘噬魂竹芯’和‘血纹钢精’,你若自己用不上,到时候可以出给老婆子我。价格方面,绝不会让你吃亏。”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动。   那两样材料她确实暂时不知有何用处,能直接换成灵石自然是好。   她连忙点头,“行,届时若晚辈用不上,定然优先出给婆婆。”   “嗯,去吧去吧,别耽误老婆子干活。”   欧冶婆婆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开始布置净化所需的阵法,小心翼翼地将那柄黑幡置于阵眼之处。   江幼菱见状,不再打扰,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出了百炼坊。   站在坊市街道上,她握着那枚记载着所需辅材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查看。   “定风珠一枚、流云金丝五缕、百年桃木心一节……”   林林总总十几样材料,只怕是价格不菲,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干劲。   若是能成功,她便能得到一件强大的黄阶飞行法器了!   此物不管是对敌、赶路、还是逃遁保命,都是上佳之选。   江幼菱轻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决定先回一趟多宝楼。   作为多宝楼的客卿,她在购买制符材料时可享受七折优惠,购买其他材料也能享受八五折优惠。   若能直接在多宝楼凑齐大部分材料,无疑能省下一大笔灵石。   来到多宝楼,她直接找到了相熟的伙计小齐,递上玉简清单。   小齐接过清单一看,脸上露出些许讶色。   “江符师这次要的材料可有些特别啊,定风珠、流云金丝……这些似乎是炼制飞行法器的上好材料。”   “帮一位长辈跑腿罢了。”   江幼菱含糊地应了一句。   小齐识趣地没有多问,笑道,“您运气不错,这几样辅材楼里刚好都有存货,而且品质都属上乘。就是这价格……”   他快速拨弄着算盘,“打完折,共计五千六百灵石。”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江幼菱还是略有些惊讶。   这还只是大部分辅材的价格呢。   还有些没有的材料,要去别处去买。   但她没有犹豫,点头道,“好,都要了。”   支付了灵石,江幼菱清点着到手的材料,确认着遗漏。   “还差‘百年桃木心’和‘三阳草’。”。   小齐闻言,歉意道,“抱歉江符师,这两样小店暂时缺货。尤其是百年桃木心,需至阳之地生长的老桃木方可,颇为难得。三阳草或许可以去‘百草堂’或‘奇物斋’碰碰运气。”   “无妨,已经麻烦你了。”   江幼菱收起材料,告辞离开。   虽然未能一次性买齐,但主要材料都已到手,已是省了不少功夫和灵石。   剩下的两样,她打算再去坊市的其他大店铺问问。   走出多宝楼,她径直朝着专营各类灵草和奇特材料的“百草堂”走去。希望能在那里买到三阳草。   至于最难找的百年桃木心,恐怕需要些机缘了。   来到百草堂,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运气不错,百草堂恰好有三阳草存货,花费了六百灵石,江幼菱顺利将三阳草收入囊中。   接着,她又询问起百年桃木心。   掌柜捋着胡须道,“百年桃木心?巧了,前几日刚收了一小截,只是……”   他顿了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其取自一株雷击后侥幸存活的老桃树,阳气是足,但内里蕴含了一丝微弱的雷火焦气,不知你是否介意?”   江幼菱仔细看去,只见那截桃木心颜色暗红,表面确实有细微的焦黑纹路,隐隐透出一股躁意。   欧冶婆婆炼制黄阶法器的成功率本就不高,这带有一丝杂质的,用于炼器的话,可能会对法器的纯粹性有些许影响。   她摇了摇头,“多谢掌柜,此物与我所需不符,晚辈再看看吧。”   离开百草堂,她又接连跑了“奇物斋”、“万宝楼”等好几家大型店铺,甚至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小店也去问了问。   结果却令人失望。   这些店铺要么根本没有百年桃木心,要么有的也是些品相不佳、年份不足或者略有瑕疵的次品。   跑了一圈,毫无所获。   江幼菱站在街口,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未气馁。   “罢了,欧冶婆婆洗练和净化那几件邪器也需要不少时日。”   况且,坊市里的店铺每个月都会进新货,或许下个月就能遇到合适的了。   再不济,下次地下交流会也可以留意一下。 第239章 材料尽付,静候佳音   反正急也急不来,不如耐心等待机缘。   当下,江幼菱便不再执着于寻找桃木心,转身朝着百工苑走去。   回到静室后,她将采购到的大部分材料妥善收好,便继续投入到日常的修炼、制符和饲蜂之中。   只是每次外出购买绘制“小挪移符”的材料时,她都会特意在各个店铺多停留片刻,留意是否有新到的百年桃木心,也会向相熟的掌柜打听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江幼菱打算去地下交流会碰碰运气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坊市一条偏僻小巷的角落里,一家不起眼、专卖各种木材和香料的老字号店铺“古木斋”中,买到了百年老桃木。   支付了两千灵石,小心翼翼地将这截珍贵的桃木心收入储物袋,江幼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所有材料,总算全部凑齐了。   她立刻动身,再次前往城西的千锤百炼坊。   欧冶婆婆见她短短一个月内,就带来了完整的材料,眼中也露出一丝讶色。   “这么快就凑齐了?小丫头倒是有些门路。”   她接过江幼菱递上的所有材料,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些材料品相上佳,是些好料子。行了,东西都放这儿吧。”   婆婆将材料一一归置好,“老婆子会尽快开始炼制。你先回去等着吧,炼器非一日之功,尤其是这等品阶的法器,少则一两月,多则三四月,急不得。   有消息了,老婆子会让人去通知你。”   “是,有劳婆婆费心了!”   支付了一千灵石的定金后,江幼菱恭敬行礼,退出了炼器坊。   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了。   希望欧冶婆婆,能一举炼制成功啊!   回到百工苑静室,江幼菱强迫自己将炼器之事暂且放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修炼上。   绘符、淬血、洗练影牙蜂,修炼神识之法……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外出历练、在实战中磨砺实力之事,却因为孙乾的背叛和遭遇邪修的缘故,暂且耽搁了下来。   组队外出,变得极为不安全。   谁也无法保证队友中没有包藏祸心之人,或者不会再次被人暗中盯上、设下埋伏。   “要么,就独自外出历练。要么,就干脆不离开坊市。”   江幼菱冷静地分析着利弊。   彻底不离开坊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决定了要走“以武入道”这条路,就不能一辈子躲在坊市里,做那经不起风雨的娇弱灵植!   真正的力量和感悟,必须在生死搏杀间才能获得。   权衡再三,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看来,只能选择独自外出历练了。   但在那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要避开这阵子的风头。   上次之事或许还有余波,不宜立刻行动。   其次,各方面都修炼不能落下,实力才是一切都根本。   再者,类似“小挪移符”、“惊神刺”之类的底牌,还需多准备一些才行。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如今,她绘制“小挪移符”的成功率已经接近四成。   或许,是时候开始尝试绘制“画地为牢符”了!   此符一旦施展,能困住筑基初期修士足足一刻钟,甚至能短暂阻滞筑基中期修士的行动。   配合“小挪移符”使用,两者一困一逃,可谓是极强的保命组合之法。   江幼菱清点了一下储物袋。   正好之前采购材料时,买的十份绘制‘画地为牢符’的材料,一直还没动用。   而且,手里积攒的‘小挪移符’也有二十多张了,足以向吴前辈交付未来几个月的任务量,短期内不必再为此分心。   江幼菱当即做出决定:从明日开始,便着手尝试绘制“画地为牢符”!   她心知,这“画地为牢符”的绘制难度远在“小挪移符”之上,对神识、灵力以及符道理解的要求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初次尝试,失败率定然极高,甚至可能连续失败十次,将材料耗尽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但这并不能阻挡她的决心。   符道之途,本就是不断挑战更高峰的过程。   每一次失败,都是宝贵的经验。   思虑既定,江幼菱当即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翌日,完成日常修炼,将精神与灵力皆调整至饱满状态后,江幼菱来到了符台前。   她并未立刻开始绘制,而是先闭目凝神,将《云篆天符》中关于“画地为牢符”的符文结构、灵力运转轨迹以及其中蕴含的“禁锢”、“力场”、“镇压”的玄奥符文,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   直至自觉有了几分把握,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取出一种暗黄色、质地厚重、名为“镇元纸”的特制符纸。   以此符纸绘制,能更好地承载禁锢之力。   灵墨则以“沉山石乳”混合“缚灵草汁”以及数种带有镇压效果的矿物粉末调和而成,色泽深沉,触手冰凉粘稠。   提起自己唯一的那只黄阶符笔,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笔尖饱蘸灵墨,落于镇元纸之上。   甫一落笔,她便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从笔尖传来,仿佛不是在纸上书写,而是在搅动一片沉重粘稠的泥沼!   每勾勒一道符文,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和灵力,去引导那蕴含着镇压、束缚意味的灵墨能量,使其按照特定的复杂结构稳定下来。   江幼菱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额角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笔下的符文线条古朴而厚重,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类似“囚笼”般的复杂图案,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试图将最后几道关键符文与核心灵枢连接,彻底稳固这“无形力场”的雏形时——   笔下的符文猛地一亮,随即骤然扭曲,其上蕴含的沉重禁锢之力如同失去了束缚般猛然爆发、反噬!   “唔!”   江幼菱闷哼一声,握笔的手剧烈一颤,被这无形且沉重的压力震得气血翻腾。   神识更是如同被重锤敲击,一阵眩晕。   桌面上那张珍贵的镇元纸,连同其上未完成的符文,瞬间灵光尽失,变得黯淡无光。   第一次尝试绘制“画地为牢符”,失败! 第240章 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江幼菱看着桌上报废的符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此符的难度远超“小挪移符”,对灵力掌控和符文领悟的要求更高。   她仔细回味着刚才失败的那一瞬间。   是最后连接灵枢时,对“沉山石乳”力量的灌注稍显急躁,未能完全融入镇压符文之中……   总结教训后,江幼菱并未立刻进行第二次尝试。   此符与“小挪移符”一样,极其消耗绘制者的灵力、神识和心神。   一次失败,已然让她感到些许疲惫。   “罢了,今日状态已泄,强求无益。明日调整好状态,再行尝试。”   江幼菱果断收手,清理掉失败的残迹,便开始打坐调息,恢复消耗。   虽然出师不利,但她心中并无气馁,反而因为亲身体验到了此符的艰难玄奥,被激起了强烈的挑战欲。   她知道,只要成功一次,便能多掌握一张新的底牌!   此后数日,江幼菱完全沉浸在了绘制“画地为牢符”的艰难挑战之中。   她每日修炼完毕,便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便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失败、总结、调息、再尝试……循环往复。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此符的绘制难度极高。   对灵力细微处的掌控、对“镇压”、“禁锢”等符文的领悟要求,都达到了严苛的地步。   第二日,因灵力输出不稳,导致符文结构在中期崩溃,失败。   第三日,因对“缚灵草汁”的融合时机把握稍差,灵墨能量冲突,失败。   第四日,因神灵力消耗过大,后期勾勒时出现细微偏差,失败。   第五日、第六日……   整整十份材料,在短短数日内被消耗一空,竟无一成功!   看着桌上一堆报废的符纸和干涸的灵墨,江幼菱虽然心疼材料的损耗,然而,通过这十次失败的积累,她对“画地为牢符”的理解已然十分深刻!   每一次失败,都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问题所在,并加以改进。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已经触摸到了成功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再试几次,必定能成。   江幼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再次前往坊市,不惜灵石,辗转多家店铺,又凑齐了十份绘制材料。   回到静室,翌日,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后,她便再次投入绘制!   第十一次尝试,符文已完成了九成九,却在最后连接核心灵枢的刹那,因一丝心绪波动而前功尽弃。   第十二次尝试,力度掌控完美,符文领悟到位。   却在最后收笔的瞬间,因灵力接续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导致功亏一篑!   两次接近成功的失败,非但没有让江幼菱备受打击,反而让她将整个绘制过程的所有细节都打磨得近乎完美,精神也凝聚到了极致。   她闭上眼睛,静静调息了整整数个时辰。   所有杂念被她尽数摒弃,心中唯剩那一道圆满无暇的“画地为牢”符印。   然后,江幼菱开始了第十三次绘制。   提笔、蘸墨、落笔……   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凝重如山。   每一道符文的勾勒都精准无比,每一丝灵力的注入都恰到好处。   她的心神彻底融入笔尖,引导着那沉重而玄奥的力量,缓缓构建起一个稳固、森严的无形力场雏形。   终于,当最后一笔符文完美落下,与起始灵枢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的瞬间——   整张镇元纸猛地一震,其上所有古朴厚重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禁锢威压,随即所有光芒猛地向内一敛,彻底融入符纸之中!   符纸表面,只留下一道复杂无比、仿佛由无数无形锁链交织而成的暗金色符印,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力量!   画地为牢符,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   江幼菱看着桌上新成的符箓,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历经十三次失败,耗费大量心血和材料,她终于掌握了这“画地为牢符”。   此后,江幼菱又用剩余的材料连续绘制了七次,又侥幸成功了一次。   数日后,地下交流会。   江幼菱照例先与吴前辈完成了“小挪移符”的交易。   交易完成后,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略作沉吟,取出一张“画地为牢符”,双手奉上,   “吴前辈,晚辈近日偶有所得,尝试绘制了一种新符,可惜成功率实在太低,暂时还无法保证每月稳定供应。   不知前辈……对此符可感兴趣?”   吴前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符箓仔细探查起来。   当他感受到符箓中那沉稳如山、禁锢一切的奇异力场时,脸上不禁露出讶色。   “这是何种符箓?其内似乎蕴含着惊人巨力。”   江幼菱解释道,“此为‘画地为牢符’,激发之后,最多能困住筑基初期修士一刻钟之久。”   吴前辈目光一凝,看向手中符箓的目光顿时火热不少。   “小友于符道一途的造诣当真不虚,竟连此等奇妙符箓也能绘制,此符虽未入黄阶,但能困住筑基初期修士整整一刻钟时间,已是极其珍贵了!”   他显然识货,仔细评估着符箓的价值,片刻后开口道。   “此符我要了。小友是想换凝元丹,还是灵石?若是灵石,老夫可出三千灵石收购此符。”   三千灵石!   这个价格比小腾挪符还高上不少,可见此符价值之高。   然而,江幼菱定了定神,却摇头道。   “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晚辈近期并不缺灵石和凝元丹。晚辈斗胆,想以此符,向前辈换取另一种丹药。”   “哦?何种丹药?”   吴前辈挑眉问道。   他本就是炼丹师,若是以丹药结算,自是求之不得。   “晚辈想要能快速恢复神识的丹药!”   经历过上次神识耗尽的危机后,江幼菱深知快速恢复神识的重要性。   尤其是她掌握了“惊神刺”这等消耗巨大的秘术,若有能快速恢复神识的丹药傍身,无疑将极大提升她的持续作战能力和保命资本。   市面上能买的到那些恢复神识的丹药,多是凡阶丹药,效果平平。   吴前辈既然能拿出凝元丹随意交易,说不定其手中,会有更好的神识恢复类丹药。 第241章 摊位空悬,花田被占   吴前辈闻言,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   “你倒是会挑东西。”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葫芦造型的玉瓶。   “老夫这里倒是有一味‘清神丹’,乃是以清心三叶草为主药炼制,对于你等炼气期修士而言,服下后约莫半柱香时间内,便足以将亏空的神识补全。   此丹乃黄阶下品,一粒作价约一千灵石。你这张符箓,可换三粒,如何?”   吴前辈手中,果然有能瞬间恢复神识的好东西!   江幼菱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立刻点头,“好!便依前辈,多谢前辈!”   交易完成,双方都对结果颇为满意。   吴前辈将三粒散发着清凉气息、龙眼大小的“清神丹”交给江幼菱,小心叮嘱道。   “此丹效果虽好,但切记,不可过于依赖。每次将神识消耗殆尽再靠丹药强行补满,次数多了,恐会对识海造成细微损伤,反而有碍日后神识的增长。   故而,一日之内,服用切勿超过三粒。”   “晚辈记下了,多谢前辈提醒!”   江幼菱心中一凛,连忙将这番告诫牢记于心。   “嗯。”吴前辈点点头,又道,“日后你若还能绘制出这‘画地为牢符’,尽可拿来与老夫交换。”   “是,晚辈若能成功绘制,定会优先来找前辈。”   江幼菱恭敬应道。   辞别吴前辈后,江幼菱心中振奋。   此次交易,不仅换到了急需的神识恢复灵丹,还为“画地为牢符”找到了一条稳定的销路,可谓一举两得。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方才如同往常一样,寻了个僻静角落,摆摊出售平日绘制的那些“火蛇符”、“锐金符”等上品符箓。   待到摊位前人流稍减,她便收起剩余不多的符箓,起身在交流会内随意逛了逛。   一则看看能否淘到什么好东西,二则顺便探听些消息。   不过今日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物,大多是一些常见的修炼物资。   江幼菱也不失望,见时辰差不多,便悄然离开了交流会。   她先是去常去的几家店铺,采购了足量的绘制“小挪移符”和“画地为牢符”的材料,将刚刚赚取的灵石又花出去大半。   采购完毕,她忽然想起,自从三个月前,帮那些小家伙突破到练气五层后,已有一段时间未曾去看望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影牙蜂了。   也不知小家伙们在花田里过得如何,采蜜可还顺利。   如此想着,她便转道朝着孙老头平时摆摊的巷子走去。   然而,来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她却发现孙老头的摊位空空如也,并未出摊。   “奇怪,孙老平日就算不出摊,也会挂一块牌子,说明下次出摊的时间。今日怎的连牌子都不挂了?”   江幼菱心中生出一丝疑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她走到旁边一个卖草药的老摊主面前,客气地问道,“这位老丈,请问您可知隔壁的孙老今日为何没来出摊?”   那老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姑娘是孙老头的熟人?唉,别提了!孙老头前几日倒大霉了!”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紧,连忙追问。   “倒了大霉?老丈,此话怎讲?”   “听说啊,是他在城外的那片花田惹的祸!”   老摊主摇着头,唏嘘道,“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前几日一伙人突然闯到他的花田,不仅把他本人打成了重伤,还强行霸占了他的花田!”   “什么?!被打伤?花田被占?”   江幼菱闻言,脸色骤变!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那五十六只寄养的影牙蜂!   “那……那他养的蜂呢?”   她急声问道。   “蜂?好像跑了不少,也被那伙人弄死弄伤了一些……孙老头现在怕是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那些蜂哦!”   老摊主边说边摇头。   江幼菱压下心中焦急,沉声问道,“老丈,你可知孙老住在何处?”   老摊主指了指一个方向,“他好像就住在那边巷尾的破屋里,姑娘要是认识,就去看看吧,唉……”   江幼菱道了声谢,立刻朝着老摊主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顺着地址,她很快找到了巷尾一间低矮破旧的瓦房。   房门虚掩着,没有任何阵法的保护,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江幼菱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孙老头脸色惨白地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气息萎靡,显然伤得不轻。   孙老头见到是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江幼菱眉头紧蹙,快步上前,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粒疗伤效果不错的丹药递过去。   “孙老,你先服下丹药。”   孙老头接过丹药,感激地道,“多谢江姑娘,劳你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服下丹药,缓了口气,孙老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吃力地指了指床脚一个被布盖着的角落。   “姑娘放心,你的东西,老朽拼死也没让他们动……”   说着,他示意江幼菱掀开那块布。   布下面,赫然是一个完好无损的蜂箱,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江幼菱打开蜂箱,只见里面的五十六只影牙蜂安然无恙。   而那个包袱里,则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几罐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百花蜜,显然是近期新酿的。   “这……”   江幼菱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孙老头竟拼命护住了她的蜂群。   “孙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孙老头喘着气,苦笑道,“那日,那伙人突然闯来,蛮横无比,要强占花田,还打伤了老夫。   老夫见势不妙,急忙说这蜂群和这些蜜,乃是多宝楼一位客卿大人寄养在此处的,他们若敢乱动,必遭报复。   许是忌惮多宝楼的名头,他们这才悻悻住了手,没动这些。   老夫本想着等伤势稍好一些,便去寻姑娘,将东西交还,奈何这伤……唉,拖累姑娘了。”   江幼菱闻言,心中了然,同时也涌起一股怒意。   “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下此毒手?” 第242章 狐假虎威,实为疥癣   “还能是为什么,不过是眼红老夫那花田的产出,又见老夫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强取豪夺罢了!   我明明已经上交过供奉了,可他们仍嫌不够。”   孙老头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和愤懑。   “领头的那个,是坊市里一个绰号‘黑疤’的混混头子,炼气十一层的修为,平日里就纠集着一帮人做些欺行霸市的勾当。   他们定是见老夫最近出的蜜又多又好,这才动了歹心……   唉,花田被占,日后这些蜂,怕是要归还给姑娘了。”   原来如此!   江幼菱眼神微冷。   虽然孙老头护住了蜂群,但这笔账,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十六只影牙蜂寄养在孙老头处,每月不仅能给她省下整个蜂群一千五百灵石的口粮,还能为她攒下一些花蜜。   这些人抢占花田,打伤孙老头,便是断她财路!   江幼菱将蜂箱和蜂蜜收起,对孙老头道,“孙老你好生养伤,此事我已知晓。这些蜂和蜜,我便先带回去了。   至于那花田和打伤你之事……我自有计较。”   孙老头闻言,连忙道,“姑娘!那黑疤人多势众,且背后似乎还有点小关系,你、你可莫要去硬碰硬啊!”   “孙老放心,我自有分寸。”   江幼菱安抚了他几句,这才带着蜂箱和蜂蜜离开了这间破旧的瓦房。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幼菱面色平静,眼神却愈发冰冷。   “黑疤是么,炼气十一层……”   虽然心中已有决断,但江幼菱并未立刻行动。   孙老头的提醒不无道理,贸然硬碰硬并非上策。   她决定先回去,仔细打听一下这个‘黑疤’的底细,看看他背后究竟有什么“关系”,又有多大能量。   回到多宝楼附近,她找到了相熟的伙计小齐,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了坊市里那些欺行霸市的混混团体。   “小齐道友,我听说咱们坊市有个叫‘黑疤’的,挺横的?好像背后有点来头?”   江幼菱故作好奇地问道。   小齐闻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笑道。   “江符师您说的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家伙啊?嗨!他哪有什么真靠山!不过是扯了张虎皮当大旗,专门唬那些修为低微、没什么跟脚的散修罢了!   真遇上有点背景的,或者像咱们多宝楼这样的大店铺,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您可别被他唬住了。”   江幼菱心中稍定,又随意道,“原来如此。我看他前呼后拥还挺威风的?不知他和他手下那群人,实力如何?”   “他呀,身边常跟着五六个狐朋狗友,都是些游手好闲之徒。”   小齐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修为嘛,基本都是些炼气九层、十层的乌合之众,不成气候。   不过这帮人欺软怕硬很有一套,见风使舵的本事也厉害着呢!”   炼气十一层的黑疤,五六个炼气九、十层的跟班……   听到这些信息,江幼菱心中迅速盘算起来,眼神越发冰冷。   如果情报属实,这股力量,对她而言,并非不可应对!   尤其对方并非铁板一块,总有落单的时候!   “多谢小齐哥解惑。”   江幼菱笑着道谢,又买了些制符材料,便告辞离开。   走出多宝楼,她心中的计划已然清晰。   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好好“拜访”一下这位黑疤道友了。   接下来几日,江幼菱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留意“黑疤”及其党羽的动向。   她变换装束,收敛气息,流连于坊市酒楼、茶馆等这些混混惯常出没的场所。   第三日傍晚,果然在一处颇为喧闹的酒楼角落,发现了目标。   黑疤那标志性的狰狞刀疤脸很好辨认,他正与四个气息在炼气九层、十层左右的修士围坐一桌。   桌上杯盘狼藉,几人显然已喝了不少酒,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江幼菱找了个不远不近的隐蔽位置坐下,要了壶灵茶,看似悠然品茗,实则神识微凝,仔细聆听着那边的谈话。   只听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笑道,“疤哥,前天东街那个卖符的老李头,看到咱们哥几个,吓得差点尿裤子!   乖乖交了两百灵石的‘摊位费’,比孙子还听话!”   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那算什么!上周在西市,有个不开眼的小子摆摊卖矿,愣是不懂规矩,还敢顶嘴!   被咱们兄弟‘教育’了一番,现在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他那批矿石,转手就赚了这个数!”   他得意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又有一人嗤笑道,“还有南巷那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卖灵草,要不是疤哥心善,只收她三成‘保护费’,她哪还能在坊市待下去?早该滚蛋了!”   几人闻言发出一阵猥琐的低笑,显然没少干欺压弱小的勾当。   这时,那个尖嘴猴腮的修士谄媚地凑到黑疤面前,给黑疤斟满酒,道。   “要我说,最痛快的还是上次咱们收拾那个姓孙的老头!疤哥您亲自出手,真是威风!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识抬举!”   黑疤得意地灌了一口酒,狞笑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不过是要他花田五成的收益,他居然敢推三阻四!   这次打断他几根骨头,占了花田,看他还能硬气到几时!等过几日他伤好了,自然得乖乖来求着跟老子合作!哈哈哈!”   另一人似乎稍有顾虑,压低声音道,“疤哥,那老家伙挨打的时候,嚷嚷着说他那蜂是什么多宝楼客卿寄养的……不会真有什么麻烦吧?”   “多宝楼客卿?”   黑疤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怕个鸟!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客卿罢了,能有多大来头?   再说了,咱们又没动他的蜂,还给他留着了呢!他能有什么理由来找咱们麻烦?难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头出头?笑话!”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疤哥说得对!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只顾自己修炼?哪有空管这种闲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第243章 雷霆手段,诛杀恶首   几人再次举杯,言语间愈发嚣张,又开始谋划着下一个要敲诈哪个看起来好欺负的摊主。   听着他们炫耀种种劣迹和嚣张计划,江幼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冰冷如霜。   原来如此!这伙人平日里便是这般作恶多端。   也好,这样她动手起来,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江幼菱默默记下了这几人的面容和气息,尤其是那个炼气十一层的黑疤。   又坐了片刻,确认再无更多有用信息后,适才放下茶钱,悄然离开了酒楼。   目标已然锁定,接下来,便是如何动手了。   她需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确保能一举拿下,并且不留下任何后患。   江幼菱思虑再三,决定让孙老头出面。   她再次来到孙老头的住处,见其伤势稍有好转,便直接说明来意。   “孙老,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出面,将黑疤约到你的花田附近,就说你思前想后,愿意答应他五成收益的条件,请他过去详谈。”   孙老头脑子稍微一转,便猜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江姑娘!那黑疤凶悍异常,手下还有一帮人,你孤身一人如何去得?这太危险了!老夫不能再连累你啊!”   江幼菱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孙老放心,我自有十足把握应对他们。你只需将他引出来即可,后续之事,无需你操心。   此事若不解决,你的花田永远无法安宁,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孙老头见她态度坚决,眼神锐利,似乎真的胸有成竹,犹豫了半晌,最终一咬牙。   “好!事已至此,老夫便信姑娘一回!我这就托人给那黑疤递消息!”   翌日,孙老头托一位信得过的老友,将同意合作的消息递给了黑疤。   黑疤接到消息,当即大喜过望,得意地对身边几个小弟道。   “怎么样?老子就说那老骨头撑不住了吧!走!去接收咱们的花田去!”   他全然未觉有异,只当是孙老头屈服了,带着五六个心腹,大摇大摆地出了坊市,朝着城外的花田而去。   到了花田附近,却见四周静悄悄的,并无孙老头的踪影。   “嗯?那老东西人呢?敢耍老子?”   黑疤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纷纷叫嚷起来,“妈的,是不是要咱们白跑一趟?”   “疤哥,这老东西看来是没挨够打!”   就在几人疑惑大怒之际,异变陡生!   走在最前面的黑疤突然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随即瞳孔迅速涣散,一声未吭,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惊神刺!一击毙命!   “疤哥?!”   “怎么回事?”   “不好,有埋伏!”   这突如其来、诡异无比的变故,将黑疤身边那五六个炼气九、十层的修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修为最高的黑疤突然就死了!   几人顿时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吓得肝胆俱裂,发一声喊,转身就想四散逃窜!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浑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哼!尔等蝼蚁,给老夫听着:   今日略施惩戒,只诛首恶!   若再敢为恶坊市,欺压散修,此人之下场,便是尔等榜样!   滚!”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力量,震得那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胆俱寒!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连黑疤的尸体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坊市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一道身影才从附近的阴影中悄然浮现,正是江幼菱。   她先是一击将修为最高的黑疤击毙,再以灵力改变声线,果然吓退了那些乌合之众。   江幼菱迅速上前,取下黑疤的储物袋,又弹出一缕真火,将其尸首化为灰烬,彻底毁尸灭迹。   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她才转身去了孙老头的住处。   孙老头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见到江幼菱安然归来,又听闻黑疤已伏诛,其党羽已被吓破胆逃窜,顿时老泪纵横。   然而激动之余,心中亦有隐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为我除此大害!只是、只是我听说那黑疤背后的关系,可不寻常……”   江幼菱淡淡道,“孙老不必担心,我已打听清楚,那黑疤并无什么过硬靠山,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经此一吓,他那几个跟班绝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孙老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吓煞老朽了!不瞒姑娘,其实老朽这花田,原本也是每月向一位炼气十二层的修士缴纳灵石寻求庇护的。   只是前段时日那位道友外出历练了,老朽便存了侥幸心思,想省下这笔灵石,谁知……   唉,看来这保护费,日后还是不能省啊!”   江幼菱闻言,微微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坊市底层散修的生存之道,便是如此艰难。   孙老头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无奈,对江幼菱道。   “江姑娘,此次多亏了你。等老朽养好伤,将被打砸毁坏的花田好生修缮一番,再设法寻一位可靠的修士当靠山之后……   如果姑娘还愿意相信老朽,还愿意将蜂群寄养于此,届时姑娘再来便是。”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忐忑,似乎担心经过此事,江幼菱会不再信任他。   江幼菱看着孙老头诚恳而又带着些卑微的神情,想起他即便自身重伤,也拼命护住了蜂群和蜂蜜,心中微暖,语气缓和道。   “孙老说哪里话。此次事发突然,非你之过。你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我的蜂群,这份信义,我都看在眼里。   将蜂群寄养给你,我自是放心的。”   况且她此番花了这么多力气将黑疤除去,也是存了想让影牙蜂多点出息的心思。   孙老头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道。   “多谢姑娘信任!多谢姑娘信任!老朽定然好生照料,绝不再出纰漏!”   “孙老安心养伤便是,蜂群之事,日后再说。”   江幼菱点点头,又留下一些疗伤丹药,这才告辞离去。 第244章 暗流涌动,暂避锋芒   约莫十余日后,孙老头的伤势已然痊愈,花田也修缮完毕,并且据说找到了一位信誉不错的炼气十二层修士作为新的靠山。   他托人给百工苑的江幼菱递了消息。   江幼菱依约前去,将三代影牙蜂重新寄养在了孙老头处。   处理完蜂群之事,她便如同往常一样,在坊市内闲逛,打算采购一些绘制符箓的常规材料。   然而,就在她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时,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陡然升起!   经历过邪修伏击之后,江幼菱对此种充满恶意与打量的目光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四道不同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似有若无地锁定在她身上。   这些目光冰冷而贪婪,仿佛在评估着一件珍贵的猎物!   她被盯上了!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   意识到情况不对后,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压下心中惊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转身,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随即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疾行,径直返回了多宝楼!   踏入多宝楼范围,那被窥视的感觉才骤然消失,但她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是谁?为什么盯上她?难道黑疤的事发了?   不可能,她处理得很干净。   而且黑疤只是一个混混头目,就算有人发现他死了,也无人会为他出头。   心中疑虑重重,江幼菱干脆来到了后院的千机阁。   守阁的依旧是那位昏昏欲睡的老者。   江幼菱压下心中思绪,恭敬道,“前辈,晚辈想打听一下,最近坊市内……是否有与晚辈相关的消息流传?”   那老者闻言,微微睁开一丝眼缝,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却又悄然而逝。   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两百灵石。”   江幼菱立刻取出灵石奉上。   老者收了灵石,这才慢吞吞地从身后架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一枚成色颇新的玉简,抛给了她。   江幼菱接过玉简,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待看清玉简中记载之后,她脸色不由一白。   里面的消息明确指出:黑石坊有一名炼气修为的江姓女修,疑似修炼有某种强大的炼体功法,且身怀特殊异血,其血液或对某些邪修功法和特殊丹药有奇效!   已有不少修士,尤其是邪修,对此产生了极大兴趣,暗中在打听她的行踪和具体情况。   甚至有邪修从其他地方专门为此赶来!   “炼体有成、身怀异血……”   江幼菱只觉得遍体生寒。   修炼《龙象镇狱功》淬炼出的银血,竟然不知在何时、被何人泄露了出去!还传得如此邪乎!   这简直是为她招来了弥天大祸!   就在她心绪剧烈波动、恐慌之际,那守阁老者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提醒意味:   “小丫头,最近风声紧,没事最好别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多宝楼范围内。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一旦离开多宝楼,哪怕你身处坊市……嘿嘿,也难保不会被人下黑手。   你这身板,可经不起几拨人惦记。”   江幼菱闻言,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老者是好意提醒,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告知!晚辈知道轻重的。”   她将玉简还回去,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千机阁,朝着自己在百工苑的静室走去。   回静室的这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多宝楼内一些相识或不相识的修士,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显然,那关于“身怀异血”的消息,已然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江幼菱对此视若不见,面沉如水,加快了脚步,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嗡——”   直到重重阵法瞬间开启,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纷扰彻底隔绝,江幼菱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无比沉重。   她坐在蒲团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首先,地下交流会,短时间内绝不能再去。”   那里鱼龙混杂,邪修极有可能混杂其中,此刻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法在交流会上继续出售符箓,与吴前辈的交易,也只能暂时中止。   少了大笔灵石进账,虽然可惜,但安全第一。   吴前辈是筑基修士,消息灵通,想必早已听闻风声,倒不必她特意前去解释。   “其次,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蜂群,暂时应该还算安全。”   知道她养蜂的人寥寥无几,孙老头那边目标较小,且都是一些炼气初、中期的蜂群,应该无人注意。   “至于绘制‘小挪移符’、‘画地为牢符’的材料,近期也不能再出门采购了……”   江幼菱清点了一下储物袋,存货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先省着点用吧。   其他普通符箓的材料,多宝楼内部应该也能买到,倒是不必为此担忧。   一番梳理下来,江幼菱发现,除了暂时无法出售符箓换取灵石和资源外,她的日常修炼和生活,其实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平时她修炼纳气、绘制符箓、以血炼周天之法淬炼银血、修炼惊神刺……都是在静室中进行。   饮食则由多宝楼定时供应灵膳,若遇修炼紧要关头,服一粒辟谷丹便能应付数日。   如此一来,只要她不主动离开多宝楼的范围,安全应当无虞。   想通了这些,江幼菱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危机也是动力。   既然暂时无法外出,那便趁此机会,潜心闭关,全力提升实力。   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一切宵小之辈,不过是土鸡瓦狗!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当即取出一枚莹润的凝元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精纯药力,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距离她上次服用凝元丹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新增的修为早已巩固得无比扎实,根基稳如磐石。   此刻再服丹药,正是恰到好处,绝不会对修为造成任何弊端。   江幼菱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药力汇入丹田气海,缓缓炼化着药力。   这一次炼化,足足持续了四天半。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明显又浑厚了一截! 第245章 风波渐息,改形易息   江幼菱仔细内视丹田,发现其中的灵气总量,比服用丹药前增长了近六分之一。   “这凝元丹是真不错。”   江幼菱心中满意。   有凝元丹和聚灵阵辅助,照此速度,只需潜心修炼小半年,她的修为必能达到炼气十层圆满之境。   到了那时,她便可以冲击炼气十一层了!   想到此处,江幼菱心中因被窥视而产生的阴霾瞬间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期待和动力。   她就不信,她长时间不露面,那些觊觎之徒,能一直耗在黑石坊市干等!   江幼菱心中冷笑,修真者时间宝贵,大多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且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目标,无限期地浪费下去。   当下,她便不再多想,再次沉下心来,投入到日复一日的修行之中。   每日一遍的血炼周天,从未落下,银血被淬炼得愈发纯净、极致;   惊神刺也从一开始的仅能凝聚一枚,到如今能一口气凝聚出整整三枚;   对蜂群的神识洗练还在继续,虽然她手头的影牙蜂仅剩下九只,但这些影牙蜂彼此之间的配合愈发默契。   三个月,半年,一年。   时间便在这规律且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年后,江幼菱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炼气十一层。   蜂群亦实力大进,三只炼气十一层的影牙蜂,相继突破到了炼气十二层。   仅剩的六只二代影牙蜂,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至于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五十六只三代蜂,据孙老头月前传回来的消息,更是拥有了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   只要为其准备合适的突破材料,随时都可以冲击炼气七层。   江幼菱离开静室,前往千机阁,缴纳了灵石后,得到了最新的情报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浏览后,她心中不由一松。   一年时间过去,有关“身怀异血女修”的消息早已成了旧闻,热度大减。   玉简中记载,当初关注此事的邪修和各方势力,在长时间蹲守无果后,大多早已陆续离去。   更有甚者,坊间开始流传起新的传言:   有的说那女修早已悄悄离开了黑石坊市;   有的说她在一次外出猎妖时意外陨落;   还有人则信誓旦旦地说,其已被某位实力强大的筑基修士暗中抓去炼药了……   看到这些逐渐平息甚至歪曲的传闻,江幼菱总算安心了些许。   但经此一遭,她也不敢再完全放松警惕,且心中暗自警醒:   她平日出门,虽会简单乔装,但手法粗糙,只能骗骗不相熟的人,对于有心探查者,根本瞒不住!   看来,想要彻底盖头换面,便宜行事,必须掌握一门真正能改换容貌、身形,甚至气息的秘术才行。   思索片刻后,她径直去找了胖掌柜。   胖掌柜见到她,眼中露出一抹精光,随即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   “许久不见,江符师的修为又有精进,不知今日找我,所为何事啊。”   江幼菱谦虚两句后,直接说明来意。   “掌柜,晚辈想寻一门能易容改貌、遮掩气息的功法或秘术,不知楼内可有?”   “易容改貌的功法?”   胖掌柜捋了捋胡须,笑道,“有倒是有几本,不过这类功法大多有些缺陷,价格也不菲,江符师要有心理准备。”   说着,他取出一枚名录玉简递给江幼菱。   江幼菱神识扫过,里面果然罗列了五六种相关的功法秘术,但正如胖掌柜所说,各有各的缺点:   《幻面诀》:只能改变面部肌肉,对身形、气息无效,且容易被神识看破。   《移骨功》:可小幅改变身高体型,但过程痛苦,且维持时间极短,仅一炷香。   《敛息术》:专精于收敛气息,无法改变容貌。   《水月幻身》:效果全面,但消耗巨大,且对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效果甚微。   ……   江幼菱仔细比较着这些功法,眉头微蹙。   这些功法要么效果单一,要么限制太大。   忽然,她的目光被最后一种名为《幻灵术》的秘术吸引。   其介绍言道:此术并非单纯改变肌肉骨骼,而是以特殊灵力运转法门,结合神识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幻形灵膜”,可一定程度上修改容貌、微调身形、模拟不同气息。   其隐匿效果,主要取决于修炼者的神识强度。   神识弱于施展者,便难以看破伪装。   “对神识弱于自己的修士有效……”   江幼菱心中一动。   她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这意味着,此法一旦练成,足以瞒过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   至于筑基修士,只要对方不是特意用神识仔细扫描她,平时也不会注意到她这么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   虽然无法完全改变骨相,面对高阶修士或者特殊瞳术可能失效,但就目前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掌柜,就要这本《幻灵术》了。”   江幼菱做出了决定。   “可以,此法为黄阶下品,售价一万八,打完折后一共是一万五千三。”   这价格……有点贵啊。   但毕竟是黄阶功法,贵点也是正常。   支付了灵石后,江幼菱拿到了记载着《幻灵术》的玉简,随即回到多宝阁提供的静室,迫不及待地开始研习起来。   她将玉简贴于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无数玄奥的灵力运转路线和神识运用法门涌入脑海,复杂精妙,远非寻常炼气期术法可比。   然而,或许是因其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以及常年绘制符箓之故,   虽然此法晦涩,江幼菱却也勉强能看得懂。   她发现,这《幻灵术》的核心,在于如何将自身灵力以特殊频率震荡,再以精微的神识之力引导,在体表编织形成那层无形的“幻形灵膜”。   江幼菱屏息凝神,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依照法诀所述开始运转。   起初十分生涩。   灵力往往在即将成型的瞬间,或因频率不稳而溃散、或因神识引导出现偏差,导致灵膜扭曲。   非但不能改变容貌,反而让面部肌肉一阵抽搐,显得颇为怪异。   但江幼菱并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尝试。   得益于《惊神刺》的修炼,她对神识的掌控力极为精细,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每次失败的关键所在,并加以调整。   如此废寝忘食地修炼了十余日,她终于隐隐摸到了门槛。 第246章 幻灵术成,市井试法   施展《幻灵术》时,江幼菱偶尔能成功在指尖或手背覆盖上一小片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灵膜,并能让其微微改变肤色或纹理。   虽然持续时间极短,范围也小,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又过了近一个月,她已经能勉强将灵膜覆盖大半张脸庞,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容貌修改。   比如让脸颊显得丰腴或消瘦些,微调眉眼间距。   但维持起来十分吃力,灵力与神识消耗巨大,且形态很不稳定,稍有分神便会失效。   江幼菱深知此法玄妙,绝非一蹴而就。   她沉下心来,继续闭关苦修了三个多月。   期间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消耗了多少恢复灵力和心神的丹药,终于将灵力的震荡频率掌控得圆转如意,神识的引导也如臂指使。   这一日,静室中的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   她心念微动,体内灵力按照《幻灵术》的路径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极薄的灵膜瞬间覆盖全身。   她的面部骨骼肌肉似乎并未改变,但在灵膜的微妙作用下,眼型变得稍显细长,鼻梁略塌,嘴唇厚度也有所变化。   这些细微的改变聚合在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略显平凡的女子面容。   同时,她的身形也微微缩水了半寸,显得更为娇小了些。   连带着自身的气息也变得晦涩平庸,毫不引人注目。   “成了!”   江幼菱看着水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她已经试过了,以她目前的修为以及对灵力和神识的控制程度,维持此法数个时辰当无问题。   江幼菱撤去法术,离开静室,走到坊市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这才重新施法变幻了模样。   随即换了身寻常的灰色布裙,将发型也简单改动后,这才朝着热闹的坊市走去。   她首先去了以前常光顾的几家符箓材料店铺,购买了些许炼制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的材料。   店铺伙计热情招待,对她这位“新客人”毫无印象,讨价还价一如往常。   接着,江幼菱又特意绕到了孙老头那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孙老头瞥了她一眼,热情地问道,“道友需要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百花蜜,仅售一百三十灵石一罐!此外还有蜂巢蜜、蜂蜡……”   江幼菱故意压低了声音,随意问了几个问题。   孙老头热情地回答着,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异常,完全没认出江幼菱的真实身份。   江幼菱又重新回了多宝楼,故意在几个相熟的伙计面前晃悠,无一人能识破她的伪装。   她不由心中大定,这《幻灵术》果然神妙!   虽然花费不小,修炼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但效果确实值得。   有了此法,她日后行事无疑会方便安全许多。   想起今日正是每月一次地下交流会的日子,江幼菱心念一动,   之前因被城中修士盯上,她已许久未曾出门。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段时日积攒的符箓出手,回笼一批灵石。   借着幻灵术的完美掩护,江幼菱轻车熟路地再次来到那处偏僻院落,缴纳灵石后,顺利进入地下交流会。   会场内依旧光线昏暗,人流如织。   她寻了个空位,铺开一块粗布,将早已准备好的上品符箓摆了出来。   因为她许久未曾出现,这次带来的又都是抢手货,不过半个多时辰,摊位上的符箓便已售出七七八八。   最终清点下来,足足回笼了两千六百多块下品灵石,让她囊中顿时又充裕了不少。   卖完符箓,江幼菱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收拾好东西,朝着会场角落那间熟悉的静室走去。   轻轻叩响房门,里面传来吴前辈那温和的声音,“请进。”   江幼菱推门而入,依旧保持着那副平凡女子的伪装。   静室内,吴前辈正悠闲地品茶。   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陌生女修,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放下茶杯,笑道。   “呵呵,江小友一年多时间未曾露面,今日终于舍得出门了?”   江幼菱闻言,心知自己这点伪装在筑基修士眼中如若无物,倒也不觉得尴尬。   她撤去幻灵术,恢复了本来面容,恭敬行礼道。   “吴前辈慧眼如炬,晚辈这点微末伎俩,让前辈见笑了。”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一年前晚辈不慎卷入一些是非,身处风波漩涡中心,为求自保,无奈之下只能深居简出,暂时中止了与前辈的交易,还望前辈海涵。   如今侥幸修炼成一门改头换面的秘术,这才敢出门,第一时间便来寻前辈了。”   吴前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   “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修真界波谲云诡,谨慎些总是好的。你能安然度过,并且修为还有所精进,便是好事。”   示意江幼菱落座后,他打量了她一眼,转而问道,“看来你此次前来,是又有新货了?”   江幼菱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打开。   里面整齐地躺着六张灵光内敛的小腾挪符,以及两张散发着厚重灵力的画地为牢符。   “这是晚辈近来炼制的符箓,还请前辈过目。”   吴前辈眼中精光一闪,拿起一张小腾挪符仔细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不错!这小腾挪符的炼制火候比之前更胜一筹;这画地为牢符也颇具匠心,困敌之效不凡。   道友在符道上的进境,令人惊叹啊。”   他放下符箓,沉吟片刻,道,“按照老规矩,这些符箓,老夫便以十五粒‘凝元丹’、六粒‘清神丹’,外加六千下品灵石收购,如何?”   江幼菱连忙点头,“就依前辈所言。”   吴前辈笑了笑,取出相应的丹药和灵石,装入一个储物袋中,递给了江幼菱。   交易完成,江幼菱收好物品,再次向吴前辈道谢后,重新施展《幻灵术》变换容貌,告辞离开了静室。   静室的门轻轻合上,吴前辈脸上的和煦笑容缓缓敛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看向门板方向,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唉,可惜了。” 第247章 花田别离,蜂群归巢   “制符天赋如此惊人,心性更是沉稳老练,懂得藏拙,知进退……   这般苗子,若是生在天赋好些的人身上,哪怕只是个三灵根,也是筑基有望,甚至一窥金丹之境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偏偏……是个五灵根。”   “天道予其玲珑心窍,却又绝其通天之途。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之色。   任她多么努力,在制符之道上走得再远,受限于五灵根的资质,筑基便是千难万难,金丹大道更是无望。   未来的成就,终究会被那杂劣的五灵根所拖累,困死于筑基门前。   “可惜,可惜了……”   江幼菱自然不知吴前辈心中所想。   她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在靠近百工苑的一处僻静巷弄里,悄然撤去了《幻灵术》。   恢复了本来的样貌和平日装扮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了百工苑的静室。   回到静室后,江幼菱认真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如今她修为已达炼气十一层,比起一年前,各方面都有所进益。   当初那些觊觎她血液、暗中窥探的邪修,也早已离开坊市。   时隔一年多,是时候重新离开坊市,外出历练,继续磨练实力了。   不过,历练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她想起寄养在孙老头那里的影牙蜂群。   这段时间她虽深居简出,但通过孙老头定期传来的讯息,也知道蜂群在孙老头的精心照料和充足花蜜供应下,成长迅速。   三代影牙蜂们不仅帮她积攒了不少花蜜,其修为更是成长到了炼气六层巅峰。   是时候将它们接回来,帮助它们突破修为了。   一旦蜂群整体突破到炼气七层,其战力必将提升一个档次。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之色。   届时,她便不需要再将蜂群寄养在外。   这么一批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炼气七层灵蜂,将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助力。   无论是探路、警戒、对敌还是辅助,都能派上大用场,必须带在身边。   心中计议已定,翌日一早,江幼菱便起身离开了静室,找上了孙老头。   孙老头正在花田里忙碌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江幼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   “江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来看你的宝贝蜂群?它们好着呢,最近越发精神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到江幼菱淡然的神色,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江幼菱走到他面前,微微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   “孙老,这段时日多谢您对蜂群的悉心照料。我今日前来,是打算将它们接回去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江幼菱亲口说出,孙老头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和不舍。   他照料这群影牙蜂足有两年,早已将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看待。   但他也清楚,随着这群影牙蜂越来越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唉……老夫就知道留不住它们。也好,跟着你,它们才能飞得更远。”   说着,他不再多言,取出蜂笛,发出几声奇异的嗡鸣。   很快,蜂巢一阵骚动,数十只影牙蜂井然有序地飞了出来,围绕着孙老头盘旋飞舞,发出亲昵的嗡嗡声。   孙老头眼中满是不舍,用力吹奏蜂笛,似乎是在叮嘱着什么。   蜂群嗡嗡回应,依依不舍地飞离孙老头,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整齐地悬浮在江幼菱面前。   孙老头转身,从一旁的木屋里抱出十多罐密封好的的花蜜,递给江幼菱。   “给,这是这段时间采酿的花蜜,够它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江幼菱接过花蜜,收入储物袋,诚恳道,“多谢孙老,这两年来,辛苦你了。”   孙老头摆了摆手,看着江幼菱,语气真诚地说道。   “该说谢谢的是老夫。若不是江姑娘当初仗义出手,教训了黑疤那伙混混,老夫这花田和蜂园,恐怕早就被他们祸害得不成样子了,哪还有今日的光景。   这份情,老夫一直记着呢。”   说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又转身从屋内最里面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两个明显小一号,但罐体更为精致、密封也更为严实的玉罐。玉罐微微散发着氤氲的灵气,里面盛放的花蜜色泽金黄剔透,宛如液态琥珀,香气内敛却极为醇厚。   “这是老夫用几种特殊灵花,费了好大功夫才酿出的‘百草精粹蜜’,对滋养灵虫、恢复元气有奇效,也算老夫的一点心意。   你收着,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   孙老头将两个玉罐郑重地递给江幼菱。   江幼菱能感受到这两罐花蜜的不凡,其价值远非普通的百花蜜可比。   她看着孙老头真诚而不舍的眼神,心中微暖,没有推辞地双手接过。   “长者赐,不敢辞。这份礼,我便厚颜收下了。”   孙老头见她收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挥挥手道。   “去吧去吧,好生待它们。若是日后有空……记得带它们回来看看老夫。”   “一定。”   江幼菱郑重承诺,随后心念一动,蜂群便井然有序地飞入了灵兽袋中。   她再次向孙老头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   身后,孙老头站在繁花似锦的田埂上,久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悠悠叹了口气,继续弯腰侍弄起他的花花草草。   江幼菱回到坊市,并未耽搁,径直前往专营灵兽相关物品的“灵兽斋”。   蜂群数量庞大,助其集体突破所需的材料绝非小数目。   买完材料后,灵兽斋的掌柜仔细核算了片刻,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您要的这些材料,打完折后,总计需一万三千灵石。”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江幼菱听到这个数目,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蜂群突破在即,她手头又不缺灵石,江幼菱没有犹豫,干脆地支付了灵石,带着材料快步回到了百工苑静室。 第248章 五年心血,蜂阵初成   将静室内所有阵法开启后,她将灵兽袋中所有影牙蜂全部放出,随后着手开始帮助它们突破。   有了百虫共鸣术的加持,蜂群的突破还算顺利。   最终,仅有五只体质稍弱的三代影牙蜂,未能承受住“妖虫蜕”带来的猛烈妖力冲击,在突破过程中不幸爆体而亡。   而余下的五十一只三代影牙蜂,则尽数成功突破壁垒,气息悍然提升到了炼气七层!   至此,江幼菱麾下的影牙蜂大军,数量达到了整整六十只。   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那三只一代影牙蜂。   它们资质最老,跟随江幼菱最久,如今已有炼气十二层的强悍修为,乃是当之无愧的锋锐尖刀。   此外,还有六只二代影牙蜂,修为达到了炼气九层,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觑的中坚力量。   当然,数量最为庞大的,还是这刚刚突破的五十一只三代影牙蜂。   它们单体实力虽然仅有炼气七层,但庞大的数量足以弥补个体战力的不足。   一旦集群发动攻击,将如狂风暴雨,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头皮发麻!   给所有突破后的三代影牙蜂喂食了适量的“百草精粹蜜”,助其稳固境界、恢复元气后,江幼菱心念一动。   嗡!   六十只影牙蜂瞬间如同得到军令的士兵,在空中排列出各种复杂的阵型——   或如利箭般突进,或如圆阵般防御,或分散隐匿,或集群绞杀……   演练片刻,江幼菱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将近五年的悉心培养,投入了无数灵石,这支蜂群大军,已然成为她手中一张极强的底牌!   有了这支力量,她外出历练的安全性,将大大增加。   江幼菱神识微动,蜂群便化作一道道白光,井然有序地飞回了灵兽袋中。   江幼菱盘膝坐下,开始清点检查自己储物袋中的物资,为明日的外出历练做最后准备。   首先是符箓。   上品攻击符箓最多,足足积攒了三百余张;上品特殊类符箓次之,也有两百余张;上品防御符箓最少,仅有一百多张。   此外,保命用的小腾挪符经过这几年的积攒,竟存下了二十多张;困敌用的画地为牢符也有十几张。   当然,所有符箓中,最珍贵的当数师父给她保命、蕴含筑基后期修士一击的玉符、以及曾经给的神行符、雷火符和匿息符。   师父给的符箓都是黄阶上品,其中神行符和匿息符各用了一张,还剩了七张。   至于万里传音符,观其灵韵还能传音个五六次,但在这南疆之地,暂时是用不上了。   其次是丹药。   疗伤、回气、解毒、辟谷……各类丹药准备齐全,数量充足。   此外还有师父给的用来保命的生生造化丹,三丸;   从吴前辈那里换来的凝元丹和清神丹,分别攒下了九十六丸和十二丸。   看到这些,江幼菱心中稍安。   这些符箓和丹药,足以应对大部分炼气期的危险局面。   然而,当她的神识扫过法器区域时,却不由微微蹙眉。   防御法器,仅有早年请人锻造的那件金丝软甲。   品阶虽是上品,但以如今的眼光来看,也只是勉强入品,应对炼气十期以上修士的攻击,只怕有些勉强。   攻击法器,除了一柄许久未用的九环刀,以及之前在交流会上购得的黑沉拳套,再无可用之物。   特殊类法器,倒是有一枚无相盘,但是使用局限太大,且隐身时间太短,已有许久未曾动用了。   “法器方面,还是太过单薄了……”   江幼菱喃喃自语。   虽然她是体修,擅长近身搏杀,用法器的时候不多,但是有备无患嘛。   而且若是遇上厉害的对手,被拉开距离,未免也有些抓瞎。   却在江幼菱思索着,是不是得花灵石,请人去锻造两件像样的法器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   一件被她因为意外变故和长期闭关,几乎遗忘在脑后的大事!   她寄存在欧冶婆婆那里,委托其帮忙洗练、净化的五件邪器!   一年多前,她其实收到过欧冶婆婆托人传来的口。   说是东西都已处理妥当,让她得空去取!   只是那时她正被城中邪修暗中窥探,不敢轻易外出,便将此事暂时搁置,后来竟渐渐淡忘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竟差点忘了!”   江幼菱一拍额头,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期待。   那五件邪器处理后的收获,足以极大弥补她法器上的短板!   尤其是那枚品阶最高的黄阶下品骨梭。   欧冶婆婆承诺可拆除其翼骨精华,而后以其为主材,重新炼制成一件新的黄阶飞行法器!   江幼菱再也按捺不住,立即起身。   “必须立刻去城西‘百炼坊’一趟!”   时隔一年有余,也不知欧冶婆婆是否还在那里,那些材料又是否完好。江幼菱心中带着一丝急切,迅速离开了百工苑,朝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熙攘的街道,一路往西,不多时,一间挂着陈旧“百炼坊”匾额、门脸不大的铺面便出现在眼前。   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杂乱,各种矿石、半成品法器堆得到处都是。   一个头发灰白、身材干瘦矮小,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正赤着胳膊,抡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火花四溅。   正是欧冶婆婆。   听到脚步声,欧冶婆婆头也没抬,只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今天不打烊,也不接新活儿,改天再来!”   江幼菱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欧冶婆婆,是我,晚辈一年前曾委托婆婆处理几件东西,今日特来取货。”   敲打声戛然而止。   欧冶婆婆停下动作,将铁锤拄在地上,转过身,用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番,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总算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了?老婆子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再晚来半年,那些占地方的破烂玩意儿,老婆子我可就真当废料给你处理掉了!”   江幼菱自知理亏,连忙陪笑道。   “婆婆息怒,是晚辈的不是。实在是之前身不由己,惹了些麻烦,不敢轻易出门,这才耽搁至今,还望婆婆海涵。”   欧冶婆婆又哼了一声,但脸色稍缓。   她放下铁锤,走到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大铁柜前,摸索着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算你小丫头运气好,老婆子我这铺子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包裹放在旁边的石台上,逐一打开。 第249章 邪器重练,得失参半   “喏,你自己看吧。”   欧冶婆婆指着第一个包裹里的一小截闪烁着幽暗光泽、触手冰凉的黑色竹子。   “这是从那面破幡子里提炼出来的噬魂竹,品相还不错,是炼制迷魂、困敌类法器的上好材料。”   接着,她指向旁边一小堆黯淡的、仿佛生锈般的金属碎片,没好气地道。   “至于那把邪里邪气的弯刀,算你倒霉!洗练的时候没把握好火候,里面的血纹钢灵性大失,基本算是废了,就剩下这点渣滓。”   江幼菱看去,果然那血纹钢已然灵气尽失,不由有些心疼。   却也明白,炼器和绘制符箓一样,失败是难以避免之事。   欧冶婆婆又打开第二个包裹,里面是一根长约三尺、通体乌黑却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光泽的木杖。   杖身笔直,触手冰凉却不阴寒,反而有一种沉静之感。   “这根鬼头杖,净化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欧冶婆婆皱了皱眉,“老婆子我原本是想完全净化掉所有阴气,只留最精纯的阴沉木材质。   没想到里面还藏了一丝极隐晦的残魂执念,净化到最后关头反扑,虽然被老婆子我压下去了,但也导致净化不算彻底。   如今这根阴沉木法杖,材质是顶好的,灵性也未失,但可能会带一点点微弱的负面影响,比如容易吸引游魂或者让人心情压抑?   具体我也说不好,你用的时候自己小心点。”   江幼菱仔细感应了一下那法杖,确实能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根深蒂固的阴郁感,但主体材质和灵性确实非凡。   最后,欧冶婆婆拿起一面看起来平淡无奇、甚至边缘有些破旧的青铜小镜,语气这才好了点。   “净化这面镜子的过程倒是顺利,邪性被净化之余,核心效果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算是一件不错的迷幻类法器。”   江幼菱将鬼头杖和青铜小镜小心收好,心中却还记挂着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她看向欧冶婆婆,语气隐含一丝急切和期待。   “婆婆,那……那枚骨梭呢?您之前说可以将其重新炼制成一件黄阶法器……”   欧冶婆婆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转身从铁柜深处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寒玉盒,盒盖上贴着一张封禁符箓。   她揭开符箓,打开玉盒。   一股锋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盒内静静地躺着一件奇特的器物。   那器物长约尺半,通体呈现出一种森白与淡金交织的色泽,主体依旧保持着梭形,但形态更加流畅。   两侧边缘薄如蝉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梭身之上,天然形成了许多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隐隐构成一对收拢的翼骨图案。   中心处还有一个凹槽,似乎是镶嵌什么东西的地方。   整体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灵压隐而不发,却给人一种内蕴磅礴力量的感觉。   然而,仔细感应之下,却能发现这器物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够圆融完美,仿佛差了什么关键步骤。   欧冶婆婆叹了口气,指着那骨梭道。   “丫头,老婆子我尽力了。这枚翼骨精华确实非凡,但其原主人祭炼的邪法过于根深蒂固。   想要完全剥离并赋予其全新的、稳定的灵性,以我的能力和这里的条件,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她顿了顿,语气遗憾道,“所以,东西虽然帮你炼出来了,却未能成就真正的黄阶法器。”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却听欧冶婆婆继续道,“但它也绝非普通的凡阶上品法器所能比拟。你可以将其看作是一件……黄阶法器的半成品,威能介于凡阶上品与黄阶下品之间。   其本身的材质和锋利程度,远超任何凡阶法器,坚韧程度也勉强摸到了黄阶的门槛。”   听到这里,江幼菱心中稍觉安慰。   黄阶法器的半成品,至少比炼制失败了要强。   “最重要的是,”欧冶婆婆神色严肃起来,“你若不惜嵌入大量灵石纯全力催动,能够暂时激发其内部潜藏的部分翼骨本源之力,使其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堪比真正黄阶下品法器的威力!”   江幼菱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   欧冶婆婆点头,加重了语气道,“但需切记的是!此法不可持久,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且一日之内,最多以此法,使用一次。   若是超时或者频繁强行催动,极易损伤其根本器性,甚至可能导致这件半成品彻底崩毁,那就太可惜了。”   听完欧冶婆婆的解释,江幼菱心中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虽然未能得到一件完整的黄阶法器,但这件“半成品”的价值已然极高!   既可作为锋锐无匹的攻击法器使用,关键时刻更能爆发出黄阶法器的威力,足以成为她又一保命底牌!   “多谢婆婆,晚辈明白了,定会小心使用!”   江幼菱郑重地接过寒玉盒,再次向欧冶婆婆道谢。   欧冶婆婆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哼,道谢就不必了。炼制这半成品,耗费了老婆子我不少心血和珍稀辅材,就折中收你四千五百灵石吧。   加上之前那四样法器的处理费用,共计七千一百灵石。先前你付了一千定金,还差六千一百块灵石,一块都不能少!”   这价格确实不菲,但考虑到一件半成品黄阶法器的价值和婆婆耗费的心力,也还算公道。   江幼菱正要取出灵石,欧冶婆婆却又指了指那截幽光闪烁的噬魂竹。   “对了,这截噬魂竹,是炼制迷魂、困敌类法器的上佳主材,你若用不上,不如就出给老婆子我?也省得你再去寻买家。”   江幼菱闻言,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迷魂、困敌类的法器……   净化后的鬼头杖和青铜小镜,都有迷惑心神之效;   困敌方面,更有威能强大的画地为牢符。   这噬魂竹虽好,但对她而言并非急需,就算炼成法器,似乎也没有太多用处。   想到这里,她便做了顺水人情,笑道。   “婆婆既然需要,晚辈自然愿意割爱。就当是感谢婆婆此番辛苦炼制了。” 第250章 幻形出坊,荒野独行   欧冶婆婆见她如此上道,一直板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道。   “嗯,还算懂事儿。这噬魂竹品相不错,市价约莫值个一千来块灵石。老婆子我也不占你便宜,就作价一千二百灵石,抵扣你的账款吧。”   她掐指算了算,“如此一来,你再支付四千九百灵石即可。”   “就依婆婆所言。”   江幼菱爽快地点出四千九百块下品灵石,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欧冶婆婆神识一扫,数目无误,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挥挥手道。   “行了,钱货两清。丫头,以后再有需要处理的邪器,记得还来找老婆子我啊!”   “一定,多谢婆婆。”   江幼菱笑着应道,将寒玉盒和其他材料小心收好,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百炼坊。   处理这些邪器,虽然花销不少,但收获更是惊人!   尤其是那件半成品黄阶骨梭,威力非凡,更为她的小命增添了不少保障。   回到百工苑静室,江幼菱立刻开始着手祭炼新得的几件法器。   那根阴沉木法杖灵性充足,祭炼起来最为顺利,不过三五日便如臂指使,挥动间能引动阴寒之力,扰人心神。   那面青铜小镜祭炼稍费周折,花了五六日功夫,才勉强能驱动其核心的惑心之能,但想要运用自如,还需日后多加练习。   最耗时的便是那件半成品骨梭。   此物灵性内蕴却又桀骜不驯,江幼菱需以自身灵力细细温养,慢慢磨合。   足足耗费了十余日,方才初步打下神识烙印,能够勉强催动。   将所有新法器初步祭练完毕,又稍做熟悉之后,江幼菱终于做好了所有准备。   这一日,天还未亮,坊市内一片寂静。   江幼菱悄然起身,离开静室,在无人处再次施展《幻灵术》,化作那名容貌平凡、气息普通的灰衣女修。   随即悄无声息地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群中,顺利走出了坊市。   离开坊市后,江幼菱心中暗自思忖。   虽然暂时以幻灵术易容,但出门历练,随时都有可能遇险。   灵力珍贵,又岂能耗费在遮掩面容之事上?   然战斗之际难免受伤见血,一旦被有心之人撞见,身份很可能暴露。   “必须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偏远之地才行。如此,即便恢复本来面目战斗,也无需担心被人认出,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黑石坊附近的地形仔细回忆了一遍后,江幼菱决定,避开附近常见的那些妖兽聚集区,独身前往更深处的“幽影峡谷”。   那里地势险峻,环境恶劣,妖兽更为凶猛强大,寻常炼气修士极少敢深入。   若非不得已,江幼菱也不愿意轻易涉险。   但是她修行武道,淬血初成,既要检验自身实力,又要避开人群以免暴露身份,也只能选择这等险地了。   随着离坊市越来越远,周围人迹渐稀,只剩下苍茫的戈壁和呼啸的风声。   江幼菱渐渐撤去了覆盖全身的《幻灵术》,只保留了一层极薄的灵膜微微修改着面部五官。   使其看起来与本来容貌有三分相似,却又略显平凡普通。   如此一来,既能节省灵力和神识消耗,应对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掩身份。   江幼菱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履匆匆,朝着更深处名为“幽影峡谷”的区域疾行而去。   想要顺利抵达幽影峡谷,光是赶路,以她的脚程,至少也需要两个多时辰。   选择如此偏远的地方,意味着一旦进入,一天之内绝无可能往返坊市,夜晚必须留在那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   这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她早有准备,将“小五行匿踪阵”也带了出来。   江幼菱摸了摸储物袋中的阵盘,心中稍安。   有这套阵法在,只要寻得一处相对隐蔽的所在布下,夜晚的安全性便能大大增加,足以隔绝大部分妖兽的感知。   一个多时辰后,周遭的环境越发荒凉原始。   虽然还未真正靠近幽影峡谷的范围,但断断续续已经开始出现妖兽的踪迹。   而且,这些在外围区域活动的妖兽,实力赫然都不弱,最少都是炼气十层起步!   江幼菱甚至还远远瞥见,一头气息堪比炼气十二层的独角沙狼在远处山脊上逡巡。   江幼菱此次出门本就是为了历练,检验修为突破后的实力。   见到这些强大的妖兽,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她并未立刻动用符箓或法器,而是纯粹依靠淬炼大成的肉身之力,主动迎向一头发现她踪迹、猛扑过来的炼气十层“裂石豹”!   “嘭!”   裂石豹速度快如闪电,利爪带着撕裂风声拍来。   江幼菱不闪不避,右拳凝聚力量,毫无花巧地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江幼菱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形微晃,便稳稳站住。   而那裂石豹却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前爪微微颤抖,显然吃了亏!   “这一年多时间持续不断的淬血,果然没白费!”   江幼菱心中暗喜。   随即脚下一蹬,地面微裂,身形如电追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或砸或劈或戳,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那裂石豹速度虽快,攻击凌厉,但撕咬抓挠在江幼菱身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真正破防。   而江幼菱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打得它骨痛欲裂,气血翻腾。   不过十几个回合,那裂石豹便哀嚎一声,被江幼菱一记手刀精准劈中脖颈,骨头碎裂声响起,倒地毙命。   “呼……”   江幼菱缓缓收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和微微发热的骨骼,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纯以肉身搏杀,这种感觉与使用法术、符箓截然不同,更加直接,也更加酣畅淋漓!   她收起豹尸上值钱的利爪和皮毛,草草将妖兽就地掩埋,继续向前。   接下来,江幼菱又遭遇了几波妖兽,有皮糙肉厚的铁甲山猪,有能喷吐毒雾的碧鳞蟒,有擅长钻地偷袭的沙蚯兽……   且这些妖兽的修为,多是炼气十层和炼气十一层。   江幼菱来者不拒,皆以肉身相搏。 第251章 狡鼬戏人,反遭擒拿   江幼菱在战斗中不断调整发力技巧,熟悉着淬血后身体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极限,将淬体后的优势一点点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   起初还有些生涩,偶尔需要凭借身法闪避致命攻击。   但越到后来,她打得越是顺手,往往能精准地抓住妖兽的攻击间隙,以最小的代价,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将其格杀。   一路打打停停,当她终于能远远望见幽影峡谷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黝黑入口时,储物袋里已经多了四五具新鲜的妖兽材料。   而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在这场持续的血肉搏杀中,愈发圆融贯通。   江幼菱正打算在外围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调息,恢复一下连续搏杀消耗的体力,再进入更为凶险的幽影峡谷。   就在她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一道灰影倏然从侧后方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她的后心!   “不好!”   修为精进后,江幼菱感知愈发敏锐,在危机降临的瞬间便已察觉。   她几乎是本能地拧身错步,同时反手一拳向后砸去!   但那灰影极其狡猾,一击不中,立刻借助她拳风的力量,轻盈地在空中一个折转,落在数丈之外,露出一副真容——   竟是一只通体灰白、毛发光滑如缎、体型只有家猫大小,却长着一对硕大耳朵和一条蓬松长尾的奇异小兽。   它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挑衅的光芒,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十二层!   “疾风鼬!”   江幼菱认出了这种以速度见长、喜欢偷袭的妖兽。   那疾风鼬见偷袭未成,也不逃走,反而绕着江幼菱高速奔跑起来。   速度之快,仿佛同时有两三道灰影在环绕她移动,带起道道劲风,让人眼花缭乱。   它不时发出“唧唧”的尖锐叫声,似乎在嘲笑江幼菱打不中它。   江幼菱几次出手,拳风凛冽,却都被它以毫厘之差轻松躲过。   疾风鼬见状更加得意,速度愈发快了几分,甚至故意擦着江幼菱的衣角掠过,极尽挑衅之能事。   “哼,仗着速度快么?”   江幼菱眼神一凝,不再试图以常规身法捕捉它。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足下一点——   幽影遁!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暗影中,速度陡然暴增!   一步踏出,瞬间拉近了与那疾风鼬的距离!   那疾风鼬正得意洋洋,没料到对方速度突然变得如此恐怖,吓得“唧”一声尖叫,浑身毛发炸起,拼命想要加速逃窜!   然而,在经过淬体强化、全力施展幽影遁的江幼菱面前,它的速度优势已然不再!   仅仅三步之后,江幼菱的手掌便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捏住了疾风鼬的后颈皮!   “唧唧!唧唧!”   疾风鼬吓得魂飞魄散,四肢乱蹬,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   感受到江幼菱身上传来的杀意,它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发出可怜兮兮的哀鸣,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充满了求饶之意。   江幼菱拎着这只小兽,心中微动。   疾风鼬这种妖兽,单体战斗力其实不算顶尖,但速度极快,灵性极高,更拥有极其惊人的嗅觉,能辨识数百种气味,擅长追踪,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辅助灵兽。   经常被驯养用来寻踪觅迹、探宝预警。   若是将此兽活捉,倒是能卖上更多的灵石。   略一思索,江幼菱并指如刀,轻轻在其后颈某处一按。   那疾风鼬顿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她又取出一些能让人虚弱无力、对妖兽也有效的药粉,小心撬开它的嘴,喂了一点进去。   确保它即便醒来,一时半会儿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这只昏睡的疾风鼬扔进了灵兽袋中,并用意念吩咐里面的蜂群。   “看好它,若它醒来不安分,就给它点教训,别弄死就行。”   灵兽袋内,六十只影牙蜂立刻将新来的“室友”团团围住,复眼中冷芒闪烁。   江幼菱拍了拍灵兽袋,心中颇为满意。   没想到还没进峡谷,就先有了个意外收获。   确认周遭再无异状,也没有其他妖兽被刚才的打斗吸引而来,江幼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心念微动,从灵兽袋中召出了那三只实力最强、已达炼气十二层的一代影牙蜂。   三只影牙蜂甫一出现,便无声地悬浮在她身前,复眼扫视四周,散发出警惕而冰冷的气息。   “去,在方圆五十丈内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江幼菱下达指令。   三只影牙蜂立刻领命,如同三道无声的黑影,瞬间分散开来。   分别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占据高地,如同最忠诚的哨兵,严密监控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有它们在外警戒,江幼菱这才寻了一处背靠岩壁的角落,服下恢复体力和灵力的丹药。   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尽快恢复着连续战斗和施展身法的消耗。   戈壁的风沙呼啸而过,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   她站起身,召回三只警戒的影牙蜂。   通过与影牙蜂们的意识交流,她知道这段时间周围并无强大妖兽靠近。   “该进去挑战更有份量的对手了。”   江幼菱望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峡谷入口,却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再次心念传递指令。   十余只三代影牙蜂从灵兽袋中飞出,组成一个松散的侦察阵型,率先悄无声息地飞入了幽影峡谷之中,为她探路。   同时,她也让那三只一代影牙蜂保持在自己周身十丈范围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而后,江幼菱方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幽影峡谷中。   一入峡谷,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漆黑岩壁,仿佛要将天空都挤压成一条细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腐气息和淡淡的妖气,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潮湿泥泞,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苔藓和菌类。   三代影牙蜂们在前方不断传回讯息,避开了一些明显的妖气浓郁之地,找到了一只落单的妖兽。 第252章 拳撼犀角,力搏凶兽   通过影牙蜂的神识转述,江幼菱“看”清了那妖兽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如牛、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甲、头生独角的狰狞妖兽——“青甲犀”。   其散发出的气息浑厚暴戾,赫然达到了炼气十二层巅峰!   此时,它正烦躁地用独角撞击着身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影牙蜂传来询问的意念,是避开这只明显不好惹的大家伙,还是发起进攻?   江幼菱眼中升腾起战意,这正是她想要的对手!   她立刻下达指令:所有影牙蜂,包括三只一代蜂,全部散开,潜伏于四周岩壁裂隙或阴影之中,严密警戒周围,防止其他妖兽被战斗动静吸引而来。   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参与攻击。   她要单独会一会这只够分量的对手!   指令下达,十余只影牙蜂瞬间如同蒸发般消失在周围的阴暗环境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一步步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主动踏入了那片乱石地带。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青甲犀的注意。   它停止撞击岩石,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发出威胁的低吼。   “吼!”   没有任何预兆,青甲犀猛地发动了冲锋!   爆发出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辆沉重的战车,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头顶那根闪烁着寒光的独角,更是直直地对准了江幼菱!   面对青甲犀这一冲锋,江幼菱眼中精光爆射,竟是不闪不避。   她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淬炼过的脊柱大龙节节贯通,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迎着那冲撞而来的恐怖力量,一拳轰出!   “轰——”   拳角悍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   江幼菱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出丈许远,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而那青甲犀前冲的势头,竟也被她这霸道无比的一拳硬生生遏止。   它晃了晃有些发懵的巨大头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修士,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好强的力量,果然够劲!”   江幼菱不惊反喜,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次主动冲上!   青甲犀也被激怒了,咆哮着人立而起,巨大的前蹄如同重锤般狠狠践踏而下!   江幼菱身形如游鱼般灵活闪避,同时拳掌并用,如同狂风暴雨般击打在青甲犀的鳞甲之上!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青甲犀的防御极其强悍,鳞甲坚硬无比,江幼菱的攻击大多只能留下一个个浅白的印子,难以真正重创它。   但每一击蕴含的恐怖震荡之力,却也打得它气血翻腾,内脏震动,痛苦不堪。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用独角猛刺,用身体冲撞,试图碾压这个灵活又力量惊人的人类。   但江幼菱将《八步赶蝉》的身法催法到极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予以凌厉的反击。   这是一场纯粹力量与防御的硬撼!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贴身肉搏!   然而,久攻不下,青甲犀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它猛地向后一跃,与江幼菱拉开距离,巨大的头颅高昂,口中骤然凝聚起浓郁的青色妖力。   下一刻,一道半月形的、边缘锐利无比的风刃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朝着江幼菱拦腰斩来!   这风刃威力极大,若是被其击中,必遭重创。   江幼菱脸色微变,没想到这看似蠢笨的妖兽竟还藏着这等远程攻击手段。   她不敢硬接,足尖连点,身形急速后退,同时双手掐诀!   “厚土盾!”   一面土黄色的灵盾瞬间凝聚在她身前。   “嗤啦!”   风刃斩在厚土盾上,灵盾剧烈震颤,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但这也为江幼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刃的余威。   青甲犀见一击奏效,口中妖力再次凝聚,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想以术法压制我?没那么容易!”   江幼菱眼神一冷,体内灵力疯狂注入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幽影遁!”   她的身影瞬间模糊,拖出一道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再次逼近青甲犀!   青甲犀没料到对方速度突然暴增,第二道风刃尚未完全成型,江幼菱已然冲到了它的身前!   “吼!”   它惊慌之下,只得中断法术,仓促地低头用独角撞去!   “晚了!”   江幼菱冷哼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开独角。   随即顺势贴上了青甲犀相对柔软的脖颈下方区域,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如同打铁般密集落下!   “嘭嘭嘭嘭!”   青甲犀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拼命甩动身体,想要将江幼菱甩下去,却根本无法摆脱。   它被迫陷入了它不愿意面对的贴身肉搏!   然而江幼菱的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它的肩胛部位,身体随着它的挣扎而灵活起伏,总能巧妙地化解掉那股巨力。   她的拳头、手肘、膝盖,乃至额头,都化为了最凶悍的武器。   抓住每一个空隙,如同狂风暴雨般击打在青甲犀相对脆弱的脖颈、耳后、关节等部位!   她将淬体后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攻击都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沉重无比!   虽然无法立刻破开那坚硬的鳞甲,但恐怖的震荡之力却持续不断地透入其体内,震动着它的骨骼,摧残着它的五脏六腑!   青甲犀被打得晕头转向,气血翻腾不休,口鼻之中甚至开始溢出丝丝鲜血。   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防御,在这个人类修士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反而被其灵活的身法和恐怖的近身爆发力完全克制!   它猩红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   再次猛烈的挣扎无果后,它竟不顾一切地人立而起,然后重重向后仰倒,试图凭借自身的重量将江幼菱压成肉泥! 第253章 独角方得,血食引祸   江幼菱早在它发力人立时,便已察觉其意图。   在它即将后仰倒地的瞬间,双腿猛地在其背部一蹬,身形如同灵燕般冲天而起,轻巧地落在数丈之外。   “轰隆!”   青甲犀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它自己却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挣扎难起。   而江幼菱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落地瞬间她便再次发力,将幽影遁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电射般迫近!   在青甲犀刚刚抬起硕大头颅的瞬间,她的右拳已然高高扬起。   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将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给我死!”   伴随着一声清叱,她的拳头如同陨星般,狠狠砸落在青甲犀额头那根独角与头骨连接的根部——   那里是其头骨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青甲犀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巨大的头颅被砸得猛地向下一沉。   随即,猩红的双眼渐渐地失去神采,口鼻耳中鲜血狂涌而出!   那根坚硬的独角,甚至都松动了几分。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气息消散。   江幼菱缓缓收拳,微微喘息着,眼中闪过兴奋与满意之色。   这场纯粹依靠肉身力量的酣畅搏杀,让她彻底熟悉了淬血后的力量运用,也将《龙象镇狱功》的实战威力初步展现了出来。   她成功逼得这只修为高于自己、且擅长力量与防御的妖兽,无法拉开距离发动术法攻击,最终被硬生生拖入她的节奏,以最憋屈的方式被近身搏杀致死!   不过经此一战,她的体力也耗费了足足七成。   灵力也因施展幽影遁的缘故,消耗了两三成。   调息片刻后,她开始处理这具价值不菲的青甲犀尸体。   独角、鳞甲、精血……这些可都是能卖灵石的好东西。   她正专注于剥离那根价值最高的独角时,脑海中忽然接收到负责警戒的影牙蜂传来的急促警示讯息!   东南、西北、东北方向,共有三四道强大气息正在接近,速度极快!   得知消息,江幼菱脸色微变。   肯定是刚才与青甲犀的激烈搏斗动静太大,加上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附近的其他掠食者!   她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仔细处理,手中用力,“咔嚓”一声将那根刚刚撬松的独角硬生生掰下,又迅速用玉瓶收取了少许心窍处的精血!   至于那些需要花费时间剥取的厚重鳞甲、以及价值稍次的兽骨,只能忍痛舍弃!   将到手的两样最珍贵的材料收入储物袋,甚至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迹,江幼菱猛地转身,朝着蜂群指示中唯一没有强大气息接近的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那片乱石地带后不到十息功夫——   “嗷呜!”   “嘶嘶!”   伴随着几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凶戾的嘶吼,三道庞大的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到了青甲犀的尸体旁!   一头通体银白、獠牙外露的巨狼;一条水桶粗细、头生肉冠的斑斓巨蟒;还有一只形如秃鹫、却长着锋利爪牙的怪鸟!   三只妖兽气息皆是不弱,都是炼气十二层修为!   它们彼此警惕地对峙低吼着,争夺着青甲犀尸体的所有权。   但与此同时,它们那敏锐的嗅觉都捕捉到了另一股更加新鲜、并且正在快速远离的血液气息!   “唳——”   那怪鸟最先按捺不住,它对鲜活的血肉更感兴趣,当即放弃争夺尸体,双翅一振,腾空而起,朝着江幼菱逃离的方向追去!   银背巨狼和斑斓巨蟒见状,双双低吼一声,似乎达成了短暂的默契。   随即不再对峙,而是迅速扑向青甲犀庞大的尸体,开始疯狂撕咬分食这现成的血食。   察觉到身后疾风,江幼菱暗自皱眉。   通过后方影牙蜂的传讯,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怪鸟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与她的距离!   其飞行速度远超她在地面奔行的速度,除非不惜灵力持续施展幽影遁,否则根本不可能甩掉它。   而持续施展幽影遁对灵力而言是巨大的负担,在这危机四伏的峡谷中绝非长久之计。   “不能一味逃跑!”   江幼菱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   她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猛地冲向一侧岩壁下的一处凹陷地带。   这里地形相对狭窄,上方有岩石凸出,可以一定程度上限制那怪鸟的飞行和扑击角度。   就在她冲入凹陷地带的瞬间,背后恶风扑至!   “唳!”   秃鹫怪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一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她的天灵盖!   江幼菱猛地停步转身,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双拳齐出,毫无花巧地向上轰去!   “铛!!”   拳爪猛烈相交,爆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江幼菱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双拳传来,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身形微微一沉,但终究是稳稳接下了这一记扑杀!   那秃鹫怪鸟则被反震得向上翻飞了数尺,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啼叫。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力量竟然如此强悍,能硬接它的利爪!   一击不成,怪鸟盘旋半圈,再次俯冲而下。   这一次,它张开了尖锐的鸟喙,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雾如同箭矢般喷吐而出,笼罩向江幼菱!   江幼菱脸色微变,不敢让这明显带有腐蚀性的毒雾近身。   她足尖一点,身形急速向凹陷深处退去,同时双手掐诀!   风卷术!   一股旋风凭空生出,卷向那团毒雾,试图将其吹散。   然而怪鸟喷出的毒雾极为凝聚,风卷术仅仅让其略微迟滞、分散了小部分,大部分依旧朝着江幼菱袭来!   “麻烦!”   江幼菱暗骂一声,足下灵力狂涌,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幽影遁!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般,以极快的速度向侧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雾笼罩的核心范围。   只有几缕边缘的毒雾擦中了她的衣袖,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第254章 血战连场,力竭遁逃   与此同时,江幼菱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正是那面得自邪修、后被欧冶婆婆净化了的法器!   她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注入小镜,镜面之上顿时泛起一层朦胧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灰光,精准地照向了空中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秃鹫怪鸟!   那怪鸟正要振翅再次喷吐毒雾,鸟眸骤然被那镜中灰光笼罩,其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呆滞。   动作也为之一顿,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连拍打翅膀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强忍着吸入少许毒雾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脚下猛地发力,施展幽影遁,瞬间逼近了那陷入迷茫状态的怪鸟!   手中那根刚刚从青甲犀身上掰下的、尖锐无比的独角被她当作了短矛,凝聚全身力量,对着怪鸟相对柔软的腹部,狠狠刺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传来!   “唳!”   剧痛瞬间让怪鸟从迷惑状态中惊醒,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   它疯狂地挣扎拍打翅膀,利爪胡乱撕扯,想要将江幼菱逼开。   但江幼菱死死握住独角,身体借着怪鸟挣扎的力量在空中一荡,避开乱抓的利爪,同时狠狠向下拉拽!   “撕拉——”   怪鸟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和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   怪鸟的生命力流逝,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   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它猛地扭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江幼菱的眼睛!   江幼菱早有防备,空闲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它的脖颈,猛地一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起。   怪鸟最后一声哀鸣卡在喉咙里,尚且温热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瘫下来,重重砸落在地。   江幼菱也随之落地,微微喘息着,迅速服下一枚解毒丹化解吸入的微量毒雾。   看着地上怪鸟的尸体,她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   脑海中,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影牙蜂再次传来了极其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警示!   东北方,十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逼近!其数量之多、气息之混杂暴戾,远超之前!   江幼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更是隐隐生出一丝骇然。   难怪这幽影峡谷附近人迹罕至……   此地妖兽不仅实力强横,灵觉更是竟然,稍有血腥和动静便能引来一大群!   但她深知现在绝不是耽误的时候,来不及仔细处理那怪鸟的尸体,当即手一挥,将其整个收入储物袋中。   随即毫不犹豫地再次疯狂催动幽影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外围方向亡命遁去!   一路风驰电掣,不顾灵力消耗,足足施展了小半个时辰的幽影遁,直到彻底遁出峡谷,再也感受不到那些妖兽的气息,江幼菱这放缓速度,稍稍松懈下来。   而这一松懈,疲惫感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   体内灵力已消耗了七成有余,体力更是近乎耗尽,与青甲犀的恶战本就消耗巨大,后续又与怪鸟交战,亡命奔逃。   唯有神识,未曾动用惊神刺,还保持着大半状态。   江幼菱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然西斜,天色正迅速暗淡下来。   夜幕即将笼罩这片危险的荒野。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休息恢复,绝不能在状态如此之差的情况下夜间赶路或暴露在外。”   她强打精神,以神念沟通影牙蜂,让它们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最终,在距离峡谷入口尚有十数里的一处背风石壁下,发现了一个浅浅的、被灌木半遮掩的天然石洞。   此地相对干燥,视野也还算开阔,附近妖兽气息稀少微弱,倒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江幼菱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石洞附近并无危险后,立刻取出小五行匿踪阵的阵盘和阵旗,熟练地在洞口及周围布下。   随着阵法光芒一闪,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她的气息和石洞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与周围的岩石环境融为一体。   确认阵法生效,江幼菱心念一动,将之前散布在外围负责警戒的影牙蜂尽数召回灵兽袋中让它们休息。   随即,她又从蜂群里调派了另外十余只状态完好的三代影牙蜂。   命令它们飞出阵法范围,在石洞周围五十丈附近的隐蔽处潜伏下来,构成一道新的、无声的警戒网。   做完这一切,江幼菱才彻底放松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调息。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江幼菱的灵力和体力恢复了六七成,状态好转了许多。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接收到影牙蜂传来的讯息——   一只炼气十层的“掘地獾”,正朝着石洞方向挖掘而来!   江幼菱眉头微蹙,此刻她正值恢复的关键时期,不宜中断亲自出手。她心念一动,并未起身,而是对影牙蜂下达攻击指令!   与此同时,又是二十只三代影牙蜂从灵兽袋中无声无息地飞出。   加上原本就在外围警戒的十余只,总共三十多只炼气七层的影牙蜂,如同一片无声的黑云,迅速朝着那只掘地獾包围而去!   掘地獾体型肥硕,擅长挖洞,皮糙肉厚,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   它正用鼻子使劲嗅着,爪子飞快地刨着土,忽然感觉头顶光线一暗,抬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影牙蜂群已然将它包围!   “吱?!”   掘地獾吓了一跳,发出惊疑不定的叫声。   它虽然修为高出这些影牙蜂,但妖兽的本能让它对如此数量的敌人感到畏惧。   蜂群并未给它思考的时间,不多时,便已在空中结成一个简单的攻击阵型,随即利用数量优势,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   尖锐的尾针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叮咬它相对薄弱的眼睛、鼻子、耳朵等部位! 第255章 游斗毒鳄,劲碎内腑   掘地獾挥舞着利爪,拍飞了几只影牙蜂,但更多的影牙蜂悍不畏死地涌上!   它的厚皮能抵挡大部分叮刺,但架不住影牙蜂数量太多。   眼睛、鼻子很快就被蜇得肿了起来,疼得它“吱吱”乱叫,彻底慌了神。   它试图挖洞逃走,但刚刨开土,就有影牙蜂紧随其后地骚扰它。   它试图翻滚碾压,蜂群便立刻散开,从空中继续攻击。   不过片刻功夫,这只炼气十层的掘地獾便被蜇得满头包,狼狈不堪,彻底失去了战意。   它发出一声哀鸣,拼着又挨了几十下蜇刺,一头撞开蜂群的包围圈,灰头土脸地逃之夭夭了。   江幼菱通过蜂群感知到这一切,心中满意。   她下令蜂群不必追击,返回原位继续警戒。   然而,没过多久,或许是这边的打斗动静和掘地獾逃跑时留下的气味,又引来了两只炼气十层的“夜刃豹”。   它们配合默契,速度极快,试图冲击蜂阵。   但蜂群在江幼菱的远程操控下,阵型变幻自如,时而分散骚扰,时而集结逼退,依旧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和灵活走位,硬生生将这两只夜刃豹也打得遍体鳞伤,最后悻悻退走。   经此几番小小的骚扰,一夜时间也差不多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平稳。   经过一夜的全力恢复,她的灵力、体力、神识均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她收回所有警戒的影牙蜂,撤去阵法,走出石洞,望向远处幽影峡谷的方向,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虽然危险,但那里的战斗才能真正磨砺她的技艺,激发她的潜能!   再次踏入幽影峡谷,江幼菱变得更加谨慎。   她并未像昨日那般直接寻找强大的对手硬撼,而是派出二十余只三代影牙蜂,如同一张无形的侦察网般散入峡谷,仔细探查周遭动静。   很快,通过影牙蜂的反馈,她锁定了一只合适的对手——   一头正在泥潭边饮水、炼气十二层的“毒沼鳄”。   江幼菱悄然靠近,并未直接发动攻击,而是先以碎石惊扰。   那毒沼鳄被激怒,咆哮着冲出泥潭,张开血盆大口咬来。   有了昨日与青甲犀搏杀的经验,江幼菱今日的打法明显更省力。   她不再一味硬拼力量,而是催动身法八步赶蝉,如同穿花蝴蝶般围绕着重甲鳄游走。   江幼菱一边预判毒沼鳄的攻击轨迹,避开它那足以咬碎岩石的巨口和力扫千钧的尾巴。   一边寻找机会,发起刁钻狠辣的反击。   或是一指精准点向其相对脆弱的眼睑;   或是一掌蕴含暗劲拍击其下颌连接处;   或是一脚迅猛踹在其支撑身体的后腿关节上!   不求一击毙命,攻势却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不断积累着细小的优势,打乱着毒沼鳄的节奏,消耗着它的体力和耐心。   毒沼鳄空有一身力量和防御,却根本碰不到江幼菱的衣角,反而被她这种“瘙痒”般的打法弄得烦躁不堪,破绽越来越多。   终于,在它一次猛烈的扑咬落空,身体前倾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没有厚甲保护的区域的瞬间——   江幼菱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毒蛇出洞,凝聚了全身力量,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处要害之上!   “嘭!”   一声闷响,力量透体而入!   毒沼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猩红的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   随即发出一声含糊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竟直接软倒在地,口鼻溢血。   很显然,它的内脏,已被江幼菱方才那一拳中所凝练的劲力彻底震碎!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江幼菱气息均匀,额角甚至连汗都未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热身运动。   “果然,技巧远比蛮力更重要。”   江幼菱嘴角微微勾起,对今日的成果颇为满意。   然而,就在她准备上前处理鳄尸时——   嗡!   脑海中忽然响起,三只位于东面方向警戒的影牙蜂传来的、极其短暂却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锐嘶鸣!   随即,与它们的神念连接瞬间彻底中断。   江幼菱面色骤然一变!   通过那三只影牙蜂临死前最后一刻拼命传回的神念碎片,她“看”到了一道快如鬼魅的暗影,以及一股冰冷、暴戾、远超寻常炼气十二层的恐怖气息!   来的,是一只变异的炼气十二层妖兽!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战还是走?   理智在疯狂疾呼:走!立刻远离!凭借幽影遁和蜂群掩护,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循序渐进,寻找实力相当的对手积累经验才是正道,贸然挑战这种强大的异变妖兽,实属不智。   然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如同岩浆般在她心底翻涌升腾——   那是昨日与青甲犀酣畅搏杀后悄然被点燃的、对挑战更强对手的渴望!   是淬血后,体内奔涌的力量在嘶吼!   她的身体甚至因为这种极致的兴奋与危险并存的预感,而微微战栗。   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寻常炼气十二层的妖兽,她已经能够对付。   但与这种变异妖兽对战,危险之余,绝对能有更多战斗上的感悟和收获。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犹豫之间——   “嗖!”   一道暗影如同撕裂空间的利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东面的乱石后疾射而至,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江幼菱瞳孔骤缩,幽影遁本能施展,身形急退。   “嗤啦!”   她原本站立的地面,被三道交错掠过的、近乎无形的淡灰色风刃瞬间切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风刃的锋利和速度,远超昨日那怪鸟所发!   与此同时,江幼菱也真正看清来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修长、流畅如猎豹般的妖兽,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仿佛金属般的鳞甲。   它的头颅略显狰狞,口吻尖长,獠牙外露,一双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不含丝毫感情。   最奇特的是,它的四足关节处和脊背上,生着数片如同利刃般的骨刺,尾巴更是如同一条灵活的金属骨鞭,尖端锐利无比。   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嗜血、暴戾,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感,果然不是寻常品种! 第256章 妖法纵横,金火破煞   这变异妖兽一击落空,冰蓝色的瞳孔毫无波动,四肢微屈,下一刻,原地便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   好快!   江幼菱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银影以之字形急速逼近,她不敢有丝毫保留,幽影遁催动到极致,同时双拳护在身前!   “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瞬间爆发!   那变异妖兽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时而以利爪撕扯,时而以尾鞭抽击,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出关节处的骨刃突刺!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穿透力,速度更是快得令人窒息!   江幼菱将遁术施展到极限,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   她的双拳、手臂、腿脚乃至身体各处,都化为了防御和反击的武器,不断与对方的爪牙、骨刃、尾鞭硬撼在一起,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   淬炼过的骨骼提供了坚实的支撑,让她勉强能跟上对方的速度和力量。   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对方的攻击不仅快、狠,而且极其刁钻,仿佛为杀戮而生!   这是一场真正势均力敌、凶险万分的激战!   江幼菱的精神高度集中,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预判、闪避、格挡、反击!   她感觉自己对力量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正飞速提升着!   那变异妖兽久攻不下,冰蓝色的瞳孔中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暗银色鳞片微微竖起。   伴随着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空气中浓郁的水、冰属性妖力疯狂汇聚,自其口中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森寒与毁灭气息的幽蓝冰球!   幽蓝冰球出现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白霜。   江幼菱眼神骤然一凝,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脊背发凉。   她有预感,单凭淬炼过的身躯硬抗此招,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   就在那幽蓝冰球即将喷吐而出之际——   “噌!”   一声清越刀鸣响起!   江幼菱一直未曾动用的九环刀骤然出鞘,落入手中。   她体内灵力更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灌注刀身,刀背上九枚金环剧烈震颤,发出扰人心神的嗡鸣!   伴随着一道闪亮的银光,斩妖刀法第三式——截脉,就这般出其不意地被使了出来。   江幼菱并未直接劈砍那威力恐怖的冰球,而是人随刀走,精准无比地斩向妖兽脖颈下方三寸一处极其隐晦、妖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这一刀,不求杀伤,只求截断其妖脉!   “嗤!”   刀锋掠过,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弦。   那变异妖兽身躯猛地一颤,口中凝聚的幽蓝冰球,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   原本瞄准江幼菱的轨迹猛地一偏,擦着她的肩膀呼啸而过,轰击在后方数十丈外的岩壁上!   “轰隆!!”   巨响传来,整片岩壁瞬间被冻结,然后崩裂成无数冰粉!威力骇人听闻!   而江幼菱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左肩处的衣衫却被那冰球中蕴含着的寒气擦中,瞬间冻结碎裂。   皮肤上也传来一阵刺骨寒意和麻木感。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截脉一式成功的瞬间,她刀势毫不停留,顺势反手撩出!   斩妖刀法第一式——斩邪!   这一招,将速度、力量、变化完美结合。   时而如惊鸿乍现,轨迹飘忽不定;   时而如狂风席卷,铺天卷地;   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凌厉,直取妖兽因术法反噬而露出的胸腹空档!   瞧见刀锋逼近,那变异妖兽冰蓝色的瞳孔中,首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刀法对它有着特殊的克制力,不敢硬接,四肢发力,身形急退,同时甩动金属骨鞭般的尾巴抽向刀身,试图格挡!   “铛!”   刀尾相交,火星四溅!   江幼菱手腕一翻,身法如影随形,紧贴而上。   与此同时,她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瞬间转化为炽烈的火属性与锋锐的金属性,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融入九环刀之中。   刀身瞬间变得赤红滚烫,边缘却吞吐着无比锐利的金芒。   “破!”   伴随着一声怒叱,流转着金、红相间灵光的刀锋,狠狠斩向妖兽挥舞而来的利爪!   “嗤——啦!”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声音。   妖兽那坚硬无比的暗银色利爪,在与属性克制的破煞刀锋接触的瞬间,竟被那融合了金火之力的刀芒,硬生生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附着其上的浓郁妖气,更是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溃散!   “嗷!!!”   妖兽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咆哮,猛地向后跃开,看着自己受伤的前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它彻底被激怒了!   下一刻,变异妖兽周身妖力疯狂涌动,不再试图近身,而是开始施展各种威能强大的远程术法——   或喷吐冰锥,或凝聚水箭,或操控地刺突起,甚至能短暂隐身从阴影中发动突袭!   江幼菱神色凝重,将《八步赶蝉》身法、幽影遁与斩妖刀法结合到极致。   刀光在她周身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网,时而以斩邪式应对密集攻击,时而以破煞式强行劈开强大的单体术法,时而以截脉式干扰其妖力运转。   一时间,峡谷中刀光纵横,妖术肆虐,爆炸声、碰撞声不绝于耳。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场面惊险万分,偏又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意味!   江幼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身上也多处挂彩,被冰锥划破皮肤,被地刺震得气血翻腾。   但那变异妖兽同样不好过,身上被破煞刀气留下了好几道焦黑的伤口,妖力运转也因截脉而屡屡受阻,变得不再流畅。   战斗陷入僵持,比拼的就是谁能坚持更久,谁先露出破绽!   终于,在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撞之后,那变异妖兽因久战不下且伤势累积,施展术法的速度慢了半拍。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当即便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九环刀中! 第257章 妖丹初得,血腥引祸   大量灵力的涌入,让刀身嗡鸣震颤到了极致。   下一刻,江幼菱挥刀,再空中划出银色的弧度。   斩妖刀法第四式——诛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一闪而没的银色刀光,如同瞬移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变异妖兽的体内。   “噗——!”   一声轻微的、心脏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变异妖兽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冰蓝色的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   下一刻,它周身的妖力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骤然溃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气息彻底断绝!   江幼菱以刀拄地,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这一战,可谓是她近年来以来最为艰难、也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战!   强烈的兴奋和成就感刚刚涌起,便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压下。   如此强大的变异妖兽陨落,其血液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和特殊气息,对于其他妖兽而言,无疑具有极致的吸引力!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耽搁,草草服下两枚丹药,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剧痛,迅速上前处理尸体。   这妖兽一身是宝!   那暗银色鳞甲防御力惊人,可以打造一身上好的软甲;   那如同利刃般的骨刺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可以打造成攻击法器;   其血液亦可调制成绘制高阶符箓的佳品……   江幼菱以最快的速度剥离着最有价值的材料。   而就在她剖开妖兽腹部时,指尖触碰到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冰蓝、散发着精纯寒气的圆珠!   “妖丹!”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除了筑基期妖兽外,仅有极少数天赋异禀、修为达到炼气十二层巅峰并触摸到筑基门槛的妖兽,才能在体内凝聚出妖丹!   此物价值连城,是炼制高阶丹药、甚至某些特殊法器的核心材料!   江幼菱按耐住兴奋,小心翼翼地将妖丹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好。   刚刚将最后一块有价值的材料收入储物袋,脑海中便传来了外围影牙蜂急促无比的警报!   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多个方向高速逼近,速度比昨天更快!   江幼菱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甚至连地上的残骸都来不及处理,立刻施展幽影遁,朝着峡谷外围亡命飞遁!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却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远远传来妖兽发现尸体残骸后发出的兴奋咆哮和争夺打斗声。   更有几道气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争夺,朝着她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其中一道气息尤其强大凌厉,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死死咬在她身后,并且还在缓慢拉近距离!   江幼菱心中暗急,她此刻状态极差,灵力体力均不足三成,身上还有伤,根本不适合与之纠缠,以免被更多妖兽缠上。   眼看对方越追越近,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杀意,她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逃不掉,就解决它!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疾扑而来的追兵。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形如猎豹、却生着独角的风属性妖兽。   在那妖兽凌空扑下的瞬间,江幼菱眼神一冷,调动起约莫三成的神识之力,猛地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尖刺,狠狠刺向那妖兽的眉心识海!   “嗷呜——”   那独角黑豹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如同喝醉了酒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抱头在地上疯狂翻滚,七窍之中都渗出鲜血!   这一击消耗掉了三成神识,江幼菱脸色一白,却不敢耽误,再次全力施展幽影遁,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   解决了这只风属性妖兽后,终于再没有妖兽能追上她。   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幽影峡谷的范围,江幼菱不敢停留,又向外奔行了十数里,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些妖兽的气息,才放缓脚步。   然而,她身上沾染的变异妖兽的鲜血气味,依旧引来了一只不开眼的、仅有炼气十层左右的“腐牙豺”。   若是平时,这种货色她随手可灭。   但此刻她状态不好,实在不愿再多耗力气,便直接放出二十只三代影牙蜂。   蜂群一拥而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将那腐牙豺蜇得浑身肿胀,哀嚎着逃走了。   赶走腐牙豺后,江幼菱立刻寻了一处隐蔽角落,令影牙蜂在四周戒备后,迅速将身上沾染血污的衣物全部烧掉。   又凝聚出清水仔细清洗了身体,确保再无一丝血腥味残留。   确保血腥味彻底被清除干净,她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小五行匿踪阵”盘,仔细布下。   阵法光华流转,将她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江幼菱这才盘膝坐下,取出丹药和灵石,开始全力疗伤和恢复。   数个时辰后,她的灵力、体力以及损耗的神识均已恢复了大半。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也在丹药作用下悄然愈合。   状态恢复后,江幼菱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闭目凝神,细细回味与那变异妖兽的激烈战斗。   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闪避与反击,尤其是最后那决定生死的“诛心”一刀,都在脑海中反复重现、推演。   回想方才的战斗,其实面对那幽蓝冰球的威胁时,她完全可以有更省力的应对方法。   或是动用惊神刺干扰其施法,或是激发画地为牢符限制其行动,甚至可以用新得的青铜小镜或阴沉木法杖进行远程周旋……   若用这些手段,或许战斗不会如此凶险艰难,能更轻松地解决对手。   但江幼菱却在电光火石间,本能地选择了抽刀近战,用了看似最“笨”、最耗费气力的方式。   如今静心回想,或许潜意识里,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她更想以绝对的实力,正面斩破强敌。   “此举虽然凶险,但收获也同样不菲。”   江幼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斩妖刀法》专为杀妖而生,当初她一口气将这套刀法修炼到第四式“诛心”,但第五式戮魂却迟迟未能领悟,此后便一直搁置至今。   而今,通过这场硬碰硬的战斗,她对《斩妖刀法》前四式的理解更加深刻圆融,运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第258章 幽谷无常,兽潮突至   更重要的是,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全力爆发后带来的感悟,是任何取巧的方法都无法替代的。   江幼菱敏锐地差距到,这种近似极限的挑战,让她的战斗意识、临场应变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有了些许的提升。   “看来,日后历练,当以正面搏杀为主,符箓、法器、神识攻击等手段,则作为关键时刻的辅助或底牌。   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磨砺我的武道。”   心中有了明悟,江幼菱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然西沉,暮色开始笼罩四野。   考虑到夜晚妖兽的活动会愈发频繁,视线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她果断决定继续恢复,避免在夜间行动。   到了第三日清晨,朝阳初升,驱散了峡谷外围的寒意。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精气神已然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比昨日进入峡谷前更显凝练精悍。   她撤去阵法,信心满满地再次朝着幽影峡谷进发。   然而,今日的运气似乎并不站在她这一边。   她刚刚踏入峡谷范围不过一刻钟,脑海中便骤然接受到前方探路影牙蜂传来的极其急促的警报!   正前方!大批妖兽,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江幼菱脸色微变,毫不犹豫,立刻转向,朝着左侧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疾行,试图避开这股兽潮。   但她身形刚动,另一侧负责警戒的影牙蜂又传来了坏消息。   “右侧!三只炼气十一层的铁爪山猫,正在靠近。   祸不单行!   前有不明数量的大股兽潮,右侧又有三只以速度见长的炼气十一层妖兽包抄过来!   江幼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幽影峡谷中的妖兽分布果然毫无规律可言,且极易形成连锁反应。   她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什么磨砺武道,幽影遁全力施展,朝着目前唯一没有发现妖兽踪迹的后方急退!   同时命令所有影牙蜂收缩回防,掩护她撤退。   江幼菱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青烟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   然而,那三只嗅觉灵敏度铁爪山猫,显然已经发现了她。   铁爪山猫发出尖锐的嘶叫,从右侧包抄追击而来。   奔驰跳跃间,它们在山地环境中的速度,竟丝毫不比她慢!   而正前方那大片混杂强大的气息也在飞速逼近,甚至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兽吼和奔腾之声!   江幼菱面色凝重如冰,心知绝不能被这两股力量夹在中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根本不愿与这三只难缠的山猫多做纠缠,将幽影遁催动到极致,只想尽快拉开与后方兽潮的距离。   然而那三只铁爪山猫却如同附骨之疽,穷追不舍,并且凭借数量优势,开始从后方和侧翼不断发起骚扰性的术法攻击。   这些术法,虽然无法立刻重创她,却极大地迟滞了她的速度,让她无法全力奔逃。   照此下去,迟早会被后方那庞大的兽潮追上!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猛地一个急停转身,面对疾扑而来的三只山猫,双手齐扬——   六张“荆棘符”和三张“流沙符”瞬间激发!   “嗡!”   符箓化作数道流光没入前方地面。   刹那间,数十道布满尖刺的粗壮荆棘破土而出,疯狂舞动,交织成一片覆盖方圆数丈的死亡丛林。   与此同时,山猫脚下的坚实地面瞬间变得泥泞松软,如同沼泽般试图将它们吞噬!   三只山猫冲势太猛,一头就撞进了荆棘丛中,怪叫一声后,立刻被无数尖刺缠绕捆缚,速度骤降,发出愤怒又痛苦的嘶叫。   它们拼命挣扎着撕扯荆棘,想要挣脱束缚,却又因脚下流沙而难以发力,一时间狼狈不堪!   趁此机会,江幼菱毫不停留,又是两张上品“风刃符”打出!   呼啸的风刃并非攻向山猫,而是卷起漫天沙尘,遮蔽视线。   趁此机会,江幼菱头也不回地朝着侧翼一个狭窄的裂隙疾冲而去!   那三只山猫好不容易挣脱了荆棘和流沙的束缚,却被风刃卷起的沙尘迷了眼。   待视线恢复,哪里还有江幼菱的影子?   它们不甘地嘶吼了几声,不多时便悻悻退去。   江幼菱甩掉追兵,逃出峡谷后,不敢停留,继续向前疾驰。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些危险的气息,才放缓脚步,靠在一处岩壁后微微喘息,心中暗道侥幸。   今日出师不利,这幽影峡谷果然瞬息万变,危险重重。   之后的数日,江幼菱并未因一次的挫折而退缩,依旧每日进入幽影峡谷历练,但行动却愈发小心翼翼。   依靠影牙蜂的侦查预警,她挑选实力相当或稍强的落单妖兽作为对手,不断地磨练刀法,熟悉力量。   即便如此,危险依旧无处不在。   在一次与两只配合默契的炼气十一层“影豹”搏杀时,她虽然最终凭借斩妖刀法惊险地将它们斩杀。   但负责在更外围警戒的影牙蜂,却被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擅长隐匿和神识攻击的诡异妖禽偷袭,瞬间折损了五六只。   这一损失让她心疼不已,也更加警惕。   约莫在幽影峡谷中历练了十几日后,江幼菱清点了一下自身的消耗。   带来的各类丹药已经消耗了近半,尤其是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   上品攻击和控制符箓也用了不少;   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即便有调息恢复,也感到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实战经验和对力量的掌控渐渐到了瓶颈。   继续留在此地,收获与风险已然不成正比。   “是时候回去了。”   做出决定后,江幼菱不再犹豫。   翌日清晨,她并未再进入峡谷,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踏上了返程之路。   或许是因为实力提升、警惕性更高之故,回去的路途似乎顺畅了许多,遇到的零星妖兽都能被她轻松解决或避开。   数日后,那座熟悉的坊市轮廓,终于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着远处那熙攘的人群和熟悉的建筑,江幼菱心中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放缓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敛起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凌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修士般,汇入人流,朝着百工苑方向走去。 第259章 鼬兽虽珍,无心驯养   回到租住的静室,重新打入小五行匿息阵并启动,感受到那熟悉的安全感,江幼菱一直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后的松弛。   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让心境彻底平复。   然后,江幼菱才开始仔细清点此次幽影峡谷之行的收获。   首先是妖兽材料:   此行共计斩杀炼气十二层妖兽十二只,其中包括两只极其难缠的变异妖兽。   炼气十一层妖兽十八只,炼气十层及以下妖兽共计三十二只。   材料堆满了大半个储物袋,价值不菲。   江幼菱仔细地打量着,从变异妖兽体内剖出来的两枚妖丹。   虽然这两枚妖丹看似不俗,但她心里清楚,比起真正筑基期妖兽的妖丹,其蕴含的妖力和灵性差的不止零星半点。   此外,还活捉了一只疾风鼬,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除了妖兽外,幽影峡谷亦有许多峡谷特有的灵草、矿石等材料。   但江幼菱多数时间都在与妖兽搏命,无瑕采摘,只顺手收集了少许。   此行收获颇丰,但消耗同样不少。   各类疗伤、回气、解毒、辟谷丹药,加起来消耗了百余丸,各式上品攻击、控制符箓用了百多张。   这些加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法器的损耗也不可避免。   鬼头杖在某次战斗中出现了细微裂痕,需要找炼器师修复温养。   九环刀损伤更重,刀身上出现了好几处豁口,刀背上的九枚金环更是断了两枚,灵性受损,亟需重新锻造修复。   至于蜂群,一代、二代影牙蜂无损伤。   但三代影牙蜂战死十二只,如今仅剩三十九只,让江幼菱心疼不已。   这些都是她投入大量资源和心血培育出来的,每一只都十分珍贵。   清点完损耗,江幼菱暗暗咂舌。   收获固然惊人,但消耗也同样是海量!   尤其是符箓和丹药的消耗,以及蜂群的折损,换算成灵石,绝对是一个令人肉痛的数字。   不过,江幼菱深知,此行最大的收获,并非这些看得见的材料灵石,而是她自身实力的蜕变!   经过这十几日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她对自身淬血后的力量掌控,已然圆融如意。   战斗意识、临场应变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她重拾并彻底掌握了《斩妖刀法》的前四式。   虽然后续又经历数次恶战,依然未能领悟第五式,但前四式已然使得出神入化,圆融贯通,威力远超从前。   “总的算下来,这趟值了!”   江幼菱将各式材料收起,将缺漏的符箓和丹药记下,打算下次去坊市出货的时候再补齐。   所有的消耗和风险,都是为了换取实力的增长。   只要实力提升,灵石、材料总有机会再赚回来。   休息两日后,江幼菱精神奕奕地出了门,开始着手处理此次历练的收获。   她首先去了坊市内最大的灵兽材料铺子——“灵兽斋”。   走进店铺,熟悉的妖兽腥气扑面而来。   伙计见她进来,热情地迎上前:“道友,可是要买些材料?”   江幼菱摇了摇头,“我今天来,是有货要出。”   “原来是要出货,这边请,将东西放指定地方即可。”   根据伙计指引,江幼菱取出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将里面的妖兽材料一一取出,堆放在指定的区域。   顿时,各种鳞甲、皮毛、利爪、独角、骨骼乃至毒囊等堆成了一座小山。   其中不乏炼气十一、二层妖兽的珍贵材料,灵光闪烁,气息混杂,引得店内伙计纷纷侧目。   那伙计眼睛一亮,连忙唤来店里的老师傅一同清点估价。   两人一边清点,一边低声议论,时不时发出惊叹。   “啧啧,这青甲犀的独角品相完好,难得!”   “这是……黑环蟒的胆?这东西可少见!”   “咦?这鳞甲的气息……莫非是银线鳄?”   清点估价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终,那老师傅报出了一个总价:“道友,您这些材料,总计作价一万三千灵石,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比江幼菱预估的还要稍高一些,其中还没包括那两具变异妖兽的材料。   江幼菱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将那只被药力弄得虚弱不堪、依旧昏睡的疾风鼬取了出来。   “这只活的疾风鼬,你们收吗?”   伙计和老师傅仔细检查了一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炼气十二层的疾风鼬?活的可比死的值钱多了!道友当真要卖?此兽嗅觉灵敏,极擅追踪,自己驯养了,无论是寻宝还是预警,都是极好的帮手。”   江幼菱闻言,沉吟了片刻。   这疾风鼬确实有用,不过通过这次峡谷历练,她觉得外面不确定因素太多,可能还没等这疾风鼬寻到宝物,就误入妖兽窝了。   况且,影牙蜂亦有预警之效,且范围更广。   她养蜂和修炼已耗费大量精力,实在无暇再分心驯养其他灵兽,还是出手吧。   想到这里,江幼菱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还是卖掉吧。”   伙计见状,也不再劝,和老师傅商议后道。   “既然如此,这只疾风鼬作价五千灵石。所有货品加起来,共计一万八千灵石。”   “可。”江幼菱点头同意。   完成交易,拿着沉甸甸的灵石袋,江幼菱心中踏实了不少。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花费近千灵石,在灵兽斋内购买了一些补充蜂群消耗的特定花蜜和滋养灵虫的丹药。   而后又在坊市的其他中小店铺转了转,购买了一些常用丹药和炼制符箓的基础材料。   她一次性购置的丹药和符箓材料太多,全部都在多宝楼购买未免太过惹眼,在坊市各个店铺中零散购入,不易引入注目。   买完丹药和材料,花去三千多灵石后,江幼菱才来到城西的“百炼坊”。   欧冶婆婆依旧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见到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第260章 刀甲靴鞭,物尽其用   江幼菱取出略有破损的鬼头杖和豁口处处、金环断裂的九环刀,放在台子上。   “婆婆,麻烦您帮忙修复一下这两件法器。”   欧冶婆婆放下锤子,拿起两件法器看了看,撇撇嘴。   “净会给老婆子我找活儿。这根破棍子问题不大,温养修复一下即可,两百灵石。   这破刀嘛……锻造材料不咋地,重锻修复,材料费加工钱,少说也得一千灵石。   一共一千二,先付定金五百,十天后取货。”   欧冶婆婆检查着九环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丫头,不是老婆子我说你,这刀底子太差,就算这次给你修好了,下次再跟厉害点的妖兽磕碰几下,保不准又得豁口断环。   修修补补,最多再顶个两三次,也就彻底废了,再无重铸的可能。   而且修一次就一千灵石,忒不划算,有这钱,还不如重新打一把趁手的新刀。”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动。   她也觉得,这刀有些不趁手了。   思索片刻,她从储物袋中,将那两只变异妖兽身上取得的、尚未出售的最珍贵的材料取了出来——   包括那暗银色坚韧无比的鳞甲、那锋利异常的骨刺、以及得自另一头妖兽身上的材料。   “婆婆,您看这些材料,哪些适合用来打造一柄新刀?”   江幼菱将这些材料推到欧冶婆婆面前。   欧冶婆婆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这些材料时骤然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片暗银色鳞甲用手指弹了弹,又掂量了一下那森白的骨刺,眼中露出惊讶和赞赏之色。   “哟?变异冰纹豹的鳞和刺?还有一整只青风狮的皮和筋骨?好东西啊!丫头你运气不错!”   她仔细翻看琢磨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来了兴致。   “若是用好这些材料,何必只打造一把刀?暴殄天物!”   婆婆指着材料,语速快了几分。   “你看,这变异冰纹豹的骨刺,质地坚硬无比,又蕴含一股锐气,稍加炼制,便可成一条骨节长鞭,挥动间自带倒刺撕裂之力,阴狠毒辣,专破护体罡气!”   “其额顶最坚韧的那几片鳞甲,配合青风狮的筋骨,可以熔炼后作为主材,重铸你的九环刀!   不仅能让新刀坚韧锋利远胜从前,更能带上几分青风狮的迅捷隐匿特性,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甚好,就按婆婆说得办!”   江幼菱听得眼睛一亮,骨节长鞭什么的她倒是不太在意,但是若能重铸九环刀,使其威力大涨,那她怎么着也得试试。   “那剩下的这些材料呢?”   欧冶婆婆思索片刻,“剩下的这些大片鳞甲,足以鞣制锻造出一套防御惊人的贴身软甲。”   “至于这青风狮的皮毛,老婆子我再添点‘追风草’之类的辅材,可以给你做一双‘疾风靴’,穿上之后能大幅提升你的移动和腾挪速度!”   江幼菱听得心动不已。   这些材料,能炼制一鞭、一刀、一甲、一靴,四样东西。   要是全都炼制成功,必然能全方位提升她的实力。   但她很快便冷静地问道,“婆婆,打造这四样东西,代价不小吧?除了这些材料,还需要多少灵石?”   欧冶婆婆掐指算了算,道,“这些主材料是够了,但还需要不少辅助灵材来调和、激发其特性,工钱也更费功夫。   嗯……看你这些主材料品相上乘的份上,你再补八千灵石,老婆子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至于那些用不上的边角料和多余材料,就算抵给老婆子我当辛苦费了,如何?”   八千灵石!   这可不是小数目,将近她出货所得的一半灵石。   但一想到能换来四件量身定制、威力非凡的法器,尤其是重炼后的九环刀……江幼菱一咬牙。   “好!就依婆婆所言!多久能取货?”   “至少得两个月后!”   欧冶婆婆大手一挥,“东西太多,这些都是精细活儿,急不得。”   “成交!”   江幼菱果断支付了一千灵石的定金,并将所有材料留下。   虽然大出血,但她相信欧冶婆婆的手艺,这笔投资绝对值得!   离开百炼坊,江幼菱这才转身,朝着“多宝楼”走去。   步入多宝楼,一名相熟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江符师,有阵子没看到您了,这次需要些什么?”   江幼菱直接递过去一份早已列好的清单,上面写满了各类丹药和符箓材料的名称和数量。   伙计接过清单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采购量可不小。   他连忙道,“您稍坐,我这就去为您核算。”   片刻之后,伙计拿着算好的价格回来。   “江符师,丹药打八五折,符箓材料打七折。所有物品折后总计……三千七百灵石。”   这个数字和江幼菱预想的差不多,遂点头道:“可以,就这些。”   她此次采购,几乎将之前消耗的各类疗伤、回气、解毒、辟谷丹药全部补充齐全,甚至比之前储备量更足。   符箓材料更是大宗,光是绘制上品符箓的材料就买了足足三百份,此外还有绘制中品符箓的材料若干。   买这么多制符材料,不仅是为了补充损耗的库存,也是为了完成之前与多宝楼约定的符箓供应任务。   支付了灵石,看着伙计将一个个装满材料的玉盒、木箱搬过来,将所有东西收入储物袋,江幼菱才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将此次历练的所有消耗补充得差不多了。   回到百工苑静室,稍作歇息后,她立刻便开始了制符。   符纸铺开,符墨研匀,符笔饱蘸灵墨。   江幼菱屏息凝神,手腕沉稳运笔,笔尖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符文。   灵力通过笔尖均匀地注入符文之中,使得每一笔都灵光湛然,蕴含着独特的力量。   绘制上品符箓对于如今的江幼菱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不多时,符台上便出现了一小摞绘制好的符箓。   接下来几日,江幼菱闭门不出,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之外,全部时间都用来绘符。   当她将最后一份材料消耗完毕,看着储物袋中重新变得厚实起来的符箓储备,以及准备好的上交任务的成品符箓,这才停笔。 第261章 寒潭难觅,阳阵价高   绘符之事暂告一段落,每日只需抽出少许时间维持手感,完成基础任务以及与吴前辈交易的少许特殊符箓即可。   江幼菱开始静心思考接下来修炼的重心。   《惊神刺》已修至当前神识下的极限,最多能同时凝聚出四枚威力可观的识神刺。   但若神识总量无法突破,此法便难有寸进。   淬血之法的第二步血炼周天,她也凭借水磨工夫,将周身血液淬炼得纯粹且无一丝杂质,已然达到了现阶段的圆满。   接下来的修行,似乎又到了需要抉择的关口。   江幼菱的目光首先投向灵兽袋。   此次幽影峡谷之行,影牙蜂群居功至伟。   预警、侦察、辅助乃至偶尔的对敌拼杀,都展现出极高的价值。   继续投入资源培育蜂群,无疑是最稳妥的路径。   但要想让蜂群实力整体再上一个台阶,所需耗费的灵石、时间和心血颇巨,势必会挤占她自身的修炼时间。   其次,血炼周天既已臻至圆满,便该进行第三步的寒焱炼血了。   依照功法所述,需寻一处千年寒潭,深入极寒潭底,借助那冻彻骨髓的寒意,将体内奔腾炽热的血液缓缓凝固。   再运转体内真火或引地火、阳阵之力,由内而外缓缓煅烧。   如此极寒与极热交替往复九十九次,方能使血液兼具至刚至柔之性。   此法一旦功成,肉身根基将坚实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然而,其难度也显而易见。   千年寒潭本就难寻,地火或阳属性阵法亦非寻常可得,更遑论那冰火交替九十九次的极致痛苦与凶险。   最后是《斩妖刀法》。   虽然江幼菱已将前四式修炼得圆融贯通,但第五式“戮魂”依旧如同雾里看花,摸不到半点门径。   她有预感,这一式关乎刀意与心神,绝非闭门苦修所能悟透。   或许需要某个生死一线的契机,或是于万千次挥斩中捕捉那灵光一瞬,才能得窥真法   思绪在脑海中翻腾、碰撞,江幼菱不断第权衡着利弊得失。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蜂群虽好,却不可过度依赖。   当前规模已堪大用,暂缓投入,以维持为主。   斩妖刀法急不得,日后历练中继续磨砺前四式,静待水到渠成之时。   而这《寒焱炼血》之法,虽是艰难险阻,却是夯实道基、强化根本的正途,必须迎难而上!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当务之急,是打听千年寒潭的消息,并寻获阳属性阵法或稳定地火之源。”   明确了目标,江幼菱不再耽搁,起身略作整理,便推开静室之门,朝着千机阁走去。   到了千机阁,负责接待的依旧是之前那位的老者。   江幼菱径直走到他面前,直接说明来意。   “前辈,晚辈想打听两件事:其一,南疆境内,已知的千年寒潭所在位置;   其二,何处能购得黄阶品级的阳属性阵法,或是稳定的地火之源可供租借。”   凡阶的阳属性阵法,估摸着是不够用的。   想要进行第三步淬血修炼,还是准备黄阶阵法更为稳妥。   老者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比了个手势。   江幼菱会意,取出六百灵石放在台面上。   老者收了灵石,这才淡淡道:“千年寒潭,南疆境内有记载者共三处。”   “其一,东北方向的赤龙河附近,有一‘玄阴涧’,涧底有寒潭,但盘踞着一群‘冰鳞蟒’,疑似结丹境。”   “其二,位于正南的‘沙石荒漠’极深处,环境复杂,筑基妖兽频出,具体位置不明,唯有缘者或可误入。”   “至于这最后一处么,位于东南方向,距此约三千七百里,‘阴罗宗’势力范围的‘落魂谷’内。   此谷险恶,阴罗宗弟子时常出没,寒潭亦属于阴罗宗之物,取之不易。”   江幼菱心中一沉,这三个地方果然没一个容易去的。   玄阴涧和沙石荒漠都过于遥远且危险,反倒是东南的落魂谷距离相对最近。   但偏偏在邪道宗门阴罗宗的势力范围内,麻烦更大。   这千年寒潭,果然不好取。   江幼菱收敛心神,继续问道,“那地火和黄阶阳属性阵法呢?地火可能搬动?”   老者依旧头也不抬,“地火之源,坊市地火室可租借。但地脉之火,非结丹之能,搬不走。”   “而黄阶阳属性阵法,此物较为稀缺,大型拍卖会或有出现。亦可尝试向筑基期阵法师定制,但价格高昂,且成功率未知。”   老者说完,便闭口不言,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江幼菱闻言,暗自皱眉。   地火只能租用,意味着她若寻得寒潭,必须两地奔波。   看来,只能想办法先弄一套黄阶阳属性阵法了。   她正欲告辞,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下脚步,补充问道。   “前辈,晚辈还想打听一个人。此人名叫孙乾,约一年半前,曾在黑石坊北城门附近活动,炼气十二层,不知您可知他近来动向?   或者……他通常何时会离开坊市?”   老者这次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古井无波,似乎对这类打听仇家行踪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一百灵石。”   江幼菱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一百灵石放下。   老者收了灵石,这才慢悠悠地从身后架子上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贴在额头片刻,似乎在浏览其内信息。   随后,他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将纸条递给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纸条,细细看去。   纸条上的信息记载得极为详细,远超她的预期:   【孙乾】   修为:炼气十二层。   功法:主修《青木诀》,擅长木系术法、治疗术法,兼修一门轻身步法。   法器:一柄青锋剑(凡阶上品),一面藤木盾(凡阶上品),另疑似拥有一件威力强大的攻击符宝,可使用次数未知。   性格:此人性情谨慎,与人组队协作时,时常担任控场与辅助之位,甚少单独行动。   住处:坊市北区‘青竹巷’丙字号第七间。   近期动向:常与‘黑虎’、‘毒娘子’等人组队,前往‘黑风山脉’外围猎杀妖兽。   每三日日出城一次,惯例于申时末左右经北城门回返坊市。   纸条上的信息条理清晰,将孙乾的底细和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让江幼菱暗暗心惊之余,不免生出一丝寒意。   也不知她身上那点秘密,被多宝楼挖出了多少? 第262章 孤身待毙,摇尾乞怜   压下心绪后,江幼菱将纸条收起,向老者道谢后,离开了千机阁。   她没有返回百工苑,而是先去了北城门附近,假装闲逛,实则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和往来人流。   随后,她又出城,朝着黑风山脉方向略微前行了一段距离,寻找适合伏击的地点。   最终,她选定了一处距离坊市十余里、道路相对狭窄、两侧有茂密灌木和乱石堆的区域。   此地是回城的必经之路,且足够偏僻,动手时不易被轻易察觉。   勘察好地形后,她才不动声色地返回坊市。   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以及……为接下来的复仇做准备。   孙乾此人,将她出卖给邪修。   若非她实力不俗,且恰巧有几张保命底牌,恐怕早已在那次伏击中尸骨无存!   此仇不报,道心难安!   接下来的三日,江幼菱每日清晨便早早出门,施展《幻灵术》改换成一幅陌生的路人面孔,来到北城门附近看似随意地徘徊、或在附近的茶摊小坐。   实际上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城门出入口,仔细辨认着每一个出城队伍的成员。   终于,在第三日清晨,她看到了孙乾!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三名修士——   一名身材高壮、背负巨斧的汉子,想必是“黑虎”。   一名衣着奇特、眼神妩媚却带着毒辣的女子,应是“毒娘子”。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一名手持罗盘、气息阴沉的瘦小男子。   四人交谈片刻,便验过身份玉牌,一路出了坊市,朝着黑风山脉的方向行去。   江幼菱强压下立刻跟上去的冲动。   对方有四人,且实力不明,贸然跟踪极易被发现。   她按捺住性子,依旧在城内耐心等待。   直到下午申时初,她估摸着孙乾一行人快要启程返回了,这才起身离开坊市,再次来到那处选定的伏击地点。   江幼菱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并无他人或妖兽踪迹后,寻了一处灌木丛后的巨石阴影,往身上拍了两张匿息符。   待自身气息和身形完全隐匿后,她适才屏息凝神,时刻关注着周遭动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开始西斜,将远处的山峦染上一抹橘红。   一个多时辰后,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四道略显疲惫的身影,正是孙乾一行人!   其中那背负巨斧的黑虎和那气息阴沉的瘦小男子正骂骂咧咧。   “呸!真他娘的晦气!折腾一天,就猎到几只破风狐,还不够老子丹药钱!”   黑虎瓮声瓮气地抱怨着,胳膊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爪痕。   “可不是,还差点被那窝毒刺猬给阴了!老子的解毒丹都快用完了!”瘦小男子也脸色发青,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唯有孙乾和那毒娘子看起来稍好些。   孙乾勉强一笑,振作精神安慰两人道,“二位兄台息怒,猎妖本就是有赚有赔,明日……”   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尖锐到极点的恐怖冲击,毫无征兆地直接轰入他的识海!   正是潜伏于暗处的江幼菱,所动用的杀招,惊神刺。   “呃啊——!”   孙乾猝不及防,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搅动。   他眼前一黑,惨叫一声,七窍瞬间溢出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跪倒在地,手中下意识捏碎了一枚一直藏在袖中的温玉玉佩!   那玉佩爆开一团柔和青光,勉强护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识海核心,但即便如此,他的神魂也已经遭受重创,头痛欲裂,战力十不存一!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将旁边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谁?!”   “有埋伏!”   黑虎和瘦小男子惊骇之下,立刻背靠背祭出法器,紧张地望向四周。毒娘子也是面容一冷,手中扣住了一把毒粉。   然而,下一幕景象更是让他们头皮发麻,心底冰凉!   只见四周的灌木丛、乱石堆后,嗡鸣声大作。   紧接着,数十只黑色蜂兽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四人团团包围!   领头的三只蜂兽体型硕大,气息赫然达到炼气十二层。   其后是六只炼气九层、以及三四十只炼气七层的稍小一些的蜂兽。   强烈的压迫感,混合着嗡嗡声,几乎令人窒息。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只要孙乾一人的狗命。无关人等,现在立刻离开,可饶你等一命。否则……便留着给他陪葬吧!”   声音刚落,那名手持罗盘的瘦小男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怪叫一声,“诸位对不住!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竟不顾同伴,驾起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坊市方向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黑虎和毒娘子脸色剧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面对这实力雄厚的蜂群,以及那隐藏在暗处、能瞬间重创孙乾的神秘敌人,他们实在没有拼命的勇气。   “二位!黑虎兄!毒娘子!救救我!我愿意出所有灵石!所有收获!望两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还请出手帮我这次……”   孙乾忍着剧痛,惊恐万状地向两人求救,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黑虎面色一阵抽搐,看了看苦苦哀求的孙乾,又看了看周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蜂群,最终一跺脚,咬牙道。   “孙兄,对不住了!这忙……老子帮不了!”   说罢,他扛起巨斧,警惕地盯着蜂群,缓缓后退,见蜂群并无攻击他的意思,立刻转身大步逃离。   毒娘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孙乾一眼,叹了口气:“孙道友,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对方的实力和我,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你好自为之。”   话落,也不再停留,身形飘忽地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路上。   转眼之间,刚才还同行的四人,便只剩下面如死灰、神魂受创、孤立无援的孙乾,瘫坐在路中间,被冰冷的蜂群团团围住。   看着同伴毫不犹豫逃离的背影,孙乾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声音嘶哑地朝着四周空气哀求道:   “前……前辈!不知晚辈何处得罪了您?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所有灵石、法器、丹药……只求前辈饶晚辈一条小命!   晚辈发誓立刻远离坊市,永不回来!” 第263章 杀人之术,亦为警钟   孙乾嘴里说着求饶的话,藏在袖中的一只手,却悄然捏住了一枚温润的古符——   那是他压箱底的符宝,其内威能蕴含着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符曾两度救过他的性命,亦是他最后的依仗!   然而,就在他暗中疯狂注入灵力,试图激发符宝的瞬间。   那股熟悉而恐怖的神识冲击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不——”   孙乾惊恐地尖叫,他体表那层勉强护住识海核心的柔和青光,在这第二波更强大的神识攻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符宝的灵光刚刚亮起,便骤然黯淡下去。   孙乾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的七窍中汩汩流出。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气息彻底断绝。   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又为何而死。   确认孙乾死透后,江幼菱这才从远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先是谨慎地命令几只影牙蜂朝着那三人逃离的方向快速飞出一段距离侦查。   片刻后,影牙蜂传回讯息,那三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并未潜伏附近。   江幼菱这才走到孙乾的尸体旁,将那枚已然失效的符宝收起,又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尽数取下。   检查无误后,适才弹出一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又以土系法术将痕迹彻底掩埋。   确认所有痕迹都已抹除,再无任何疏漏后,江幼菱这才身形一晃,朝着坊市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回到百工苑静室,启动阵法,她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复盘着方才电光火石间的袭杀,江幼菱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   《惊神刺》果然玄妙莫测,杀人于无形。   此法用来偷袭暗杀,简直是防不胜防的利器!   孙乾炼气十二层巅峰的修为,在她两记识神刺下,竟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便神魂溃散而亡。   这其中虽有偷袭的先手之利,但也足以见此术的可怕。   然而,感慨之余,一股凛然的寒意也随之涌上心头。   “今日我能以此术杀他,他日……若也有人掌握了类似手段,用来对付我,我又该如何防范?”   江幼菱不禁设想,若是自己被这样的神识攻击偷袭,能否像孙乾那样侥幸有宝物护住识海核心?   答案是否定的。   她的神识虽比同阶修士强大凝练,但并无专门守护神魂的宝物或秘术,一旦遭遇针对性的神魂攻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必须设法获取一件守护神魂的宝物,或者修炼相关的秘术!   这个念头在江幼菱心底,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是,此类宝物和秘术极其稀少珍贵,寻常交流会、小店铺根本不可能出现。   以多宝楼的深厚底蕴,多半会有,但……想到千机阁那精准得可怕的情报能力,江幼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愿自身过多的秘密和需求被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掌握。   “看来,唯有等年末的拍卖会,去碰碰运气了。”   江幼菱心中暗忖。   拍卖会上鱼龙混杂,且人人戴有幻面,是获取此类稀有物品的最佳途径。   只是拍卖会上若真出现此物,竞争必然激烈,需提前准备海量的灵石。   想到此处,江幼菱内心暗叹。   也罢,此事急不得。   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自身实力,以及……为寒焱炼血做准备。   护魂之宝暂且搁置,但这阳属性阵法,却是修炼所需,必须尽快打听清楚。   江幼菱心中很快有了决断,下次与吴前辈交易时,或可旁敲侧击一番。   吴前辈是筑基修士,交友广阔,或许知晓些门路。   数日后,江幼菱再次易容,来到了地下交流会那间熟悉的静室。   与吴前辈完成例行的符箓与丹药交易后,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故作随意地叹了口气。   吴前辈何等精明,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品着茶道,“小友似乎有心事?可是符箓绘制遇到了难处?”   江幼菱顺势道,“难处倒没有,只是近日修炼一门秘术,需借助黄阶的阳属性阵法辅助。   晚辈打听许久,却毫无头绪,不知此类阵法价值几何?又该去何处求购?心中烦闷,让前辈见笑了。”   “黄阶阳属性阵法?”   吴前辈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等阵法可不常见,通常只有一些修炼纯阳功法的修士,或者丹师器师才会配备,用以汇聚纯阳之气、激发真火。   价格嘛……据老夫所知,最普通的黄阶下品阳属性阵盘,价格也绝不会低于三万灵石。   若是请动筑基期的阵法师专门为你定制刻画,耗费的材料和代价更大。”   他顿了顿,看向江幼菱,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小友如今仍是炼气期,当以积累灵石、筹备筑基丹为首要目标。   花费如此巨资购置这等偏门阵法,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不如将灵石用在刀刃上。”   江幼菱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坚持。   “多谢前辈提点。只是此法于晚辈至关重要,还请前辈解惑,可知何处能寻得可靠的阵法师?”   吴前辈见她态度坚决,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她有些执拗,但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着火焰纹路的赤色玉牌,递了过去。   “也罢。老夫一位至交好友,名为慕婉舟,正是精于此道的阵法师,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你持此信物,去城东‘朝霞苑’寻她。至于她肯不肯接你的活儿,又需要多少报酬,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江幼菱心中大喜,连忙双手接过玉牌,郑重收好,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引荐之恩!”   “嗯,去吧。莫要因这些旁门左道耽误太多,早日筑基才是正理。”   吴前辈挥了挥手,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江幼菱再次道谢后,恭敬地退出了静室,心情略有些振奋。   获取阳属性阵法之事,总算有了一丝明确的希望! 第264章 信物为凭,难题相试   江幼菱离开地下交流会后,并未耽搁,便径直朝着城东方向走去。   朝霞苑位于坊市东区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院落不大,门庭古朴,看上去颇为别致。   江幼菱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一名身着赤色短褂、面容稚嫩却眼神灵动的少年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位道友,寻谁?”   江幼菱拱手道,“在下受吴前辈引荐,特来拜会慕大师,烦请通传。”说着,她将那枚刻有火焰纹路的赤色玉牌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原来是师父的旧识引荐,道友请稍候。”   说罢,拿着玉牌转身进了院子,并将院门轻轻掩上。   江幼菱在门外静候,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门才再次打开。   那少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道友久等了。师父她老人家正在炼制一套阵旗,到了关键处,暂时脱不开身。师父吩咐了,请道友先入院内偏厅用茶稍坐,她忙完便来。”   “有劳小哥。”   江幼菱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高阶修士忙碌实属平常。   她跟着少年走进朝霞苑。院内布置得颇为雅致,栽种着不少耐热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和一种奇异的馨香。   少年引着她来到一间布置简洁却干净的偏厅,为她斟上一杯热气腾腾、蕴含着微弱火灵力的香茶。   少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偏厅内,陪着江幼菱闲聊了几句,言语间多是好奇吴前辈近况,以及试探江幼菱的来历。   江幼菱皆含糊应对,只说是受吴前辈所托前来求助。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少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江幼菱告罪一声,便起身前往内院等候师父。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压,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云鬓高挽、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修缓步走入偏厅。   她看上去三十许人,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长期钻研阵法带来的专注与威严,正是此间主人——慕婉舟,慕大师。   那少年恭敬地跟在她身后。   慕婉舟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微微打量了一番,随即对身后的少年挥了挥手。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师父。”少年躬身退下。   慕婉舟这才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另一杯早已备好的灵茶,轻轻吹了吹,看似随意地问道。   “吴师兄倒是难得推荐人过来。小姑娘,你与他是何关系?”   江幼菱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但有所保留。   “回慕大师,晚辈与吴前辈乃是符箓交易上的往来。   承蒙吴前辈看重,觉得晚辈在符道上略有天赋,此次是晚辈急需一座黄阶阳属性阵法辅助修炼,吴前辈才慷慨赠予信物,引荐晚辈前来叨扰大师。”   “符箓交易?”   慕婉舟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再次仔细看了看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莫非……那颇有些奇思妙想、炼制难度不小的‘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便是出自你之手?”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意外。   吴师兄眼光何其之高,能让他如此看重,甚至赠出私人信物引荐的炼气期小修士,绝非常人。   联想到近期吴师兄那边流出的两种效果特殊的新符箓,她顿时有了猜测。   江幼菱没想到对方竟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吴前辈与这位慕大师交情确实匪浅。   她微微躬身,“大师明鉴,正是晚辈拙作。”   得到确认,慕婉舟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玩味的笑容,放下茶杯。   “原来如此。难怪区区炼气期,就敢张口要定制黄阶阵法,还敢找到我这里来,看来确是有些底气。”   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显然一位潜力不俗的符师,值得她稍加重视。   “不过,”慕婉舟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光凭吴师兄的引荐和你符师的身份,想让本座亲自出手为你炼制黄阶阵法,份量还稍显不足。”   她顿了顿,继续道,“正巧,本座近日钻研一道古阵图,需一种特殊的‘定脉符’辅助,用以稳定地脉节点,疏导灵气流向。   此符炼制极难,对神识和灵力掌控要求苛刻,不知……你可能炼制?”   江幼菱闻言,心中迅速思索。   她曾在师父传给她的书中,见过关于定脉符的记载,确实是极其冷门偏门、专用于阵法勘探和布置的高阶符箓。   其复杂程度远超小腾挪符,以她目前的修为和对符道的理解,暂时还无法炼制。   她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如实道,“慕大师见谅,这定脉符……晚辈目前力有未逮,恐难胜任。”   慕婉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那便可惜了。”   眼看交易就要告吹,江幼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另一种同样适用于阵法师的偏门符箓,连忙道。   “大师,定脉符晚辈虽无法炼制,但另一种‘灵犀指引符’,或可对大师有所助益。   此符激发后,能于复杂灵气环境中,短暂增幅神识对特定属性灵气的感知敏锐度,或许能辅助大师感知阵法节点、辨析灵气脉络。   炼制难度虽也不小,但晚辈或可一试。”   “灵犀指引符?”   慕婉舟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片刻后眼眸微亮,“哦?可是那失传已久的‘寻灵符’的变种?你竟会此符?”   “晚辈偶然得过残缺传承,自行揣摩补全了一些。”   江幼菱谦逊道,心中却是一紧,没想到对方竟知道此符来历。   慕婉舟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增幅神识对灵气的感知,这对她破解古阵图、布置复杂阵法确实大有裨益,虽比不上定脉符,但也勉强可用。   思索良久,她终于抬眼,看着江幼菱,开口道。   “你若真能炼制出这‘灵犀指引符’,并且让本座满意……本座便破例为你炼制那阳属性阵盘。” 第265章 符笔千钧,神识微毫   “不知大师需要多少灵犀指引符?”   江幼菱谨慎问道。   “至少五张!”   慕婉舟伸出五根手指,“并且,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也需各五张,作为添头。”   江幼菱心中快速盘算:这么多符箓拿出去卖,能卖四五万灵石了。   不过她自己炼制的话,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各五张,材料成本大约只需六千灵石。   而五张灵犀指引符……此符她虽有思路,但从未成功炼制过,需要大量材料试错。   两三万灵石,差不多能买五六十份材料了,足够她敞开了去试。   付出这些代价,换来一位筑基期阵法大师亲手炼制的黄阶阵盘,这交易……做得!   “好!晚辈答应大师的条件!”   江幼菱果断应下,“只是炼制灵犀指引符需准备些特殊材料,还请大师给晚辈一些时间。”   “可。材料清单你可列出,若坊市难寻,或可来我这儿看看有无替代之物。”   慕婉舟心情似乎不错,爽快答应,“等你备齐符箓,再来寻我。”   “多谢大师!晚辈定尽快完成!”   江幼菱起身,郑重行礼。   离开朝霞苑时,她心中既感压力,又充满动力。   接下来,她必须攻克这“灵犀指引符”的难关!   回到百工苑静室,她立刻将《云篆天符》取出,仔细研读其中关于“灵犀指引符”的内容。   此符涉及的神识运用和灵力调和极为精妙复杂,远胜她之前绘制过的任何符箓。   反复揣摩后,江幼菱合上书,列出了一份材料清单。   清单上大多是些偏门冷僻、用以增强神识感应和灵气亲和的特种灵墨与符纸材料。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并未集中在一家店铺采购,而是改换容貌,分散在坊市多家不同的符材店和杂货铺,分批购买了十份材料。   仅仅是十份材料,便花去了近五千灵石,足见这“灵犀指引符”的珍贵之处。   带着材料回到静室,江幼菱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这才铺开特制的“感灵符纸”,取出一小碟以“通心草”、“明神花”等灵植汁液混合妖兽灵血调配而成的湛蓝色灵墨。   她屏息凝神,符笔饱蘸灵墨,笔尖缓缓落在符纸之上。   绘制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相比普通符箓而言,绘制这“灵犀指引符”需要往符文中,注入更多的神识,同时还要精确控制灵力的输出。   笔走龙蛇,符文渐成。   然而,就在第一笔符文落下的瞬间,神识之力忽地失控,猛然自符纸中倾泻而出——   “噗!”   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灵光骤然紊乱,随即扭曲成一团。   失败了。   一股强烈的精神疲惫感瞬间袭来,仿佛刚才那一笔抽空了她大半心神。江幼菱知道,今日已不宜再尝试第二次。   她轻轻叹了口气,并未气馁,而是闭目回想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寻找问题所在。   第二日,待神识和灵力彻底恢复饱满,她再次尝试。   这一次,江幼菱更加小心翼翼,神识高度集中,试图精准控制着融入灵墨中的每一丝神识之力。   但在勾勒中间一处关键符文节点时,对灵墨中神识含量的把握仍欠火候,符纸再次焚毁。   “噗!”   又是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灵光再次紊乱、扭曲。   十份材料,很快便在她的不断尝试与失败中消耗殆尽。   看着桌上一小堆废弃符纸,江幼菱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中虽有疲惫,却并无太多气馁。   这十次失败并非毫无价值,她已然隐约摸到了此符炼制的一些关键窍门和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只是还需更多练习,才能彻底掌握。   江幼菱深吸口气,再次易容出门,分散着从坊市各处又收集了十份材料回来。   新一轮的绘制开始。   她更加专注,每一次落笔都凝聚了全部的心神。   失败,总结,调整,再尝试……   然而,这十份材料,竟也再次全部化为了废符!   二十次失败!近万灵石的投入仿佛打了水漂!   但江幼菱却学到了很多。   这二十次失败,如同二十次锤炼,将她之前摸到的那些零碎窍门和感觉彻底融会贯通。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成功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她对神识与灵力融合的掌控感,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必须多买些材料来,一鼓作气地继续绘制!”   江幼菱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出门,一口气购买了二十份材料回来!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再尝试几次,她很快就能成功了!   静心,凝神,提笔,蘸墨。   第一笔落下,沉稳而流畅。   第二笔,神识与灵力的交融恰到好处。   第三笔……关键节点将至!   江幼菱的心神空前凝聚,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划过符纸,将那复杂无比的节点一气呵成!   嗡——   符纸上湛蓝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彼此勾连贯通,形成一道完整而和谐的灵路。   一股奇异的、能细微增幅灵气感知的波动缓缓散发开来,经久不散。   继二十次失败后,终于绘制成功了一张!   看着桌上这张散发着玄妙气息的“灵犀指引符”,江幼菱长舒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近万灵石的投入,数十个日夜的全力以赴,无数次失败后的总结调整……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硕果!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绘制虽然依旧不易,但终究不再是漫无方向的摸索。   在又消耗了六份材料后,她终于成功绘制出了第二张灵犀指引符。   然而,剩下的十二份材料,她倾尽全力,最终也只成功绘制出了两张灵犀指引符。   看着桌上仅有的四张符箓,以及旁边一大堆昂贵的废弃符纸,江幼菱再次出门,忍着肉痛,又收集了十份材料回来。   算上之前绘制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各五张的成本,为了这次交易,江幼菱前前后后投入的灵石已然超过了三万,几乎掏空了她大半的家底。   压力之下,她的心神反而更加沉静。 第266章 慕师颔首,阳阵可期   或许是她对灵犀指引符的日渐熟练,厚积薄发之下,这最后的十份材料,竟异常顺利地成功绘制出了两张灵犀指引符!   至此,五张灵犀指引符,终于全部凑齐。   看着玉盒中五张流淌着湛蓝色光晕、散发着玄妙波动的符箓,江幼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虽然代价巨大,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任务,还借此机会,多掌握了一种有特殊效用的符箓。   至于作为“添头”的五张小腾挪符和五张画地为牢符,她手上还有不少库存,直接拿出一些交易便是。   将所有符箓小心收好,江幼菱调整好状态,再次朝着城东朝霞苑走去。   这次开门的并非之前的少年,而是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眼神灵动的少女。   少女似乎得了吩咐,见到江幼菱后便微微一笑,“道友请随我来,师父正在厅中等候。”   江幼菱跟着少女再次来到那间偏厅,只见慕婉舟正坐在主位上,似乎正在推演着什么阵法图谱,见江幼菱进来,才收起阵法图。   “慕大师。”   江幼菱恭敬行礼,随即取出两个玉盒,双手奉上。   “晚辈幸不辱命,您所需的符箓均已备齐,请大师过目。”   慕婉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江幼菱速度如此之快。   她接过玉盒,打开盒子,拿起一张湛蓝色的“灵犀指引符”,仔细以神识探查感应。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此符确有增幅神识之效。小姑娘,你在符道上的天赋,确实不错。”   她又检查了另外十张符箓,确认无误后,这才将玉盒收起,目光重新落在江幼菱身上,语气和缓了许多。   “既然你已履约,本座自然不会食言。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阳属性阵法?具体有何要求?主要用途又是什么?   说得越详细,炼制出的阵盘才越合你用。”   江幼菱早已打好腹稿,恭敬答道。   “回大师,晚辈所需阵法,核心要求是能持续产生稳定、精纯且可控的阳炎之力,热量需足够集中,最好能模拟地火煅烧之效。   范围不需太大,能笼罩一人即可。至于用途……”   她略一沉吟,谨慎措辞道。   “晚辈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需借助此类阳炎之力淬炼一些材料,并辅助修炼,故而对此要求较高。”   她并未直接说明是为了锻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慕婉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持续、稳定、精纯、可控的阳炎之力,模拟地火煅烧……嗯,明白了。   你是要用来淬炼某些阴性或寒性材料,同时辅助修炼某种需要阳火刺激的秘术,对吧?”   她自行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并未深究。   毕竟修士谁还没点秘密。   “此事本座已知晓。炼制此类阵盘需费些功夫,还要搜寻合适的阳属性灵材作为核心。   你且回去等候消息,快则半月,慢则一月,阵盘炼成后,我自会让人通知你。”   慕婉舟说完,便对旁边的少女示意了一下,“菱儿,送客。”   “是,师父。”   黄衣少女恭敬应声,随即对江幼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友,请随我来。”   江幼菱知道此事已定,再次向慕婉舟行礼道谢后,便跟着少女离开了偏厅。   走在清雅的院落中,那名为菱儿的黄衣少女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江幼菱。   她跟随师父多年,深知师父眼界极高,寻常炼气修士都难得她一个好脸色,更别说如此郑重地答应为其炼制阵法了。   眼前这位姐姐,不仅能让吴叔叔亲自引荐,还能拿出让师父都满意的特殊符箓,定然非同一般。   “姐姐,”菱儿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你真的是炼气期吗?师父她老人家可是很少对炼气期的道友这般客气的。”   江幼菱微微一笑,含糊却又不失礼貌地答道。   “慕大师抬爱了,晚辈只是侥幸在符箓一道上略有心得罢了。”   菱儿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但眼中的佩服之色却更浓了。   走到院门口,江幼菱心中微动,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小腾挪符”,递向菱儿。   “此次叨扰,多谢菱儿姑娘引路。这张符箓或许姑娘日后能用得上,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菱儿看到那符箓,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   “呀!是小腾挪符!师父前几日也给了我两张防身,没想到真是姐姐你炼制的!谢谢姐姐!”   她开心地接过符箓,爱不释手。   她想了想,似乎觉得白拿东西不好。   小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青色阵盘,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江幼菱。   “姐姐,这个送给你。这是我平时练手炼制的‘小迷踪阵’盘,只是凡阶上品,威力远不如师父炼制的。   但它激发速度快,携带方便,能在战斗中制造一小片迷惑感知的雾气区域,或许……或许对姐姐有点用?”   江幼菱有些意外,接过少女递过来的小巧阵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巧心思。   这么一个凡阶阵法,于对方来说或许不值什么,但放在坊市之中,少说也能卖两三千灵石了。   这份回礼既真诚又贴心,江幼菱笑着收下,真诚道谢,“多谢菱儿姑娘,这阵盘我很喜欢,正好合用。”   菱儿见她喜欢,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在院门口道别,江幼菱转身融入坊市的人流之中,指间摩挲着那枚小巧的迷踪阵盘,心中微暖。   这次朝霞苑之行,虽然代价不小,但能得到慕大师亲手炼制阵盘的承诺,还意外收获了这份善意,倒也算圆满。   只是,经过慕大师阵盘这笔巨大的消耗,她原本因出售妖兽材料而积攒下的五万多灵石的丰厚家底,一下子就去掉了大半,让她不禁有些唏嘘。   修炼之道,果真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不过,之前斩杀孙乾,他的储物袋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处理。”   江幼菱想起此事,将孙乾的那个储物袋取出。 第267章 欧冶传讯,法器新成   神识探入其中,里面除了六千多下品灵石外,还有几件不错的凡阶中上品法器、一些常用的丹药。   以及不少零散的妖兽材料,和一些看似来自黑风山脉的特产矿石。   当然,最珍贵的,当属孙乾临死前试图激发的那枚古符。   可惜观此符灵韵,最多只能再激发一次。   江幼菱将古符和灵石收好。   至于其他材料,全部处理掉,应该能回笼个四五千灵石。   虽然不多,但也算意外收获了。   收敛心思后,江幼菱没有急着回百工苑,而是以幻灵术易容,去了坊市的几家符材店,分别购买了十份小腾挪符和十份画地为牢符的材料。   这两种符箓是她目前的主要经济来源和战斗储备,必须保证足够的库存。   回到静室,她恢复了按部就班的修炼生活。   每日修炼纳气、绘制符箓、以神识饲灵法洗练影牙蜂……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如此过了半个月。   期间,她去多宝楼交了一次符箓任务,顺利拿到了酬劳。也去地下交流会与吴前辈交易了一次。   吴前辈见到她提供的符箓品质依旧上乘,颇为满意。   交谈中得知她竟又掌握了新的“灵犀指引符”,顿时大感兴趣,也表示想要收购几张。   并提出可以用“清神丹”交换,一张灵犀指引符换取五粒清神丹。   江幼菱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只是她手上现有的灵犀指引符大多交给了慕大师,便言明:   “多谢前辈看重,只是此符炼制不易,晚辈手上暂无存货,待日后炼制出来,定优先与前辈交易。”   吴前辈自是理解,笑着应下。   就在她从交流会返回静室,的两日后,欧冶婆婆终于派人来递了消息。说是她委托炼制的东西都已经炼好了,令她速速去取。   江幼菱精神顿时一振,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等待已久的法器,终于炼制完成了!   她立刻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怀着期待的心情,快步朝着城西的百炼坊走去。   推开百炼坊那扇熟悉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木门,欧冶婆婆依旧在炉火旁敲打着什么。   见她走进,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朝角落的一个大木箱点了点。   “东西在那儿,自己看。灵石尾款七千,付清拿走。”   江幼菱依言走到木箱前,深吸一口气,将其打开。   霎时间,灵光扑面!   箱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件法器,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气息非凡,显然被欧冶婆婆精心炼制过。   欧冶婆婆虽然语气不耐,但还是走了过来,拿起第一件。   那是一条约摸丈许长、由无数节暗银色骨刺连接而成的长鞭,鞭身布满细密的倒刺,闪烁着森然寒光。   “这是用那变异豹妖的尾巴炼的倒骨鞭,”婆婆掂了掂,“挥舞时注入灵力,抽人抽妖都够劲儿。”   接着,她拿起第二件,那是一套轻薄如绢、却闪烁着暗银鳞光的内甲。“这是用鳞甲鞣制的银鳞内甲,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分量,等闲凡阶法器难伤。”   江幼菱惊喜将两件法器结果,仔细验看。   第三件是一双造型利落、靴筒上隐约有暗影流光的短靴。   “踏风靴,用了那豹妖的皮毛和血精,加了点追风草,跑起来更快,更省力,跳得也更高些。”   最后,欧冶婆婆郑重地捧起了那柄经过重铸的刀。   此时的刀,与之前的九环刀已是天壤之别!   刀身依旧狭长,却呈现出一种暗银与乌木交融的色泽,显得古朴而神秘。   刀背上的九枚金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九枚缩小了数倍、雕刻着玄奥符文、如同星辰般镶嵌在刀脊上的暗金色小环。   整把刀散发着一股内敛的锋锐和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重点是这个,”欧冶婆婆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得意。   “你那破刀底子太差,老婆子我索性将其熔了,取其精华,混入那豹妖额顶最硬的鳞粉和青风狮的筋骨,重新锻造成了这柄新刀。   你试试往刀里注入灵力。”   江幼菱依言,握住刀柄,缓缓注入灵力。   嗡——!   刀身微颤,那九枚暗金色小环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同时,她感觉刀身仿佛失去了重量,挥动间轻若无物,速度陡然能快上三成。   心念微动,刀锋上竟还能附着一层极淡的阴影,斩出的轨迹都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这……”   江幼菱又惊又喜。   “哼,”欧冶婆婆哼了一声,“九环重炼过了,增强了其扰神效果。刀身掺了青风狮的筋骨,更轻、更快,还能附带一丝隐匿破风的效果。   好好温养,够你用到筑基期了!老婆子我可是花了大力气!”   江幼菱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心中满意至极。   这四件法器,无一不是精品,尤其是这柄新刀,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毫不犹豫,立刻将剩余的七千灵石尾款如数付清,由衷地向欧冶婆婆道谢:   “多谢婆婆!晚辈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东西拿走,别耽误老婆子干活。”   欧冶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江幼菱小心翼翼地将四件新法器收入储物袋,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百炼坊。   有了这些威力大增的新法器,尤其是那柄脱胎换骨的新刀,她只觉得手心发痒。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个对手试试效果。   掐指一算,自上次从幽影峡谷返回,至今也已两个多月。   期间她不仅与慕大师达成了交易,修为稳步提升,丹药符箓也补充充足,库存丰盈。   距离下一次向多宝楼交付符箓任务尚有一段时日,正是外出历练的绝佳时机。   回到百工苑,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袋:   新得的四件法器熠熠生辉;   各类丹药储备充足;   厚厚几沓上品符箓,各种式样的都有;   蜂群在灵兽袋中休养良好;   甚至那套得自菱儿姑娘的小迷踪阵盘也带在了身上。   万事俱备!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亮,江幼菱取下了静室内的小五行匿息阵,悄然离开了坊市。 第268章 新刃试妖,幽影纵横   江幼菱依旧施展《幻灵术》稍作掩饰,认准方向,身形如电,再次朝着幽影峡谷疾行而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此次法器全面更新、准备更为充分,江幼菱此番进入幽影峡谷,显得从容了许多。   银鳞内甲贴身穿着,轻薄若无物,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坚实防御,让她在面对妖兽扑击爪牙时底气十足。   踏风靴赋予了她更快的移动速度和更灵巧的腾挪变向,配合《八步赶蝉》身法,让她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进退自如。   而最大的提升,来自于那柄重炼的新刀!   挥动间轻若无物,速度极快。   不需刻意催动,那九只小环发出的低沉嗡鸣屡屡干扰对手心神。   刀锋附着的淡淡阴影,更是让攻击轨迹难以捉摸,威力远超从前的九环刀!   法器的全面提升,直接反映在了战斗效率上。   对付起炼气十二层的妖兽,江幼菱越发显得得心应手。   往往能更快地找到破绽,以更小的消耗结束战斗。   而炼气十一层及以下的妖兽,在她面前更是几乎难以构成威胁,往往几个照面便被斩于刀下。   江幼菱在峡谷附近步步为营,不断探索。   这一次,她足足历练了近二十日。   期间虽有数次惊险,遭遇了小股兽群或特别难缠的变异妖兽。   但凭借着新法器的强大效果、充足的符箓储备以及蜂群的辅助,她都成功化险为夷,甚至反杀对手。   江幼菱的储物袋中,早已堆满了各种妖兽材料,收获远超上次!   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三头炼气十二层妖兽的完整材料,以及从它们体内剖出的三枚妖丹。   此外,十一层妖兽的材料更是收获了二十余份之多,其余妖兽材料更有七十余份。   当然,如此高强度的连续战斗,消耗也是巨大的。   她带来的常用丹药和攻击符箓,耗去了大半。   感觉到自身精神渐趋疲惫,状态开始下滑,江幼菱果断决定见好就收。   借着影牙蜂探出的安全路径,她快步朝着峡谷出口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幽影峡谷,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一股庞大、暴戾、远超炼气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猛地从侧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中爆发出来,瞬间将她笼罩!   筑基期妖兽!   江幼菱脸色骤然煞白,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她早知幽影峡谷中可能存在筑基妖兽,但历练多日都未曾遭遇,没想到今日竟在离开时碰上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二话不说,通过神识下达命令,紧急召回所有在外警戒的影牙蜂!   同时,那件得自欧冶婆婆的黄阶半成品骨梭已然出现在手中!   想也不想,江幼菱立刻将数十块中品灵石,精准地嵌入骨梭尾部的凹槽之中——   这是欧冶婆婆告知的、能最大限度激发此物威力的方法!   “嗡!”   骨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森白与淡金交织的梭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远超炼气期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江幼菱跃上骨梭,将体内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其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咻——”   骨梭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带着江幼菱,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恐怖的速度,朝着峡谷出口方向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气浪音爆!   几乎就在她启动骨梭的同一时间,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大如磨盘的恐怖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罡风,狠狠拍落在他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轰隆!!!”   大地剧震,碎石横飞,烟尘冲天而起!   那筑基妖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拥有如此极致的逃命速度。   一击不中,筑基妖兽的追击并未停止。   一道更加恐怖的妖力波动,再次锁定了前方亡命飞遁的流光!   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迅速逼近的死亡威胁,江幼菱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催动着骨梭,十几块中品灵石瞬间在阵法的高速运转下,化为齑粉!   骨梭的速度再次提升一线,化作一道真正的闪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一道撕裂地面的恐怖妖术攻击,瞬间冲出了幽影峡谷的范围,朝着远方疯狂遁去!   那筑基妖兽追至峡谷边缘,发出不甘的怒吼,却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继续追出太远。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道令人窒息的气息,江幼菱才稍稍放缓速度,脸色苍白地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幽影峡谷,心有余悸。   这一次,真是危险到了极点!   以前她总觉得,有画地为牢符和各种高阶符箓在,即使面对筑基期的妖兽,她也有周旋之力。   今日之事,让江幼菱陡然清醒了不少。   在单独面对比自身强大了无数倍的存在时,很多时候,或许连激发后手、祭出底牌的机会都没有!   也多亏了这骨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经此一吓,江幼菱彻底绝了短期内再探幽影峡谷深处的念头。   筑基妖兽,还不是她现在能招惹的存在。   下次还是前往其他没有筑基妖兽的地方进行历练吧。   收起骨梭和未用完的灵石,江幼菱朝着坊市方向继续赶路。   直到回到百工苑静室,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强烈的疲惫感这才如潮水般涌来。   被筑基妖兽追杀的经历太过惊险,这一次,足足休整了三四日,江幼菱才调整好心绪,处理起此行处获。   当然,休整的这几日,她并未完全闲着,而是静静回味着此次历练中的诸多战斗过程。   尤其是与新法器配合时的种种细节,以及对《斩妖刀法》前四式更深层次的理解。   每一次生死搏杀的经验,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吸收,才能真正转化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待心神和状态完全恢复,江幼菱才再次易容,分批次、在不同时间段,前往坊市多家不同的店铺,将此次收获的妖兽材料逐步出手。 第269章 修为渐长,阵盘入手   此次带回的材料数量多、品质高。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足足花了几日时间,才小心翼翼地将除了三只变异妖兽之外的所有材料处理完毕,又换回了一大笔灵石。   手握灵石,江幼菱补充起消耗来也是毫不含糊。   各类丹药、绘制符箓的材料,以及法器的修缮……都要花费不少灵石。   算上那日用骨梭逃命时消耗的灵石,这一趟下来,依然没太多赚头。   带着新买的材料返回静室,花了足足五日时间,绘制了一批符箓用以补充库存和交付任务后,江幼菱检视起自身修为。   经过这二十日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和之后的静心体悟,她体内灵力愈发凝练精纯。   是时候服用能够快速增长修为的凝元丹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当即便取出一枚得自吴前辈的凝元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   她立刻盘膝闭目,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炼化着这股强大的药力。   四日后,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沉凝。   凝元丹的药力已被她彻底吸收炼化,丹田中的灵气又增加了一大截!   照此速度,最多再有半年,便能修炼到炼气十二层了。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是既期待又忐忑。   十二层圆满之后,便可着手准备筑基。   然而,她身无灵根,无法像寻常修士那般凝聚道基,唯有依靠艰难无比的武道筑基之法。   然而“寒焱炼血”之法,需要千年寒潭与极阳之地相辅相成。   极阳之地,慕大师的阵盘或可模拟,但千年寒潭却让她犯了难。   南疆三处寒潭,黑风山脉与迷雾沼泽两处无主之地,皆有强大妖兽盘踞,危险重重。   而唯一距离稍近、信息相对明确的落魂谷寒潭,却又在邪道宗门阴罗宗的势力范围内,更是龙潭虎穴一般。   “究竟该选哪一处?”   却在江幼菱为此事烦忧,眉头微蹙之际,静室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以及客栈伙计的声音。   “江符师,您在吗?楼下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朝霞苑的。”   朝霞苑?莫非是上次那位菱儿姑娘?   江幼菱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开门。   只见伙计身后,站着那位熟悉的黄衣少女菱儿。   将菱儿请入静室后,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刻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赤玉阵盘,递给江幼菱。   “江姐姐!”   菱儿见到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师父让我给您送阵盘来啦!她说您要的东西已经炼制好了,让您查验一下。”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阵盘。   入手温热,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阳炎之力,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引发出焚金熔铁的高温。   “有劳菱儿姑娘专门跑一趟,也请代我多谢慕大师!”   江幼菱道谢后,仔细打量着这梦寐以求的阵盘,越看越是满意。   “姐姐客气啦!”   菱儿摆摆手,好奇地看了看江幼菱的静室,又道。   “师父还说,激发此阵盘需消耗大量灵石,姐姐使用时还需注意些。”   江幼菱再次道谢,“多谢菱儿姑娘提醒,也替我多谢慕大师。”   她本想拿出些灵果招待一下对方,但摸了摸储物袋,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忙于修炼和制符,静室里除了清水,竟连像样的待客之物都拿不出来。   只好凝聚出一杯清甜的灵水,又取出一瓶品级颇高的花蜜,兑了一杯花蜜水递给菱儿,歉然道。   “陋室简陋,只有花蜜一杯,还望菱儿姑娘莫要见怪。”   菱儿毫不在意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花蜜很甜呢!对了,姐姐,我之前送你的那小迷踪阵盘,你用着可还顺手?”   提到阵盘,江幼菱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用是好用,斗法中多次助我脱困……就是,就是我使用时不慎,似乎……损坏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去找人修复。”   她取出那套小巧的阵盘,果然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纹,灵光也有些黯淡。   菱儿接过阵盘,仔细看了看,噗嗤一笑。   “我还以为什么大问题呢,只是几处灵力过载烧灼了几道阵纹,小毛病啦!”   说着,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如同绣花般在那裂纹处轻轻勾勒修补起来,动作娴熟流畅。   不过片刻功夫,阵盘上的裂纹便消失不见,灵光也恢复如初。   “好啦!”   菱儿将修好的阵盘递还给江幼菱,脸上带着些许小得意。   江幼菱又惊又喜,没想到困扰自己的小麻烦对方随手就解决了。   “多谢菱儿姑娘!真是帮大忙了!”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张灵光湛湛的上品“锐金符”,递给菱儿。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姑娘收下。”   菱儿看到是上品攻击符箓,眼睛一亮,也没客气,开心地收下了。   “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姐姐以后若是阵法上还有什么小问题,或者无聊了,都可以来朝霞苑找我玩呀!”   江幼菱笑着应下,“一定。”   送走了活泼热情的菱儿,江幼菱看着手中修复一新的阵盘和,心中微暖,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菱儿姑娘心性天真烂漫,年纪轻轻修为却不弱,想必灵根和阵法资质都极为出众,被师父保护得很好,才能如此无忧无虑。   而自己,却要为了灵石、为了资源、为了那艰难无比的筑基之路奔波劳碌,甚至要冒险去谋划那危机四伏的千年寒潭。   恐怕是没有闲情逸致,去找她玩耍论道了。   江幼菱很快收敛了那一丝莫名的感慨,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   当务之急,是测试这新到手的黄阶阵盘威力如何。   她来到静室中央,取出那赤玉阵盘,依照慕大师附赠的简单法诀,小心翼翼地向其中嵌入五块中品灵石,随后打出一道启动法印。   “嗡——”   阵盘微微一震,表面繁复的火焰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一道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光幕以阵盘为中心迅速扩张开来,将方圆丈许范围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温度骤然升高,精纯而稳定的阳炎之力弥漫开来,仿佛置身于一座微型的炼器炉旁! 第270章 孤身远遁,潜身听秘   江幼菱尝试着将一块普通的铁矿石放入光幕中。   不过短短十息功夫,那铁矿石表面便开始发红、软化,竟有熔化的迹象!   “好强的阳炎之力!果然好用!”   江幼菱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这阵盘产生的阳炎之力不仅精纯稳定,而且极其集中,可以随意调整火力大小。   完全满足她“寒焱炼血”中“焱”炼部分的需求,甚至可能效果比寻常地火更好!   然而,惊喜之余,她也清晰地感觉到,阵盘内灵石的消耗速度极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五块中品灵石的光芒已然黯淡了大半。   她连忙停止催动阵盘,光幕散去,温度缓缓恢复正常。   “威力虽强,但这灵石消耗……也确实不菲。”   江幼菱看着那几块灵气大减的灵石,不禁咂舌。   若是长时间维持阵法运转,所需的灵石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来,在为前往寒潭做准备的同时,还必须想办法大量积攒灵石才行。”   江幼菱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炼体之法,所消耗的灵石,果然是个无底洞。   接下来的日子,她必须更加努力地绘制符箓,全力赚取灵石了!   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江幼菱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且忙碌。   几乎将除了修炼以外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赚取灵石之中。   每月与吴前辈的交易,她提供的符箓数量从之前的三四张,增加到了五六张。   并且主要以价值更高的“灵犀指引符”和“画地为牢符”为主。   交易时,江幼菱也明确表示只收取灵石,不再换取丹药,将所有收益都用于积累。   除了每隔一两个月,为了磨砺实力、以及缓解长期绘制高阶符箓带来的精神疲惫,她会离开峡谷,前往妖兽聚集地短期历练外。   其余时间,她全身心沉浸在制符之中。   如此锲而不舍地努力了两年多,靠着源源不断的高品质符箓产出。   江幼菱终于差不多凑齐了预计中足以支撑“寒焱炼血”和后续筑基所需的庞大灵石数量。   在这期间,也并非全无其他收获。   在某次外出历练时,她侥幸击杀了一头罕见的神魂力量异常强大的“惑心妖狐”,取得了其完整的头骨和妖魂精华。   江幼菱立刻带着这些材料再次找到了欧冶婆婆,花费了一万灵石的巨资,请婆婆出手,将其炼制成了一枚名为“定魂佩”的玉佩法器。   此佩佩戴在身上,能温养神识,并能主动抵挡一定程度的神魂攻击。   虽然品阶未入黄阶,但针对性地防护神魂,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算是弥补了一块短板。   此外,她持续关注着千年寒潭的消息。   通过千机阁以及坊市中的各种隐秘渠道,她终于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如何混入阴罗宗势力范围的具体信息——   阴罗宗势力盘根错节,其外围主要有三类势力与之关联:   最为亲近的直系下属势力、某些合作关系较为稳定,诸如五毒教之类的邪修势力、以及偶尔为其提供特殊物资或充当打手的强大沙匪团伙。   其中,直系下属势力与阴罗宗联系最为紧密,审查也最严,但一旦混入,也最容易接触到核心区域的信息。   其余邪修势力和沙匪团伙则关系相对松散,更容易混进去,但想借此进入阴罗宗要地,难度反而更大。   权衡再三,江幼菱决定,先行设法混入一个名为‘黑煞谷’的阴罗宗外围下属势力。   黑煞谷身为阴罗宗的爪牙,或有渠道能接触到前往落魂谷附近的任务。   打定主意找机会前往黑煞谷并混入其中后,江幼菱表面却未流露出任何异样。   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深居简出,修炼、绘制符箓,定期向多宝楼交任务。   然而,在某个看似寻常的、她例行外出“历练”的日子。   她仔细检查了储物袋,确认所有重要物品都已带齐,便如同往常一样离开了百工苑,走出了坊市。   但这一次,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戈壁之后,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也未返回那座她待了五年之久的坊市。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就如同当初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或许等一个多月后,当多宝楼的掌柜发现她没有按时上交符箓,才会发现她早已离去多时。   离开坊市后,江幼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将影牙蜂尽数放出,构成一个半径达数里的预警区域。   自身则施展《幻灵术》改变容貌气息,小心翼翼地在戈壁、石林与荒山间穿行。   白天全力赶路,夜晚则寻隐蔽处布下阵法休息恢复,绝不轻易在夜间行动。   一路上,江幼菱极力避开所有妖兽和修士的气息,宁可绕远路也绝不轻易接近。   实在避不开的遭遇战,也力求速战速决,动用雷霆手段快速解决,然后将痕迹处理干净,立刻远遁。   如此小心翼翼、高度警惕地赶了二十几日路,期间经历了数次有惊无险的小规模战斗,她终于抵达了一片地势更加险恶、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煞气的山脉外围。   根据地图和周围环境的特征,她确定,这便是黑煞谷了。   江幼菱思索片刻,并未贸然进入其中,而是在距离谷口稍远一点的地方,布下小五行匿息阵。   随后放出一部分影牙蜂,令它们小心潜伏,耐心留意着山谷附近的动静。   相比两年前,影牙蜂的数量没有太多变化,但实力却是集体上升了一个档次。   原有的三只一代影牙蜂,早已是炼气巅峰境修为,仅剩的四只二代影牙蜂,也与一年前突破到了炼气十一层。   至于三代影牙蜂,经过不断的损耗,只剩下了十八只,但修为皆已经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此外,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有两只三代影牙雌蜂先后受孕,一共产下了三十五只四代幼蜂。   经过近两年的成长,还存活的三十只四代幼蜂,也有了炼气七层、可独当一面的修为。   而此次为免被发现,江幼菱仅放出了七只实力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代和二代影牙蜂,用以探查情况。 第271章 蜂影追踪,无功而返   观察了数日,江幼菱发现,进出山谷的修士,修为大多在炼气十层、十一层,偶尔有炼气十二层的头目模样的人带队。   她屏息凝神,通过影牙蜂传回来的神识感应,听到了那些修士偶尔的交谈片段。   “……妈的,守了三天,毛都没捞到一根……”   “急什么?听说前两天三堂主带队出去,截了一队肥羊,反抗的全宰了,活捉了七八个,里面好像还有两个宗门弟子,这下又能补充不少‘材料’了……”   “嘿嘿,最好是能驯服的,补充人手最好。不然炼成傀儡也行,最近矿洞那边正好缺苦力。”   “要我说,直接抽魂炼魄,拿来祭炼幡旗才是正理……”   “听说里头有俩女修姿色不错,说不定能被哪位头目看上,收做鼎炉呢……”   零碎的话语传入耳中,让江幼菱心中凛然。   这帮邪修果然行事歹毒。   捉到修士,要么驯化为奴,要么炼制成傀儡、炼尸。   抽魂炼魄、作为鼎炉更是家常便饭,唯有极少数“听话的”,才会被发展成“自己人”。   江幼菱心中飞速盘算:   她修炼的虽是太玄门的基础功法,但仅仅是纳气法门而已,并无明显标识,难以看出具体跟脚来历。   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   只是……如何才能被他们‘挑选’中,成为那少部分的‘自己人’,而不是被当成‘材料’?   这其中的分寸和机会,必须把握得极其精准,否则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思索许久,江幼菱始终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黑煞谷中不乏筑基修士,一旦自己表现不佳或被直接定义成了“材料”,恐怕就真栽在里面,再无脱身可能了。   不成,得想个更加巧妙稳妥的办法才行。   江幼菱正苦思冥想之际,影牙蜂再次传回消息。   她连忙摒弃杂念,接受消息。   只“见”远处的山谷入口,一队黑煞谷修士正簇拥着三名身着玄黑色服饰的修士走了过来。   那三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一名长相明媚、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女修,修为赫然是炼气十二层。   她身后的两名男修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气息浑厚而邪异。   三人衣襟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正是阴罗宗的标志!   黑煞谷留守的头目连忙带人迎了上去,态度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恭迎上宗使者!不知三位使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知三位使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但有吩咐,我黑煞谷上下必当竭尽全力!”   那名为首的阴罗宗女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情冷淡,似乎不愿与这些外围势力多言,在黑煞谷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谷内。   影牙蜂传回来的感应就此中断。   江幼菱睁开眼,心脏却猛地一跳!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似乎更为可行的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自己当年杀死过一名阴罗宗弟子,得到过一枚阴罗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让黑煞谷‘认可’。   她可以直接冒充阴罗宗弟子!   江幼菱眼中精光闪烁,若能顺利冒充阴罗宗弟子,便能手持身份令牌,堂而皇之地进入黑煞谷!   以阴罗宗弟子高高在上的身份,黑煞谷的人绝不敢仔细盘查,更不敢轻易将她当作“材料”。   她甚至可以借口在此暂住、巡查或执行某项秘密任务,顺理成章地呆上一段时间,摸清情况后,再找机会返回阴罗宗!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之前那个束手就擒、期盼被“看上”的被动计划,无疑主动了许多,安全性也更高!   然而,想法虽好,具体实施起来却需万分谨慎,细节处更是要慢慢斟酌。   江幼菱迅速冷静下来,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不会阴罗宗的功法!   即便《幻灵术》能改变容貌模拟气质,但功法运转后,特有的灵力属性、气息波动却是难以伪装的。   平时不动手还好,万一与人动手,立刻就会原形毕露,到时候死得更快!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江幼菱压下心中冲动,决定继续潜伏观察。   她通过潜藏在暗处的影牙蜂,更加密切地关注着黑煞谷入口处的动静,尤其是那三名阴罗宗弟子的动向。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三名阴罗宗弟子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再次出现,脸色比来时缓和了一些。   临行前,那领头女修还特意与黑煞谷的一位头目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交代些什么。   随后,三人便在一队黑煞谷修士的护送下,离开了山谷。   江幼菱默默记下这一切,包括他们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   这些都是宝贵的模仿素材,不管有用没用,先记下再说。   同时,她也留意到,护送队伍离开后,黑煞谷的守卫似乎松懈了片刻,几名修士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呸!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声点!不要命了!那可是上宗使者!”   “听说他们这次来,是催缴‘阴魂砂’的,数量要得比上次还多三成……”   “三成?!这让我们去哪弄?难道真要再去袭击那几个小家族?”   “唉,头疼……”   零碎的信息被江幼菱捕捉到,她心中微动。   她立刻心念传递指令,让三只修为最强的一代影牙蜂悄然升空,远远地吊在那队护送阴罗宗弟子离开的黑煞谷队伍后面。   那队黑煞谷修士将三人恭送出谷外数里,便依礼返回了,只剩下那三名阴罗宗弟子自行赶路。   江幼菱通过影牙蜂传回来的消息,得知那三名阴罗宗弟子离开黑煞谷范围后,立刻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影牙蜂虽然飞行速度不慢,但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长时间跟踪三名全力赶路的炼气后期修士,还是力有未逮。   而且随着影牙蜂与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传回来的神念感应也愈发微弱,几乎无法有效传递指令和接收清晰信息。   “跟不上了……”   江幼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心念一动,召回了那三只影牙蜂。 第272章 礼成颜开,虎穴已明   虽然没能跟踪到阴罗宗弟子的具体去向,但至少确认了他们已经离开,并且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返回。   江幼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山谷入口处。   那队护送的黑煞谷修士已经回来了,正与之前抱怨的那两名头目汇合。   三名小头目聚在一起,脸上的愁容更甚,显然还在为那突然增加三成的“阴魂砂”任务而发愁。   “要不,再去‘黑矿坑’那边催一催,让那帮奴隶挖快点!”   “唉,那边也快榨干了……实在完不成,恐怕只能禀报二堂主,再去扫荡一两个小家族或者袭击商队了。”   “不成,二堂主上次受得伤还没好全,这时候开口不是寻晦气么?”   “妈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几人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我倒是听说……咱们这附近,就有一位阴罗宗的内门师兄在‘血鸦镇’暂住。   据说他在宗内颇有些关系,若是能请动对方在日后你我交任务时美言几句,或许……能减轻些惩罚?   再不济,至少能保住你我兄弟的性命吧?”   另外两人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请上宗的内门弟子为我们说话?谈何容易!那等人物,岂是我们能请动的?需要何等重礼才能入他法眼?”   先前那人咬牙道:“总比完不成任务,被上头抽魂炼魄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兄弟几个凑一凑,再把库房里那几件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或许能成!”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他们又低声商议了一番筹备礼物和出发的细节,这才忧心忡忡地散去。   藏身暗处的江幼菱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怦然心动!   血鸦镇中,竟然有一位在阴罗宗内颇有身份的内门弟子。   若是能接触到这位阴罗宗弟子,找机会将他制服,或许便能逼问出阴罗宗的基础功法,甚至……   能借那人的身份,混入阴罗宗!   这个念头极为大胆冒险,但收益也巨大得令人难以抗拒。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决定赌上一把!   此后数日,她继续借助阵法潜伏在原地,凭借影牙蜂的视野,密切关注着那三名黑煞帮头目的动向。   直到第三日傍晚,趁着夜色掩护,那三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黑煞谷,朝着东北方向,血鸦镇所在的位置疾行而去。   机会来了!   江幼菱眼神一凝,立刻心念命令三只最为敏捷的影牙蜂悄然升空,远远地跟在三人身后,充当她的眼睛。   同时,她迅速而无声地收起布置在周围的隐匿阵法,往自己身上拍了两张上品匿息符。   确认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后,江幼菱适才悄然从藏身之处掠出,凭借着影牙蜂提供的视野,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   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又极难被对方察觉的安全距离。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这便是血鸦镇了。   与其说是个镇子,不如说是个小型的、鱼龙混杂的邪修聚集地,规模远小于黑石坊。   镇子入口处,有两名气息凶悍、穿着杂色皮甲的炼气后期修士充当守卫,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对进出的人收取着“入镇费”。   进出此地的人,大多眼神凶狠,身上带着煞气,显然都不是善茬。   江幼菱远远停下脚步,眉头紧蹙。   这血鸦镇盘查虽不如黑石坊严格,但显然不欢迎正道修士。   哪怕她施展《幻灵术》改变容貌气质,一旦进入镇内,与人接触或者被修为高深者仔细探查,暴露的风险极大。   却在她犹豫之际。   那三名黑煞帮头目已经缴纳了灵石,顺利进入了血鸦镇。   眼看三人身影即将消失在镇内狭窄的街道中,江幼菱心中大急。   一旦跟丢,再想在这混乱之地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情急之下,她心念电转,猛地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运足指力,朝着守卫侧后方远处的一片废墟猛地弹去!   “啪嗒!”   石子撞击断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谁?”   两名守卫顿时被惊动,警惕地拔出兵器,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开。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间隙,江幼菱全力操控着一只距离镇口最近的影牙蜂,飞速从守卫头顶上空掠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血鸦镇内!   两名守卫探查了片刻,未见异常,骂骂咧咧地又回到了原位。   江幼菱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   虽然自己无法进入,但至少眼线跟进去了。   她寻了一处镇外隐蔽的沙丘后藏好,将心神沉浸在与影牙蜂的感知之中。   影牙蜂灵活地穿梭在镇内阴暗的巷道里,牢牢锁定着那三名头目。   三人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七拐八绕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门前。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叩响了院门。   影牙蜂则是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外一株枯树的枝杈上,复眼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灰衣杂役探出头来,低声与三人交谈了几句,通传过后,方才将三人让了进去。   院门再次紧闭。   江幼菱只能通过影牙蜂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终于,院门再次打开,三名黑煞帮头目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和喜色。   三人对着院内连连躬身行礼后,才快步离开。   “看这样子……送礼求情之事,应该是成了。”   江幼菱通过他们的神色做出了判断。   目标的位置,她已经弄清楚了。   接下来,便是要想办法,对付这位阴罗宗的内门弟子,以及从他口中撬出情报了。 第273章 抽魂慑魄,邪法骇人   要在这邪修聚集的血鸦镇内活捉一名阴罗宗内门弟子,并逼问功法情报,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对方离开镇子,在外界动手。   江幼菱果断后撤,在距离血鸦镇数里之外、一处少有邪修活动的偏僻戈壁滩,寻了个隐蔽的背风处,重新精心布置下“小五行匿踪阵”。   她将自己隐藏起来,随即通过那只潜伏在院外枯树上的影牙蜂,日夜不停地监视着小院的动静。   然而,一连等了七八日,那扇院门始终紧闭。   仿佛目标人物在里面闭关一般,毫无外出迹象。   倒是偶尔有几个零星的邪修会从附近路过,似乎是前往血鸦镇或者从镇内出来。   对于这些偶然撞上来的、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十一层的落单邪修,江幼菱没有丝毫手软。   她隐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出手,利用阵法掩护和雷霆手段,将他们迅速解决,尸体和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些邪修身家普遍寒酸,但也让她收获了几件品阶一般的邪道法器、一些阴毒符箓和少量灵石。   更重要的是,从其中一人的储物袋中,她找到了一枚记载着某种粗浅邪道炼气功法的黑色玉简!   虽然这功法品阶极低,远远无法与阴罗宗的正统传承相比,可研究了这功法之后,江幼菱却也得到了一些启发。   或许……她不需要完整的阴罗宗功法,只需模仿出阴罗宗弟子特有的那种阴邪气息和灵力波动即可。   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仔细琢磨。   阴罗宗作为六宗之一,其功法必然有其独到和精深之处,绝非轻易能够模拟。   稍有不慎就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露出更大破绽。   江幼菱按下这个尚不成熟的念头,继续耐心等待,同时更加专注地研究那枚邪功玉简,试图从中提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一日,正当她沉浸在对灵力模拟的推演中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江幼菱立刻收敛气息,小心地透过阵法向外望去。   只见两名邪修正在戈壁滩上激烈厮杀!其中一人似乎是追击者,修为约莫炼气十一层,手段狠辣。   另一人则是被追击者,只有炼气十层,已然受伤,狼狈不堪。   “姓王的!把‘那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日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追击者一边猛攻,一边厉声威胁。   “休想!我就算毁了也不会给你!”   被追击者咬牙切齿,拼命抵抗。   追击者显然实力更强,很快便将对手彻底压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脚踏在其胸口,恶狠狠地逼问:   “说!藏在哪里了?!”   见对方仍不开口,追击者脸上露出狞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只好对你用‘抽魂术’了!虽然搜到的记忆会残缺不全,但总能找到点线索!   到时候魂飞魄散,可别怪我!”   听到“抽魂术”三个字,那被踩在地上的邪修眼中顿时露出极度恐惧之色,猛地一咬牙,体内灵力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竟然想要自爆!   “想死?没那么容易!”   追击者似乎早有预料,速度更快,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黑气,猛地点在了对方眉心!   “呃啊——!”   那试图自爆的邪修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涣散,显然正在被强行搜魂!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追击者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只是施展此术的代价似乎不小,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了许多。   他闷哼一声,随手一道法术结果了对方的性命,在其身上摸索片刻,取走储物袋后,便迅速毁尸灭迹,离开了现场。   远处阵法内的江幼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凛然。   邪修手段,果然残忍歹毒,动辄便抽人魂魄!   然而,警惕之余,江幼菱对“抽魂术”生出了强烈的兴趣。   虽然此法邪恶霸道,但若能掌握,无疑会为她获取阴罗宗功法增添更多的把握。   毕竟,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却做不得假。   只是邪法强则强矣,却各有各的弊端,甚至可能留下难以磨灭的后患,堕入邪道。   却是不知,修炼这“抽魂术”,又有何具体弊端。   沉吟片刻,江幼菱干脆又派出了另外两只一代影牙蜂,设法帮它们混入了血鸦镇。   她让影牙蜂蜂重点潜伏在镇内几家售卖功法典籍的店铺附近,以及一些邪修常聚集的酒馆茶肆角落,探听关于“搜魂术”、“抽魂术”之类的消息。   花了小半个月时间,通过影牙蜂断断续续传回的消息,她总算大致了解清楚了。   原来这搜魂之术,也分三六九等。   被三大邪宗掌握在手的顶尖搜魂秘术,不仅能较为完整地获取记忆,对施术者的反噬也相对较小。   但在这血鸦镇等外围小地方流传的,基本都是些残缺不全、弊端极大的版本。   有限的几家店铺暗中售卖的此类玉简,其记载的术法要么成功率极低,极易遭到记忆碎片冲击反噬,损伤自身神魂;   要么就是掠夺来的记忆混乱不堪,难以分辨,甚至可能沾染上被害者的怨念执念,污染道心;   更甚者,施展时需消耗自身精血或寿元,代价惨重。   总而言之,都是些饮鸩止渴的玩意儿。   得到这些信息后,江幼菱沉默了。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去修炼这种后患无穷的邪术,显然得不偿失。   她果断放弃了寻找并修炼“抽魂术”的想法。   “想要从那阴罗宗弟子口中撬出消息,或许未必只有‘抽魂术’这一种方法。”   江幼菱思索良久,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青铜小镜和鬼头杖。   这两件得自邪修、又被欧冶婆婆净化过的法器,都有迷惑心神之效。   或许……不必强行搜魂。   她可以先用雷霆手段将其制服,再借助青铜小镜和鬼头杖的惑心之效,趁其心神失守、意志薄弱之际,进行诱导拷问!   效果虽然不如搜魂术直接,但若能成功,同样能获取情报,且无需承担修炼邪术的风险。   思路一转,豁然开朗。   如今最难的问题已有了解决方法,只待那阴罗宗的修士离开血鸦镇了! 第274章 诡火缠身,弃攻为守   此后,江幼菱又耐心等待了十余日。   直到某日,通过一直潜伏在院外枯树上的影牙蜂,她终于“看”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院门,再次打开!   一名带着面具,身着暗紫色劲装、略显消瘦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先是在血鸦镇内转了一圈,进入了几家店铺,似乎购买了一些材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镇外走去。   “终于出来了!”   江幼菱精神一振,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操控着那只影牙蜂,远远地缀在对方身后,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其察觉。   那阴罗宗弟子出了血鸦镇,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施展身法,朝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他的速度不慢,显然身法不俗。   江幼菱连忙收拾阵法、隐匿身形,跟在其后。   凭借着影牙蜂的视野和上品匿息符,她与那阴罗宗邪修之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跟踪距离。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打算等对方远离血鸦镇之后再找机会动手。   然而,就在对方离开血鸦镇约莫六七十里外,一处相对开阔的戈壁地带时,那阴罗宗弟子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脚步,朝着身后影牙蜂的方向屈指一弹!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沉:“不好!被发现了!”   她立刻心念急转,想要操控影牙蜂急速升空逃离。   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缕细如发丝、却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火苗,自那人指尖浮现,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沾附在了那只炼气十二层的一代影牙蜂身上!   “嗤——”   那幽蓝火苗碰触到影牙蜂的瞬间,骤然爆燃!   那只实力不俗的一代影牙蜂,甚至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在无声无息中,被那幽蓝火焰瞬间吞噬,化为了一小撮飞灰,连同其内的微弱妖魂都被焚烧殆尽。   与影牙蜂的神念连接瞬间中断!   江幼菱脸色一白,心中又惊又怒。   对方灵觉竟如此敏锐,且手段诡异狠辣,弹指间便让她损失了一只珍贵的一代影牙蜂!   而那阴罗宗弟子,在灭杀了影牙蜂后,身形一阵模糊,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显然是施展了某种隐匿身法。   江幼菱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审视着对方的实力。   那诡异的幽蓝火焰威能骇人,让她极为忌惮。   她的银鳞内甲虽能防护躯干,但四肢、脖颈、面部等地方依旧裸露在外。   若是被那火焰沾上,轻则重伤,甚至可能如同影牙蜂般被瞬间焚灭!   再加上对方那神出鬼没的隐匿手段……   一股强烈的退意在江幼菱心中萌生。   为了一套功法,冒如此大的风险,似乎有些不值。   不如暂且退去,另寻目标,找个更容易对付的阴罗宗弟子下手。   然而,就在她心生退意,准备悄然撤离的瞬间——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识海!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催动幽影遁,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向侧后方急闪。   却见她原本藏身之地,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实,正是那名阴罗宗弟子!   他非但没有因偷袭落空而恼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流露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战意。   “呵,跑得还挺快嘛。”   而藏身阴影中的江幼菱,则是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竟能堪破上品匿息符,如此精准地摸到她的藏身之处?   这隐匿和追踪能力太可怕了!   她深吸口气,朝着对方轻轻一抬手。   五、六张上品“锐金符”和“火蛇符”化作数道凌厉的光芒,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对方!   然而,那阴罗宗弟子见状,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袖袍一挥,数缕幽蓝火苗再次飞出,精准地撞上那些符箓所化的攻击。   “嗤嗤嗤……”   无论是锋锐无匹的金光还是炽热的火蛇,在与那幽蓝火苗接触的瞬间,都毫无意外地,迅速消融、湮灭,竟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就在符箓攻击被轻易化解的同时,那阴罗宗弟子眼中幽光一闪,似乎通过这次出手彻底锁定了江幼菱的真身位置!   “雕虫小技,也敢在小爷面前卖弄?给我现形!”   他阴狠一笑,五指张开,朝着江幼菱藏身的阴影处猛地一抓!   霎时间,五道更为粗壮的幽蓝火线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封死了江幼菱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那灼热中带着阴寒的恐怖气息,让她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避无可避!   江幼菱眉头紧蹙,新炼制的长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凌厉的刀光,迎向了那诡异的火焰!   “铛!”   刀锋与幽蓝火线碰撞,将那火光劈得扭曲不定。   而刀锋接触火焰处,竟隐隐传来一丝被腐蚀的细微感觉!   江幼菱微微一惊,连忙收刀,向后滑出数步,方才堪堪避开这一团火线。   “咦?刀不错嘛。”   阴罗宗弟子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攻势更疾!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幽蓝火线、一团团阴冷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江幼菱笼罩而来!   江幼菱将《八步赶蝉》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踏风靴,极力闪转腾挪,手中长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   时而以“斩邪式”应对密集攻击,时而以“破煞式”强行劈开火球!   然而,那幽蓝火焰似乎对灵力有极强的侵蚀性,她的刀光往往在与火焰碰撞后便迅速黯淡。   更麻烦的是,对方身法同样诡异莫测,时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一时间,江幼菱竟处于下风,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和刀法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衣袖和下摆处,甚至被火焰余波燎焦了几处,显得颇为狼狈。   那阴罗宗弟子见状,脸上闪过得意之色,语气轻佻而不屑,“呵呵,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跟踪小爷?真是自寻死路!”   久守必失,江幼菱心知不能继续下去。   她看准一个时机,猛地甩出一张符箓,并非攻向对方,而是射向其周身地面!   那阴罗宗弟子见状,不屑冷笑,“又是符箓?黔驴技穷了么?”   他随手挥出火苗,想要像之前一样轻易焚毁。   然而,这一次,符箓触地即燃,却并非爆发攻击,而是瞬间化作数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墙,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坚固的牢笼,将他困在了中间!   这土黄色光墙,正是被激发后的画地为牢符! 第275章 底牌尽碎,雷火焚身   感受到这牢笼中蕴含着的禁锢之力,阴罗宗弟子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偏门困敌符箓。   他催动幽蓝火焰灼烧光墙,却发现光墙异常坚韧。   火焰虽能使其缓慢消融,却难以迅速破开。   他又尝试了几种威力不小的攻击法术,甚至动用了一件锥形法器猛刺,也仅仅让牢笼晃动不已,无法脱身。   他的活动范围,被这符箓之力,限制在丈许方圆之内!   “可恶!”   意识到自身处境处于劣势之后,他脸色阴沉下来。   趁此机会,江幼菱抽出倒骨鞭,用力一挥。   倒骨鞭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过光墙缝隙,直抽对方面门!   然而,对方虽被困,身法依旧灵活,在狭小空间内轻易避开了长鞭的攻击。   两人隔着光墙,一个挥鞭猛攻,一个闪避格挡,转眼又交手了数个回合。   画地为牢符的禁锢时间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决定使用神识攻击。   这一次,她调动了约三成神识,凝聚成一道无形尖刺,直刺对方眉心识海!   然而,就在惊神刺即将命中之际,那阴罗宗弟子胸前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骤然亮起一层乌光,竟将这道神识攻击稳稳挡了下来!   “哈哈哈!”   阴罗宗弟子先是一惊,随即张狂大笑,“想用神识攻击暗算小爷?痴心妄想!我这‘守魂玉’专防此类手段!你有多少神识,尽管使出来,不过是白白浪费罢了!”   江幼菱面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对方竟然有防护神魂的宝物,且防护效果极佳!   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了她三成神识,若再强行攻击,不仅没办法快速解决对手,神识损耗过大,反而有可能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却在她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那阴罗宗弟子见久久无法脱困,脸上露出肉疼和不甘之色,猛地一咬牙,“贱人!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喷出一小口精血,洒在腰间佩戴着的一枚恶鬼头颅形状的头骨上!   那头骨瞬间乌光大盛,一股远超炼气期的阴邪磅礴力量爆发出来,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周围的土黄色光墙!   “咔嚓……轰!”   画地为牢符形成的坚固牢笼,在这鬼爪一击之下,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阴罗宗弟子脱困而出,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气息也萎靡了一截,显然动用这秘宝消耗极大。   但他眼中的怨毒和杀意却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锁定江幼菱:   “逼我动用‘鬼王头骨’的本源之力,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猛烈、夹杂着鬼哭狼嚎之音的邪术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江幼菱倾泻而来。   威力比之前那幽蓝色火焰,更胜数筹!   江幼菱脸色凝重无比,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于近战,与之硬抗实为不智。   她将幽影遁施展到极致,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逃了!   那阴罗宗弟子见状,狞笑连连。   他跟在后方紧追不舍,攻势愈发疯狂,誓要将她毙于掌下!   一个时辰后,眼看对方越逃越慢,即将被自己追上。   阴罗宗弟子大喜,正要一鼓作气收割对手的生命,却见一张符箓朝自己斜飞而来!   又是符箓!   阴罗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对方逃亡的这一个时辰,似是没有了其他对敌手段,仅能靠着时不时扔出的一两张符箓用以抵抗一二。   起初他还担心,这些符箓也如先前那诡异土黄色光墙一般强大,投鼠忌器了好一阵子。   后来才发现,她扔出的,压根就是普通的符箓。   也是,那等宝物,她能得到一样就不错了,要是有很多的话,怎么会等到现在还不拿出来使用?   阴罗宗弟子轻蔑一笑,正要如之前那般,将这张符箓撕碎,却见那符箓光芒大盛。   随即,“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一道粗如儿臂、交织着刺目雷光与炽热火焰的光柱,如同天罚之剑,以无可匹敌之势,瞬间撕裂空气,朝着自己直劈而来!   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阴罗宗弟子脸色狂变,随即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攻击,将身法施展到极限,拼命向侧后方闪避。   同时,他祭出一面藤木盾祭出挡在身前,又连连喷出数口精血,化作层层幽暗光罩护住周身。   甚至连那刚刚动用过的“鬼王头骨”也再次勉强激发,垂下一道乌光!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太过无力和苍白。   雷火光柱轻易洞穿了看似厚重的藤木盾,摧枯拉朽般撕碎了层层血罩,随即与那“鬼王佩”的乌光狠狠撞在一起!   “噗——”   乌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阴罗宗弟子如同被洪荒巨兽撞上,护体灵光瞬间湮灭,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仅仅是被那光柱擦中,他便已是衣衫破碎、浑身焦黑,重伤垂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江幼菱冷冷审视着对方,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更未贸然上前。   她深知这些邪修手段诡谲,临死反扑尤为可怕。   她心念一动,十余只三代影牙蜂立刻从灵兽袋中飞出,组成一个攻击阵型,朝着那瘫倒在地的阴罗宗弟子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一时间,十几道尖利的尾针,如同雨点般刺向其四肢非致命处!   “呃啊——!”   那弟子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反击,只能任由蜂群蜇刺。   确认对方确实已无任何还手之力后,江幼菱这才稍松口气,但依旧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她先是谨慎地取走他胸前那枚“守魂玉”和腰间的“鬼王头骨”,又将其储物袋和身上所有可能藏有物品的地方仔细搜刮一遍。   确保对方毫无威胁之后,她才取出那面青铜小镜,往其中注入灵力。   刹那间,镜面灰光大盛,瞬间将对方完全笼罩。 第276章 惑心逼供,另辟蹊径   紧接着,江幼菱取出那根鬼头杖,轻轻点在其额头。   一股阴郁、压抑、引人沉沦的气息缓缓渗入其识海。   两件惑心之宝齐出,配合其重伤虚弱、心神失守的状态,效果立竿见影!   那阴罗宗弟子的眼神迅速变得迷茫、涣散,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麻木和呆滞所取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江幼菱盯着他的神情看了一会,确定不似作伪,方才缓缓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在阴罗宗的身份。”   “……我,我叫孙昊,是阴罗宗的内门弟子……”   他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回答。   果然是内门弟子。   江幼菱继续追问,“告诉我你的来历,宗内有何师承和依靠?”   “……没有师承,我姑父孙万山,乃宗门执事,筑基初期修为……”   原来有个筑基期的姑父做靠山,难怪有此实力。   江幼菱心中了然。   对方除了身怀那诡异难缠的幽蓝火焰,还有一件能够防止神识攻击的“守魂玉”,以及那威力惊人的“鬼王头骨”。   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其中任何一件都是了不得的宝贝,更何况他身兼三样!   而且他似乎还修炼了某种能堪破行藏和跟踪的瞳术,其背景绝不简单。   她继续追问,“你姑父如今在何处?”   “……姑父半年前,奉命前往‘白骨岭’驻地,至今未归……”   江幼菱仔细回想地图,白骨岭距离此地足有万里之遥,而且据说近期阴罗宗与另一个势力在那边有些摩擦,想必他那位姑父暂时无暇他顾。   想到这里,江幼菱稍松口气。   至少短期内,不必担心直接对上一位筑基修士。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她凝视着孙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将你的主修功法口诀,告诉我。”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孙昊麻木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挣扎和痛苦之色,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不、不能!宗门功法皆有禁制,外传……即,魂飞魄散……”   江幼菱眉头一皱,加大了对青铜小镜和鬼头杖的催动,厉声道:“说!”   孙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力量。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玄关,引煞……”   就在他吐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他眉心处陡然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整个人的魂魄波动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江幼菱脸色一变,知道他所言非虚,阴罗宗果然在核心功法上下了极其恶毒的禁制!   她不敢再逼问,连忙并指如刀,在孙昊颈后某处穴位重重一按,将其彻底击晕过去,那眉心的黑色符文这才缓缓隐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孙昊,江幼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功法无法直接获取,这无疑给她冒充阴罗宗弟子的计划带来了巨大的障碍。   “难道……真要设法去弄那‘抽魂术’,强行搜魂?”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很快否定。   “阴罗宗既然在功法上设下如此严苛的禁制,恐怕搜魂之术也未必能奏效,甚至可能触发禁制,直接导致其魂飞魄散,什么也得不到。”   而且,她忽然想起一些传闻,某些筑基修士会在极其看重的后辈身上,种下一些隐蔽的追踪或警示手段。   若是直接杀了孙昊,难保不会被他那位筑基期的姑父察觉,从而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杀不得,问不出……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江幼菱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孙昊身上,脑中念头飞转。   思索许久,一个新的想法,渐渐在她心中成型。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混入落魂谷,我可以不杀他,也不逼问功法。”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可以设法混淆、篡改他的部分记忆,让他‘认为’我是他信任的同伴,或者有合理的理由需要跟随他行动。   然后,让他光明正大地带我进入阴罗宗驻地‘鬼哭岭’!”   以孙昊内门弟子、且有筑基姑父做靠山的身份,带一个“朋友”或“随从”回宗门驻地,想必不会有人敢仔细盘查。   只要有了合适的身份,顺利进入了阴罗宗势力范围,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此计若成,不仅能避开功法难题,还能借其身份庇护,省去无数麻烦!甚妙!”   江幼菱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然而,如何精确地干扰、篡改一名炼气十二层修士的记忆和认知,而不引起其本能的反噬或留下明显破绽,又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   这远比简单的迷惑心智要复杂和精细得多。   她的《幻灵术》偏向于外在伪装和气息模拟,青铜小镜和鬼头杖也更侧重于惑乱、压抑,而非精细的记忆操作。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徐徐图之……”   江幼菱深知,篡改记忆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弄巧成拙,甚至反噬自身。   她需要更稳妥的准备。   思索良久后,江幼菱施展《幻灵术》,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容貌普通、气息平庸的炼气后期散修。   接着,她又对昏迷的孙昊稍作乔装,掩盖其身上明显的阴罗宗服饰特征和过于阴冷的气质,让其看起来像是一个受伤的同伴。   准备妥当后,她方才带着孙昊,朝着距离血鸦镇数百里外、一个规模更小、鱼龙混杂的散修坊市行去。   这种小坊市管理松散,人员复杂,用来临时落脚和打探消息倒是不错。   缴纳了少许灵石,江幼菱带着孙昊顺利进入坊市。   她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住下,将依旧昏迷孙昊安置在房内,并留下若干影牙蜂看守。   随后,她便开始在坊市内悄然活动。   江幼菱并未直接询问能篡改记忆的宝物或法术,那太过引人注目。   而是旁敲侧击,在几家售卖杂货、古籍甚至一些来历不明物品的店铺流连,与掌柜或伙计闲聊,打听是否有能“安抚心神”、“引导梦境”或者“让人更容易接受暗示”的偏门丹药、香料或是特殊法器。   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的一位兄长因修炼出了岔子,时常心神不宁、记忆混乱,需要一些辅助之物帮忙稳定心神。 第277章 东行千里,秘市寻珍   如此打听了几日,虽然得到了一些诸如“安神香”、“清心玉佩”之类的普通货色。   但效果都仅限于宁神静气,远达不到她需要的程度。   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离开一家小店时。   那须发皆白、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掌柜,在收下她几块灵石后,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道友所求之物,恐怕非是寻常安神之物吧?老朽倒是听说,在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市里,偶尔会出现一种名为‘同心莲’的奇物。   此物研磨成粉,配合特定法门使用,据说能……嗯,让人更容易相信施术者所言,甚至对某些模糊的记忆产生‘认同感’。   不过,此物极其罕见,价格也高得吓人,而且具体如何使用,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同心莲!   江幼菱心中一动,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随即,不动声色地取出一百灵石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低声道。   “多谢掌柜指点。不知掌柜可知,何处能寻到这类黑市?以及……近期可有‘同心莲’出现的消息?”   那老掌柜瞥了灵石一眼,却是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在江幼菱面前晃了晃,意味不言而喻。   江幼菱暗自皱眉,对方这是看准了机会,想宰她一刀啊。   但为了情报,她还是点出四百灵石,凑足五百,推了过去。   老掌柜这才满意地将灵石收起,压低声音道。   “从此地向东一千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矿坑。每月逢十五月圆之夜,便有一场秘市悄然开启,持续三日。期间,正邪两道修士皆汇聚于此,各取所需。   此地龙蛇混杂,各类货品真假难辨,道友若去,需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废弃矿坑,与炼魂宗在南疆的一处驻地相距不远。同心莲是炼魂宗的特产,以往出现的同心莲,也多是从炼魂宗弟子手中流出。”   江幼菱眼眸微亮,若老者提供的情报是真,那这废弃矿坑里,说不定真能寻到同心莲!   “掌柜可知这同心莲,价值几何?”   老掌柜摇了摇头。   “此物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数量稀少得很,价格嘛……嘿嘿,没有一两万灵石,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而且这东西可不常见,每次黑市开启,最多有一两株流出。”   一两万灵石!这价格果然不便宜,而且有灵石也不一定能买到。   “多谢掌柜告知。”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向老掌柜拱手道谢,随即转身离开了店铺。   离开店铺后,江幼菱多番打听,又从其他渠道验证了消息。   那废弃矿坑所举办的秘市中,确有同心莲出现!   走在坊市嘈杂的街道上,江幼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那废弃矿坑的黑市,她必须去一趟!   “同心莲”是她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实现其计划的关键之物。   只是,孙昊该如何处置?   带着他去,风险未免太大。   黑市龙蛇混杂,自己尚且需小心谨慎,再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累赘”,极易引来灾祸。   将他独自留在客栈,同样不妥。   且不说客栈本身就不安全,万一他中途醒来,或是被客栈的人发现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他,确保在我回来之前,他既不会死,也跑不掉,更不会被人发现。”   江幼菱目光在坊市内扫视,最终落在了一些专门提供“长期闭关静室”租赁的店铺上。   这些静室通常设有基础禁制,相对私密安全。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尚可的店铺,直接对掌柜表明,需要租用一间最偏僻、禁制最完善的静室,时间为一个月,并且需要店铺提供“看护”服务。   ——即在此期间,除非她本人前来,否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静室内的人,同时需确保静室内人的基本生存。   江幼菱给出的理由是,自己的“兄长”修炼出了严重岔子,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稳定伤势,受不得丝毫惊扰。   这种要求虽然有些奇怪,但在灵石开路下,掌柜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并指天发誓会严格照办。   江幼菱仔细检查了那间位于店铺后院最深处、禁制确实不错的静室后,便将依旧昏迷的孙昊安置在内。   “若你真在此处被人弄死,或是逃了,那便是天意如此。只要有同心莲在手,届时,再另找个阴罗宗内门弟子便是。”   与获取“同心莲”相比,孙昊的死活显然没那么重要。   江幼菱离去后,店铺后堂。   那名收了灵石的伙计,拿着江幼菱留下的两个小玉瓶,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走到老掌柜身边,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您看……这女修留下的丹药。这一瓶确实是辟谷丹没错,可另一瓶……   分明是药性猛烈、能让人长期昏睡不醒的‘锁魂丹’啊!   这哪是什么疗伤丹药?静室里那男的,恐怕根本不是她什么兄长吧?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老掌柜正拨弄着算盘,闻言头也不抬,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与漠然:   “哼,在这地方,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她给足了灵石,我们按约定提供静室和‘看护’,其他的,与我们何干?”   他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眼瞥了那伙计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收起你那没用的好奇心!记住,在这坊市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们只做生意,不问缘由。她让喂什么,你就按时喂什么,确保里面的人不死、不跑、不被人发现,拿好我们该拿的灵石,这就够了。   其他的,少打听,少掺和!”   伙计被掌柜的眼神看得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是,是,小的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做事吧。”   老掌柜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账本上,神情淡然。   静室内那人的真实身份、与那女修有何恩怨、是死是活……都与他,与这间店铺没有丝毫关系。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在这混乱之地,这才是生存之道。 第278章 月满中天,墟市洞开   安置好孙昊,江幼菱不再耽搁,立刻动身,朝着老掌柜所说的那个位于东方一千三百里外的废弃矿坑赶去。   她计算着时间,如今距离十五月圆之夜尚有三四日,足够她从容抵达并提前做些准备。   一路上,她依旧保持着《幻灵术》伪装成的普通散修模样,小心避开了沿途的妖兽,和几波看起来就不是善茬的修士。   终于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抵达了那片区域。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荒凉山脉。   其中一个最大的矿坑入口,黑黢黢地如同通往地底的深渊,在暮色下显得格外阴森。   而关于这处每月一次的秘市,在赶来之前,她也从坊市其他修士的零星交谈中,打探到了它在此地修士口中的一个俗称——   “鬼墟”。   顾名思义,如同鬼魅聚集之墟市,见不得光,真假难辨,风险与机遇并存。   江幼菱走进稍许,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较小的矿洞入口处,已然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一些身影。   她心中明了,这些人也多半如她一样,在“鬼墟”尚未正式开启前,就提前赶来了。   这些先行者大多做了伪装。   有的脸上覆盖着面具,有的身披宽大斗篷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更有甚者,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雾气或灵光,让人看不真切。   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阴冷、血腥、暴戾气息,显然是魔道或邪修中人。   然而,一个奇特的现象是,这些气息迥异的修士们,无论是看似正派的还是浑身邪气的,此刻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彼此之间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泾渭分明。   只是偶尔用警惕、审视的目光远远打量对方,并无任何人主动靠近或挑衅。   似乎在这“鬼墟”之地,有着某种不成立的规矩,在开市之前以及开市期间,禁止私斗。   江幼菱见状,心中更加警惕。   她并未靠近那些明显已有人的矿洞,而是独自在边缘区域,寻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藏身、极为偏僻的小型矿坑裂隙,悄然隐入其中,默默观察着外界。   等待的这一日一夜里,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人影绰绰,使得这片原本死寂的矿区,多了一丝诡异的“人气”。   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格外强横,灵力波动远超炼气期,赫然是筑基期修士!   这些筑基修士的到来,引得暗中无数目光注视,气氛也为之更加凝滞了几分。   但他们似乎也遵守着此地的规矩,并未仗着修为生事。   只是各自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或是直接御使法器悬浮于低空,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随着时间推移,聚集于此的修士越来越多,怕是不下数百之众。   众人皆藏身于大大小小的矿坑、阴影之中,人与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戒备与期待。   当夜幕再次降临,天空中的月亮渐渐升高,也越来越圆。   清冷的月辉洒满这片荒芜的矿区,给那些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矿坑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晕。   子时将近。   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矿区,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最大、最深、如同巨兽之口的主矿坑入口。   月光下,那幽深的洞口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莫名的气息开始流转。   “鬼墟”秘市,即将开启。   当空中那轮圆月升至中天,清辉最盛之时,那巨大的主矿坑入口处,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被阴影彻底遮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毫不掩饰,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显然便是此次“鬼墟”秘市的主事之人。   黑袍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寂静的人群,声音沙哑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鬼墟规矩,老夫再重申一次!”   “一,入此矿坑范围,禁制一切争斗、厮杀、杀人夺宝!违者,杀无赦!”   “二,交易自愿,钱货两讫,离手无悔!真假自辨,盈亏自负!”   “三,秘市持续三日,时辰一到,自行离去!”   “最后我再奉劝大家一句,”黑袍人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出了这矿坑范围,是生是死,是赚是赔,皆与鬼墟无关!诸位,好自为之!”   “现在,开市!”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影缓缓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朝着矿坑入口涌去。入口处,另有几名同样遮掩了身形、气息不弱于的炼气后期修士负责维持秩序和收取费用。   “摆摊者,缴纳五百灵石,可自行选择摊位!仅入市者,三百灵石!”   声音冷漠,不容置疑。   江幼菱此行的目标是寻找“同心莲”,并无摆摊的打算。   她混在人群中,缴纳了三百灵石,顺利进入了这传说中的“鬼墟”秘市。   一踏入矿坑内部,景象豁然开朗。   这矿坑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巨大,仿佛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顶部不知镶嵌了何种发光矿石,投射下幽暗却足以视物的光芒。   坑壁四周和中央空地上,早已被先进入的修士占据,铺开一块块兽皮或粗布,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一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为争夺摊位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喧嚣的氛围。   江幼菱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果然鱼龙混杂,光怪陆离。   有看似正派的修士在出售一些明显带着阴邪气息的法器、骨器,也有浑身煞气的邪修在摆卖正道常用的丹药、灵材。   各种功法玉简、残缺古籍、不明用途的矿石、妖兽材料……可谓是琳琅满目。   其中不乏一些精品,但假货、次品显然也绝不在少数。   她一边缓步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摊位上的物品,希望能发现“同心莲”的踪迹。   一边则竖起耳朵,全力捕捉着周围修士交谈中可能泄露出的关于“同心莲”或者炼魂宗的消息。 第279章 深窟暗角,虎穴寻踪   然而,信息实在太过庞杂混乱。   “……这块‘百年阴沉木’可是炼制鬼道法器的上佳材料,只卖八千灵石!”   “道友看看这瓶‘血煞丹’,服用后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哼,你这‘上古功法残篇’分明是假的,灵气波动都不对!”   “听说前几天白骨岭那边又打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五毒教最近好像又在招收外围弟子了,要求还挺高……”   各种声音涌入耳中,有用的信息却如同大海捞针。   关于“同心莲”的消息,更是半点也无。   江幼菱心中微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若此次错过,又需再等一月,她等不起,孙昊那边也未必能万无一失地昏迷那么久。   必须主动出击!   她目光扫视全场,最终锁定在几个摊位位置固定、摊主神态从容、与周围一些熟客似乎颇为相熟的修士身上。   这些多半是“鬼墟”的常客,消息必然灵通。   她走到一个售卖各种偏门杂货、其貌不扬的老者摊位前。   这老者并未刻意遮掩面容,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精明。   “道友需要点什么?老朽这里货品齐全,价格公道。”   老者热情招呼。   江幼菱并未去看摊位上的东西,而是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掌柜的,想向您打听个消息。”   老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闪。   “哦?什么消息?老朽做的是实物买卖,消息嘛……呵呵,价值可不菲,而且未必保真。”   “无妨,掌柜的只需将你知道的告诉我即可。”   江幼菱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里面是一粒圆润的上品凝元丹。   “这是酬劳。若消息有用,这枚丹药就是你的了。”   她没有直接给灵石,而是拿出了对炼气期修士极具吸引力的黄阶丹药。   不仅表现了足够的诚意,还顺便展示了财力和势力。   毕竟,这黄阶丹药,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能弄到的。   老者嗅到药香,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道友想问什么?”   “同心莲。近期‘鬼墟’可有出现?或者,可知何人手中可能有货?亦或者,炼魂宗的弟子通常会在何处聚集交易?”   江幼菱一口气问出关键。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同心莲……确实是炼魂宗的特产,偶尔也会有流出的。不瞒道友,上一次鬼墟出现此物,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被一位筑基前辈以高价收走。”   江幼菱心中一沉。   老者话锋一转,“不过……道友若真想寻,倒也并非全无头绪。”   “请讲。”   “据老朽所知,炼魂宗弟子私下交易,通常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老者指了指矿坑深处,一个更加阴暗、人流相对稀少的角落。   “看到那边了吗?那里有几个小的分支矿洞,一些自持身份或者交易之物见不得光的人,喜欢在那里私下洽谈。   炼魂宗的人,若来鬼墟,多半会在那边活动。   道友不妨去那边碰碰运气,或许能遇到持有同心莲,或者知道消息的炼魂宗弟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边交易,容易被人盯上,去或不去,还请道友自行斟酌。”   “多谢掌柜告知。”   她拱手道谢,将凝元丹递给老者。   老者满意地将丹药收起,笑道:“道友客气。祝道友好运。”   得到指向性消息,江幼菱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老者所指的那个阴暗角落走去。   与外面相对开阔、人流熙攘的主坑道不同,这片分支矿洞区域更加狭窄、曲折,光线也愈发昏暗。   仅有零星几点幽绿的磷火,和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光。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阴冷气息。   这里的人明显更少,三三两两聚在不同的岔路口或小洞穴内,低声交谈着,交易显得更为隐秘。   每个人都笼罩在厚重的伪装之下,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江幼菱放缓脚步,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身影,耳朵全力捕捉着那些模糊的低语。   然而,这些人交谈时要么使用传音,要么声音极低且含糊,她根本无法分辨出谁可能是炼魂宗弟子,更别提听到“同心莲”相关的信息。   她尝试着在一些摊位前驻足,查看那些明显带有神魂波动或是阴邪气息的物品,希望能引起摊主的注意。   或者从交易物品上判断对方身份,但收获甚微。   这里的摊主比外面的更加沉默寡言,大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主动搭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江幼菱心念电转,决定冒险主动出击。   她走到一处相对人多些的岔路口,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急切和渴望的语气,高声道:   “高价收购任何能增强神魂、稳固心神,或者对修复记忆损伤有奇效的宝物、丹药!   灵石不是问题,若有稀有之物,亦可商议以物易物!”   她刻意将范围说得宽泛,但核心指向明确。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声瞬间安静了不少。   黑暗中,至少有四五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贪婪。   江幼菱心中了然,这几道目光的主人,即便不全是炼魂宗修士,也必然是对此类物品有所涉猎或拥有者。   她故作不知,依旧站在原地,一副等待回应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披灰色斗篷、身形矮小的修士率先走了过来,声音嘶哑地问道。   “道友需要固魂类宝物?老夫这里有一瓶‘养魂液’,虽非极品,但对温养神魂颇有裨益,只需三千灵石。”   江幼菱神识扫过那瓶丹药,微微摇头。   “此物药力平和,于我所需,效果太慢。多谢道友,但非我急需之物。”   那灰衣修士也不纠缠,冷哼一声,转身没入黑暗。 第280章 香饵为诱,慧眼破诈   紧接着,又有一人靠近,此人气息阴冷,虽然也做了伪装,但江幼菱敏锐地察觉到其修为浑厚,不容小觑。   “修复记忆损伤?”   对方声音低沉,“道友倒是寻对了人。不过,此类宝物皆非凡品,价格……”   江幼菱心中一动,立刻接口道:“价格好说。不知道友手中,可有‘同心莲’?此物乃我首选,愿出高价!”   那人闻言,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同心莲?道友来晚了一步。这个月鬼墟唯一的一株同心莲,早在开市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就被一位筑基前辈买走了。如今哪里还有?”   江幼菱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见她神色失望,那人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不过……道友若只是需要效果类似的宝物,我手中倒是另有一物,虽不及同心莲神妙,但在‘引导心神’、‘施加暗示’方面,效果亦是不凡,或许能解道友燃眉之急。”   “哦?是何物?”   江幼菱强压下心中的失望,追问道。   那修士见江幼菱感兴趣,语气顿时热切了几分。   “此物名为‘迷魂草’,效果虽不及同心莲,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隙。   顿时,一股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腥气的味道飘散出来,闻之确实让人有种心神微微荡漾的感觉。   “道友你看,此草品相完好,灵气充沛,乃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最重要的是,此物数量稀少,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一株,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极力吹捧着,催促道,“只需七千灵石,此宝便归道友所有了!”   七千灵石!价格倒是比同心莲要便宜多了。   然而,江幼菱却并未被他的话语和那惑人的香气所迷惑。   若此物真如他所说,效果仅稍次于同心莲,又怎会如此急于出手?心思电转间,江幼菱已然有了判断。   这人嘴里,多半没一句真话。   他先前所说,同心莲已经被买走之事,怕是也做不得真。   看破不说破,江幼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之色,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道。   “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此物虽好,却并非我急需的‘同心莲’,还是算了吧。”   说罢,她作势欲走。   那修士见她如此果断拒绝,先是一愣,随即兜帽下的脸色似乎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女修如此精明,竟没有被他唬住。   一股被识破的羞恼涌上心头,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和威胁之意,冷声道:   “哼!不识货便罢!错过老夫这株‘迷魂草’,我看你在这鬼墟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东西!到时候可别后悔!”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合上玉盒,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矿洞深处。   江幼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果然有诈。   若非她心思缜密,差点就着了道。   在这“鬼墟”之中,还真得多长几个心眼。   江幼菱心中无奈,知道自己先前“高价求购”的举动,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虽然引来了可能的目标,但也招来了无数闻腥而来的“苍蝇”。   这些凑上来的人,大多是想趁机宰肥羊的骗子,拿出的东西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干脆就是假货。   她耐着性子,一一打发掉这些不怀好意的搭讪者,正准备去别处碰碰运气时,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此人同样做了伪装,脸上戴着一张素白无纹、只露出双眼的面具,身着一袭不起眼的青色衣裙。   其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主动现身,几乎难以察觉。   “道友请留步。”   面具女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清冷,却并无恶意。   江幼菱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对方:“何事?”   面具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并未靠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平静地说道:“道友可是在寻‘同心莲’?”   江幼菱心中微动,但并未放松警惕,只是淡淡应道:“是又如何?道友手中有货?”   “我没有。”   面具女子干脆地否认,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知道谁可能有,或者,至少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关于‘同心莲’的确切消息。”   江幼菱目光一凝:“条件?”   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在这“鬼墟”之中。   面具女子对她的直接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道: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若道友信得过,可随我来旁边细谈。当然,若道友不愿,就此别过也无妨。”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江幼菱,等待她的决定,姿态从容,并无强迫之意。   江幼菱快速权衡着。   对方气息不明,但似乎并无恶意,而且目标明确,直奔“同心莲”的消息而来,不像之前那些骗子漫无目的。   或许,可以暂且一信?   风险与机遇并存,想要得到消息,不冒些风险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江幼菱再无犹豫,“好,请带路。”   面具女子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一条更为偏僻、几乎无人行走的小岔路走去。   江幼菱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紧随其后,神识却高度集中,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和前方女子的任何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曲折的矿洞中穿行,越走越深,周围已几乎看不到其他修士的身影。   最终,那面具女子在一处废弃的、似乎是以前矿工休息的小石室内停下了脚步。   她并未转身,而是抬手打出了几道法诀,一面小巧的阵旗没入石室入口处的岩壁。   顿时,一层微弱的光幕一闪而逝,将内外隔绝开来。   “好了,此地我已布下隔绝阵法,谈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面具女子这才转过身,看向江幼菱,声音依旧清冷。   江幼菱见她行事如此谨慎,心中的戒备稍减,信了三分。   “道友现在可以说了吧?关于同心莲的消息。” 第281章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面具女子也不绕弯子,直言道:“道友之前打听的方向没错,炼魂宗的弟子手中,这个月确实分到了一株同心莲。   不过,也正如那人所说,早在秘市开启之初,就被一位筑基修士买走了。”   江幼菱闻言,眼中难掩失望之色。   同心莲被买走了?岂不是又要再等上一个月?   然而,面具女子话锋一转:“炼魂宗弟子手中的没有了,但是……我手里恰好有一株。”   江幼菱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心中刚升起的希望又被一丝疑虑压下。   这么巧?别人手里的卖完了,对方就恰好有货?   面具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也不多言,直接翻手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其茎干呈暗紫色,形态扭曲如同经络,顶端盛开着一朵莲花状的花朵,花瓣却是诡异的半透明状,其中仿佛有灰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奇异波动。   正是“同心莲”!   而且看其品相,灵气充沛,绝非赝品!   “如何?此物可入得了道友法眼?”   面具女子合上玉盒,淡淡问道。   江幼菱心中稍定,至少东西是真的。她按下激动,问道:“道友欲以何价出售?”   “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面具女子报完价,紧接着又道:“不过,我不收灵石。”   江幼菱一怔:“那道友想要何物?”   面具女子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方才道友在外头与那杂货摊主交易时,所用丹药品质极佳。   我对此丹颇感兴趣,若道友能以等值的此类丹药交换,这株同心莲便是你的了。”   江幼菱心中顿时一凛!   她与那老者的交易,自以为隐秘,没想到竟被此人看在眼里!   凝元丹她确实还有不少,但此丹珍贵,她自己也需要服用,岂能轻易大量拿出与人交换?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那丹药于我亦有大用,所剩不多,无法用于交换。道友可否另提条件?”   面具女子闻言,周身的气息似乎瞬间冷了几分,显然对江幼菱的拒绝感到不悦。   她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道:“另提条件?可以。除非……你能拿出比先前那黄阶丹药更好、更珍贵的丹药。否则,免谈。”   比凝元丹更珍贵的丹药?   江幼菱先是皱眉,而后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物——“筑基丹”!   她手中确实有一粒得自之前的机缘。   此丹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乃是突破筑基瓶颈的圣药,价值连城,远非凝元丹可比。   若论珍贵程度,一粒筑基丹的价值,恐怕足以换取两株甚至更多的同心莲!   江幼菱心念急转,筑基丹对她目前而言确实用不上。   若能以此换到“同心莲”,无疑是物尽其用,甚至可称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是,一株同心莲就想换她的筑基丹?绝无可能!   她当即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着那面具女子说道:   “比凝元丹更好的丹药?巧了,我这里还真有。不过……道友仅凭一株同心莲,恐怕还换不起。”   面具女子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信与不悦。   “哦?道友莫非在说笑?一株同心莲已是万金难求,还有什么丹药能比它更珍贵?难不成是筑基丹不成?”   她后半句带着明显的讥讽。   “正是筑基丹!”   江幼菱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手腕一翻,一个贴满了防护符箓的玉盒出现在她手中。   她并未完全打开,只是将盒盖掀起一条细缝。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玄妙道韵的丹香逸散而出!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落在对面那面具女子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女子身形猛地一僵,露在面具外的双眼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狂喜!   她失声低呼,“筑……筑基丹?!这怎么可能!你……你自身都未筑基,如何舍得将此物拿出来交易?!”   江幼菱“啪”地一声合上盒盖,隔绝了那诱人的丹香,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与不耐。   “我如何拿出此物,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此丹货真价实!一株同心莲就想换?道友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若你拿不出两株同心莲,此事便作罢,我这筑基丹,可不愁买家!”   说罢,她作势欲将玉盒收回储物袋。   “道友且慢!”   面具女子见状大急,连忙出声阻拦,语气瞬间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道友息怒!是在下失言了!筑基丹……筑基丹自然远非同心莲可比!只是……两株同心莲……这……”   她似乎极为纠结,声音中充满了挣扎。   同心莲本就稀少,一株已是难得,短时间内凑齐两株,谈何容易?   江幼菱见她犹豫,心中也是捏了一把汗,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施加压力。   面具女子挣扎了片刻,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紧盯着江幼菱手中的玉盒,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道友!请务必将此丹为我留着!两株同心莲……我去想办法!定会为道友寻来!还请道友给我一些时间!”   江幼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故作沉吟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也罢,看你诚心。我便给你两日时间去筹措。两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等你消息。过时不候!”   “好!两日就两日!多谢道友!”   面具女子连忙应下,生怕江幼菱反悔似的。   随后,面具女子匆匆撤去隔绝阵法,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矿洞深处,显然是迫不及待地去筹措另外一株同心莲了。   江幼菱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其气息彻底消失,紧绷的心神才缓缓放松下来。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就看那面具女子能否在两日内凑齐两株同心莲了。   手握筑基丹这张王牌,江幼菱心中笃定,丝毫不担心那面具女子会放弃交易。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只能交易到一株同心莲,那也足以让她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282章 巧购伪功,初具其形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对方是否会利令智昏,将筑基丹的消息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观那女子行事谨慎,显然也是不想节外生枝之人。   拥有筑基丹的消息一旦走漏,对她自己也绝无好处,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更何况,江幼菱最大的底气在于《幻灵术》。   只要随意变幻一下身形、面容和气息,那女子就算想反悔或是设下陷阱,也根本找不到她的人。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大定。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立刻运转《幻灵术》,将自己变幻成一个面容蜡黄、气息萎靡的中年女修模样。   又取出一顶宽大的兜帽戴在头上,将大半张脸遮住,这才从那条偏僻的矿洞深处走了出来。   重新回到相对热闹一些的主矿坑区域,江幼菱心态已然不同。   有了与那女子的约定作为底牌,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切地四处打听消息,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在这光怪陆离的“鬼墟”秘市中闲逛起来。   她走过一个个摊位,见识了许多以前只在玉简记载中见过的奇物:   散发着腐臭气息却对炼尸有奇效的“阴魄石”、能够寄宿残魂的“养魂木”、甚至还有刻画着诡异图腾、据说能诅咒他人的巫毒娃娃……   她也看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正派弟子偷偷购买魔道法器,有邪修在寻觅正道功法,有散修为了一两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也有筑基修士一掷千金。   江幼菱自觉增长了不少见识,正准备暂时离开这主矿坑区域,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摊位上的某枚灰扑扑的玉简吸引了。   那玉简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诡谲,竟与孙昊施展那幽蓝鬼火时给人的感觉有五六分相似!   但仔细感应,却又似是而非,少了几分真正的邪异与霸道。   她心中一动,走到摊位前,拿起那枚玉简,神识略微探入。   里面记载着一门名为《阴煞掌》的功法,施展时能凝聚阴煞之气,掌风带起鬼哭之音,看起来煞是骇人。   摊主是个瘦弱男修,见江幼菱感兴趣,便主动介绍道:   “道友好眼力!这门《阴煞掌》可是大有来头!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前辈高人所创,他老人家为了研究魔功特性,特意模仿了几种知名邪功的路数,创出了这门功法。   用起来架势十足,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绝对能唬住不少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推销的口吻,也带着一丝坦诚:   “不过嘛……嘿嘿,毕竟是模仿之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威力嘛,也就比普通炼气期术法稍强一线,   而且修炼起来对自身灵力消耗颇大,还容易被人误会成邪修。所以价格也便宜,只要三百灵石,道友若感兴趣,拿去玩玩也无妨。”   江幼菱闻言,却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不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吗?   她日后若要伪装身份混入阴罗宗地界,总不能一直靠符箓和肉身力量。   拥有一门看起来“邪气凛然”,实际上威力可控、不会暴露她真实根底的功法,无疑是绝佳的掩护!   “三百灵石,我要了。”   江幼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灵石交给摊主。   “好嘞!道友爽快!”   瘦弱男修眉开眼笑地接过灵石,将玉简交给了江幼菱。   成功购得《阴煞掌》,江幼菱心思更加活络起来。   既然有这种“仿邪功”存在,说不定还有其他类似的。   于是,她有意识地在各个摊位间流连,专门寻找那些气息阴冷诡异,但细究之下又觉得有些别扭、不够纯正的功法、术法玉简。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又找到了两门类似的术法。   一门是《血影步》,施展时身法飘忽,能带出几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看起来如同魔道血遁之术,实际上只是利用光影和灵力震荡制造幻觉,速度提升有限,但视觉效果一流。   另一门则是《蚀骨指》,指风锐利,带有一种腐蚀性的灵力波动。   看似能侵蚀骨骼,实则威力平平,腐蚀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这两门术法同样价格不高,加起来也不过花了江幼菱七百多灵石。   带着这三门“邪功术法”邪功术法,江幼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主矿坑区域。   这些东西威力或许不强,但用于伪装身份、混淆视听,却是再合适不过。   等她稍加练习,配合《幻灵术》改变容貌气息,谁能看穿,她不是真正的邪修呢?   离开主矿区后,江幼菱寻了处偏僻矿洞,准备修炼这新得的功法。   虽说“鬼墟”范围内有筑基修士约束,罕有杀人夺宝之事发生,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先是在矿洞入口处布下了黄阶“小五行匿踪阵”,接着,又放出十数只最为精锐的影牙蜂,潜伏在外围的岩石缝隙中,充当警戒哨。   做好这些防护后,她才安心取出那三枚新得的功法玉简,仔细研读。   正如那摊主所言,这几门功法看似唬人,实则都是些模仿邪功外形的“样子货”。   其内在的灵力运转法门并不高深。   以江幼菱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灵力的掌控力,修炼起来竟是事半功倍。   她首先修炼的是《阴煞掌》。   不过一日功夫,她掌心已然能凝聚出一团翻滚的灰黑色气劲,挥掌之间,阴风呼啸,隐隐伴有凄厉的鬼哭之音,声势极为骇人。   但实际拍击在岩石上,除了将岩石表面腐蚀出一些浅坑外,威力却是平平。   反而因为要维持那阴煞形态,消耗的灵力比寻常攻击术法要多上两三成。   “果然只是徒具其形。”   江幼菱收功,看着掌心缓缓散去的阴煞之气,微微摇头,眼中却满是满意之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随后她又粗略练习了《血影步》和《蚀骨指》,也都很快掌握了其形髓,能施展出那唬人的架势。   算算时间,与那面具女子约定的两日之期已至,该去赴约了。 第283章 易形交易,惊险脱身   江幼菱收起玉简和影牙蜂,再次施展《幻灵术》。   这次她变幻成了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男修模样,周身还刻意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修炼《阴煞掌》后残留的阴冷气息。   咋一看上去,完全就是个邪修。   江幼菱满意地点点头,撤去阵法,这才动身赶往之前约定的那处偏僻矿洞。   当她抵达时,那面具女子早已等候在此,正有些焦躁不安地踱步。   见到江幼菱这副完全陌生的阴鸷青年模样,她先是一愣,眼中露出警惕和疑惑之色,并未立刻上前相认。   江幼菱见状,心中暗笑,主动走上前,用之前与其交流的声音说道:“道友,两日之期已到,东西可备好了?”   那面具女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惊,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她没想到对方不仅真有筑基丹,这改头换面的本事更是如此了得!   若非对方主动出声,她根本认不出来!   “原……原来是道友。”   面具女子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她暗自庆幸,自己这两日只是全力去筹措同心莲,并未动什么歪心思。   否则,还真未必能找到对方!   “东西在此,道友请验看。”   她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玉盒,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两株灵气盎然、灰雾流转的同心莲!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略带无奈和疲惫地道。   “道友只给两日时间,实在太过仓促。为了这另外一株同心莲,我可是耗费了不小的人情和代价,掏了不少家底,才从另一位道友手中紧急换来。”   说着,她又取出一枚普通的玉简,递给江幼菱。   “这枚玉简里记载了一些同心莲常见的用法和注意事项,虽非什么不传之秘,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或许对道友有所帮助。”   江幼菱心中微动,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   里面确实记录了几种利用同心莲粉末引导心神、施加暗示的秘法,以及一些使用时的禁忌。   虽然不算高深,但对她而言,正是雪中送炭,省去了她另寻法门的功夫。   “多谢。”   她点头致谢,确认无误后,将两个装有同心莲的玉盒仔细收起。   随即取出了那个贴满符箓的玉盒,递了过去。   “筑基丹在此,道友请验看。”   面具女子强压着激动,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许久。   那磅礴的生机与道韵做不得假,确认丹药无误,她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没错!是筑基丹!多谢道友!”   交易完成,两人都对结果十分满意,但也心照不宣地不再多言。   江幼菱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她之所以只给对方两天时间,就是为了赶在秘市尚未完全结束、大部分修士还未彻底散去之时离开。   若是等到秘市结束,想要顺利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保持着阴鸷青年的伪装,混在零星离开的人群中,悄然离开了矿洞区域。   然而,尽管她已万分小心,在踏出矿洞范围的瞬间。   她依然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四道不怀好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悄然缀在了她的身后。   还是被盯上了!   江幼菱心中凛然,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一拍储物袋,一张小腾挪符瞬间出现在手中,被她毫不犹豫地接连激发!   “唰!”   接着小腾挪符之力,她的身形,瞬间遁出了数十丈之外!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显然出乎了所有追踪者的预料。   等他们反应过来,江幼菱的身影已然变成了远处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追!”   “该死!千万不能让他逃了!”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和破空之声,但距离已然被拉开。   江幼菱头也不回,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不断拉大与身后跟踪者的距离。   一路疾驰,用了足足三张小腾挪符,直到感觉彻底甩掉了所有尾巴,并且已经远离“鬼墟”一百余里,江幼菱才在一个隐蔽的沙丘后停了下来,微微喘息。   “小腾挪符好用归好用,就是这遁逃距离还是太短了些,仅有三五十里……”   不过,虽然用掉了三张小腾挪符,但总算是安全脱身,并且成功拿到了两株同心莲!   此行目的,已然超额完成!   她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安置孙昊的那个小坊市疾行而去。   数日后,江幼菱顺利返回了那个小坊市,再次见到了那间店铺的掌柜。   缴纳了事先约定好的两千灵石尾款,掌柜脸上堆满笑容,亲自引着她来到那间静室前,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人打扰。   打开禁制,江幼菱步入静室。   孙昊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石床上,气息平稳,显然店铺伙计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定时喂食了辟谷丹和锁魂丹。   检查无误后,江幼菱不再耽搁。   她先是重新加固了静室的隔绝禁制,随后取出那两株珍贵的同心莲,以及那枚记载着使用法门的玉简。   依照玉简中所载的秘法,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片同心莲的花瓣,将其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又加入了几种辅助宁神、引导心神的辅料,以自身精纯的灵力调和,最终制成了一种散发着奇异甜香、色泽灰蒙蒙的药液。   她将药液置于香炉中,以文火缓缓炙烤,让那带着迷幻效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静室。   随后,她盘膝坐在孙昊身旁,一手轻按在其额头,利用同心莲的药力,将自己的神识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丝线,缓缓探入孙昊毫无防备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   江幼菱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孙昊神魂的本能防御,在不触发其功法禁制的前提下,如同最高明的织工,一点点地编织、覆盖、修改他脑海中的某些记忆片段,并植入她精心准备好的“认知”。   她并未试图去获取或改变阴罗宗的功法秘密,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第284章 三月织梦,潜入驻地   江幼菱的目标非常明确且“温和”: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位身份神秘、背景深厚、对孙昊及其姑父孙万山有“大用”的贵客。   在她的“修改”下,孙昊“记得”是自己费尽心思才请动了这位贵客,欲借其力在宗门内谋求更大发展,或是解决某个棘手的难题。   这位贵客性情古怪,不喜张扬,需他小心伺候,并务必安全、周秘地带回宗门驻地“鬼哭岭”。   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   江幼菱极有耐心,每日只进行一小段时间的“洗脑”,便停下来让孙昊的神魂自行“消化”和“认同”这些被修改的记忆.   同时,她也需要时间恢复消耗巨大的神识。   如此反复,足足过去了三个月。   这一日,江幼菱再次将孙昊唤醒。   孙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   但当他看到站在床边的江幼菱时,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感激和一丝讨好的复杂神色。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和恭敬。   “大……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在下无能,之前竟让您身陷险境,实在是罪该万死!”   成了!   江幼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而矜持。   “无妨,些许小麻烦而已。你的伤势如何?可能动身了?”   “回大人的话,我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动身!”   孙昊连忙说道,态度恭顺无比,“晚辈这就带您前往鬼哭岭!定让您宾至如归!”   “嗯,那便出发吧。”   江幼菱微微颔首。   离开店铺时,孙昊主动结清了剩余的费用。   随后,两人离开坊市,由孙昊引路,朝着阴罗宗在南疆之地最重要驻地——鬼哭岭方向,疾行而去。   看着前方对自己毕恭毕敬、浑然不觉已被篡改记忆的孙昊,江幼菱眼神幽深。   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接下来,希望能顺利混入鬼哭岭吧。   鬼哭岭距离此地尚有两千余里,途中需穿越一片荒芜险恶的戈壁和几处妖兽盘踞的山脉。   不过,两人修为皆是不弱,孙昊更是轻车熟路,知晓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甚至还能找到几处阴罗宗设在外围、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暗桩进行短暂休整和补给。   得益于孙昊这位“内应”,一路行来,虽然也遇到了几波零散的妖兽和数名意图不轨的劫道散修,但都被孙昊轻易打发或避开,算是有惊无险。   十数日后,一片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之中、山势陡峭嶙峋、隐约传来如同万鬼哀嚎般风声的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阴冷死寂之气,正是鬼哭岭!   越是靠近,巡逻的阴罗宗弟子便越多。   这些弟子大多身着统一的暗色服饰,面色苍白,眼神冷漠,身上带着或浓或淡的阴煞气息。   他们看到孙昊时,都会微微点头示意,显然认得这位内门弟子,但目光扫过跟在他身后的江幼菱时,则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在接近一处由两名炼气后期弟子值守的山口关卡时,守卫拦下了两人。   “孙师兄。”   其中一名守卫客气地对孙昊行礼,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幼菱,“这位是?”   孙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挡住了守卫部分视线,压低声音道。   “两位师弟辛苦了。这位是在下的……道侣,姓江。她久慕我宗威名,此次特来探望于我,并想在岭内小住一段时日,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显然是些灵石。   “道侣?”   守卫愣了一下,看了看孙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江幼菱。   江幼菱此刻呈现的,是一副清丽却带着疏离的容貌,气息收敛,让人看不出深浅。   守卫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布袋,见孙昊态度诚恳,而且带“道侣”回驻地虽然不算常见,但宗门规矩也并未明令禁止,尤其孙昊还有位筑基期的姑父。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既然是孙师兄的道侣,那便请进吧。不过,还需登记一下姓名,在岭内需遵守宗门规矩,莫要随意走动。”   “这是自然,多谢两位师弟!”   孙昊连忙应下,示意江幼菱跟上。   顺利通过关卡,踏入鬼哭岭的范围,那股阴冷之气更加明显。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周围无人,孙昊才连忙转身,对着江幼菱躬身赔罪,脸上带着惶恐。   “大人恕罪!晚辈方才情急之下,胡诌您是在下道侣,实属无奈之举!   只因这道侣身份最能免去盘查,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绝非有意冒犯您的清誉,还望大人海涵!”   江幼菱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无妨,特殊情况,权宜之计而已。”   她心中其实并无波澜,甚至觉得孙昊这个借口找得颇为合适。   道侣关系亲密,足以解释她为何跟随而来,又不会像“仆从”那般惹人轻视,或像“贵客”那般引人探究。   见“大人”没有怪罪,孙昊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大人请随我来,晚辈在丙字区域有一处独立的院落,还算清净,正好可供您落脚。”   江幼菱微微颔首,沉默地跟在孙昊身后,目光却悄然打量着这阴罗宗驻地的内部景象。   灰黑色的岩石建筑依山而建,布局森严,随处可见巡逻的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些山洞中传来的凄厉惨叫或诡异的诵经声……   这邪修的地界,果然诡异。   孙昊将江幼菱引至丙字区域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以黑石垒砌,显得坚固而冷清。   他恭恭敬敬地将主屋让了出来,自己则主动选择了旁边的偏房。   安顿下来后,孙昊小心翼翼地对江幼菱说道。   “大人,您既然要在此长住,晚辈需去为您申请一块临时身份令牌。以‘道侣’的身份申请最为便捷,只是……” 第285章 令牌缚身,禁地难窥   孙昊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这道侣令牌权限不高,驻地内许多重要区域,比如藏经阁、炼丹重地、刑罚堂,还有……您之前提到过的,像‘落魂谷’那样的禁地,都是禁止入内的。”   “落魂谷”三字入耳,江幼菱心中猛地一紧。   谷中千年寒潭,正是她此行的最终目标!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不悦之色,眼神骤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孙昊。   “哦?如此多的限制?看来阁下并非诚心邀我前来,既然如此,我此刻离开便是!”   说罢,她作势欲走。   孙昊见状,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拦在江幼菱身前,连连作揖告罪。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的失言!小的绝非此意!”   他急声解释道,“规矩虽是如此,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小的曾听闻,数年前,宗门内一位厉姓师兄的道侣,因其在一次宗门任务中立下大功,被特批允许进入‘万鬼窟’禁地历练,据说还因此得了不小的机缘,直接筑基成功!”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拍马屁道。   “以大人您的天资和能力,若肯稍稍展露手段,为我阴罗宗立下功劳,莫说去落魂谷外围看看,便是进入核心区域,想必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届时,宗门定会对大人另眼相看!”   江幼菱听着他这番吹捧,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无奈。   立下大功?谈何容易。   在这人生地不熟、步步危机的阴罗宗驻地,她一个假邪修,贸然出头绝非明智之举。   不过,孙昊的话也提醒了她。   直接进入落魂谷核心的千年寒潭固然困难,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此事确实急不得,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引起他人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她脸上的寒意稍敛,故作沉吟片刻,才淡淡道。   “立功之事,日后再说。既然那道侣令牌权限有限,你且先去申请便是。至于那落魂谷……”   她稍作停顿,语带好奇。   “我对这些名声在外的禁地颇有几分兴趣。即便不能入内,在附近远远观望一番,感受一下其中散逸的阴寒之气,想必也无妨吧?”   孙昊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道:“这个自然!落魂谷外围并无严格禁令,小的随时可以带大人前去游览一番!   虽然无法深入,但那谷口处散发的极阴寒气,也确实算是我鬼哭岭一景了!”   “嗯,那便改日有空,你带我去看看吧。”   江幼菱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是!小的遵命!”   孙昊恭敬应下,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告退前去办理身份令牌事宜。   看着孙昊离去的背影,江幼菱眼神微凝。   顺利进入了阴罗宗,接下来,便是要借助孙昊这个“向导”,先摸清落魂谷外围的情况,再寻找可乘之机了。   数日后,孙昊兴冲冲地拿着一块暗沉色的木质令牌回来了。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侣”字,背面则是阴罗宗的标志,和江幼菱给的假名——“姜余”。   “大人,令牌办下来了!”   孙昊将令牌双手奉上,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只是这道侣令牌限制颇多,许多地方去不得,而且最多只能在驻地内停留一年。就这,还是小的动用了姑父的名头,又搭上不小的人情才特批下来的。”   江幼菱接过令牌,神识扫过,果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禁制之力。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必须抓紧了。   “有劳了。”她淡淡说道。   孙昊见她收下令牌,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   “大人初来乍到,想必对驻地还不熟悉。今日天色尚早,不如由小的带大人四处走走,散散心,也认认路?”   江幼菱正有此意,便点了点头,“可。”   两人遂离开小院,朝着驻地较为外围、允许“道侣”活动的区域走去。   鬼哭岭内部建筑森严,道路错综复杂,阴煞之气也比外围更浓,随处可见巡逻的弟子和一些行色匆匆、气息阴冷的修士。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一个带着讥讽的尖利女声便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孙少吗?怎么,不在你的狗窝里躲着,今天舍得出来晒太阳了?”   只见一名身着艳红色衣裙、容貌姣好却眉眼刻薄的女修,带着两名跟班,拦在了路前。   她目光先是鄙夷地扫过孙昊,随即又如同打量货物般,在江幼菱身上逡巡,嗤笑道。   “还带了个人?啧啧,这细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我们阴罗宗的人啊?   孙昊,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野女人?就这般货色,也配踏入我鬼哭岭?”   此人名为毕天兰,与孙昊素来不和,两人因争夺修炼资源和宗门任务积怨已久。   孙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若在平时,他定要反唇相讥,与毕天兰大吵一架。   但此刻“大人”在场,他生怕毕天兰的污言秽语冲撞了贵人,心中又急又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江幼菱护在身后,指着毕天兰怒喝道。   “毕天兰!你嘴巴放干净点!姜姑娘乃是我孙昊的道侣!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道侣?呵呵……”   毕天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居然也学那些蠢人找道侣?孙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身后的两名跟班也发出哄笑声。   孙昊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灵力已经开始波动,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   江幼菱暗自皱眉,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按住了孙昊的肩膀。   孙昊浑身一僵,沸腾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冷静下来,挤出一丝笑意,“可是吓着……你了?”   江幼菱看都未看那毕天兰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昊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必与无关之人浪费口舌。孙昊,你不是要带我去熟悉环境吗?办正事要紧。” 第286章 疑云初起,暗线随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暴怒的孙昊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立刻收敛了所有爪牙。   他狠狠瞪了毕天兰一眼,不再理会她的叫嚣,满脸笑意地对江幼菱道。   “是,我们走。”   说罢,便引着江幼菱,径直从毕天兰几人身边走过,仿佛她们只是几块碍路的石头。   毕天兰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昊如此听话地跟着那女子离开。   她与孙昊争斗多年,深知其性子桀骜,何时见过他对人如此俯首帖耳?   尤其还是对一个看似修为不显的女子。   “这孙昊……吃错药了不成?”   毕天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还有那个叫‘姜余’的女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沉吟片刻,对身后一名跟班低声吩咐道。   “去,给我查查这个‘姜余’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派人跟着他们,看看孙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师姐!”   那跟班领命,悄然隐没在阴影之中。   毕天兰看着江幼菱和孙昊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她隐隐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姜余”,恐怕不简单。   孙昊的反常表现,更是让她心中如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江幼菱与孙昊离开毕天兰的视线没走多远,两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跟踪气息。   孙昊脸色一沉,小声向江幼菱禀告道。   “大人,是毕天兰那贱人派来的尾巴!待小的去将他打发了!”   说着,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厉色,准备转身去料理那个不知死活的跟踪者。   “不必理会。”   江幼菱声音平淡地制止了他。   对方既然起了疑心,存心打探,今日处理了一个,明日说不定便会派更隐蔽的人来,防不胜防。   倒不如就让这尾巴跟着。   孙昊闻言,脚步一顿,语气十分不忿:“难道就任由他们跟着?”   “无妨。”   江幼菱道,“我们此行本就是‘熟悉环境’,并无不可告人之事。他们愿意跟,便让他们跟着看就是了。   你只需表现如常便可,不必刻意,也不必理会。”   孙昊虽然心有不甘,但对“大人”的话却是言听计从,只得按捺下火气,点头道,“是,小的明白了。”   于是,两人便如同真的只是出来散步认路一般,在允许“道侣”活动的区域内不紧不慢地走着。   孙昊尽职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不时为江幼菱介绍着沿途的一些建筑、设施,以及某些区域的禁忌。   当行至落魂谷附近时,江幼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是一片被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笼罩的巨大山谷入口,隐约可见其中怪石嶙峋。   寒风从谷内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神不宁的呜咽声。   谷口处有森严的守卫,立着醒目的“禁地”石碑。   江幼菱的目光在那谷口停留了片刻,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好奇与些许被那寒气所慑的不适,随即便移开了目光,对孙昊说道。   “此地寒气逼人,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孙昊不疑有他,连忙应声,带着她转向了其他区域。   一番看似寻常的游览之后,两人便返回了丙字区域的小院。   他们身后那道跟踪的身影,也悄然离去,回到了毕天兰的住处。   “师姐,他们就是随便走了走,孙昊给那女的介绍了一下驻地的情况。到了落魂谷那边,那女的也就看了几眼,说寒气重,然后就走了。没什么特别的。”   跟踪的弟子回禀道。   毕天兰靠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敲着扶手,冷哼道:“没什么特别?我看是特别得很!   孙昊那厮,平日里眼高于顶,何时对人如此低声下气、殷勤备至过?这两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道侣关系!”   她又看向另一名负责打听消息的弟子,“你呢?那个姜余的底细,查到了什么?”   那弟子面露难色,低声道。   “回师姐,只打听到这女子是孙昊从外面带回来的,登记的名字是‘姜余’,还花大力气替她申请了临时道侣令牌。   其他的……孙昊口风很紧,他身边的人也问不出什么,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姜余、姜余……”   毕天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我看这名字,多半是假!”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孙昊此人无利不起早,如今却放下身段如此讨好这个姜余,此女对他定然极为重要!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藏到几时!   继续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个姜余,我要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就不信,揪不出你们的狐狸尾巴!”   “是!”两名弟子连忙应声退下。   毕天兰独自坐在房中,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与算计。   她有种预感,孙昊的反常和那个神秘出现的姜余,绝对脱不了干系。   若能揪出两人之间的秘密,或者……能给予孙昊致命一击!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姜余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姜姑娘”每日里只是在驻地允许的范围内看似漫无目的地转悠,偶尔去坊市逛逛,买些无关紧要的材料。   更多时候则是待在孙昊的小院里深居简出,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负责盯梢的弟子每日回报的内容千篇一律,让毕天兰颇有些不耐烦。   但她心中的疑窦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对方看似“正常”的举动,而更加觉得不正常。   她严令手下不得松懈,继续盯紧。   江幼菱何尝不知自己被人时刻监视?   她每日看似无意义的闲逛,实则早已将落魂谷外围的地形、守卫巡逻的规律、阵法禁制的薄弱点都默默记在心中。   然而落魂谷中有筑基修士坐镇,强闯无异于送死。   却在她苦思对策之际,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原来,这毕天兰在宗门内颇有些背景,那落魂谷内的千年寒潭,正好归其族叔管辖! 第287章 巧布疑阵,请君入瓮   据说,得罪了毕天兰的人,有不少都会被寻个由头,扔进那寒气刺骨的千年寒潭中“思过”,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个消息,让江幼菱心中一动。   千年寒潭!那不正是她此行的目标吗?   想要用常规的办法,混入千年寒潭,恐怕是行不通了。   或许,她可以利用毕天兰,完成计划!   从这日起,江幼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那些盯梢者面前,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有时是与孙昊低声交谈时,故意让跟踪者看到孙昊对她恭敬有加、甚至带着一丝崇拜的神情;   有时则是在购买材料时,挑选一些看似普通、但组合起来却能用于某种偏门阵法或秘术的材料,引起跟踪者的猜测。   她并未直接透露任何信息,而是通过种种细节,引导着跟踪者以及他们背后的毕天兰去“推断”——   这位“姜余”姑娘,身怀某种特殊能力或掌握着某种重要资源,对孙昊至关重要,甚至能帮助孙昊在宗门内获得巨大好处,严重威胁到毕天兰的地位。   果然,当这些零碎的信息汇总到毕天兰那里时,她得出了与江幼菱预期一致的结论:   “这个姜余,绝对不能留!”   毕天兰眼中杀机毕露,“有她在,孙昊这厮恐怕真要翻身了!必须在她帮助孙昊成事之前,将她除掉!”   她决定动手,而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伪装成意外或者失踪,绝不能让人怀疑到她头上。   然而,就在毕天兰精心策划,准备对深居简出的江幼菱动手之际。   她手下的一名心腹却在与其他弟子饮酒时,不慎说漏了嘴,提到了毕师姐要“清理”某个碍眼的人。   消息辗转传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孙昊耳中,孙昊大惊失色,立刻不顾一切地往回赶。   赶回住处时,恰好撞破了毕天兰派来、正准备潜入小院行事的几名手下。   “毕天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姜姑娘下手!”   孙昊又惊又怒,与那几人对峙,动静闹得颇大,引来了不少巡逻弟子围观。   毕天兰见事已败露,计划夭折,心中暗恨手下办事不力,面上却强作镇定,反咬一口道。   “孙昊!你窝藏来历不明之人,意图不轨!我怀疑这姜余是外宗奸细,正要拿她回去审问!”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事情很快闹到了掌管此地秩序的执事那里。   那执事与毕天兰的族叔相熟,本就偏向毕天兰。   看着引发争论的“姜余”,他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此女确实来历不明,留着也是个麻烦。   真弄死了,这事闹到孙万山那里,也是他占理。   “既然双方争执不休,此女又身份存疑。”   执事故作沉吟片刻,做出了裁决,“按宗门规矩,先将此女押入禁地,暂行看管,待查明身份后再做处置!”   他看向毕天兰,意有所指地问道,“毕师侄,你觉得,将她押往何处‘思过’较为妥当?是刑天洞,还是落魂谷的千年寒潭?”   毕天兰闻言,心中冷笑。   刑天洞虽然是专门用来惩罚弟子的禁地,但那里耳目众多,不易做手脚。   而落魂谷千年寒潭,环境极端恶劣,罕有人至,正是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而且她族叔还能行些方便。   她立刻躬身道:“回执事,弟子认为,落魂谷千年寒潭寒气凛冽,最能让人冷静思过。且守卫森严,也不怕她跑了去。”   那执事点了点头:“嗯,那就依你所言。将此女姜余,押往落魂谷千年寒潭,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立刻有弟子上前,要给江幼菱戴上禁灵锁。   孙昊目眦欲裂,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那名弟子,将江幼菱护在身后,对着上方的执事嘶声道。   “执事明鉴!姜姑娘绝非奸细!她是在下的道侣!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毕天兰见状,给身旁两名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孙昊,将他强行从江幼菱身边拉开。   “孙师兄,执事已有决断,你还是冷静些吧!”   “再闹下去,对你也没好处!”   孙昊被死死按住,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弟子将冰冷的禁灵锁铐在了江幼菱的手腕上。   那禁灵锁一上身,江幼菱周身灵力波动瞬间被压制下去,变得与凡人无异。   看着孙昊那几乎崩溃、双目赤红、如同失去最重要之物的痛苦模样,毕天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得意和满足。   果然!果然这姜余对孙昊至关重要!看他这反应,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毕天兰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走到执事面前,恭维道。   “执事英明,如此处置,既维护了宗门规矩,也免得有人被来历不明之人蛊惑。”   那执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此事已了,都散了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显然不想再多管。   待执事走远,毕天兰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阴狠。   她走到被押着的江幼菱面前,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脸,冷笑道。   “姜余是吧?到了千年寒潭,好好‘冷静冷静’吧!”   她随即对负责押送的心腹低声吩咐道,“动作麻利点,直接扔进寒潭深处。手脚做得干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明白吗?”   那心腹弟子会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忙不迭地点头。   “师姐放心,这事我手熟得狠,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嗯。”   毕天兰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仍在徒劳挣扎、嘶吼的孙昊,心中畅快无比,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那两名弟子则押着戴上禁灵锁、灵力全无的江幼菱,朝着落魂谷的方向走去。   孙昊眼睁睁看着江幼菱被带走,发出不甘的怒吼,却被毕天兰的人死死按住,只能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禁地的路径尽头。   而被押送的江幼菱,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静。   禁灵锁虽然锁住了她的灵力,却锁不住她这一身的铁皮铜骨,更锁不住她远超同阶的神识。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正合她意!   这毕天兰,倒是帮她省去了混入落魂谷的最大麻烦。 第288章 寒潭葬身,死境藏生   两名押送弟子一左一右,架着戴上禁灵锁的江幼菱,沿着一条通往落魂谷深处的崎岖小路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阴煞之气便越发浓郁刺骨,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矿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沿途经过了数道关卡,皆有阴罗宗的弟子值守。   每次查验,毕天兰的那名心腹弟子都会上前,亮出执事的手令,并低声与值守弟子交谈几句。   在通过一处由两名炼气大圆满弟子值守的重要哨卡时,那心腹弟子更是熟稔地塞过去一个小布袋,脸上堆起笑容。   “两位师兄辛苦了,这是毕师姐一点小小意思,给师兄们打点酒喝。师姐特意嘱咐,向在此地清修的毕师叔问好。”   其中一名值守弟子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显然是常例了。   他压低声音道,“毕师姐有心了。不过毕师叔前几日有所感悟,正在闭关修炼一门秘法,特意吩咐下来,若无大事,十日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另一名弟子也接口道,“你们速去速回,将这犯事的弟子扔进寒潭便赶紧出来,莫要在谷内逗留。”   “是是是,我们明白!”   那心腹弟子连忙应下,心中更是大定。   毕师叔闭关,无人监管,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查验通过后,三人继续深入,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   脚下的小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洞口,森寒刺骨的白气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涌出。   这里,便是落魂谷的核心区域之一——千年寒潭的入口!   两名弟子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灵力抵御寒气,同时更加用力地架着“毫无灵力”的江幼菱,快步走入洞中。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甬道,四壁结满了厚厚的玄冰,光滑如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近百丈的幽深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足以冻彻灵魂的极致寒意!   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白霜之中,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里,就是阴罗宗令人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千年寒潭!   “到了!”   那心腹弟子看着那死寂的寒潭,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动作快点,扔进去我们就走!”   两人架起江幼菱,朝着那散发着恐怖寒气的潭边走去。   而此刻,低垂着头的江幼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血液冻结的恐怖寒气,眼中却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终于……到了!   那两名弟子走到潭边,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一丝残忍的快意。   随即同时发力,将江幼菱狠狠地朝着那漆黑如墨、死寂冰寒的潭水抛去!   “噗通!”   江幼菱的身影没入寒潭,激起一小片冰冷的水花。   她立刻“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发出凄厉的呼救和对毕天兰的“谩骂”。   “救……救命!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奸细……”   “毕天兰,还有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咕噜噜……”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呼救声变成了呛水的咕噜声,身体也开始缓缓下沉。   那两名弟子站在潭边,冷眼旁观。   直到看着她的头顶彻底没入水面,挣扎的涟漪也渐渐平息,神识反复感应,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死透了。这鬼地方,筑基修士掉进去都觉得难受,何况一个被禁灵锁锁住的炼气期。”   那心腹弟子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走吧,回去向毕师姐复命。”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   确认两人彻底离开,并且感知到水潭周围再无他人后,原本在潭水中“气息全无”、正缓缓下沉的江幼菱,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一片清明冷静,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绝望?   那禁灵锁虽然能压制灵力,但她淬炼至大成的铜骨肉身,力量何其磅礴!   被扔入寒潭之后,她佯装挣扎,实则暗运巧劲,震得禁灵锁内部的一个关键机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让她被压制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开了一丝缝隙。   这点灵力,虽然无法支撑她施展大规模法术,但已足够她做一些事情!   江幼菱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黄阶上品匿息符,将她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生命迹象都完美地隐藏了起来,与这冰寒死寂的潭水融为一体。   靠着黄阶上品匿息符的匿息之力,果然顺利骗过了那两名邪修,让他们误以为她已经被冻死。   确认周遭并无他人后,江幼菱并未立刻上浮,而是先花费了一些力气,将禁锢在身上的禁灵锁去掉。   随即便如同一条游鱼般,朝着寒潭更深处,飞速下潜!   这千年寒潭,对于别人而言,是个要命的地方。   但是对于淬体小成的江幼菱而言,却是勉强能够忍受。   越往下,光线越暗,直至彻底漆黑,水温也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若非她铜骨境大成,气血旺盛如烘炉,恐怕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即便如此,那无孔不入的极致寒意,也让江幼菱体内的血液流动,变得滞涩起来。   她强忍着刺骨的冰寒,一直下潜到潭底。   这里压力巨大,漆黑一片,唯有极致的寒冷。   不需刻意运转功法,她体内奔腾如汞、炽热如岩浆的血液,就已经被这千年寒潭的极致低温,给凝固了大半!   江幼菱盘膝坐在冰冷的潭底,不再抵抗那恐怖的寒气,反而主动引导它们侵入体内!   刹时间,极寒之力侵入血脉,血液流动越来越慢,仿佛要彻底冻结。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冰冷与僵直。   她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发丝都结满了冰晶,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第289章 冰火交淬,脱胎换骨   江幼菱紧守灵台清明,依靠强大的神识和坚韧的意志,死死控制着这个过程,不让寒气彻底摧毁她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感觉体内的血液几乎要被彻底冻结,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达到一个临界点时——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再停留了!这寒潭深处的低温远超她的预估,再待下去,恐怕不等她完成淬炼,就要被彻底冰封,生机断绝!   江幼菱强行中断了淬炼过程,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在潭底猛地一蹬!   汞血境的力量爆发,即便在巨大的水压和极寒环境下,她的身体依旧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上方急速冲去!   “哗啦!”   一道身影破开漆黑的潭水,带起冰冷的水花。   江幼菱狼狈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冻住后又强行敲开般疼痛。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在她体内肆虐,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冻裂。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劫后余生的心悸涌上心头。   “太冒险了……低估了这千年寒潭的可怕程度。”   江幼菱后怕不已,“下次绝不能再潜入如此之深,必须循序渐进。”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她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在寒潭附近搜寻。   此地不宜久留。虽然那两名弟子已经离开,毕长老也在闭关,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前来。   很快,她便在距离寒潭约百丈外的一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个被乱石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裂缝。   江幼菱小心地拨开乱石,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溶洞,干燥而隐蔽,正是理想的藏身之处。   她先是将小五行匿息阵盘取出,在溶洞入口处布下。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法光华流转,悄然运转,将溶洞内的一切气息、声音乃至光线都完美隐匿起来。   从外界看去,这里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岩壁。   哪怕是筑基修士,若不仔细检查,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光靠阵法隐匿之能,还远远不够。   身处险地,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江幼菱心念一动,三十余只修为强悍的影牙蜂悄无声息地从灵兽袋中飞出。   随后分成三波,如同训练有素的斥候,无声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第一波,数量最多,如同游骑般扩散布在寒潭外围的区域,甚至在落魂谷入口附近也留下了几只,形成一个松散的预警网络。   第二波,则分散藏匿在通往寒潭的那条唯一甬道的两侧岩壁缝隙中,如同暗哨,警惕任何靠近此地的生灵。   第三波,数量最少但最为机敏,直接潜伏到了千年寒潭周遭,密切监视着寒潭附近的异动。   有了阵法的隐匿,加上影牙蜂构筑的三重警戒线,江幼菱紧绷的心弦方才放松了些许。   如此一来,只要有人靠近千年寒潭,她就能提前得到预警,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做完这些,江幼菱才回到溶洞中央,取出一枚赤玉阵盘,小心翼翼地布下了阳阵。   随着阵法激发,温和却精纯的阳火之力轰然弥漫开来,将溶洞内的阴寒驱散,也让她冰冷的身躯感受到了暖意。   她盘膝坐在阵法中央,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全力运转《龙象镇狱功》汞血篇。   以极热之力,由内而外,缓缓煅烧、淬炼血液!   心念引动,阵法之中的阳火之力如同受到了召唤,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却炽热无比的火线,钻入她的四肢百骸,精准地融入每一条血管,每一滴血液之中。   “嗡!”   江幼菱体内被寒气凝练压缩、尚带着冰寒余韵的血液,骤然遇此炽热阳火,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瞬间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炽热与残留的冰寒在她血脉深处激烈碰撞,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精铁,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江幼菱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刚渗出毛孔,便被周身环绕的高温瞬间蒸发成白气。   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都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熔炉,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灼痛与撕裂感。   银汞色的血液,在炽热阳火的疯狂煅烧下,正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改变。   银色逐渐扩散、加深,呈现出一丝奇异的暗金色泽,仿佛流动的熔金。   血液的质地也较之前愈发粘稠、沉重。   变化不仅仅在血液本身。   随着暗金色血液的流转,她周身那早已淬炼至大成的铜骨和铁皮,似乎也受到了滋养。   骨骼表面那温润的玉白色光泽,隐隐与血液中的暗金之色交相辉映。   骨骼的密度和强度,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本就坚韧的皮肤在这炽热气血的冲刷下,也变得更加柔韧富有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江幼菱全身的血液都由凝固转为沸腾时,她才挥出一道法诀,熄灭了阵法中的阳火。   溶洞内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将面前的地面都烘烤得微微发干。   她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痛楚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心念微动,江幼菱并未调动灵力,仅仅只是握紧拳头,一股远超从前的恐怖力量便自然而然地凝聚于拳锋。   “这还只是第一次炼血……”   江幼菱眼中异彩连连,“《龙象镇狱功》果然玄妙!若是以寒焱炼血之法反复淬炼九十九次,气血之力该磅礴到何种程度?”   或许,汞血境圆满之日,便是她筑基之时!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激荡的心绪。   越是美妙的远景,越需要冷静的头脑。   这后续的九十八次淬炼,只会一次比一次艰难,一次比一次凶险。 第290章 五载潜修,血炼九八   初次尝试,她已深切体会到那冰火交织、撕裂魂魄般的极致痛苦,以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的可怕风险。   每一次炼血,都是对肉身、神魂乃至意志的严峻考验。   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江幼菱决定,先在此隐匿下来,彻底巩固第一次炼血的成果。   待状态调整至巅峰,再开始第二次淬炼。   光阴荏苒,寒潭不知岁月。   转眼间,五年时光悄然而逝。   溶洞之内,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光华流转,旋即内敛无踪。   她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气血磅礴似江海,却又被完美地锁在体内,不漏分毫。   “已经炼血九十八次了……”   江幼菱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已然彻底化为暗金色、念动间便可迸发出恐怖巨力的血液,心中一片平静。   这五年来,她心无旁骛地借助寒潭和阳火之力炼血,炼血的过程一次比一次凶险,所需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漫长。   第一次炼血,她仅用了半日便初步完成。   而这第九十八次,江幼菱足足耗费了二十余日,才堪堪将那一波强过一波的冰寒和极热之力引入体内,完成新一轮的凝炼。   如今,只差最后一次寒焱炼血,便可圆满!   然而,就在江幼菱调整状态,准备一鼓作气冲击最后关口时,布置在外围警戒的影牙蜂忽然传来讯息。   有人正朝着寒潭方向而来!   江幼菱眉头微蹙,却并未慌乱。   这五年来,借助千年寒潭修炼阴寒功法的阴罗宗弟子虽不多,但也偶有出现。   她早已习惯了应对,只需隐匿不出,待来人离去即可。   她迅速收敛所有气息,遁入溶洞,借助小五行匿息阵完美隐藏己身。   同时,神识通过隐匿了身形的影牙蜂,悄然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略显消瘦身影,匆匆出现在了寒潭岸边。   看清来人面容,江幼菱心中不由一怔。   竟然是孙昊!   此时的孙昊,比起五年前清减了许多。   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与偏执,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他走到潭边,并未像其他弟子那般立刻开始修炼,而是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幽深的潭水,以及潭边冰冷的岩石,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搜寻无果后,他甚至还朝着空旷的洞窟低声呼唤了几声。   声音在洞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姑娘……姜姑娘?你……你还在这里吗?”   这五年来,孙昊从未放弃进入此地。   然而毕天兰从中作梗,一直阻挠他进入落魂谷。   直到近期,他那位筑基期的姑父孙万山返回宗门,他才终于找到机会,弄到了进入此地的许可。   江幼菱隐藏在暗处,眉头皱得更紧。   她没想到,时隔五年,孙昊竟然还会找来!   而且,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从未接受“姜余”已“死”的事实。   “当初,对孙昊的记忆改造……似乎做得太过成功了。”   她心中暗叹。   为了让孙昊死心塌地,她利用同心莲,在其脑海中植入了“姜余至关重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维护”的认知。   却没想到,这份被扭曲的“忠诚”与“执念”,竟如此根深蒂固,让他五年来念念不忘,甚至想方设法闯入这禁地来寻她。   孙昊在寒潭边徘徊、呼喊、寻找,日复一日。   他不修炼,不打坐,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呆地望着潭水,或是仔细检查潭边的每一寸土地,眼中充满了期盼与……一丝绝望的疯狂。   江幼菱始终隐匿不出,冷眼旁观。   她不可能现身,第九十九次炼血在即,绝不能节外生枝。   孙昊的执着,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意外的麻烦。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负责监管此地的弟子前来,面无表情地通知孙昊时间已到,必须离开。   孙昊身体猛地一颤,回头死死地盯着那平静无波的漆黑潭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喊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姜姑娘、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再来的……”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仿佛立下誓言,这才一步三回头,极其不情愿地跟着监管弟子,离开了这处让他魂牵梦萦又绝望的寒潭。   直到两人走远,气息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江幼菱才踏出溶洞。   望着孙昊离去的方向,她眼神略有些复杂。   孙昊的执着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道途,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第九十九次炼血,该开始了……”   江幼菱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纯粹,转身看向远处冒着白气的寒潭。   一切干扰都已离去,是时候,完成这最后的淬炼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周身气血虽内敛,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下一刻,江幼菱身形一动,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如墨的潭水之中,朝着潭底深处,义无反顾地潜去。   越往下,压力越大,寒意越重。   即便以她历经九十八次淬炼的强横体魄,也感到肌肤刺痛,血液流速不由自主地减缓。   但江幼菱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寒气的抵抗,将《龙象镇狱功》汞血篇的法诀催动到极致。   引寒入体,凝血如钢!   恐怖的极寒之力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她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入血脉深处。   那原本奔腾流转、沉重如汞的暗金色血液,遭遇这极致低温,仿佛被瞬间施了定身法,流动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凝滞……   最终,彻底凝固!   但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冻结,而是一种极致的压缩与凝聚!   江幼菱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气血波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沉寂到了极点。   血液不再流动,心脏不再搏动,连思维都似乎变得缓慢而冰冷。   这是一种濒临死亡的体验,是走向毁灭的边缘。   但她紧守着灵台最后一点不灭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韧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凝固的血液被压缩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湮灭时——   江幼菱那近乎停滞的意志,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爆发! 第291章 道基初窥,周天将启   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本能和五年淬炼出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江幼菱强行调动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之力,作用于双腿!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潭底炸开,暗流汹涌。   江幼菱脚下的岩石瞬间龟裂,而她整个人则借助这股反冲之力,如同一条挣脱冰封的潜龙,朝着上方疾冲而去。   速度比她下潜时,快了何止数倍!   所过之处,冰冷的潭水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空腔通道。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一道冒着森寒白气的身影破水而出,稳稳落在寒潭岸边,正是江幼菱!   感受着周身血液已然被彻底凝固,她呼出一口冰寒的白气,缓慢迈步,朝着那隐蔽的溶洞方向走去。   一进入溶洞,隔绝阵法瞬间闭合。   她盘膝坐在早已布置好的阳炎阵中央,启动阵法。   放置在阵眼处的上百块中品灵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海量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化作一股精纯、浩荡、炽烈到极点的阳火洪流。   以阵法为中心,轰然灌入江幼菱的体内!   由内而外,煅血重生!   “轰!”   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核中,投入了一座火山。   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炽热,在她体内最核心处,悍然碰撞、交融。   这不是毁灭,而是涅槃。   那凝固到极致的暗金色血液,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阳火洪流冲击下,瞬间变得通红、软化,继而疯狂地沸腾、咆哮起来!   “咕噜噜——”   她的体内发出了如同地脉翻身、岩浆奔涌的沉闷轰鸣。   暗金色的血液在极寒与极热的碰撞中,发生着最原始、最本质的蜕变。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撼山煮海的磅礴力量感,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瞬间席卷了她身体的每一处!   “咔嚓……咔嚓……”   在这剧烈的冲撞下,她体表的皮肤,竟也如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莹润如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肌肤。   与冰与火中熔炼到极致的玉白骨骼交相辉映,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至此,汞血境,第九十九次淬炼,终至圆满!   江幼菱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暗金神光如实质般喷射而出,将面前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了一瞬!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打破了某种先天桎梏,生命层次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跃迁!   血液流动间,念动则如汞河奔流,滔滔不绝,提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恐怖巨力;   念静则如神金沉渊,锁住一身磅礴精气,不漏不泄,圆融无瑕。   至刚至柔,随心转换!   她轻轻一握拳,并未动用丝毫灵力,仅仅只是肉身力量引动的气压,便将身旁的空气捏爆,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脆响!   “这便是……汞血境大圆满的力量么……”   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江幼菱直觉,通往筑基的大门,在她面前,已然彻底洞开!   然而,大门虽开,如何迈过那道门槛,她却有些茫然。   她尝试着运转体内磅礴的气血之力,冲击那冥冥中的瓶颈,却感觉如同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   力量虽强,却找不到着力点,更无法撼动分毫。   江幼菱心知不能盲目硬闯,于是收敛了周身澎湃的气血,取出《龙象镇狱功》,仔细观看,反复揣摩,希望能从字里行间寻找到一丝线索。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功法着重于“炼”,而非“破”,并未记载具体突破之法。   稍一思忖,她又将过去数年有意搜集来的、那些零零散散关于体修修炼的杂书、笔记、乃至一些残缺功法都取了出来。   这些典籍品阶不高,大多只是理论或见闻,以往她只当开阔眼界,此刻却希望能从中得到启发。   她耐着性子,一本本翻阅。   终于,在一本名为《肉身成圣道途浅析》的残破兽皮书中,看到了一段让她精神一振的论述:   “……夫体修之道,炼皮、淬骨、易髓、换血,皆为夯实根基,强壮体魄。   然欲超凡脱俗,筑就道基,关键不在于蛮力,而在于‘窍’。”   “周身窍穴,乃人体沟通天地、蕴藏神藏之门户。   开启窍穴,如同在混沌体内点亮星辰。   而后方能引天地之力入己身,构筑‘体内周天’之基础……”   后面还明确提到了筑基期各个小境界的标志,分别是开启不同的经脉和窍穴。   “窍穴!原来是窍穴!”   虽然书中只指明了方向和大致阶段,没有提及具体该如何开启窍穴,   但江幼菱已然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尝试着依照自己的理解,调动体内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冲击手臂上一处已知的穴位。   灵力如同溪流撞上礁石,穴位纹丝不动,反而震得经络隐隐作痛。   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开启”窍穴。   她又尝试催动磅礴的气血之力,那暗金色的血液奔流而至,气势汹汹,却同样被穴位那无形的壁垒挡住,无法渗入分毫。   后来,她甚至动用了磅礴的神识,化作细针,试图“撬开”穴窍之门,结果依旧徒劳。   那窍穴仿佛自成天地,隔绝内外,对她的种种试探毫无反应。   一次,两次,十次……   江幼菱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灵力、气血、神识,乃至三者结合,轮番上阵,却始终不得其法,连最普通的一个窍穴都无法开启。   她盘坐在溶洞中,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方向肯定没错,但方法不对……开启窍穴,绝非蛮力可以冲开。一定需要某种独特的‘钥匙’,或者特定的震荡频率,亦或是……某种引子?”   整整十日,她不眠不休,如同石雕般枯坐,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原本莹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长发也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眼神却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偏执。   第十日,当外面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缝隙艰难地渗入这幽深溶洞时,江幼菱布满血丝的眼中,猛地迸射出一抹豁然开朗的精光!   “是了!钥匙……引子……我一直拥有,却未曾深思!” 第292章 真火涅槃,百川归海   江幼菱低声自语,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以往每次突破,无论是淬骨还是汞血,都借用了膻中真火之力!   此次突破肉身筑基,开启周身灵窍,必然也离不开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   让江幼菱骤然抓住了方向。   却在她动念之际,仿佛触动了冥冥中的契机——   “嗡!”   她膻中穴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那团一直沉寂、温养在她气血核心处的不灭真火,此刻竟自行熊熊燃烧起来,并且产生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   这吸力并非针对外界,而是针对她自身!   江幼菱十二正经中奔腾流转的精纯灵力,首先不受控制地被疯狂抽离,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膻中穴涌去!   紧接着,她那刚刚淬炼至大圆满、沉重如汞的暗金色气血,也开始剧烈沸腾,化作一道道灼热的洪流,被强行牵引,汇入那膻中穴的火焰漩涡!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她以往任何一次修炼!   江幼菱先是一惊,这等景象她从未经历过,仿佛一身修为都要被那真火吞噬殆尽。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福至心灵,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放松身心,维系着这一凶险的过程。   百川归海,涅槃伊始!   她能“看”到,体内十二条蕴含着磅礴能量的洪流,从四肢百骸奔腾而至,疯狂注入膻中穴。   那膻中穴则如同一个无底洞,又像是孕育着某种不可思议存在的胚胎,光芒越来越盛,逐渐成为她体内唯一的光源和能量核心,将她的内腑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真火涅槃,灵窍初开!   海量的灵力与气血真元注入,使得膻中穴内那团不灭真火被压缩到了极致。   颜色也愈发明亮,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炽。   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星,在膻中穴内剧烈地震颤、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而它产生的吸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疯狂地榨取着江幼菱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和气血。   江幼菱感觉自己快要被吸干了。   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过度抽离的迹象;   原本磅礴如汞的暗金色血液,此刻也变得黯淡稀薄,流动缓慢。   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伴随着一种身体即将被从内部撑爆的恐怖预感。   那白炽的光球在她“眼前”越来越大,光芒刺得她神识都感到灼痛,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能量涟漪,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失控,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不……不能就这么死去!”   “撑住!必须撑住!”   “修炼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江幼菱牙关紧咬,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她将全部意志都用来维系膻中穴的稳定,引导着那狂暴的能量流,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身体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只剩下顽强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就在江幼菱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和虚弱吞噬,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那膨胀到极限、震颤到极致的白炽光球,猛地向内一缩!   仿佛宇宙初开,万物归墟。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着——   “轰!!!”   无声的巨响在她灵魂最深处炸开!   那白炽光球悍然爆发。   一团更加凝练、更加炽热、充满了无尽生机与灵性的金色火焰,如同涅槃重生的凤凰,取代了原来那狂暴的白炽光球,稳定而威严地悬浮于膻中穴中央,缓缓旋转。   毁灭性的吸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源自金色火焰的滋养之力!   “成功了……”   江幼菱近乎涣散的意识,被这股暖流重新凝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能量不再沿着十二正经运行。   而是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般,直接朝着紧闭的膻中穴不断渗透!   膻中穴,虽是真火寄居之所,但其作为人体大穴本身,依旧处于“封闭”状态,并未真正与真火融为一体,成为灵气自由进出的“门户”。   此刻,无数道金色光丝,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从真火中诞生,又义无反顾地反哺向孕育它们的膻中穴壁垒!   “嗡……”   膻中穴那无形却坚韧的壁垒,在金色光丝的持续冲刷下,发出了细微的共鸣震颤。   起初,壁垒纹丝不动,仿佛亘古不变的顽石。   但随着金色光丝前赴后继,源源不绝,壁垒越来越薄,即将被打破!   江幼菱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此。   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胀满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咔嚓……”   在金色光丝持续冲刷了半柱香时间后,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音,骤然响起!   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水到渠成的洞开!   膻中穴那层坚固的壁垒,在金色光丝不断的冲击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轰然消散!   就在壁垒消散的刹那——   “轰!”   江幼菱只觉整个“世界”都豁然开朗!   并非外界的天地,而是她自身的“内天地”!   膻中穴,这处人体气血交汇之要冲,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口永不枯竭的生命泉眼!   金色真火在其中悠然旋转,不再是虚悬,而是真正成为了这口“泉眼”的核心与光源!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如同呼吸般自然地从真火中流淌而出,温和地洗刷着她的五脏六腑,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肉体凡胎”,蜕变成了一口自有活源的泉眼,内里灵气周流,自成天地。   炼气与筑基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随着膻中穴的开启,轰然洞穿! 第293章 筑基功成,星窍初窥   一股迥异于炼气期的、更加强大、更加磅礴的气息,不由自主地从江幼菱身上弥漫开来。   肉身筑基,功成!   她细细体会着这脱胎换骨后的身躯。   意念沉入体内,能清晰地“看”到,那已然洞开的膻中穴,如同黑暗中的明灯。   金色的真火在其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与她早已打通的十二正经完美连接,绵绵不绝,自成循环。   然而,在这颗明灯的周围,是一片更加广袤的“黑暗星空”。   那代表着周身其余三百六十四处尚未点亮的窍穴,它们依旧沉寂、封闭,如同被迷雾笼罩的未知星辰,与明亮的膻中穴形成了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点亮这些‘窍穴’,构筑体内周天,便是筑基期的修行之路了……”江幼菱心中明悟,对未来的道途有了清晰的方向。   结束内视,江幼菱睁开眼睛,理智迅速回归。   既已筑基成功,便该想办法离开此处了!   方才突破的动静虽然被她极力压制,但难保不会引起谷内某些存在的注意。   尤其是负责看守此地的那位毕姓筑基修士。   若是被其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   江幼菱心中一凛,迅速收敛了周身因突破而略显外溢的气息。   目光扫过这处庇护了她五年多的溶洞,她没有丝毫留恋地,挥手收起赤玉阵盘,以及布置在洞口的小五行匿息阵盘。   随即将在此生活了五年的痕迹尽数抹去,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存在。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动身,而是以神识悄然连接上散布在落魂谷各处的影牙蜂。   五年的潜伏,她对谷内的守卫布置、巡逻路线、换班时辰乃至部分弟子们细微的习惯,都已了如指掌。   耐心等待了数个时辰,直到外界天色渐暗,到了每日守卫换班之际。   她终于锁定了一名落在队伍最后方、炼气十一层的女修。   此女与同伴说了句什么,便独自转向一条僻静的小径,似是去处理私事。   江幼菱眼神一凝,较往日愈发强大的神识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刺,朝着那女修刺去!   那女修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地倒向地面,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已彻底死去。   江幼菱身形如风,瞬间出现在女修身旁,将其拖入旁边茂密的阴蕨丛中。   她迅速脱下对方的衣物换上,同时《幻灵术》全力运转,开始改头换面,身形也略作调整。   数息之后,站在原地的,已然是那名女修的模样,连眼神中的冷漠与疲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将那女修的尸体彻底毁尸灭迹,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出,回到了原本的巡逻队伍末尾,接替了“自己”的岗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须臾之间,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接下来的时间,江幼菱便顶着这女修的身份,在落魂谷入口附近站岗巡逻。   她低眉顺目,沉默寡言,与其他守卫并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其中。   直到第二日清晨,换班的人准时到来。   交接过程平淡无奇。   江幼菱随着下值的队伍,不动声色地朝着谷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平稳,心中却已绷紧。   只要踏出阴罗宗驻地范围,便是海阔天空。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步子之际——   “喂!周师妹!等等!”   一个略显粗豪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叫的正是她所顶替的这名女修的姓氏。   江幼菱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却迅速调整出一副被打扰的不耐烦表情,缓缓转过身。   叫住她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修,同样是刚下值的守卫,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走了过来。   “走这么急干嘛?听说坊市新到了一批‘阴魂砂’,品质不错,一起去看看?正好我今日轮休。”   这男修显然与“周师妹”相熟。   江幼菱心中念头急转,模仿着那女修平日里略显冷淡的语气,快速说道。   “今日不了,李师兄。我修炼到了关键处,需回去闭关静修,改日吧。”   说罢,她不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那李师兄看着她迅速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周师妹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平时拉她去逛坊市,也没这么急着拒绝啊……”   不过他也并未多想,只当对方真的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摇摇头,便自顾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而顺利脱身的江幼菱,并未因离开了落魂谷禁地就放松警惕。   她深知,只要还在鬼哭岭的范围之内,便仍未脱离险境。   江幼菱保持着周姓女修的伪装,不动声色地朝着鬼哭岭的外围区域行去。   步伐不疾不徐,与路上偶尔遇见的其他低阶弟子并无二致,尽量不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得益于五年前初入鬼哭岭时,对周遭地形的侦查。   她对这驻地外围的主要路径、关卡分布,乃至一些便于隐匿行踪的小道,都记忆犹新。   五年光阴,对于凡人已是漫长,但对于一个宗门驻地而言,外围的地形和常规守卫布置,并未发生太大变化。   江幼菱凭借着过往的记忆和远超炼气修士的惊人灵觉,巧妙地避开了一处处明岗暗哨。   终于,在小心翼翼地行进了大半日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标志着鬼哭岭边界的光幕,以及一座值守的石堡。   到了最后一道关卡。   江幼菱隐匿在暗处,仔细观察。   这处位于鬼哭岭最外围的关卡,守卫远比之前遇到的几处关卡更加森严。   想要像之前那样蒙混过关,几乎不可能。   江幼菱当机立断,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细细蔓延开来,悄然感知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她心中稍定,附近并无筑基期修士坐镇。   既然如此……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当即取出一张小腾挪符,将之激发。   同时爆发出最强的速度,朝着前方冲刺。   这一动静,立刻便惊动了守关的四名守卫。   “什么人?!”   “站住!” 第294章 六千云月,故台在望   那四名守卫反应极快,几乎在她现身的瞬间便已察觉,厉声呵斥的同时,法器已然出鞘!   然而,江幼菱此时爆发出的速度太过恐怖。   她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仅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一般,朝着关卡之外激射而出!   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了炼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敌袭!拦住她!”   “启动阵法!”   守卫们又惊又怒,纷纷催动法器攻击,同时手忙脚乱地想要彻底激活关卡上空的禁制阵法。   但已经晚了。   江幼菱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在阵法光芒彻底合拢前的那一瞬,险之又险地一穿而过!   “砰!”“砰!”   几道仓促发出的法术和法器攻击落在了她身后的空处,被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阵法光幕挡下,激起一阵灵光乱闪。   “追!”   “快发信号!”   守卫们气急败坏,有人立刻取出传讯符箓激发,有人则驾驭起遁光试图追赶。   可当他们冲出关卡,抬眼望去时。   远处戈壁的地平线上,只剩下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小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迅速消失在天际。   那速度,绝非炼气修士所能企及!   “该死!让她跑了!”   “这速度……难道是筑基期修士?”   几名守卫既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远去,无可奈何。   冲出关卡后,江幼菱丝毫不敢停留,将肉身筑基后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青烟,在荒凉的戈壁上连续疾驰了数个时辰。   直到身后鬼哭岭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神识反复探查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她才缓缓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裂隙,江幼菱闪身而入,布下随身携带的阵法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紧绷了五年多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江幼菱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   五年的闭关修炼,尤其是最后一次淬血时,赤玉阵盘的疯狂消耗,几乎掏空了她的家底。   原本还算丰厚的积蓄,如今只剩下寥寥数百块下品灵石。   辟谷丹等常用丹药也已见底,仅剩下凝元丹、清神丹这等高阶丹药。   至于培育影牙蜂所需的灵蜜,更是早已用完。   而原本规模不小的蜂群,因为寒潭极寒环境的侵蚀,以及后期资源匮乏,亦是损失惨重。   如今只剩下十余只实力最强的影牙蜂尚且存活,但也显得萎靡不振。   终究是,辛苦耕耘,一朝尽覆。   江幼菱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比起成功筑基,这些外物的消耗都是值得的。   清点完所剩无几的物资,她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完整的体修之法,都掌握在各方势力手中,单凭个人之力,难寻。   但太玄宗作为传承悠久的大派,宗门底蕴深厚,自然少不了高深的体修功法。   算算时间,距离当初驻地遇袭,她被迫离开宗门队伍,流落在外,已然过去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来,她历经生死,蛰伏魔窟,如今终于凭借自身之力,成功筑基,拥有了在修真界立足的初步实力。   “是时候回去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不过,她的目的,并非最初那个被放弃的小驻地,而是太玄宗在南疆区域设立的最大、也是最核心的驻地——镇南台。   取出地图,江幼菱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处。   然而,想要抵达镇南台,并非易事。   地图上清晰的路径指示,需要向正东方向,穿越约五六千里的广袤区域。   而其中最为险峻的一段,便是标注着猩红警告符号的——黑风涧。   关于黑风涧的传闻,她早年便有所耳闻。   那里地势复杂,沟壑纵横,终年刮着蕴含阴煞之力的黑风,不仅能侵蚀灵力护罩,更能干扰神识探查。   更麻烦的是,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三不管地带的性质,黑风涧附近各方势力盘根错杂。   除了几家小型修真家族和散修聚集点外,更是沙匪频繁出没之地,杀人夺宝之事时有发生。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加之人心叵测。   即便是已经成功筑基、实力大增的江幼菱,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筑基期在南疆虽已算是一方好手,但绝非可以横着走的存在,阴沟里翻船的例子数不胜数。   “必须谨慎行事。”   江幼菱收起地图,眼神沉静。   好在如今肉身筑基,气血磅礴,耐力远超同阶,长途跋涉对她而言负担不大,且对恶劣环境的抵抗能力也更强。   辨认了一下东方那轮初升朝阳的方位,江幼菱不再耽搁。   身形一动,便朝着正东方向奔行而去。   并非她不想御空飞行,体验那翱翔天际的快意与便捷。   事实上,在逃离鬼哭岭后,她便第一时间尝试过。   然而,体内磅礴的气血真元虽能让她一跃数十丈,短暂滑翔。   却始终无法像法修筑基那般,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稳定的遁光,实现真正的、持久的飞行。   “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关键。”   江幼菱心中明悟,体修筑基与法修筑基终究有所不同。   飞行之法或许需要对应的秘术,或者对自身力量更精妙的掌控,并非一蹴而就之事。   既然暂时不得其法,加上在空中飞行目标太大,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便也熄了这心思,决定还是用更稳妥的方式赶路。   好在,以她如今肉身筑基的强横体魄,即便仅凭双腿奔行,速度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震,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十数丈远,速度远比炼气期时全力施展“幽影遁”还要快上数分!   并且气息悠长,耐力惊人,可以长时间保持这种高速移动。   沿途戈壁荒凉,偶尔会遇到一些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从沙地中钻出,或是猛禽扑击。   面对一只从沙丘后咆哮着扑来的炼气十二层“沙蜥兽”,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随意地一拳挥出。   “嘭!”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一声音爆般的闷响。 第295章 狭路相逢,匪首拦关   那体型壮硕的沙蜥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坚硬的鳞甲和骨骼如同纸糊般脆弱。   一只翼展足有丈许、利爪闪烁着寒光的“铁羽鹰”从高空俯冲而下,试图将她抓走。   江幼菱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脚下速度不减,随手凌空一抓一捏!   “噗!”   那凶悍的铁羽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瞬间骨断筋折,化作一滩肉泥从空中坠落。   这些在筑基前需要小心应对的威胁,对于如今的江幼菱而言,与路边的石子、空中的飞虫并无太大区别。   随手便可打发,甚至无法让她奔行的速度减慢分毫。   她就这般一路向东,遇山翻山,逢水过水,身形如电,毫不停歇。   随着逐渐靠近黑风涧地界,周围的环境明显变得不同。   戈壁的荒凉中开始夹杂着更多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与混乱。   沿途遇到的危险层级陡然提升,时不时会窜出一两头筑基期妖兽,或是驾驭着遁光的筑基修士。   甚至在一些险要隘口,有小型修真势力设立哨卡,盘查往来行人。   江幼菱谨记初衷,一心只想尽快返回宗门驻地,不愿节外生枝。   她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幻灵术》的伪装,尽量避开这些潜在的麻烦。   选择更偏僻、更难行走但相对安全的路径。   然而,有些麻烦,并非想躲就能躲掉的。   这一日,当她穿行在一处两侧皆是陡峭石壁的狭窄谷道时,前方拐角处,突然转出了六七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蛇形长剑,眼神阴鸷,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初期!   其身后跟着的五六人,修为也都在炼气十层到十二层不等。   个个面带煞气,显然都是刀头舔血之辈。   “站住!”   那筑基沙匪头目冷喝一声,蛇形长剑遥指江幼菱,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带着审视与贪婪。   “不想死的话,将你的储物袋交出来!”   他身后的沙匪们发出哄笑声,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住了江幼菱的退路。   江幼菱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她不想惹事,但对方这架势,恐怕不是交出些灵石就能轻易打发。   “诸位道友,在下只是路过,无意冒犯。些许灵石,聊表心意,还请行个方便。”   江幼菱压下心中的冷意,取出一个装有百来块下品灵石和若干丹药的袋子,抛了过去。   那筑基头目看都没看那袋灵石,嗤笑一声。   “就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看你细皮嫩肉,步伐沉稳,不像普通散修。把储物袋交出来,再让兄弟们搜搜身,若真没什么值钱东西,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他话语中的淫邪之意毫不掩饰,引得周围沙匪又是一阵怪笑。   江幼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   既然无法善了,那便先下手为强!   江幼菱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龟裂,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出现在那筑基头目的面前!   那筑基头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心中骇然,仓促间只来得及将蛇形长剑横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铛!”   江幼菱的拳头,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重重砸在剑身之上!   筑基头目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透过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蛮象撞中,气血翻腾着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这女人的力量怎么会如此恐怖?   她还是人吗?   江幼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如影随形般追上,变拳为掌,五指如钩,直取其咽喉!   招式老练狠辣,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杀人之术!   “拦住她!快给我拦住她!”   筑基头目心中一惊,一边狼狈地施展遁术向后急退,一边嘶声怒吼。   那几名炼气期沙匪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法术,攻向江幼菱背后。   然而,江幼菱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微晃动,便轻易避开了大部分攻击。   偶尔有几道实在避不开的,落在其背上,发出“砰砰”闷响,却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破损,仿佛挠痒痒一般。   擒贼先擒王,她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筑基头目!   筑基头目越打越是心惊,这女人不仅力量大的离谱,防御更是强得变态!   他的蛇形长剑几次斩在对方身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连皮都破不开。   “道友!误会!都是误会!”   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急声喊道。   “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道友!道友请住手,我们这就退去,绝不再阻拦!”   江幼菱面色冰冷,对他的求和充耳不闻。   她看准对方一个因慌乱而产生的细微破绽,眼中寒光一闪,果断将九环刀抽出。   斩妖刀法,第四式·诛心!   灵气疯狂涌入,化作一道凝练无比、杀意冲霄的暗银色刀芒,如长虹贯日,直刺筑基头目心口!   筑基头目脸色微变,狂吼一声,手中蛇形长剑爆发出惨绿光芒,在身前急速舞动,化作一面密集的剑幕。   同时,他胸口一枚玉佩自动激发,形成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盾。   “叮叮当当——轰!”   暗银色刀芒与剑幕、光盾悍然碰撞,刺耳的交击声与能量爆炸声同时响起!   剑幕被刀芒以点破面,瞬间撕裂大半。   土黄色光盾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最终“咔嚓”一声,竟也被刀芒穿透!   不过,经过这两重阻碍,刀芒的威力也被削弱了大半。   虽成功刺中筑基头目,却只入肉半寸,便被其强横的筑基体魄和紧贴肌肤的一层内甲挡住。   未能造成致命伤,只留下一个鲜血汩汩流出的伤口。   “呃!”   筑基头目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眼中惊骇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好狠的娘们!给我死来!” 第296章 激战脱敌,反思短板   他彻底放弃了防御,状若疯虎,蛇形长剑带着凄厉的尖啸,绿芒暴涨!   江幼菱面色不变,横刀以对。   刀势沉稳如山,又迅疾如电,将斩妖刀法用得出神入化。   “铛!铛!铛!嗤——!”   刀剑不断碰撞,火星四溅,气劲纵横,将周围的岩石切割得满是深痕。江幼菱的力量明显占据上风,每一次硬撼都震得那筑基头目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伤口处的鲜血流淌得更多。   但他仗着修为深厚,剑法诡异刁钻,以及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竟也勉强支撑了下来。   两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久守必失。   江幼菱刀法纯熟,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   她抓住对方一个剑法变招的瞬间,刀势陡然一变,从右下方斜撩而上!   “嗤啦!”   筑基头目虽极力闪避,左臂仍被刀锋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几乎将他整条手臂卸下!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痛之下,剑法出现了一丝紊乱。   江幼菱得势不饶人,刀光再起,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他!   筑基头目心胆俱裂,知道再打下去情况只会愈发不利。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蛇形长剑上,长剑绿芒大盛,暂时逼退了江幼菱的刀势。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不惜巨量灵气,速度暴涨,化作一道灰光,朝着谷外亡命逃去!   连手下那些炼气沙匪都顾不上了!   “老大跑了!”   “快逃啊!”   剩下的沙匪见状,顿时魂飞魄散,慌忙四散奔逃。   江幼菱持刀而立,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血光,以及作鸟兽散的沙匪,并未追击。   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黑风涧。   贸然追上去,万一误入对方老巢,或是遭遇预设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她寻了处相对隐蔽的岩石后方,稍作调息,复盘着方才的战斗。   “看似我占据了上风,实则赢的并不轻松。”   江幼菱冷静分析。   此战,她主要是凭借肉身筑基带来的磅礴力量和斩妖刀法的凌厉,勉强压制住了对方。   那筑基头目修为比她深厚,但手段寻常,才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种纯粹依靠力量与近身搏杀的战斗方式,对体力消耗巨大。   若是刚才那筑基头目更擅长游斗、拖延,或者拥有更厉害的法器、符箓,战局很可能陷入僵持,甚至对她不利。   “归根结底,我筑基时日太短,对筑基期的力量运用尚不纯熟,更缺乏专属于筑基期的对敌手段。”   江幼菱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无论是飞行、远程攻击、防御法术,还是更精妙的战技,她都极为欠缺。   如今的对敌方式,更多还是依赖炼气期的手段,只是力量层次提升了。   “实力还是不够。在这黑风涧,必须更加低调。”   她再次告诫自己。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宗门驻地,获取后续功法,补齐短板,而不是在路上招惹是非,徒增风险。   恢复了体力后,江幼菱不再耽搁,再次沿着既定的路线,朝着镇南台的方向疾行而去。   接下来的路程,江幼菱更加小心谨慎。   黑风涧不愧其凶名,越往深处,环境越发复杂险恶,筑基层面的危险也接踵而至。   有时,她能远远感知到强大妖兽盘踞的气息,便立刻绕行,宁可多走数百里弯路,也绝不靠近。   有时,会遭遇其他修士争斗的余波,或是疑似沙匪设下的陷阱区域,她也都是提前察觉,悄然避开。   实在有两次,运气不佳,与巡逻的沙匪小队或是觅食的筑基妖兽迎面撞上,避无可避。   江幼菱根本不做纠缠,直接施展幽影遁,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薄黑影,溜之大吉!   虽然这幽影遁在筑基期中算不得顶尖,但胜在施展迅捷,便于潜藏。   更有一次,被一名擅长追踪的筑基妖兽死死缀上。   眼看难以甩脱,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小腾挪符,利用其拉开距离,这才成功脱身。   如此一路,可谓是躲躲藏藏,险象环生。   她能避则避,能跑则跑,绝不轻易与人交手。   如此耗费了数日功夫,眼见前方地势逐渐开阔,那令人压抑的黑风也渐渐减弱,江幼菱心中稍松。   却见前方一处必经的隘口,突然转出了十数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衣着统一,显然属于某个本地势力,并非散兵游勇的沙匪。   为首三人,气息尤为强横。   左边一人,筑基初期,眼神锐利。   右边一人,亦是筑基初期,手持一对分水刺。   而居中那位女修,身着锦袍,面容柔美,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江幼菱见状,心中顿时一沉。   三名筑基修士!她绝对不是对手。   尤其是那名筑基中期的女修,气息深厚如渊,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江幼菱心情沉重,思索脱身之策时,那锦袍女修却率先开口了。   她脸上带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声音柔婉,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位道友请了。看道友风尘仆仆,可是要穿过这黑风涧?   前方路途依旧不太平,我墨家在此地略有薄名,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我等回山庄稍作歇息,也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她话语说得客气,是“邀请”。   但身后那两名筑基初期修士隐隐封住去路的姿态,以及周围那些炼气弟子不善的眼神,无不透露出胁迫之意。   江幼菱心念急转。   直接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激怒对方。   以一对三,她绝无胜算。   而答应其要求,无异于羊入虎口。   到了对方的地盘,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权衡利弊,只能暂时先与其虚与委蛇,稳住对方。   江幼菱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犹豫,拱手道。   “多谢道友盛情。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锦袍女修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打断道。   “道友何必如此见外?不过是歇歇脚、喝杯清茶的功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况且,从此处离开黑风涧的最后一段路,近来可不太平,有我们墨家之人引路,也能省去道友不少麻烦。”   江幼菱眸色微沉,看来今日,难以轻易脱身了。 第297章 强邀入谷,身陷墨庄   江幼菱压下心头冷意,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   “既然道友如此盛情,那……在下便叨扰片刻吧。”   “呵呵,道友果然是明白人。”   锦袍女修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请随我们来吧。”   她转身在前引路,那两名筑基初期修士一左一右“陪同”在江幼菱身侧,其余炼气弟子则跟在后方,俨然一副押送的架势。   江幼菱沉默地跟在后面,低垂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看对方这阵仗,哪里是请客,分明是强掳!   只是眼下实力悬殊,不能撕破脸,只能暂且隐忍,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行人并未走向什么繁华之地,反而是朝着黑风涧边缘一处更为偏僻的山谷行去。   谷口设有禁制,穿过之后,眼前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   虽不算多么奢华,却也颇具规模,守卫森严,显然便是这墨家的大本营了。   到了这里,江幼菱的心更沉了几分,想要脱身,难度倍增。   那锦袍女修将江幼菱引入一间客厅,简单说了句“道友稍坐”。   便唤来一名身着蓝袍、面容与其有几分相似、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年轻男修。   “三弟,这位是路过此地的道友,你好生招待,将情况与道友分说清楚。”   女修吩咐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幼菱一眼,便与另外两名筑基修士离开了。   那被称为“三弟”的蓝袍男修,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倨傲。   见江幼菱神色戒备,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   “道友不必紧张,请坐。我墨家请道友前来,并非为敌,实是有一事,或许需要道友相助。”   江幼菱心中暗自冷笑,求人帮忙是这般强请上门的姿态?   话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其胁迫的本质。   心中动怒,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蓝袍男修见状,便开始讲述起来,语气倒是颇为“诚恳”:   “道友想必也知,黑风涧附近资源争夺激烈。我们以此等方法请道友来,也是无奈之举。   不久之后,附近有一处先人遗留的‘黑水玄府’即将开启。此地禁制特殊,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   按照惯例,每次玄府开启,附近几家都会派人进入,一方面探寻机缘,另一方面,也会根据各家在其中的收获,来决定未来十年‘阴髓矿’的开采分成。”   他顿了顿,以一种诱惑的语气继续道。   “散修一般是无资格进入这等传承之地的。不过,我墨家可以给道友一个客卿的身份,代表我墨家进入玄府。   府内不仅有前人遗留的功法、丹药、法器,更生长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天材地宝!   若道友肯出手相助,不仅能在府内自有收获,事成之后,我墨家也必有厚报!”   他话语说得极其好听,但江幼菱何等心智,立刻便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这墨家分明是人手不足,或是想找些廉价打手,去替他们争夺资源、卖命!   所谓的客卿身份、府内收获,不过是画出来的大饼,事成之后的“厚报”更是虚无缥缈。   一旦进入那黑水玄府,生死难料。   最终得益的,还是他们墨家。   她心中念头飞转,这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但眼下形势比人强,直接拒绝实为不智。   于是,江幼菱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与心动之色,略显急切地问道。   “此言当真?那黑水玄府内,真有如此多的宝物?事成之后,墨家当真不会亏待于我?”   那蓝袍男修见她这般“上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不屑。   此女修为浅薄,人也蠢笨,轻易便被利益打动,根本没资格成为墨家真正的客卿。   不过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拿来当个探路的炮灰或是吸引火力的靶子,倒是再合适不过。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更盛,“自然当真!我墨家在此地立足数百年,最重信誉!道友尽管放心!   道友成了我墨家客卿,日后的好处,多着呢!”   他又给江幼菱画了几个诸如“阴髓矿分成红利”、“墨家珍藏功法任选”之类的大饼,然后便唤来一名炼气期的小辈,吩咐道。   “带这位客卿前辈去西厢上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三叔。”   那小辈恭敬应声,然后对江幼菱道:“客卿大人,请随我来。”   江幼菱站起身,对那蓝袍男修拱了拱手,做出感激的模样,随后便跟着那名小辈,离开了客厅。   走在去往客房的路上,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这墨家,是把她当成可以随意利用、事后便可抛弃的棋子了。   她对黑水玄府和阴髓矿并无兴趣,但眼下被卷了进来。   得想办法弄清楚,这所谓的“黑水玄府”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行。   思忖间,江幼菱看向引路少年。   他修为不过炼气后期,神色间带着几分对筑基修士的敬畏,但举止还算沉稳。   江幼菱跟在他身后,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小友,墨家不愧是此地大族,底蕴深厚。不知像我这般被请来的客卿,近来多不多?”   那少年脚步不停,头也未回,恭敬却疏离地答道:“回客卿大人,家族事务,晚辈不便多言。家主与长老自有安排。”   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得了吩咐。   江幼菱也不在意,继续问道,“那黑水玄府,听起来是一处了不得的秘境,不知何时开启?我也好早做准备。”   这个问题似乎并非禁忌,那少年略一迟疑,便答道。   “据族中长辈推算,距玄府正式开启,大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太紧。   江幼菱心中稍定,至少不是立刻就要被推出去当炮灰。   “原来如此,有劳小友告知。”   她不再多问,表现得十分配合。   少年将江幼菱引至西厢一处颇为清静的独立小院前。   “客卿大人,这便是您的住处。院内设有简单禁制,这是控制令牌。每日会有仆役送来餐食,若您有其他需要,也可吩咐他们。   若无他事,晚辈便告退了。” 第298章 阵锁墨庄,蜂探受挫   江幼菱接过令牌,目送少年离去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陈设齐全,环境幽静。   她激活了院落的禁制,一层淡淡的光幕升起,将内外隔绝。   不过,墨家布置的阵法,她可信不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监视的后手。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取出小五行匿踪息盘,在房间内部布下。   随着阵法光华流转,将房间彻底笼罩,她才真正感到一丝安心。   盘膝坐在榻上,江幼菱开始冷静分析眼下处境。   墨家将她软禁于此,目的明确,就是要她两个月后为其卖命。   身处墨家大本营,硬闯离开实属不智。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了解那黑水玄府的详细情况,以及墨家在此事上的具体布置和实力。   “先派出影牙蜂,打探一下消息……”   江幼菱心念一动,数只影牙蜂悄无声息地从灵兽袋中飞出,振动着近乎无声的翅膀,朝着院外飞去。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江幼菱便感知到,那几只影牙蜂在试图离开墨家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整个墨家庄园,全都笼罩于阵法之中!   不仅如此,巡逻的弟子似乎对阵法波动异常敏感,立刻有所察觉。   一道凌厉的剑气当即便朝着影牙蜂隐匿的方向扫来!   江幼菱心中一惊,连忙下令影牙蜂急速返回。   其中一只动作稍慢,翅膀被剑气余波扫中,险些被斩落,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将受伤的影牙蜂收回灵兽袋,江幼菱的脸色有些难看。   “阵法封锁,守卫森严……这墨家,是铁了心要把所有‘客卿’都牢牢控制在手里,不容许任何私下探查和外传消息。”   如此一来,想要主动获取外界信息变得极其困难。   正当江幼菱苦思对策之际——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江幼菱心中一凛,迅速收敛心神,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一丝自来熟意味的男声。   “呵呵,道友莫怪,在下赵坤,与道友一样,也是被‘请’来暂住的客卿,就住在隔壁院子。   听闻有新邻居,特来拜会。”   赵坤?客卿?   江幼菱目光微闪,心中警惕并未放松。   但对方同为“客卿”的身份,让她决定见一见。   她挥手打开院门禁制。   门外站着一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筑基初期修为,消融憨厚。   “请进。”   中年男子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此处,这才一步跨入院内,反手便将院门关上,动作颇为熟练。   “道友,在下赵坤,冒昧打扰了。”   赵坤拱手笑道。   “江鱼。”   江幼菱报上化名,语气平淡,“赵道友有何指教?”   赵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看道友初来乍到,想必对眼下处境还有些迷茫吧?   实不相瞒,赵某比道友早来了半个多月,算是此地‘客卿’中的老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咱们这些被‘请’来的,说白了就是墨家找来的打手、炮灰。那黑水玄府的消息不假,但里面肯定有墨家没明说的凶险。”   江幼菱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哦?赵兄似乎知道些什么?”   赵坤见江幼菱感兴趣,便继续说道。   “我这些日子没闲着,多方打探,总算摸清了些情况。   除了墨家,另外还有三家势力有资格进入黑水玄府,分别是陈家、青家和赤家。   这四家是附近争夺阴髓矿的主要对手,每次玄府开启,都是一场龙争虎斗。”   “墨家这次为了争胜,四处‘邀请’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充作客卿。据我所知,连道友你在内,目前被‘请’来的客卿,一共有四位。”   四位?   这数量比江幼菱预想的略少一点。   不过筑基修士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俗的战力,加上墨家原有的筑基修士,这已经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了。   说到这里,赵坤叹了口气。   “不瞒道友,我也联系了另外两位客卿。其中一位姓钱的道友,与我想法一致,都觉得不能任由墨家摆布,需得早做打算,互相照应。   但另一位姓吴的,许是仗着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性子高傲,根本不搭理人。”   “赵道友告诉我这些,是想与我结盟?”   江幼菱试探着问道。   赵坤正色道,“自然!我等同病相怜,在黑水玄府内若能互相扶持,定能争取到活命的机会,甚至……能捞到些真正的好处,而不是白白给墨家当枪使!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不知江道友意下如何?”   江幼菱看着赵坤诚恳的脸,心中快速权衡。   这赵坤主动找上门来分享情报,寻求结盟。   虽然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但他提供的信息,确实解了她眼前的燃眉之急,让她对整体局势有了初步了解。   眼下她孤立无援,与这些同样被胁迫的客卿暂时合作,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能互通有无,不至于对黑水玄府的情况一无所知。   “赵道友所言有理。”   江幼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等确实该互相照应。只是结盟之事,需得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赵坤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道友能明白其中利害就好!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这是关于黑水玄府和另外三家势力的一些基础信息,道友可以先看看。”   说着,他递过来一枚玉简。   “多谢。”   江幼菱接过玉简,心知,如果方才拒绝结盟的话,这枚玉简,对方多半就不会分享了。   “那赵某就不多打扰了,道友先休息。若有事情,可随时来隔壁寻我。”赵坤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拱手告辞。   送走赵坤,江幼菱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玉简内的信息果然比墨家口头告知的要详细许多,为了收集整理这些信息,赵坤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黑水玄府,确是一处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每十年开启一次,唯有筑基修士方能进入。   府内空间不小,分为外围区域和核心区域。   外围除了一些野生的妖兽和灵草外,还散布着一些废弃的炼丹房、炼器室,偶尔能发现前人遗留的丹药、和残破法器。 第299章 玄府揭秘,四族争锋   与外围相比,遍布禁制的核心区域显然更重要。   据说其内藏有古修士的真正传承和珍宝,但危险也倍增,每次开启都有人陨落其中。   玄府每次开启时间,持续约一个月。   参与争夺的,则是本地的四个修真家族,即墨家、陈家、青家和赤家。   墨家,也就是囚禁她的这家,擅长阵法,实力在四家中属中上。   陈家以炼器与刀法著称,族人大多性情彪悍,近战能力极强,是整个黑水涧一带,公认的第一世家。   青家精通木系法术与炼丹之术,看似温和,但手段绵里藏针,不容小觑。   赤家操弄火焰,炼器、炼丹都沾点边,反倒是四家中最弱的一家。   四方约定,每次玄府开启,各家可派遣一定数量的本族子弟和客卿进入。   最终根据各家在玄府内的收获,来分配未来五年“阴髓矿”的开采份额。   玉简中还提到,玄府内并非一片祥和。   除了要应对其他三家的竞争者,府内本身也存在危险,包括府内原生的妖兽,以及某些区域残留的、威力不小的古禁制。   “采集灵药,搜刮物资……决定矿脉分成……”   江幼菱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黑水玄府之行,本质上就是四大家族为了利益,驱使门下子弟和招揽来的散修,发起的一场资源争夺战。   他们这些被“请”来的客卿,就是墨家投入这场争夺的卒子。   若能带回足够多的资源,或许还能得到些许残羹冷炙;   若是不幸死在里头,墨家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果然是个火坑。”   江幼菱低声自语。   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玄府内部必然存在巨大的混乱和变数。   四大家族彼此牵制,客卿与主家未必一心,加上府内固有的危险……   混乱,对她而言,或许反而是个机会。   接下来几日,江幼菱在府中走动,试图打探到详细的玄府内部地图,摸清墨家此次派出的核心子弟是谁。   然而,墨家对信息的封锁极为严密。   关于玄府内部的具体情况、参与此事的核心子弟,都属于核心机密,根本不是她一个“客卿”能够接触到的。   江幼菱甚至冒险,利用青铜小镜和鬼头杖迷惑给她送餐食的炼气弟子。   对方却一脸茫然,显然是真的一无所知。   她也曾再次放出影牙蜂,但墨家庄园阵法森严,巡逻频繁,影牙蜂根本飞不出墨家庄园,更别提外出打探情报了。   重要消息,一个也打探不到。   无奈之下,江幼菱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向了另外两位客卿。   至少要先弄清楚,潜在的“盟友”或“竞争者”究竟是什么成色。   通过赵坤的引荐,她很快见到了那位愿意合作的钱姓女修。   钱姓女修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普通,气质冷峻,修为在筑基初期顶峰。   她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显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修士。   对于赵坤提出的在玄府内“互帮互助”的提议,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但态度明确。   三人简单交流了一番,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在玄府内,若情况允许,尽量互相照应,避免被墨家当枪使,共同应对来自其他家族和玄府本身的危险。   至于最后那位吴姓客卿,则始终神秘莫测。   他整日闭门不出,从不与其他人交流。   赵坤几次尝试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江幼菱也尝试用神识悄然探查过吴姓客卿所在的院落,却发现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绝神识的迷雾。   显然对方也布置了防护手段,不愿与任何人接触。   “此人要么是性格使然,要么就是另有倚仗,根本不屑与我们为伍。”钱姓女修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   江幼菱深以为然。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若一心自保,在玄府内存活下来的几率确实比他们要大得多。   他不愿结盟,也在情理之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墨家又“招揽”了一位客卿。   此人同样是筑基初期修为,姓郑,是个面色阴沉、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修。   他与那吴姓客卿类似,对赵坤的拉拢毫不理会,整日待在分配的小院里,同样闭门不出。   时间一晃,距离黑水玄府开启已不足一个月。   这一日,那位将江幼菱“请”来的锦袍女修,终于再次露面,并派人召见了五位新客卿。   会面地点在一间更为宽敞、布置也更为华贵的大厅内。   锦袍女修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而令在场所有客卿心中一凛的是,在她身侧,还坐着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气息如同深渊般晦涩的老者。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后期!   “诸位道友不必紧张,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墨玉妍。”   锦袍女修轻笑一声,转而看向一旁,“这位是我墨家的客卿长老,闫老。闫老此次并不会进入玄府,只是出来与诸位见个面。”   筑基后期!   还只是墨家的客卿长老!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墨家这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警告他们不要有异动。   墨玉妍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五人,语气却是诚恳了几分。   “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玄府开启在即,有些事宜需提前告知;二来,也是我墨家向诸位表达歉意和诚意。”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端上五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枚玉简。   “此乃我墨家历代先人探索黑水玄府,总结出的一些关于府内常见禁制、危险区域以及几种特产灵药、矿石的图鉴与简介。   虽非详尽,但也算是我墨家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对诸位在府内行动有所帮助。”   竟然是关于玄府内部的信息!   先前他们耗费了那么多力气,打探不到的消息,居然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众人纷纷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查,确认并非虚假后,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人露出喜色。   墨玉妍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   “我知道,诸位道友心中对我墨家或许有些芥蒂,认为我墨家行事霸道。玉妍在此,也向诸位赔个不是。”   她站起身,竟真的向众人微微躬身一礼。 第300章 盟约生隙,各怀异志   “实在是形势所迫,玉妍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陈、青、赤三家,近年来咄咄逼人,此次为了争夺阴髓矿份额,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招揽人手。   我墨家若不行动,恐怕连与诸位道友结识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邀请诸位相助了。”   墨玉妍话语恳切,“为了表示我墨家的诚意,此次玄府之行,诸位在府内的一切收获,无论是灵药、矿石,还是其他机缘,我墨家愿与诸位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的比例,对于没资格进入玄符的众人而言,确实算得上优厚了。   下方几位客卿,包括赵坤在内,眼神都亮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墨玉妍继续加码道。   “不仅如此,若是最终收获能让我墨家满意,诸位还可在我墨家藏经阁内,任选一门黄阶功法或秘术!”   黄阶功法对于缺乏传承的散修而言,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吴姓客卿,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见众人心动,墨玉妍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大的诱饵。   “若是哪位道友在其中立下大功,我墨家必将奉为上宾,诚邀其成为我墨家真正的客卿长老,与我墨家核心子弟资源共享,共参大道!”   资源共享!共参大道!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几位散修的心头。   这意味着稳定的修炼资源、背后的势力依靠、以及通往更高境界的传承!   对于漂泊无依、前路艰难的散修来说,这几乎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赵坤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钱姓女修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   就连那修为最高的吴姓客卿,和新来的郑姓修士,也露出一丝意动。   墨玉妍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恩威并施,利益捆绑,她不相信这些散修能抵挡得住。   只要他们为了这些许诺在玄府里拼命,墨家的目的就达到了。   江幼菱混在人群中,脸上适时地露出憧憬之色,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墨玉妍,好高明的手段。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先以筑基后期的闫老震慑,再以实用的情报利诱,最后用诚恳的态度和未来的承诺来收买人心。   可惜,她早已看清本质。   无论话说得多么漂亮,都改变不了他们被胁迫、被当作棋子利用的事实。   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为墨家服务罢了。   五五分成,前提是你能活着带出来。   黄阶功法,恐怕也是些大路货色或者有缺陷的功法。   至于客卿长老、共享资源?更是镜花水月!   就算真立下大功,以墨家这等行事风格,事后能否兑现承诺尚且两说,更大的可能是兔死狗烹!   心中冷笑,江幼菱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异样。   反而和其他人一样,“激动”不已。   墨玉妍见目的达到,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集合时间、注意事项等琐事,便让众人回去准备了。   回到西厢区域,赵坤立刻以商议为名,将江幼菱和钱姓女修请到了自己的小院。   进入房间,赵坤眼底闪过一丝火热,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   “两位道友,墨家这次开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十分心动啊。五五分成,黄阶功法,甚至客卿长老之位……”   他的话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墨家给的太多了,或许……努力为墨家做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钱姓女修则是沉默着坐在一旁,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她心中所想。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江幼菱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本就脆弱的临时同盟,瞬间便出现了裂痕。   赵坤明显动摇了,钱姓女修也在权衡。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赵坤的话,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点头附和道。   “赵道友所言极是。墨家此番确实展现了不小的诚意。   那五五分成暂且不说,黄阶功法和客卿长老之位,对我等散修而言,几乎无法抗拒。   若是真能借此机会,在玄府中多得些收获……或许真是我等的一场造化。”   赵坤见江幼菱也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找到知音”般的神色,大喜道。   “江道友果然明白人!墨家毕竟是此地大族,总还是要些脸面的,既然当众承诺了,事后总不至于完全反悔。   只要我们尽心尽力,该有的好处自是少不了……”   赵坤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墨家客卿长老、资源不缺的光明未来。   一直沉默的钱姓女修此时也终于开口。   “赵道友说得不错。墨家既当众许诺,想必也会顾忌名声。   若他们事后真敢翻脸不认账,我们几位客卿联合起来,也未必不能讨个说法!”   江幼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赞同之色。   “两位道友所言甚是!我等散修势单力薄,唯有抱团,方能争取应得之利。墨家若想食言而肥,也需掂量掂量后果。”   话是这么说,但江幼菱觉得,哪怕墨家当真兑现承诺。   这些东西,也绝不好拿。   墨家深谙散修缺乏传承,渴望资源,寻求依靠的心态。   故意拿出这些东西,精准地戳中散修的软肋,让众人为之疯狂,心甘情愿地为之卖命。   赵坤和钱姓女修会为之动摇,其实也很正常。   因为散修一生所求,也不外乎就是这些了。   或许她之所以能这般冷静,是因为,她本来就并非纯粹的散修吧。   江幼菱心中暗忖。   她身后站着的,乃六大宗门之一的太玄宗。   见识过宗门藏经阁的浩瀚,深知真正的传承是何等模样。   墨家抛出的这些“诱饵”,对她而言,吸引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墨家为了进一步拉拢江幼菱等五位“客卿”,可谓是煞费苦心。   墨玉妍深谙人心之道,明白光是空口许诺还不够,必须让这些客卿产生归属感,才能真正为他们所用。   于是,接二连三的饮宴被安排上了。 第301章 糖衣炮弹,渐卸心防   宴席之上,灵酒佳肴不乏,墨家几位有分量的长老,包括那位筑基后期的闫老,也会偶尔露面,与客卿们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偶尔,墨家还会组织小范围的论道交流会,由墨家筑基期修士或是资深客卿分享一些修炼心得、法术运用技巧。   虽然涉及的多是些浅显或非核心的内容,但对于缺乏系统指导的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赵坤等人受益匪浅,对墨家的好感度更是直线上升。   墨玉妍甚至亲自带着五位客卿,参观了墨家的部分产业,并详细介绍了墨家客卿所能享受到的种种待遇——   固定的灵石俸禄、购买家族资源的折扣、遇到麻烦时可寻求的庇护等等。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显著。   赵坤几乎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客卿长老”的角色,与几位墨家子弟称兄道弟,熟络无比。   钱姓女修虽然依旧话少,但眼神中的疏离感也减少了许多,偶尔还会与相熟的墨家女修交流几句。   就连一直独来独往的吴姓客卿和郑姓客卿,面对墨家之人的主动结交,也一改常态地和气,甚至能与对方有说有笑。   江幼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知道,墨家成功了。   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这五位客卿,已经初步融入了墨家。   对墨家的戒备,也在墨家的频繁示好中,被一点点消磨。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黑水玄府开启前的最后几天。   这日,墨玉妍再次将所有人召集到大厅。   与之前几次饮宴论道的轻松氛围不同,此次她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诸位道友,玄府开启在即,有些关键事宜,需与诸位分说明白。”墨玉妍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下方正襟危坐的十余人。   这其中包括江幼菱等五位新招揽的客卿,以及另外五位气息更为沉稳、显然在墨家待了更久的老客卿。   江幼菱敏锐地察觉到,那五位老客卿中,有两人气息浑厚,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看来此次玄府之行,墨家很是重视啊。   墨玉妍环顾全场一周后,开始详细说明:   “玄府入口处设有古禁制,每次开启,能容纳的人数有限,且对修为有所压制,最高不得超过筑基后期。   因此,各家派出的,基本都是筑基初、中期修士。”   “我墨家此次进入玄府的,除了在座的十位客卿,还有五位本家核心子弟。   除了我和我三弟外,届时还有三位族弟妹,与我等一起行动。”   顿了顿,见大家没有异议,墨玉妍继续道。   “至于另外三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陈家实力最强,派出的筑基修士可能稍多,预计在十七八人左右。”   “青家与我墨家实力相当,人数也应在十五人上下。”   “赤家相对最弱,人数可能稍少,约十三四人,但他们的火系法术攻击暴烈,不容小觑。”   墨玉妍将各方实力、特点娓娓道来,情报颇为详尽,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江幼菱注意到,那赵坤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将自己放在了墨家中的位置上。   在墨玉妍讲述的过程中,他不时点头,听到关键处还会露出思索之色。   甚至在墨玉妍提到可能需要有人负责诱敌或牵制时,他竟主动请缨。   “赵某不才,但大小姐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   墨玉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声道。   “赵道友有心了!有道友这般赤诚之人相助,实乃我墨家之幸!届时少不了要倚重道友。”   一旁的钱姓女修见赵坤抢了先机,博得了墨玉妍的青睐,心中不由暗恨自己嘴笨,不会说这些漂亮话。   她不想被比下去,连忙也起身,语气虽有些生硬,但态度却极为坚决。   “大小姐,钱某虽不善言辞,但若遇敌,必竭尽全力,护我墨家周全!”   墨玉妍脸上的笑容更盛,点头道,“钱道友的为人,玉妍自是信得过的。”   眼见赵、钱二人都表了态,另外两位新客卿也放下往日的孤高,争先恐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幼菱心知躲不过,也站起身,朗声道。   “江某修为浅薄,但既受墨家厚待,自当竭尽所能!但有所命,绝不推辞!”   墨玉妍抚掌而笑,赞道,“江道友过谦了。诸位皆是我墨家臂助,玉妍在此先行谢过!”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郑重一礼。   随即,她神色一正,语气肃然,“玄府之内,危机四伏,不仅要提防其他三家,府内禁制、妖兽亦不可小觑。   望诸位道友能精诚合作,互帮互助!我墨家,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谨遵大小姐之命!”   众人齐声拱手,气势高昂。   墨玉妍看着新笼络的几位“客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饵已下足,网已张开。   就等着黑水玄府开启,将这些利刃,指向她的敌人了!   三天后,天色未明,墨家参与此次玄府之行的十五人,便在墨玉妍和闫老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庄园。   众人登上一艘外形古朴、通体漆黑的飞舟。   飞舟升起后,立刻被一层浓郁的墨色雾气笼罩,不仅隔绝了内外视线,连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干扰。   江幼菱能感觉到飞舟在快速移动,时而上升,时而转折,但具体方位和路线,根本无从判断。   显然,墨家对玄府入口的保密工作做得极为到位,连他们这些即将进入的“自己人”,也依旧被蒙在鼓里。   约莫飞行了半个时辰,飞舟缓缓降落。   雾气散去,众人走下飞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四面陡峭山壁环绕的隐秘山谷之中。   谷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山谷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里,想必就是黑水玄府的入口了!   他们并非来得最早的,水潭旁边,已经聚集了两拨人马。   一拨人身着青色服饰,约莫十五六人,多半是青家。   为首的一名温婉女子,修为亦是筑基中期,与墨玉妍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第302章 玄府开启,毒蕈突袭   另一拨人则气势凌厉,大多背负长刀,身上带着一股锋锐之气,正是以刀法和炼器闻名的陈家。   为首的一名魁梧壮汉,同样是筑基中期。   他看到墨玉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墨大小姐,来得可真够慢的,莫不是怕了?”   墨玉妍面色不变,淡淡道,“陈狂刀,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人吧,别进去没半天,就折损过半,灰溜溜地跑出来。”   “哼!牙尖嘴利!咱们玄府里见真章!”   那被称为陈狂刀的壮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最后一拨人也到了。   来人皆身着赤红服饰,正是赤家修士。   为首的一名红脸老者,修为在筑基中期顶峰。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别浪费时间了,按照老规矩,依次进入吧。”   墨玉妍闻言,最后转身对自家队伍叮嘱道。   “入口空间不稳,进入后落点随机,但大致区域固定。   这是联络信号和集合地点玉简,大家进入后,务必小心,尽快向指定区域靠拢,集结力量!”   她将数枚玉简分发给众人。   “是!”   众人凛然应命,将玉简紧紧握住。   随即,四位领头人不再多言,各自上前一步,同时翻手取出一件信物。   墨玉妍手中是一面刻画着玄奥符文的黑色小旗;   陈狂刀取出的是一柄缩小版的赤红断刃;   青家温婉女子掌中托着一截翠绿欲滴的藤蔓;   赤家红脸老者则捧起一团跳动的橙色火焰。   四件信物甫一出现,便与前方那扭曲的空间光幕产生了共鸣,发出嗡嗡轻吟。   四人同时将灵力注入信物!   “嗡——”   黑色小旗招展,赤红断刃嗡鸣,翠绿藤蔓舒展,橙色火焰暴涨!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自信物中射出,精准地打在空间光幕的四个特定节点上!   原本只是若隐若现、扭曲波动的光幕,瞬间稳定下来,并且光芒大放,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稳定旋转的幽深漩涡!   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散发出更加清晰和强烈的空间波动。   黑水玄府入口,正式开启!   “趁现在,赶紧进!”   赤家红脸老者低喝一声,率先带领自家十三名修士,化作一道道赤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幽深漩涡之中。   十三道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是青家,十五名修士井然有序地没入漩涡。   轮到陈家时,陈狂刀回头瞥了墨玉妍一眼,咧嘴一笑,随机带着余下的十七名陈家修士一同冲入其中。   “我们走!”   墨玉妍见前三家都已进入,不再迟疑,一声令下,墨家十五人也纷纷腾空而起,投向那入口处的漩涡。   江幼菱跟在队伍中段,在身体接触漩涡的刹那,一股强烈无比的空间撕扯之力骤然降临!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扭曲、崩解。   她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五感尽失。   唯有那强大的牵引力包裹全身,将她拽向未知的深处。   短暂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失重感后,江幼菱脚下一顿。   随即,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腐朽和奇异药香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   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她已身处一片昏暗的、生长着各种发光蕈类和扭曲怪木的古老林地之中。   脚下是松软、潮湿、铺满了厚厚落叶和菌丝的土壤。   江幼菱迅速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匿在一株巨大的、覆盖着发光苔藓的怪树之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神识受限,只能延伸出不足百丈范围,并且受到此地浓郁阴气和水汽的干扰,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思忖片刻后,江幼菱取出地图,想先确定自己的位置。   墨玉妍给的地图,大致划分了几个区域:   外围的幽暗林泽、中部的黑水沼泽、以及核心区域的玄府遗址。   而墨家设定的集结地点,位于中部的黑水沼泽边缘,一处标记为“沉舟渡”的地方。   江幼菱对照着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此刻正处于地图上标示的幽暗林泽。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在位置与“沉舟渡”之间的距离。   以这玄府内受限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危险,想要赶到集结地点,少说也得三四天。   而且途中难保不会遇到其他家族的修士。   不过……她本就没想过要去集结!   将地图收起,江幼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进入玄府的首要目的,从来就不是替墨家争夺什么阴髓矿份额!   而是摆脱控制,寻找出路!   眼下落点在外围,距离集结地遥远,四下无人,正是寻找脱身之法的天赐良机!   按照常理,这种秘境洞府,除了稳定的入口外,或许还存在一些薄弱的空间节点,或者另有出口。   即便没有,她也可以尝试寻找一个安全隐蔽之地躲藏起来,直到玄府关闭之日,再想办法离开。   总之,绝不能与墨家队伍汇合,自投罗网。   打定主意,江幼菱不再耽搁。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与“沉舟渡”截然相反的路径,打算先在这幽暗林泽的外围区域探索一番,寻找可能的出口线索。   然而,她脚步刚动,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株约一人高的蕈类,肥厚的菌盖猛地一颤。   那原本静止不动的菌褶便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从中喷射出数十道粘稠无比、闪烁着惨绿磷光的菌丝。   如同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江幼菱的方向倏地罩下!   速度奇快,且无声无息。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蕈类,分明是生了灵智、产生异变的妖植!   江幼菱心中一紧,脚下猛地一错,配合幽影遁,肉身筑基后的速度瞬间施展到极致!   “唰!”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六七丈之外。   “噗噗噗!”   那些粘稠的惨绿菌丝尽数落空,打在她原先站立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菌丝触及地面的落叶和土壤,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显然蕴含着剧烈的毒素! 第303章 拳震妖根,遁走蕈林   那妖植一击不中,菌盖转动,仿佛锁定了江幼菱的新位置。   随即,其菌褶再次蠕动,更多的惨绿菌丝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缠绕、穿刺而来!   江幼菱眼神一冷,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妖植的攻击诡异,毒素难缠,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全力催动《幽影遁》,身形在林间不断穿梭、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菌丝缠绕。   “嗤啦!”   一道菌丝擦着她的衣袖掠过,衣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边缘焦黑。   紧接着,一股腥甜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让她头脑微微发晕。   “好烈的毒!”   江幼菱心中凛然。   这妖植的攻击连绵不绝,而施展幽影遁对灵力消耗不小,久守必失。   不能再一味躲避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妖植的根部。只见其菌柄深深扎入地下。   心念电转间,她再次避开一波菌丝攻击,身形骤然停滞,暗金色的气血瞬间凝聚于右拳。   随即狠狠一拳,砸向妖植扎根的地面!   “轰!”   拳锋接触地面的刹那,一股磅礴的巨力透体而入,如同陨石坠地。   地面剧烈一震,以拳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吱——”   那妖植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似植物的嘶鸣。   巨大的菌盖疯狂颤抖,喷射菌丝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它扎根的地面被巨力震得松动,甚至能看到一些断裂的、闪烁着微光的根系被翻了出来!   有效!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正欲乘胜追击,彻底将这妖植摧毁。   然而,就在她拳势将发未发之际,“沙沙沙……”   周围几株原本静静散发着幽蓝、惨绿光芒的其它蕈类,仿佛被同伴的嘶鸣与地面的震动惊醒。   菌盖齐齐转向江幼菱的方向,菌褶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致幻与腐蚀气息的孢子粉尘!   更有几株体型稍小的,已然探出了细密粘稠的菌丝,如同触手般在空气中挥舞,跃跃欲试!   江幼菱心中警兆狂鸣!   一株妖植尚且难缠,若是被几株妖植同时围攻,即便她肉身筑基,恐怕也要陷入苦战,甚至可能吃大亏!   她当机立断,毫不恋战,《幽影遁》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薄黑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诡异蕈林。   身后传来几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和菌丝抽打空气的破空声,但终究没能追上她全力奔逃的速度。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些妖植的气息,江幼菱才在一处相对开阔、只有普通扭曲怪木的区域停下,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枯树,微微喘息。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散发着斑斓诡光、看似静谧美丽的林地,心有余悸。   “难怪四大家族每次进入这黑水玄府,都要费尽心思招揽如此多的筑基‘客卿’……”   这玄府之内,危机四伏,绝非善地。   光是这外围的幽暗林泽,就隐藏着如此诡异难缠的妖植。   若是单独一两个筑基修士闯入,恐怕连外围都难以穿越,更别提深入核心区域与其他家族争夺资源了。   平息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江幼菱再次确认了方向,更加小心地隐匿行迹,沿着幽暗林泽的外围继续潜行。   接下来,她遇到了一种名为“影魅貂”的妖兽。   此兽体型不大,通体漆黑,速度奇快如电,且能完美融入林间的阴影之中,发动偷袭时几乎无迹可寻。   江幼菱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才勉强提前预警,以幽影遁险险避开,根本不敢与之纠缠,迅速远遁。   随后,她绕过了一片看似普通的“泣血杜鹃”。   据墨家玉简零星记载,此花香气能引动人的心魔,制造幻境。   其根系能如同血管般钻入地下,捕捉路过生灵的血液。   她甚至亲眼看到一只不慎闯入花丛的筑基期妖兽,在几声凄厉的哀鸣后,迅速被吸干精血,化作了花丛的养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在一次遁逃时,她遭遇了一株单独生长的“鬼面蛛丝兰”。   此兰花朵硕大,形如一张扭曲的鬼脸,能喷射出坚韧无比、附带麻痹毒素的白色丝线,如同蜘蛛捕食。   若是之前,江幼菱定然选择避开。   但这株鬼面蛛丝兰似乎受伤了。   它鬼脸的下方的茎秆上,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口,正不断渗出粘稠的墨绿色汁液。   江幼菱观察片刻,决定速战速决。   利用幽影遁躲开最初的几波蛛丝喷射后,她看准一个空隙,九环刀悍然出鞘!   斩妖刀法第二式,破煞!   伴随着铮铮刀鸣,金灵气、火灵气、雷灵气接连涌出,直劈其深埋地下的、如同块茎般的主根!   “咔嚓!”   刀锋过处,传来硬物碎裂之声。   那“鬼面蛛丝兰”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鬼脸花朵迅速枯萎凋零。   江幼菱不敢大意,迅速上前,刀尖一挑,将那块被劈开的主根挑出。   只见那主根约莫拳头大小,呈暗紫色,断面处流淌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是……阴兰玉髓?”   江幼菱想起墨玉妍说过的,有关鬼面蛛丝兰的记载,心中一动。   此物蕴含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的辅料,也能直接吸收,用于淬炼神识,但需配合特定方法化解其中阴气。   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算是不错的收获。   她迅速将这块阴兰玉髓收起,又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引起其他存在的注意后,立刻离开了现场。   此地虽然凶险,但总算有所收获。   这块阴兰玉髓,若是拿到外界,少说也能值个一两万了。   江幼菱小心地将阴髓兰芋收入储物袋,正准备继续沿着外围区域,继续搜寻可能的出口线索时,却惊觉起雾了。   起初只是林间飘起淡淡的、如同轻纱般的灰白色雾气,并未引起她太多注意。   但这雾气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变得浓郁起来,将周围的树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这雾气带有毒性! 第304章 白雾锁林,孤身入泽   虽然以江幼菱肉身筑基的强横体魄和浑厚气血,短时间内还能抵御。   但神识探入雾气中,竟感到一丝丝滞涩和轻微的刺痛。   而且,她敏锐地感觉到,这雾气的毒性似乎在随着浓度的提升而缓缓增强!   “这雾,是玄府内的毒瘴!”   江幼菱立刻反应过来。   墨玉妍对此有过简略提及,言道玄府内天气多变,时有毒瘴、阴风等自然灾害,需及时规避。   她尝试着远离雾气,却发现这雾气不知从何而起,正从玄府外围,向内部核心区域弥漫。   速度之快,几乎封死了所有通往更外围区域的路径!   江幼菱接连变换了几个方向,都被那越来越浓、毒性也越来越强的灰白雾气逼了回来。   尝试强行穿越,不仅神识受创,皮肤也传来灼痛感,气血运行都变得有些晦涩。   望着那不断逼近、如同死亡帷幕般的灰白毒瘴,江幼菱握了握拳。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管向核心区域转移。   因为此地妖植和妖兽,多半已经适应了这毒瘴,留在原地,危险程度将直线上升!   深吸口气,江幼菱果断放弃了寻找外围出口的计划,转身朝着内部核心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灰白毒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所过之处,连那些诡异的妖植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全力奔逃了整整两日,原本密集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脚下松软的腐殖层也逐渐被潮湿、泥泞的地面所取代。   空气中那股阴湿的腐朽气息中,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腥臭。   江幼菱猛地冲出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呈现在眼前。   沼泽之水漆黑如墨,粘稠沉滞。   水面上漂浮着枯朽的断木和不知名动物的骸骨,散发出浓郁的死意。   这便是地图上标示的黑水沼泽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片沼泽区域并未被那诡异的灰白毒瘴笼罩,天空虽然依旧昏暗,但视野清晰了许多。   江幼菱回头望去。   只见深厚的幽暗林泽,已然被厚重的灰白雾气彻底吞噬,再也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看来,那白雾不会蔓延到此处……”   她松了口气,打算寻一处栖身之地,稍作调息,恢复一下连续奔逃消耗的体力和灵力。   然而,刚生出这一念头,便听见不远处芦苇丛后,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   江幼菱连忙遁入阴影之中,全力收敛气息。   “他娘的!这鬼雾气来得真是时候!老子刚发现一丛快要成熟的‘阴魂菇’,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被这破雾给逼出来了!亏大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附和道,“还好只有幽暗林泽起雾,这黑水沼泽还算安稳。要是连这里也起雾,逼得咱们非得往最中心的玄府遗址跑,那才叫倒霉呢!”   粗犷的男声认同道,“咱们身为客卿,犯不着那么早就跟其他几家的人碰面死磕。   趁着现在还能在外围和中部活动,多捞点好处才是正事!”   “周兄说得是极,先捞够好处,等最后几天,再看情况去核心区域捡点漏,或者干脆躲起来,等到玄府关闭混出去就行了……”   “哼,想完全不露面也不行。”   那被称为周兄之人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道。   “这些世家修士也不是傻子,真要一点力不出,光想着捞好处,就算活着出去,也少不了被秋后算账。   到时候,别说承诺的好处拿不到,恐怕连小命都难保。”   尖细声音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叹息一声。   “唉……谁说不是呢。每次玄府开启,哪次不是我们这些客卿死得最多?危险我们顶在前面,好处却大半都落入了那些世家子弟的囊中。   说什么功法丹药任由我们挑选,可事后落到我们手里的,还不是他们挑剩下的?   老子这次要是能侥幸活着出去,真的宁愿继续当个逍遥散修,也绝不再依附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当这劳什子客卿了!”   “慎言!”   周兄连忙低喝制止,“隔墙有耳!这些话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徒惹祸端!走吧,抓紧时间,看看这黑水沼泽里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随着窸窣的脚步声,两人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深处。   直到确认两人彻底离开,江幼菱才从巨石后方的阴影中缓缓显出身形。   “看来,客卿之中,也不乏明白人……”   江幼菱冷静地审视眼下的处境。   寻找外围出口的计划因毒瘴而夭折,如今被困在这黑水沼泽。   摆在眼前的路只剩下两条,要么前往核心区域,要么留在这一带。   然而,前往核心区域,难免会与其他势力硬碰硬。   还是能躲则躲吧。   江幼菱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黑色沼泽,很快有了决断。   与其被动地被墨家驱使,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阴髓矿份额。   不如学着方才那两位客卿一样,趁机多捞点好处。   等到玄府关闭之期临近,再寻找脱身之机。   作出决断后,江幼菱当即便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探索起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无论是客卿修士还是四大家族子弟,通通避开。   只专注于搜寻灵草、矿石,或是猎杀落单的妖兽。   得益于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江幼菱能够更早地感知到潜在的危险和陌生的灵力波动,避免与其他修士和格外凶戾的妖兽相遇。   实在避无可避,她会第一时间施展幽影遁,逃之夭夭。   如此谨慎之下,收获虽然不算丰厚,但也陆陆续续寻到了几样不错的灵材:   一株五十年份的“黑水莲”,几块蕴含精纯阴气的“寒铁矿”。   甚至还在一处隐蔽的枯树洞中,找到了一小窝能够炼制解毒丹的“瘴疠花”。   转眼间,已是进入黑水沼泽的第五日。   黄昏时分,江幼菱选定了一处位于陡峭坡地下方、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内暂时歇脚。   她正准备布下简易的警示禁制,调息片刻。   洞外不远处,却隐隐传来了交谈声,而且听其动静,足有四五人正在靠近! 第305章 暗闻秘辛,玄泉惊现   江幼菱心中一凛,她迅速环视一周,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石洞内部空间狭小,除了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入口外,并无其他出口!   以筑基修士的神识,如此近的距离,哪怕她将气息收敛得再好,只要对方有心探查,也极有可能被发现!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电光火石之间,江幼菱再无犹豫。   她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灵光内敛、符文却异常玄奥复杂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正是她师父云浮上人所赐,品阶高达黄阶上品的匿息符!   此符威力远非她平日所用那些普通货色可比,足以瞒过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她毫不犹豫地将符箓拍在身上。   “嗡!”   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一道淡若无形的清辉,如同水波般将她周身笼罩。下一刻,她所有的气息、生命波动、甚至与周围环境的灵力交互,都彻底消失!   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于这个石洞之中。   江幼菱迅速闪身,蜷缩进石洞最内侧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凹陷阴影里,将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同时——   “唰啦!”   洞口遮掩的藤蔓被人一把掀开,几道身影先后走了进来。   居然以墨玉妍为首的几位墨家核心成员!   “在此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   墨玉妍清冷的声音在不大的洞内响起。   “是,大小姐。”   江幼菱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   透过岩石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看到,几人就站在离她藏身之处不到一丈远的地方!   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几人细微的呼吸声。   江幼菱能隐约感觉到,有数道神识如同无形的扫帚,在洞内来回扫过。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好在,这些人并未看穿黄阶上品匿息符的伪装,很快便收回神识。   江幼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而墨家五人在布置好警示阵法后,也逐渐松懈下来。   “吴老,新来我墨家的几位客卿,您觉得如何?”   听到墨玉妍的问话,被称为吴老那人不敢大意,思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赵坤此人,虽有些小聪明,但过于急功近利,可用,但不可大用。   钱梅性子冷硬,倒是把好刀,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至于那吴刚,虽则性子孤傲了点,但其筑基中期的修为,若是能真心臣服我墨家,或可一用……”   他三言两语,便将几位新客卿点评了一遍。   墨玉妍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吴老说的是。不过那个江鱼……倒是有些让人看不透。看似被利益打动,但几次接触,总觉得她似乎没有表现上那么简单。”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动,没想到墨玉妍竟然注意到了自己。   吴姓老者沉吟片刻,方才道。   “此女确实有些不同。要么是心机深沉,所图更大;要么就是另有倚仗,不惧我墨家。   还得多观察一些时日。若在核心区域遇上,可适当试探。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   “明白。”   墨玉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和吴老,是一个意思。”   “姐,不要管那几位客卿了,核心区域的‘黑水玄煞阵’近日波动愈发剧烈,据闫老推算,此次‘玄阴灵泉’喷发的规模恐怕会远超以往,那眼泉眼的位置,很可能也会随之显露。   这才是我们此次的首要目标,关乎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兴衰,不容有失!”   黑水玄煞阵?玄阴灵泉?   骤然听到这么几个字眼,让隐藏在暗处的江幼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这显然是墨家乃至其他家族的核心机密!   墨玉妍的声音也凝重起来,“不错。陈家、青家、赤家想必也收到了风声,届时泉眼之争,必然惨烈。   所以我才大费周章地笼络这些散修,让他们为我墨家卖力。”   墨渊闻言,却有些迟疑,“若是那些散修也觊觎泉眼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筑基中期的老妪嗤笑一声,接口道。   “三少爷放心,那些散修就算眼馋灵泉又如何?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哪里识得真正的宝贝!   到时候,随便弄点外围逸散的普通泉水打发他们便是,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王老说得是。真正从泉眼核心处涌出的灵泉精华,何其珍贵?岂是那些外姓之人有资格享用的?   自然是要归我墨家核心子弟,以及……如我等这般忠心耿耿的自家客卿所有。”   “两位说得是,届时泉眼之争,少不得要仰仗两位了。”   墨渊笑着恭维了一句,眼中染上一丝火热。   “据族中古籍记载,玄阴灵泉的精华,不仅蕴含的灵力远超普通泉水十数倍,有精进修为之能,更兼具洗练肉身、滋养神魂的奇效!   若是能得一口精华入腹,堪比数年苦修!若是能长期浸泡……甚至能改善资质,夯实道基!”   “此等神物,用来炼丹,可成宝丹;用来酿制灵酒,亦是绝世佳酿!其价值,根本不是那些普通泉水能够比拟的!此次泉眼显露,正是天佑我墨家!”   “大小姐和三少爷洪福齐天,合该我墨家大兴!”   那王姓老妪立刻笑着恭维道。   “不错,有大小姐运筹帷幄,此番定能压下其他几家,独占鳌头!”   吴姓老者也附和道。   墨玉妍却并未被恭维冲昏头脑,她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冷静。   “机缘在前,亦伴随着凶险。陈家那位‘青煞刀’陈枭,青家的灵木戮心剑,还有赤家那几个修炼火系功法、悍不畏死的疯子,都不是易与之辈。   时间有限,我们还是抓紧商议一下对策和战术,提前布局,方能增加几分胜算。”   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压低,开始详细布置起来。   “王老,你擅长阵法,届时由你负责牵制陈家的阵法师,务必扰乱他们靠近泉眼的步伐……”   “吴老,你的‘千缠丝’神通最为难缠,青家灵木戮心剑速度虽快,却最怕束缚,便由你负责拦截他们……”   “墨渊,你随我主攻泉眼核心,一旦泉眼显露,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 第306章 窃密惊心,决意争锋   “至于那些招募来的散修客卿……”   墨玉妍眼中寒光一闪,“就让他们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其他几家的火力,若能趁机消耗掉几家的一些人手,便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了。”   洞内,墨家核心几人压低声音,开始详细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之策。   而隐藏在岩石后的江幼菱,则将他们的计划和关于“玄阴灵泉”的核心机密,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他们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争夺阴髓矿的份例。   而是为了能够增进修为,洗练肉身,滋养神魂的灵泉精华!   这等天地灵物,功效如此逆天,难怪墨家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许下重利,招募他们这些散修客卿。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被利用的愤怒,但更多的,则是对那“玄阴灵泉精华”的强烈心动!   身为体修,她更需天材地宝,来助力修行。   若能得此灵泉精华,她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然而,激动过后,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墨玉妍、墨渊……加上王、吴两位筑基中期的老牌客卿。   光是墨家,便出动了足足四位筑基中期的修士。   跟别说其他几家了。   她一个筑基初期,掺和进去,岂不是找死?   “不行,我的实力不够……”   江幼菱强迫自己冷静,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不过……   她想起自己储物袋中的种种符箓——   黄阶上品的神行符、雷火符、匿息符,数十张小腾挪符,画地为牢符,以及师父特意给她保命的那枚还能使用一次的玉符……   这些底牌,若是运用得当,在混乱的战场上,未必没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或许……还真能争一争!”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若是能成功获取一些灵泉精华,足以让她节省数年、甚至数十年苦修!   就在江幼菱心潮起伏之际,洞内墨家几人的商议也已接近尾声。   “……便如此定下,诸位务必依计行事。”   墨玉妍最后总结道。   “是!”   随即,几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了一下,便撤去布设在洞口处的阵法,依次离开了山洞,洞口藤蔓再次垂下,恢复了原状。   江幼菱强压下立刻出去的冲动,依旧保持着隐匿状态,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一动不动。   对方或许会去而复返,或许会在远处用神识再次扫描这片区域。   此刻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洞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呼吸。   江幼菱极有耐心地等待着,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也没有神识再次扫过此地后。   她才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从岩石缝隙中挪了出来。   撤去几近报废的匿息符,江幼菱这才长舒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这次潜伏,真是险到了极致!   她目光闪动,看向墨家之人离去的方向,又望向地图上标示的核心区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玄阴灵泉的精华,她要去争一争!   不过,不能蛮干,必须好好筹划一番。   墨家的计划她已知晓,这便是她最大的优势。   或许,可以等其他几家与墨家为了争夺泉眼打起来,场面陷入混乱时,再凭借匿息符和阵盘悄然潜入,寻找机会……   江幼菱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她收敛气息,施展身法,悄然朝着地图上标示的核心区域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这片区域显然已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她仅仅前行了不到十里,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她的前方。   这三人皆身着统一的黄褐色劲装,胸前绣着一柄凌厉的战刀徽记,正是陈家的人!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宽刃长刀,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其身后两人,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厮杀之辈。   那筑基中期的陈家人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在江幼菱身上,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   “墨家的走狗?竟敢独自摸到这里,真是找死!”   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废话,直接对身后两人下令,“杀了她!”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陈家弟子闻言,立刻狞笑一声,一左一右,如同猎豹般朝着江幼菱扑来!   一人挥刀斩出凌厉刀气,另一人则掐诀凝聚出数道土刺,封堵她的退路!   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江幼菱脸色一变,心中暗叫倒霉。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陈家的人,而且对方如此蛮横,见面就下杀手!   她深知自己绝非这三人联手之敌,尤其是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给她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逃!   电光火石间,江幼菱毫不犹豫,足下猛地一踏。   体内淬炼至圆满的骨骼爆发出磅礴力量,地面龟裂的同时,她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速度骤增!   “想跑?留下命来!”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陈家弟子见状,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追近!   左侧之人刀光如匹练,直劈江幼菱后心;   右侧之人双掌拍出,浑厚的土系灵力化作两只巨石大手,一左一右向她合拢抓来!   攻势凌厉,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接!   她猛地拧腰转身,面对那劈来的刀光,竟是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微张。   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淡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径直朝着那凌厉的刀锋抓去!   “徒手接法器?找死!”   那出刀的筑基初期弟子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刀势更猛三分!   然而——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预想中手掌被斩断的场景并未出现。   江幼菱的五指,竟如同铁钳般,硬生生抓住了劈落的刀锋! 第307章 潜行遇险,被迫归队   巨大的力量让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筑基初期弟子只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酸麻不已。   眼中瞬间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什么?!!”   另一名施展巨石手掌的弟子也是瞳孔猛缩,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连后方那名负手而立、原本打算看戏的筑基中期陈家人,此刻也是目光一凝,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   “好强的肉身!此女有古怪!”   而江幼菱虽然凭借强悍的肉身徒手接下了这一刀,但筑基修士的灵力冲击依旧让她气血翻腾。   抓住刀锋的五指,也被锋锐的刀气割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借势向后飘退,趁着那巨石手掌尚未彻底合拢,自其中顺利脱身!   “废物!让我来!”   那筑基中期的陈家人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冷喝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幼菱前方。   随即并指如刀,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青色指芒,如同毒蛇出洞,点向江幼菱的眉心!   这一指,速度快到极致,威力更是远超之前两人的攻击!   江幼菱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她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一直扣在手中的一张符箓瞬间激发——   正是能够短暂困住筑基修士的画地为牢符!   “嗡!”   土黄色光芒大盛,无数符文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绕在那筑基中期修士的身上。   强大的禁锢之力爆发,让其疾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那点出的致命指芒也停滞在半空!   “黄阶困符?!不对……”   那筑基中期修士又惊又怒,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挣脱束缚。   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这未达黄阶的符箓,最多只能困住他数息时间!   但就是这宝贵的数息!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施展幽影遁,身影如同青烟般向后飘散,瞬间没入后方山林之中,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   “砰!”   数息之后,那筑基中期修士猛地震碎了身上的符文锁链。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神识全力扫出,却再也捕捉不到对方丝毫痕迹。   “好个狡猾的丫头!好强的肉身!墨家何时招揽了这等人物?”   他眼神阴沉,心中却已将江幼菱的危险程度提到了不少。   “我们走!核心区域要紧,下次若再遇上,必取其性命!”   两名筑基初期弟子心有余悸地跟上,尤其是那个被徒手接住灵刀的弟子,看着自己崩裂的虎口,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骇。   ……   江幼菱借助幽影遁远遁数十里,确认安全后,才显出身形,微微喘息。   刚才真是危险。   若非对方那位筑基中期修士没有准备,被她打了个出其不意,想要顺利脱身,绝没有这般轻易。   “筑基中期……果然厉害。”   她摸了摸依旧有些气血翻腾的胸口,眼神却更加坚定。   “看来,想要虎口夺食,还得更小心,准备得更充分才行!”   接下来的路途,江幼菱愈发谨慎,将神识外放至极致,在崎岖的山地与稀疏的林地间穿行。   她又先后感应到了几波修士的气息,从其服饰和灵力属性判断,多是青家、赤家之人。   甚至又一次,还差点撞上了墨家人。   她皆提前规避,远远绕开,绝不与之照面,省去了无数麻烦。   就这么一路潜行,有惊无险地逐渐靠近了地图上标示的核心区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紊乱,隐隐夹杂着一丝阴寒与煞气。   江幼菱猜想,多半是那“黑水玄煞阵”波动带来的影响。   四周的地形也变得更为复杂,怪石嶙峋,沟壑纵横,枯死的树木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布满巨大乱石的区域时,侧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碰撞声和妖兽的嘶吼。   显然是有修士在与守护此地的妖兽激战,逸散的能量冲击颇为骇人。   江幼菱心中一凛,立刻就想转向避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另一侧的一条狭窄石缝中,却忽然钻出了数道身影!   这些人统一身着墨色服饰,人数足有十一二人之多,赫然是墨家的主力队伍!   为首的正是墨玉妍和墨渊,王、吴两位筑基中期客卿紧随其后。   而在这支队伍中,江幼菱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坤与钱梅!   赵坤脸上带着那略显谄媚的笑容,正凑在墨渊身边说着什么;   而钱梅则是抱着剑,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江幼菱心中叫苦不迭!   她千躲万躲,没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直接撞上了墨家的大部队!   而且距离如此之近,此刻再想隐匿或遁走,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她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墨家队伍中,几道强横的神识已然锁定在她身上。   为首的墨玉妍目光如电,一眼便认出江幼菱,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江道友?原来你在此处,可让我们一番好找!”   她身旁的墨渊,以及王、吴两位筑基中期客卿,目光也同时落在江幼菱身上。   江幼菱心知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让对方看出她心中所想。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长松口气,露出劫后余生、喜出望外神色,快步上前,对着墨玉妍等人拱手道。   “大小姐!诸位道友!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随即,她大倒苦水:   “当日被随机传送入此地,落点竟是一处危险又偏僻的蕈林,之后江某便一直朝着沉舟渡方向赶路,途中还遭遇了几波妖兽和其他修士,可谓是艰险重重!   方才察觉到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敌人,正准备躲避,没想到竟是自家人!真是……真是太好了!”   墨玉妍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宽慰之色。   “原来如此。江道友无事便好,独自一人在此险地,确实不易。如今归队,便安全多了。”   她目光扫过江幼菱,并未发现异常之初,便未多想。   “江道友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即将抵达核心区域,正需人手。”   墨渊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第308章 藏拙示弱,韬光养晦   赵坤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江道友吉人天相,能平安归队,实乃幸事!接下来我们便可并肩作战了!”   钱梅亦瞥了江幼菱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既然遇上了,江道友便随我们一同行动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墨玉妍最后拍板道。   “是,多谢大小姐!”   江幼菱恭敬应声,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队伍中后段,与赵坤、钱梅等人站在一起,算是正式“归队”了。   墨家队伍继续朝着核心区域进发。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险恶,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愈发浓郁。   偶尔能遇到其他家族的修士,或是筑基期妖兽袭击。   墨玉妍显然有意借此机会“磨合”队伍,试探和消耗这些新招揽的客卿。   战况若不紧急,她便会点名让赵坤、钱梅、江幼菱等几位新客卿出手解决。   赵坤急于表现,每次出手都颇为卖力。   他的法器是一柄黄阶下品的火焰刀,舞动起来烈焰熊熊,声势不小。   虽然技巧略显浮躁,但凭借筑基初期的修为和人数优势,解决妖兽倒也干净利落,引得墨渊不时点头。   钱梅虽然沉默寡言,但剑法却凌厉异常,一柄寒冰剑出鞘必见血,往往数招之内便能找到妖兽破绽。   连那王、吴两位老客卿都多看了她几眼。   而轮到江幼菱出手时,她的表现则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平庸”。   她使用的法器,是那根得自邪修、连黄阶法器都算不上、主要功效在于惑乱心神的鬼头杖。   数场战斗下来,她都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挥动鬼头杖,释放出阵阵扰人心神的啸音和淡淡的黑雾,干扰妖兽的行动,为同伴创造机会,很少与妖兽正面搏杀。   偶尔有妖兽冲破干扰扑向她,她也只是凭借身法略显“仓促”地避开,或是祭出几张普通的凡阶防御符箓抵挡,显得颇为“吃力”。   与赵坤的“勇猛”、钱梅的“犀利”相比,江幼菱的表现,显得逊色不少。   几次下来,队伍中一些人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便隐隐带上了几分轻视。   连墨渊都私下对墨玉妍传音道。   “姐,这个江鱼的实力……也太差了吧?要术法没术法,要法器没法器,这实战能力,在筑基期中怕是垫底的存在。”   墨玉妍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收功,气息似乎还有些“不稳”的江幼菱,传音回道。   “两种可能。要么,她确实根基浅薄,实力不济,是凭借运气或者其他手段侥幸筑基。   要么……她是在故意藏拙,对我墨家有所防范。”   “藏拙?”   墨渊闻言,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我看不像。她的修为波动确实微弱,比赵坤、钱梅他们都差一截,分明是刚突破筑基不久,境界都未必稳固。   而且你看她用的那根破棍子,连黄阶都不到,哪个筑基修士会拿这种破烂当主战法器?   多半是散修出身,侥幸筑基后,还没来得及寻到合适的法器。若是藏拙,何至于连件像样的法器都不拿出来撑场面?那也太过了。”   墨玉妍沉默片刻,看着江幼菱那副努力调息、似乎刚才战斗消耗不小的模样,也觉得墨渊的分析不无道理。   一个修士的法器往往是其实力的重要体现,故意用如此低阶的法器来伪装,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她最终微微颔首,传音道:“或许吧。既然她实战能力有限,那便按原计划,让她在外围负责牵制骚扰即可。”   “嗯,我明白。”   墨渊应道,再看向江幼菱时,眼神中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而另一边,看似在努力平复气息的江幼菱,将墨渊那毫不掩饰的轻视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墨家看来,他们这些新招揽的客卿,本就是用来吸引火力、消耗对手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炮灰。   实力强一点弱一点,对他们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反正最终争夺核心泉眼时,都不会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   既然如此,还不如表现得平庸一些,甚至“弱”一些,反而能让他们更加放心,减少对自己的额外关注和防备。   将真正的实力隐藏起来,留作关键时刻的底牌,才是明智之举。   两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真正的核心区域。   沿途,开始偶尔遇到一些被古老禁制笼罩的区域,光幕流转,散发出不弱的灵力波动。   这些禁制显然是上古遗留,保护着其内的东西。   到了这种时候,墨玉妍等人终于不再完全让客卿出手,而是亲自上阵,指挥众人合力破禁。   然而,费尽力气破开禁制后,里面的收获却完全是随机的。   有时是一片早已枯萎的药田,有时是几件灵气尽失的古宝残片。   偶尔运气好,能发现一两株年份尚可的灵草或是几块特殊的矿石,但价值都算不上太高,与付出的力气相比,往往令人失望。   这日,墨家队伍再次发现了一处被淡蓝色光幕笼罩的山坳,禁制强度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强上几分。   墨玉妍判断其中可能有好东西,立刻组织人手开始破禁。   却在禁制光幕剧烈波动,即将被攻破的当口——   “嗖嗖嗖!”   十余道身影从另一侧的山林中疾驰而出,迅速在墨家队伍不远处停下。   来人皆身着青袍,正是青家的队伍!   为首一人,正是青家的那位筑基中期的温婉女修。   她目光扫过即将破碎的禁制光幕,又看向墨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   “玉妍妹妹,真是巧啊。这处禁制,我青家也恰好遇上了。   秘境宝物,见者有份,不如我们两家平分其中的收获,也免得伤了和气,如何?”   墨玉妍看着青璇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心中却是冷笑。   青璇此人,看似温婉,实则心思缜密,手段不凡,是青家智囊型的人物。   江幼菱站在墨家队伍稍后的位置,冷眼看着两人交涉。 第309章 客卿为子,三局定宝   墨玉妍上前一步,神色清冷,断然拒绝。   “青璇姐姐说笑了。此地乃我墨家率先发现并耗费心力破解,岂有平分之理?姐姐还是带人去别处寻觅机缘吧。”   青璇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玉妍妹妹此言差矣。秘境之物,本是无主,何来先到先得之说?若是妹妹执意要独吞,恐怕……你我两家今日难免要在此做过一场了。   只是,如今核心区域异动频频,若是在此提前消耗了实力,恐怕会白白便宜了陈、赤两家,妹妹觉得呢?”   她的话,正好说中了墨玉妍的顾虑,双方都不愿在此时爆发全面冲突。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气氛微妙。   沉默片刻后,青璇美眸流转,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既然你我两家都不愿大动干戈,伤了元气,不如换个文雅些的方式。   我们双方,各派出三位新招揽的客卿,在此比试三场。三局两胜,赢的一方,便可独占这禁制内的所有收获。   如此一来,既分出了高下,也不会伤了和气,玉妍妹妹以为如何?”   墨玉妍目光微闪,与身旁的墨渊及王、张两位老客卿快速交换了眼神。这个提议,确实能在最小代价下解决问题。   用这些新招揽的外姓之人来决胜负,无论输赢,都不会折损家族的核心力量。   “好!就依青璇姐姐所言!”   墨玉妍不再犹豫,沉声应下,“三场比斗,胜者独占此地机缘!”   约定既成,双方队伍立刻向后撤开,留出一片空地作为比斗场地。   经过短暂商议后,墨家这边,出战的是赵坤、钱梅,以及筑基中期的吴骏。   至于实力太“弱”的“江鱼”,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听到这个安排,江幼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反正墨家从禁制之地中得到的收获又不会分给她,能少出一些力气,正中她的下怀。   青家那边,也走出了三位气息各异的修士,两男一女,目光锐利,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第一场,你们谁先来?”   青璇微笑着看向墨家这边,气定神闲。   墨玉妍目光扫过青家出战的三人。   己方有两名筑基初期和一名筑基中期,而对方三人虽然气息凝实,但观其灵力波动,都只是筑基初期。   在修为上,他们这边占据优势,赢面颇大。   墨玉妍正思忖着第一场派谁上场,更能稳妥拿下开门红时。   一旁的赵坤却是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墨玉妍和墨渊拱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大小姐,三少爷,这第一阵,便由赵某来打吧!定为我墨家拔得头筹!”   墨玉妍看了他一眼,见他斗志昂扬,便点了点头。   “好,那便有劳赵客卿了。小心应对。”   在赵坤上场后,青家阵营中,一名身材高瘦、手持一对短刺的男修跃入场中,对着赵坤拱了拱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赵道友,请了!”   “请!”   赵坤大喝一声,为了抢占先机,一上来便祭出了他的黄阶下品法器——火焰刀。   刀身烈焰升腾,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取对方中路,声势颇为骇人。   那青家高瘦修士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轻易避开了火焰刀的正面锋芒。   他手中短刺如同毒蛇出洞,专走偏锋,刺尖闪耀着幽蓝色的寒光,每每从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赵坤的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赵坤的刀法大开大阖,力量有余,却失之灵动。   面对对方这种迅捷诡异的打法,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十余招过后,赵坤便已落入下风,只能凭借浑厚的灵力支撑,被动防守。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脸上的自信也变成了焦躁。   在后方观战的江幼菱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赵坤攻势虽猛,却全然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半盏茶不到的时间。   那青家修士看准一个破绽,身形猛地一矮,避开横扫的火焰刀,手中短刺如同闪电般交错刺出!   “嗤啦!”   赵坤虽然竭力闪避,但左臂衣袖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伤口侵入,让他整条左臂都感到一阵麻痹!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承让了。”   那青家高瘦修士收起短刺,抱拳淡淡道。   第一场,墨家赵坤,败!   墨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尤其是墨渊,看向赵坤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满。   赵坤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一声都不敢吭。   青璇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玉妍妹妹,这第一场,便由我青家侥幸胜了。不知这第二场,贵方派哪位道友出场?”   墨玉妍心知不能再输,否则这禁制之内的收获,就直接归属青家了。   她心思电转,并未立刻指定人选,而是反将一军,清冷开口道。   “青璇姐姐,既是比试,不若这第二场,由贵方先指定出场之人,我方再相应派人,如何?”   青璇闻言,脸上笑容不变。   她目光在自家剩余两名客卿身上扫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玉妍妹妹倒是谨慎。罢了,方才上场的那位于身法一道颇有造诣,算是我方三人中最强的了。   剩下的这两位嘛……实力都差不多,随便哪个上都行。”   她说着,看似随意地指向其中一位面色蜡黄、气息在三人中显得最为晦涩、甚至有些萎靡的矮小男修,道。   “那就由黄道友出战这第二场吧。”   那被称为黄道友的矮小男修闻言,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耷拉着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是三人中最弱的。   墨玉妍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黄姓修士,又瞥了一眼青璇那看似无辜温和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她与青璇打交道多年,深知此女心思深沉,最擅布局算计,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暴露己方虚实,更不可能派一个真正的弱者上场。   “此中必然有诈!” 第310章 吴骏空胜,棋差一着   墨玉妍立刻对墨渊及王、张两位客卿传音。   “青璇故意示弱,此人恐怕身怀诡异手段,是专门用来阴人的棋子!这第二场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墨渊脸色凝重,“姐,那派谁上?钱梅虽剑法凌厉,但若对方手段诡异,恐怕会吃亏。”   张老思忖片刻,“大小姐,此战关乎士气,更是不能输的关键一局。既然对方可能藏有阴招,便由修为最强的吴俊上场最为稳妥。   以力破巧,任他千般诡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难有作为。”   江幼菱虽然听不到传音,但也在暗中观察战局的走向。   青璇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几句话,便让整个墨家,严阵以待。   偏偏这还是明谋。   她更倾向于觉得,这位黄姓修士,确实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人。   墨玉妍略一沉吟,觉得张老所言在理。   吴骏筑基中期修为扎实,确实是应对这种不明底细对手的最佳人选。   只要他能稳稳拿下这一场,便能将比分扳平,最后一局再由钱梅出战,胜算依然很大。   “好!那第二场,便有劳吴客卿了!”   墨玉妍下定决心,对着吴骏郑重说道。   吴骏点了点头,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入场地中央,与那看似萎靡不振的黄姓修士相对而立。   他气息沉凝如山,筑基中期的灵压缓缓散开,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吴骏言简意赅,目光锁定对手,已然做好了应对任何诡异手段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面色蜡黄的黄姓修士,在感受到吴骏那毫不掩饰的筑基中期灵压后,竟然后退半步,直接拱了拱手,用那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吴道友修为高深,实力强横,黄某自愧弗如。这一场……不用比了,黄某认输。”   认输?   就这么直接认输了?!   场内外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玉妍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中计了!   她瞬间明白了青璇的算计!   青璇故意示弱,将那黄姓修士说得不堪,又点名让其出场,营造出此人可能身怀诡异底牌的假象,诱使她出于稳妥考虑,派出了己方最强的吴骏!   结果,对方根本就是个真正的“软柿子”,一碰到硬茬子就直接放弃,白白浪费了她这边最强的一个战力!   这根本就是田忌赛马之策!用对方的下驷,兑掉了己方的上驷!   如此一来,青家虽然输掉了这无关紧要的第二场,将比分扳平。   却成功地将决胜的第三场,变成了他们剩余那名实力不明的客卿,对阵墨家这边剩下的、实力比吴骏更弱的钱梅!   主动权,瞬间落入了青家手中!   “青璇!你……好算计!”   墨玉妍银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气得微微起伏。   与青璇打交道,她便是多长两个心眼子,也无济于事!   与她铁青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璇脸上那抹温婉笑容愈发显得明媚动人。   她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哎呀,黄道友也真是的,虽说实力不济,但好歹也该过上几招嘛,如此干脆认输,倒是让玉妍妹妹误会我青家无人了。   不过,实力不足,主动认输,免得受伤,也是明智之举,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语看似在责怪自家客卿,实则充满了戏谑和得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墨玉妍的心头火上浇油。   墨渊等人也是脸色难看,他们也都反应过来,自己被青璇玩弄于股掌之间。   吴骏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对着墨玉妍微微摇头。   他虽赢了,却赢得毫无价值,反而让队伍陷入了被动。   江幼菱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果然如此。   她深深看了青璇一眼,在心中将对此女的警惕拉到了极致。   对付这种智计超群的人,唯一的方法,便是不让她有施展智计的机会。   墨家一输一赢,现在,压力全部落到了即将出战第三场的钱梅身上。   她必须要赢,否则墨家将前功尽弃,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禁制机缘拱手让人!   青璇笑吟吟地看向脸色难看的墨玉妍,语气轻松地道。   “玉妍妹妹,这决定胜负的第三场,看来是要落在钱梅道友身上了。事已至此,便让她们尽快开始吧,也好早些见分晓。”   知道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墨玉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憋屈,看向一直沉默抱剑、神色冷峻的钱梅,沉声道。   “钱客卿,此战关乎我墨家颜面与机缘,有劳了!”   钱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入场地中央。   青家最后一位出场的,同样是一名女修。   此女身着青袍,面容普通,手中握着一对造型奇特的鸳鸯钺,短小精悍,寒光闪闪。   其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   “青家,柳莺,请钱道友指教。”   那女修声音清脆,拱手行礼。   “墨家,钱梅。”   钱梅言简意赅,话音未落,怀中长剑已然出鞘!   “铮——!”   剑鸣清越,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闪电般直刺柳莺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那柳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鸳鸯钺交叉于胸前,精准地架住了这迅疾无比的一剑!   “铛!”   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再次战在一起。   钱梅的剑法走的是极致的快、准、狠路线,剑光如瀑,寒气四溢,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然而,那柳莺的身法却异常灵活,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的剑光中辗转腾挪。   她手中的鸳鸯钺虽短,却运用得出神入化,时而成盾格挡,时而如毒蛇出洞,专攻钱梅剑法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两人修为相当,一时间剑光钺影交织,打得难分难解。   气劲四射,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但渐渐地,修为见识更高者如墨玉妍、吴骏等人,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们看出,钱梅的攻势虽然猛烈,但消耗也更大;   而柳莺则显得更为游刃有余,防守得滴水不漏,似乎在等待钱梅力竭或者出现更大破绽的时机。 第311章 败局将定,急智横生   江幼菱也在关注着两人的战斗。   钱梅的剑招凌厉,可惜过于古板,缺乏变化;   而那柳莺守势绵密,气息悠长,显然更胜一筹。   若无意外,三十招内,钱梅必露败象。   果然,在激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钱梅的剑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柳莺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鸳鸯钺猛地荡开长剑,右手鸳鸯钺趁机自下而上,直撩钱梅持剑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极险!   钱梅脸色一变,急忙撤剑回防,却已是慢了半拍!   “嗤啦!”   虽然她极力闪避,手腕未被划中,但小臂处的衣袖却被锋利的钺刃划开。   一道血痕瞬间显现,寒气侵入,让她的动作不由得一僵。   柳莺得势不饶人,双钺如同狂风暴雨般紧随而至,招招抢攻,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钱梅失了先手,又受了轻伤,顿时陷入被动,只能勉力支撑。   又过了十余招,在柳莺一套精妙连绵的合击之下,她终于抵挡不住,被对方一钺点中肩井穴,整条右臂一麻,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胜负已分!   柳莺收钺后退,拱手道,“承让。”   钱梅脸色苍白,捂着麻木的右肩,默然捡起长剑,走回墨家阵营,对着墨玉妍低声道。   “大小姐,我输了。”   第三场,墨家钱梅,败!   三场比斗,墨家以一胜两负,最终落败!   青璇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着面色铁青的墨玉妍柔声道。   “玉妍妹妹,看来今日运气是站在我青家这边了。这处禁制内的机缘,便由我青家笑纳了。”   墨家众人一片沉寂,士气低落。   赵坤低着头,不敢看人;钱梅面无表情,拳头紧握;吴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江幼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坚定了隐藏实力的想法。   在这种世家大族眼中,客卿不过是工具。   赢了,是理所应当,未必能得到多少实质性的奖赏;   输了,却可能招来轻视、埋怨,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出头椽子先烂,不如继续蛰伏。   墨玉妍胸中憋闷,正要强忍不甘,下令队伍离开这是非之地——   “姐!”   墨渊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耳语了几句。   墨玉妍原本阴沉的脸色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即将迈出的脚步立刻收了回来。   青璇正带着青家之人准备接手禁制,见状,秀眉微蹙地转过身,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淡去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玉妍妹妹,这是何意?比试结果已定,莫非……墨家想要反悔不成?”   在场的青家修士也立刻警惕起来,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墨玉妍却是不慌不忙,脸上甚至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青璇,又扫过对方那三位已经出战过的客卿,最后落在自己这边尚未出战的江幼菱和另一人身上,朗声道。   “青璇姐姐此言差矣。我墨家向来言出必行,岂会做那出尔反尔之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不过,姐姐方才的提议是,双方各出三位新客卿比试三场。   但我方才细想,我墨家此次招揽的新客卿,共有五位!方才上场的,只有赵、钱、吴三位客卿。   我们这边,可还有两位新客卿未曾上场呢!不如将三场比试,改为五场如何?”   见青璇眉头紧锁,她继续道。   “这处禁制,本就是我墨家率先发现并耗费心力破解大半的,就这么拱手让人,我这心中,实在是也难以服气啊。”   墨渊在一旁暗暗点头,这正是他刚才急中生智想到的破局之法!   虽然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但青家横插一脚,本就无理在先,他又何必百分百遵守承诺?   听完墨玉妍的“解释”,青璇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盯着墨玉妍,缓缓道:“玉妍妹妹,你这是要……耍赖了?”   墨玉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摇头道.   “青璇姐姐此言差矣,怎能说是耍赖?约定是三场定胜负,这三场的结果,我墨家认!   但方才的约定,并未禁止我们这些未曾上场的新客卿,在胜负已分之后,再向贵方讨教切磋吧?   毕竟,秘境相遇,同道之间互相印证所学,也是常事。”   她将“讨教切磋”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就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强行将三场斗法,延长到五场!   只要后面两场墨家能赢,不仅能改变禁制归属的结果,更能大大挽回颜面,打击青家的气焰!   青璇心中冷笑,她如何看不出墨玉妍的打算?   无非是觉得己方还有两个客卿未曾出手,想要扳回两城,挣回点面子。   在她看来,墨家剩下的这两人,就算再打两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呵呵,既然玉妍妹妹有此雅兴,想要再多切磋两场,我青家自然奉陪。”   青璇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只是不知,妹妹想如何切磋?”   墨玉妍见对方应下,心中一定,立刻道。   “简单!和之前一样即可。若是再输,我墨家便认了。”   青璇目光在墨家剩余的那位郑姓客卿和江幼菱身上扫过,心中迅速盘算。   郑姓客卿气息沉稳,显然根基不弱,而那个江鱼,修为明显要逊色不少。   青璇心念已定,便不再犹豫。   她目光扫过自家剩余的两名新客卿,很快指定了其中一位气息更为沉凝、手持一对青铜锏的壮汉。   只要再赢下一场,便能彻底奠定胜势,让墨家无话可说!   青璇心中冷笑,伸手指向那手持青铜锏的壮汉,朗声道。   “既然如此,这第四场,便由我青家熊力道友,向贵方讨教!”   她直接派出了己方剩余两人中的最强者!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再下一城,彻底击垮墨家的侥幸心理! 第312章 两胜两负,平局收场   墨玉妍见青璇果然选择了最强的熊力出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并未慌乱。   她转头,目光在己方剩余的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略过了气息微弱的江幼菱,对那位气息沉稳的郑姓男修沉声道。   “郑客卿,这第四场,便由你出战,务必小心应对!”   “是,大小姐!郑某必竭尽全力!”   那郑姓客卿抱拳领命,脸色无比凝重。   他深知此战关乎墨家颜面,需慎重对待。   他深吸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场地中央,与那如同铁塔般矗立、散发着凶悍气息的熊力相对而立。   而江幼菱看着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不对劲。   墨玉妍为何要如此坚持,非要再打这两场?   她们就这么笃定,自家剩下的客卿能够连赢两场吗?   那郑姓男修虽是筑基初期修为,但对手熊力明显是力量强横之辈,胜负犹未可知。   而她自己在墨家人眼中,更是实力“平庸”、法器“低劣”的代表,按理说,墨家对她根本不可能抱有任何信心才对。   既然如此,墨玉妍强行加赛两场的底气何在?   难道只是为了赌一口气,明知可能连输两场、自取其辱,也要硬着头皮上?   不可能,墨家绝不会如此做。   这其中,必有缘由。   江幼菱按下心中疑惑,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上的比斗中。   她倒要看看,这郑姓客卿是否真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场中,比斗已经开始。   那熊力人如其名,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   他手中一对青铜锏势大力沉,挥舞起来风声呼啸,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逼得郑姓客卿只能不断闪避游走,不敢硬接。   郑姓客卿的身法颇为灵活,一柄长剑使得灵巧无比,专攻熊力招式转换间的空隙和关节要害,试图以巧破力。   两人一刚一柔,打得有来有回,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熊力力量虽猛,但郑姓客卿的身法和剑术胜在灵巧,一时间竟奈何他不得。   青璇看着场中情形,眉头微蹙,但并未太过担心。   熊力灵力浑厚,久战之下,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向他倾斜。   然而,就在两人缠斗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熊力又一次势大力沉的双锏砸落,将地面都震出裂纹,来不及收势之际——   一直处于守势的郑姓客卿吞下一枚丹药,修为瞬间暴涨。   趁此机会,他催动全身灵气灌注于剑中,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之上竟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凝练无比的赤红色火焰!   那火焰并非虚幻,而是高度压缩的火系灵力所化,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赤炎斩!”   他一声低喝,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双锏,一剑斩出!   炽热的火焰剑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速度较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熊力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吞下能增强修为的灵药,仓促间只得将双锏交叉格挡!   “轰!!!”   火焰剑罡与青铜锏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热的气浪翻滚开来!   “噔噔噔……”   熊力竟被这一剑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握锏的双臂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看向郑姓客卿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而郑姓客卿虽然脸色发白,气息起伏,却稳稳地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赤红火焰缓缓熄灭。   胜负已分!   “第四场,墨家胜了!”   “好!”   “郑客卿厉害!”   墨家这边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之前的颓势一扫而空!墨玉妍和墨渊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青璇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场中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脸色有些苍白的郑姓客卿,冷声喝道。   “等等!他刚才气息瞬间暴涨,剑招威力大增,分明是服用了短时间内激发潜力的丹药!此乃作弊行为!这场比试,不能作数!”   她此言一出,青家众人也立刻群情激奋,纷纷出声附和。   “对!肯定是吃了爆元丹之类的丹药!”   “无耻!竟然靠丹药取胜!”   “这场不算!重赛!”   墨家这边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面对青璇的指责,墨玉妍却是不慌不忙。   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反问道。   “青璇姐姐何出此言?比试之前,我们可曾约定过,禁止使用丹药?”   她目光扫过双方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   “秘境探险,生死搏杀,各凭手段。丹药、符箓、法器,皆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郑客卿在关键时刻服用丹药增强实力,乃是他的本事和准备,何来作弊一说?   莫非姐姐觉得,斗法之时,连补充灵力的回气丹也不能用了不成?”   青璇被问得一滞。   确实,她们事先并未明确规定禁止使用丹药。   她只是气不过对方借助丹药一举翻盘,打乱了自己的部署。   但此刻被墨玉妍拿话堵住,若强行揪着不放,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胡搅蛮缠。   她看着墨玉妍那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吃定了这一点。   再争辩下去,也只是徒增口舌,于己不利。   “……哼!”   青璇冷哼一声,脸色铁青,却也不再纠缠此事,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郑姓客卿和墨玉妍,将这份憋屈记在了心里。   “既然姐姐没有异议,那这第四场,便是我墨家胜了。”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最后一场没打呢!”   青璇压下心中的不快,冷声提醒道。   只要赢了这一场,依然是青家胜出!   然而,墨玉妍闻言却笑吟吟地道,“青璇姐姐,如今你我两家,客卿比试是两胜两负,打了个平手。   再让这些客卿打生打死,也没什么意思了。”   青璇皱眉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墨玉妍轻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青璇,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不如……这最后一场,便由你我二人,亲自下场切磋一番,为此次争斗,做个了结,如何?”   青璇闻言,瞳孔微缩。   墨玉妍竟然提出要与她亲自对战?! 第313章 禁制破碎,重宝现世   她心中迅速权衡。   墨玉妍同样是筑基中期,实力与她只在伯仲之间,真打起来,胜负难料,而且必然会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   在这核心区域机缘将显的关键时刻,与墨玉妍死磕,绝非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青璇心中染上一抹阴霾。   对方恐怕是算准了她不愿在此刻消耗实力,所以才提出此议,意在逼和!   青璇目光闪烁,看了一眼那处即将破碎的禁制,以及墨家那边士气回升的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为了一个尚未可知的禁制收获,在此与墨家彻底撕破脸皮,得不偿失。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婉的笑容,略微无奈地道。   “玉妍妹妹倒是好算计。罢了,既然客卿比试平分秋色,你我又何必伤了和气?这处禁制内的机缘,不如就由你我两家平分吧。”   墨玉妍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双方都不肯提前消耗实力,那她凭什么要将到手的好处拱手让人?   她轻笑道,“姐姐深明大义,妹妹佩服。那便如此说定了!”   江幼菱站在队伍中,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不由对献策的墨渊高看了一分。   原以为对方就是个寻常世家子弟,没想到关键时候,竟有三份急智。   却是不知,这处古禁制中,究竟有何宝物。   若是里面空空如也,或者只是些普通货色,那今日这出戏,乐子可就大了。   就在她思索之际,墨、青两家已然达成协议,暂时放下争执,共同出手破解这最后的禁制。   双方各出数名好手,在墨玉妍和青璇的指挥下,各种法术、法器光芒闪耀,齐齐轰击在那淡蓝色的光幕之上。   那光幕本就已被墨家消耗了大半能量,此刻在两家合力之下,剧烈波动起来,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隆!”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灵光爆闪后,禁制光幕彻底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露出了山坳内的景象。   只见山坳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灵草园或矿石堆,而是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之上,插着一杆约一人高的黑色长幡!   那长幡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幡面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   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构成百兽奔腾的图案。   长幡无风自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而又带着一丝凶戾的气息!   “这是……百兽幡?”   见多识广的王姓老妪首先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什么?百兽幡?”   “竟然是此物!”   墨玉妍和青璇几乎同时脸色大变,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江幼菱也是心中剧震!   她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关于百兽幡的记载。   这并非一件成型的法宝,而是一件极其珍贵的法宝胚子!   眼前的这杆百兽幡,还只是空幡,并未往里面封印炼化任何妖兽精魂。   但其本身材质和炼制手法已然超凡,品阶赫然已经超越了黄阶上品。   且此幡潜力巨大,若能寻得足够强大和合适的兽魂封印其中,不断祭炼温养,未来将是板上钉钉的玄阶法器!   玄阶法器,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要为之眼红疯狂的宝物!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之前他们争夺的任何东西,甚至比那尚未显露的“玄阴灵泉”精华还要珍贵!   短暂的震惊和死寂之后——   “动手!抢幡!”   墨玉妍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拦住他们!百兽幡是我青家的!”   青璇也再无之前的温婉,声音尖锐,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绝!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双方所有人,全都如同红了眼的饿狼,朝着石台上的百兽幡猛扑过去!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和平假象,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瞬间彻底撕破!   墨家这边,筑基中期的张老反应最快。   他深知此物关乎家族未来,身形如电,第一个冲向石台,手中金刚镯符宝祭出,化作一道黄色惊虹,并非攻向青家之人,而是直接卷向那杆百兽幡,想要先将其收取!   “张老鬼,休想!”   青家阵营中,气息最为深沉的一位筑基中期中年男修厉喝一声。   他手中竹棍猛地顿地,一道墨绿色的毒瘴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后发先至,瞬间缠绕上张老的金刚镯,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竟让那黄色惊虹速度大减!   与此同时,青家另一位筑基中期客卿,手持一柄拂尘,往前一扬。   顷刻间,尘丝暴涨,如同万千银针,铺天盖地般射向墨家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试图阻挡他们的步伐!   “休想伤害大小姐和三少爷!”   墨家的王姓老妪大吼一声,祭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挡在墨玉妍和墨渊身前,硬生生扛住了那密集的尘丝攻击。   而墨玉妍和墨渊也并非弱者,墨玉妍玉手连弹,数道冰蓝色的霜息如同孔雀开屏般绽开,精准地拦截下青家几名试图绕后偷袭的弟子,将其瞬间冻结成冰雕!   墨渊则挥舞着一柄喷吐者雷光的长枪,枪出如龙,与青家一名筑基初期的客卿战在一处。   雷光与对方的金系法术激烈碰撞,轰鸣不止!   青璇身为青家核心,此刻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绿色木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吴骏身后,直取其后心!   逼得悄然靠近了石台的吴骏不得不回身防御,收取百兽幡的动作被打断。   “赵坤!钱梅!随我冲!”   墨玉妍见吴骏被缠住,立刻招呼赵坤和钱梅,三人组成一个三角阵型,强行顶着青家的法术轰炸,朝着石台猛冲!   赵坤此刻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候,火焰刀狂舞,状若疯虎;   钱梅更是全力出手,剑气纵横交错,为她和墨玉妍开辟道路。   但青家岂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那名手持短刺的高瘦修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坤侧面,短刺直取其肋下!   熊力也吞下丹药,暂时压制伤势,怒吼着挥舞青铜锏砸向钱梅……   场面彻底失控! 第314章 至宝天降,退避三舍   法术的光芒、法器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山坳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为了那杆可能奠定家族数百年强盛根基的百兽幡,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将其夺下!   石台周围短短十数丈的距离,竟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不断有人受伤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江幼菱混在战场的边缘,根本没有往石台方向冲。   她手中鬼头杖挥舞得煞有介事,道道黑雾涌向对面青家的修士。   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这点惑心之效,如同隔靴搔痒般毫无作用。   偶尔有青家炼气弟子冲近,她也只是凭借身法略显“仓促”地避开,绝不与对方缠斗,更不踏入核心战圈。   江幼菱心中清明如镜:面对筑基初期,她凭借强悍的肉身和诸多底牌,尚有一战之力,甚至有机会战而胜之。   但若是被卷入有多名筑基中期修士参与的混战之中,那凌厉的攻击和恐怖的法术余波,足以在瞬间将她重创甚至秒杀!   此刻逞强上前,与送死无异。   她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赵坤依仗着火焰刀的凶猛,一度冲得比较靠前,试图为墨玉妍创造机会。   然而,他过于突出的位置立刻引来了青家那名筑基中期男修的注意。   他冷哼一声,竹棍隔空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绿色毒箭如同瞬移般射出,瞬间穿透了赵坤仓促间布下的火焰护盾!   “噗嗤!”   毒箭贯胸而过!   赵坤脸上的疯狂和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胸口迅速蔓延开来的墨绿色毒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湮灭。   第一位筑基客卿,陨落!   几乎是同时,青家那边也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青家的筑基初期客卿,试图拦截冲向石台的墨渊,却被王姓老妪给盯上了。   厚重的土系掌印落在他身上,当场将其打得骨断筋折,吐血身亡!   钱梅凭借凌厉的剑法,在核心战圈边缘游走,数次险象环生,也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却被对手死死拖住,无法脱离战圈。   筑基初期修士,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已然成为了消耗品和容易被清除的目标!   江幼菱在战场边缘,将赵坤的陨落和钱梅的艰难尽收眼底,心中凛然,更加坚定了绝不靠近核心的决心。   而此刻,石台附近,几乎只剩下墨玉妍、张、王二老、吴骏、与青璇、中年男修等筑基中期战力在激烈交锋。   法术与法器的光芒,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能量冲击,使得地面不断龟裂,烟尘弥漫。   双方实力原本在伯仲之间,但墨家这边毕竟多了一位筑基中期的战力!   趁着吴骏暂时逼退青璇,墨玉妍缠住青家中年男修的瞬间,王姓老妪身形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不顾身后袭来的几道凌厉气劲,大手直接抓向了石台上的百兽幡!   “幡来!”   五指握住冰凉的幡杆,王姓老妪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然而,就在她发力将百兽幡拔离石台的刹那——   “找死!”   青家三人眼见宝物即将易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对手,朝着王姓老妪发起了攻击!   “噗——!”   王姓老妪只来得及将刚刚到手的百兽幡勉强横在身前,整个人便被这三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击中!   她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   那杆百兽幡虽然材质非凡,替他挡下了部分冲击,但绝大部分威力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身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口中狂涌而出,胸骨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嵌入一个人形凹坑。   手中的百兽幡也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了战场的另一侧!   “王老!”   墨玉妍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她愤恨地看了眼青家三人,随即身化流光,直扑向那落地的百兽幡!   “休想!”   青璇几乎与她同时启动,甚至速度隐隐更快一分。   其余几位筑基中期修士也行动起来,场面再次失控,陷入了新一轮的大混战!   而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的江幼菱,看着远处那如同风暴中心般的恐怖战团,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十几丈,生怕被那逸散的可怕气劲波及。   然而,就在她稳住身形,准备继续观望之时——   只见那张老为了阻挡青璇,全力催动金刚镯与青璇硬撼了一记!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件威力不俗的法宝正面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而那杆插在地上的百兽幡,恰好位于这股冲击波的边缘!   幡杆被那狂暴的气浪猛地一掀,竟然脱离了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抓起,滴溜溜旋转着,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紧接着,那百兽幡划过一道的抛物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了距离江幼菱仅有七八步远的地方!   刹那间,整个混乱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百兽幡的落点,以及那个站在幡旁,似乎同样有些发懵,修为“低微”的墨家客卿!   “江鱼!快!拿起那幡!”   墨玉妍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尖锐,朝着江幼菱大声命令道。   “拦住她!杀了那女的!把幡抢过来!”   青璇则是脸色剧变,厉声对着自家那些还在与墨家人缠斗的修士道。   感受到无数道充满了贪婪、杀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江幼菱心中一紧,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百兽幡,竟如同被吓破了胆般,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落荒而逃!   速度之快,仿佛那百兽幡不是价值连城的玄阶法宝胚子,而是什么催命的阎王帖!   “……”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墨玉妍张大了嘴巴,看着江幼菱迅速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废物!没用的东西!!” 第315章 匿影潜踪,一击功成   青璇等人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讥讽和鄙夷的神色。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散修,胆小如鼠,空有宝物在眼前,却连伸手去拿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战局的激烈。   众人的注意力迅速从江幼菱身上收回,再次聚焦到那杆孤零零插在地上的百兽幡上,更加疯狂的争夺再次爆发!   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墨家这边。   在墨玉妍、吴骏等人的拼死掩护下,张老终于抓住一个机会,硬抗了青璇一记攻击,喷着血强行冲到了百兽幡前,一把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幡已入手!速撤!”   墨玉妍大喜,急声喝道。   张老闻言,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青璇等人又惊又怒,想要追击,却被墨玉妍、吴骏以及残余的墨家弟子死死缠住。   为了帮助张老顺利离开,墨玉妍更是直接祭出了压箱底的几张高阶符箓,化作漫天冰棱火雨,暂时封锁了青家追击的路线。   青家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最终,这场惨烈的争夺,以墨家客卿携宝遁走,双方各自留下数具尸体和重伤员而暂告一段落。   ……   数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涧深处。   血光散去,露出张老狼狈的身影。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接连的大战,尤其是最后强行提速的遁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和精血,实力更是十不存一。   他靠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但手中紧紧攥着的百兽幡,却让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哈哈……哈哈哈!玄阶法宝胚子!有此幡在手,我张伯成大道可期!   墨家……待我炼化此幡,修为大进,又何须再仰人鼻息!”   他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恨意,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百兽幡,叱咤风云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甚至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未曾全力维持的刹那——   “嗡!”   他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雷光与跳跃的火焰符文!   一张灵光氤氲、气息恐怖的符箓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   此符,正是黄阶上品的雷火符!   “不好!!”   张伯成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想要催动灵力抵挡或遁走,但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和重伤的身躯,让他根本做不出有效的反应!   “轰隆隆——!”   下一瞬,恐怖的雷蛇与炽热的烈焰,将他彻底吞噬。   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涧,张伯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便如纸糊般破碎。   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那杆百兽幡一起,被淹没在雷火地狱之中。   几个呼吸之后,雷火渐渐平息。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以及坑底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残骸,还有那杆材质非凡、未受损伤的百兽幡。   又过了片刻,确认坑内再无任何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一道身影才如同青烟般,从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正是佯装离去、实则去而复返,并且一直动用黄阶上品匿息符潜伏在侧的江幼菱!   她看着坑中的景象,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之色。   一张雷火符,一张匿息符,还有为了追上此人而动用的神行符……   为了这杆幡,她一连动用了三张黄阶上品的符箓,其中的匿息符更是她身上仅有的最后一张。   “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江幼菱喃喃自语,但目光落在坑底那杆百兽幡上时,所有的肉疼都化为了值得。   她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迅速跳入坑中,小心地将那杆触手冰凉、幡面符文隐现的百兽幡拾起。   百兽幡入手沉重,一股蛮荒的气息隐隐传来,果然不凡。   接着,江幼菱的目光落在张老那焦黑的残骸上,将其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卷了过来。   此物,正是对方的储物戒指!   将战利品收好后,她迅速清理现场,将一些明显的战斗痕迹抹去。   而后,方才施展身法离开此地,在更深处的山脉中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极为隐蔽的洞穴。   进入洞穴,江幼菱先是取出小五行匿息阵盘,全力激发,将整个洞穴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   直到阵法光华稳定地将洞穴笼罩,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此次堪称惊天收获的战利品。   首先是那杆百兽幡。   江幼菱强忍心中激动,仔细端详。   这幡杆非金非木,沉重异常;   幡面通体漆黑,上面的暗金符文如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神识探入其中,能感受到一片浩瀚却空寂的空间,正等待着兽魂的填充。   仅仅是将这杆百兽幡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磅礴力量和巨大潜力。   “玄阶法宝胚子……果然名不虚传!比起那还没显露的灵泉精华,还是这眼前的好处更值得一争!”   江幼菱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阵,强压下立刻炼化的冲动,将注意力转向那枚储物戒指。   因其主人已死,原本存在的神识印记自动消散,她的神识很顺利地探入其中。   待看清楚储物戒指内的东西,即便是以江幼菱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琳琅满目!   戒指内部空间极大,远比她的储物袋宽敞数十倍,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物资:   材料区,堆积着的各种妖兽材料,皮毛、骨骼、精血……品阶都不低;   还有数十块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矿石,其中更有几块散发着强烈的金锐之气,显然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   灵草区,数百个玉盒整齐摆放,里面封存着各种珍贵的灵草,年份从数十年到数百年不等,灵气盎然。   而最让她心跳加速的,莫过于灵石区! 第316章 神炼玄幡,初窥门径   单只是中品灵石,便赫然有两千多块,这便是二十多万的巨款了。   而下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粗略估算,至少有十万之巨!   江幼菱心脏狂跳,深呼吸好几次,依然难掩兴奋之色。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甚至穷一些的金丹修士都为之眼红的庞大财富!   原以为百兽幡就是此番的最大收获了,没想到张老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丹药瓶罐、玉简等等。   江幼菱还发现了几份地契和账本,似乎是张老私下打理墨家部分产业的凭证。   看来这位老客卿也没少中饱私囊,难怪能攒下如此数量的灵石。   这些杂物中,最引起她注意的,是一个被单独放置、用数道符箓封印的黑色玉瓶。   江幼菱取出玉瓶,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箓,打开瓶塞。   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带着浓烈死寂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瓶内是一种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她用神识仔细探查,并取出一根银针沾取少许测试,脸色微微一变。   “好烈的毒性!而且……此物若用灵力催发,似乎还能形成遮蔽神识和视线的毒烟?”   江幼菱回想起张老之前的战斗风格,并未显露用毒的手段,心中了然。   “他暗中准备这等阴损之物,多半是存了私心,打算在争夺玄阴灵泉精华时,用来对付其他人……现在,倒是便宜我了。”   不过光凭一瓶毒液,想要与众多筑基中期的修士去争那玄阴灵泉精华,显然是不够的。   她将黑色玉瓶重新妥善封印好,重新放回原处。   这东西在某些时候,或许能起到奇效。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江幼菱将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快速清点归类,然后把戒指擦拭干净。   这枚戒指价值不菲,但她不敢直接佩戴,以免被人认出。   她将其贴身存放在袖袋的暗格里,又用细绳固定住,确保其不会遗失,方才重新看向那杆百兽幡。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其炼化,化为己用!   江幼菱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状态恢复到最佳。   随后双手握住幡杆,催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幡中那片浩瀚的空间,尝试留下自己的烙印……   甫一接触,江幼菱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自幡内传来,仿佛在抗拒着她的侵入。   这百兽幡虽未达玄阶,却是实打实的玄阶法宝胚子,内部禁制复杂无比,远非寻常黄阶法器可比。   按照常理,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想要炼化此幡,留下稳固的神识烙印,没有数月甚至数年的水磨工夫绝无可能。   然而,江幼菱的神识,早已在识海中那神秘葫芦虚影的常年滋养下,无声壮大了许多。   不仅范围更广,其凝练度和坚韧性,根本不弱于筑基中期修士!   江幼菱收敛心神,将神识凝聚如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复杂深奥的核心禁制。   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消磨、渗透着最外围、相对简单一些的防护禁制。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始终专注而坚定。   时间在寂静的炼化中悄然流逝。   足足耗费了六日功夫,当江幼菱感觉自己的神识即将耗尽之时——   “嗡……”   百兽幡轻轻一震,幡面上的暗金符文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一股微弱的联系感,终于在她与幡之间建立起来。   成功了!她终于勉强炼化了最外层的基础禁制!   江幼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难掩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欣喜。   她心念一动,尝试催动百兽幡。   然而,幡身只是微微亮起一丝微光,便再无动静。   她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幡中,却如同石沉大海,仅仅只能维持这最基础的感应。   想要催动它对敌,或者施展其威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果然……此幡层次太高,以我目前的修为和对禁制的掌握,催动起来太过吃力,根本不足以用于实战。”   江幼菱蹙眉思索。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她进入秘境的第十八日,距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二分之一。   按照墨家之前透露的信息,那玄阴灵泉多半已经显露,或者即将显露。   若是此刻出去争夺灵泉精华,她最大的依仗——黄阶上品匿息符已经用完。   失去了完美的隐匿手段,她就要完全暴露在墨、青、陈、赤几家势力的眼皮子底下。   再去虎口夺食,风险实在太大了!   很可能灵泉没抢到,反而把自己和刚到手的百兽幡都搭进去。   权衡利弊之后,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罢了!灵泉精华虽好,但这潜力无穷的百兽幡,乃是到手的好处。   贪多嚼不烂,当务之急,是趁此地安全,尽快提升对此幡的炼化程度!   哪怕多炼化一层禁制,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机缘固然重要,但要有命享用才行。   江幼菱不再犹豫,服下几颗恢复神识和精力的丹药。   稍作调息后,便再次将神识沉入百兽幡中,开始了新一轮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深入的炼化。   这第二层禁制远比第一层复杂深奥,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又像是构筑精密的堡垒,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独特的力量与意志。   江幼菱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刻刀,需要极其小心地解析、渗透、并将之同化。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禁制反噬,伤及自身神魂。   这个过程枯燥而凶险,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   她完全沉浸在炼化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饿了便吞服辟谷丹,灵力神识耗尽便服用丹药或是打坐恢复,周而复始。   转眼间,又是十日过去。   当秘境开启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时,盘膝而坐的江幼菱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身前悬浮的百兽幡无风自动,漆黑的幡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如同百兽奔腾般流转不息,散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灵力波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凶戾威压自幡中弥漫开来,让整个洞穴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   “第二层禁制,终于炼化了!” 第317章 玄幡初试,地龙伏诛   江幼菱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经过这前后加起来将近二十日的艰苦炼化,她终于成功炼化了百兽幡的第二层核心禁制!   虽然距离完全炼化此幡还差得很远,但已经能够初步掌握和运用这杆玄阶法宝胚子的一部分威能!   她心念一动,尝试催动百兽幡。   “嗡!”   幡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幡中传来,她体内的灵力顿时如同决堤般涌入其中!   仅仅是维持其悬浮状态,并激发其基础威压,就让她感到有些吃力!   “果然,以我筑基初期的修为……用起来还是太费灵力了。”   江幼菱微微喘息,停下了灵力输送。   以她目前的修为,恐怕倾尽全力,也最多只能催动此幡发出一到两次像样的攻击,之后便会灵力枯竭。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这毕竟是她目前手中最强的底牌!   眼看秘境关闭在即,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江幼菱不打算再继续闭关炼化了。   她需要去验证一下这百兽幡的实际威力,顺便看看外边四大家族为了争夺玄阴灵泉,情况怎么样了。   该找机会离开了。   她撤去小五行匿踪阵,抹去周遭的生活痕迹,悄然离开了洞穴,朝着外围区域赶去。   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外放探路,避开明显的妖兽巢穴和成群的妖植,只寻找那些落单且相对较弱的目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搜寻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幽暗的峡谷中,发现了一头筑基初期的铁甲地龙。   此兽形似穿山甲,体型庞大如象,周身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厚重鳞甲,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   江幼菱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修士或强大妖兽窥视后,深吸一口气,决定出手。   她不再隐藏,身形从暗处显露,同时一拍储物袋,那杆漆黑沉重的百兽幡便出现在她手中。   那铁甲地龙立刻察觉到威胁,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刨地,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朝江幼菱猛冲过来,如同一辆重型战车!   江幼菱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体内灵力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百兽幡中。   “嗡——”   百兽幡剧烈震颤,幡面上的暗金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极其凶戾、蛮荒的气息自其中爆发出来!   随着她全力催动,幡面之上,更有一道模糊的、由黑气和金光交织而成的狰狞兽首虚影猛地凝聚。   随即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悍然撞向冲来的铁甲地龙!   那兽首虚影速度极快,瞬间便与铁甲地龙轰然对撞!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铁甲地龙引以为傲的厚重铁甲,在百兽幡凝聚的兽首虚影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破碎!鲜血和碎鳞四处飞溅!   “嗷——”   铁甲地龙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整个胸腹处一片血肉模糊,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显然遭到了重创。   江幼菱自己也被这威力吓了一跳!   全力催动之下,百兽幡的破坏力远超她的预期。   这还只是空幡状态,并未封印任何兽魂,若是日后封印了强大兽魂,其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体内一阵空虚,就这么一击,足足消耗了她近七成的灵力!   她不敢停顿,强提剩余灵力,施展身法靠近那奄奄一息的铁甲地龙,施展拳脚对其要害进行补刀。   确保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仅剩最后一口气后,江幼菱再次向百兽幡中输入灵力,并引导其指向濒死的铁甲地龙。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百兽幡似乎感应到了新鲜、强大的魂魄气息,幡面自动微微飘动,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其中生出。   只见一道模糊的、挣扎着的铁甲地龙虚影,从其尸体上被强行拉扯出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终被吸入了百兽幡那漆黑的幡面之中,消失不见。   吞噬了这道筑基初期妖兽的魂魄后,百兽幡的灵光似乎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也凝练了半分!   “果然能自动吸纳兽魂增强自身!”   江幼菱心中暗喜。   但感受着体内空挡的灵气,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后续的催动和吸纳,又消耗了她大约一成的灵力。   算下来,此番战斗,前后一共消耗了她八成的灵力!   江幼菱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百兽幡,兴奋之余,暗自告诫自己:   “此幡威力绝伦,潜力巨大,但消耗也实在太恐怖了……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用之而未能克敌,必将陷入灵力枯竭的险境。   她迅速收拾心情,服下丹药恢复灵力,同时清理了现场的打斗痕迹,再次隐匿身形,朝着秘境外围潜行而去。   越靠近外围,修士活动的痕迹似乎也多了起来。   行至一处生长着稀疏荧光苔藓的溶洞附近时,江幼菱神识微动,察觉到前方有两道气息。   她正欲离开,那两道气息却已经发现了她,冷喝道,“什么人?”   江幼菱抬眸看去,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面色警惕地盯着她。   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朴实,手持一面青木盾;女子相貌清秀,握着一柄流水细剑。   两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身上带着些许狼狈,但眼神清明,不似奸恶之徒。   江幼菱见状,主动拱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两位道友不必紧张,在下亦是独行散修,并无恶意。”   那对男女见江幼菱只有一人,且气息平和,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戒备之色稍缓。   持盾男子打量了江幼菱几眼,叹了口气,苦笑道:   “道友见谅,实在是这秘境之中……唉。在下周安,这是内子林婉。我夫妇二人乃是被赤家强行留下,充作客卿,实非自愿。”   那名叫林婉的女子也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是啊,我们夫妻本无意参与这些世家争斗,却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第318章 路遇散修,结伴同行   “我们夫妻二人进入此地后,自知实力低微,便寻了处隐蔽所在躲藏起来,并未前往核心区域参与争夺。   眼下秘境即将关闭,我们只想安安静静找到出口,离开这是非之地。”林婉看了看江幼菱,试探着问道,“看道友的样子,独自一人在此,想必……处境也与我等相似吧?”   江幼菱闻言,心中了然。   也顺着他们的话,脸上露出同病相怜的苦涩笑容,点头道。   “周道友,林道友,实不相瞒,在下情况与二位相仿。亦是受制于人,不得已进入此地。   那些世家大族,何曾将我们这些外姓客卿当人看待?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探路的石子罢了。能保全性命已属不易,哪还敢奢望什么机缘。”   她这番话,顿时引起了周安林婉夫妻的强烈共鸣。   “道友所言极是!”   周安愤懑地一拍大腿,“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眼高于顶,视我等如草芥。   需要卖命时便许以重利,事成之后能否兑现尚且两说,一旦遇险,最先被舍弃的便是我们!”   林婉也幽幽叹道,“只怪我们修为低微,无根无萍,才会受此欺压。这黑风涧的几大家族,行事也太过霸道了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身为散修客卿的无奈与对几大世家的不满,彼此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江幼菱也从他们的抱怨中,侧面了解到,核心区域的争夺似乎异常惨烈。   赤家、墨家、青家、陈家都损失不小,但具体结果如何,这夫妻二人因一直躲藏,也并不清楚。   “距离秘境关闭不到两日,出口位置不定,但通常会出现在外围几个固定的区域。   我等结伴同行,互相也能有个照应,不知江道友意下如何?”   周安向同道侣交换了眼神后,向江幼菱发出了邀请。   江幼菱略作沉吟,便点头答应下来,“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周道友、林道友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对夫妻看起来心思不算复杂,暂时同行并无不可。   周安、林婉见江幼菱答应,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们原本还担心对方会拒绝,毕竟他们夫妻一体,对方只有一人,难免有所顾忌。   “江道友爽快!”   周安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这便出发吧,尽早找到出口,也能早些安心。”   于是,三人结伴,朝着预判中可能出现出口的外围区域小心行去。   一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互相了解更多信息,便自然而然地闲聊起来。   “说起来,这黑风涧四大家族,墨、青、陈、赤,就没一个好东西!”   周安似乎积怨已久,打开了话匣子。   “墨家看似规矩,实则算计最深;青家那个青璇,笑面虎一个;陈家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赤家就更不用说了,蛮横霸道,强征我们来的就是他们!”   林婉在一旁补充道,“尤其是这次秘境,听说核心区域为了争夺那‘玄阴灵泉’,打得不可开交,各家都死了不少人,连筑基中期的客卿都陨落了好几位。”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幸好我们躲得远。”   江幼菱心中一动,顺着话题问道。   “哦?不知那灵泉最后落入了哪家之手?”   周安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不敢往那边凑。估计各家都有损伤,谁能占到最大便宜,还真不好说。”   林婉叹了口气,“唉,管他谁得了去,反正跟我们这些外人没关系。只希望此行之后,赤家能遵守承诺,放我们离去,并将答应的那份资源给我们。”   “承诺?”   江幼菱故作好奇。   “是啊,”周安无奈道,“赤家许诺,只要进入秘境,无论是否有所收获,活着出去后,便解除客卿契约,并给予一千下品灵石和几瓶黄阶丹药。   若非如此,谁愿意来冒这生命危险?”   江幼菱心中暗忖,这条件对于散修来说确实不算差,但也绝谈不上优厚。   一路同行,互相交流,三人之间的关系也熟络了不少。   周安林婉觉得这位“江鱼”道友虽然话不多,但性情温和,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而江幼菱也觉得这对夫妻确实是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散修,暂时可以信任。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荧光林地时,前方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灵力波动。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警惕地望向前方。   “前面好像有人……”   周安神色凝重地说道。   三人立刻伏低身形,借助林木和岩石遮掩,小心地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正或坐或站着四五名修士,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身上穿着统一的黄褐色劲装,胸前绣着战刀徽记——正是陈家的人!   为首的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此刻他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脸色苍白。   其余几人也是个个挂彩,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几乎是三人察觉动静的同时,这群陈家人也立刻发现了江幼菱三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拿起兵器,如临大敌。   但当他们看清江幼菱三人穿着各异、明显是散修打扮后,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敌意也消减了许多。   那为首的筑基中期陈家修士目光在江幼菱三人身上扫过,强撑着站起身,勉强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语气虽然依旧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高傲,但比起平时已是客气了许多。   “三位道友请了。在下陈家陈枭,看三位道友模样,想必也是受雇于人进入此地的客卿吧?   如今秘境将闭,此地凶险未除,三位独自行动,恐有不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缓缓开口道。   “我陈家向来求贤若渴,广纳英才。三位道友若是不弃,此刻便可归顺我陈家,与我等一同行动。   待出了秘境,我陈家必不会亏待三位,灵石、丹药、功法,皆可商量。总好过你们作为散修,朝不保夕。”   他竟是在这狼狈之时,许以重利,拉拢三人! 第319章 灵泉玉瓶,飞来横祸   周安与林婉对视一眼,随即又征询地看向了江幼菱。   见她微微摇头后,周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道。   “原来是陈家的道友。多谢道友美意,不过我夫妇二人与这位江道友,此行只为保全性命,寻路出去,并无意掺和到任何世家的纷争之中。   归顺之事,恕难从命。我等这便离去,绝不打扰诸位。”   说完,他对江幼菱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欲绕过陈家人,继续前行。   那陈枭见三人拒绝得如此干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想他陈枭在黑风涧也是有名号的人物,何时对几个散修如此低声下气过?   若是往常,三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发作,旁边一名伤势稍轻的陈家人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道。   “枭爷,息怒!如今我们人手折损严重,实力大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既然不愿,走了便走了,此刻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惹是生非啊!”   陈枭闻言,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又看了看身后一群惊魂未定的家族子弟,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江幼菱三人,转身坐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江幼菱三人顺利穿过空地,迅速远离了陈家人所在的范围。   走远之后,林婉才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好险,刚才那陈枭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们似的。”   周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看来核心区域的争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惨烈,连陈枭这等人物都落得如此狼狈,还放下身段拉拢我等散修。   这秘境最后一两天,恐怕也不会太平静,我们需更加小心,尽快找到出口。”   江幼菱默默点头,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尽快离开的念头。   泉水精华有限,没抢到好处或者损失惨重的那些世家势必不甘心。   这最后时刻,随时可能爆发出新的冲突,必须尽快脱身。   三人之后更加小心,尽量避开可能有修士活动的路线,一路潜行。   期间又远远避开了两波似乎也在寻找出口的修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一处出口地带。   只等时间一到,就能离开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安全,心中稍松一口气时——   “拦住她!”   “灵泉精华就在她手上!别让她跑了!”   “贱人!交出灵泉!”   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怒骂声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猛地从石林深处传来!   三人脸色骤变,立刻寻了块巨岩躲藏其后,小心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裙、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女修,正狼狈不堪地从石林深处疾驰而出。   她发髻散乱,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   而其身后,则有四五道身影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追兵之中,有两人身着赤家服饰,一人是客卿打扮,而让江幼菱目光一凝的是,墨渊竟然也在其中!   他此刻也是衣衫破损,脸色阴沉,眼中充满了怒火与贪婪。   那逃窜的筑基中期女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一眼瞥见了躲在岩石后的江幼菱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随即,她咬咬牙,猛地将一个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玉瓶,朝着江幼菱三人所在的方向用力掷来,同时口中高喊道:   “东西给你们!快带着灵泉精华先走!我来垫后!”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祭出一面冰盾,一副要拼死断后的架势。   那玉瓶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距离三人不远的地面上。   追击的几人身形一滞,没有理会要同他们拼命的女修,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江幼菱三人以及那个玉瓶上!   赤家的一名修士立刻认出了周安和林婉,厉声喝道:“是你们两个!好啊,原来你们和这贱人是一伙的!”   而墨渊的目光,则看向了站在周安夫妇身旁的江幼菱。   他面色一喜,“江道友!还不速速助我墨家取得玉瓶?”   周安和林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看就要离开秘境,竟会遭遇这等无妄之灾!   “我们……我们与她不是一伙的……”   林婉试图解释,但她的声音在对方汹涌的杀意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江幼菱心中暗骂那女修歹毒,这分明是祸水东引!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做出决断。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迅速拉开了与地上那玉瓶的距离,同时声音清晰地响起,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墨三少爷恕罪!此等重宝,非我所能觊觎。在下实力低微,只想平安离开秘境,绝无参与争夺之意!此物与我无关!”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墨渊听,更是说给所有虎视眈眈的人听。   周安和林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点醒,立刻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江幼菱向后退去,同时急声附和:   “对对对!我等与此事无关!那瓶子我们碰都没碰!”   三人的迅速退避和明确表态,让气氛为之一缓。   与此同时,一名赤家修士再也忍不住,身形如电,扑向地上的玉瓶。   “滚开!灵泉精华是我的!”   墨渊见状,也顾不得再管江幼菱,怒吼着冲了上去。   其余几人也争先恐后地上前,同时朝着玉瓶出手。   而最初那位扔出玉瓶的筑基中期女修,则是趁机朝着远处飞遁!   刹那间,四五名筑基修士为了那个装有“灵泉精华”的玉瓶,在江幼菱三人眼前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混战。   法术光芒爆闪,气劲纵横!   墨渊修为虽不俗,但在混战中,终究慢了一步,被那赤家修士抢先一步将玉瓶捞在了手中!   “哈哈哈!灵泉精华是我的了!”   那赤家修士得手后,狂笑一声,毫不恋战,转身就欲遁走。   “混账!东西留下!”   墨渊气得双目赤红,与其他几人一起疯狂追击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石林深处。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以及心有余悸的江幼菱三人。   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周安和林婉重重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感激地看向江幼菱:“江道友,方才多亏你反应及时……” 第320章 秘境将闭,杀机未止   若非江幼菱果断撇清关系并后退,他们二人恐怕已经被卷入那场可怕的争夺之中,生死难料。   江幼菱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心中却暗叹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遭,她与墨家,怕是正是撕破脸了。   日后在黑风涧,需得更加小心墨家才是。   她深吸口气,将杂念压下,提醒二人道。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到秘境快要关闭、出口稳定显现时,再赶来此处,方为上策。”   周安和林婉惊魂未定,闻言深以为然。   “江道友思虑周全,就依道友所言!”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远遁百里,在错综复杂的石林中寻找起来。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掩盖住的狭窄缝隙。   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且极为隐蔽。   进入缝隙后,周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阵旗,解释道。   “这是我和婉儿早年得到的一套‘小敛息阵’,虽不及大家族的阵法精妙,但也能起到不错的隐藏效果。”   说着,他便和林婉一起动手,将阵旗布置在缝隙入口处。   江幼菱见状,也取出小五行匿息阵盘,将之催发,算是双重保险。   阵法布置完成,三人便在狭小的空间内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期间,果然有几波修士从附近经过,甚至有人用神识扫过这片区域。   但在双重阵法的隐匿下,都未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秘境中最后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终于,在秘境开启即将满一个月的某个时刻,整个秘境空间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天地倾覆一般!   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开始作用于所有身处秘境中的修士身上。   “秘境要关闭了!出口即将显现!”   周安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惊喜与急切之色。   林婉也站起身,看向江幼菱:“江道友,我们快出去吧!趁现在出口刚开,赶紧离开!”   然而,江幼菱却依旧盘坐不动。   她摇了摇头,冷静道:“周道友,林道友,稍安勿躁。   秘境出口刚显现之时,必然是所有人争相涌出之时。我们藏身于此,距离出口已近,没必要去赶那第一波。”   此时出口附近必然鱼龙混杂,刚刚经历秘境厮杀,许多人杀红了眼,或者身怀重宝急于脱身,局势最为混乱危险。   不妨再等一等,待到大部分人离开,出口稳定后再出去,更为稳妥。   周安和林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挣扎之色。   他们被赤家胁迫着进入这秘境,担惊受怕这么久,实在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获自由。   周安咬了咬牙,对江幼菱拱手道。   “江道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说得有理,但……我们夫妻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了。   而且此地距离出口很近,我们小心一些,尽快出去,应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林婉也恳切地道,“是啊,江道友,与我们一同走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去意已决,再劝无用。   江幼菱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二位道友请多加小心。我且在此再等候片刻。”   周安和林婉见劝说不动,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再次向江幼菱道谢。   “多谢江道友一路相伴与方才出言提醒!此番恩情,我夫妇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保重!”   “二位保重。”江幼菱拱手回礼。   周安和林婉不再犹豫,迅速收起小敛息阵,身形一闪,便朝着感应中出口波动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石林之中。   缝隙内,只剩下江幼菱一人,以及依旧缓缓运转的小五行匿息阵法。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她沉吟片刻,抬手从灵兽袋中召出了十几只影牙蜂。   进入秘境后,因为此地危险重重,筑基修士遍地,炼气巅峰的影牙蜂作用有限,反而容易暴露,所以她一直未曾动用。   此刻用来远程侦查,却是再合适不过。   江幼菱心念一动,十几只影牙蜂立刻如同悄无声息地飞出缝隙,按照她的指令,朝着出口波动的方向分散飞去。   影牙蜂的速度极快,且体型微小。   在秘境即将关闭、人心浮动时,只要不靠得太近,还是相对安全的。   然而,蜂群飞出没多久,还没真正抵达出口附近,江幼菱便通过影牙蜂,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激烈灵力波动和喊杀声!   只见通往出口的那条必经之路,此刻已然沦为了战场,至少有三拨人在那里混战!   法术光芒闪耀,法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周安和林婉夫妇,赫然也被卷入了其中!   他们似乎是想凭借速度强行穿过战团,却被一道范围性的攻击法术波及,不得不停下来抵御。   周安的青木盾被打得灵光乱闪,林婉竭力挥动着手中流水剑。   两人脸色惊怒,奋力抵挡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显得颇为狼狈。   费了一番功夫,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他们才勉强挣脱了战团,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出口波动传来的方向冲去,身影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   江幼菱通过影牙蜂看到这一幕,暗自摇了摇头。   还没抵达真正的出口,混战便已爆发。   到了出口处,战况只会更加激烈。   她没有让影牙蜂继续靠近那片危险的区域,只是让它们停留在足够远的、安全的距离,静静地观察着。   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又有人成功冲进出口,也有人重伤倒地,甚至殒命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混战的人群才逐渐稀少。   最终,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方向赶去。   确认周遭再无人影,也没有新的灵力波动传来,江幼菱这才命令影牙蜂,继续朝着出口方向小心地行进。   又走了一小段路,江幼菱通过蜂群反馈得罪,前方路径上又爆发了两次小规模的遭遇战。   似乎是几家幸存下来的修士为了争夺某件从尸体上找到的法器,而爆发出的战斗。 第321章 蜂群探路,步步为营   战斗短暂而激烈,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胜者带着战利品仓皇冲向出口,败者则永远留在了这里。   江幼菱心念微动,命令影牙蜂远远绕开这些是非之地,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随着不断前行,蜂群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能明显感觉到,神识与蜂群之间的联系开始变得有些微弱和模糊,蜂群传回的感知也出现了些许延迟和失真。   再继续往前,影牙蜂就要脱离她的最大控制范围了。   一旦超出控制范围,蜂群很可能失去指挥,甚至与她断开联系,迷失在这即将关闭的秘境中。   江幼菱略一思索,向蜂群下达了新的指令——   所有影牙蜂,原地分散隐匿,停止前进,只需保持最基本的警戒观察。   她重新在缝隙内盘膝坐下,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过与影牙蜂之间的微弱联系,她能感觉到,前方远处又隐约传来了两三次小规模的灵力爆发,但都很快平息下去。   显然,那些零星的战斗也分出了结果,或者参与者意识到时间不多,放弃了纠缠,选择了先离开秘境。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秘境空间的震动和排斥力越来越强。   影牙蜂所监管的那片区域,已经许久没有新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传出。   江幼菱终于动了。   她挥手撤去小五行匿踪阵法,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出缝隙,朝着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隐藏速度,将幽影遁催动到极致,同时神识全力铺开,警惕着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沿途所见,一片死寂,唯余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偶尔可见的残破法器、凝固血迹,述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那些零星的埋伏者和后来者,显然都已经离开了。   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江幼菱来到了之前命令影牙蜂停止前进并隐匿的区域附近。   她并未继续前行,而是隐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之后,再次命令那些分散藏匿的影牙蜂,朝着出口处探路。   蜂群依令而动,如同黑色的细沙,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就这样,江幼菱耐心地走走停停——   先让影牙蜂探出一段安全距离,确认前方没有潜伏的危险或异常的能量波动后,她再施展身法迅速通过那段区域,然后再次隐藏,重复这个过程。   如此小心谨慎地行进了两个多时辰后,她终于抵达了出口附近。   映入眼帘的景象,同样是一片狼藉。   地面坑洼不平,焦黑的痕迹、冻结的冰霜、深嵌石中的法器碎片随处可见。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显然这里的激烈争斗已经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   影牙蜂在出口漩涡周围盘旋数圈。   传回的感知中,除了那稳定旋转的空间通道和强烈的排斥力,再无任何生命气息和隐藏的灵力波动。   确认周遭彻底无人,而且那出口漩涡的光芒也开始微微闪烁,变得有些不稳定,秘境的排斥感愈发强烈之际——   江幼菱不再犹豫。   她心念一动,所有散布在外的影牙蜂立刻从各个隐蔽角落飞回,迅速没入她腰间的灵兽袋中。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径直投向了那光芒流转的出口漩涡!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瞬间包裹全身,眼前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短暂的眩晕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同时涌入耳中的是黑风涧戈壁特有的风声,以及——   “又出来一个!”   “我认得她……是墨家的客卿,姓江!”   “墨家抢走的灵泉精华不少!这人说不定身上也有!”   “拦住她!”   几声饱含贪婪与杀意的呼喝骤然响起!   江幼菱甚至还没完全看清周围的景象,就感觉到数道凌厉的攻击已经   江幼菱面色微变,再也顾不上隐藏实力,当即动用全力,将幽影遁瞬间施展到极致!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本体则如同融入阴影般,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那数道攻击的缝隙中穿梭而出!   “轰隆!”   她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各种法术轰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居然被她躲开了?怎么可能?”   “好快的身法!”   “此人有古怪!拿下她!”   江幼菱露的这一手,非但没有让埋伏者退却,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此人身上必有重宝”的猜测!   一时间,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向她倾泻而来。   更有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锁定了她,似要发起攻击!   江幼菱额头冷汗冒起,当即一拍储物袋,一张符文复杂的小腾挪符瞬间出现在她指间。   下一刻,符箓被激发,江幼菱的身影骤然模糊,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身线,以远超筑基初期修士遁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这是什么符箓?!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追!别让她跑了!”   “她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那几名筑基修士又惊又怒,纷纷驾驭遁光或施展身法急追。   但他们的速度终究比不了动用了小腾挪符和幽影遁的江幼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在天边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江幼菱借助小腾挪符之力,一口气遁出数十里。   符箓效力将尽,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身后的追兵数量,也从四五人锐减至一人。   但让江幼菱叫苦不迭的是,跟在她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正是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   此人遁术显然颇为不俗,竟能勉强跟上小腾挪符的速度。   那筑基中期修士显然也看出了江幼菱符箓效力将尽,一边追赶,一边冷嘲道。   “符箓用完了吧?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识相的就乖乖停下,交出身上的灵泉精华和储物袋,老夫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否则,等老夫追上你,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江幼菱心中飞速盘算。   虽然她之前曾灭杀过筑基中期的修士,但那是建立在对方灵力耗尽、实力十不存一,且自己处于敌明我暗的绝对优势下。   就这,她还动用了三张黄阶的符箓,才侥幸暗杀成功。   而此刻,正面遭遇一位状态完好、一心追杀她的筑基中期修士,她绝无胜算! 第322章 千帆过尽,终归太玄   即便动用百兽幡,以她目前的炼化程度和灵力,恐怕一击之后自己就先垮了,而且未必能必杀对方,风险太大!   不能硬拼!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当即再次一拍储物袋,又一张灵光氤氲的小腾挪符出现在她手中!   没有半点犹豫,她立刻将灵力注入其中!   “嗡!”   刚刚慢下来的遁光再次暴涨!   她的身形如同被无形之力猛地向前推了一把,速度骤然飙升,再次化作一道疾驰的身线,瞬间又将距离拉开!   “什么?!还有加速符?!”   身后那筑基中期修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气得几乎吐血!   这等保命符箓珍贵异常,寻常筑基修士能有一张已是难得,这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接连用了两张?   他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肥羊”再次加速远去,不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小贱人!我看你到底有多少符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老夫也必杀你夺宝!”   他体内灵力疯狂燃烧,不惜损耗元气,也将遁速提升到极致,咬牙切齿地继续追了上去。   他不信对方一个筑基初期,能有多少家底挥霍!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风涧上空急速划过,而后又迅速化作两道小黑点。   江幼菱心中也是无奈。   被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如此穷追不舍,压力巨大。   但好在,她这些年凭借制符之术积攒了不少家底。   尤其是这种保命用的小腾挪符,为了应对各种意外,她准备了相当的数量。   很快,第二张小腾挪符的效力开始衰减。   江幼菱毫不犹豫,立刻激发了第三张!   遁光再次闪耀,将她向前猛地推送出一大截。   后方那筑基中期修士眼睁睁看着距离再次拉大,愤怒得几乎要发狂!他怒吼一声,掏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不惜以损伤经脉为代价,强行激发潜力,遁速也陡然提升了一截,死死咬住!   然后是第四张小腾挪符被江幼菱激发!   第五张!   ……   江幼菱一张接一张地消耗着珍贵的小腾挪符,脸色因高速遁逃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始终冷静。   反观后方那位筑基中期修士,心态已经开始有些崩了。   他从最初的志在必得,到后来的惊怒交加,再到现在的近乎绝望!   第十张小腾挪符的光芒亮起时,他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这女人是打劫了符箓铺子吗?!哪来这么多的保命符箓?   他自己为了追赶,已经吞服了数枚价值不菲的回灵丹、燃血丹、增速丸……消耗巨大。   再追下去,就算追上,状态也必然大跌。   “该死!难道真要放弃?”   他心中无比挣扎,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却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实在是不甘心啊!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放弃时,江幼菱已然激发了第十一张小腾挪符。   而这一次,追击的筑基中期修士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遁速已经跟不上对方激发符箓后的速度了。   双方的差距在一点点拉大!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猛然发现,两人这一追一逃,不知不觉间已经飞出了黑风涧的范围!   而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笼罩在淡淡灵光中的建筑群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那是镇南台,六宗之一的太玄宗设立在南疆的一处重要驻地。   镇南台秩序井然,严禁私下斗法厮杀。   一旦对方逃入镇南台,他可真就拿她没办法了!   再看前方那女修,虽然依旧在不停使用符箓,但姿态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仓促,反而透出一种笃定。   “她……她是要逃往镇南台!”   追击者瞬间明白了江幼菱的意图,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估算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和自身的状态。   哪怕拼着根基受损强行提速,恐怕也难以在对方逃入镇南台的庇护范围之前,将其追上!   届时,一切图谋都将落空,自己还平白损耗了大量丹药和元气!   “啊!!气煞我也!”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还是在理智的驱使下,猛地停下了遁光,脸色铁青地看着江幼菱的身影化作一个小点,朝着镇南台的方向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才狠狠地一跺脚,带着满腔的憋屈和巨大的损失,转身朝着黑风涧的方向悻悻而去。   这一次,真是亏大了!   江幼菱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向。   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气息停了下来,并且迅速远去,她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她缓缓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中,回望了一眼黑风涧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趁其状态不佳,返身追击,或许能杀他个出其不意!   对方为了追赶她,消耗必然不小,此刻或许正是虚弱之时。   若能将其反杀,不仅能除去后患,或许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收获。   但这个念头出现一瞬,便被江幼菱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她微微摇头,心中暗忖,“筑基中期修士,手段莫测,保命底牌未必就比我少。即便他状态不佳,正面抗衡,我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风险太大。”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之前能杀墨家的那位张姓客卿,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如今在这开阔地带,与一个被逼急了的、修为高出自己一阶的修士生死相搏,变数太多。   万一对方临死反扑,或者还有隐藏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宗门驻地已在望,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安全区域,而不是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她收敛心神,再次催动遁光,朝着远方那笼罩在灵光中的镇南台驻地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驻地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高耸的城墙由某种坚硬的青罡石垒砌而成,其上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隐隐流淌着灵光。   城墙上,有身着统一制式甲胄的修士小队在巡逻,气息森严。   更让江幼菱感到安心的是,在驻地入口处值守,以及在空中巡弋的修士身上,穿着她极为熟悉的太玄宗服饰!   江幼菱眼眶一热,心中涌出诸多感慨。   兜兜转转,在外流离了十几年,历尽千帆,终返太玄。 第323章 流云旧事,十三年归   江幼菱缓缓降下遁光,落在通往驻地大门的主道上。   周围来往的修士多了起来,虽则行色匆匆,但气氛却与黑风涧的混乱与压抑截然不同,显得井然有序。   她整理了一下因长途奔逃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口气,压下紧绷的心绪,迈步朝着那洞开的、有太玄宗弟子值守的驻地大门走去。   值守的弟子约有十余人,为首者是一名面容肃穆、气息沉凝的筑基后期修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入驻地的人。   江幼菱排在等待入城的队伍末尾,发现进入此地的修士,除了衣着统一的太玄弟子外,还有不少服饰各异的散修,以及一些其他中小势力的修士。   不过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等候检查,无人敢造次。   太玄宗弟子对同门的检查相对简单,只需出示身份令牌。   值守弟子以特殊法器查验真伪后,便可放行。   而对于散修和其他势力修士,则需登记来历、缴纳一定数量的灵石作为暂住费用,并接受更详细的神识扫视。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了江幼菱。   那名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风尘仆仆,便将她归为了散修之列,公事公办地道。   “入城需登记来历,缴纳三十块下品灵石,暂住不得超过一月。”   江幼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沉寂已久、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太玄宗弟子令牌,递了过去。   那筑基后期修士微微一怔,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材质和做工确实是太玄宗制式。   他熟练地取出一面八卦镜状的法器,对着令牌照去。   镜面上灵光流转,显示出令牌内部复杂的防伪符文,确是真品无疑。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抬头再次仔细打量江幼菱,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悦。   “这位道友,你这令牌,分明是我太玄宗炼气期弟子所持的令牌。而阁下已是筑基修为,气息沉凝。   拿一枚炼气弟子的令牌来冒充,莫不是觉得我太玄宗好糊弄,拿我等寻开心不成?”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值守弟子的手立刻按在了法器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江幼菱心中早有准备,面对质疑,她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位师兄明鉴,弟子江幼菱,确是我太玄宗弟子,原属流云驻地百符阁。   十三年前,阴罗宗突袭流云驻地,驻地陷落,死伤惨重,弟子当时仅是炼气修为,在混乱中与同门失散,不得已流落在外,这枚令牌便是那时所持。”   她顿了顿,略有些感慨地道,“这十三年来,弟子隐姓埋名于南疆之地,全靠自身摸索与些许制符天赋,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才于近日侥幸筑基成功。   修为稍稳,弟子便日夜兼程,只想早日返回宗门,重归太玄!此心天地可鉴,还请师兄详查!”   那筑基后期修士听完,眉头稍松,但眼中的怀疑之色却并未减少。   他沉声道:   “流云驻地之事,我确有耳闻,确是我宗之痛。据宗门卷宗记载,当年幸存弟子,大多在事后一两年内便已陆续寻回宗门。   似你这般,流落在外长达十三年,期间音讯全无,如今却突然以筑基修为返回的……实属罕见!”   他目光锐利如刀,在江幼菱身上来回扫视。   “非是我刻意刁难,而是在这南疆之地,邪修手段诡谲,冒充我宗陨落弟子身份,企图混入内部的例子,并非没有!   你这情况,太过特殊,我无法仅凭一枚炼气期令牌和你的片面之词便放行。”   江幼菱脸色微微一沉,心中不由有些憋闷。   她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筑基,带着证明身份的令牌返回,竟还会遭到如此严格的质疑,连门都进不去。   但这份不快仅仅持续了一瞬,她便迅速冷静下来。   她当初为了潜入阴罗宗,制定了颇为详尽的计划。   可最后还是只能借助孙昊道侣的身份混进去,可见各大宗门,对身份核查之严。   在这鱼龙混杂、正邪势力交织的南疆前线,若值守弟子轻易放行身份不明之人,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江幼菱压下心中的情绪,语气平和地向那筑基后期修士道。   “师兄职责所在,谨慎行事,弟子理解。只是不知,接下来需要如何做,才能证实弟子的身份,得以回归宗门?”   那筑基后期弟子见江幼菱态度配合,并未胡搅蛮缠,脸色也缓和了些许,解释道。   “此事已非我能决断。我已传讯于今日轮值的张长老,他乃金丹修士,执掌驻地防务与人员核查之责。   稍后张长老会亲自前来,验明你的身份。   宗门筑基弟子皆留有魂灯或精血印记于宗门秘殿,虽炼气弟子未必有此待遇,但张长老自有秘法,可核查你灵根、骨龄、乃至神魂气息,是否与宗门留存的档案记录相符。”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期间,还请师妹在此静候,莫要随意走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是,我明白了。”   江幼菱点头应下,不再多言,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心中却不由有些忐忑。   灵根、骨龄还好说,都对得上。   但神魂气息……她识海中有那神秘葫芦虚影,不知会不会被看出异常?   就在这略显焦灼的等待中,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清风般,悄无声息地拂过她的身体。   这股神识并未带有侵略性,但江幼菱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体内灵力运转的方式、骨骼年纪、甚至神魂本源都传来一丝微妙的感应。   她心中一凛,知道是那位张执事出手了!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异动,更不敢去触动识海中的葫芦虚影,只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灵力自然流转。   那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约莫三息时间,尤其是在她眉心识海处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片刻后,那筑基后期弟子似乎接到了什么传音,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对江幼菱拱手道。 第324章 内外城廓,秩序井然   “江师妹,恭喜。张长老已核实完毕,确认你身份无误,确是我太玄流云驻地旧部。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妹勿怪。   你可以入城了,长老吩咐,你可先去‘归籍处’办理身份更换与登记事宜。”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看来那葫芦虚影并未被察觉。   她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还礼。   “师兄言重了,皆是分内之事。多谢师兄,多谢张长老!”   说罢,她向值守弟子们微微颔首,迈步踏入了镇南台驻地那厚重的大门。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荒凉、压抑、危机四伏的戈壁,门内却是秩序井然、繁华热闹。   宽阔平整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售卖着各种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的店铺比比皆是,人流如织,喧哗声不绝于耳。   更让江幼菱感到心头一暖的是,往来穿梭的修士中,有着大量身着太玄宗服饰的弟子。   他们或独自匆匆而行,或三五成群交谈。   那熟悉的白色道袍,让她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与亲近感。   江幼菱站在门口,稍微适应了一下这热闹的氛围。   随即抬手拦住一位正从旁边经过、看起来年纪不大、炼气中期的太玄宗弟子。   这位弟子见一位气息深沉的筑基修士拦路,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弟子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听到“前辈”这个称呼,江幼菱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我亦是太玄修士,唤我师姑即可。我初来此地,想去‘归籍处’办理事宜,不知该如何走?”   得知江幼菱是同门师姑,且态度随和,那炼气弟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师姑是要去归籍处啊?弟子正好顺路,可以带师姑过去!”   “多谢。”   江幼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散修和其他势力的修士,也可进入我宗驻地吗?”   在前方引路的弟子闻言笑道,“师姑是第一次来我们镇南台驻地吧?咱们这驻地啊,分为外城和内城。”   他指着眼前热闹的街道,“这里就是外城,所有修士,无论是不是本宗弟子,只要身份干净、遵守规矩,都可以进来居住和交易,所以特别热闹。”   接着,他指向街道尽头一道更为高大、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城墙。   “那边就是内城了!只有我们太玄宗的弟子和我宗特别邀请的修士才能进入。   里面主要是宗门各堂口的办事处、弟子们的洞府、修炼静室、传功阁等重要设施,比外城清静安全得多。   归籍处就在内城的‘庶务殿’旁边。”   “原来如此。”   江幼菱点头,心中明了。   这般内外城划分,既能借助外部力量繁荣驻地经济,又能确保宗门核心区域的纯粹与安全。   还能吸引散修和其他势力修士在此活动,无形中壮大了驻地的整体力量和影响力,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方法。   她随后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那名热情的引路弟子身后。   那弟子显然对驻地极为熟悉,引路时规规矩矩,遇到其他修为高的师兄师姐也会主动避让行礼,显得很有分寸。   穿过守卫森严的内城城门,环境果然为之一静。   街道依旧宽阔,但行人少了许多,建筑也显得更为庄重古朴,灵气浓度更是明显比外城高出一截。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挂着“庶务殿”牌匾的大殿旁,旁边有一间偏殿,门额上正是“归籍处”三个字。   “师姑,这里就是归籍处了。”   引路弟子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   江幼菱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温和一笑。   “有劳师侄引路,这点灵石拿去喝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少年弟子见到灵石,眼睛一亮。   只是引个路就能得二十块下品灵石,这可是意外收获。   他连忙双手接过,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谢,“多谢师姑!多谢师姑!师姑您太客气了!弟子告退!”   目送对方欢喜地离开后,江幼菱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进了“归籍处”。   殿内颇为宽敞,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桌案。   此时并无其他弟子办理事务,一名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温和、筑基中期的执事,正坐在主位上翻阅着玉简。   见到江幼菱进来,她放下玉简,抬头看来,目光中带着询问之色。   江幼菱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我名江幼菱,前来办理归籍事宜。”   那女执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江幼菱?我似乎未在近期的人员调动名录中见到此名。你且将情况细细道来。”   江幼菱依言,将自己流落在外,如今方才返回宗门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弟子入城时,已蒙张长老以神识核查过身份。”   听到“张长老”三个字,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张长老乃是金丹修士,他亲自核查过,身份自然无误。   她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流云驻地之事,确是我宗憾事。   师妹在外流落多年,不仅保全性命,更凭自身努力筑基成功,实属不易。”   她取过一枚空白玉简,边记录边道,“将你的身份令牌予我一观。”   江幼菱将那枚略显陈旧的炼气期弟子令牌递上。   女执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令牌本身无误后,将其与一枚玉简一同置于桌案上一座小型阵法之中。   阵法光芒流转,似乎在读取旧令牌信息并将其录入玉简。   片刻后,光芒散去,旧令牌当即失去灵光,化作飞灰。   她收起玉简,将一枚质地更好、灵光内敛的青色令牌递给江幼菱。   令牌正面刻着“太玄”二字,背面则是她的名字和新的身份信息。   “这是你新的身份令牌,已录入宗门筑基弟子名录。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内外城,享受筑基弟子应有的权限与月例。”   女执事解释完,接着又询问道。   “按照惯例,新晋筑基弟子,可领取两套筑基期弟子制式法衣,具有一定的避尘、防护之效。师妹要现在领取吗?” 第325章 法衣入手,规章初闻   江幼菱闻言,连忙点头。   “多谢师姐,我现在领取。”   女执事笑了笑,从身后的储物柜中取出两套折叠整齐的白底金线云纹法衣,递了过来。   衣料触手温凉细腻,隐有灵光流动。   接过法衣和新的令牌,江幼菱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起当年初入太玄宗时,只能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色布衣,在符院做些最简单的杂务。   历经二十三年的奔波辗转,如今终于顺利筑基,得到了这代表筑基弟子身份的制式法衣。   其中的辛酸与不易,唯有自己知晓。   那女执事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波澜,温和一笑,提醒道。   “江师妹刚刚筑基归来,想必对宗门如今的情况,尤其是针对筑基修士的管理和福利,还有许多不清楚之处吧?”   江幼菱收敛心神,恭敬道,“正要向师姐请教。”   女执事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   “相较于炼气期,宗门对筑基弟子,管理上更为宽松,但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也有所增加。   咱们这南疆前线驻地,条件自然比不上宗门本部优渥,但为了激励弟子驻守,各项待遇也还算不错。”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   “筑基弟子每月可领取固定的灵石和丹药月例,凭身份令牌即可去‘庶务殿’支取。   驻地内设有‘讲法堂’,定期有金丹修士讲法,解惑授道,需消耗贡献点聆听。   ‘藏经阁’也对筑基弟子开放更多权限,可以借阅更高级的功法和术法玉简……”   江幼菱将这些消息一一记下,“那我等筑基修士,具体需要承担何等责任和义务呢?”   女执事闻言一笑。   “宗门并不强制筑基弟子必须担任固定职务,师妹初来乍到,尚未领取具体职司,可以在庶务殿接取各类悬赏任务赚取贡献点。   若是申请担任如巡逻、值守、教导炼气弟子等较为固定的职司,更有额外的职司贡献和资源倾斜。”   她指了指大殿一侧的偏门,“师妹若想详细了解,可去隔壁庶务殿找专人了解情况。   另外,筑基弟子若无私人洞府,也可在庶务殿申请分配一处固定住处。”   “多谢师姐指点!”   江幼菱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后,依言走出归籍处,来到了隔壁庶务殿。   殿内划分了多个区域,有负责任务发布的,有负责贡献点兑换的,也有负责咨询各类事务的……   人来人往,颇为繁忙。   江幼菱先是找专人了解了一下,筑基弟子在驻地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大致归纳起来,核心便是贡献点制度。   宗门提供月例、讲法、藏经阁权限等福利,筑基弟子则需要通过完成宗门任务、担任固定职司等方式赚取贡献点,维持宗门运转,并用以兑换自身所需的更高级资源。   且宗门规定,筑基修士每月最少需赚取一千贡献点,若连续三月不足一千,则会影响月例发放和部分权限。   反之,若每月赚取的贡献点达到三千,宗门将额外赐下“善功符”,可于善功阁兑换珍贵资源。   当然,考虑到门中弟子刚筑基,需要时间适应,是以新晋筑基修士,拥有一年的豁免权。   从筑基后的第二年开始,才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不过因为筑基修士对资源的需求量极大,大多数弟子都等不到第二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赚取贡献点了。   江幼菱又仔细查看了庶务殿内悬挂的玉璧,上面清晰地罗列着赚取贡献点的各种途径和大致额度:   首先是自由度较高的宗门任务。   宗门任务,大致可分为巡逻警戒、清剿猎杀、采集勘探、技艺支援等几个大类。   清剿猎杀类任务贡献点较高。   根据需要清剿的目标实力和数量,任务贡献点从两百到两千点不等,甚至更高。   而技艺支援类任务,比较吃天赋。   此类任务主要是为宗门炼制指定丹药、法器、符箓,或修复阵法等,耗时颇长。   贡献点根据成品数量、品质和难度结算,贡献点从数百至数千兼而有之。   至于巡逻警戒、采集勘探等危险性相对较小,且不需要天赋支撑的普通任务,回报也相对较少,普遍在每日五十到一百贡献点之间。   若是嫌接取任务太过麻烦,也可干脆了当地选择在门中担任固定职司。   诸如驻地值守,每月可领取一千两百点固定贡献点,另有两百点职司补贴。   担任炼气弟子教导,每月可得一千五百点固定贡献,另有职司补贴三百。   丹器符阵等各堂口辅助执事的贡献点更高,约莫在两千左右,另有职司补贴两百至五百,视具体堂口和职责而定。   ……   看完这些,江幼菱心中大致有底了。   宗门虽然没有强制规定筑基弟子必须选择固定职司,但明显更倾向于弟子选择固定职位。   固定职司不仅能稳定获得宗门所要求的最低贡献点,还有额外的职司补贴。   对于需要稳定资源修炼的筑基修士而言,颇有吸引力。   而且担任职司本身也是融入宗门体系、积累人脉的过程。   相比之下,单独接取任务虽然自由,但收入不稳定,且需要频繁接取任务并外出,风险较大。   “从长远来看,选择一个合适的固定职司,更为稳妥。”   江幼菱暗自思忖,目光在“符箓阁辅助执事”和“炼气弟子教导(符箓)”上停留了片刻,这两个职位都与她的长处相符。   但具体如何取舍,还是要好好比较,思量一番。   她走向咨询处的弟子,询问道,“这‘符箓阁辅助执事’与‘炼气弟子教导(符箓)’两个职位,具体有何区别?   比如每月需耗费多少时日,具体负责何事?”   那弟子显然对这类问题很熟悉,流畅地回答道。   “师姑,这两个职位区别还是蛮大的。”   他先指向“符箓阁辅助执事”:   “此职司,首要任务是完成宗门下发的制符任务。   每月需上交两百张凡阶上品符箓,以及十张黄阶下品符箓。   符箓材料由符箓阁提供,但若成功率过低,需自行补足材料或扣除部分贡献点。   此外,每月还需在符箓阁执勤两日,每日四个时辰。此职司更侧重于实际制符能力。” 第326章 百题理论,信手拈来   接着,他又介绍“炼气弟子教导(符箓)”。   “此职司,核心是授课。每月需完成十堂课,每堂课两个时辰,主要是为炼气期弟子讲解符箓基础、绘制技巧、常见符箓解析等。   宗门会提供基础教案,但具体讲解可由师姑自行发挥,此职司更侧重于传授知识与指导后进。”   江幼菱听完,在心中迅速权衡。   教导炼气弟子的任务显然更轻松,每月只需二十个时辰的固定授课时间,自由度更高。   但对她自身的能力提升,并无太多帮助。   反观符箓阁辅助执事:   两百张凡阶上品符箓对她而言毫无压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十张黄阶下品符箓她确实未曾炼制过,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对符道的理解,加之有材料供应,完全可以尝试攻克!   这本身也是一种提升。   每月执勤两日虽然占用时间,但身处符箓阁,能接触到更多同好,或许能学到新的东西,并非完全是负担。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幼菱便做出了决定。   “多谢师兄解惑。”   她对那咨询弟子道了声谢,随即转身走向负责职司分配的执事面前,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上,语气肯定地道:   “新晋筑基修士江幼菱,申请担任‘符箓阁辅助执事’一职。”   那负责分配的执事是位面容清癯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后期。   他接过令牌查验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江幼菱,公事公办地道。   “江师妹选择此职司,按照规矩,需通过符箓阁的能力考核,方可任命。”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一名身着符箓阁特有云纹袍服的筑基中期修士便从殿后走了过来。   “邹师妹,这位江师妹申请符箓阁辅助执事一职,劳烦你带她去进行考核。”   老者对那符箓阁修士说道。   姓邹的女修点了点头,对江幼菱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师妹,请随我来。”   江幼菱跟着对方穿过庶务殿侧门,来到了一处偏厅。   偏厅内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桌椅和一面光洁的石壁。   邹姓女修示意江幼菱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神色严肃地说道。   “江师妹,考核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是符箓知识理论考核。”   她指向那面光洁的石壁。   “稍后石壁上会显现题目,共计百道,涵盖符箓基础理论、常见符文解析、材料特性、灵力运转要点、失败原因分析等方面。   你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以神识将答案刻录于这枚玉简之中。”   说着,她递过来一枚空白玉简。   “正确率达到七成,方可进行下一轮考核。师妹可准备好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在符箓一道上浸淫多年,基础极为扎实,对此颇有信心。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考核开始。”   邹姓女修话音刚落,那面石壁上顿时灵光流转,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题目。   江幼菱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同时快速浏览题目。   “第一题:绘制‘火球符’时,为何常选用‘赤焰砂’作为符墨辅料?其特性对符箓威能有何影响?”   “第二题:请简述‘轻身符’中,‘风行’符文与‘浮空’符文组合时,灵力灌注的先后顺序及力道控制要点。”   “第三题:……”   题目由浅入深,涵盖了符箓的方方面面。   但江幼菱对各类符箓知识了然于心,加之经验丰富,答题速度极快。许多题目她几乎不假思索便能得出准确答案。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石壁上的灵光黯淡下去时,江幼菱也恰好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刻录完毕。   邹姓女修接过玉简,将其贴在自己额头,闭目查验起来。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讶异和赞赏。   “一百题,答对九十七题。江师妹基础之扎实,远超寻常刚筑基的符师。这理论考核,你通过了。”   江幼菱心中一松,拱手道:“邹师姐过奖。”   “不必谦虚。”   邹师姐摆了摆手,“接下来是第二部 分,实际制符考核。请师妹随我前往制符室。”   实际的绘制能力,才是符箓阁最看重的。   江幼菱不敢怠慢,跟随邹师姐前往下一个考核地点。   两人来到符箓阁内一间安静的标准制符室。   室内灵气充裕,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制符工具和五份不同的符箓材料。   邹师姐指着那些材料,神色严肃。   “江师妹,此次考核内容是绘制五种公认难度高、极易出错的凡阶上品符箓。由我现场指定绘制顺序,每种限时一炷香。   你需要至少成功三种,且品质达标,方能合格。”   她微微一顿,补充说明道。   “这五种符箓,分别是金罡护身符、连环火矢符、如影随形符、泥沼符以及清心破障符。师妹可需要准备?”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五份材料,心中已然有数。   这些符箓确实都是凡阶上品中的难点,对灵力控制、符文衔接、心神专注度要求极高。   但她在外流落多年,赖以生存的便是这手制符技艺。   比这更难的小腾挪符和画地为牢符都能成功,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多谢师姐,可以开始了。”   江幼菱语气平静。   “好,那便从‘金罡护身符’开始吧。”   邹师姐点燃了一根细香。   江幼菱立刻静心凝神,铺开符纸,拈起符笔。   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符笔蘸取灵墨后,便稳稳落下。   笔尖灵光流转,一道道繁复而坚韧的符文随着她手腕的稳定移动,精准地呈现在符纸之上。   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每一分力度都恰到好处。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张灵光湛然、符文完美的“金罡护身符”便已绘制完成,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邹师姐眼中讶色更浓,微微颔首。   “第二种,‘连环火矢符’。”   江幼菱再次动笔。   这种符箓的绘制难点,在于多重火系符文的叠加与灵力平衡。   她笔走龙蛇,符文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又是不到半柱香,符成。   “第三种,‘如影随形符’。” 第327章 职司落定,清静新居   此符涉及一丝微弱的风影法则,绘制时需心神高度集中,引导灵力形成特殊轨迹。   江幼菱屏息凝神,下笔如有神助,符文中隐隐有流影浮动。   符成!   “第四种,‘泥沼符’。”   “第五种,‘清心破障符’……”   江幼菱没有丝毫停顿,一张接着一张,每一种符箓的绘制都堪称范本。   速度快得惊人,成功率更是百分之百!   不多时,五张符箓整齐地排列在桌案上,灵光饱满,符文精准,品质皆属上乘。   邹师姐看着这五张符箓,又看了看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江幼菱,终于忍不住赞叹道。   “江师妹这手制符功夫,经验之老道,手法之纯熟,成功率之高,实在令人惊叹!   莫说是辅助执事,便是担任符箓阁的正式执事,也绰绰有余了!”   她拿起江幼菱的身份令牌,在上面打出一道灵光,笑道。   “恭喜江师妹,考核顺利通过!从明日起,你便是符箓阁的辅助执事了,每月享有一千八百点固定贡献,和三百点职司补贴。   至于每月需要完成的具体任务及执勤安排,届时会有专人告知于你。”   “多谢邹师姐!”   江幼菱接过令牌,心中亦是欢喜。   有了符箓阁的辅助执事的身份,她总算是在这镇南台驻地,稳稳地立足了。   不仅有了稳定的贡献点和灵石来源,更能继续精研安身立命的符箓之道。   心中大事落定,她才想起住处还未安排。   于是向邹师姐道别后,又返回了庶务殿,找到专门负责房产管理的执事。   “师姐,我是新晋筑基修士,现来挑选住处。”   江幼菱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那执事查验后,脸上露出笑容,“恭喜江师妹。新晋筑基弟子可在内城东、西两区的空闲院落中任选一处,免费居住十年。”   说着,她激发了一枚特制的玉简,内城的微缩地图浮现,更有七八处地方闪烁着绿光。   “东区靠近讲法堂和藏经阁,灵气更为浓郁,但相对嘈杂一些;   西区更为清静,但距离各主要设施稍远。师妹可以仔细看看。”   执事介绍道。   江幼菱凝神查看地图上的每一处院落标记,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标注着大致面积、灵气浓郁度、以及周边环境。   她仔细比对:   东区甲字柒号院:灵气标注为“上”,面积偏小,仅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修炼室,略显局促。   东区丙字拾叁号院:灵气“中上”,面积尚可,但紧邻街道,人来人往,不够安静。   西区庚字贰号院:灵气“中”,位置最偏,靠近城墙,但标注了“带一小片药圃”。   西区辛字伍号院:灵气“中上”,位于西区相对中心的位置,背靠一小片杉木林,环境清幽,距离符箓阁也不算太远。   ……   江幼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区辛字伍号院上。   此地灵气“中上”已足够筑基初期修炼,环境清静,正合她意。   背靠杉林,也算有个天然屏障。   距离符箓阁不远,上下职司方便。   “师姐,我选这西区辛字伍号院。”   江幼菱做出了决定。   “好眼光,此处确实清静宜居。”   执事赞了一句,随即在玉简上操作一番,将那处院落的标记锁定,然后将对应的禁制副令交给了江幼菱。   “这是辛字伍号院的禁制令牌,师妹凭此便可入内。院落自带基础阵法,若需加强,可自行购置。”   “多谢师姐!”   接过这枚代表着在驻地安身立命之所的令牌,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安定与满足感。   职司已定,居所已得。   在这镇南台驻地,她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江幼菱按照令牌指引,很快便找到了位于内城西区的辛字伍号院。   院子比想象中还要宽敞一些。   青石垒砌的围墙,朱红色的大门。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方正的前院,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有一口水井。   正面是三间正房,分别是客厅、卧室和一间专门的修炼静室。   侧面还有一间厢房,可作为炼符室或客房。   后院则与那片高大的杉木林相接,郁郁葱葱,带来一片清凉与静谧。   “此处甚好。”   江幼菱满意地点点头。   这环境,比她当年在流云驻地的分到的简陋住处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施展了几个简单的除尘术,将院子和房间仔细清理了一遍,又用清水诀冲洗了水井和石阶。   一番忙碌下来,原本略显沉寂的小院顿时变得整洁清爽,有了些许人气。   随后,她检查了一下院落自带的基础防护阵法。   这阵法只能起到最基本的警示和隔绝作用,对于修士而言形同虚设。   江幼菱本想直接布置洛师姑所赠的“小五行匿踪阵”,但那阵盘覆盖范围有限,无法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内。   “得去外城的坊市看看,有没有适合防护整个院落的阵法……”   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   江幼菱微微一怔,她才刚搬进来,谁会来找她?   难道是符箓阁的人,来安排具体事务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院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符箓阁云纹袍服的筑基初期男修,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和善。   见到江幼菱,他拱手笑道:“可是新来的江幼菱江师妹?在下符箓阁辅助执事,许鸣。”   “原来是许师兄,快请进。”   江幼菱侧身将他让进院内。   许鸣步入院子,打量了一下,笑道。   “师妹这院子选得不错,清静。   邹师姐已告知我师妹通过了考核,阁主吩咐我前来与师妹对接一下每月的职司安排,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劳烦师兄跑这一趟,日后要多多仰仗许师兄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在客厅坐下。   许鸣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幼菱。   “师妹初来符箓阁,本月无需当值,这是师妹下个月的安排,请过目。”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清晰地列明:   下月需上交凡阶上品‘锐金符’五十张、‘厚土盾符’五十张、‘神行符’一百张,以及黄阶下品‘小雷符’十张。   所有材料可凭身份令牌至符箓阁材料库支取,限下月三十日前完成上交。   黄阶下品‘小雷符’…… 第328章 外城虫阁,豪购灵物   看到这几个字,江幼菱目光微凝。   凡阶符箓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但这黄阶符箓,她需得好好钻研一番。   许鸣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宽慰道。   “江师妹不必担心,初次任务,黄阶符箓允许有较高的失败率。阁内也有相关的基础炼制心得可供借阅。   若有不明之处,执勤时亦可询问当值的师兄师姐。对了,你下月初七和十五,需至符箓阁当值,当值时间是辰时至酉时。”   “多谢许师兄提点,我记下了。”   江幼菱收起玉简,心中已然有数。   送走周明后,她并未立刻开始制符,而是决定先出门一趟,购置阵法,顺便逛逛这驻地,熟悉环境和各类商铺。   尤其是符箓材料铺和灵虫铺——   既已安顿下来,对影牙蜂的培养也该继续提上日程了。   江幼菱并未穿着太玄宗的法衣,换了身普通的青色便服,推门离开了辛字伍号院。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镇南台驻地却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内城区域,街道两旁虽然也有店铺,但多是宗门设立的丹器阁、符箓阁分店、善功阁等。   往来弟子虽多,却不显嘈杂。   而当她穿过内城城门,进入外城时,景象顿时为之一变,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各色旌旗招牌在夜风中招展,散发出五颜六色的灵光,将整个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这里的店铺五花八门,除了各大宗门设立的据点外,更多的是私人开设的铺子。   有专卖各种妖兽材料的“百兽轩”,有飘着浓郁药香的“灵草堂”,有陈列着寒光闪闪法器的“千兵阁”,也有挂着“阵法”、“符箓”招牌的小店。   江幼菱目标明确,先沿着主街寻找售卖阵法的店铺。   她走进一家名为“万象阵阁”的铺子,里面陈列着各种阵盘、阵旗。   掌柜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   “道友需要什么阵法?小店防御、聚灵、迷幻、杀伐……各类阵法应有尽有。”   老者热情招呼。   江幼菱说明来意,需要一套能覆盖整个院落的防护阵法,要求兼具隔绝、防御之效,品阶至少黄阶中品。   “黄阶中品……”   老者思索片刻,向推荐了几套阵法。   江幼菱仔细比较了性能、价格和能耗后,最终购买了一套名为“小须弥金刚阵”的阵盘。   此阵激发后,可形成一道坚固的灵光护罩,并能扭曲光线和隔绝神识探查。   足以应对大多数筑基期修士的窥探和普通攻击,且能耗相对适中。   此阵售价四万六千下品灵石,并不便宜。   但江幼菱之前在秘境中杀死的那位墨家客卿身家颇丰,几万灵石花出去,丝毫不觉心疼。   买好阵法,她又逛了几家符箓材料铺,对比了一下价格和品质。   最后,她找到了一家专门售卖灵虫、灵宠类用品的店铺,“虫趣阁”。   店铺不大,里面摆放着许多玉盒、虫笼,散发着各种奇异的气息。   一名炼气期的伙计迎了上来,“前辈需要些什么?”   江幼菱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能辅助影牙蜂突破筑基期的灵物或丹药。”   那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惊喜。   辅助灵虫筑基的宝物可不多见,而且价格不菲,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他引着江幼菱来到店内一侧的柜台前,那里陈列着几个被禁制保护的玉盒。   “前辈请看,目前小店有三种灵物可供选择。”   他指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小撮闪烁着七彩磷光的粉末。   “这是‘霓裳星尘’,取自一种名为‘七彩霓裳蝶’的妖虫翅膀,药性相对温和,能缓慢滋养灵虫血脉,提升其潜力,增加筑基几率。   但过程漫长,需长期培育,见效慢。优点是成功率相对较高,将近两成,且几乎无副作用。价格是五千下品灵石一份。”   接着,他指向第二个玉盒,里面是一滴被封在琥珀中的暗红色液体,隐隐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此乃‘血精妖露’,以数种筑基期妖兽精血混合特殊灵草炼制而成,药性极为霸道。   服用后能短时间内极大激发灵虫潜能,强行冲击瓶颈。但成功率极低,仅有百分之一,且即便成功,也极易损伤根基,影响后续成长,甚至可能缩短寿命。   价格稍便宜,三千灵石一份。”   最后,他指着第三个玉盒,里面是几颗不起眼的土黄色丹丸。   “这是‘戊土培元丹’,主材是百年戊土精芝,药性中正平和,主要作用是固本培元,稳定灵虫气息,对冲击瓶颈有微弱的辅助之效。   效果较差,成功率不足半成,胜在价格低廉,仅售一千灵石一粒。”   伙计介绍完,补充道。   “前辈,实不相瞒,灵虫与修士一样,想要突破筑基,千难万难。即便是效果最好的‘霓裳星尘’,十只里能成功一两只,便是侥幸。   很多前辈培养灵虫,到了炼气巅峰便已是极限了。”   江幼菱听完,心中了然,灵虫筑基果然不易。   她看着那三种选择,快速权衡。   血精妖露”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戊土培元丹”效果微乎其微,她那点影牙蜂本就不多,十几颗戊土培元丹喂下去,很可能一只能突破到筑基的都没有;   唯有“霓裳星尘”,虽然价格昂贵,过程缓慢,但成功率相对最高,且无后顾之忧。   她培养影牙蜂不易,更希望它们能稳健成长,而不是赌那渺茫的概率。   “我要十六份‘霓裳星尘’。”   江幼菱做出了决定,虽然肉疼,但还是点出了八万灵石。   “好嘞!前辈稍等!”   伙计见她如此爽快,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小心地将那玉盒取出,解除禁制,递给了江幼菱。   交割完灵石,伙计看着江幼菱,热情地道,“前辈如此看重灵虫培育,想必也是此道高手。   小店近日新到了一批上等的‘紫晶花蜜’,此蜜蕴含精纯木灵之气,最能滋养灵蜂类妖虫,促进其成长和恢复,长期服用,对稳固根基也大有裨益。   前辈购买了‘霓裳星尘’,小店便附赠前辈两罐尝尝鲜,若觉得好用,日后可常来光顾。” 第329章 探访经阁,选定功法   说着,他从柜台下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罐。   揭开一丝缝隙,一股清甜馥郁、带着淡淡灵气的蜜香便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江幼菱神识微扫,便知这花蜜品质确实上乘。   对于正处于炼气巅峰、需要积累冲击筑基的影牙蜂而言,是极好的日常滋补之物。   这伙计倒是会做生意。   她也不推辞,接过玉罐,点头道,“有心了,多谢。”   “前辈客气了,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伙计满脸笑容地将江幼菱送出店门。   带着购置的阵法和灵虫用品,江幼菱回到辛字伍号院,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布置新买的“小须弥金刚阵”。   将阵盘置于院中核心,按照方位埋下阵旗,打入法诀。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膜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随即光芒内敛,肉眼难辨,只有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示着阵法的存在。   感受着阵法带来的安全感,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进入修炼静室,小心翼翼地将“紫晶花蜜”和珍贵的“霓裳星尘”取出。   她先取出一小部分花蜜,稀释后喂给了灵兽袋中的影牙蜂群。   蜂群接触到这精纯的花蜜,顿时显得活跃了许多,嗡嗡振翅,显得十分欢愉。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盛放着七彩粉末的玉盒上。   她没有急于立刻给影牙蜂使用,而是仔细研究起玉盒内附带的使用说明玉简。   “霓裳星尘,性温和,需以精纯灵液混合,每隔三十日,于月华最盛之时,涂抹于灵虫核心甲壳之上,辅以特定安抚法诀,引导其缓慢吸收。   过程需持续至少三年,方可见效,期间不得中断……”   “三年……还要以灵液为引……”   江幼菱微微蹙眉,这果然是个水磨工夫。   但为了提升蜂群的整体实力,左右她除了修炼和绘制符箓之外也没有别的事,三年就三年吧。   解决了阵法和影牙蜂晋级的事,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她自身的修炼了,尤其是筑基期的炼体功法。   《龙象镇狱功》中提供的修炼之法,可以继续强化肉身,但不够细致具体。   她需要更加详细的修炼法门。   第二天一早,江幼菱便径直前往内城的藏经阁。   镇南台驻地的藏经阁,自然无法与太玄宗本部的浩瀚书海相比,只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朴阁楼。   但门口亦有筑基弟子值守,气息沉凝。   出示了筑基弟子令牌后,她顺利进入其中。   第一层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炼气期功法、术法以及各类杂学游记;   第二层则只对筑基弟子开放,收录着筑基期的功法和更精深的术法;   第三层据说存放着金丹期的传承和一些宗门秘典,非立下大功或得特许不得入内。   江幼菱直接上了二楼。   与一楼相比,这里明显清净了许多,只有寥寥数名筑基修士在安静地翻阅玉简。   她走到标注着“炼体功法”的区域,开始仔细搜寻。   书架上的玉简并不多,毕竟体修在修士中属于少数派。   江幼菱一部部看过去,神识扫过玉简前的简介光幕。   《戊土金刚身》、《百炼战体》、《青木长生体》、《流火锻体诀》、《玄水柔身》……   虽然具体的筑基期体修功法只有十来本,种类不算特别丰富。   但这些功法,涵盖金、木、水、火、土常见五行,且各有侧重,体系颇为完整。   粗略浏览完锻体功法,江幼菱心中安定了不少。   太玄宗的底蕴,果然不一般。   流落在外时,她想找一本类似的功法,都千难万难。   可仅仅是太玄宗的一处南疆驻地,就有十几本功法可供选择,足以满足大部分体修弟子的需求。   江幼菱静下心来,站在书架前,将神识沉入每一枚玉简的简介之中,反复权衡比对这些功法的特点、优劣以及修炼要求。   《戊土金刚身》防御虽强,但土系功法与她刚猛、锐利的路径不甚契合,且进展过慢;   《百炼战体》对外力需求太高,修炼时有颇多限制;   《青木长生体》侧重于恢复,攻击性稍有欠缺;   《玄水柔身》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与《龙象镇狱功》的刚硬背道而驰……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流火锻体诀》上。   此功法以火系灵力为主,讲究以灵为火,煅烧骨骼,打通体内与力量相关的隐窍。   不仅能进一步强化骨骼硬度,更能激发骨骼深处蕴藏的气血之力,使力量、速度、爆发力得到全面提升。   以此法修炼出的灵力,更带着一股灼热、爆裂的特性,颇具杀伤力。   更重要的是,简介中提到,此功法对修炼者的灵根属性要求并不苛刻,只要肉身根基扎实,能承受住灵力化火煅烧骨骼之苦即可。   这对于没有灵根的江幼菱而言,无疑是最合适的。   “就是它了!”   江幼菱不再犹豫,做出了选择。   她拿着记载《流火锻体诀》的玉简,走到二楼入口处的执事修士那里。   “师姐,我欲拓印此功法。”   她将玉简和身份令牌递上。   那执事接过,查验了一下,点头道。   “《流火锻体诀》,黄阶上品炼体功法。按宗门规定,筑基弟子可免费挑选三部筑基期功法或术法进行拓印。师妹可确定选此部?   拓印后,便计入免费名额了。”   “确定。”江幼菱肯定地答道。   执事不再多言,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与功法玉简一同放入一个刻满符文的小型阵法之中。   灵光闪烁片刻,拓印便已完成。   完成记录后,她将拓印好的玉简交给江幼菱,提醒道。   “功法已拓印,师妹请收好。宗门功法不得私自外传,违者严惩。另外,师侄尚有两个免费名额,若有需要,可随时再来。”   “多谢提醒。”   江幼菱接过尚带余温的玉简,心中充满期待。   有了这《流火锻体诀》,再辅以《龙象镇狱功》,她的体修之路便能继续高歌猛进!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辛字伍号院,开启了小须弥金刚阵和布置在静室内的小五行匿息阵。   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新得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第330章 心稳如磐,气凝似火   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流火锻体诀》的核心法门,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此诀的修炼,与江幼菱之前所知的炼体之路一脉相承,皆是以打通、凝练人体窍穴为核心。   人体如同小天地,蕴藏着三百六十五处正穴,以及更多隐窍。   筑基期的修炼核心,便是开启周身窍穴,与经脉连成网络,构筑“体内周天”。   而这《流火锻体诀》的独特与强悍之处,便在于其“流火”二字!   它并非简单地吸收灵气冲击窍穴,而是需要将吸入体内的灵气,以特定之法运转淬炼,转化为一股灼热、精纯、带着熔金锻铁意境的火行真气。   再引导这股“流火真气”,去冲击、焚烧、打通那些紧闭的窍穴!   看完《流火锻体诀》后,江幼菱眼中有了明悟。   《流火锻体诀》的重点,便是以“流火”这种极具侵略性和淬炼效果的真气,来强化窍穴,使其变得更加强韧、高效。   “不愧是黄阶上品的功法!”   江幼菱心中赞叹,“以此法修炼,我的窍穴将被打磨得无比坚实,潜力无穷!”   她几乎能够想象,当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尽数被流火贯通,体内小周天形成的刹那,她的肉身将会达到何等强大的地步!   压下心中激荡,江幼菱取出聚灵阵,并置入中品灵石后。   方才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深吸口气,按照《流火锻体诀》的起始法门,开始尝试修炼。   第一步,便是要将吸入体内的纯净灵气,以特定之法运转、压缩、淬炼。   她屏息凝神,引导着被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灵气,缓缓吸入体内。   灵气入体,清凉而温和。   江幼菱尝试着用意念引导它们,沿着法诀所述的复杂路径开始运转。   起初极为生涩。   灵气如同不听话的孩童,在陌生的经脉路径中横冲直撞,难以按照她的意志凝聚、转化。   好几次都因为路线偏差或力度控制不当,导致灵气在经脉中微微震荡,前功尽弃。   她并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便一次次重新开始。   江幼菱神识高度集中,仔细体会着灵气在每一条细微经脉中的流动感觉,不断调整着引导的力度和节奏。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却在她心神疲惫,打算歇息之时——   在那按照特定路线急速运转的灵气漩涡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灼热感的气息,猛地诞生!   这气息与周围温和的灵气截然不同,它更凝练,更活跃,仿佛一点即将燃起的火星!   “成了?!”   江幼菱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她这心神微微波动的刹那,那丝刚刚诞生的灼热气息,就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摇曳了一下。   随即迅速溃散,重新融入了周围的普通灵气之中,消失无踪。   失败了。   这火行真气的凝聚,对心神的稳定、对灵力控制的精细度要求极高,容不得半分杂念和疏忽。   江幼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并无失望,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虽然失败了,但至少证明修炼方式是对的,方向没错!!”   她服下一颗恢复心神的丹药,稍作调息后,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专注。   “继续!”   她重新沉下心神,再次引导灵气,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静室之内,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灵气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失败,调整,再失败,继续调整……   如此反复锤炼了十余日。   当江幼菱再一次将灵气引导至那条特定路线的终点时,她心神古井无波,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缕被极致压缩和淬炼的灵气漩涡。   “凝!”   心中一声低喝。   只见那团高速旋转的灵气骤然一缩,中心处,一抹赤红色的、稳定燃烧着的、散发着淡淡灼热气息的真气,终于清晰地诞生,并稳固地存在了下来!   这缕火行真气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易溃散。   它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温热的熨帖感,仿佛能驱散经脉中的些许滞涩。   “成了!”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虽然这一缕火行真气还十分微弱,距离以其冲击、打通窍穴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缕真气引导至丹田附近温养起来,并未急于求成继续凝练。   修炼需张弛有度,这十余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尝试,对她的心神消耗不小。   而且这会已经是月底了,新的一个月即将开始,她需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完成符箓阁的任务。   “是该开始绘制符箓了。”   江幼菱停下修炼,稍作整理后,便起身前往符箓阁。   凭借身份令牌,她顺利地从材料库领取了两百三十份凡阶上品符箓材料,以及三十份黄阶下品“小雷符”的材料。   若是将这些材料用完,还没能凑齐需要上交的符箓,就得自己花钱买了。   反之,若是材料有剩余,便是赚头。   回到辛字伍号院的炼符室,她直接开始着手,绘制那两百张凡阶上品符箓。   这些符箓对她而言早已是驾轻就熟,铺纸、研墨、凝神、落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碍。   强大的神识和精准的灵力控制,使得她的成功率极高,几近十成。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两百张灵光湛然、品质上乘的凡阶上品符箓便已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完成这部分轻松的任务后,江幼菱并未立刻开始挑战黄阶符箓。   她深知绘制更高阶的符箓对状态要求极高,尤其是首次尝试。   她打坐调息了整整一夜,将自身精神和灵力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直到第二天清晨,养足精神的江幼菱,适才神色郑重地铺开了一张质地明显更好的黄阶符纸,拈起了那支专门用于绘制黄阶符箓的“雷纹笔”。   她的面前,摆放着那三十份“小雷符”的材料,以及一枚记载着“小雷符”详细绘制步骤与要点的心得玉简。 第331章 黄符初成,阁中执勤   江幼菱并未急于动笔,而是拿起那枚心得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研读起来。   玉简内不仅记载了“小雷符”完整的符文结构,还详细分析了每一个转折处的灵力轻重变化,以及几种常见的失败原因和规避方法。   她看得极为认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整个绘制过程。   直到将所有步骤、要点、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之策都了然于心,这才缓缓放下玉简。   深吸一口气,江幼菱铺开符纸,定神,提笔。   笔尖蘸取蕴含雷力的特制灵墨,落下。   第一次尝试,笔尖刚勾勒出第三个复杂符文,因对雷属性灵力的瞬间爆发预估不足,灵力注入稍显迟滞,符文线条瞬间紊乱,“嗤啦”一声,符纸无风自燃,化为灰烬。   江幼菱面色不变,清理灰烬,铺开第二张符纸。   第二次,进行到中期,一个关键的符文衔接处,神识引导出现细微偏差,导致前后雷力未能完美融合,符纸灵光一黯,再次报废。   第三次,她更加小心,进度顺利了许多,但在最后收尾凝聚雷印的刹那,灵力输出出现微弱起伏,功亏一篑。   江幼菱闭目调息片刻,将三次失败的经验在脑中过了一遍。   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神已恢复平静。   第四次提笔。   落笔,勾勒,转折,灵力吞吐,神识牵引……   整个过程如同演练了千百遍,流畅而精准。   笔尖下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的银色电光在符文线条间隐现、流转。   当最后一笔稳稳落下,“嗡!”   整张符纸骤然亮起柔和的银色光芒,符文彻底稳固下来,一股微弱的雷霆之力内蕴其中,引而不发。   如此,一张完整的“小雷符”,便算成了。   江幼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她心知,自己能如此之快就成功绘制出黄阶下品符箓,除了这枚详尽的心得玉简功不可没外。   更得益于她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以及对符箓之道大量练习积累的深厚经验。   她没有停顿,趁着手感尚热,状态正佳,立刻开始了第五次绘制。   一鼓作气!   这一天,她总共绘制了十次。   最终成果是:成功三张,失败七次。   看着桌案上那三张灵光内敛的“小雷符”,江幼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对于第一次接触并绘制黄阶符箓的她而言,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连续十次高强度的绘制,尤其是黄阶符箓对神识的消耗巨大,她此刻已感到阵阵疲惫,头脑有些发胀。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她果断停止了绘制。   剩下的二十份材料,可以留待日后状态更好时再继续。   将成功的三张“小雷符”和之前完成的二百张凡阶符箓妥善收好,江幼菱服下一颗滋养神魂的丹药,开始打坐恢复。   接下来的两日,她并未急于继续绘制符箓,而是专心恢复神识和灵力,待状态重回巅峰后,才再次进入炼符室。   有了之前的成功经验,她对“小雷符”的绘制愈发熟练,成功率也稳步提升。   又花费了几日功夫,她终于将任务所需的剩余七张“小雷符”以及之前因练习损耗而需补足的凡阶符箓,全部绘制完成。   至此,符箓阁第一个月的任务,已圆满完成。   将符箓绘制完后,转眼便到了执勤日。   江幼菱不敢怠慢,换上太玄宗筑基弟子的专属法衣,整理好仪容,便径直前往符箓阁。   符箓阁内,一派繁忙景象。   负责安排事务的执事弟子见到江幼菱,笑着迎了上来。   “你就是新来的江师妹吧?今日是你首次执勤,便先熟悉一下阁内的各项事务吧。”   他将江幼菱引至大殿一侧的长条柜台后,这里正是接待弟子、分发材料、收取成品符箓的区域。   “执勤的主要工作有几项:”执事弟子耐心讲解道,   “一是接待前来兑换符箓或咨询的弟子,根据他们的需求,从库房取货或进行解答;”   “二是分发制符材料,有弟子接了制符任务,凭令牌来此支取材料,需核对任务清单和数量,做好记录;”   “三是收取弟子们上交的成品符箓,需当场查验品质、数量,确认无误后录入他们的贡献点;”   “四是回答一些基础的符箓相关问题,若遇到难以解答的,可指引他们去请教阁内的执事或长老……”   “此外,还需留意殿内秩序,处理一些突发的小状况。”   讲解完毕,执事弟子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将前台暂时交给了江幼菱。   很快,便有弟子前来。   “师姑,弟子欲兑换五张凡阶上品的‘神行符’。”   一名炼气弟子恭敬地说道。   江幼菱依言,从身后标注清晰的货架上取出五张符箓,核对无误后,扣除对方相应的贡献点,完成交易。   “师姐,我来领取本月制符任务的材料,是五十份黄阶下品‘火球符’材料。”   一名筑基初期的女修递上令牌。   江幼菱查验了令牌中的任务信息,转身从材料库对应的区域称取足量的符纸、灵墨等材料,交付给对方,并在记录玉简上做好登记。   “师姑,弟子绘制这‘冰锥符’时,总在最后凝形时失败,不知是何缘故?”   一名看起来有些沮丧的炼气弟子,拿着几张失败的符箓过来请教。   江幼菱接过符箓,仔细看了看失败的痕迹,又询问了对方绘制的细节,略一思索便指出。   “冰系灵力由水转化,你在注入最后一道寒气时,转化不够彻底,夹杂了一丝水汽,导致冰锥结构不稳,难以完美凝形。   下次尝试时,意念务必坚定,莫在最后关头松懈。”   那弟子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有所领悟,连连道谢后离去。   整个执勤过程,江幼菱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她态度温和,解答问题清晰到位,动作麻利,很快便赢得了往来弟子的好感。   四个时辰的执勤时间很快过去。   下值后,江幼菱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只是简单的杂务,但首次接触,也需要全神贯注。   不过,这种融入宗门、与人交流的感觉,并不坏。 第332章 月华饲蜂,炼体新途   她甚至觉得,在解答他人疑问的过程中,自己对符箓之道的某些细节,也有了新的认识和巩固。   “看来,这执勤也并非全是负担。”   江幼菱微微一笑,帮自己上交这个月的符箓任务后,转身离开了符箓阁。   下一次执勤日,在八天后。   此时距离月华最盛之时尚早,调制灵液效果不佳。   这八天空闲时间,江幼菱便全心投入到《流火锻体诀》的修炼之中。   她每日在静室中打坐,引导灵气沿着那玄奥的路径运转,不断淬炼、凝聚那火行真气。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后续的凝练虽然依旧需要高度专注,但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毫无头绪。   八天时间眨眼即过。   在她不懈的努力下,丹田附近温养的那一缕火行真气,比之初成时已然壮大了细微的一丝。   颜色更加深邃赤红,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也明显了些许。   虽然距离冲击第一个隐窍还遥不可及,但积少成多,道行便是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中增长。   转眼又到了执勤日。   江幼菱再次前往符箓阁,履行职司。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处理起各项事务来更加得心应手,与几位常来的弟子也略微熟络了些。   四个时辰的执勤顺利结束。   回到辛字伍号院时,夜色已然降临。   抬头望去,但见天幕之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月华正盛!   正是调制灵液、培育影牙蜂的最佳时机!   江幼菱不再耽搁,立刻取出工具和材料,开始调制灵液。   这调和用的灵液并无特殊要求,只需灵气充足即可。   她直接取了些中品灵石磨碎,又加了些妖兽血液,再滴入几滴“紫晶花蜜”增加亲和力。   如此,一份灵气充足的灵液便调制好了。   她小心地将一小撮“霓裳星尘”粉末调入其中。   粉末遇水即化,七彩的星尘在灵液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泽和精纯的灵气波动。   灵液调制完成,江幼菱却没有急着使用。   而是等到夜幕降临,月华初上,清辉洒满院落,月华最盛时。   方才以指尖蘸取少许调和好的七彩灵液,小心翼翼地将灵液涂抹在蜂王背部核心的甲壳之上。   同时,她口中念诵起玉简中记载的特定安抚法诀。   神识则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笼罩住影牙蜂群,引导着它们去吸收甲壳上那蕴含着“霓裳星尘”药力的灵液。   蜂群起初颤动不安,随即在那安抚法诀和精纯药力的作用下,渐渐平静下来。   它们背部的甲壳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起伏。   一丝丝七彩的流光,顺着甲壳的纹路,缓缓向内渗透,被其吸收。   整个过程缓慢而持续。   江幼菱维持着法诀和神识引导,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蜂群的气息在吸收了这药力后,似乎凝练了一丝,甲壳的光泽也愈发深邃。   直到月上中天,蜂群背部的灵液被彻底吸收干净,她才缓缓收回手指和神识。   蜂群振了振翅膀,发出满足的细微嗡鸣,主动飞回了灵兽袋中。   “第一次培育,总算顺利完成了。”   江幼菱看着灵兽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虽然过程缓慢,需要长达三年的坚持,但筑基期的影牙蜂,能带给她的助力,远超炼气期的蜂群。   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将剩余的灵液小心封存好,心中思忖。   距离下一次执勤还有二十余日,职司方面已然稳定,不仅能提供固定的贡献点来源,还能在实践中稳步提升符箓能力。   蜂群的培育也已步入正轨,只需每月按时操作即可。   那么,接下来的重心,必须放回她自身的核心修行上。   想让《流火锻体诀》修炼出的火行真气,壮大非朝夕之功,需要长期的水磨工夫。   而《龙象镇狱功》在完成第三重“汞血”的淬炼后,也已停滞了一段时日。   是时候开始修炼第四重了!   想到这里,江幼菱取出那枚记载着《龙象镇狱功》的玉简,神识沉入,仔细查看详细内容。   半个时辰后,江幼菱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龙象镇狱功》的第四重,修炼是筋络!   此重的修炼,远比前三重更为凶险和精妙。   其法门分为两步:   第一步:炼筋拓脉。   功法中自附有一套玄奥的十八式拉筋法,配合特定呼吸与微弱灵力震荡,可将周身大筋拉伸、舒展至最佳状态,极大增强其韧性与对后续冲击的承受力。   将此法修炼纯熟,直至将周身筋络炼至极致,如龙筋般强韧,方可进行第二步,引煞入脉的修行。   当筋络被锤炼到足以承受时,便需寻找一处地脉阴煞之气汇聚之地,引阴煞之气入体,融入已被锤炼至极致的筋络之中。   此法凶险万分!   阴煞之气性寒冽、具侵蚀性,若非筋络已达极致,贸然引入,轻则筋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筋络尽断,沦为废人!   即便筋络足够强韧,引入过程中也需承受刮骨剜心般的剧痛,且需时刻以自身气血和意志压制、炼化煞气。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煞气反噬,侵蚀神智。   功法中特意强调,进行第二步前,务必准备至少三颗“护脉丹”,在筋络承受不住或出现损伤时及时服用,护住筋脉本源。   而一旦功成,将阴煞之气成功炼化入筋络,其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筋络将发生质变,不仅强度、韧性、传导力量的效率远超从前,更会带上一种独特的阴煞属性,让力量极具穿透性和破坏力!   “炼筋、引煞……”   江幼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第四重的难度和风险,比第三重“汞血境”只高不低。   无论是将筋络练至极致,还是寻找合适的地脉阴煞之地,都不是容易之事。   但既然走上了炼体之路,再难,她也会一步步走下去。   当务之急,是先完成第一步的‘炼筋拓脉’,淬炼筋络。   至于引煞和护脉丹,慢慢找机会吧。 第333章 十八式起,筋络哀鸣   江幼菱将玉简收起,来到院中空旷处,准备练习玉简中记载的,用于锤炼筋络的十八式拉筋法。   这十八式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式都极其刁钻,旨在极限拉伸身体各处的筋络,尤其是那些平日难以锻炼到的隐筋暗络。   她摆开了第一式的起手姿势。   身体后仰,单足独立,另一条腿向上绷直,与身体呈一条直线,同时双臂向后伸展,如同弯弓揽月。   然而,就在江幼菱试图将动作做到位的瞬间——   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筋络生生撕裂般的疼痛,猛地从大腿后侧、腰背以及双臂的筋络处传来!   这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让她猝不及防,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筋络被强行拉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江幼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姿势也完全变形,根本无法像玉简中图示那般标准、舒展。   “功法要求,初练者每一式需至少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江幼菱咬着牙,回想起玉简中的要求。   她知道,这最初的适应阶段最为难熬,但也是打基础的关键。   她强忍着那撕裂般的痛楚,努力调整呼吸。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长期淬体带来的稳固下盘,勉强维持着这个扭曲而不标准的姿势。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筋络传来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江幼菱脸色发白,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衫。   就在她感觉快要到达极限,筋络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断时,她提前点燃、放置在旁边计时的一炷细香,终于燃到了尽头。   “呼……”   江幼菱如同虚脱般,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全身上下的筋络又酸又麻又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又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过一般。   这种极致的酸爽感,让她几乎不想再动弹一下。   然而,虽然动作不够标准,但仅仅是完成这第一式,她就隐约感觉到,那些被拉伸到的筋络,比之前……似乎通畅了一丝?   一种微弱的、带着灼热的活力,正在酸痛的深处缓缓滋生。   “果然有效……”   江幼菱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炼体便是如此。   痛,但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地变强。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待那股极致的酸麻痛楚稍稍缓解,江幼菱便挣扎着爬起身,回忆着玉简中记载的第二式,摆起了姿势。   这第二式要求身体如同灵蛇般扭曲,单臂支撑大部分体重,双腿与另一臂反向缠绕拉伸,对腰腹、肩背以及腿部筋络的考验更为变态。   “嘶!”   刚一定型,比第一式更尖锐、更深入的撕裂痛感,便瞬间席卷全身!   尤其是支撑身体的手臂和扭曲的腰部,筋络仿佛要被拧成麻花一般!   江幼菱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她凭借着淬骨后的强大骨骼支撑,强行维持住这个极其痛苦且摇摇欲坠的姿势。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一炷香的时间,再次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香燃尽,她几乎是砸落在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而后是第三式、第四式……   江幼菱便在这极致的痛苦,与体力耗尽的放空中循环往复。   每一式都让她痛不欲生,姿势也无一例外地扭曲变形,远远达不到标准。   但她始终严格按照玉简要求,每一式都坚持撑满一炷香的时间。   如此这般,当她将十八式全部勉强练完一遍时,天色已然黑透。   她瘫倒在院中,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浸透,连动一动眼皮都觉得费力。   然而,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下,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筋络虽然酸痛无比,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仿佛原本有些淤塞的溪流被强行拓宽、疏通,虽然过程粗暴,但确实为后续气血和力量的奔涌,开辟了更广阔的空间。   “这《龙象镇狱功》的炼筋之法,虽然霸道了点,但效果却着实不错……”   江幼菱躺在地上,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心中感慨。   她知道,这只是淬炼筋络的第一步。   想要将筋络锤炼到足以承受阴煞之气的“极致”,还需要经年累月、日复一日地重复这般苦修。   休息了许久,待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才挣扎着爬起,步履蹒跚地回到静室打坐调息。   经过一夜的调息休整,第二日,江幼菱身上的疼痛虽然依旧明显,但总算缓解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寸步难行。   她先是修炼了一个时辰的《流火锻骨诀》,见丹田中温养的那丝赤红真气又壮大了一丝,心中稍慰。   随后,她起身来到院中,咬紧牙关,开始了新一天的十八式拉筋。   甫一摆开姿势,熟悉的剧烈疼痛便再次袭来,让江幼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筋络经过昨日的摧残,本就处于敏感状态,此刻再次被极限拉伸,痛感甚至比昨日更甚几分。   不过,与昨日相比,她今日的动作,略微熟练了那么一丝。   至少,在维持那扭曲姿势时,身体的颤抖不再那么剧烈,对于疼痛的忍耐力似乎也提升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经过昨日的锤炼,筋络的韧性确实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这丝提升,激励了江幼菱,让她坚持了一炷香,又一炷香……   当她再次完成一遍十八式时,所用时间,也比起昨日耗时更短了些。   接下来的五六天,江幼菱的生活便陷入了规律的循环:   先是修炼《流火锻骨诀》,壮大火行真气,而后再将十八式拉筋法咬牙苦修一遍。   每一天,她都在与筋络的极限疼痛作斗争。   也在这疼痛中,一点一点感受着筋络的增强。   就在她逐渐适应这一修炼节奏时,身份令牌忽然震动起来。   是符箓阁的传讯,召她前去议会。 第334章 百艺将启,符阁点兵   江幼菱收拾了一下,前往符箓阁议事厅。   她到的时候,厅内已聚集了二十余名筑基期的符师,包括几位执事。   主持会议的,是金丹期的阁主。   她扫视众人,沉声道,“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事宣布。   为彰显我太玄宗声威,加强与南疆各方修士的联系,宗门决定,于下月初一,在外城广场举办一场‘百艺交流会’。”   “届时,我符箓阁需设一展台,展示我阁符箓,并可接受少量定制。   此外,交流会期间,需抽调部分人手,负责维持会场秩序,或担任符道比试的评定。”   阁主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此事关乎宗门颜面,亦是一次历练。   有意参与维持秩序或担任评定者,可于会后报名,宗门会额外拨付贡献点。”   闻言,江幼菱心中微动。   维持秩序或担任评定,既能赚取额外贡献点,又能增长见闻,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只是不知,这“百艺交流会”,是怎么个具体交流法?   阁主言简意赅地宣布完大致安排后,便放下茶盏。   “关于此次交流会的具体细节、轮值安排以及注意事项,由陈副阁主负责统筹。诸位若有疑问,可向陈副阁主咨询。”   说罢,她对身旁一位面容儒雅、气息在筑基圆满的修士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了议事厅。   金丹修士一走,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一部分对这类杂事不感兴趣,或者手头有紧要任务的符师,也随即转身离开。   剩下的大约十余人,则大多面露思索之色。   亦有几人,朝着那位陈副阁主围了过去。   江幼菱略作沉吟,觉得这是个增广见闻的好机会。   便也迈步靠近,站在人群稍外围的位置,听着前面的同门询问。   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筑基中期女修率先问道:   “陈师兄,不知这维持秩序,具体需要做些什么?轮值时间如何安排?”   陈副阁主和气地解答道:“维持秩序,主要是巡视划分的区域,防止有人滋事、斗法,确保交流会顺利进行。   轮值分白班和晚班,每班四个时辰,通常会两人一组,相互照应。   具体排班表稍后会公布,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时段。”   另一位筑基初期的男修则更关心评定之职:   “陈师兄,担任符道比试的评定,有何要求?需要评判何种类型的比试?”   “评定之职,要求对符箓有较深的理解和鉴赏能力。”   陈副阁主看向他,“交流会上的符道比试,主要面向散修和小势力修士。评定需根据成符品质、绘制手法、创新性等方面进行打分。   当然,最终裁定需我们几位执事共同商议。”   又有人问道:“参与这些事务,贡献点如何计算?”   “维持秩序,每班次一百贡献点。担任评定,视负责的场次和最终效果,每场二百至五百贡献点不等。”   陈副阁主给出了明确的数字。   听到这个数额,不少人都心动起来。   江幼菱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逐渐明了。   维持秩序相对简单,但贡献点固定且相对较少;   担任评定更具挑战性,需要专业能力,但回报也更丰厚。   她正思索着是否要参与时,陈副阁主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位师妹面生得很,可是新来的江幼菱江师妹?对此番安排,可有何疑问?”   见副阁主点名,江幼菱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陈师兄。幼菱初来乍到,正想多了解一番。不知这担任评定,是否需要提前进行一些考核或培训?”   她问出了场中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毕竟评定他人符箓,责任重大,若自身能力不足,反而容易闹出笑话,有损宗门颜面。   陈副阁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   “江师妹考虑周全。确有此事。   有意担任评定者,三日后需至符箓阁进行一场简单的符道鉴赏与评判能力测试,通过者方可胜任。   师妹若有兴趣,届时可来一试。”   “多谢告知。”   江幼菱心中有了底。   看来,这评定之职,也并非想当就能当的。   她又听了一会儿其他人的问题,对这次“百艺交流会”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后,便向陈副阁主告辞,离开了议事厅。   回去的路上,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日后,她打算去参加资格评定测试。   若能通过,便尝试担任评定;若不能,再去报名维持秩序也不迟。   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那几百贡献点,更源于江幼菱内心深处的一份念想。   回想当初在太玄宗时,她不过是个挣扎求存的底层修士,为了几块灵石奔波劳碌。   像“百艺交流会”这等由大宗门举办的盛事,她往往只能作为旁观者,远远地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宗门弟子或是成名高手展示技艺、交流心得。   心中虽有向往,却深知那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后来成为白衣弟子,拜得名师,偶得参与小符会的资格,却也因意外而错失。   何曾有过机会以“评判者”或“维护者”的身份参与其中?   如今,她已是太玄宗符箓阁的一员,虽然修为尚浅,但凭借一手不俗的制符技艺,竟也有了站在台前,去评判他人、维护秩序的可能。   这身份的转变,让江幼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与期待。   她想去看看,站在不同的角度,这“交流会”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也想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南疆修真界的百艺水准,开阔自己的眼界。   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江幼菱并未直接返回居所,而是转身朝着藏经阁方向走去。   她深知,自身的符箓根基,主要来源于师父云浮上人所传的那本《云篆天符》。   《云篆天符》博大精深,为她打下了坚实的符道基础。   但其中关于筑基期符箓的绘制技巧、更高深的符文结构解析、以及对应筑基威能的符箓种类,记载得却相对简略,更多的是指明了方向和理念。   如今她已成功筑基,灵力本质和神识强度都发生了蜕变,足以支撑她绘制和钻研更高阶的符箓。   这次“百艺交流会”在即,若能提前充实自身,无论是担任评定还是与人交流,都能更有底气。 第335章 十符悬空,优劣自辨   步入恢宏的藏经阁,江幼菱径直上了二楼。   符箓类的区域书架林立,玉简、书册琳琅满目。   她耐心地一排排看过去,指尖拂过一枚枚玉简的标签简介。   《低阶符箓大全(增补版)》、《火系符箓精解》、《论符文叠加与威力增幅》……   各种与符箓相关的书册和玉简,种类繁多,侧重点各不相同。   挑挑拣拣了近一个时辰,江幼菱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了一枚青色玉简上。   标签上书:《筑基符道初解》。   将其取下,神识微微探入。   开篇便深入浅出地阐述了筑基期灵力特性与符箓承载力的关系,继而系统地介绍了数十种常见的筑基期符箓绘制要点。   内容全面,讲解由浅入深,正好契合她目前的需求。   “就是它了。”   江幼菱拿着玉简来到值守弟子处,出示身份令牌。   “《筑基符道初解》,黄阶中品典籍。师姐尚有两次免费拓印资格,确定使用吗?”   值守修士核查后问道。   “确定。”   江幼菱点头。   值守弟子取出一块空白的制式玉简,施展法诀,很快便将《筑基符道初解》的内容完整复制了一份,递给江幼菱。   “多谢。”   将玉简小心收好,江幼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藏经阁,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准备好好研读一番。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筑基符道初解》的浩瀚知识中。   越是深入研读,她越是感到符箓之道的博大精深。   筑基期的符箓,不再仅仅是简单的灵力封印和符文勾勒。   更涉及到灵力属性的细微转化、符文结构的稳定性与爆发力的平衡、甚至引动天地灵气的些许技巧。   她原本凭借自身经验和师父所传,对于评定测试还颇有几分自信。   但看完典籍中诸多的理论,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很多理解都流于表面,甚至存在一些误区。   “原来‘金盾符’的符文衔接处还有这等讲究,灵力注入的缓急竟能影响其防御的侧重……”   “‘流火符’的爆发力并非只取决于主符文,这几个看似辅助的符文,才是控制火焰形态和范围的关键……”   “组合符箓的灵力回路设计竟如此精妙,稍有偏差便会相互干扰,甚至引发灵力乱流……”   江幼菱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新知识,同时也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对于明天的测试,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忐忑。   “看来,我还是有些坐井观天了。”   江幼菱合上玉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即便测试不通过,能借此机会认清自身不足,也是极大的收获。   到了测试这日,评定测试的地点设在符箓阁的一间偏殿内。   当江幼菱抵达时,殿内已有七八名筑基同门在此等候,彼此间只是点头致意,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主持测试的正是陈副阁主,他见人已到齐,便直接宣布测试开始。   “第一场,符箓鉴赏与评判。”   陈副阁主袖袍一挥,十张灵光各异、气息不同的符箓便悬浮在众人面前的半空中。   “限时一炷香。需评判出此十张符箓的名称、品阶、主要功效、优点以及至少一处可改进的缺点或潜在缺陷,并给出综合评分,满分十分。”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这十张符箓上。   江幼菱定睛看去,心中便是一凛。   这十张符箓果然不简单!   并非市面上常见的烈火符、冰锥符之类,大多是一些相对冷门或者炼制难度较高的符箓。   她迅速辨认着:   第一张淡黄色的符箓,符文如流沙盘旋,是“陷地符”,黄阶下品,功效是制造小范围流沙区域困敌。   优点是启动隐蔽,缺点是范围固定,对身法灵活者效果有限。   第二张,是罕见的墨绿色,气息阴冷,是“腐毒藤符”,黄阶中品,能召唤带毒藤蔓缠绕攻击。   优点是附带腐蚀毒性,缺点是藤蔓强度一般,易被锋利法器斩断。   ……   她一边快速识别,一边在玉简写下答案,并给出综合评分。   得益于这三天的恶补,她对其中大部分符箓的原理和优劣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但仍有那么两三张,她有些拿捏不稳,只能根据符文结构和灵力波动进行大致推断。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时间到,停笔。”   陈副阁主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将书写好评判结果的玉简上交。   江幼菱也交上了自己的答案,心中略有忐忑,尤其是对那几张不确定的符箓。   陈副阁主收齐所有玉简,对众人道:“诸位请稍候片刻。”   随即,他便拿起玉简,一份份仔细验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神色专注,不时微微点头或轻轻摇头。   殿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等待结果的众人,心情各异。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副阁主放下了最后一枚玉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道:   “第一场测试结果已出。以下五位同门通过:简焱、班乐、吴纤、韩佩、江幼菱。”   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列,江幼菱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这三天的恶补和平时的基础还算扎实,那几处不确定的地方,或许判断的方向也大体没错。   而被点名的另外四人,脸上也露出了或欣喜或淡然的神色。   陈副阁主看向另外三位未被念到名字的同门,语气平和地道:   “三位师弟师妹的评判,或是在符箓辨识上有所偏差,或是在优劣分析上不够深入透彻,此次暂未达到要求。   不过符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恒,望勿气馁,日后多加积累便是。”   那三人脸上难免露出失望之色,但还是拱手行礼,默默退出了偏殿。   待那三人离开后,陈副阁主的目光落在通过测试的江幼菱等五人身上,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恭喜五位通过第一场。接下来,便是第二场测试——符理辨微。” 第336章 三席既定,职责加身   陈副阁主目光扫过留下的五人。   “第二场,为单独口试。由我随机提问,并可能取出具体符箓让你们现场分析评判。   旨在考察诸位的临场反应、知识储备以及对符箓细节的洞察力。”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此次交流会,评定之职名额有限,最终将择优选取三人。现在,我念到名字者,依次入内间接受考核。”   “简焱。”   “班乐。”   “吴纤。”   “江幼菱。”   “韩佩。”   江幼菱听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四位,心中微凛。   这意味着她将有更多时间准备,但也需要承受更长时间的等待和压力。   排在首位的简焱深吸一口气,跟着陈副阁主走进了旁边的静室。   余下没被叫到名字的四人,则是安静地等等着,气氛略显压抑和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的门隔音效果极好,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静室门打开,简焱走了出来。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走到一旁静立等待。   接着是班乐进入。   江幼菱默默等等着,心中不断回顾着《筑基符道初解》中的要点,以及自己绘制各种符箓时遇到的难点和解决思路,试图预判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班乐出来的时间比简焱稍短一些,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然后是吴纤。   她进去的时间最长,足足过了近两炷香才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隐隐有光,似乎发挥不错。   “江幼菱,进来吧。”   终于轮到自己了。   江幼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静室。   静室内布置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陈副阁主坐在主位,示意江幼菱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江师妹,不必紧张。”   陈副阁主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如刀,“我们开始吧。”   他并未立刻取出符箓,而是先问道。   “你认为,评判一张‘疾风符’的优劣,除了成符品质和灵力波动外,还应关注哪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江幼菱略一思索,便答道。   “回师兄,‘疾风符’的优劣,重点在于其符文尾端‘风行纹’的勾勒是否圆润无滞涩,这关系到灵力输出的稳定性……”   听完江幼菱的回答,陈副阁主不置可否,翻手取出一张灵气盎然的赤红色符箓,放在桌上。   “这张‘赤阳符’,你且看看它的问题所在。”   江幼菱小心拿起符箓,并未直接注入灵力,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感知其符文结构和灵力流转。   片刻后,她抬起头,肯定地说道:   “此符主符文‘聚阳纹’绘制堪称完美,但问题出在辅助符文‘固焰纹’上。”   陈副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观察入微,判断准确。此符确是我故意绘制出的瑕疵品,能一眼看出此处关隘,可见师妹基础扎实。”   接着,他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甚至让她现场分析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冷门符箓的可能功效。   江幼菱或对答如流,或谨慎推断。   遇到那些完全不会的,也只能靠经验勉强解析一二。   考核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陈副阁主终于停止了提问,看着江幼菱,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可以了,江师妹。你先出去等候结果吧。”   “是,多谢师兄。”   江幼菱起身行礼,退出静室时,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这单独口试的压力,远比第一场笔试要大得多。   等最后一位名为韩佩的修士结束考核,陈副阁主随之而出,目光扫过略显紧张的五人,宣布了最终结果。   “经过两轮测试,综合评定如下:吴纤、江幼菱、韩佩,你三人获得此次交流会符道比试的评定资格。”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幼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悄然松了口气。   而落选的两人,则难掩失落。   陈副阁主看向简焱和班乐二人,语气温和地勉励道:   “简师弟,班师妹,二位在符道上的造诣亦是不凡,只是此次名额有限。望勿灰心,日后勤加修习,机会尚多。”   二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结果已定,拱手道:“多谢陈师兄指点。”随即告辞离开了偏殿。   待二人离去,陈副阁主的目光落在留下的吴纤、江幼菱和韩佩身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三人既已通过考核,便需承担起相应职责。接下来,我与你们交代一下交流会期间的具体事宜和注意事项。”   他略作停顿,说起了具体细节。   “百艺交流会定于下月初一正式开始,持续三日。此次符道比试,由我总领,你三人协同,共计四位评定。届时我们会同坐评定席。   比试分为‘指定符箓绘制’与‘自选符箓展示’两个环节……”   将评定相关的内容说完,最后,陈副阁主着重强调了一下职责与纪律。   “身为太玄宗评定,需谨记公正、客观四字。不得因私废公,不得接受请托,评判时需言之有物,切忌空泛褒贬。   交流会期间,各方修士云集,难免有想借机扬名或滋事之人。若遇争议或突发状况,切勿擅自处理,需立即报于我知晓。”   “是!谨遵师兄之命!”   吴纤、江幼菱、韩佩三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陈副阁主见三人皆已听进去,微微颔首。   又叮嘱了一句“初一辰时,准时于符箓阁门前集合,一同前往外城广场。莫要迟到”后,便转身离去。   江幼菱也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却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江师妹,请留步。”   江幼菱转头,见是此次一同获得评定资格的吴纤。   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面容温和,眼神温润,气质沉稳。   “吴师姐,有何指教?”   江幼菱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   吴纤笑了笑,拱手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你我三人既将一同担任评定,日后少不了要相互配合。   趁此机会,与师妹认识一下,也好提前熟悉熟悉。” 第337章 人潮如织,百艺纷呈   她的态度友善而自然,并无丝毫倨傲或试探之意。   江幼菱见她言辞恳切,也回了一礼:“吴师姐说的是,是幼菱疏忽了。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互相照应才是。”   吴纤笑道,“师妹看上去年纪不大,在符道上的造诣却能得到陈阁主的认可,可见天赋之高。”   “师姐过奖了,不过是平日喜欢琢磨些细节罢了,比不得师姐根基深厚。”   江幼菱谦逊道。   两人在偏殿外闲聊了几句,互相通了姓名洞府所在,才各自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江幼菱并未松懈。   在交流会开始前的这几日,她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流火锻体诀》,继续壮大丹田中那缕微弱的火行真气。   随后,她会将十八式拉筋法完整地完整地演练一遍,不断拉伸、淬炼周身筋络。   此外,她每日还会专门抽出一个时辰,潜心研读《筑基符道初解》。   修炼、锻体、研读符道……日子在充实而规律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下月初一,百艺交流会举行的日子。   清晨,天光微亮。   江幼菱结束了一夜的打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她换上了陈副阁主差人送来的、符箓阁专用的青色制式法袍。   袍角绣着代表符箓的云纹,显得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宗门弟子特有的庄重。   而后又习惯性地用神识扫了一眼储物袋,这才出门,朝着符箓阁的方向走去。   来到符箓阁门前时,陈副阁主、吴纤以及韩佩已然在此等候。   陈副阁主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但今日眼神中多了几分肃然。   吴纤对着江幼菱微笑颔首示意,韩佩则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   陈副阁主见江幼菱到来,也不多言,袖袍一拂,便当先朝着外城广场的方向行去。   江幼菱三人紧随其后。   一路上,可以明显感觉到,驻地比往日更加热闹。   不少弟子都朝着外城方向涌去,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之色。   越靠近外城,人声便越发鼎沸。   当穿过内城与外城之间的巨大拱门,眼前的景象让江幼菱也不禁微微动容。   只见原本开阔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划分出了丹、器、符、阵等多个区域。   各大区域的展台早已布置妥当,不少宗内弟子和受邀而来的各方修士,已经开始在各个展台前流连、交流。   空中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类比试的日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喧闹的人声、演示法术的轰鸣声、以及各种奇异灵兽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符箓阁的展台位于较为中心的位置,布置得颇为气派,此刻已有几位执事弟子在负责接待和展示。   陈副阁主带着江幼菱三人,并未在展台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早已搭设好的评定席。   评定席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符道比试区域。   “我们在此等候,比试将于辰时三刻正式开始。”   陈副阁主在居中主位坐下,对江幼菱三人说道,“你们也坐吧,熟悉一下环境。”   江幼菱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着那些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触。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员。   而今日,她却坐在这里,将以评判者的身份,参与这场盛会。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微澜,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   百艺交流会,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身着太玄宗执事袍服、声音洪亮的筑基后期修士走上前来。   他运起灵力,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道友,请静一静!”   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高台。   “欢迎诸位莅临太玄宗举办的‘百艺交流会’!此次盛会,旨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弘扬我修真百艺之道!”   “下面,由我宣布此次交流会比试规则!”   “此次比试,分为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灵植五大区域,主要面向练气期道友!”   “各区域比试均分为三轮:第一轮为‘初试’,所有报名者皆可参与,由我宗评定筛选出优秀者进入第二轮的复试。”   “第一轮初试,晋级者无实物奖励,但可获得我太玄宗提供的‘百艺积分’,凭此积分可在交流会结束后,于指定区域兑换相应修炼资源或典籍参阅机会!”   此言一出,下方不少散修眼中都露出了热切之色。   太玄宗拿出的资源,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   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筑基后期修士继续道。   “而第二轮复试,各区域前十名,皆可获得丰厚奖励!包括但不限于灵石、丹药、材料,乃至我宗特有的功法、术法玉简!”   人群开始骚动,前十名的奖励足以让人心动。   “至于第三轮决试,最终遴选出的各区域魁首……”   主持修士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高声宣布。   “除上述奖励外,更可获得一次进入太玄宗‘藏经阁’二层,免费挑选一门黄阶下品功法或术法的机会!   表现优异者,更有缘得到我宗筑基修士的亲自指点!”   “轰!”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藏经阁选宝!筑基修士指点!   这对于绝大多数散修和小势力弟子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无数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现在,我宣布,太玄宗百艺交流会,正式开始!请各区域参赛者,依序前往对应区域报到,准备第一轮初试!”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纷纷涌向自己擅长或感兴趣的比试区域。   符箓比试区域这边,也立刻有执事弟子引导报名者排队、登记。   陈副阁主对江幼菱三人微微颔首。   很快,第一轮的符箓初试便在万众期待中,正式开始。 第338章 凝神审阅,各显慧眼   初试的题目是,一炷香内,成功绘制出一张“金光符”。   金光符是练气期中较为常见的一种防御符箓,难度适中,最能考验绘制者的基本功。   数百名报名者各自在划分好的位置上铺开符纸,凝神静气,开始绘制。   一时间,灵光点点,符文隐现,场面颇为壮观。   江幼菱与其他三位评定端坐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参赛者们,开始仔细观察他们的绘制手法、灵力控制以及成符过程。   这第一轮初试,虽无奖励,却是筛选真才实学的重要环节。   坐在江幼菱旁边的吴纤看得颇为专注,不时微微点头或轻轻摇头。   她性格较为外向,观察片刻后,便侧过头,低声与江幼菱交流起来。   “江师妹,你看左起第三列那个灰衣汉子,下笔稳健,灵力输送均匀,对‘固金纹’的理解颇为到位,成符品质应当不差。”   江幼菱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名散修手法老练,符纸上金光流转稳定。   不由点头赞道,“吴师姐眼光精准,此人基本功确实扎实,若无意外,晋级当无问题。”   两人又点评了几名表现突出者,言语间多是赞赏。   而当目光扫到右后方一名手忙脚乱、额头冒汗的年轻修士时,吴纤不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唉,此人心浮气躁,连最基础的灵力平复都未做好,符纸上的灵力已显紊乱,怕是连成符都难。”   江幼菱也注意到了那人,其笔下的符文已是灵光闪烁不定,显然控制力不足,便接口道。   “确实。绘制金光符,‘凝’字诀尤为关键,他过于追求速度,反而失了根本。”   这时,吴纤似乎想起旁边还有一人,便转向另一边一直沉默寡言、只是静静观察的韩佩,客气地问道。   “韩师弟,不知你可有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人才?或是另有见解?”   韩佩闻言,抬起眼皮,目光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伸手指向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言简意赅地道。   “那个穿蓝布裙的女修,手法独特,引动金灵力的方式,与我们常见略有不同,效率似乎更高。”   江幼菱和吴纤立刻循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那名女修绘制时,指尖灵力并非均匀铺开,而是如同编织般,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点入符文节点,使得符纸上的金光凝聚速度明显快于旁人,且异常凝练。   吴纤眼中露出讶色,“咦?确实如此!此法倒是新奇,虽略显生涩,但理念独特,值得关注。韩师弟观察入微啊!”   江幼菱也暗暗记下了这名女修,韩佩虽然话少,但眼光确实毒辣。   三位时而低声交流,交换看法。   时而各自专注观察,在数百名参赛者中,搜寻着那些或许技法尚显稚嫩,却颇具潜力的修士。   这一过程,对江幼菱而言,亦是印证自身所学、汲取他人长处的良机。   偶尔见到一些散修独特的处理技巧或对符文的别样理解,也让她颇受启发。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流逝。   “时间到!停笔!”   负责监督的执事弟子高声宣布。   参赛者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有人面带喜色地看着自己面前灵光湛湛的成品,有人则看着桌上灵光黯淡甚至绘制失败的符箓,面露懊恼之色。   很快,所有绘制完成的“金光符”被统一收走,呈送到了评定席前。   足足将近四百张符箓,堆成了小山。   陈副阁主对江幼菱三人道,“初试筛选,标准需严格。   你三人各自审阅,每人面前一份名录玉简,认为可通过者,在其名后画圈;不通过者,画叉。   若遇难以决断或品质极佳、极差者,可做标记。最终,需有至少两位评定画圈,该参赛者方可晋级,开始吧。”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面前那份记录着参赛者编号与姓名的玉简,开始审阅堆放在她这一侧的符箓。   她拿起第一张符箓,神识探入,仔细感知其灵力充盈度、符文结构的完整性、笔触的流畅度以及灵光稳定性。   “编号七十三,灵力涣散,符文尾端有明显断点,不合格。”   她冷静地在玉简对应位置画下一个叉。   “编号一百二十五,成符品质尚可,但绘制手法略显笨拙,潜力有限……勉强通过吧。”   她略一沉吟,画了个圈。   “编号二百八十八,咦?此符灵力内敛,符文勾勒圆润,几乎达到完美品质!当为重点关注。”   她在此人名字旁做了一个特殊标记。   得益于扎实的功底和之前的学习,江幼菱对“金光符”的优劣评判标准把握得相当准确。   期间,她偶尔会听到吴纤那边传来低声的点评。   “此符看似光鲜,实则金灵力过于锋锐,失了‘金光符’沉稳防御的本意,华而不实,叉掉。”   韩佩则依旧沉默,但下笔果断,显然心中自有杆秤。   陈副阁主也在一旁快速审阅着,偶尔会拿起一张有争议的符箓,让三人一同观看,简单讨论后再做决定。   时间在紧张而专注的审阅中很快过去。   当江幼菱在最后一张符箓对应的名字后做出标记,放下玉简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续高强度的神识运用和判断,让她也感到些许疲惫,但心中却颇为充实。   四人将各自的玉简汇总,由陈副阁主进行交叉比对、统计。   最终,近四百名参赛者中,仅有五十三人获得了至少两个圈,成功通过了第一轮海选,晋级下一轮。   “结果已出,稍后便张榜公布,诸位辛苦了。”   陈副阁主对江幼菱三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提议道。   “忙碌了一上午,想必都有些乏了。正好已近午时,若不嫌弃,便由我做东,请三位去尝尝外城‘百味斋’的灵食。   他家有几道招牌菜,在这南疆驻地也算是一绝,正好可边吃边聊,交流一下心得。”   “百味斋?”   吴纤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笑道。   “那可是好地方!听闻他家的‘赤焰烤灵羊’和‘清蒸碧玉鲤’乃是一绝,灵气充沛,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早就想去尝尝,只是价格不菲,一直未能成行。陈师兄既肯破费,我等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第339章 灵膳慰劳,复试启幕   江幼菱对美食并无太大执念,但见陈副阁主盛情相邀,吴纤又如此热情,自然不好扫兴,便也微笑着点头应下。   “多谢陈师兄,那便叨扰了。”   韩佩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三人都无异议,陈副阁主便笑着起身引路,“那便走吧。”   四人离开喧嚣的广场,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座装饰典雅、灵气氤氲的三层酒楼前。   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百味斋”三个大字,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果然生意兴隆。   陈副阁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一个雅静的包间。   落座后,他接过伙计递来的玉简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灵膳,又特意要了一壶据说用数十种灵果酿造的“百果酿”。   等待上菜的间隙,四人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上午的符箓初试。   “今日所见,散修之中,倒也并非没有人才。”   吴纤抿了一口灵茶,率先开口,“那个绘制手法独特的蓝裙女修,还有几个对符文结构理解颇深的,都让人印象深刻。”   “确实如此。”   江幼菱点头附和,“不少人的思路不拘一格,虽有些地方略显粗糙,却往往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   比如编号三百零五那位,他将‘固金纹’做了细微的变形,似乎更能锁住灵力,减少逸散。”   陈副阁主听着两人的讨论,微微颔首。   “博采众长,方能精进。我辈修士,切不可固步自封。即便修为高于他们,在某些奇思妙想上,也未必能及。”   很快,灵膳陆续上桌。   果然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   尤其是那道“赤焰烤灵羊”,肉质鲜嫩多汁,表面焦香,内里却蕴含着精纯的火灵力。   一口下去,暖流遍及四肢百骸,对修炼火系功法或有淬体需求的修士大有裨益。   江幼菱甚至隐隐感觉,体内的火行灵气微微雀跃了一丝。   而“清蒸碧玉鲤”则肉质细腻如白玉,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凉的水灵之气,能宁心静神。   江幼菱暗自咋舌,光是这两道主菜,每道菜的价值数百、甚至上千下品灵石。   对于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而言,也确实算得上是奢侈享受了。   陈副阁主此次可谓是大方。   陈副阁主为几人斟上百果酿,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和灵气。   “来,尝尝这百果酿,口感醇厚,后劲却温和,不易醉人。”   四人举杯轻碰,气氛融洽。   品尝着美味佳肴,饮着灵酒,话题也从符箓比试,渐渐延伸开来,交流起各自在符道上的心得体会。   甚至讨论起不同属性符箓搭配使用的技巧。   连韩佩也难得地开口说了几句关于“符文叠加共振”的见解,虽简短,却直指要害,让江幼菱和吴纤都感到受益匪浅。   午膳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陈副阁主结了账,四人便在此地互相告辞,各自返回住处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   次日,符箓比试复试如期举行。   通过初试的五十三名参赛者,再次聚集在比试区域。   相较于昨日,场面显得精简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紧张。   能通过初试的,无一不是散修中的佼佼者,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陈副阁主与江幼菱等三位评定,再次端坐于评定席上。   一名筑基执事走上前,朗声宣布复试规则:   “复试题目,不再固定。此处有十种符箓。”   他指向旁边一块竖起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十种不同的符箓名称,涵盖了攻击、防御、辅助、束缚等多种类型,难度普遍高于“金光符”。   “每位参赛者,需上前现场抽取三种符箓作为考题,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成功绘制出至少两种符箓!   最终成绩,将根据成符品质、绘制难度、完成度等多方面,由四位评定共同鉴定、打分,决出最终名次!”   规则宣布完毕,下方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现场抽题!还是十取其三!   这不仅考验制符的基本功,更考验临场应变能力、对不同符箓的掌握广度,以及时间分配和策略选择!   难度比起初试,简直是天壤之别!   参赛者们的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抽签开始,一名名参赛者依次上前,从准备好的签筒中抽出三枚玉牌。   看清上面的符箓名称后,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还有人脸色瞬间发白。   很快,所有参赛者都拿到了自己的考题。   “复试,正式开始!”   随着执事弟子一声令下,剩下的五十三人立刻铺开符纸,拿出符墨,全神贯注地开始分析、构思,并着手绘制。   整个比试区域,只剩下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因绘制失败而引发的轻微叹息,或符纸焚毁的细微爆鸣。   气氛凝重而紧张。   评定席上,江幼菱等四人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目光如炬,细致地观察着下方每一位参赛者的表现。   他们的神识强大,足以同时关注多人的绘制过程。   偶尔,当看到某些精彩的处理或是明显的失误时,他们会通过神识进行简短的交流。   吴纤的声音在江幼菱脑海中响起:   “江师妹,你看东南角那位黑衣修士,抽到了‘流沙符’、‘锐金符’和‘轻身符’,他选择了先绘制相对简单、用以保命的‘轻身符’,策略颇为明智。   而且你看他绘制‘锐金符’时,对金灵力的凝聚手法,似乎带了些炼器师锤炼材料的影子,颇为刚猛凌厉。”   江幼菱闻言,神识立刻扫了过去,果然发现那黑衣修士下笔如刀,符文中蕴含的金灵力异常凝练锋锐。   “此人对金系符箓的理解,确实独树一帜,成符品质想必不低。”   另一边,韩佩清冷的声音也同时传入两人识海:   “西北侧那蓝裙女修,选择了‘缠绕符’和‘水疗符’。   她的‘缠绕符’藤蔓形态更为灵动,束缚之力似乎更强,应是改进了基础符文结构。” 第340章 十强既定,魁首待决   陈副阁主偶尔也会加入点评,他的见解往往更为老辣,直指核心。   “注意中央那个灰衣老者,他绘制‘火鸦符’时,刻意放缓了最后‘点睛’之笔的灵力注入,似乎在平衡符箓的爆发力与稳定性,此乃经验之谈,非新手可为。”   半个时辰的考核时间,就这般悄然流逝。   “时间到!停笔!”   筑基执事的声音响起,大部分参赛者停下了动作。   有人看着面前灵光闪耀的两张成品,长舒口气;   有人面前只有一张成功符箓,面露不甘;   也有人面前空空如也,或只有失败的灰烬,脸色灰败。   所有绘制完成的符箓被再次收走,整齐地呈送到了评定席前。   这一次,符箓的数量少了许多,仅有百余张。   但每一张都灵光湛然,气息凝练,远非初试时可比。   陈副阁主肃然道,“复试评判,标准需更为严苛,需精细评分。”   他取出一枚新的玉简,神识在其中快速勾勒,随即复制了三份,分别递给江幼菱、吴纤和韩佩。   “玉简中已录入所有提交符箓的编号及对应参赛者信息。你三人需独立为每一张符箓进行评分,满分一百分。   评判需综合考量:成符品质、绘制难度、完成度与稳定性、以及创新性与潜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终每张符箓的得分,取我们四人所评分数的平均值。而后对所有有效符箓进行排序,评选出前十名。”   “是,陈师兄。”   任务下达,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简和对应的符箓,投入到紧张而细致的评判工作中。   “编号甲七,流沙符。成符品质上佳,灵力充盈,符文完整……可得八十四分。”   “编号丙二十一,火鸦符。咦?此符火灵力异常活跃,几乎要破符而出,虽显狂暴,却别具威力,颇具创新性,但稳定性稍差……”   江幼菱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对每一张符箓的品鉴与权衡之中。   吴纤和韩佩也是如此,三人之间再无交流,只有神识在玉简上划过的细微波动。   直到两个时辰后,玉简被再次汇总到陈副阁主手中。   不多时,一份清晰的排名列表出现在四人面前。   而前十名中,赫然包括了昨日引起他们注意的那位手法独特的蓝裙女修,那位下笔刚猛的黑衣修士,以及那位经验老道的灰衣老者。   陈副阁主看着名单,微微颔首,对江幼菱三人的评判结果表示认可。   “结果已定,稍后便张榜公布前十名单及最终奖励。诸位,辛苦了。”   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齐声应道:“分内之事,师兄辛苦。”   很快,一张醒目的红榜便被张贴在比试区域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此次符箓比试复试的前十名姓名与编号。   人群立刻围拢过去,响起阵阵惊呼、祝贺或惋惜之声。   紧接着,陈副阁主亲自上前,朗声宣读了前十名次,并逐一发放奖励。   只见一个个装有灵石、丹药、或是记载着功法术法的玉简的储物袋被交到获奖者手中,引得下方无数羡慕的目光。   尤其是当那几门太玄宗特有的功法、术法玉简被取出时,更是引起了一片低呼。   “恭喜诸位!”   陈副阁主勉励了获奖者几句,随后宣布:   “明日辰时,于此地进行最终决赛,决出此次符箓比试的最终魁首!望前十名道友好生准备!”   前十名获奖者个个喜形于色,激动不已,连连道谢后,才在众人瞩目下离去。   待人群逐渐散去,陈副阁主转身,对正准备告辞的江幼菱三人道:“三位师弟师妹,还请留步。”   吴纤闻言,以为陈副阁主又要请客,连忙笑着摆手道:“陈师兄,今日怎好再让您破费?昨日已是……”   她话未说完,却见陈副阁主脸上并无玩笑之色,反而是微微摇了摇头。   同时,一道清晰的传音同时在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脑海中响起。   “非是饮宴。有要事相商,请三位随我去符箓阁议事厅一述。”   三人皆是心思灵敏之辈,见陈副阁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动用传音,立刻意识到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吴纤立刻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道:“既然陈师兄有请,那我等便再叨扰片刻。”   江幼菱和韩佩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如此甚好,有劳三位了。”   陈副阁主朝着三人点了点头,便当先朝着符箓阁的方向走去。   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紧随其后,很快便离开了依旧喧闹的广场,消失在通往内城的道路上。   一路无话,直至进入符箓阁。   来到那间熟悉的议事厅,陈副阁主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确保内外声音完全隔绝后,这才缓缓开口。   “此次百艺交流会,举办得颇为成功,确实能宣扬我太玄宗声威,加强我宗与南疆各方势力的联系,此乃明面上的益处。   然而,那最终的魁首奖励——进入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却是一把双刃剑。”   他深吸口气,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许。   “藏经阁乃我宗门重地,即便只是二层,所藏典籍亦关乎宗门传承与诸多隐秘。若让心怀叵测之辈,尤其是……其他几大宗门的奸细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奸细”二字一出,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心中皆是一凛,立刻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   陈副阁主继续道:“往届交流会,并非没有出现过类似担忧,但此次规模更大,奖励更诱人,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若真被其得逞,窃取了我宗功法秘术,或是探知了阁内布局,那便是我等失职,更是宗门的重大损失!”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三人身上。   “你三人身为此次符道比试的评定,对进入决赛的十人观察最为细致。   明日的最终评判,除了考量其符道技艺,更需暗中留意,严格把关,观察其言行举止、灵力属性是否有任何可疑之处。   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报于我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此事关乎宗门安危,责任重大,望三位师弟师妹慎之又慎!” 第341章 盛会落幕,职责暂了   江幼菱三人闻言,神色无比肃然,齐齐拱手,沉声应道:   “是!我等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严格把关,绝不让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   陈副阁主微微颔首,继续补充道:   “你等需知,欲对我太玄宗不利者,远不止明面上的邪魔外道。   除了阴罗宗、五毒教、炼魂宗,此‘三魔宗’外,更需提防然万霞谷与沧浪剑派……”   说到这里,陈副阁主声音微冷。   “这两个宗门与我宗并称‘三圣宗’,表面同气连枝,暗地里亦不乏觊觎窥探之心。难保不会有人借此机会,行那偷师窃密之举。   此外,南疆之地,龙蛇混杂。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中小势力,或是某些背景不明、行事诡谲的散修,也未必就干净。   或许他们本身并非奸细,但若被某些势力收买,或是怀有特殊目的,同样可能造成危害。”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叮嘱道:   “总之,明日决赛,你等需擦亮双眼,不仅观其符,更要察其行,辨其气,感其神。切记,宗门重地,不容有失!”   江幼菱三人闻言,心中一凛,齐齐应声。   “谨遵师兄教诲!我等必当慎察明辨,不负所托!”   见三人神色紧绷,陈副阁主语气稍缓,宽慰道。   “你等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等在此处的筛查,只是第一道关卡。”   他解释道,“在踏入藏经阁之前,执事堂和内务堂的师兄师姐,会凭借特殊法器和秘术,对进入者进行更为严格的身份核查与背景调查。   而且,藏经阁内,常年有金丹期修士坐镇。一旦阁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绝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听到这里,江幼菱三人总算是安心了不少。   原来宗门早有周全安排,他们负责的,只是第一道筛查而已。   “原来如此,我等明白了。”   三人神色稍松,拱手道。   “嗯,明白就好。尽心履职即可,无需过度忧心。”   陈副阁主摆了摆手,“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都回去好生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日的最终评判吧。”   “是,我等告退。”   江幼菱三人再次行礼,依次退出了议事厅。   离开符箓阁,走在返回洞府的路上,吴纤率先打破了沉默,压低声音道。   “陈师兄所言甚是,这奸细之事,确实不得不防。二位觉得,那十人之中,谁看起来……有些可疑?”   韩佩依旧惜字如金,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暂无头绪。   江幼菱沉吟片刻,道。   “仅凭今日观察其绘制符箓,实在难以断定。那十人表现皆有不凡之处,若真有奸细,其伪装定然极深。   或许……需要更细致地探查其灵力属性、神识波动,甚至血脉气息,但这些手段,在比试中皆不便施展。”   吴纤叹了口气,“是啊,我等毕竟只是符箓评定,并非执法弟子,许多探查手段用不上,也只能多留个心眼,看看有无明显破绽了。”   三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各自的模糊感觉和猜测,但都缺乏确凿依据。   行至岔路口,便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江幼菱回想起自己为潜入阴罗宗驻地所做的准备,不禁微微摇头。   “奸细若如此容易辨认,也就称不上奸细了。”   第三日,符箓比试决赛。   通过复试的十名佼佼者再次站在了比试区域。   陈副阁主与江幼菱等三位评定端坐台上,神色平静,但目光却比前两日更加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十人。   执事弟子宣布最终规则:   “决赛题目:绘制各自最拿手的符箓,限时半个时辰,最多可绘制三张。   最终成绩,将综合考量符箓的品质、难度、创新性以及效用!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十名参赛者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纷纷取出自己珍藏的符墨、特制的符纸,神情专注无比,开始绘制自己压箱底的绝活。   一时间,比试区域内灵光爆闪,气息纷杂!   每一位参赛者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自己对符道的最高理解展现出来。   而评定席上,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的目光,不仅仅停留在符箓成品上。   更细致地扫过每一位参赛者,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和谐之处。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伴随着一道洪亮的钟声,参赛者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所有符箓被再次收走,呈送至评定席。   陈副阁主目光扫过江幼菱三人,传音问道,“观摩全程,你三人可有何发现?”   吴纤立刻回话,“回师兄,我仍觉那黑衣修士灵力属性略有异常,其绘制攻击符箓时,煞气偏重,不似寻常散修。”   韩佩也简短开口,“蓝裙女修,神识运用方式,与常见散修迥异,或有传承。”   陈副阁主微微颔首,将这两人的名字暗自记下,随即看向并未发言的江幼菱。   “江师妹呢?可有何看法?”   江幼菱沉吟一瞬,摇了摇头,传音回道。   “回师兄,仅凭目前观察,弟子无法断定何人可疑,或许需更专业的手段核查。”   “嗯,谨慎些也好。那便开始最终评定吧。”   四人遂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对最终二十余张符箓的品鉴中。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与权衡,四人最终达成一致。   魁首,授予了那位经验老道、手法沉稳的灰衣老者。   他绘制的一张“小五行护身符”,巧妙融合五行相生之理,防御全面,灵力循环不息,难度与完成度皆冠绝全场,令人信服。   陈副阁主当众宣布结果,声音传遍四方:   “经我等四人一致评定,此次符箓比试魁首为——散修穆良!   可获得进入藏经阁二层挑选一门功法或术法之资格,并得我宗筑基后期修士三日指点之机缘!”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那名为穆良的灰衣老者更是激动得身躯微颤,连连躬身道谢。   江幼菱看着那喜不自胜的灰衣老者,心中暗忖。   以此老表现出的扎实根基与平和灵力,确是苦修之士的模样,嫌疑似乎最小。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修真界多的是善于伪装之辈。 第342章 声东击西,灵药失窃   随着符箓比试决出魁首,其他区域的比试也陆续接近尾声。   最终,五位来自不同技艺领域的魁首诞生了!   按照流程,这五位魁首当日便可获得进入藏经阁的资格。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五位新晋魁首,跟随着一位早已等候在一旁、神色严肃的太玄宗执事,朝着宗门重地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通往藏经阁的道路守卫森严,明哨暗卡无数。   越是靠近,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在藏经阁那古朴恢宏的大门前,五人被要求停下脚步。   一位身着黑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其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五人。   同时,旁边另有数名执事弟子手持罗盘、宝镜等各式法器,对着五人周身进行着极其细致、甚至堪称苛刻的检查——   探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灵力属性、血脉波动、神魂气息、乃至身上是否携带任何隐匿的追踪或窥探标记。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若真有奸细,在此等严密的核查下,很难不露出马脚。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黑袍修士收回目光,对为首的执事微微颔首。   负责引领的执事这才转身,对五位面色各异、但都明显松了口气的魁首道。   “核查已毕,无误。你五人随我入阁,限时一个时辰。阁内规矩,想必已告知诸位,务必遵守。”   五位魁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依次迈步,顺利地踏入了藏经阁。   远处,通过水镜术关注着这一幕的陈副阁主、江幼菱等人,见到五人安然入内,并未引发任何警报或冲突,心中也是稍稍一松。   然而,就在此时——   “呜——!!!”   一声尖锐、急促、穿透云霄的警报声猛地从宗门深处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藏经阁方向,而是源自另一个区域!   这警报声与寻常的警示钟声截然不同,充满了紧急与肃杀之意,赫然是宗门最高级别的偷盗入侵警报!   所有听到这警报声的太玄宗弟子,无论是在忙碌、休息还是修炼,皆是在瞬间脸色大变!   陈副阁主霍然起身,脸上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和惊怒取代!   江幼菱、吴纤、韩佩三人也是心头剧震,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几乎是同时,一道蕴含磅礴法力、带着震怒之意的宏大声音响彻整个镇南台驻地:   “警讯!有贼子潜入‘百草园’,盗走‘七心海棠’!封锁所有出口,启动护山大阵!所有弟子各归其位,执法堂即刻巡查,擒拿贼人!”   “七心海棠!”   吴纤失声低呼,“那可是炼制‘凝婴丹’的三大主药之一!宗门培育了数百年才堪堪成熟一株!竟被偷了?!”   江幼菱也是心中骇然。   凝婴丹,关乎金丹修士能否碎丹成婴,乃是宗门战略级的资源!   这七心海棠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好狡猾的贼子!   趁着宗门举办盛会、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外城广场,内部守卫相对松懈的间隙。   潜入防守森严、但因盛会而抽调了部分人手的百草园,盗取这株至关重要的灵药!   “好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陈副阁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们严防死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藏经阁和参赛者身上,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镇南台驻地瞬间“活”了过来,并且充满了肃杀之气!   一道道强大的神识,如同风暴般扫过驻地每一个角落!   护山大阵的光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合拢,将整个驻地彻底封闭!   无数执法弟子的身影如同利箭般射向四面八方,尤其是百草园的方向。   喧闹的交流会现场也瞬间陷入混乱,但在金丹期修士强有力的维持下,很快被控制。   所有外来修士被要求原地待命,接受盘查。   方才还沉浸在盛会喜悦中的镇南台驻地,转眼间便风声鹤唳,杀气腾腾!   江幼菱看着瞬间戒严的驻地,心中波澜起伏。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与宗门大型事务,就遇到了如此严重的事件。   “这贼子……当真是胆大包天!”   一旁的吴纤也是面色难看,低声怒道,“竟敢在此时公然盗窃‘七心海棠’,这简直是将我太玄宗的脸面踩在脚下!”   韩佩虽未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闪过的寒光,也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宗门荣辱,与有责焉。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符箓阁区域上空响起,正是坐镇此地的金丹修士在发号施令。   其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所有筑基期弟子听令!即刻起,配合执法堂进行排查!熟悉‘辨息术’、‘追踪术’者,前往东区协助搜查贼人残留气息!   精通阵法、禁制者,检查各处阵法节点是否有被破坏或篡改痕迹!   其余人等,严守各自岗位,维持秩序,甄别可疑人员!”   命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幼菱心中一动,她虽不精通专门的追踪术,但经过神秘葫芦淬炼后的强大神识,让她的感知格外敏锐。   只是对方既能破开重重阵法,悄无声息的将七心海棠偷走,其修为,极有可能是金丹期!   自己这筑基初期的修为前去搜查,恐怕……   就在她心念电转、略有犹豫之际——   “杀!”   “破开阵法,冲出去!”   “跟他们拼了!”   原本被强行压制下来的交流会现场,以及驻地的一些其他区域,竟在同时爆发了数十起骚乱!   一些看似普通的散修或是小势力弟子,忽然开始状若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太玄宗弟子!   更有数人,悍不畏死地冲向各处阵法节点,掏出各种法器、符箓,不惜代价地攻击护城大阵!   这些袭击者修为不高,大多在炼气中后期。   但人数不少,且分散在驻地各处,行动疯狂而突兀,顿时让原本有序的维持秩序队伍措手不及! 第343章 贼人遁逃,太玄震怒   “小心!”   “拦住他们!”   “结阵防御!”   惊呼声、怒吼声、法术碰撞声、阵法轰鸣声骤然响起。   太玄宗弟子们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袭击,镇压骚乱,保护阵法节点。   整个驻地,瞬间乱作一团。   江幼菱微微皱眉,正要维持秩序。   便在这时,驻地东北角,护城大阵的光幕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   “不好!大阵被强行破开了一个临时缺口!”   有金丹修士惊怒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以远超筑基修士理解的速度,从那缺口处一闪而出,瞬间没入远方天际,消失不见!   其速度之快,甚至连坐镇的金丹修士都来不及拦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幼菱猛地转头望向东北方向,只来得及捕捉到那遁光消失前最后一抹残影。   好快!   她心下凛然,这等速度和高明的破阵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当骚乱被逐渐镇压下去,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盗走了七心海棠的贼子,利用同伙制造的绝佳时机,动用秘宝破开大阵,并凭借某种高阶传送符或遁术,逃之夭夭了!   对方计划周密,声东击西,里应外合,果断狠辣,最后更是金蝉脱壳,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混账!”   “岂有此理!”   “追!”   数道蕴含着滔天怒意的金丹威压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驻地上空,三道颜色各异的惊鸿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朝着那贼子遁逃的方向急速追去!   正是坐镇驻地的三位金丹长老含怒出手追击!   强大的金丹威压,让江幼菱呼吸微微一窒。   她稳住身形,看着那三道远去的惊鸿,心知希望渺茫。   对方谋划如此周密,必然准备了万全的脱身之策。   同时,另外两位金丹修士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面色阴沉如水,强压着怒火开始主持大局。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金丹长老声如寒冰,传遍四方:   “所有太玄宗弟子听令!执法堂、巡防司即刻封锁现场,严查所有在场外来修士身份,核对其入场记录,甄别可疑人员及同党!   内务堂速去百草园勘察现场,收集贼人残留气息、痕迹!   阵法院检查大阵破损处,分析其破阵手法!”   另一位体型微胖、但眼神锐利的金丹女修则对着下方有些骚动不安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们沉声道:   “诸位道友暂且安心,我太玄宗并非不讲道理之辈。为查明真相,擒拿真凶,需请诸位配合调查,暂留驻地,接受问询核查。   查明与诸位无关后,自会放行,并奉上薄礼压惊。   但若有谁心怀鬼胎,试图蒙混或反抗……休怪我宗法令无情!”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驻地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和紧张。   江幼菱肃然领命。她虽非执法堂或巡防司核心成员,但作为驻地筑基修士,此刻也负有维持秩序、协助排查之责。   她迅速收敛心神,配合其他同门,引导安抚附近有些慌乱的底层弟子和散修,并警惕地留意着人群中任何异常动向。   下方的散修人群中,惶恐不安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我的天爷,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玄宗头上动土,偷这种东西?”   “七心海棠啊……我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   “看这架势,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我猜八成是‘阴罗宗’那帮家伙干的!”   “未必,万霞谷、沧浪剑派也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是他们想削弱太玄宗的实力。”   “这下太玄宗亏大了,丢了重宝,面子也丢光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唉,就怕他们盛怒之下,拿我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撒气啊……”   “应该不会吧?太玄宗毕竟是名门正派,刚才那位金丹前辈不是说了吗,查明无事就会放我们走……”   各种猜测、担忧、恐惧的情绪在散修中蔓延。   不过,这一压抑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太玄宗的行动效率极高。   在金丹长老的坐镇指挥和众多弟子的严格执行下,混乱的场面很快被彻底控制。   对那些发动骚乱的修士的审讯和检查首先有了结果。   “回禀长老!”   一名执法堂筑基弟子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地汇报。   “经查,那些发动袭击的修士,神魂皆遭受过强力操控,其手法……疑似炼魂宗的‘牵丝引’!”   此言一出,在场知晓此术厉害的金丹长老和部分筑基弟子脸色更加难看。   牵丝引,能短时间内控制低阶修士心神,使其成为悍不畏死的傀儡,正是炼魂宗的拿手好戏!   紧接着,前往百草园勘察的内务堂弟子也带回了关键证据。   “长老,百草园外围防御阵法有被‘蚀灵幽火’灼烧融穿的痕迹,内部禁制则是被一种极其刁钻的破禁诀悄然瓦解!   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阴冷污秽,充满怨魂戾气,经符宝‘照影镜’显形,确认是炼魂宗独有的‘万魂煞气’!”   几乎是同时,阵法院的弟子也前来禀报:   “东北阵基遭重创。经查,残留痕迹乃魂祭之术强裂虚空。”   炼魂宗!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如同一条条清晰的箭头,直指炼魂宗!   “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那位清癯的金丹长老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   “好!好一个炼魂宗!竟敢将手伸到我太玄宗腹地,盗我重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另一位微胖的金丹女修也是面沉如水,冷声道。   “立刻将调查结果传回宗门!通知所有在外弟子,加强戒备,密切注意炼魂宗动向!   同时,将此事通报万霞谷、沧浪剑派,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贼人身份直指炼魂宗,这让下方惶恐的散修们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太玄宗的怒火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这些池鱼被殃及的可能性降低了。   而太玄宗的弟子们,则是个个面寒如霜,眼中燃烧着对炼魂宗的怒火。   消息通过紧急渠道,迅速传回了太玄宗本部。 第344章 宗门对峙,征调令下   宗门高层震怒,立刻与炼魂宗高层的紧急传讯,厉声质问,要求其给出交代,并交出盗宝之人与失窃的七心海棠。   然而,不多时,炼魂宗那边的传讯便回了过来,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传讯由一位炼魂宗长老发出,语气带着一种被污蔑的愤慨和几分阴阳怪气:   “哼!太玄宗诸位道友,此言差矣!无凭无据,岂可血口喷人?   我炼魂宗近日亦不甚太平,库藏重宝‘万魂幡’主杆不久前莫名失窃,更有数名精通阵法、禁制的内门弟子叛出宗门,至今下落不明!   尔等所述之破阵手法、残留气息,焉知不是那叛徒与窃贼联手,故意伪装成我宗手段,行那栽赃陷害、挑拨离间之举?   此乃贼子奸计,欲使我两宗鹬蚌相争,其好渔翁得利!望太玄宗明察,莫要中了小人圈套!”   这番回应,可谓是推得一干二净!   不仅矢口否认,反而倒打一耙,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将一切推给了所谓的“叛徒”和“失窃宝物”。   暗示是有人故意模仿炼魂宗手段作案,意图挑起两宗大战。   这轻飘飘的否认传回镇南台驻地,让原本就怒火中烧的太玄宗弟子更是气得几乎吐血!   “无耻!”   “狡辩!”   “分明就是他们干的!”   怒斥声此起彼伏。   就连半空中的两位金丹长老,脸色也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偏偏在太玄宗盛会、七心海棠成熟之际,炼魂宗就丢了东西、叛了弟子?还恰好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抵赖!   可对方咬死不承认,太玄宗在没有抓到现行或拿到铁证情况下,也确实难以立刻发动宗门大战。   那位清癯的金丹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寒声道:   “炼魂宗……好,很好!此事,我太玄宗记下了!传令下去,凡遇炼魂宗弟子,格杀勿论!   同时,全力追查失窃宝物的下落!”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场诸位道友,核查若无问题,可陆续放行。今日之事,扰了诸位雅兴,我太玄宗稍后自有补偿。”   虽然憋屈,但眼下也只能先稳住局势,再图后计。   随着金丹长老一声令下,太玄宗弟子开始有序地对滞留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进行最后的核查与放行。   这些散修们虽然得以离开,但所有人的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南疆……恐怕要变天了。”   无论那盗走七心海棠的贼子,究竟是不是炼魂宗所指派的。   太玄宗吃了如此大亏,颜面扫地,重宝被盗,岂会善罢甘休?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或许用不了多久,南疆各个势力之间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就会被打破。   江幼菱站在逐渐变得空旷的广场上,看着那些仓惶离去的背影,感受着驻地内依旧弥漫的肃杀与凝重,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这次百艺交流会,可谓是一波三折。   她原本只是想借此机会历练一番,开阔眼界,却没想到亲身卷入了一场波及宗门层面的阴谋与风波之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一段时日,在这南疆之地,恐怕是无法安稳修行了。   事实,正如江幼菱所预料的那般。   七心海棠被盗,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库,瞬间点燃了太玄宗与炼魂宗之间的矛盾。   太玄宗高层频繁与炼魂宗交涉,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要求其交出盗宝之人与灵药,并严惩涉事者。   然而,炼魂宗却百般推诿,一口咬定是“叛徒所为”、“有人陷害”。   甚至反过来指责太玄宗无事生非,借题发挥,意图挑起战端。   几次三番下来,太玄宗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太玄宗开始采取一系列强硬的反制措施:   宗门发布谕令,公开谴责炼魂宗的盗窃与狡辩行径,将调查证据公之于众。   更派遣了数批精锐弟子,增援南疆各初驻地,尤其是与炼魂宗势力范围接壤的区域。   而南疆一带,太玄宗与炼魂宗弟子之间的摩擦骤然升级,变得频繁而激烈。   以往或许只是互相警惕、小规模试探,如今却时常爆发真正的遭遇战。从荒原戈壁到深山老林,两宗弟子为了争夺资源点、探查对方动向、或是纯粹为了报复,厮杀不断,伤亡消息时有传回。   整个南疆的气氛变得空前紧张,火药味弥漫。   江幼菱在驻地内,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符箓阁的任务列表上,也出现了更多要求绘制攻击、防御类符箓,以及专克魂道法术的“破邪符”、“清心符”等订单。   山雨已至,风雷激荡。   在这漩涡之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江幼菱暗叹一声,起身前往符箓阁,领取本月的任务。   本月是她正式进入符箓阁的第二个月,因此,需要完成的任务量,也较上月有了少许增幅。   最终,分配到她手上的任务是:   “凡阶上品破邪符一百二十张、凡阶上品清心符一百二十张,以及黄阶下品固魂符十二张。”   江幼菱拿着任务令牌,前往材料库,领取了足量的相应符纸、符墨,而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开始绘制符箓。   凡阶上品的符箓,早已驾轻就熟。   至于黄阶下品的固魂符,经过四次失误后,也顺利地自她笔下诞生。   因温养火行真气、以十八式拉筋法拉伸筋络乃每日的必修课,是以江幼菱每日能用来绘制符箓的时间并不多。   堪堪到了月底,她才终于将本月任务所需的一百二十张破邪符、一百二十张清心符以及十二张固魂符全部绘制完毕。   然而,当江幼菱交完任务,正要离开时,却收到了陈副阁主的紧急传讯。   “所以符箓阁弟子听令,速来议事厅议事!”   一踏入议事厅,江幼菱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较以往更加凝重。   待所有弟子来齐后,位于上首的陈副阁主方才沉声道。   “近日,边界摩擦升级,炼魂宗贼子活动愈发猖獗!驻地有令,需从各阁抽调人手,增援前沿‘黑炎山’哨站!   我符箓阁,需出五名筑基修士,要求至少一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中期!” 第345章 紧急备战,寻觅利器   紧急征调令!   江幼菱心中微沉,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   “此乃宗门令谕,不容推辞。   此次征调,并非要求你等与敌正面搏杀,主要职责是保障前沿符箓供应、修复受损符器、以及利用符箓辅助防御与侦查。”   陈副阁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肃。   “凡前往前线者,除宗门贡献点翻倍外,亦可按战况与表现,累积战功点。   战功点可在宗门宝库兑换外界难寻的珍稀资源、高阶功法甚至法宝胚胎!   此外,此次将由我亲自带队前往。”   战功点!还是陈副阁主亲自带队!   这两个消息让下方有些骚动。   战功点的诱惑力极大,而陈副阁主筑基圆满的修为和丰富的经验,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一人站了出来。   是一位面容苍老、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的筑基中期修士,名叫洪瑾玉。   她拱手道:“陈师兄,老身卡在筑基中期已久,正需战功兑换黄阶上品‘破障丹’以求突破,此行愿往!”   “好!洪师妹算一个。”   陈副阁主点头。   紧接着,性格颇为外向的吴纤也咬牙站出。   “陈师兄,我也愿往!”   “吴师妹有心了,可。”陈副阁主再次点头。   然而,除了这两人主动报名外,其余符合条件的筑基修士,大多面露迟疑、犹豫,或低头不语。   前线凶险,即便有战功点诱惑,也不是谁都敢轻易踏足的。   江幼菱在外漂泊了许久,亦不想这么快离开驻地。   陈副阁主目光扫过沉默的众人,眉头微蹙。   名额还差两人。   他的目光在几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江幼菱和另一位年轻男修身上。   “江幼菱,许鸣。”   陈副阁主点名道,“许鸣根基扎实,于阵法一道亦有涉猎,江幼菱虽然筑基不久,但符道天赋不凡。   前沿哨站正需此等人才,此次征调,你二人可愿同往?”   被直接点名,江幼菱与那许鸣皆是一怔。   江幼菱心中念头急转。   前线固然危险,但亦是磨砺自身、快速积累资源的绝佳场所。   有陈副阁主带队,安全性大增。   而且宗门征调,既然点到头上,也难以拒绝。   她与那许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随即齐齐上前一步,拱手应道:   “弟子江幼菱(许鸣),愿往!”   “好!”   陈副阁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如此,五人已定!洪瑾玉、吴纤、江幼菱、许鸣!尔等速回去准备,三日后辰时,于外城门处集合出发!”   “是!”   四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离开符箓阁。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幼菱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没想到征调来得如此突然,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仅有三天!   前线黑炎山哨站,是与炼魂宗冲突的最前沿,绝非驻地这般相对安全。   去了那里,生死搏杀可能成为常态。   每天能否有时间修炼《流火锻体诀》、壮大那缕火行真气都成问题,更别提耗时颇久的十八式拉筋法了。   修炼进度势必会受到影响。   但是,宗门调令,无法拒绝。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这有限的三天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尤其是手头多余的贡献点和灵石,留着也无用,需尽快转化为即时战力。   她脚步一转,并未直接返回小院,而是朝着贡献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贡献堂,江幼菱看了眼可用贡献点能兑换的物资,目光迅速锁定了几样东西:   八方符阵——黄阶中品,以八道符箓为基础布置的小型阵法,集隐匿、预警、困敌于一身。   “小金刚符”——黄阶上品,激发后能在体表形成一层坚固的金刚护甲,关键时刻能保命。   “回灵丹”——黄阶下品,能够快速恢复灵力,属于必备之物。   她迅速盘算了一下,八方符阵虽好,但布置需要时间,在前线瞬息万变的环境中未必适用。   小金刚符和回灵丹则是更直接的保命与续航手段。   思索片刻后,江幼菱最终兑换了两张“小金刚符”和一瓶“回灵丹”。贡献点瞬间告罄,几乎清零。   带着刚刚兑换的物资,江幼菱立刻转身前往外城坊市。   一进入坊市,江幼菱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   或许是受紧张局势的影响,坊市内人流依旧拥挤,但许多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戒备。   而各个店铺的物价,也普遍上涨了不少!   “回灵丹怎么又贵了五十灵石?”   “这‘凝神香’前天还不是这个价!”   “唉,听说前线打得更厉害了,这些东西自然要涨价……”   类似的抱怨和议论不时传入耳中。   江幼菱心中暗叹,但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她先是穿梭于各个丹药铺子,补充了五瓶黄阶中品的“回灵丹”,三瓶能够恢复神识之力的“清神丹”,以及治疗内伤、外伤、解毒的各类常用丹药若干。   而后又去了材料店,购买了大量的黄品符纸、符墨,以及一支品质颇高的黄阶上品符笔。   黄阶丹药和符材价值不菲,这一通采购下来,足足花掉她近十万灵石!   看着迅速缩水的储物袋,江幼菱一阵肉痛。   她清点了一下剩余资产,还剩下约十四万下品灵石。   “这些灵石,必须用在刀刃上。”   江幼菱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她肉身强横,却缺乏一件能与之匹配的利器。   或可购置一件适合体修、能充分发挥她力量优势的称手法器。   一念至此,她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坊市中专营兵器与奇物、口碑颇佳的“百炼轩”走去。   踏入百炼轩,一股混杂着金属与灵木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从飞剑到长枪,从盾牌到宝甲,琳琅满目。   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前辈,需要些什么?本店法器种类齐全,品质上乘……”   江幼菱直接打断他:“我需要一件适合近身搏杀的重兵器,最好是黄阶中品,要足够坚硬、沉重,能承受巨力反复轰击。”   伙计眼睛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忙道,“前辈请随我来内间详看,好东西都在里面。” 第346章 倾囊购宝,炼化新器   来到内间,这里的法器数量少了,但品质明显更高,灵光氤氲。   伙计指着武器架上几件造型各异的沉重兵器介绍起来:   “这柄‘裂地斧’,掺入了玄铁精金,重三百斤,挥舞起来开山裂石!”   “这把‘破山锤’,锤头由‘沉星铁’打造,自带‘震荡’效果,一锤下去,护体灵光都能震散!”   “还有这杆‘浑铁棍’,通体由‘乌光玄铁’锻造,坚不可摧,最能发挥体修力量……”   江幼菱一一上手感受,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对造型古朴、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短柄战锏上。   这对战锏长约二尺三寸,入手极沉,怕是不下五百斤。   锏身并无锋刃,却带着四道棱角分明的破甲棱。   伙计连忙介绍,“这对‘破甲锏’,乃是采用地心深处的‘玄重岩铁’为主料,掺入少量‘破法金’炼制而成。   不仅沉重无比,坚硬异常,更能一定程度上无视低阶灵力护甲的防御,极其适合力量强横的体修前辈使用!”   江幼菱挥动了两下,破空声沉闷,手腕微沉,正是她想要的感觉!   “这对锏,什么价?”   “前辈好眼光!此锏用料珍贵,炼制不易,售价八万下品灵石!”   价格不菲,但还在承受范围内。江幼菱点了点头。   “我要了。”   伙计大喜。   正准备付款,江幼菱似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这可有威力不俗的一次性攻击或逃遁法宝?”   伙计闻言,又取出了几样一次性宝物。   “这是‘炎阳爆裂珠’,激发后能爆发出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火焰冲击,范围极大。售价三万灵石。”   “这是‘小传送令’,使用后,能在瞬间将使用者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是逃命利器。售价四万五千灵石。”   “此外,还有一盒三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针’,专破护体灵光,阴毒无比,售价一万灵石。”   江幼菱权衡再三,舍弃了炎阳爆裂珠,选择了小传送令和透骨针。   “破甲锏八万,小传送令四万五,透骨针一万,总计十三万五千下品灵石。”   几乎将她剩下的灵石掏空。   江幼菱忍着心痛,支付了灵石,将新得的法器与宝物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将贡献点和灵石消耗一空后,江幼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静坐调息片刻,待心神宁静后,便迫不及待地将那柄新得的破甲锏取了出来。   黝黑的锏身触手冰凉沉重,她双手握住锏柄,缓缓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注入其中。   起初,破甲锏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玄铁。   但随着灵力持续不断地涌入,锏身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云纹仿佛被点亮,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一股抗拒、排斥的意念隐隐传来,这是法器本身灵性对陌生力量的抵触。   江幼菱不急不躁,以《流火锻体诀》修炼出的精纯火行灵力为引,如同温火慢炖,一点点地冲刷、渗透。   同时将自己的神识印记,小心翼翼地烙印在锏身的核心符文节点之上。   这个过程颇为耗费心神和灵力,足足耗费了两日功夫,她才将其内最后一丝抗拒之意磨灭,顺利留下了神识印记。   破甲锏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锏身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黝黑古朴的模样。   但握在手中,却传来一种如臂指使、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起身来到院中较为空旷之处。   心念一动,破甲锏悬浮而起,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缓缓舞动。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变得灵活起来。   “去!”   她并指一点,破甲锏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击向院中一块用来测试力量的玄铁墩!   “铛——!”   乌光与玄铁墩悍然碰撞,火星四溅。   那坚硬的玄铁墩表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寸深的凹坑!   而破甲锏却毫发无损,灵光依旧。   江幼菱召回破甲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巨力和那股无坚不摧的破甲意境,心中甚是满意。   “果然威力不凡!有此锏在手,近身搏杀之时,底气便足了许多。”   她又反复练习了数次催动、收回、以及简单的劈、砸、扫等招式。   直到对破甲锏的操控也熟练了不少,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其收回。   在这之后,江幼菱又研究了一番“透骨针”和“小传送令”的用法。   最后,她将布置在宅院中的两座阵法的阵盘和阵旗全部小心拆除,擦拭干净,收回储物袋。   明日便要离开了,阵法留在此处已无用处,还是随身携带吧,或许能在前线派上用场。   确认无一遗漏后,她才彻底静下心来,打坐调息,将精神与灵力都恢复到巅峰状态。   翌日辰时,天色微明。   江幼菱准时抵达外城门处,陈副阁主以及其他三位被征调的同门也陆续到了。   陈副阁主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   他身旁站着筑基中期的洪瑾玉,神色肃穆;   吴纤见到江幼菱,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另一位与江幼菱有过照面的许鸣,则是对江幼菱简单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人都到齐了。”   陈副阁主目光扫过几人,确认无误,也不多言,直接袖袍一拂,祭出了一件梭形的小型飞行法器。   法器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通体流转着青色光华,显然速度不凡。   “上去吧。”   陈副阁主率先跃上飞梭前端,洪瑾玉紧随其后。   吴纤对江幼菱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幼菱也不推辞,轻盈地跃上飞梭,许鸣最后一个跟上。   舱内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五六人盘坐。   待几人都在梭舱内坐定,陈副阁主打出一道法诀。   飞梭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前线黑炎山哨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飞梭的升高,脚下的驻地迅速变小,远处的荒凉山峦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透过窗户,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江幼菱暗自感叹。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逸日子,又要奔赴前线了。   或许对于修士而言,无常才是修行的常态吧。 第347章 飞梭惊变,魂术临头   飞梭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陈副阁主看向舱内四人,神色严肃地道。   “趁着还未抵达前线,我便将此次前往‘黑炎山哨站’的具体任务与情况,与诸位分说清楚。”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正襟危坐。   “首要任务,是保障并增强哨站的符箓储备与符器维护。”   陈副阁主沉声道,“黑炎山哨站地处前沿,常年受阴煞之气侵蚀,加之近期与炼魂宗摩擦加剧,各类防御、攻击、以及破邪、清心类符箓消耗巨大,许多预警、防护类的符器也多有损毁。   我等需在短期内,协助哨站符师,完成大批量符箓的补充绘制,并修复受损符器。   此乃我等符箓阁弟子本职,亦是稳固防线之基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次,需协助哨站构建和强化外围预警与防御符阵。   炼魂宗擅长驱鬼御魂,诡秘手段防不胜防。需借助符箓之力,布设更灵敏的警戒网,加固针对魂体、诅咒类攻击的防御。许师弟,你在符阵一道上多有涉猎,此项需多费心。”   许鸣闻言,点头称是。   “我等虽非主战人员,但身处前线,刀剑无眼,需时刻保持警惕。   尤其需提防炼魂宗的摄魂邪术与污秽法器,切记稳固心神,勿被其扰。”   见众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陈副阁主微微颔首,最后总结道。   “具体安排,待抵达哨站,见过驻守的刘师姑后,再行细化。”   听完陈副阁主的交代,舱内几人的神色都更加凝重了几分。   此行任务繁重,且身处险地,绝非轻松的差事。   江幼菱也深吸口气,在心中默默盘算起可能需要用到的符箓,和应对各种袭击的策略。   但她此前并未与炼魂宗修士真正交手过,只从传闻和宗门警示中得知,他们擅长各种防不胜防的魂术攻击,手段诡异神秘,令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有些没底,暗自思忖:   “到了前线哨站,若能不直接对上炼魂宗修士,便尽量避免吧。做好后勤支援,亦是重要贡献。”   飞梭一路疾驰,预计要飞行三四日方能抵达黑炎山哨站。   这段时间自然不能浪费。   陈副阁主深知众人,尤其是江幼菱和许鸣这类缺乏与炼魂宗实战经验的弟子,急需补充相关知识。   他便在飞梭上,抓紧时间,为几人讲解了几款专门针对炼魂宗手段的符箓。   “此乃‘惊魂哨符’,激发后能发出针对魂体的尖啸,对低阶怨魂、厉鬼有极强的驱散、震慑之效,甚至能干扰施术者对魂体的操控。”   “‘破妄灵目符’,可短时间内堪破低级幻术,识破一些魂体的隐匿。”   “‘阳炎符’并非普通火符,其内蕴含一丝纯阳之气,对阴魂鬼物伤害极大,对付被驱动的炼尸也有奇效。”   ……   陈副阁主讲解得深入浅出,不仅说明符箓功效,更剖析其符文原理与炼制要点。   江幼菱听得如饥似渴,将这些知识牢牢记住,并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感觉收获良多。   吴纤、许鸣也是凝神倾听,不时提出疑问。   如此过了三日,飞梭已逐渐接近黑炎山区域。   周围的景色愈发荒凉,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陈副阁主停止了讲授,众人也结束了调息,心情不由自主地渐渐凝重、警惕起来。   然而,就在距离哨站还有不到半日路程,飞梭在经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上空时——   飞梭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变得扭曲。   数道漆黑如墨、完全由精纯魂力凝聚而成的锁链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如同毒蛇般朝着飞梭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下方石林之中,猛地射出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与魂力波动,赫然都是筑基期的炼魂宗修士!   为首一人手持一杆小小的魂幡,轻轻一晃,便有十数道面目狰狞的厉鬼虚影扑出,直袭飞梭!   另一人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神魂冲击如同重锤般,隔着老远便轰向梭舱内的众人!   最后一人则祭出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骷髅头,喷吐出大股带着腐蚀性与怨念的污秽黑雾,笼罩向飞梭!   “敌袭!小心魂术!”   陈副阁主的厉喝声瞬间在梭舱内炸响。   飞梭的防护光罩在魂链与厉鬼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起来!   江幼菱只觉一股阴冷尖锐的力量无视了飞梭上的阵法防御,直刺识海,随即眼前一黑,神魂剧震!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她佩戴在胸前的定魂佩瞬间黯淡,表面浮现出数道裂纹,灵性大失!   这件能抵挡神魂攻击的护身宝物,竟在对方这一击之下,直接被毁去!   饶是如此,那神魂冲击的余波依旧让江幼菱头脑嗡鸣。   而舱内其他几人的情况更为不堪!   修为同样是筑基初期的吴纤和许鸣,猝不及防之下,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显然神魂已受震荡!   唯有筑基中期的洪瑾玉,虽也身形一晃,脸色发白,但还能勉强稳住。   五人中,情况最好的当属筑基圆满的陈副阁主。   一股沉稳的土黄色灵光,自陈副阁主周身一闪而逝,将那神魂冲击大半化解,只是其面色却阴沉如水。   对方三人,赫然是一名筑基圆满,两名筑基中期!   轮综合实力,双方处于伯仲之间。   然对方一出手就是防不胜防的神魂攻击,显然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大限度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稳住心神!服用镇魂类丹药!”   陈副阁主急声喝道,同时双手疾挥。   数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清心符”瞬间激发,化作道道清流没入吴纤、许鸣和江幼菱体内,助他们平复翻腾的气血与神魂。   江幼菱强忍眩晕,立刻依言吞下一枚丹药。   药力化开,那股阴冷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她心中骇然,这就是炼魂宗的手段吗?果然诡异狠辣!   若非有定魂佩挡了最关键的一下,她此刻恐怕已和吴、许二人一样受伤不轻。   “桀桀桀……太玄宗的符师?真是送上门的肥羊!杀了你们,哨站的符箓供应至少瘫痪大半!” 第348章 锏出如龙,初战建功   那名手持魂幡的筑基圆满炼魂宗修士发出刺耳的怪笑,魂幡再摇。   更多的厉鬼蜂拥而出,配合着另外两人持续的攻击,死死缠住飞梭。   “不能被困在飞梭里!速速散开,各自迎敌!”   陈副阁主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袖袍一卷,直接将飞梭收回,五人瞬间暴露在半空之中。   对方三人见状,立刻分散合围而来。   “那个筑基圆满的交给我!”   陈副阁主目光锁定对方首领,身前一对金刚镯黄光大放,带着风雷之声,悍然砸向那持幡修士,将其与漫天厉鬼一同拦下。   “我去会会那个使骷髅头的!”   洪瑾玉言简意赅,身形如电,直扑那名祭出污秽黑雾的筑基中期修士。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乌黑短刺,带起道道凌厉的阴寒劲风,竟是以攻对攻,不让他有机会用黑雾笼罩其他人。   剩下的最后一名筑基中期炼魂宗修士,则狞笑着朝江幼菱、吴纤、许鸣三人扑来!   此人双手干瘦如鬼爪,挥舞间带起道道扭曲的灰色魂丝,发出扰人心神的呜咽声。   “我等三人配合作战,互相照应!”   许鸣强压下神魂不适,怒吼一声,拦在那灰色魂丝前,试图正面抵挡。   吴纤则迅速祭出一面青木小盾,灵光绽放,护在三人前方。   趁此机会,江幼菱动了!   “嗡!”   一道乌黑沉重的光芒自她身前暴起,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惨烈气势,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噬向那名炼魂宗修士!   正是她新近祭炼成功的破甲锏!   那炼魂宗修士的全部心神都被许鸣和吴纤所吸引,哪里料到这个看似修为最低的女修,竟有如此凌厉迅猛的近身杀招?   而且这法器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仓促之间,他只得将抓向青木小盾的鬼爪猛地回缩,凝聚起浓郁的灰色魂光,试图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乌光。   “嗤啦!”   破甲锏的特性此刻展露无遗!那凝聚的魂光在锏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怎么可能?!”   那修士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随即,“嘭”地一声,沉重的破甲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纵容他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可炼魂宗修士普遍修行魂道,肉身却相对脆弱。   那炼魂宗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   随即,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到了重创!   江幼菱得势不饶人,操控破甲锏正要追击,将其彻底了结。   “小心!”   吴纤的惊呼声传来。   只见那被重创倒飞的炼魂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竟强提一口灵力,袖中飞出一道乌光,直取江幼菱面门!   竟是一枚淬了剧毒的丧门钉!   破甲锏回防已是不及。   江幼菱临危不乱,足下猛地一踩。   身形向侧后方急退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凝聚全身之力,闪电般点向那枚丧门钉的侧面!   “铛!”   指尖与丧门钉碰撞,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那丧门钉被她一指点的偏离了方向,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而江幼菱的手指,除了微微发麻,竟是毫发无损!   这一幕,让正准备救援的吴纤和许鸣看得是目瞪口呆。   徒手硬撼法器?   虽然那丧门钉品阶不高,但这也太凶悍了!   那重伤的炼魂宗修士见最后一击也未能奏效,眼中彻底被绝望和疯狂取代。   此人倒也果断狠辣!   他知道肉身已遭受毁灭性重创,绝无幸理,再拖延下去,恐怕连魂魄都逃不掉!   就在江幼菱的破甲锏再次扬起,吴纤和许鸣也围拢过来的瞬间,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施展了某种秘术。   “噗!”   一道模糊的、与其面容相似的灰黑色虚影,猛地从他天灵盖中挣脱而出,速度奇快无比。   甚至来不及看清模样,便化作一道淡淡的灰烟,朝着远处密林遁去!   竟是舍弃了肉身,魂魄离体而逃!   “想逃?”   江幼菱眉头一蹙,正欲催动神识或以符箓拦截。   然而,那魂魄遁术诡异,眨眼间便已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想要追击,已是来不及了。   炼魂宗弟子常年与魂魄打交道,对于保魂、遁魂之术自有其独到之处。   这魂魄遁速极快,且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弱,难以锁定。   这边突如其来的变故,也瞬间影响了另外两处战团。   那正与陈副阁主激战的持幡筑基圆满修士,以及被洪瑾玉缠住的使骷髅头修士,灵觉何等敏锐?   他们立刻察觉到同伴气息骤降,继而肉身死亡、魂魄遁逃!   “废物!”   持幡修士怒骂一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三对五本就不占绝对优势,如今瞬间折损一人,局势已然逆转!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撤!”   持幡修士猛地摇动魂幡,逼退陈副阁主的金刚镯,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后急退。   那使骷髅头的修士也是张口收回骷髅头,喷出一股浓郁的黑雾阻碍洪瑾玉的视线,同样抽身暴退。   两人汇合一处,毫不恋战,朝着与那逃遁魂魄不同的方向,全力施展遁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天边。   陈副阁主收回金刚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与那筑基圆满修士的对决并不轻松。   他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不必追了。”   洪瑾玉收起短刺,气息微喘地点了点头。   “此战虽稍占上风,但他们若狗急跳墙,我等也难免损伤。”   而且,经过方才一番激战,尤其是最初被那魂幡偷袭。   除了陈副阁主和洪瑾玉,吴纤和许鸣的神魂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震荡和损伤,只是强压着未曾表现出来而已。   此刻急需调息恢复,并非追击良机。   “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此地,赶往哨站!”   陈副阁主当机立断,“此地斗法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麻烦。” 第349章 徒步跋涉,初至哨站   众人皆点头称是。   许鸣上前,快速将那具炼魂宗修士的尸体搜刮了一遍,取下其储物袋,又将其那对鬼爪法器收起。   江幼菱则警惕地巡视四周。   方才那一战,虽然被其魂魄逃走。   不过她也借此,检验了自身实力,尤其是破甲锏与淬骨肉身的配合,骤然出手之下,甚至能重创筑基中期的修士!   然而,江幼菱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清醒。   她很清楚,这次能够得手,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对方那名筑基中期修士,毫无准备。   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近身攻击力,更没料到那柄看似笨重的破甲锏,竟有如此可怕的破防效果。   而且,吴纤和许鸣的牵制,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两人吸引了对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才让她找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绝佳机会。   “若是正面对敌,绝无法轻易得手。”   “或者,对方若提前知晓我肉身强横与破甲锏的厉害,必定会改变策略,不会给我近身突袭的机会。”   “说到底,此次胜在信息差与配合。真正的生死搏杀,变数极多,绝不可因一次侥幸得手便小觑了筑基中期的修士。”   江幼菱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将那一丝因初战告捷而产生的骄矜之心彻底掐灭。   实力是根本,但战术、时机……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她自己的优势,在于强悍的肉身与瞬时爆发力。   但弱点也同样明显——缺乏强力的远程攻击和持久战能力,以及对抗炼魂宗诡异魂术的手段。   还是要继续努力提升实力啊,尤其是对敌手段……   就在江幼菱暗自警醒之际,众人已简单清理了战场。   许鸣将搜刮来的储物袋和那对鬼爪法器交给陈副阁主统一保管,待抵达哨站后再行分配。   陈副阁主则取出了那艘之前被污秽黑雾侵蚀的飞梭,仔细查验。   只见梭身原本流畅的灵光此刻显得有些晦暗,表面甚至附着了一些难以祛除的黑色斑点,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气息。   他皱着眉头将飞梭收起,对众人道。   “飞梭灵性受损,被那污秽之气侵蚀,需炼器师专门净化修理方可再用。余下的路程,我们只能依靠遁光赶路了。”   听闻此言,吴纤和许鸣脸上都露出一丝无奈。   乘坐飞梭不仅速度快,还能节省灵力用于应对突发状况,如今要靠自身遁光,无疑会更加辛苦,也更容易暴露行踪。   陈副阁主看出众人的顾虑,补充道。   “此地距离黑炎山哨站已不算太远,以我等速度,一日之内定能赶到。大家谨慎些,轮流在前探路,保持警惕即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陈副阁主微微颔首,率先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升空。   洪瑾玉紧随其后,遁光暗淡。   江幼菱、吴纤、许鸣三人也各展遁术,跟上队伍。   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划过天际,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神识尽可能向外延伸,警惕着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江幼菱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速度,悄然扣了几张符箓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阵型,在陈副阁主的引领下,朝着哨站的方向,加速飞去。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愈发谨慎。   按照陈副阁主的安排,五人轮流在前探路,神识全力铺开,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其余人则紧随其后,时刻准备策应。   如此轮番交替,互为犄角。   虽途中数次感应到远处有不明修士或妖兽的气息掠过,但或许是因为他们阵容不弱,又或许对方并无恶意,终究是有惊无险,并未再爆发冲突。   一日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轮廓,以及那代表着太玄宗势力的旗帜。   黑炎山哨站,到了!   靠近哨站,能感受到明显的阵法波动和巡视弟子的气息。   验明身份后,防护阵法打开一个缺口,五人顺利进入其中。   哨站内的气氛与外界的荒凉危险截然不同,虽然也透着肃杀,但井然有序。   得知五人是前来应援的符师后,立刻有值守弟子上前接引。   不多时,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气质雍容、修为赫然达到金丹初期的女修,在一名筑基圆满修士的陪同下,出现在他们面前。   “陈师侄,洪师侄,一路辛苦了。”   金丹女修声音温和,目光在江幼菱等三名筑基初期弟子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这几位是近年来新筑基的师侄吧?我是此地暂代镇守,刘芸。”   “见过刘师姑!”   陈副阁主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江幼菱也随着众人恭敬见礼,心中明了,这位便是此地的主事之人。   刘芸勉励了众人几句,言明此地条件艰苦,但亦是历练之地,随后便言有事务处理,先行离开了。   接替她接待众人的,是那位一直跟在她身旁、面容和善的筑基圆满修士。   他笑着对陈副阁主拱了拱手,“陈兄,别来无恙?还有洪师妹,许久不见了。”   陈副阁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回礼道。   “林兄,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在此地驻守。”   洪瑾玉也微微颔首示意,唤了声“林师兄”。   原来此人名叫林朝,与陈副阁主乃是旧识,和洪瑾玉也相熟。   由他来接待,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林朝热情地引着众人来到一间布置简洁的厅堂。   桌上已备好了几样虽不奢华、却颇具当地特色的灵膳,和一壶香气四溢的灵酒。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林某在此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林朝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有林朝与陈、洪二人的这层关系在,宴席间的气氛轻松融洽了许多。林朝为人健谈,不时说些哨站的趣事或是南疆的见闻,引得吴纤、许鸣也渐渐放松下来。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品尝着灵食,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滋养着身体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这位林朝师兄。   他看似随和,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历经磨炼的沉稳与锐利,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第350章 宴罢即令,局势严峻   酒过三巡,林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接风宴后,便要说正事了。陈兄,洪师妹,还有三位师弟师妹,你们来时遇袭,想必已切身感受到如今局势之紧张。”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也不瞒诸位,哨站如今人手紧缺,压力巨大。炼魂宗的崽子们近来活动异常猖獗,小规模摩擦几乎每日都有。   诸位既然来了,恐怕……吃完饭,就得开始干活了。”   厅内的气氛因他这番话而瞬间凝重了许多。   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紧张。   陈副阁主放下筷子,沉声问道,“林兄,情况竟已严峻至此?具体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林朝叹了口气,解释道。   “炼魂宗似乎在有意识地试探、挤压我们的活动空间。   他们的小股队伍神出鬼没,袭击巡逻队、骚扰资源点,甚至试图破坏外围阵法。我们的人手被拉扯得很开,疲于应付。”   他看向江幼菱等几位符师,语气严肃。   “诸位身为符师,主要职责自然是保障哨站符箓供应,尤其是破邪、清心、固魂这类针对炼魂宗的符箓,需求极大。   原则上不必亲上最前线厮杀。但是——”   话锋一转,他加重了语气。   “此地不比宗门,炼魂宗手段诡谲,擅长渗透偷袭,谁也不敢保证哨站绝对安全。   诸位在往返住所、工坊,甚至是在哨站内,都有可能遭遇突发袭击。所以,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做好自卫和战斗的准备!”   江幼菱心中微沉。   她料到边境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局势如此紧绷,情况比她预想的更为严峻。   众人再无闲情用餐,匆匆结束了这顿接风宴。   饭后,林朝便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带诸位熟悉一下哨站的基本环境和防御布置。”   他领着五人走出厅堂,开始在哨站内穿梭。   黑炎山哨站规模不大,但布局紧凑,防御工事齐全。   林朝一边走,一边指点着各处关键位置:指挥中枢、物资仓库、符箓工坊、炼丹房……以及几处重要的阵法节点和紧急集合点。   “记住这些地方的位置,尤其是阵法节点和集合点,关键时刻能保命。”林朝叮嘱道。   最后,他带着众人来到一处由执事弟子看守的库房。   “这是‘战备库’。”   林朝对值守弟子出示了令牌,然后转身对江幼菱等人道,“按哨站规矩,新到人员可领取一些基础防护和联络物品。”   值守弟子依言取出了五份制式物品,分别交给五人。   每人得到了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镇魂符文的护魂镜。   品阶为黄阶下品,可被动防御低阶魂术冲击,对高阶魂术亦有一定效果。   此外,还有一枚用于求救的青色玉符,紧急情况下更可向哨站中枢发送求救信号和粗略位置。   “这‘护魂镜’需时刻佩戴在身上,能抵挡一些魂术侵扰。这‘青讯令’务必收好,非紧急勿向哨站发送求救信号,一旦激发,附近同门会尽快支援。”   林朝仔细交代着用法。   江幼菱将护魂镜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又把青讯令小心收入怀中储物袋的固定位置,心中总算安定了不少。   尤其是这面黄阶下品的护魂镜,对她而言简直是及时雨!   定魂佩在损毁后,她就没了专门防护神魂的法器。   虽然她的神识经过葫芦淬炼远比同阶强大,但面对炼魂宗那些防不胜防的诡异魂术,多一层专门的防护,便多一分安全。   而这面护魂镜,品阶赫然达到了黄阶下品,远比之前那枚凡阶的定魂佩要强得多!   其内蕴含的镇魂之力浑厚纯净,佩戴上之后,一股清凉安稳的气息便隐隐笼罩住她的识海,仿佛给神魂穿上了一层无形的甲胄。   “虽然无法完全抵挡高阶魂术,但应对寻常的魂力冲击、厉鬼嘶嚎,以及低阶的惑心之术,应当效果显著。”   江幼菱暗自感应着护魂镜的效果,颇为满意。   见众人都佩戴上护魂镜,林朝带领众人前往居住区。   哨站的居住条件显然无法与驻地相比,是一片依山开凿出的石屋,显得颇为简陋。   石屋不大,仅能满足基本的遮风避雨和打坐休息。   林朝指着其中一间石屋,对江幼菱和吴纤道,“江师妹,吴师妹,你二人便住这一间。条件简陋,委屈诸位了。”   竟是两人同住。   不过在此非常时期,大家对此也并无异议,有个同伴互相照应反而更安全。   安排好众人住宿后,林朝提醒道。   “护魂镜与青讯令虽已发放,但需尽快祭炼完毕,方能如臂指使,发挥最大效用。   诸位安顿下来后,首要之事便是将此二物祭炼成功。”   他看了看天色,语速加快,“我还有其他事务需处理,便不打扰诸位了。若有急事,可执事堂寻我。切记,尽快完成祭炼!”   说罢,林朝对众人拱了拱手,便匆匆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哨站错综的石道中。   目送林朝离开,江幼菱与吴纤对视一眼。   “吴师姐,请。”江幼菱客气道。   “江师妹先请吧。”   吴纤也颇为客气。   两人推开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两张石床,两个蒲团,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倒是清净。”   吴纤打量了一下,笑了笑,“江师妹,我们这便各自祭炼法器吧,也好早日安心。”   “正该如此。”江幼菱点头赞同。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选了一张石床盘膝坐下。   江幼菱首先取出了那枚青讯令。   此物结构相对简单,主要是一个微型传讯阵法。   她凝神静气,将自身灵力与一丝神识印记缓缓注入其中,仔细感应着其内部阵法的脉络,小心地留下自己的烙印。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讯令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与她气息相合的微光,随即隐去。   祭炼完成,如今她已能清晰地感知到与此令的联系,一念即可激发。 第351章 临危受命,初试新符   收起青讯令,江幼菱郑重地取下了挂在颈间的护魂镜。   相比于青讯令,祭炼这面黄阶下品的法器显然要耗费更多心神。   她双手托住冰凉的镜身,精纯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注入镜中。   神识则化作无数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镜面背后那繁复而玄奥的符文脉络之中。   足足花费了两日功夫,江幼菱才终于将护魂镜初步炼化完毕。   她轻轻舒了口气,正欲继续温养巩固,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却忽然轻震起来。   神识探入,一道指令浮现。   “符师江幼菱、吴纤:即刻起,分别前往‘甲三’、‘甲四’绘符室,领取制符任务。   绘符室已启动‘聚灵’、‘宁神’阵法辅助,望尽快完成。”   任务来了!   两人才刚完成祭练,就接到了任务,显然,哨站对符箓的需求极为迫切。   两人不再耽搁,按照令牌中的指示,很快找到了相应的绘符室。   推开石门,一股浓郁而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   只见石室地面刻画着复杂的聚灵阵纹,四周墙壁上也镶嵌着能散发宁神清光的月光石。   在这里绘制符箓,不仅能提升成符率和品质,绘制后疲惫的神识也能得到些许补充和恢复。   “这前线哨站的绘符室,比驻地的条件还要好些。”   江幼菱感叹了一句,走入其中一间绘符室,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执事弟子立刻迎了上来。   核实了江幼菱的身份后,将一份任务玉简和相应的符材交给她。   “江师姑,您的任务是在三日内,绘制十二黄阶下品‘烈阳符’张。所有符材均已在此,若有不足或损毁,需及时申报补充。”   执事弟子恭敬地说道。   三日内,十二张?   江幼菱微微皱眉。   这个任务量对于一种她从未绘制过的黄阶符箓而言,显然有些紧迫。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位师侄,我此前并未绘制过‘烈阳符’,三日十二张,恐怕……”   那执事弟子似乎料到她会有所疑问,神色不变,恭敬却坚定地回道。   “江师姑,既然陈副阁主带您前来,自然是相信您的能力。这‘烈阳符’在黄阶下品符箓中,算是相对简单的一种,绘符室内的‘聚灵’、‘宁神’等阵法,对成符率亦有显著加成。”   他顿了顿,指向符台旁边一枚放置好的玉简。   “而且,这里备有绘制‘烈阳符’的心得玉简,记录了前人总结的要诀与常见问题。以师叔的符道修为,三日时间,应当足以完成。”   见江幼菱面露迟疑之色,执事弟子又补充道。   “况且,此次任务奖励也颇为丰厚。除了固定的宗门贡献点外,完成此次任务,可获得双倍贡献点,共计两千点!   此外,更有两百战功点!”   “战功点?”   江幼菱心中一动。   战功点比贡献点更为珍贵,可以兑换一些宗门贡献点无法换取的稀有资源、特殊功法,甚至是请动高阶修士指点或出手的机会!   两千贡献点已然不少,再加上两百战功点,这奖励确实令人心动。   执事弟子察言观色,低声道。   “师姑,如今前线吃紧,符箓需求极大。这任务……其实也是硬性指标,还望师叔体谅。”   江幼菱闻言,心中了然。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既然来了这前线,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不再犹豫,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多谢师叔!”   执事弟子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后,便退出了石室。   目送对方离去后,江幼菱深吸口气,拿起那枚心得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掌握这烈阳符的绘制技巧!   一个时辰后,江幼菱放下玉简,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这烈阳符蕴含纯阳烈火之力,对阴魂鬼物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确是前线急需的符箓之一。   她并未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烈阳符的每一个符文结构,尤其是其中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   小半个时辰后,自觉有了不少把握,江幼菱方才睁开双眼,提起桌案上那支“火纹笔”,蘸饱了赤红符墨,笔尖落下!   “嗤……”   笔尖与符纸接触的瞬间,灼热的灵力便顺着笔锋流淌而出,在符纸上勾勒出第一道玄奥的轨迹。   室内浓郁的灵气受到牵引,缓缓汇聚而来,融入笔下的符文之中。   得益于这极佳的绘制环境,江幼菱的灵力输出异常平稳,神识也始终保持着清明专注。   仅仅失败了一次,第一张烈阳符便顺利完成!   符成之时,赤红光芒一闪,一股纯阳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品质赫然达到了黄阶下品的标准!   江幼菱看着这张成功的烈阳符,心中微定。   这绘符室对成符率的加成,果然不弱。   她稍作调息,感受着宁神阵法对神识丝丝缕缕的滋养。   待状态恢复后,便再次铺开符纸,继续绘制第二张烈阳符。   在“聚灵”、“宁神”等阵法的持续辅助下,江幼菱的绘制过程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在仔细研读了心得玉简,并成功绘制出第一张后,后续的绘制便愈发得心应手。   虽然期间也因对某个符文节点理解偏差而失败了两张,但总体成功率维持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江幼菱落下最后一笔,看着第十五张烈阳符成功闪耀出赤红光芒时,她缓缓放下了符笔,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要求十二张,她最终成功绘制出了十五张,超额完成了三张!   虽然疲惫,但这三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绘制,不仅让她完成了任务,更让她对黄阶下品符箓的绘制有了更深的理解。   尤其是对火系符箓的掌控,精进了不少。   她将十五张烈阳符清点好,收拾妥当,这才打开了绘符室的禁制。   不多时,之前那名执事弟子便匆匆赶来。   “江师姑,您出来了。任务可还顺利?” 第352章 检修任务,离营外出   江幼菱将盛放着符箓的玉盒递了过去,“幸不辱命,这是成品。”   执事弟子接过玉盒,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十四张?!师姑您……您超额完成了两张!”   他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不由得更添了几分敬佩,连忙道。   “按照哨点规矩,多交多得。您超额完成的两张,每张可额外获得两百贡献点,共计四百点!   连同基础的双倍贡献点,您此次任务共计获得两千四百点贡献点,以及两百战功点!”   这奖励可谓丰厚!   江幼菱心中一喜,却听那执事弟子又道。   “当然,师叔若想将多出的两张烈阳符留作自用,也是可以的。不过需要支付相应的材料成本,折算下来,每张需扣除两百贡献点。”   是换取更多的贡献点,还是留下这两张威力不俗的黄阶攻击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江幼菱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贡献点固然重要,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前线,强大的攻击符箓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而且,贡献点可以再赚,她也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精力用来绘符。   “多出来的两张烈阳符,我想留下自用。”   “好的。”   执事弟子点头,在任务记录上做了标记。   “如此,您此次任务最终获得一千六百贡献点,两百战功点,以及两张黄阶下品的烈阳符。   贡献点和战功点已记录在您的身份令牌中,请注意查收。材料费用已扣除。”   江幼菱神识探入身份令牌,确认无误后,随即离开了绘符室。   虽然贡献点少拿了一些,但换来了两张实实在在的黄阶攻击符箓,她觉得这笔交易很值。   带着收获的喜悦和一丝疲惫,她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准备好好调息恢复一番。   刚走几步,却见吴纤从旁边的“甲四”绘符室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吴师姐,任务完成了?”   江幼菱上前打了个招呼。   吴纤见到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算是赶在时限前完成了!十六张‘小庚金剑气符’,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感叹道。   “还好分配的任务是我比较熟悉的‘小庚金剑气符’,而且有绘符室的阵法加成,否则三天时间,绝无可能交出十六张黄阶上品的符箓!”   “三天?十六张黄阶符箓?”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微一惊。   她的任务,是三日内绘制十二张黄阶下品烈阳符。   而吴纤的任务,数量要求足足多出三分之一!   吴纤看出她的讶异,解释道,“我筑基许久,绘制黄阶符箓也有些年头,算是熟手。   哨点大概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给我分配了更重的任务。即便如此,这次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完成。”   江幼菱这才恍然。   吴纤师姐是绘制黄阶符箓的老手,而且筑基时间更早,修为也更深厚,所以哨点才会对她委以重任。   相比之下,自己的任务虽然也有挑战,但已经是考虑到她初来乍到和新晋筑基的身份,有所照顾了。   “吴师姐辛苦了。”   江幼菱由衷说道。   “彼此彼此。”   吴纤摆了摆手,“江师妹你初次接触黄阶符箓就能按时完成任务,才是真的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经历紧张奋战后松一口气的感觉。   “回去好好调息吧,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任务等着我们呢。”   吴纤说道。   “师姐说的是。”   两人不再多言,结伴朝着石屋走去。   回到简陋的石屋,两人立刻开启禁制,盘膝打坐,全力恢复着绘制符箓消耗的巨大心神和灵力。   绘符室内的宁神阵法虽然能缓慢滋养神识,但连续高强度绘制带来的疲惫,仍需深度调息才能彻底消除。   一天之后,两人状态基本恢复,身份令牌再次传来了任务指令。   神识探入,新的任务内容让两人都有些意外。   “符师吴纤、江幼菱:即刻前往执事堂领取工具,随后前往哨点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处,‘三号监测法阵’节点进行检修维护。   该节点近期反馈异常,疑似遭受不明干扰或损坏。需查明原因并修复。   任务时限:两日。”   是修理符器的任务。   而且要离开哨点,外出执行!   江幼菱对符箓绘制颇有心得,但对于阵法节点的检修维护,经验却相对匮乏。   她看向吴纤,发现对方神色虽然凝重,但并无太多慌乱。   “吴师姐,这检修符器的任务,具体该如何……”   江幼菱开口,语气中带着请教之意。   吴纤沉吟道,“这类维护任务在哨点也算常见。监测法阵是哨点的眼睛,至关重要。我以往执行过几次类似的差事,算是有些经验。   江师妹若信得过我,此次任务便由我来主导,你从旁协助,顺便也熟悉一下流程。如何?”   江幼菱正有此意,立刻点头。   “如此甚好,全听吴师姐安排。”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执事堂领取检修法器和更详细的地图情报。”   吴纤也是个干脆之人,当即起身。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离开石屋,朝着执事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抵达执事堂,除了领取到专门的检修法器、更精确的地图以及关于三号监测法阵节点的详细结构图外,他们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负责发放物资的筑基后期执事对二人道。   “此次任务地点虽不算远,但已出常规巡逻范围。   为保万全,哨点特派一支精英小队随行护卫,确保二位符师能安心修检,不受干扰。”   他话音刚落,一支五人小队便走上前来。   这五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其中两人为筑基中期,三人为筑基初期。   各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战阵的煞气,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战斗修士。   为首的一名背负长剑的筑基中期修士上前一步,对着吴纤和江幼菱抱拳道。   “斥候营第三小队,奉命护卫二位符师执行任务。在下陈锋,途中一切行动,将由我小队负责安全,二位只需专注检修即可。” 第353章 修复将成,伏兵骤现   吴纤显然对此安排并不意外,拱手回礼。   “有劳陈师兄和诸位师弟了。”   江幼菱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不由感慨哨点考虑的周全。   符师宝贵,尤其是在这前线,培养不易。   执行这种外出任务时,有这支全由筑基修士组成的五人精英小队随行,安全性无疑大大增加。   “人员已齐,若无其他问题,我们便出发吧。”   陈锋言简意赅。   “好!”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执事堂办理完外出登记后,便直接通过哨点的侧门,离开了防护阵法的范围。   踏入外界,空气似乎都带着一股蛮荒与危险的气息。   陈锋小队经验丰富,一出哨点便自动散开,形成了一個松散的护卫阵型,将吴纤和江幼菱护在中央。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一前一后,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则分列左右及侧后方,神识全力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吴纤手持地图和罗盘状的法器在前引路,江幼菱紧随其后,手中也扣上了几张符箓。   一行七人,保持着沉默和高速,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路上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掠过的一些低阶妖兽,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随着逐渐靠近目标地点,那处位于一座矮山背阴处的“三号监测法阵”节点已然在望。   那是一个半埋入土中的石质基座,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符文。   其上符文黯淡无光,显然运转不畅。   “就是那里了。”   吴纤指着石质基座,“江师妹,我们开始吧。陈师兄,劳烦警戒。”   “放心。”陈锋点头,示意手下队员散开,占据周围制高点,形成警戒圈。   吴纤和江幼菱立刻上前,打开工具包,开始检查基座上的符文和内部结构。   吴纤经验老到,很快便排查出,是几个核心符文因能量过载和阴气侵蚀出现了断裂和污损。   “问题不大,修复这几个节点即可。”   吴纤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特制的符笔和灵液,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复符文。   江幼菱在一旁协助,递送工具,同时学习着吴纤的手法。   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修复工作即将完成,众人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桀桀桀……太玄宗的小辈,果然来了!”   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声陡然从四周响起,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紧接着,六道周身缠绕着灰黑色魂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岩石后、阴影中骤然现身,瞬间将七人反包围在内!   这六人,赫然全是炼魂宗修士!   而且修为强横,足足有两名筑基后期,和四名筑基中期!   为首的一名筑基后期老者,手持一柄灭魂刀,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直接锁定了被护在中间的吴纤和江幼菱。   “杀了符师,破坏节点!”   “敌袭!结阵防御!”   陈锋脸色剧变,厉声高呼,长剑已然出鞘,爆发出璀璨剑光迎向那名持刀老者。   其他四名护卫队员也反应极快,瞬间收缩,试图结成战阵。   但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又占据绝对优势!   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发出一声尖啸,袖中飞出数道扭曲的鬼影,直扑试图结阵的众人。   那四名筑基中期炼魂宗修士更是同时出手,魂钉、骨刺、污血幡等各种阴毒法器、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护卫小队的阵型!   “嘭!嘭!啊——!”   仅仅一个照面!   在两名筑基后期和四名筑基中期的联手猛攻下,护卫小队仓促间结成的防线瞬间被冲垮!   一名筑基初期的护卫修士闪避不及,被一道污血幡扫中,护体灵光瞬间黯淡,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另外几人也纷纷挂彩,阵型大乱!   陈锋被那持幡老者死死缠住,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则带着两名中期修士,如同三把尖刀,直接撕开了破碎的防线,狞笑着扑向正在修复节点的吴纤和江幼菱!   情势,急转直下!   吴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间扔出一张珍藏的黄阶中品防御符箓,化作数道厚重的灵光壁障挡在身前。   然而,在两名筑基后期和两名中期修士的联手攻击下,这些符箓形成的壁障如同纸糊一般。   仅仅阻碍了他们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各种阴毒的法术和法器轰然击碎!   “快逃!”   正被持幡老者死死缠住的陈锋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我已动用青讯令求援!我会尽力拖住他们!快走!”   他话音未落,便被那持幡老者找到破绽,一道凝实的鬼爪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噗!”   陈锋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显然已受重创。   “桀桀,垂死挣扎!在你太玄门的人赶来之前,足以将你们这些废物解决十次了!”   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发出不屑的冷笑,抬手便是一道凝聚了无数怨魂的灰色流光,直取重伤的陈锋!   眼看防线彻底崩溃,护卫小队伤亡惨重,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对方实力太强,符阵顾不上了!大家各自想办法逃命!”   江幼菱高喝一声,话音落下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枚小传送令!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什么?!她竟然逃了?”   “是传送令!”   “拦住她!”   炼魂宗修士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江幼菱的果断逃离,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重伤的陈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不惜燃烧精元,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亡命遁去!   吴纤也如梦初醒,咬牙祭出一张珍藏的“血遁符”,身形被一团血光包裹,速度暴涨,冲向密林。   其余尚能行动的护卫队员,也各施手段,不惜代价地四散逃命!   “混账!给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跑!尤其是那个用传送符的女修!”   为首的持幡老者暴跳如雷,立刻吩咐手下分头追击。   他自己却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目光阴狠地看向那尚未完全修复的监测法阵节点。   “哼!想修?做梦!” 第354章 惊险脱身,痛失底牌   他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鬼火如同毒蛇般射出,狠狠撞在石质基座上!   “轰!”   一声闷响,刚刚被修复了大半的符文瞬间被摧毁,连带着基座本身也裂开数道缝隙,灵光彻底湮灭。   完成破坏后,他才身形一晃,朝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小传送令激发的空间波动虽然瞬间即逝,但对于筑基后期的修士而言,在短时间内,仍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痕迹。   持幡老者循着这丝痕迹,将遁速提升到极致,紧追不舍。   然而,小传送令的传送距离是百里左右,这个范围,已然非常靠近太玄宗常规的巡守边界了。   持幡老者追出约莫七八十里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到,前方区域属于太玄宗巡防队频繁活动的范围,而且那丝空间波动痕迹也在此地彻底消散,无法再追踪下去。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冒险再深入一些时——   “嗖!嗖!”   两道凌厉的剑光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大喝:“前方何人?此乃太玄宗巡守区域,立刻止步,表明身份!”   正是太玄宗的巡守弟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看着那两名气息不弱的太玄宗筑基修士迅速逼近,又感知到更远处似乎还有别的气息正在赶来,持幡老者脸色铁青。   他知道,事不可为了。   再停留下去,非但抓不到那个女修,自己反而可能陷入重围。   “哼!算你这次走运!”   他恨恨地朝江幼菱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不敢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阴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炼魂宗的方向疾遁而去。   几个呼吸,便消失在天边。   那两名太玄宗巡守弟子追至近前,只看到一道远去的黑影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魂力与空间波动。   两人心知有异,但对方已然远遁,他们也并未深追,只是将情况迅速上报。   与此同时,黑炎山哨点,指挥石室内。   暂代此地日常战事指挥的裴传印,待听到狼狈逃回哨点的江幼菱带回的消息,得知炼魂宗竟然派出两名筑基后期、四名中期修士伏击一支符师检修小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嘭!”   他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表面顿时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欺人太甚!”   裴传印怒发冲冠,声若洪钟,“炼魂宗的杂碎,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深入至此伏击我宗符师!真当我太玄宗是泥捏的不成?!”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还以颜色,让他们知道疼!”   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裴传印将目光转向站在下方、神色尚有些苍白的江幼菱,语气缓和了些许。   “江师妹,你受惊了。此次任务虽未能完成,但非战之罪,是敌人太过狡诈凶悍。   你能果断动用保命之物,平安归来,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任务贡献点与战功点,会照常记录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且先回去好生休息,接下来几日,不必再领外出任务,在哨点内安心绘制符箓即可。”   “是,多谢裴师兄。”   江幼菱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指挥石室。   走在返回石屋的路上,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小传送令……就这么被用掉了。   她心中一阵肉痛。   这可是她花费四万五千灵石,准备用来在绝境中保命的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动用。   但江幼菱心中清楚,之前的情况,根本由不得她犹豫。   对方光是筑基后期就有两人,实力碾压。   若非当机立断使用小传送令,此刻她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魂魄都可能被炼魂宗抽走折磨。   “活着,比什么宝贝都重要。”   她默默安慰自己,可那份失去了保命底牌的不安感,却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不知吴师姐和陈师兄他们……是否也顺利逃脱了?”   江幼菱暗叹口气,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哪怕她已经顺便筑基,依然很弱。   而前线,也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炼魂宗的触角竟然能伸到离哨点如此之近的地方,布置下如此凶狠的埋伏。   这次是运气好,有小传送令,下次呢?   强烈的危机感,缠绕心头。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尽快提升实力,增加保命的本钱!”   江幼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绘制符箓赚取贡献点和战功固然重要,但自身的修为、战力、以及更多的保命手段,在此刻显得尤为迫切。   或许,该去战备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即时提升战力的东西可以兑换;又或者,再想办法弄一件类似小传送令的保命之物……   江幼菱加快脚步,回到石屋。   开启禁制,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其盲目地寻找外物,不如挖掘自身潜力。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云篆天符》与《筑基符道初解》,将神识沉入其中,疯狂地翻阅、搜寻。   各种攻击符箓、防御符箓、辅助符箓的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大多威力不俗,但与她想要的效果还差了一些。   就在她心神渐趋焦躁之时,《筑基符道初解》中记载的一种特殊符箓,引起了她的注意。   幻影流光符!   此符并非简单的隐身或制造残影,而是能幻化出三个与施展者自身气息、修为波动几乎完全一致的幻影分身!   这幻影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能模拟简单的动作,足以以假乱真!而且持续时间长达一炷香之久!   此符结构极其复杂精密,对神识强度和操控精度要求极高,成品最低也是黄阶中品!   “就是它了!”   江幼菱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幻影流光符,比她之前了解过的幻影符,更加精妙,持续时间也更长。   无论是用来吸引敌人注意力创造逃生时机,还是在混战中迷惑对手,都具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绘制此符的主要材料“幻梦沙”和“千机草汁”,她恰好有一些。   至于其他辅材,可以直接用贡献点和战功兑换! 第355章 孤注一掷,丹助符成   没有丝毫犹豫,江幼菱再次起身,直奔战备库。   她查看兑换列表,果然找到了所需的材料,但价格不菲。   她一咬牙,将任务获得的大部分贡献点和部分战功砸了进去,换回了足量六份的材料。   为了确保绘制成功,她甚至不惜代价,又兑换了三枚名为“燃神丹”的丹药。   此丹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神识强度,对绘制高难度符箓有奇效,但药效过后会陷入短暂的神魂疲惫期,有不小的副作用。   但眼下,江幼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没有立刻前往绘符室,而是先找到了陈副阁主。   毕竟幻影流光符品阶高达黄阶中品,远超她目前的常规水平,若能得到一些指点,成功率或许能高一些。   听闻江幼菱想要尝试绘制幻影流光符,陈副阁主颇为惊讶,眉头微蹙。   “江师妹,你筑基不久,虽于符箓一道有些天赋,但绘制黄阶中品符箓,尤其是幻影流光符这等对神识要求极高的符箓,还是太过勉强了。   失败率极高,恐怕会白白浪费珍贵材料,甚至可能因神识反噬而受伤。   我建议你,还是先从更基础的黄阶下品符箓开始积累经验。”   江幼菱知道陈副阁主是好意,但她心意已决,坚定地道。   “陈师兄,我明白其中风险。只是如今局势,多一份保命手段便多一分生机。我已备好材料,甚至……准备了‘燃神丹’。”   “燃神丹?”   陈副阁主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此丹副作用不小,你……”   他看着江幼菱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试,我便将当年学习绘制此符时的一些心得体悟,刻画于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切记,量力而行,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以免伤及根本。”   “多谢师兄!”   江幼菱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   陈副阁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凝神片刻,将关于幻影流光符绘制的诸多关隘、注意事项以及他自己总结的一些小技巧,尽数录入其中,交给了江幼菱。   “去吧,好自为之。”   江幼菱珍而重之地接过玉简,再次道谢后,方才离开。   回到石屋,她立刻沉浸到陈副阁主给予的心得玉简之中。   里面记载的内容远比《筑基符道初解》中的概述要详细和实用得多,许多细微处的处理让她茅塞顿开。   她足足揣摩、推演了两日。   直到对幻影流光符的绘制流程、关键节点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都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这才有了几分把握。   不再犹豫,她带着三份材料和那三枚燃神丹,再次来到了“甲三”绘符室。   这一次,她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战功点,租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确保无人打扰。   开启所有辅助阵法,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后,江幼菱取出一枚燃神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直冲识海!   原本就远超同阶的神识,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凝练、敏锐,感知范围和对细节的掌控力都提升了一截!   不敢浪费这宝贵的药效时间,她立刻铺开符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蕴含幻梦之力的符墨,在符纸上勾勒出第一道复杂而玄奥的轨迹。   整个绘制过程,江幼菱不敢有丝毫大意。   神识在燃神丹的加持下高度集中,灵力输出平稳如涓涓细流,笔尖每一次转折、每一个符文节点的衔接,都力求完美。   起初异常顺利,符文在她笔下流畅地延伸,灵光隐现。   然而,就在处理到符文结构中后段的一个关键难点时,她因为缺乏实际经验,对幻影平衡之力的把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一丝偏差!   “噗……”   一声轻响,符纸上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紊乱,整个符文结构瞬间崩溃,化作点点灵屑消散。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江幼菱心中一沉,但并未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失败而产生的心绪。   随即取出一枚滋养神识的丹药服下,借助宁神阵法,快速调整着状态。   半个时辰后,她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但还是失败了。   此时,第一枚燃神丹的药效已然过去,一股淡淡的疲惫感开始从识海深处蔓延开来。   看着仅剩的四份材料,江幼菱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吞下了第二枚燃神丹!   强烈的灼热感冲入识海,强行驱散了部分疲惫,将神识再次提升到一个活跃的峰值。   她凝神静气,排除所有杂念,再次落笔。   这一次,她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以及对前两次失败的总结,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完美闭合的刹那,整张符纸骤然亮起朦胧而梦幻的光华。   一股与江幼菱自身气息几乎别无二致的波动,从符箓上散发出来!   “成了!”   江幼菱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终于成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不敢停歇,趁着药效尚在,立刻开始第四次绘制。   可惜,或许是因为连续服用燃神丹,神识虽强却已不够稳定,在绘制某个复杂的符文时再次出错,失败。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压下神识深处的疲惫,服下最后一枚燃神丹、   第五次,她更加谨慎,但在最后收尾阶段,因神魂疲惫导致控制力下降,功亏一篑,失败。   最后一次了。   她笔尖颤抖,神识如同绷紧的弦,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终于,当最后一笔落下,熟悉的朦胧光华再次亮起!   六次尝试,耗费三枚燃神丹与颇多材料,最终成功了两张幻影流光符!   看着手中两张灵光流转、气息玄妙的符箓,江幼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却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   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猛地扶住了符台才没有摔倒。   吞服了三枚燃神丹的副作用爆发了! 第356章 半日苏醒,神识精进   江幼菱头痛欲裂,神识枯竭,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   她强忍着不适,将两张珍贵的幻影符和剩余工具收好,几乎是踉跄着爬出了绘符室,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艰难地回到了石屋。   开启禁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死在床上。   江幼菱原本以为,自己这般强行透支神识,又连服三枚副作用不小的燃神丹,此番昏迷,至少也得昏睡个三日方能缓解。   然而,仅仅半日之后,她便在一片清明中悠然转醒。   预想中神魂欲裂的剧痛并未出现,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晕感也消失无踪。   非但如此,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神识似乎比绘制符箓前还要凝练、强韧了一丝!   “这,不太对劲……”   江幼菱坐起身,颇有些惊疑不定。   燃神丹的副作用她很清楚,绝无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更别提还有所精进了。   她立刻屏息凝神,内视己身,将注意力投向识海。   识海之中,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神秘葫芦虚影依旧散发着朦胧的清辉。然而,当江幼菱的目光落在葫芦藤蔓上时,不由微微一怔。   那原本郁郁葱葱、覆盖着藤蔓的叶片,居然不知何时,少了一片!   她对这片藤蔓再熟悉不过。   自从这葫芦虚影出现,藤蔓上的叶片数量便一直在缓慢增长。   从最初的寥寥十几片,到后来隔段时间便会自然生长出一两片。   尤其是某次,她意外让葫芦吞噬了一滴被包裹在暗黄色物件中的神奇水珠后,叶片更是一次性猛增了二十多片!   在她昏迷之前,藤蔓上已然有了一百三十七片青翠欲滴的叶片。   因为葫芦虚影和藤蔓就在识海之中,与她神魂相连,她对叶片数量的变化感知得极为清晰,绝不会错。   可此刻,确实只有一百三十六片了!   “少了一片,而且发生在我昏迷期间……”   江幼菱心中巨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难道我神识的快速恢复,甚至那一丝精进,都与这消失的叶片有关?”   她以前只知,这神秘葫芦每个月能主动帮她淬炼一次神识,使得她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却从未发现,这些看似只是点缀的叶片,竟然也蕴含着如此神奇的功效!   “一片叶片,便能在半日之内,化解三枚燃神丹的猛烈反噬,让我的神识恢复如初,甚至略有精进……这效用,未免也太逆天了!   恐怕只有金丹期修士所用的玄阶丹药,能有此效……”   江幼菱看着那少了一片叶片的藤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自动消耗叶片治愈神识创伤的能力,无疑是给她上了一道强有力的保障!   意味着日后在关键时刻,她或许可以更加大胆地动用一些透支神识的秘术或丹药,而不用担心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还有一百三十六片叶片,不知这些叶片,能否被直接取下,为我所用……”   江幼菱眼中闪过奇芒,当即尝试以神识接触那片距离她“最近”的叶片,试图将其从藤蔓上“摘取”下来。   然而,她的神识甫一触及叶片,便感受到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阻力。   任凭她如何催动神识,那叶片就如同生长在最为坚固的神金之上,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不行……是我的神识强度还不够,无法将之强行摘取。”   江幼菱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神识。   看来,这叶片只能由葫芦虚影在感应到她神识受创时,被动消耗。   不过日后神识强度提升后,或能成功。   江幼菱收敛心神,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内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出去走走,顺便了解一下哨点最新的情况。   刚推开石屋的门,便看到吴纤正从外面走回来。   她脸色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气息也比往日虚弱了几分,显然那日的逃亡对她损耗不小。   “吴师姐。”   江幼菱主动打了个招呼。   “江师妹?你醒了?”   吴纤见到她,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和关切,“我先前回来时,见你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还担心你神魂受损过重……看来是恢复过来了?真是万幸!”   “劳师姐挂心,我已无大碍。”   江幼菱心中微惊,吴师姐是在她昏迷期间回来的?   不过看对方这样子,似乎并未察觉她神识的异常。   这次是意外,日后若再需动用叶片恢复,必须确保身处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才行。   她定了定神,随即问道。   “那日分别后,师姐你们情况如何?陈锋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可还安好?”   吴纤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后怕之色。   “那日真是险死还生!我动用了一张珍藏的血遁符,才侥幸甩开追兵,但也元气大伤,昨日方敢返回哨点。   陈师兄……他伤势最重,被巡守弟子发现时已是奄奄一息,如今还在救治中,能否挺过来尚未可知。   另外,有两名同门……确认陨落了。”   听到有同门陨落,江幼菱心情也变得沉重。   吴纤叹了口气,继续道。   “宗门高层也被炼魂宗这次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几日,已经组织了数次反击。   双方在边境线上的冲突愈发频繁,规模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和疲惫。   “我这次虽然侥幸逃回,但伤势还未好全,神识也受损不轻。可看这架势,最迟两三天内,恐怕又会接到新的任务。   长此以往,频繁受伤、透支,怕是会损伤根基啊……”   江幼菱听着,心情也有些沉重。   不过,当她想到自己识海中那还剩下一百三十六片的藤蔓时,心中又安定了不少。   至少,在神识恢复方面,她拥有极大的优势,不必太过担心透支带来的永久性损伤。   “吴师姐不必过于忧心,宗门定有考量。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稳固境界。”   江幼菱宽慰道,“我这里还有些安神滋养的丹药,若师姐需要……” 第357章 三丹助道,初试功成   吴纤摆了摆手,苦笑道。   “多谢师妹好意,丹药我还有些存货。只是这心里的石头,一时半会儿是落不下了。   不说了,我也得赶紧回去疗伤了,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说完,她对着江幼菱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看着吴纤离去,江幼菱站在原地,沉吟片刻。   被动等待任务,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局势紧张,符箓需求必然大增,尤其是威力强大的攻击符箓。   想到这里,她转身径直去找陈副阁主。   见到陈副阁主后,江幼菱直接表明了来意。   “陈师兄,如今哨点正值用人之际,我想主动接取一些制符任务,希望能为前线多尽一份力。”   陈副阁主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关切地问道。   “江师妹,你的伤势和神识……我记得你之前动用了燃神丹,那丹药副作用不小,可都恢复妥当了?   切莫因一时急切,损了根基。”   江幼菱早已想好说辞,神色自然地回道.   “多谢师兄挂怀。那日情况紧急,我只服用了一枚燃神丹,且已调息恢复许久,如今已无大碍,神识亦恢复如初,绝不会影响制符。”   陈副阁主见她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不似强撑,又想到如今堆积如山的符箓订单和紧缺的人手,沉吟片刻,便不再多劝。   “既然你坚持,且状态尚可,那便看看吧。”   他取出一块记录着待分配任务的玉简,递给江幼菱。   “如今任务繁多,你可根据自身情况,量力而行,挑选合适的接取。”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迅速扫过。   里面罗列了数十种符箓的绘制任务,从凡阶上品到黄阶上品不等,数量和时限要求都颇为严苛。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任务。   “陈师兄,我想接取小庚金剑气符的绘制任务。”   陈副阁主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师妹,这小庚金剑气符,乃是黄阶中品中难度较高、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极严的符箓。   你筑基不久,虽有天赋,但挑战如此高难度的符箓,是否太过冒险了?不如先从一些黄阶下品的任务开始。”   江幼菱迎上陈副阁主质疑的目光,毫不退缩。   “师兄,我明白其中难度。但如今局势危急,前线急需强力符箓。   我自觉能力尚可,愿意挑战一番,也为哨点多分担一些压力。”   见她眼神决然,又想到如今人手紧缺、符箓告急的现状,陈副阁主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将这个任务交予你。   切记,一切以自身安危和根基为重,若感觉力有不逮,立刻停止,万不可强行透支!”   说着,他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幼菱。   “这是我早年绘制小庚金剑气符时的一些心得体悟,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拿去吧,好生准备,莫要耽误了任务,也……莫要伤了自己。”   “是!多谢师兄!”   江幼菱郑重地接过任务凭证和心得玉简,向陈副阁主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她如今身上灵石不多,贡献点和战功也在兑换了幻影流光符材料和燃神丹后,变得寥寥无几。   想要快速获得强力的攻击符箓傍身,接取宗门任务,凭借自身技艺赚取成品符箓,无疑是最直接、最快捷的办法。   江幼菱先去了一趟坊市,用身上最后剩下的一些灵石,又购买了一瓶“燃神丹”。   虽然此丹副作用巨大,但有了叶片兜底的底气,她已将其视为关键时刻提升成功率的重要筹码。   准备妥当后,她便再次踏入了熟悉的“甲三”绘符室。   这次,她有任务在身,使用绘符室,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贡献点。   踏入绘符室后,她并未立刻开始绘制,而是盘膝坐下,将陈副阁主给予的那枚心得玉简贴于额头,全神贯注地参悟起来。   玉简中的内容,远比《筑基符道初解》中的概述要精深得多。   陈副阁主不仅详细剖析了“小庚金剑气符”每一个符文节点的作用和绘制要点,还重点标注了数个容易出错的关键之处,并给出了他自己的解决技巧和经验。   江幼菱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经验,脑海中不断模拟着绘制的全过程,将可能遇到的难点一一推演、预判。   足足参悟了大半日,直到自觉对这张符箓的理解已然深入骨髓,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她才缓缓放下玉简,睁开了双眼。   接下来,便是将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刻了。   江幼菱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了那瓶新买的燃神丹。   她深知黄阶中品符箓的绘制难度,尤其是首次尝试,容错率极低。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成功率,她一连取出三粒燃神丹,仰头尽数服下!   丹药入腹,熟悉的灼热洪流再次咆哮着冲入识海,比之前服用一粒时猛烈数倍的神识增幅瞬间爆发!   她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对灵力和神识的掌控力也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趁着神识暴涨、状态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江幼菱立刻提起符笔,蘸饱符墨。   笔尖落下,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引导着锋锐无匹的金系灵力,沿着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轨迹,在符纸上流畅而稳定地游走。   每一个符文节点的勾勒,都精准无误;每一次灵力的注入,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几个被陈副阁主重点标注的难点,她在强大神识的支撑下,处理得圆融自如,甚至比预想中还要完美!   整个绘制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无比!   当最后一笔带着决绝锐意的符文完美收尾的刹那——   “铮!”   整张符纸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庚金剑气意蕴冲天而起,将绘符室内的灵气都搅动得微微震颤!   符成!而且品质赫然达到了黄阶中品的标准。   第一次尝试绘制小庚金剑气符,竟直接成功了! 第358章 叶片再减,神识复生   看着手中这张灵光湛湛、剑气逼人的符箓,江幼菱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三枚燃神丹的强力加持,果然极大地增强了成功率。   她深吸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迅速收起这张成功的小庚金剑气符。   药效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稍作调息,江幼菱再次铺开第二张符纸,继续绘制……   材料用完了,她就重拿一份新的。   神识快要耗尽,她就再吞服一粒燃神丹,强行续上最佳状态。   失败,成功,失败……   江幼菱完全沉浸在绘制之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疲惫,眼中只有那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和流淌的灵力。   这个任务并未严格限定时间,她一共领取了十份材料,任务要求是最少成品三张。   当第十枚燃神丹的药效也终于开始消退,十份材料,最终成符四张,超额完成了一张!   然而,连续服用十枚燃神丹的恐怖副作用,也在这一刻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海啸,轰然爆发!   “呃啊——”   江幼菱只觉识海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贯穿、搅动,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眼前彻底一黑,甚至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直接瘫软在地,彻底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与充盈之感。   她下意识地内视识海——   那葫芦藤蔓上的叶片,又少了一片,只剩下一百三十五片!   果然是叶片再次发挥了神奇的功效。   不仅化解了十枚燃神丹的恐怖反噬,更让她的神识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再无一丝一毫的疲惫。   江幼菱起身,简单清理了绘符室后,推门而出,径直前往执事堂交接任务。   负责核验的执事弟子看到四张灵气盎然的“小庚金剑气符”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黄阶中品符箓的绘制难度,可不算小。   这位筑基初期的江师姑,竟然能一次性交出四张,超额完成任务,效率着实惊人。   “江师姑,您此次任务要求成品三张,您超额完成一张。按照规矩,基础奖励为贡献点一千八百点,战功点一百八十点。   超额部分若是上交的话,每张可额外获得贡献点三百,战功点三十。”   “超额的那一张符箓,我想留下自用。”   执事弟子对此并不意外。   “好的师叔。若选择留下自用,需支付相应的材料成本,折算为贡献点六百点。   扣除后,您此次任务实际获得贡献点一千二百点,战功点一百八十点。贡献点与战功点已划入您的身份令牌,请查收。”   江幼菱神识探入令牌,确认数目无误后,向执事弟子点了点头。   “有劳了。”   对于此次任务,江幼菱心中颇为满意。   虽然贡献点到手只有一千二百点,但她实实在在地拿到了一张黄阶中品的“小庚金剑气符”。   这张符箓的价值,远非几百贡献点可比。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高强度的绘制,她对黄阶中品符箓的理解和掌控能力大大精进,这可是无法用贡献点衡量的最大收获。   新得了两张用于保命的幻影流光符,和一张攻击力惊人的小庚金剑气符,江幼菱连日来的紧绷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这危机四伏的前线,实力和底牌的每一点增强,都意味着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江幼菱没有丝毫停歇,她直接用刚刚到手的一千二百贡献点,再次换取了一瓶十枚装的“燃神丹”。   战功点则暂时留着,以备兑换更珍贵的资源。   随后,她再次找到了陈副阁主。   “陈师兄,我已完成‘小庚金剑气符’的绘制任务,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陈副阁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从她上次接取任务到现在,这才过去多久?   她这么快,就绘制出了三张黄阶中品的小庚金剑气符?   “江师妹,你这效率……当真令人惊讶。”   陈副阁主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心中对江幼菱的评估,也提高了一个档次。   此女在符道上的天赋和拼劲,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还要多谢师兄给我的心得玉简,令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江幼菱恭敬道。   陈副阁主微微颔首,并未多问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压箱底的手段。   既然任务完成得漂亮,他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既然师妹能力过人,那便再好不过。”   说着,陈副阁主再次将那枚记录任务的玉简令牌递给江幼菱。   “如今任务积压众多,师妹可自行挑选,量力而行即可。”   “多谢师兄。”   江幼菱接过令牌,神识迅速扫过。   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锁定了那个熟悉的任务——   绘制“小庚金剑气符”,十份材料,要求最低成品三张。   她之所以再次选择同一个任务,原因很简单。   第一,她刚刚成功绘制过,手感正热,流程熟悉,成功率有保障。   第二,此符威力强大,实战价值高,多储备一些绝无坏处。   第三,通过反复绘制同一种高难度符箓,能更快地巩固和提升她的符道技艺。   “陈师兄,我依旧接取‘小庚金剑气符’的绘制任务。”   陈副阁主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   “可。”   他爽快地批准了任务,并将十份相应的材料交给江幼菱,“预祝师妹再次马到功成。”   “承师兄吉言。”   江幼菱接过材料,向陈副阁主行了一礼,便转身朝着绘符室的方向走去。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和叶片兜底的底气,她对接下来的绘制充满了信心。   她要趁着这股势头,尽可能多地积攒这种强力的攻击符箓,并将其绘制技艺磨练到纯熟之境。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太玄宗与炼魂宗在边境线上的战况愈发激烈。   小规模的摩擦几乎每日不断,偶尔还会爆发百人以上的修士混战。   双方互有伤亡,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江幼菱,则不知疲倦地,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甲三”绘符室内。 第359章 七霞莲现,战火骤熄   江幼菱反复接取“小庚金剑气符”的绘制任务,一次次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高强度的绘制,意味着神识的频繁透支。   每当神识消耗到极限,或是服用了燃神丹后副作用爆发时,她便会陷入昏迷。   而识海中的神秘叶片便会悄然消耗一片,助她迅速恢复,甚至让神识变得更加凝练强韧。   一片、两片、三片……   叶片在一次次昏迷中被消耗,她的神识也在这种近乎残酷的锤炼下,稳步地增强着。   终于,在第十片叶片被消耗掉之后,江幼菱的储物袋中,已经储备了整整十八张黄阶中品符箓!   其中除了最早绘制的两张“幻影符”外,其余全部都是“小庚金剑气符”!   更重要的是,随着熟练度的极大提升和神识的显著增强,如今她绘制小庚金剑气符,已经不再需要依赖燃神丹的辅助了!   仅凭自身状态,她也能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成功率。   虽然依旧会感到疲惫,但已不会像最初那样动辄昏迷。   就在江幼菱准备再接再厉,尝试绘制另一种黄阶中品保命符箓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在整個哨点引起了轩然大波。   宗门与炼魂宗的高层,经过数轮秘密交涉,似乎已达成一致。   ——边境持续了数月的激烈冲突,很可能要暂时休战了!   消息迅速传开,原来,促使双方罢手的,是一株名为“七霞莲”的天地灵植,即将成熟!   此莲乃玄阶灵植,开花后,三百年方得成熟。   其莲籽蕴含精纯无比的天地精华,对金丹修士凝结元婴有莫大助益,甚至对元婴修士的修行亦有所裨益,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   如此重宝,六大宗门皆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在此关键时刻,炼魂宗若继续与太玄宗在边境线上大规模鏖战,必然会导致精锐受损,资源分散,在即将到来的七霞莲争夺中落入绝对下风。   在此关键时刻,炼魂宗显然不愿将过多精锐力量和资源消耗在与太玄宗的边境摩擦上。   而太玄宗方面,虽然占据道义优势,但持续作战损耗亦是不小。   若能借此机会获得实际补偿并让弟子得以休整,备战秘境,也并非不能接受。   最终,在秘境开启的巨大利益驱使下,炼魂宗方面被迫对太玄宗做出了让步和补偿,并公开致歉。   而太玄宗则顺势同意暂时搁置争议,战火暂停。   于是,持续了数月的边境战火,就此戛然而止,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消息得到确认后,哨点内紧绷了数月的气氛,终于为之一松。   几乎所有弟子,都长舒了一口气。   江幼菱得知此事后,也是愣神了许久。   她看着储物袋中那十几张寒光闪闪的小庚金剑气符,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她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反复透支神识,消耗宝贵叶片才积攒下来的杀伐之符,暂时似乎用不上了?   不过,修真界风云变幻,今日休战,不代表明日太平。   多准备些底牌,总归是好的。   江幼菱收拾好有些复杂的心情,信步走在哨点内。   耳边不时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七霞莲可是能助益结婴的圣药!难怪连金丹师祖们都动心了!”   “这次争夺,恐怕不止我们和炼魂宗,其他四家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据说争夺方式还未定,依照以往惯例,极有可能是擂台比试……”   “管他呢!反正这等宝贝也落不到我们的头上,这该死的仗总算停了,老子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这段时间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听着这些议论,江幼菱颇为感同身受。   这段时日,她虽然没有亲自上战场,却也如绷紧了的弦,从未松懈过半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江师妹。”   江幼菱回头,见是吴纤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是精神明显不错,显然休战的消息也让她压力大减。   “吴师姐。”江幼菱停下脚步。   吴纤走到近前,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战事既然已经结束,我们这些临时抽调来的符师,任务也算完成了。哨点这边后续的符箓供应,由常驻人员负责即可。   我们也是时候准备一下,返回驻地了。”   江幼菱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支援前线战事,如今战事暂停,他们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是啊,是该回去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不知何时动身?”   “陈师兄已经去协调飞梭了,估计就这一两日吧。”   吴纤说道,“师妹可提前收拾一下,届时我们会一同返回。”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另外,关于那七霞莲的归属,我听到一些风声。”   江幼菱闻言,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   “哦?吴师姐请讲。”   “按照过往处理类似重宝的惯例,六大宗门很可能会共同商议,通过比斗来决定份额。   比斗通常会分为筑基期和金丹期两个大组别,各自进行比试,最后根据各宗门在两个组别中获得的总成绩,来瓜分七霞莲。”   她看向江幼菱,语气诚恳。   “江师妹,你实力不俗,尤其是符道造诣,在筑基初期中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   不知,你有没有想法,去报名参与这筑基期的比斗?若能取得好名次,那奖励,自是少不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凭借强悍的肉身、远超同阶的神识、以及一手不俗的符箓之术,她在筑基初期修士中,确实有很强的竞争力。   甚至面对某些弱一点的筑基中期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是……六大宗门天才云集,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不知凡几,其中更不乏身怀绝技、拥有强大法器甚至法宝的天之骄子。   她一个筑基初期,想要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难度可想而知。 第360章 规则细察 知己知彼   江幼菱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吴师姐,我修为尚浅,仅是筑基初期。若比斗中遇到筑基后期甚至圆满的师兄师姐,恐怕……”   吴纤闻言,却是笑了笑,摆手道。   “江师妹多虑了。这等关乎宗门利益和颜面的大事,为了公平起见,规则上必然会有所限制。   据我所知,以往的类似比斗,大多会划分修为区间进行。也就是说,筑基初期只会对上筑基初期,绝不会出现你担忧的,需要越阶挑战的情况。”   她补充道。   “毕竟,若是以筑基圆满对战筑基初期,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无法真正体现一个宗门在某个修为层次上的整体实力和潜力。   六大宗门都不会同意这种不公平的规则。”   听到这里,江幼菱心中为之一松。   如果只是同阶对战,那她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以她目前的实力,在筑基初期这个层次,她自信不弱于任何人!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解惑。”   江幼菱沉吟片刻后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考虑一番。”   “这是自然。”   吴纤点点头,“返回驻地后,宗门应该就会正式发布选拔消息,届时师妹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二日,陈副阁主果然协调好了一艘小型飞梭。   众人集合时,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重。   来时五人,如今准备返回的,却只有陈副阁主、江幼菱和吴纤三人。   洪瑾玉在某次外出任务时,不幸陨落在。   而许鸣,则因为伤势未愈,加之哨点仍需人手,被安排暂时留在此地继续驻守。   看着空荡荡的位置,想到陨落的同门,三人一时无言。   陈副阁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他率先登上飞梭,江幼菱和吴纤默默跟上。   飞梭缓缓升空,载着三人,离开黑炎山哨点,朝着驻地的方向飞去。   数日之后,飞梭穿透云层,下方那片熟悉的、被巨大阵法笼罩的驻地轮廓逐渐清晰。   与边境哨点的肃杀荒凉不同,驻地内显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热闹与繁华。   街道上人流如织,坊市区域灵光闪烁,甚至隐约能听到一些喧嚣的人声。   护城大阵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光芒,给人以心安之感。   看到这番景象,飞梭上连日来沉闷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总算是回来了。”   吴纤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啊,还是驻地让人安心。”   江幼菱也感慨道。   虽然只在边境待了数月,却仿佛过了很久。   此刻重归相对安稳的环境,心中那份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相比起边境哨点那朝不保夕、时刻警惕的日子,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安全的、能够让人安心修行的地方。   飞梭在指定的起降平台缓缓降落。   三人走下飞梭,一股浓郁而平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与边境之地那夹杂着煞气和血腥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们通过城门处的身份核验与登记,顺利踏入城内。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两旁店铺林立,修士往来穿梭。   耳边是讨价还价声、修士们的谈笑声,甚至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身影……   这种轻松、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三人穿过外城,踏入内城。   一进入内城,气氛陡然一变!   虽然依旧人来人往,但少了几分市井的喧嚣,多了几分凝重与热切。几乎所有的交谈声,都围绕着一个核心话题——   “听说了吗?宗门马上就要举办选拔赛了!”   “是为了那七霞莲吧?!”   “可不是嘛!据说前十名才能获得奖励,和参与七霞莲争夺的机会。”   “唉,可惜我修为浅薄,去了也是陪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张兄何必妄自菲薄?说不定运气好,能挤进前十呢!”   “我打算去试试!就算选不上,能和同门高手切磋一番,也是难得的历练!”   “对!听说这次选拔,划分了修为区间,咱们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也有机会!”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幼菱耳中。   她立刻反应过来,为了争夺七霞莲,宗门首先要进行的,便是内部选拔!   唯有在宗门内部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才有资格代表太玄宗,去与其他五大宗门的精英,争夺那逆天的机缘!   这选拔赛,无疑是一场龙争虎斗!   几乎所有自认有实力的弟子,都会摩拳擦掌,试图在这场盛事中崭露头角。   走在江幼菱身旁的陈副阁主和吴纤,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陈副阁主看向江幼菱和吴纤,语重心长地道。   “宗门举办此等选拔,意在激励弟子,选拔英才。你二人在符箓一道上天赋不凡,但切莫因此便忽略了实战之力的锤炼。   修真之路,终究要靠自身实力说话。多参与这等切磋比斗,无论胜负,对自身都是一种极好的磨砺。”   他这番话,显然是鼓励两人去报名参与。   吴纤闻言,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立刻应道。   “陈师兄说的是!我正有此意,稍后安顿下来,便去报名处看看。这等盛会,岂能错过?”   说完,她又看向身旁的江幼菱,笑着问道。   “江师妹,你呢?要不要也去试试身手?你我二人正好可以做个伴。”   江幼菱原本心中就已意动,此刻听到陈副阁主的鼓励和吴纤的邀请,便点了点头,坚定道:   “好,我也去。”   正如陈副阁主所言,符箓之术虽是她的强项,但实战能力同样重要。   这次选拔赛,是检验她近期苦修成果,以及与同门精英切磋较量的绝佳机会。   更何况,那丰厚的奖励和代表宗门出战的可能,也对她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哈哈,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吴纤见江幼菱答应,显得很是高兴。   陈副阁主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如此甚好。你二人回去稍作休整,便可去庶务殿查询具体章程并报名。望你们都能有所斩获。”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在内城的一个岔路口互相道别。 第361章 报名参赛,寻觅秘术   两个时辰后,江幼菱与吴纤按照约定,在靠近庶务殿的一处凉亭旁碰了面。   “江师妹,这边。”   吴纤远远地招手。   江幼菱快步走了过去,两人汇合后,便一同朝着庶务殿的方向走去。   庶务殿内人头攒动,比平日热闹了数倍不止。   巨大的石壁上显示着关于选拔赛的详细章程,旁边设有数个报名登记的台面,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两人仔细阅读了石壁上的信息。   选拔赛定于十五日后正式开始,按照修为分成了各个组别,各自独立进行。   比斗形式为擂台一对一,直至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为止。   禁止故意致人死亡,但刀剑无眼,伤亡自负。   比赛将采用单败淘汰制,层层晋级。   “这此比斗的规模,可真不小……”   吴纤看着那排成长龙的队伍,以及石壁上显示的已报名人数粗略统计,不禁咋舌。   “看这架势,驻地内符合条件的筑基修士,怕是来了大半!”   他凑近石壁细看分组情况,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筑基初期的参赛者,目前统计就有两百余人!这竞争也太激烈了!   江师妹,看来咱们想挤进前十,希望渺茫啊。我看,咱们就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去见识见识高手,积累点经验就好。”   然而,与吴纤的略显沮丧不同,江幼菱看着那庞大的参赛人数,心底反而被激起了一丝昂扬的战意!   人多又如何?同是筑基初期,她有何惧之?   若是实在不敌,再练几年便是!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对吴纤道,“吴师姐,我们先去报名吧。”   两人排队完成了报名手续,各自领取了一枚代表参赛资格的号牌。   离开庶务殿时,夜色已然笼罩了驻地。   与吴纤再次道别后,江幼菱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院门,熟悉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立刻进屋休息,而是站在院中,望着漫天繁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她摆开架势,就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一招一式,极其认真地演练起了那许久未曾练习的“拉筋十八式”。   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在这最后的几天准备时间里,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   起初的几个动作,便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深入骨髓的酸痛与僵硬感。   在边境哨点的数月,她忙于绘制符箓,这耗时颇长的拉筋十八式,确实荒废了不少。   “嘶……”   一个简单的侧身下压,大腿后侧的筋络便传来强烈的撕扯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双臂后展,肩胛骨仿佛锈住了一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带来一阵酸胀。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远比她记忆中要痛苦得多。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停下,专注地感受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络的拉伸与变化,用心去引导气血流过那些因久未活动而滞涩的区域。   直到练完一整遍拉筋十八式,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中带着些许舒畅的感觉。   “生疏了不少,日后定要勤加练习,不可再荒废了。”   江幼菱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心中暗自警醒。   这拉筋十八式需要持之以恒方能见效,若是松懈,可就失去意义了。   随后,她便回到房间,打坐调息,恢复体力。   在静坐中,她忽然想起一事——自己成功筑基后,似乎还有一次免费拓印藏经阁黄阶功法的机会尚未使用!   “选拔赛在即,我的优势在于神识强大,但《惊神刺》品阶太低,对付炼气期尚可,对筑基修士效果已然大减,不堪重用。”   她心思电转,“或许,可以在比斗之前,去藏经阁挑选一门专门的神识攻击法门。   若能以强大神识驱动更高阶的秘术,定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江幼菱便已起身。   她先惯例修炼了一个时辰的《流火锻体诀》,接着,她再次来到院中,将拉筋十八式完整地演练了一遍。   比起昨夜,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身体的柔韧性与协调性都在稳步恢复。   做完这些基础功课,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宗门服饰,便径直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轻车熟路地登上藏经阁二楼,她无视了攻击、防御、遁术类玉简,目光直接投向了专门标注着“神念类”、“魂道秘术”的区域。   书架上的玉简数量明显少了许多,但也显得更为古朴神秘。   江幼菱按顺序看过去:《戮神刺》、《迷魂术》、《镇魂吼》、《心剑术》、《幻神诀》……   数十种功法,不一而足。   她耐心地查阅着每一门功法的简介,神识快速扫过其中的描述。   《戮神刺》:黄阶中品,将神识凝聚成尖刺,专攻敌手识海,凌厉狠辣,但施展时自身神识防御会降至最低,易遭反噬。   《迷魂术》:黄阶下品,偏向迷惑、干扰心神,制造幻觉,杀伤力不足。   《镇魂吼》:黄阶中品,音波与神识结合,范围冲击,对心志不坚者效果显著,但消耗巨大,且难以精准控制。   《心剑术》:黄阶上品,以神识凝练无形心剑,斩敌魂魄,威力极大,但对神识强度和掌控力要求极高,入门极难。   江幼菱微微皱眉。   这几本功法,也就心剑术颇合她心意。   但此时距离选拔赛开始,仅有半月。   心剑术入门极难,半月时间,怕是练门槛都摸不着。   江幼菱放下《心剑术》,最终,目光停留在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芒的玉简上。   【太阴炼神术】(残卷)   品阶:黄阶上品   简述:上古神识淬炼秘法残篇,观想太阴月华,淬炼神识本源。小成后可凝练“神念月轮”,攻守一体,变幻由心。   备注:此术对修炼者神识要求极高,需根基浑厚,神念坚韧者方可尝试修炼,否则难以驾驭月轮之变化,恐遭神识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神智受损。   此卷仅为筑基篇,后续功法缺失。 第362章 太阴炼神,月轮初识   “太阴炼神术,神念月轮……”   江幼菱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异彩连连。   居然是攻守一体的神识功法!就它了!   江幼菱不再犹豫,立刻拿着这枚《太阴炼神术》的玉简,前往值守弟子处,使用了自己筑基后免费拓印一次的机会。   小心翼翼地接过新拓印好的玉简,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藏经阁,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开启院落禁制后,她立刻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将玉简贴于额头,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玉简中的内容玄奥精深,远超《惊神刺》。   开篇便是观想太阴月华,引月之清辉淬炼神识本源的独特法门,需要极强的心神定力和神识掌控力。   她逐字逐句地研读,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撼。   “原来如此……这‘神念月轮’,竟是如此玄妙!”   根据功法描述,此术的核心在于凝练出一道似虚似实、由纯粹神识构成的“月轮”。   这月轮形态并非固定,可随心意千变万化。   当其形态圆润平和时,便可化作一面“月华盾”,能有效抵御外邪入侵、魂力冲击。   而当其形态凝聚锋锐时,则可凝为一根“寒芒刺”。   此刺无形无迹,速度快得瞬息即至,更附带一股阴冷彻骨的寒意,专破敌人神魂防御,直击其识海本源,威力极其惊人!   “攻守兼备,变幻由心……这《太阴炼神术》果然不凡!”   江幼菱心中激动不已。   此术一旦练成,她的实战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她不再耽搁,立刻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尝试着屏息凝神,开始在识海中观想太阴月华。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   江幼菱枯坐静室,心神完全沉入识海,竭力按照法门描述,去勾勒、去感应那轮清冷、孤高、散发着朦胧光辉的太阴月华。   可那月华的虚影在识海中始终模糊不清,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难以捕捉其神韵,更别提引动其清辉来淬炼神识了。   接下来三日,江幼菱一心观想太阴月华,却毫无寸进。   直到神识彻底耗尽,她疲惫地睁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太阴炼神术》,毕竟是黄阶上品功法,只怕没那么好入门。   就在她准备暂且休息,待神识恢复之后再试时,眼角余光却瞥见——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夜空。   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透过窗棂,在静室内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对了!玉简中提及‘观想太阴月华’,我一直在识海中凭空想象,为何不直接观摩这真实的月亮?”   念及此处,她立刻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来到了小院之中。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   她仰起头,清晰地看到了夜空中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   清冷、孤寂、却又散发着浩瀚而纯净的光芒。   江幼菱服下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在小院中央席地而坐,摒弃所有杂念,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天上的明月。   她不再强行在识海中勾勒,而是放开身心,用心去感受那真实的月华。   ——感受它的清冷、它的宁静、它的浩瀚、它那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心神与天上的明月,似乎隐约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却在这时,那种玄妙的感应,骤然被掐断。   江幼菱若有所失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已是微熹的晨光。   天空泛着鱼肚白,那轮皎洁的明月,早已悄然隐去,不见踪影。   “天亮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明悟。   《太阴炼神术》的修炼,果然离不开真实的太阴月华,夜晚才是修炼此法的最佳时机。   “欲速则不达,既然月华已隐,便暂且休息,巩固所得。”   江幼菱不再强求,起身回到屋内。   连日的观想,让她带心神消耗不小。   她先是安心打坐调息了两个时辰,待精神恢复饱满。   随后,才如往常一样,开始雷打不动的基础功课。   修炼《流火锻体诀》,继续壮大丹田中那缕火行真气。   接着,将拉筋十八式一丝不苟地完整演练了一遍,淬炼筋络。   等她完成了基础功课之后,夜晚已再次降临,皎月重现天际。   江幼菱端坐院中,抬起头,目光投向那轮清冷的明月,开始了新一夜的《太阴炼神术》修炼。   又是一整个晚上的潜心观想与感应后,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太阴月华之间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一丝。   然而,距离功法描述中所说的“引动月华之清辉,淬炼神识”,依然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那月华之力依旧如同隔着一层轻纱,她能够隐约感受到,却难以真正引动、驾驭。   意识到这些,江幼菱深脸上却并未露出气馁之色。   她深知高阶功法的修炼绝非一蹴而就,尤其是神识类的秘术,更需要水磨工夫和机缘悟性。   “只要方向对了,引动月华,也只是早晚的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幼菱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每日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夜晚,是她雷打不动修炼《太阴炼神术》的时间。   白日,她则坚持修炼《流火锻体诀》壮大火行真气,每天练一遍拉筋十八式》,夯实根基。   余下的时间,则用于绘制符箓。   一方面是为了完成符箓阁下达的日常任务,赚取贡献点;   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磨砺符道,积攒符箓,为选拔赛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准备。   日子就在这般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转眼便到了选拔赛开始的日子。   这些天,江幼菱夜夜观想不辍,中间还恰逢一次月圆之夜。   那夜的月华格外充沛精纯,她自然没有忘记,取用蕴含着“霓裳星尘”药力的灵液,为那些影牙蜂仔细涂抹,助其成长。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月华的联系日益紧密。   但遗憾的是,她依旧未能成功引动月华清辉,正式踏入《太阴炼神术》的门槛。 第363章 力破万法,初显峥嵘   “罢了,选拔赛要紧,先准备今日的比斗吧。”   她收敛心神,朝着内城演武场方向走去。   巨大的演武场早已被划分成了数个区域,人声鼎沸。   江幼菱很快找到了筑基初期的比斗区域,这里聚集的修士最多,黑压压一片,足有近三百人。   她在入口处签到,领取了自己的号牌——甲字区域,七十三号。   一位负责裁判的金丹长老悬浮于半空,宣布规则道:   “筑基初期组,擂台比斗,禁用一次性威力超过黄阶上品的符箓与法器,禁止故意致人死亡,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落败。   现在,开始抽签决定第一轮对手!”   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光幕升起,上面开始快速滚动所有参赛者的号码,随机配对。   片刻后,配对结果定格。   江幼菱看向光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对手:   甲七十三号,江幼菱,对阵,甲一百八十五号,张奎。   她正默默记下对手信息,旁边传来吴纤的声音:“江师妹,原来你在这里。”   吴纤走了过来,看了眼光幕,眉头微挑:“张奎?我认得此人。”   “哦?吴师姐可知此人底细?”江幼菱连忙请教。   吴纤压低声音道。   “这张奎主修《戊土真诀》,法力雄浑,尤擅防御与镇压。据说他曾凭‘不动如山印’硬抗同阶妖兽冲击而寸步未退,又以‘崩岩裂’一击重创强敌。   他性子看似沉稳,实则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师妹对上她,千万小心。”   “多谢师姐提醒,我记下了。”   江幼菱郑重点头,心中对这张奎有了初步的印象。   两人便在一旁等待,同时观察着其他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斗。   甲字区域设有五个擂台,同时进行比斗。   只见其中一个擂台上,剑光纵横,一名青衣弟子身法灵动,剑法刁钻。   对手疲于招架,最终被一剑点中手腕,兵器脱手而飞,无奈认输。   另一个擂台上,则是火法与土法的对轰。   烈焰与巨石碰撞,轰鸣不断。   最终那火法修士抓住机会,一道浓缩的火蛇穿透了对手的防御,将其逼落擂台。   还有一处擂台,两名修士皆是法修,比拼的是施法速度与控制力,冰锥与风刃交错,场面绚丽而凶险。   “丙字擂台,二十二号吴纤,对阵,九十一号周齐!”   听到叫号,吴纤对江幼菱笑了笑:“轮到我了,师妹且看师姐手段。”说罢,便纵身跃上丙字擂台。   她的对手是一名使双钩的修士,身法诡异。   但吴纤经验老到,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稳扎稳打,以一套绵密沉稳的掌法应对。   逐渐摸清对方路数后,她抓住一个破绽,一记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暗劲的掌风印在对方胸口。   将其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只得认输。   “承让。”   吴纤拱手,轻松取胜。   江幼菱在台下看得分明,吴纤胜在经验和对时机的把握。   与此同时,主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甲字擂台,七十三号江幼菱,对阵,一百八十五号张奎!”   来不及与刚下台的吴纤寒暄,江幼菱眼神一凝,步履沉稳地登上了甲字擂台。   “请江师姐指教。”   张奎抱拳一礼,声音浑厚。   “张师兄,请。”江幼菱还礼,神色平静。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张奎低喝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双足仿佛与擂台融为一体,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弥漫开来。   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双手结印,一面凝实厚重、闪烁着岩石光泽的灵力护盾瞬间出现在身前。   正是其拿手防御术法——不动如山印!   他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先立于不败之地。   江幼菱见状,抡起破甲锏,带着一股恶风,简单直接地朝着那面岩石护盾猛砸而下!   “铛——!”   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响的声音爆开!   破甲锏砸在不动如山印上,火星四溅!   那岩石护盾剧烈震颤,黄光急闪,却并未立刻破碎,显然防御力极强。   反震之力传来,江幼菱手臂微麻,但她身形稳如磐石,半步未退。   感觉到护盾上传来的力量,张奎脸色微微一变。   他不敢再一味防守,右手握拳,土黄色灵力疯狂汇聚,整个拳头仿佛化作一块巨大的岩石,带着崩裂山峦的气势,猛地一拳轰向江幼菱!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江幼菱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微拢,并指如钢锏,将淬体之力凝聚于指尖,以点破面,迎着那崩岩裂的拳锋直刺而去!   “嘭!”   拳指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奎只觉自己的拳劲仿佛撞上了一根烧红的铁柱。   不仅未能撼动对方分毫,指端传来的尖锐刺痛感,更是让他拳面上的土黄灵光一阵涣散!   他心中大骇,这女修的手指是铁打的不成?   却在他惊骇之际,江幼菱再次有了动作。   她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身一拧,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灌注于破甲锏之中!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锏身甚至因为高速挥动而发出了低沉的呜鸣声!   “破!”   伴随着一声清叱,破甲锏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狠狠砸在了那面刚刚稳定下来的不动如山印上!   “咔嚓!”   这一次,岩石护盾再也承受不住这集中于一点的恐怖巨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随即“砰”地一声,彻底崩碎开来,化为漫天光点!   护盾被破,张奎心神受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而江幼菱的破甲锏在砸碎护盾后,去势稍减,却依旧精准地停在了张奎的额头前方一寸之处。   张奎脸色煞白,看着额前那散发着冰冷寒气的锏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毫不怀疑,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这一锏足以让他脑袋开花。   “我……我认输。”   张奎涩声开口,心情十分复杂。   他赖以成名的防御,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台下观战弟子一片哗然! 第364章 刚柔之辩,力定乾坤   谁也没想到,这场比斗,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如此干脆利落!   那江幼菱,仅仅凭借一柄重锏和那匪夷所思的强悍肉身力量,就硬生生砸碎了防御力极强的不动如山印,碾压了对手!   “甲字擂台,江幼菱,胜!”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讶异。   江幼菱收起破甲锏,对着脸色灰败的张奎拱了拱手:“承让。”   随即,她便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下了擂台。   早已等在台下的吴纤立刻迎了上来,眼中还残留着惊异之色,由衷赞叹道。   “江师妹,你这力量……也太吓人了!哪怕之前见识到过破甲锏的威力,可今日看你施展,依然被震撼到了!   那张奎的不动如山印,可是出了名的难破,竟被你两锏就硬生生砸碎了!恐怕就算我对上你,也绝非对手。”   江幼菱微微一笑,谦逊道:“吴师姐过奖了。我也是仗着兵器之利和几分蛮力罢了。   若论对敌手段之精妙多变,尤其是符箓一道,我还需向师姐多多请教。”   吴纤知道她这是谦词,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转而问道。   “你我的比斗都已经结束了,师妹可还要继续观战?”   江幼菱抬眼看了看天色,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不了。今日的修炼尚未完成,我还是先回去吧。”   吴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能在宗门大比期间还如此自律,坚持每日基础修行不辍,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她点头道:“师妹勤勉,令人佩服。我还想继续观战一会,你先回去吧,预祝你明日比试顺利。”   “借师姐吉言,也祝师姐明日一切顺利。”   她并未因今日的轻松获胜而有丝毫懈怠,回去后,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基础修炼。   又是一整夜的观想后,翌日,江幼菱再次来到演武场。   经过昨日第一轮的淘汰,场上的擂台数量减少了一半,参赛弟子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气氛却明显比昨日更加凝重和紧张。   能留下来的,几乎都是筑基初期修士中的佼佼者,少有弱者。   巨大的光幕再次开始滚动,进行第二轮的对战抽签。   结果出来后,江幼菱和吴纤再次聚到了一起。   吴纤看得知江幼菱的对手名字后,松了口气。   “江师妹,你这次的运气不错。周莹,主修水系术法,一手‘缠绕水鞭’使得颇为纯熟,但攻击力相对不强,偏向控制和消耗。   以师妹你昨日展现的实力,胜她不难。”   她顿了顿,又想起自己的对手,眉头微蹙。   “我的对手是陈风,据说控火之术颇为厉害,恐怕是一场硬仗。”   江幼菱闻言,却没有因吴纤的话而放松警惕。   面对任何对手,都不可存有小觑之心。   今日参与比斗的人数少一半,进程快了许多。   不多时,便听到了裁判长老唱名:   “甲字擂台二十六号,江幼菱,对阵五十七号,周莹!”   江幼菱对吴纤点了点头,便步履沉稳地登上了甲字擂台。   周莹身着水蓝色长裙,手握一柄湛蓝色的玉如意,周身水汽氤氲,眼神平静如水。   “请江师姐指教。”   周莹声音柔和,行礼道。   “周师姐,请。”   江幼菱还礼。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周莹率先出手,她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挥,擂台之上顿时水汽弥漫。   三条完全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的缠绕水鞭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粘滞、束缚的气息,从不同角度朝着江幼菱抽打、缠绕而来!   鞭影重重,封住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江幼菱眼神一凝,并未选择硬接。   她深知这水鞭的特性,一旦被缠上,便会如陷泥潭,力量再大也难以瞬间挣脱。   她足下发力,身形晃动间,已将幽影遁施展到极致。   原地仅留下几道残影,她的真身则如同游鱼般,从鞭影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咦?”   周莹轻咦一声,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灵动。   她法诀一变,那三条水鞭并未追击,而是猛然散开,化作一张巨大的、流动的水网,朝着江幼菱当头罩下!   同时,她玉如意再点,数道凝练的水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江幼菱的下盘,配合水网进行夹击!   水网笼罩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擂台。   眼看江幼菱避无可避,台下观战的吴纤不由得捏了把汗。   然而,面对这上下夹击,江幼菱却不退反进。   体内磅礴气血轰然爆发,右拳紧握,整条手臂瞬间绷紧,一股纯粹、蛮横的力量感透体而出!   下一瞬,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巧地朝着头顶落下的水网中心一拳轰出!   “轰隆!”   拳劲爆发,竟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那看似柔韧绵密的水网,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便被那股炸裂性的恐怖力量强行撕裂、震散,化作漫天水花四溅!   而几乎在出拳的同时,她的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风凌厉,直接将那几道偷袭的水箭踢爆成一片水雾。   以力破巧,蛮横霸道!   周莹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的力量强横至此,竟能如此粗暴地撕裂她的水网。   她不敢再让江幼菱近身,玉如意连连挥动,身前瞬间凝聚出三道波光粼粼、不断流动旋转的水盾。   同时脚下步伐轻移,试图拉开距离,再次施展水鞭缠绕,进行远程消耗。   江幼菱岂会让她如愿?   在水网破碎的瞬间,她已疾冲而上!   面对那三道看起来防御不俗的水盾,她这次并未选择硬撼。   而是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从侧面滑步切入,五指成爪,指尖劲风凌厉,直取周莹握着玉如意的手腕!   周莹没料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仓促间只得将玉如意横在身前格挡,同时催动水盾回防。   “啪!”   仓促被激发的水盾,只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江幼菱的手爪精准地扣在了玉如意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周莹只觉得手腕剧痛,玉如意险些脱手。   她心中大骇,这体修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 第365章 徒手破盾,再下一城   没等她回过神来,江幼菱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她肋下空门!   指尖未至,那凌厉的指风已让周莹肌肤生寒!   周莹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灵力疯狂爆发,强行震开江幼菱的手爪,身形急速向后飘退,同时将三道水盾全部召回身前。   然而,江幼菱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般紧跟而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轰击在那三道水盾之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水盾剧烈波动,涟漪狂闪。   虽然凭借水流的卸力特性没有被立刻击碎,但周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维持水盾的灵力消耗巨大!   她试图再次凝聚水鞭干扰,却被江幼菱迅捷的身法和时不时的凌厉指风打断,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反击。   不过数息,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三面水盾终于承受不住连绵不绝的巨力轰击,崩碎开来!   水盾被破,周莹心神受创,身形一滞。   江幼菱抓住破绽,身形猛地一个前冲。   穿透漫天水花,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已然停在了周莹光洁的额头之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周莹身体僵住,脸色煞白,最终苦涩地开口:“我……认输。”   “承让。”   江幼菱缓缓收拳,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未消耗她太多体力。   台下哗然!   昨日参赛者众多,注意到江幼菱出手的只是少数。   而今日,擂台减少,留下的皆是精英,关注每一场战斗的人自然更多。江幼菱那蛮横霸道、以力破巧的战斗方式,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我的天!这师姐是谁?好生凶猛!”   “体修!绝对是体修!看她那力量,那身体强度,绝不是普通法修能有的!”   “门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凶悍的体修?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叫江幼菱?昨日她就是用一柄重锏砸碎了张奎的不动如山印!”   “徒手撕裂水网,硬撼水盾……这肉身强度,怕是堪比一些筑基期的妖兽了吧?被体修近身,法修果然吃亏啊!”   各种惊讶、好奇、甚至带着些许敬畏的讨论声传入耳中,江幼菱却恍若未闻,面色平静地走下了擂台。   早已等在台下的吴纤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充满了真心实意的佩服,感叹道。   “江师妹,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你的实力了!   原以为你先前是仰仗那破甲锏之锋利和沉重,今日方知,是你本身便具有此等恐怖力量,才能将那般重兵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师姐我是心服口服!”   江幼菱笑了笑,“吴师姐过誉了。不过是仗着皮糙肉厚,有几分蛮力罢了。若论术法精妙、灵力运用之变幻,远不及师姐。”   吴纤却是摇了摇头,看着江幼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体修是小道,又苦又累,进展缓慢,还极其耗费资源,远不如法修逍遥自在,术法玄妙。   今日见师妹出手,方知是我想当然了。   体修一道,若能有所成,近身搏杀之威,确实令人心悸。看来任何一道,练至精深,皆有不凡之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裁判长老唱名:   “丙字擂台,吴纤,对,陈风!”   吴纤神色一肃,将未尽之语咽回,对江幼菱道:“轮到我了,若是输了,师妹可别笑话我!”   “师姐小心,祝师姐旗开得胜!”   江幼菱正色道。   吴纤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朝着丙字擂台大步走去。   她的对手陈风,是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锐利的青年,主修火系功法。   两人见礼后,比试正式开始!   陈风显然研究过吴纤,知道她是符修,擅长远程攻击与控场。   故而一开始,他便采取了最为激进的打法,不给吴纤从容激发符箓的机会!   陈风低喝一声,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带着灼热的气浪,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朝着吴纤猛扑而来!   掌风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吴纤脸色微变,脚下步伐连动,身形飘忽后退,同时玉手疾挥,三道凝实的金色光盾瞬间出现在她身前,层层叠叠。   “轰!轰!”   陈风的烈焰掌狠狠拍在光盾之上,前两面光盾应声而碎,爆散成点点金光,但第三面光盾剧烈波动后,终究是勉强挡下了这一击。   然而陈风攻势不停,身形如影随形,双掌翻飞,一道道炽热的火蛇、火球连绵不绝地轰击而来。   逼得吴纤只能不断闪躲,或是仓促激发符箓抵挡,显得颇为狼狈。   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守的局面,根本无暇施展更强大的符箓。   见状,江幼菱眉头微蹙,吴师姐显然被对手克制了。   “吴纤,认输吧!你的符箓在我面前,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陈风一边猛攻,一边试图用言语扰乱吴纤心神。   吴纤紧咬银牙,额头已见细汗,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并未理会陈风的叫嚣,而是在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爆裂火球后,玉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   霎时间,五张泛着青光的符箓同时激射而出,并非攻向陈风,而是射向他周身五个不同的方位!   “青木困灵符!起!”   随着吴纤一声娇叱,五张符箓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五根粗壮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交织。   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藤蔓牢笼,将陈风困在了中央!   陈风没料到吴纤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还能瞬间打出反击,猝不及防之下,身形顿时一滞。   他怒吼一声,双掌燃起熊熊烈焰,狠狠劈向缠绕而来的藤蔓!   “咔嚓!咔嚓!”   藤蔓被烈焰灼烧、劈断,吴纤却已然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并且双手各扣住了数张灵光更为璀璨的符箓!   “去!”   她眼神锐利,玉手连扬!   数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气劲如同飞剑般射向陈风的下盘,干扰其行动。   紧接着,数团炽烈的火球带着狂暴的爆炸力,覆盖式地轰向陈风所在的区域!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第366章 金煌出手,吴纤危急   陈风刚挣脱藤蔓束缚,便面临如此密集的符箓攻击,顿时手忙脚乱。他拼命催动护体灵光和身法,在漫天金芒与爆炸火光中狼狈躲闪、格挡。   “砰!”   一道锐金指劲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左肩留下一个血洞。   “轰!”   一团爆炎符在他身旁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衣衫焦黑。   吴纤得势不饶人,符箓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   各种低阶、中阶的攻击、控制符箓交替使用,形成了一张绵密的火力网,将陈风牢牢压制在原地,只能被动防御,再无还手之力。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护体灵光也越来越暗淡。   终于,在硬抗了七八张爆炎符的狂轰滥炸后,陈风的护体灵光彻底破碎,整个人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却没能再爬起来。   “丙字擂台,吴纤,胜!”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吴纤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沾湿,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收起剩余的符箓,对着台下担忧的江幼菱展颜一笑,快步走了下来。   “恭喜吴师姐!”   江幼菱由衷赞道,“师姐临危不乱,最后那几张青木困灵符用得恰到好处,瞬间扭转了战局。”   吴纤摆了摆手,苦笑着实话实说道。   “师妹你就别夸我了。赢得实在侥幸,也实在是……难受啊。”   她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你是没看见,我方才一口气砸出去了多少张符箓!光是那几张锐金符和爆炎符,成本就上千了。   再加上之前消耗的那些……这一场打下来,怕是小两千灵石就这么没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以我的实力和身家,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错,明日若是再遇到强手,我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若是为了一场胜负,把家底都砸进去,就算赢了,也没有意义。”   江幼菱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姐所言极是。量力而行,方是长久之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调息恢复,准备迎接明日的战斗。   第三日,江幼菱和吴纤再次来到演武场。   经过两轮残酷的淘汰,原本近三百人的参赛者,如今只剩下七十余人。   余下之人,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对付。   场上的擂台也进一步减少,只设立了两个,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演武场上空。   看着周遭战意盎然的一众同门,吴纤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江幼菱低声道。   “江师妹,我有预感,今天恐怕是我的最后一战了。能走到第三轮,我已经很满足了。”   江幼菱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师姐何必妄自菲薄?胜负未分,打过才知道。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光幕再次滚动起来,进行第三轮的抽签。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很快,对阵名单显示出来。   吴纤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对手时,脸色微微一白。   她的对手,赫然是金煌!   一位主修金系功法,以攻击凌厉、打法激烈残暴而著称的男修。   他拥有筑基初期巅峰修为,亦是此次大比有望冲击前十的热门人选之一!   而更让人紧张的是,吴纤被安排在了第一场!   “甲字擂台,第一场,十二号吴纤,对阵,三十号金煌!”   裁判长老的声音如同敲响了战鼓。   吴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对江幼菱挤出一个笑容。   “看来是躲不过了。师妹,我上去了,打不过我会认输的。”   “师姐小心!”   江幼菱郑重道,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那金煌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出手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吴纤登上擂台,她的对手金煌也一跃而上。   金煌身材精壮,面容冷硬,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请金师兄指教。”   吴纤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金煌却只是冷哼一声,连基本的回礼都欠奉,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昨日我看过你出手了,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裁判长老眉头微皱,但并未多言,直接宣布比试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金煌便动了!   他身形如电,竟是直接朝着吴纤猛冲过去,丝毫没有试探的意思!   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锋锐刺目的金色剑罡已然破空射出,直取吴纤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吴纤脸色一变,早已扣在手中的防御符箓瞬间激发,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瞬间凝聚。   “嗤啦!”   然而,那金色剑罡锋利无匹,竟如同切豆腐般,直接将厚土盾从中撕裂!   吴纤骇然失色,仓促间再次激发两张金刚符!   “砰!砰!”   两面光盾接连破碎,她才勉强挡下这一击,但整个人已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而金煌已然趁此机会拉近了距离,双掌之上金光大盛,化作漫天掌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吴纤笼罩而下!   每一掌,都蕴含着撕裂般的锋锐金系灵力。   吴纤只能拼命闪躲,同时不断激发各种防御术法或符箓,试图延缓对方的攻势。   然而,藤蔓刚刚生出便被掌风绞碎,水盾、冰墙也支撑不了片刻便被轻易碾碎。   擂台之上,金光纵横,符箓的光芒不断亮起又不断湮灭。   吴纤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被金煌凌厉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险象环生!   她几次想要开口认输,但金煌狂暴的掌风、凌厉的指劲总是恰到好处地打断她的动作,根本不给她丝毫喘息和开口的机会。   台下的江幼菱看得怒火中烧,这金煌分明是故意的!   他实力远超吴师姐,明明可以轻松取胜,却偏要用这种压迫式的打法,分明是想羞辱于人!   吴纤又勉强抵抗了几招,直到她硬抗了金煌一记掌风,借着这股力道,身形猛地向后一纵,朝着擂台边缘跌落下去!   然而,那金煌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依不饶,一指带着洞穿金石之力,径直点向吴纤的气海!   这一下若是点实,吴纤必然修为大损! 第367章 太阴初引,月轮虚现   江幼菱周身气血瞬间沸腾,下意识地便要出手。   却在这时,裁判长老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降临,如同无形壁垒般挡在了吴纤身前。   “嘭!”   金煌的指劲点在威压壁垒上,发出一声闷响,未能寸进。   而吴纤也终于得以安全地跌落在擂台之下,虽然模样狼狈,嘴角带血,但总算避免了修为大损的厄运。   “金煌胜!”   裁判长老冷冷地看了金煌一眼,宣布了结果。   江幼菱立刻冲上前,扶住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吴纤,取出疗伤丹药给她服下。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射向擂台上一脸倨傲的金煌。   感受到江幼菱充满怒意的目光,金煌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才转身傲然走下擂台。   “江师妹,别……”   吴纤连忙拉住江幼菱,忍着伤痛,声音虚弱却带着焦急。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调息几日便好。千万不要为了我得罪他,此人睚眦必报,实力又强……”   江幼菱看着吴纤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压下火气,沉声道。   “他太过分了!明明可以轻松取胜,为何要下此重手,连认输的机会都不给!”   吴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后怕。   “说到底,还是我技不如人,心存侥幸,非要逞强试一试。若是一开始见势不妙就果断认输,或者直接跳下擂台,也不至于此……   罢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教训我记下了。”   江幼菱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师姐先别想这些了,我送你回去疗伤。”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吴纤连忙摆手,“你的比试还没开始,别耽误了。我回去敷点药,打坐调息一下就好。”   在吴纤的坚持下,江幼菱只好在原地目送她自行离去,只是心情已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多时,裁判长老唱名:   “乙字擂台,十三号江幼菱,对阵,二十二号林沐风!”   江幼菱收敛心神,将关于金煌的怒火暂时压下,目光沉静地登上了乙字擂台。   她的对手林沐风,是一名气质温和、身着青袍的男修。   他显然研究过江幼菱之前的战斗,一上来便毫不犹豫地急速后退,同时双手掐诀。   擂台上瞬间生长出无数坚韧的青藤,如同活物般朝着江幼菱缠绕而来,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见状,江幼菱眼神一冷。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选择以力破巧,强行撕裂这些藤蔓。   但此刻,她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想要更快地结束战斗!   就在青藤即将临身的刹那,她足下一点,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直逼林沐风而去!   林沐风脸色微变,急忙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力不俗的木灵护盾。   然而,江幼菱已然近身。   她甚至没有动用破甲锏,直接一拳轰出!   肉身筑基后的磅礴力量凝聚于一点,“砰”地一声,第一面木灵护盾应声而碎!   林沐风骇然疾退,同时操控更多青藤从四面八方抽打、缠绕向江幼菱,试图阻止她。   但江幼菱的身形在幽影遁加持下灵动异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藤蔓的纠缠,双拳、双腿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木灵护盾之上!   “砰砰砰!”   护盾一面接一面地破碎,木屑纷飞,灵光四溅!   不过短短七八息的时间,在硬生生轰碎了四面木灵护盾后,江幼菱终于得以近身。   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开了林沐风最后一道防御,指尖落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林沐风身体僵住,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冰冷锐气,苦笑一声,坦然道。   “我认输。江师姐实力强横,林某佩服。”   “承让。”   江幼菱收手,语气平静。   “乙字擂台,江幼菱,胜!”   虽然轻松获胜,但江幼菱走下擂台时,心情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些凝重。   在驻地之内,因为同门之谊,大家下手会有分寸。   如金煌那般狠辣不留余地的作风,终究是少数。   可若是为了争夺七霞莲,面对其他几大宗门的精锐弟子时,像金煌那样的人,还会是少数吗?   届时,恐怕人人皆是金煌,甚至犹有过之。   江幼菱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她深吸口气,强行将杂念压下。   眼下连驻地选拔的前十都还未进入,能否获得争夺七霞莲的资格尚且未知。空想无益,唯有提升实力,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她不再纠结于此,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是夜,月朗星稀。   江幼菱如同往常一般,在庭院中静坐,运转《太阴炼神术》,观想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想,她的心神与天上明月之间的联系,日渐紧密。   那清辉洒落,仿佛不再是无形无质的光,而是化作了涓涓细流,与她的识海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吸引。   她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应之中,依照法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冥冥中的月华精粹。   时间缓缓流逝,夜空中的明月逐渐升高,清辉愈盛。   当时至子夜,月亮升至中天,月华最为纯净充沛之时,那种奇异的共鸣被提升到了极致!   江幼菱福至心灵,全力运转《太阴炼神术》中记载的秘法,神识如同无形的手臂,朝着那九天之上的月华轻轻一“揽”!   霎时间,她周身微凉,仿佛被无形的清泉洗涤而过。   紧接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冰凉的月华精粹,竟真的被她以秘法接引,穿透了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落入她的识海之中!   这丝月华精粹落入识海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它并未立刻消散,而是与她的神识之力缓缓交融。   最终,在识海的上方,那模糊的葫芦虚影旁,凝聚成了一道极其淡薄、若隐若现的月轮虚影!   就在这月轮虚影成型的刹那,江幼菱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宁静。 第368章 轮空观战,金煌挑衅   月轮虚影仅有指甲盖大小,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散发着纯净、清冷、安抚神魂的奇异波动。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月华流转,清亮逼人。   “这月轮虚影……这便是《太阴炼神术》中,所提到的攻守兼备、变幻由心的神念月轮么?”   虽然这道月轮仅仅只是雏形,微小而不稳定,但江幼菱心中依旧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万事开头难!   神识之法,本就比普通术法更加艰深晦涩。   这是凝聚神念月轮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难的一步。   此后,便是水磨工夫,需要不断地引动月华,滋养、凝练这道虚影。   只要持之以恒,迟早能将这微小的月轮虚影,修炼成那攻守一体、神妙无方的神念月轮!   心中定计,江幼菱压下激动的心情,再次宁心静气,尝试着继续接引月华。   或许是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也或许是那微小的月轮虚影本身就对月华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接下来的修炼,似乎顺畅了不少。   又是数缕微不可察的月华精粹被引入识海,融入了那微小的月轮之中,让其光芒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直到天际将明,江幼菱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修炼,顿觉神采奕奕,周身舒泰。   这与她平日修炼《太阴炼神术》一整夜后的感受截然不同。   以往,高强度地观想和接引月华,心神总会感到些许疲惫和滞涩,需要调息片刻才能恢复。   但今日,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识海一片清明舒畅。   仿佛被甘露洗涤滋养过一般,连带着对周身灵气的感知都敏锐了几分。   江幼菱细细体会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心中动容。   “仅仅是凝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月轮虚影,便有如此滋养神魂、消除疲惫的奇效。   若是日后将其凝实壮大,其威能简直难以想象!”   她回想起在藏经阁获取此法时,此术乃是残篇,故而才被评定为黄阶上品。   若不然,完整版本绝对能达到玄阶,甚至是玄阶中品乃至上品的级别!   玄阶功法,那可是金丹期修士都会心动争夺的宝物!远非寻常黄阶功法可比。   “难怪……难怪此法如对神识要求极高。原来其效用竟如此不凡!”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庆幸。   随即收拾好心绪,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洒落在她身上,她只觉得神清气爽,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当她再次来到演武场时,场内的气氛已然达到了顶峰。   经过前三轮的激烈角逐,参与第四轮比斗的,如今只剩下三十三人,擂台也仅剩下一个,孤零零地矗立在广场中央。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将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巨大的光幕再次亮起,开始进行第四轮的抽签。   当光幕停止滚动,江幼菱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轮空”二字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   居然轮空了!   轮空不仅可以保存实力,更能多观察一轮潜在对手的手段,她自是求之不得。   而其他弟子看向她的目光,则充满了羡慕,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能走到这一步,谁不想多保留一分实力和底牌?   既然轮空,江幼菱便退至观战区域,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比斗已接近尾声,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至关重要。   今天上场的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她明日的对手!   所以,她不打算提前离开,决定认真观摩接下来的比斗。   却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恶意和嚣张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哼,算你走运,今天没碰上我。”   江幼菱眉头一蹙,转头看去,果然是那一脸倨傲的金煌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他抱着双臂,眼神不屑。   “不过你既然轮空,迟早会碰上我。”   说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到时候,定会让你像你那位弱得可怜的朋友一样,好好‘享受’一下比斗的乐趣。”   江幼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冷冷道:“不劳金师兄费心。擂台上,各凭本事便是。”   “各凭本事?哈哈哈!”   金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阵张狂的低笑。   “就凭你这点蛮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希望你到时候,别像你那么朋友那样,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脸的不屑与嚣张,转身走向了备战区。   江幼菱盯着他那令人厌恶的背影,胸中怒意翻腾。   但她深知,此刻冲动毫无意义。   最好的回击办法,是在擂台上,把他打趴下!   她深吸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将目光再次投向擂台。   很快,金煌也上场了。   他今日的对手,主修的是冰系术法,手段不俗,一上来便施展出层层叠叠的冰系术法,试图限制金煌的行动。   然而,金煌的战斗风格依旧如昨日一般,狂暴、凌厉,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狠辣。   他无视那些冰锥、冰墙,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个人形凶器,直接以锋锐无匹的金系灵力强行撕裂、撞碎一切阻碍!   他的攻击招招不离对手要害,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最终,他的对手见势不妙,拼着硬受一击,主动开口认输。   虽避免了重伤的结局,但整个过程依旧看得人憋闷不已。   江幼菱面无表情地看着金煌带着胜利者的张狂走下擂台,只默默将他那极具穿透性的金色指劲、狂暴的掌法、以及那种一往无前、以攻代守的战斗风格更深地刻入脑海。   第五日,当江幼菱再次来到演武场,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昨日成功晋级的弟子共有十六人,加上轮空的江幼菱,此刻站在场中的,便是此次选拔赛最强的十七人!   接下来,他们将为了最终的前十席位,展开更加激烈的争夺。   裁判长老登上中央擂台,目光扫过台下这十七名气息强大的弟子,沉声规则道:   “今日,决选前十!尔等十七人,需通过抽签,决定一人轮空。”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第369章 冤家路窄,鏖战初启   这轮空之人,将直接进入前十吗?   若真如此,那轮空者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裁判长老环视众人,继续宣布道。   “剩余十六人,两两对决,胜者八人,占据前十中的八席。”   “而落败的八人,将与那轮空之人,共同进入‘九抢二’环节!”   长老声音提高,解释道:“所谓九抢二,便是由这九人,同时进入后方准备好的‘幻战阵’之中!   阵内自有玄机,会模拟出各种战斗环境与干扰。你等九人需在其中各展所能,互相争锋,亦需应对阵法变化。   最终,最先被阵法判定‘出局’的七人淘汰,而坚持到最后的两人,便可获得最后两个前十席位!”   这个规则一出,台下众人神色各异。   轮空的话,要和余下的八人共同抢夺剩下的两个名额。   如此看来,连胜晋级自然是最好的路子。   毕竟,落入“九抢二”环节,意味着更加复杂和不确定的混战。   当然,对于一些运气稍差、或者实力稍逊半筹的弟子而言,这“九抢二”,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见众人都已明了规则,裁判长老不再多言,直接宣布:“现在,开始第五轮抽签!”   光幕急速滚动,一个个名字与对手配对显现。   当江幼菱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紧跟着的那个刺眼的名字——金煌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还是对上了。   这个结果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人都还记得金煌战斗时的狠辣手段,以及他与江幼菱之间那明显的火药味。   此刻见这两人竟然直接对上,不由得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江幼菱。   “金煌此人睚眦必报,昨日江师妹明显对他不满,他定然怀恨在心,这场比斗恐怕……”   “江师妹,小心啊!”   有相熟的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人群中观战的吴纤更是脸色一白,眼中充满了担忧。   她忍不住向前挤了挤,想要对江幼菱说些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江幼菱转头望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放心”的平静眼神。   有些事,无需多说,擂台上见分晓便是。   而金煌,在确认对手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狞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江幼菱面前,毫不避讳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满是恶意地道。   “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这么快就让我如愿了。   你现在退出比赛,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在台上丢人现眼,甚至……缺胳膊少腿!”   江幼菱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语,直接无视。   金煌见她这般反应,眼中戾气更盛。   “哼!装模作样!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说完,便转身走到一旁,抱臂等待,眼神如同毒蛇般不时扫过江幼菱。   比斗进行得很快,不多时,便已经进行了三场。   胜者欢欣,败者则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之后的“九抢二”混战。   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下一场,江幼菱,对战金煌!”   场中所有目光,纷纷聚焦到两人身上。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沉静地迈步登台。   金煌则是一声冷笑,身形一纵,如同大鹏般掠上擂台,姿态张扬。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大多都对江幼菱报以同情。   “金煌那打法太凶残了,他对江幼菱又有敌意,江幼菱怕是危险了。”   “是啊,他实力强,下手又狠,江师妹虽然是体修,力量不俗,但对上他,十有八九是个输……”   偶有零星不同的声音,但很快被淹没:   “我倒觉得江师姐未必会输,她之前几场赢得很干脆……”   “得了吧,她那是对手不强!金煌可是公认有前十实力的,手段又狠辣。   江幼菱这名字我都没怎么听说过,估计是这一两年新晋升的筑基吧?怎么可能是金煌的对手?”   “唉,希望这位江师妹能全身而退吧,别受伤太重……”   几乎没有人看好江幼菱。   在众人眼中,这似乎是一场实力悬殊、且结局注定的比斗。   唯一的悬念,或许是江幼菱能支撑多久,以及……会伤得多重。   台下吴纤紧握双手,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眼中满是担忧。   可她了解江师妹的性子,看似软弱,实则外柔内刚。   她不会放弃比斗的!   她只能暗自祈祷,江师妹不要伤得太重……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声音刚落,金煌便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骤然爆发!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江幼菱。   双掌之上金光璀璨,锋锐的掌风撕裂空气,正是其拿手的金煞掌!   面对这狂暴的攻势,江幼菱眼神沉静,并未选择硬撼。   她将幽影遁催动到极致,身形灵动地在道道凌厉掌风间穿梭、闪避。   “哼!只会躲吗?废物!”   金煌见没能一招制敌,心中烦躁,攻势愈发狂猛,金色掌影几乎覆盖了整个擂台前端。   江幼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冷静地观察着金煌的招式衔接。   偶尔瞅准间隙,一记凌厉的指风或沉重的鞭腿如同毒蛇出洞般反击,却总被金煌那同样不俗的近战技巧或金系术法精准拦下。   两人身影交错,金芒与拳脚残影不断碰撞,气劲四射,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   “这江幼菱……好精妙的身法!好强的防御!”   “她竟然能和金煌近身缠斗这么久而不落下风?”   “看来我们都小看她了!”   议论声风向微微转变。   金煌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戾气暴涨!   他低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掌金光骤然内敛,化作两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金色指剑。   指风过处,连擂台地面都被划出深深的痕迹!   江幼菱压力大增,她眼神一厉,不再保留。   下一刻,那柄沉重无比的破甲锏已然在手!   “铛!!!”   破甲锏带着恶风,与金煌的金色指剑狠狠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第370章 胜而不骄,反躬自省   这一次硬撼,两人竟是同时身形一晃,势均力敌!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江幼菱心中微凛,这金煌的实力确实强横,其金系灵力的锋锐与穿透性远超寻常修士。   若非自己常年锻体,又有破甲锏这等重兵器,刚才那一下恐怕就要吃亏。   而金煌更是脸上变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指剑的威力极为自信,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法器都能一指点穿。   此刻竟被对方一柄看似笨重的铁锏完全挡下,反震之力更是让他指尖发麻!   “这女人……藏的这么深?!”   他看向江幼菱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浓浓的忌惮与难以置信。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破甲锏势大力沉,挥舞间带着风雷之声;   金色指剑锋锐无匹,穿刺切割,诡谲狠辣。   锏影与指芒疯狂对撞,轰鸣声不绝于耳,战斗陷入了白热化的僵持!   金煌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烦躁。   他原本打算保留一些底牌对付更强的对手,没想到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体修逼到如此地步!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向后一跃,暂时拉开距离,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复杂诡异的法诀。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开始在他双手之间凝聚!隐隐可见一柄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庚金之气构成的小剑虚影正在成型——   庚金破煞剑!   这是他准备用来对付其他宗门高手的压箱底绝招之一,此刻却被江幼菱逼得提前动用!   台下有识货之人顿时惊呼出声:“这是……金煌得自藏经阁三楼的秘传剑诀!他竟然练成了?!”   感受到那金色小剑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江幼菱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毫不怀疑,若是让这一剑彻底成型并发出,自己即便能挡下,也必然身受重伤!   “不能让他完成!”   江幼菱心念一动,那轮沉寂于识海的微小月轮骤然光华内敛,形态瞬间由圆润平和,凝聚、拉伸成一道无形无迹、却锋锐到极点的——   寒芒刺!   一道无形无质、冰寒彻骨的攻击,以快到极致到速度,无视了金煌体表的护体灵光,后发先至,径直没入了金煌的眉心识海!   正在全力凝聚庚金破煞剑的金煌,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刺入自己的脑海!   剧痛传来,他凝聚到一半的法诀瞬间溃散,那柄即将成型金色小剑虚影哀鸣一声,砰然消散!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擂台之上,竟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金煌即将施展绝招,气势惊人,然后……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吐血昏迷了?   唯有裁判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了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的江幼菱一眼。   他上前检查了一下金煌的状况,确认其只是神识受创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后,起身高声宣布:   “金煌昏迷,失去战力。此战,江幼菱,胜!”   寂静之后,全场哗然!   实力强悍、凶名在外的金煌,就这么……输了?!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上那道持锏而立的纤细身影上。   吴纤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看着昏迷不醒的金煌,江幼菱平复着因首次全力催动“寒芒刺”而微微激荡的神识,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沉甸甸的紧迫感。   虽然胜了,但……赢得侥幸,也暴露了底牌。   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醒。   若非关键时刻,“寒芒刺”起到了奇兵之效,以对方那强悍的攻伐实力和即将完成的“庚金破煞剑”,自己即便能胜,也绝对是惨胜,绝无可能如此“轻松”。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不足。   她筑基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   灵力积累、术法修炼、对敌手段都太过单一匮乏。   而神识攻击“寒芒刺”,威力固然惊人,堪称杀手锏,但对神识消耗巨大,且一旦被有所防备,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这才仅仅是驻地内部选拔,争夺前十席位而已,便逼得我动用了这尚未纯熟的神识秘术。”   江幼菱心中凛然。   “而其他几大宗门,前去争夺七霞莲的精锐弟子……哪个不是各个驻地的天骄?他们的手段只会更多,实力只会更强。”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对实力的渴望,在她心中汹涌。   不能懈怠!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她刚走下擂台,早已激动不已的吴纤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钦佩与兴奋。   “江师妹!你太厉害了!竟然连金煌都打败了!你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我都没看清,他就倒下了!”   江幼菱却只是笑了笑,“吴师姐过奖了,不过是侥幸,取巧罢了。”她看了一眼又开始了新一轮比斗的擂台,对吴纤道:“师姐,我有些感悟,需立刻回去修炼巩固,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对着吴纤微微颔首,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吴纤看着江幼菱迅速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怔忡和反省。   “刚刚经历如此激战,又取得了这般惊人的胜利,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欣喜若狂,或是与友人庆祝,或是留下观摩后续比赛……   江师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回去修炼。”   联想到江幼菱平日里近乎苦修般的自律,再对比自己偶尔还会因为制符辛苦而偷偷懒、或是完成任务后便放松几日……   吴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惭愧之意。   “难怪江师妹进步如此神速,实力这般强横……这份心无旁骛、勤勉不辍的向道之心,我远不及也。”   她站在原地,默默反思了片刻,眼中也渐渐燃起了斗志。   “我也不能松懈!需得更努力才行!否则,与江师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第371章 凝元千钧,秘术抉择   江幼菱并未关注后续的战斗,径直返回小院潜修。   直到翌日,执事弟子登门,她才得知,自己已成功位列此次比试前十,有资格前往执事堂领取奖励。   原来,所有获得前十的弟子,除了拥有争夺七霞莲的资格外,更能获取丰厚的奖赏:   除了三瓶上品凝元丹、和任意一件黄阶法器外,更可进入藏经阁三楼指定区域,挑选一门秘术!   江幼菱接到通知,没有丝毫耽搁,当即前往库房,顺利领取了三瓶灵气盎然的上品凝元丹。   此丹对筑基期修士精进修为大有裨益,正是她目前急需之物。   随后,她在库房执事的引领下,进入了法器陈列区。   琳琅满目的各式法器闪烁着灵光,令人眼花缭乱。   江幼菱心中暗忖:“我已有破甲锏作为主武器,攻击暂时不缺。身法有幽影遁,但速度或能进一步提升。或者,选择一件远程攻击法器弥补短板?”   她目光掠过飞剑、弓弩、盾牌……直到被角落里一对毫不起眼、色泽暗沉如同凡铁的金属护腕吸引。   执事见状,介绍道。   “此物名为‘千钧镯’,黄阶中品,主要功效是增幅佩戴者的肉身力量,并能一定程度上稳定气血,减少发力时的自身损耗。   对体修而言,算是件不错的辅助法器。”   江幼菱眼睛一亮!   既能增幅力量,还能稳定气血,减少损耗,这法器简直是为体修量身定做!   其品阶虽然仅有黄阶中品,但其价值,对她而言,远胜于一件普通的攻击或速度法器。   “选它了!”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领取了千钧镯后,她离开库房,朝着藏经阁方向走去。   藏经阁三楼并非筑基期弟子可以踏足之地,此次乃是特例。   在验明身份后,一位镇守长老亲自为她开启了通往三楼的禁制,并严肃告诫:   “你等只可在东侧第三区域内挑选,时限半个时辰。不得逾越,不得滞留。”   江幼菱恭敬应下,步入三楼。   此处灵气氤氲,安静异常,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几个人影。   她径直走向指定的东侧第三区域。   此时,区域内已有三四名弟子在凝神挑选,皆是此次大比前十之人,彼此见面,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各自继续寻找机缘。   江幼菱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签——“秘法区”,顿时明了。   此处收藏的,并非完整的修炼功法,而是各种威力强大、各有奇效的秘术。   其威力远超普通黄阶功法,介于筑基期与金丹期之间,类似于金煌所施展的“庚金破煞剑”那个级别,乃是修士压箱底的杀招或保命手段。   时间紧迫,江幼菱立刻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浏览起一枚枚玉简前的简要介绍,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那门秘术。   然而,一看之下,她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些秘术威力确实不俗,但限制和弊端也同样明显。   《三元分光剑》:需同时精修三种不同属性剑意,入门极难,且对灵力消耗巨大。   《化影遁》:遁速极快,但施展后会有长达数息的虚弱期,且对肉身负荷不小。   《五雷正法》:威力刚猛,引动天雷之力,但准备时间过长,且需特殊雷属性体质或宝物辅助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玄冰魄》:寒气惊人,可冻结对手灵力,但修炼过程需引极寒之气入体,痛苦异常,且有反噬风险。   ……   一门门秘术看下来,江幼菱发现,这些威力强大的秘术,要么对修炼条件要求苛刻,要么施展代价过大,要么存在明显的破绽和短板。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获得超越同阶的力量,必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与代价。   她耐着性子,继续在浩如烟海的玉简中翻找,神识快速扫过一个个简介。   终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枚色泽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成的玉简之上。   玉简旁的标签上,赫然是四个血红的大字:《燃血秘术》   “此术可引动自身气血,于刹那间极致燃烧,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   气血燃烧越多,则爆发威力越强,筑基期修士使用,最高可达……半步金丹之威!”   看到“半步金丹”四个字,江幼菱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可是能跨越半个大境界对敌的恐怖手段!   但当她继续往下看时,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此法霸道,有伤天和,更损己身。轻则施展后气血亏空,乏力虚弱;重则损伤气血根基,折损寿元,甚至……气血燃尽而亡。”   “备注:此术太过凶残,若无调和温养气血之法,慎用!慎用!”   燃烧气血,折损寿元,甚至可能直接身死道消!   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江幼菱盯着这枚暗红色的玉简,陷入了沉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留给她挑选的时间不多了,江幼菱终是拿过了那枚玉简。   “我以体入道,肉身强横,气血远比同阶修士旺盛磅礴,这便是施展此术的基础!”   “只要控制好度,不轻易燃烧过多气血,便可将后遗症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关键时刻,这便是逆转战局、绝境求生的底牌!”   “与可能获得的机缘以及面临的凶险相比,这点代价……值得!”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伸手取下了那枚暗红色的玉简。   “《燃血秘术》,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心中默念,紧紧握住了玉简。   有了此法,再加上新得的千钧镯,她对即将到来的七霞莲之争,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带着拓印好的《燃血秘术》玉简,回到自己的小院,江幼菱立刻开启了阵法,迫不及待地开始研读起来。   获得前十的弟子得了驻地特许,无需再执行普通任务。   唯一要做的,便是全力备战,调整状态,以应对一个月后争夺七霞莲的艰巨任务。   江幼菱将心神沉入玉简之中,仔细参悟《燃血秘术》的奥义。   此法原理并不复杂晦涩,核心在于以意念引动自身气血,于刹那间极致燃烧,从而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 第372章 秘术初成,千钧在腕   然而,玉简中也着重强调了一个关键点,亦是使用此法的凶险之一:   引动气血燃烧时产生的力量太过磅礴,某些施展者的身体,甚至未必能能够承受得住。   否则,力量尚未伤敌,便先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肉身崩坏!   玉简末尾,甚至特意记载了几则前人的教训。   有数位修炼此术的修士,便是在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承受极限的气血后,手臂骨骼永久性碎裂,或是部分经脉萎缩,留下了难以治愈的暗伤,道途就此断绝。   “身体承受力么……”   江幼菱若有所思。   这一点,她对自己倒是颇有信心。   依托于《龙象镇狱功》,她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经脉骨骼的韧性也非寻常修士可比。   参悟完毕,江幼菱放下玉简,盘膝而坐,依照法门所述,调动体内灵力,沿着独特的路线缓缓运转。   同时集中精神,意守丹田气血之源,试图将之引动。   然而,一试之下,她却微微蹙眉。   “嗯?竟然有些滞涩费力……”   她发现,引动自身气血的过程,远比玉简中描述的要困难许多。   并非法门不对,而是她的气血太过凝练、太过厚重了!   经过《龙象镇狱功》的反复淬炼,她体内的气血早已凝练如汞,沉重如山,远非普通修士那松散的气血可比。   想要将如此凝练的气血“点燃”,使其在刹那间极致燃烧,所需要的引动之力和精神意志,自然也水涨船高。   “我这般凝练的气血,引动虽难,可一旦燃烧起来,爆发出的威力,恐怕也远超玉简中描述的寻常效果!”   想通了这一点,江幼菱不惊反喜。   她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细心体会着气血的躁动感。   如此废寝忘食地尝试了五六日,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后,她终于将沉重的气血彻底引动!   “嗡!”   她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丹田气海深处,那凝练厚重如铅汞的气血,骤然沸腾!   一丝极其微小的气血被成功引动,开始了刹那间的极致燃烧!   虽然仅仅只有一丝,但带来的变化却是立竿见影!   一股灼热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力量、爆发速度,乃至灵力运转的速度,都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增强!   仿佛体内沉睡的一头蛮龙,微微睁开了眼眸!   这种力量充盈、仿佛能一拳打破苍穹的感觉,令人迷醉。   但江幼菱立刻强压下这股冲动,迅速按照法门收敛意念,切断了燃烧。那丝灼热感缓缓退去,增强的力量也随之消退,一股微弱的虚弱感传来,但尚在可承受范围。   江幼菱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带着一丝兴奋。   虽然这只是最初步的引动,燃烧的气血微乎其微,持续时间也极短,但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后续的引动,便如同打通了关窍,只需要多加熟悉,提升掌控力即可。   她又花费了三四日的功夫,反复练习引动与收敛的过程。   直到能够心念一动,便可精准控制一丝气血的燃烧与熄灭,收发由心。   至此,这门保命杀招总算初步练成。   接下来,江幼菱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新得的那对千钧镯。   这对护腕看似朴实无华,入手却极为沉重。   若非她力量惊人,恐怕拿起来都费劲。   她双手各持一只,盘膝而坐,开始以自身灵力缓缓温养、炼化。   千钧镯作为黄阶中品法器,炼化起来并不算太过困难。   仅仅耗费了十日时间,江幼菱便将这对千钧镯彻底炼化。   炼化完成的瞬间,她心念微动,将千钧镯戴在了手腕之上。   奇异的感觉传来!   千钧镯并未变得轻若无物,反而传来一种恰到好处的沉坠感,仿佛与她自身的骨骼肌肉融为一体。   她试着轻轻一挥拳——   “呼!”   拳风竟比平时更加凝练、迅捷!   而且出拳之时,手臂气血运转异常平稳顺畅,几乎感觉不到发力时气血的轻微震荡和损耗,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地凝聚于拳锋之上!   她走到院中,寻了一块半人高石头,并未动用灵力,也未施展燃血秘术,仅仅是调动肉身力量,一拳击出!   “轰!”   一声闷响,石头四分五裂!   而她的手臂,却只感受到了一股扎实的反馈力,并无任何酸麻之感。   “果然不错!”   江幼菱眼中喜色更浓。   这千钧镯不仅能增幅她约一成的纯粹肉身力量,更能稳定气血、减少发力损耗!   这意味着她可以更持久地保持巅峰战斗力,连续爆发杀招时,对自身的负担也更小!   “有了这对千钧镯的加持,再加上《燃血秘术》的瞬间爆发……我的近身搏杀能力,比起大比之时,恐怕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感受着千钧镯带来的切实提升,江幼菱信心十足,开始适应着千钧镯带来的变化。   无论是演练拉筋十八式,还是挥动破甲锏,亦或是单纯锤炼拳脚,她都力求尽快熟悉这种新的力量感,做到如臂指使,将法器的增幅完美融入自身战力体系之中。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宗门出发,前往争夺七霞莲的日子。   这一日,天色微熹,内城广场上,已是人影攒动,气氛肃杀。   江幼菱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丹药、符箓、法器,确认无误后,便径直来到了集合地点。   只见广场中央,二十余名气息精悍的筑基期修士正在列队等候。   他们按照修为高低,隐隐分成了三个群体。   江幼菱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在大比中见过的面孔。   众人相见,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气氛凝重,并无多少交谈。   而在这些筑基弟子前方,更有三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们并未刻意散发气息,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广场的中心。   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让人不敢直视。   三位金丹期长老! 第373章 龙舟破云,初闻金瑶   此次争夺七霞莲,宗门竟然派出了三位金丹修士参与争夺!   可见宗门对七霞莲的重视程度。   又过了一会,见三十名弟子都到齐了,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金丹长老踏步上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弟子耳中:   “人都到齐了。老夫玄磬,与赤阳长老、云琅长老,此番带队前往‘落霞山’争夺七霞莲。   此行凶险,望尔等谨记宗门教诲,同心协力,扬我宗门之威!”   “登舟!”   随着玄磬长老一声令下,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型龙首飞舟,缓缓自云层中降下,悬浮在广场上空。   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   众筑基修士精神一振,在三位金丹长老的带领下,依次化作道道流光,飞入那龙首飞舟之中。   飞舟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江幼菱正按照指引,寻找筑基初期弟子所在的区域时。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面容姣好、筑基中期的女修主动走了过来,对她展颜一笑。   “你便是江幼菱江师妹吧?我名萧世兰。前几日,我看了师妹与金煌的那场比试,师妹当真是深藏不露,令人佩服。”   江幼菱停下脚步,虽不明白对方用意,但还是客气地回礼:   “萧师姐过奖了,侥幸而已。”   萧世兰笑了笑,看似随意地压低了些声音,道。   “师妹不必过谦。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师妹为好。”   她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才传音道。   “那金煌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除了自身实力不俗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姐姐——金瑶。”   “金瑶?”   江幼菱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嗯。”   萧世兰神色略显凝重,“金瑶师姐,乃是驻地内公认的、实力最强的几位筑基后期修士之一,据说她天赋极佳,很有希望冲击金丹,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她此次,也在队伍之中,是争夺七霞莲的筑基后期修士之一。”   她看着江幼菱,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金瑶师姐对其弟极为回护,你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金煌,还令他神识受创,虽说是公平比斗,但难保金瑶师姐不会因此对你有所芥蒂……   总之,师妹多加小心吧。”   江幼菱心中顿时一沉。   没想到击败一个金煌,竟还牵扯出了他背后一位如此强横的姐姐!   一位筑基后期、有望结丹的天骄,若真对自己心存不满,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她正想再向萧世兰打听更多关于金瑶的信息,不远处却有人喊道:“萧师姐,快过来一下!”   “来了!”   萧世兰应了一声,对江幼菱歉然一笑,“朋友叫我,我先过去了。师妹自己小心。”   说完便匆匆离去。   江幼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将“金瑶”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到了筑基初期修士所在的区域后,她正要回房,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同为筑基初期的年轻男修凑了过来,笑着拱手道。   “这位可是江幼菱江师姐?在下尹淮。”   “尹师弟有事?”   江幼菱收敛心神,看向他。   尹淮热情地说道:“是这样的,江师姐。为了大家能提前熟悉一下,互相有个照应,有两位师兄师姐牵头,组织了一个小型的聚会。”   似是害怕江幼菱拒绝,他补充道。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互相认识一下,交流些信息。就在前面左侧的第三间静室,师姐若是有空,不妨也来参加?”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动。   她筑基时日太短,对其他几位筑基初期的同门确实不甚了解。   能提前熟悉一下,了解各自的手段和性情,无论是合作还是提防,都大有裨益。   “也好,有劳师弟带路。”   江幼菱点了点头。   “师姐请随我来!”   尹淮见她答应,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来到飞舟左侧第三间静室,推门而入。只见室内已有五六人散坐其间,气息皆在筑基初期。   见到尹淮带着江幼菱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尹师弟回来了。”   “这位便是江师妹吧?快请坐。”   一位面容和善、气质沉稳的蓝袍青年起身相迎,笑着招呼道。   “在下云封,与林雪师妹厚颜牵头组织了此次聚会,就是想让大家提前熟悉一下。江师妹能来,欢迎之至。”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一位气质清冷的白衣女修,算是简单做了介绍。   江幼菱拱手还礼,“云师兄,林师姐,诸位师兄师姐,小妹江幼菱,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在场连同她自己,一共七人。   看来还有三人并未参加此次聚会。   众人简单寒暄介绍后,便重新落座,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即将到来的七霞莲争夺上。   一位身材微胖、名叫徐优的弟子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这次六大宗门争夺七霞莲,规矩和往年差不多。   但具体的争夺方式,好像还没完全定下,不知道是团体混战,还是抽签一对一比斗,亦或是探索某个险地凭收获定胜负。”   “团体战变数太大,一对一更考验个人实力。”   另一位弟子分析道。   “不管什么方式,咱们筑基初期,对上的肯定也是其他宗门的筑基初期。”   云封接口道,目光扫过众人,“所以,知己知彼很重要。大家可知其他五宗,此次派出的筑基初期弟子中,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   提到这个,气氛顿时活跃了一些。   众人争相开口道。   “沧浪剑派的‘分水剑’洛寒,据说已将《沧浪分光剑诀》练至小成,剑势如同大江奔流,连绵不绝,极难抵挡。”   “万霞宗的姜雪伊也不容小觑,此女身法诡异,擅长幻术与暗器,防不胜防,与她交手,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阴罗宗的厉魂,修炼的是《九幽噬魂功》,手段阴狠毒辣,据说与他交手的人,就算赢了,也会重伤,需要调养许久……” 第374章 恶客临门,灵压相逼   “五毒教的‘小毒仙’蓝蝶儿,此女看着天真烂漫,实则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浑身是毒。”   徐优插话道,脸上带着一丝忌惮,“据说她连呼出的气息都带有剧毒,与她交手,时刻都要提防中毒,极为麻烦。”   “还有炼魂宗的韩阴。”   云封沉声道,“此人不轻易出手,但据说其双目修炼了某种秘术,能摄人心魄,乱人神魂,甚至能短暂操控对手,极其诡异难防。”   这五个名字报出来,静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其他宗门的天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各有各的绝活,手段诡异,实力强横。   尹淮见状,连忙笑着打破沉寂,目光看向云封和林雪,语气带着恭维与鼓劲。   “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忧!咱们太玄门也不是好惹的!有云师兄和林师姐在,未必就怕了他们!   两位师兄师姐实力高强,定能带领我等与之一较高下!”   “是啊,云师兄和林师姐可是我们当中的翘楚!”   “有两位在,我们心里也有底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出言,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是那丝凝重并未完全散去。   云封无奈地笑了笑,拱手环视一圈,语气诚恳地道。   “尹师弟和诸位师弟师妹抬爱了。云某与林师妹也只是比大家多修炼了几年,实力有限。   七霞莲之争,凶险莫测,更需要我等十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届时,还需多多仰仗诸位之力,共渡难关,为我太玄争光!”   林雪也微微颔首,“陈师兄所言甚是,吾等齐心协力,必能夺得七霞莲!”   江幼菱将众人提到的名字一一记下,尤其是那五个来自不同宗门的天骄。   虽然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要遇上了这些成名已久的同阶天骄,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并无必胜的把握。   众人又交流了小半个时辰,牵头人云封便宣布聚会结束,嘱咐大家抓紧最后几日时间修炼调整,以最佳状态备战。   众人遂各自散去,返回分配的房间。   江幼菱也按照指引,走向飞舟上层分配给她的房间。   然而,当她走到房间门口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只见她的房门外,赫然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筑基中期男修。   此人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周身散发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目光如同刀子般落在江幼菱身上。   江幼菱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在此有何贵干?可是找我有事?”   那男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番,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你,就是那个在擂台上,打伤了金瑶师姐弟弟的江幼菱?”   江幼菱心中一凛,果然是冲着金煌的事来的。   她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直接反问。   “是又如何?擂台比试,胜负各凭本事,受伤在所难免。不知师兄在此拦住我去路,意欲何为?”   “哼!牙尖嘴利!”   那男修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盛,“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连金瑶师姐的人都敢动!”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属于筑基中期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江幼菱当头压下!   强大的压力瞬间降临,江幼菱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呼吸都为之一窒。   若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在这突如其来的灵压震慑下,恐怕已然脸色发白,身形摇晃。   然而,江幼菱只是身体微微一沉,便立刻稳住了身形!   她体内气血奔涌,淬炼过的骨骼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迫。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虽然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与屈服。   “嗯?”   那男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没想到,自己筑基中期的灵压,竟然没能让一个初入筑基的女修当场失态!   他收起了几分轻视,但脸上的倨傲与敌意不减反增,阴阳怪气地道。   “哟,果然有几分实力,难怪如此嚣张,连金煌师弟都敢下重手。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离开了宗门,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哼!”   留下一声充满威胁的冷哼,他又用冰冷的眼神剐了江幼菱一眼,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幼菱才缓缓松了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与筑基中期修士正面抗衡灵压,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得罪了一名有望结丹的筑基后期修士……还真是麻烦。”   她看着那男修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推开房门,走进分配给自己的静室,江幼菱连续练了两遍《拉筋十八式》,将体力全部耗尽,方才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纵然心中不满,但这口气,只能暂且先咽下了。   待恢复了些许体力后,江幼菱起身,来到静室中央的矮几前,挥手取出符纸、灵墨等一应工具。   而此刻外面天色尚早,并非观想月华修炼《太阴炼神术》的最佳时机。   还是绘制符箓吧。   正准备研磨灵墨,她习惯性地内视了一下识海,看了一眼那悬浮的葫芦虚影。   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太阴炼神术》对神识的滋养,这神秘的葫芦虚影似乎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只见那原本仅剩下一百二十七片的叶片轮廓,赫然又多出了一片新生的、第一百二十八片叶片的虚影!   “又长出了一片……”   江幼菱心中微喜。   虽然不清楚这叶片增长的具体规律,但叶片数量的增长,绝非坏事。   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符纸之上。   这一次,她打算尝试绘制一种全新的、威力更强大的符箓——“雷火符”! 第375章 丹药冲关,修为精进   此符并非单一属性,而是需要同时调和、引导狂暴的雷系灵力与爆烈的火系灵力,令其相互激发,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威力!   绘制过程极为凶险,对神识控制力和灵力精纯度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两种属性灵力失衡,轻则符纸自焚,前功尽弃,重则可能引发小范围灵力反噬,伤及自身。   然而,一旦绘制成功,雷火符的威力将远远超过普通符箓!   黄阶中品的雷火符爆发时产生的雷火交加之威,足以对筑基后期修士造成不小的困扰,若是用在关键时刻,或有奇效!   江幼菱深知此符难度,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并未立刻动笔,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燃神丹,一口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直冲识海。   顿时,她只觉得头脑一阵清明,思维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神识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状态调整到最佳,江幼菱眼神一凝,立刻开始绘制起来。   然而,一连绘制了三次,通通失败!   连续三次失败,加上燃神丹药效衰退带来的强烈不适,江幼菱只觉得识海刺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猛地一咬舌尖,看着桌上仅剩的几张符纸和那瓶燃神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一把抓过玉瓶,直接将里面剩下的五枚燃神丹全部倒出,一口吞服下去!   强悍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如同洪流般冲入识海!   但她的神识,也变得空前强大。   江幼菱深吸口气,再次提笔。   这一次,强大的神识之力,让她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细微境地。   符文沿着玄奥的轨迹飞速流淌、融合!   唰!唰!   灵光接连闪烁!   第一张,成!   第二张,再成!   当她试图绘制第三张时,那股强行催发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猛烈的反噬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识海上!   “哇!”   江幼菱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便在这时,她识海中的某片叶片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消解,化作一股股精纯而温和的清凉气流,融入她干涸、刺痛的神识之中。   同时,那轮微小的月轮虚影也自发地洒下缕缕清辉,带着安抚与镇定的力量,抚平着识海的躁动与创伤。   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江幼菱那濒临崩溃的神识,终于被强行稳定了下来,并开始缓慢地恢复。   三个时辰后。   江幼菱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身旁是绘制成功的两张灵光盎然的雷火符,以及一堆符纸灰烬。   她连忙内视识海,神识已然恢复如初,不再有刺痛之感。   而叶片的数量,重新恢复到了一百二十七片。   月轮虚影也显得有些黯淡。   江幼菱将那两张来之不易的雷火符收起,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符纸和灵墨,发现绘制雷火符的材料已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下一次尝试。   今日便绘制至此吧。   江幼菱盘膝坐好,取出一枚此次大比奖励的上品凝元丹。   丹药圆润饱满,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精纯的灵力波动,比她之前积攒的下品凝元丹,不知强了多少。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修不辍,她丹田之中的火行真气日益凝练、壮大,是时候开始冲击后续的穴位了。   她并未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先行运转功法,将自身精纯的火行真气凝聚起来,如同一条炽热的火蛇,朝着手臂处的云门穴发起了冲击!   体修筑基之后,需贯通周身穴窍,进一步打通灵力运转的关隘,强化肉身与灵力的联系。   每打通一处,实力便提升一分。   “轰!”   炽热的火行真气一次次撞击在云门穴那无形的壁垒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穴位微微震颤,虽依旧坚韧,但壁垒却已经开始松动。   感觉火候已到,江幼菱不再犹豫,立刻将手中的上品凝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洪流,融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气海,与她自身的火行真气融为一体!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就汹涌的火行真气瞬间威力暴涨,如同决堤的江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狠狠冲向云门穴!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那坚固的穴位壁垒,在这股汇聚了自身苦修与丹药之力的合力冲击下,终于应声而破!   汹涌的火行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新打通的经脉通道之中,一种豁然开朗、力量贯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云门穴,贯通!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火光一闪而逝。   她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更加澎湃的力量和畅通的灵力运转,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火行真气仅仅消耗了一成,照此进度,在抵达落霞山前,当可再贯通几处穴位!”   她收敛气息,再次取出一枚上品凝元丹,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冲击下一个目标——中府穴!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而迅速地穿梭,时间在江幼菱忘我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贯通穴位、炼化药力之中。   一枚接一枚的上品凝元丹被消耗,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伴随着火行真气一起,不断冲击着封闭的穴位。   当飞舟微微一顿,传来长老示意即将抵达目的地的传音时,江幼菱才缓缓从深层次的入定中苏醒过来。   她内视自身,只见手太阴经之上的云门、中府、天府等数处关键穴位,已然被她凭借丹药之力和自身积累,全部贯通!   新打通的穴位如同一个个微小的漩涡,自行吸纳、储存着精纯的灵气,整条经络畅通无阻,灵力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虽然这段时间修炼积攒的火行真气几乎消耗一空,但经络的拓宽与穴位的贯通,让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起刚上飞舟时,有了明显的精进。   江幼菱满意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她推开静室门,正好遇到也从隔壁出来的尹淮。 第376章 六宗齐聚,暗流汹涌   尹淮看到她,眼睛一亮,随即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惊讶道。   “江师姐,你这气息……似乎凝练浑厚了不少?这才几天功夫,精进竟如此明显?”   江幼菱对尹淮的反应并不意外,坦然道:“尹师弟好眼力。不过是服用了宗门奖励的凝元丹,抓紧时间修炼了一番罢了。”   “凝元丹?”   尹淮闻言,脸上疑惑之色更浓,嘀咕道,“我也服用了啊,怎么感觉效果远不如师姐这般显著?”   他显然觉得江幼菱有所隐瞒,或许修炼了某种能高效炼化药力的特殊功法。   但见江幼菱没有细说的意思,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笑道。   “师姐实力精进,乃是好事!我等筑基初期弟子中又多一分保障了。”   江幼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巨大的龙首飞舟缓缓降落在落霞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山谷之中。   众人依次下船,只见山谷内已有两拨人马先一步抵达,各自占据了东西两侧的区域。   东侧那群人,身着统一的暗紫色服饰,周身隐隐散发着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与太玄门素来不对付的阴罗宗。   而西侧那伙人,更是冤家路窄,居然是炼魂宗的人。   太玄门众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这两宗修士的注意。   一道道或阴冷、或漠然的目光扫视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高空之上,双方的金丹修士已然照面。   一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阴罗宗长老,发出沙哑的怪笑。   “玄磬老道,你们太玄门来得可不慢啊,看来对那七霞莲是势在必得了?”   太玄门这边,领队的玄磬长老面色不变,淡淡道。   “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我太玄门不过是前来碰碰运气罢了,比不得二位道友煞费苦心。”   炼魂宗长老则是冷哼一声,“废话少说!秘境开启之前,还是管好自家弟子,莫要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几位金丹修士言语间机锋暗藏,但都克制着没有进一步冲突。   互相警告一番后,便各自落下云头,指挥门下弟子寻找合适地点扎营。   选定了山谷北侧一片背靠山壁、易守难攻的区域后,众弟子立刻忙碌起来,布下简易的防御警示阵法,搭建临时营帐。   扎营整顿的过程中,江幼菱听到尹淮与旁人的低声交谈。   “据宗门典籍记载,那七霞莲就生长在落霞山巅的七彩霞光汇聚之处。   只是那山巅环境极其险恶,不仅有天然形成的蚀灵罡风,更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裂隙,凶险万分。   唯有金丹期修士,方能凭借强横的修为和护体灵光勉强抵达……”   旁边一人补充道:“所以,正式摘取七霞莲的时候,我等筑基弟子,不必上山,只需要在山腰以下的区域,清理妖兽,以及……阻止其他势力的修士上山。”   江幼菱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等灵物,生长条件必定极为苛刻,筑基期修士便是想要摘取,实力也是万万不够的。   第二日,另外三大宗门的人也相继抵达。   沧浪剑派的弟子人人背负长剑,剑气凛然,他们选择了距离太玄门不远的一处溪流旁扎营,算是相对友善的邻居。   万霞宗的弟子则多是女修,衣着华丽,身法灵动,她们在太玄门另一侧的山坡上安顿下来,与太玄、沧浪隐隐形成了三角之势。   最后到来的五毒教,则远远地占据了山谷最南端一片瘴气弥漫的区域,与其他几宗都保持着距离。   至此,六大宗门齐聚落霞山下!   山谷之中的气氛,随着人数的增多,非但没有变得热闹,反而愈发凝重和压抑。   各宗弟子安营扎寨,互相警惕之时,六道强大的气息自各方营地冲天而起,于山谷中央的上空汇聚——   正是六大宗门领队的六位金丹长老!   他们悬浮于空,周身灵光氤氲,开始商议此次七霞莲的分配规则。   玄磬率先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便按往年惯例如何?   各宗金丹三人,各战一场,胜一场计十分。筑基弟子分初、中、后期三组,每组各战一场,总分亦计十分。   最后按总分高低,分配七霞莲份额。”   这套规则沿用多年,相对公平,主要考验各宗综合战力的强弱。   然而,他话音刚落,阴罗宗那位笼罩在黑雾中的长老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嘿嘿,玄磬老道,年年都是打打杀杀,多无趣?不如今年玩点新花样?”   “哦?厉老鬼,你有何高见?”   沧浪剑宗的金丹长老剑眉一挑。   阴罗宗厉长老阴恻恻地道:“这落霞山上,除了七霞莲,不还盘踞着无数凶悍妖兽吗?   依我看,金丹期的比斗,依旧按老规矩来。至于筑基期的小家伙们嘛……”   他目光扫过下方各宗营地,“就别让他们互相捉对厮杀了,干脆,就以猎杀山上妖兽的数量和等级来定输赢!   哪一宗猎杀得多,猎杀的妖兽等阶高,哪一宗得分就高!如何?”   此言一出,空中几位金丹修士神色各异。   短暂的沉默后,万霞宗的女长老蹙眉道。   “此法看似公平,实则变数太大。山中妖兽强弱分布不均,若门下弟子运气不佳,遭遇强大妖兽,岂非平白折损?   我名门正派,培育一名优秀弟子不易,岂能如此儿戏?”   “哼!”   厉长老冷哼一声,反驳道,“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连些许妖兽都不敢面对,日后如何成就大道?我阴罗宗弟子,从不惧生死磨砺!”   “厉老鬼你这话说得轻巧!”   沧浪剑派的金丹长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锋芒。   “你们魔宗功法诡异,自然不惧损耗。我等正道弟子,性命珍贵,岂能与你等邪魔外道相提并论?   若真要按此规则,除非立下规矩,各宗弟子在猎杀妖兽期间,不得互相攻击,违者严惩!   否则,难免有人借猎杀之名,行清除异己之实!”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指核心。   若是允许互相攻击,这猎杀妖兽立刻就会变成各宗弟子互相猎杀的修罗场! 第377章 小队初成,妖猪试幡   尤其是阴罗宗、炼魂宗这等宗门,定然乐见其成。   厉长老眼中幽光闪烁,与炼魂宗与五毒门两位金丹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   沉默片刻,厉长老最终冷哼一声。   “也罢!就依你所言!猎杀期间,各宗弟子恶意伤人性命,违者共诛之!   但若是争夺同一头妖兽,或是误伤,那可就做不得数了!”   “可。”   “便如此吧。”   其余几位金丹长老略作沉吟,也都纷纷点头。   规则既定,各位金丹长老便返回各自营地,将新的规则传达下去。   消息传到太玄门筑基弟子这里,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惊讶。   “猎杀妖兽定输赢?”   “这……规则变了啊!虽然不允许恶意伤人性命,但若是被重伤,再遇到妖兽,不还是一个死字么……”   些许的不安在人群中弥漫。   与明确的擂台比斗相比,进入危机四伏的山林猎杀妖兽,无疑更加凶险和不可控。   但这份不安并未持续太久。   能来到这里的,无一不是各宗的精英,心志坚定。   云封环视众人,沉声道,“规则虽变,但本质未改,一切都要凭实力!   诸位师弟师妹进入山林后,不仅要防备妖兽,也需提防他宗弟子‘误伤’!”   “是!”   众人应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江幼菱心中微动,想到了那杆得自秘境、一直没什么机会使用的百兽幡。   此幡能收纳妖兽精魂,炼化为己用,妖兽精魂越强,幡的威力也就越大。   平日里,她忙着修炼和做宗门任务,一直没空去搜罗合适的妖兽精魂。   此次猎杀,倒是可以趁机多多收纳妖兽神魂,增强百兽幡的威力!   却在各宗弟子摩拳擦掌之际,高空之上,六位金丹长老再次联手施为。只见他们各自打出一道璀璨灵光,没入落霞山外围的迷雾之中。   灵光交织,化作三道巨大的、颜色各异的光幕,如同三个巨大的罩子,将落霞山山腰以下的区域,清晰地划分成了三个环形区域。   最外层,范围最广,标记为红色区域,对应筑基初期弟子活动范围。   中间层,标记为黄色区域,对应筑基中期弟子。   最内层,靠近山腰,范围稍小却最危险,则是标记为蓝色区域,对应筑基后期弟子。   随即,一道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宣布道:   “猎杀比试,为期十日!”   “各宗弟子,按修为进入对应区域,猎杀妖兽!”   “不得跨区域活动,不得恶意伤人性命!违者重罚!”   “十日后,以尔等猎杀妖兽的总数量与总质量核定分数!现在,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六大宗门弟子,顿时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那被划分好的三个区域疾驰而去!   太玄门这边,云封作为筑基初期的领头人,反应极快,立刻低喝道。   “诸位!为提高猎杀效率,并保证遭遇突发状况时拥有足够战力,我建议,分三组行动!   我与林雪师妹各带两人,余下四人为一组,如何?”   众人并无异议,迅速分好队伍。   江幼菱、尹淮被并入云封这一组。   “江师妹,尹师弟,我们走这边!”   云封招呼一声,指向一处林木相对稀疏、但地势略显崎岖的角落。   江幼菱和尹淮立刻跟上,三人小队迅速脱离大部队,没入了山林之中。   刚踏入这片区域不久,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   下一瞬,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铁背妖猪便低吼着冲了出来,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   “运气不错!这么快就遇到了一头落单的筑基初期妖兽!”   尹淮见状一喜,便要提剑上前。   “尹师弟且慢!”   云封却一把拉住了他,神识仔细探查了片刻,确认附近并无其他修士或妖兽潜伏,这才沉声道。   “小心为上,稳妥起见,我们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还是云师兄考虑周到!”   尹淮也反应过来,压下急躁。   “我主攻,尹师弟侧翼骚扰,江师妹游走策应!”   云封迅速安排战术,随即率先出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叠浪掌”拍向妖猪头颅!   尹淮剑光闪烁,从旁策应,牵制妖猪的行动。   江幼菱则游走在战圈外围,时不时给予妖兽一记重拳。   这铁背妖猪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但在三人的配合下,很快便被压制,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行动也变得迟缓。   眼看妖猪气息萎靡,即将毙命。   江幼菱手腕一翻,一杆气息古朴、绣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的黑色长幡,出现在她手中。   下一刻,百兽幡无风自动,幡面上一个模糊的兽首图案骤然亮起,对准那奄奄一息的妖猪,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那铁背妖猪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一道淡薄近乎透明的猪形虚影被硬生生从其躯体中扯出,挣扎着被吸入了百兽幡之中!   幡面上光芒一闪,那新吸纳的兽魂化作一个微小的猪形图案,烙印其上。   与此同时,那妖猪的躯体也彻底失去了生机,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云封和尹淮身为筑基修士,自然看到了江幼菱取幡、吸纳兽魂的过程,以及妖猪临死前那异常的哀嚎,和神魂被强行抽离的景象。   不由露出了讶异之色。   江幼菱收起百兽幡,看向两人,坦然道。   “云师兄,尹师弟,此幡是一件特殊法器,能吸纳妖兽精魂,方才情况,我便试了试。”   此事既瞒不过两人,不如主动说明,以免生出嫌隙。   反正后续的猎杀重,若是遭遇了强大的妖兽或是敌人,为了保命,这百兽幡她也是要拿出来用的。   云封和尹淮对视一眼,虽隐隐察觉出那黑幡不凡,但此情此景,自不会生出抢夺之心。   云封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原来如此。江师妹有此异宝,能增强实力,对我等小队而言是好事。   后续猎杀,若是条件允许,便由师妹来进行这最后一击吧。”   尹淮也笑道:“是啊江师姐,你越强,咱们猎杀效率越高,也越安全!”   见两人果然没有半分不满,江幼菱心中微松,正要说些什么。   却听到远方传来数道急促的呼啸声,以及妖兽愤怒的咆哮! 第378章 驱兽为兵,炼魂追袭   “吼!”   “嗷呜!”   只见侧后方山林之中,烟尘滚滚。   四五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的筑基初期妖兽,正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亡命奔来!   这些妖兽种类不一,有风狼、有岩豹,此刻却仿佛失去了理智,只顾埋头冲锋。   而在这些妖兽身后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名身着炼魂宗服饰的修士,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面招魂鼓,轻轻敲击,发出扰人心神的低沉鼓声。另一人则挥舞着一面黑色小旗,道道黑气没入前方妖兽体内,让它们更加狂躁!   “是炼魂宗的人!”   尹淮脸色一变,怒道,“他们控制了妖兽,想利用妖兽来对付我们!”   “这群邪修,果然难缠!”   云封眼神冰冷。   若是他们与这群发狂的妖兽正面冲突,无论胜负,必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   而炼魂宗的人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趁机偷袭!   “不能硬拼!”   云封当机立断,“撤!避开它们!”   江幼菱毫不犹豫,立刻施展身法,跟上云封,朝着另一侧的密林疾驰而去!   “想跑?呵呵,给我追!”   身后传来炼魂宗弟子阴冷的笑声。   鼓声骤然变得急促,受控制的妖兽们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竟改变了方向,死死咬着三人的背影追了上来!   炼魂宗弟子也加快速度,紧紧跟在兽群之后。   “该死!这群妖兽疯了,甩不掉!”   尹淮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江幼菱一边全力施展幽影遁,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这样一味逃跑不是办法,若是撞上了其他妖兽或是敌人……就麻烦了。   便在这时,她神识探查到,远处有一处适合躲避的狭窄山涧,连忙开口道。   “前方那处山涧!云师兄,我们先进去!”   云封神识一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好!我们进去!利用地形!”   三人身形一转,如同灵猿般窜入那条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的险峻山涧。山涧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地面布满碎石。   追得最紧的两头风狼率先冲入山涧!   “就是现在!动手!先解决这两条畜牲!”   云封大喝一声,猛地回身,双掌齐出,叠浪掌力如同汹涌的波涛,轰向入口处,暂时封堵了后续妖兽涌入的路径!   “尹师弟,左边那头交给你!江师妹,右边!”   云封迅速分配目标,紧盯着入口。   “好!”   尹淮剑光暴涨,如同银河泻地,瞬间笼罩了左边那头风狼。   江幼菱则直接迎上了右边那头风狼!   她甚至没有动用破甲锏,戴着千钧镯的右拳凝聚着磅礴巨力,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嘭!”   那头风狼以速度见长,却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轰碎了头颅!红白之物四溅!   几乎在风狼毙命的瞬间,江幼菱左手百兽幡已然出现,幡面一卷,便将那刚离体的狼形精魂吸纳了进去!   干净利落!   另一边,尹淮也凭借精妙剑法,数招之内将另一头风狼斩杀。   然而,就这么一耽搁,后续的妖兽和炼魂宗弟子已然逼近!   云封撑起的掌力,被一头皮糙肉厚的岩豹强行撞开!   “退!继续深入山涧!”   云封毫不恋战,招呼两人继续向后撤。   然而,那几名炼魂宗弟子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为首那人更是冷笑一声,手中招魂鼓敲得愈发急促。   “想靠地形躲?做梦!给我冲进去!”   在他的驱使下,剩下的两头岩豹,一只毒蟒双眼赤红更甚,悍不畏死地朝着狭窄的山涧入口猛冲进来!   而那三名炼魂宗弟子则紧跟在兽群之后,显然打算利用妖兽做肉盾,强行杀入!   “他们追上来了!”   尹淮脸色一变。   云封眼神一厉,扫过冲来的三头妖兽和其后三名炼魂宗弟子,迅速判断局势,沉声道。   “不能再退了!山涧深处情况不明,若是死路更麻烦!就在这里,解决他们!”   他目光扫过江幼菱和尹淮,战意升腾:“三对三,还有三头畜生而已,有何惧之!江师妹,尹师弟,可敢一战?”   “有何不敢!”   尹淮长剑一振,剑气凛然。   江幼菱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将破甲锏握在了手中,神冰冷地锁定了一名炼魂宗弟子和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岩豹。   “好!”   云封低喝一声,“我挡住左边那头岩豹和那个高个子!尹师弟,右边那个和毒蟒交给你!江师妹,中间那个矮子和另一头岩豹,务必小心他们的神魂攻击!”   话音未落,兽吼与人影已至!   “轰!”   云封率先迎上,叠浪掌一掌强过一掌,如同惊涛骇浪,将左侧那头岩豹连同那名手持招魂鼓的高个炼魂宗弟子一同笼罩!   掌风呼啸,逼得对方不得不暂缓攻势,全力应对。   尹淮剑光如雨,化作一片剑幕,精准地截住了右侧那名挥舞黑旗的炼魂宗弟子和那条伺机喷吐毒雾的毒蟒!   剑光与黑气、毒雾激烈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江幼菱则直接对上了中间那名身材矮小、眼神最为阴鸷的炼魂宗弟子,以及他身旁那头咆哮冲来的岩豹!   那矮小炼魂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双手掐诀,数道扭曲的、散发着怨念的鬼影便尖啸着扑向江幼菱,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然而,江幼菱识海中月轮微转,一股清凉之意流过,那些鬼影的尖啸如同微风拂过山岗,未能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怎么可能?”矮小弟子脸色微变。   而这时,那头岩豹已然扑到近前,利爪带着恶风抓向江幼菱面门!   “滚开!”   江幼菱不闪不避,戴着千钧镯的左臂猛地格挡而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岩豹的利爪抓在千钧镯上,竟爆出一溜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让岩豹发出一声痛吼,攻势一滞。   而江幼菱的右臂,已然抡起了沉重的破甲锏!   “呜——!”   恶风呼啸!破甲锏带着无匹的力量,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因疼痛而动作迟缓的岩豹腰腹之间! 第379章 一锏碎颅,幡卷残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岩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直接砸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岩壁上,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江幼菱看也不看那岩豹,召出百兽幡顺势一挥,将那豹形精魂卷入幡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那矮小炼魂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骇然。   这女修的力量和肉身强度,简直变态。   更离谱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魂术攻击,竟对她无效!   他刚想施展更厉害的法术,江幼菱却已身形一闪,欺近身前。   “不好!”   他仓促间想要后退,破甲锏却已经再次扬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当头砸下!   矮小弟子骇得魂飞魄散,慌忙祭出一面刻画着鬼头的骨盾挡在头顶,体内灵力疯狂注入!   “铛——!!!”   破甲锏狠狠砸在骨盾之上,刺耳的撞击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那面品质不俗的骨盾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急剧暗淡。   矮小弟子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他心中惊骇欲绝,这女修的力量也太恐怖了!   然而,不等他喘息,江幼菱的第二锏已然砸落。   “咔嚓!”   本就濒临破碎的骨盾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碎片四射!   矮小弟子吓得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命催动秘法,周身黑气翻涌,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鬼气护盾!   “嘭!”   破甲锏砸在鬼气护盾上,黑气剧烈翻腾、消散,虽然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矮小弟子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显然消耗巨大。   江幼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第三锏紧随而至,力量更胜之前!   “不——!”   在矮小弟子绝望的目光中,鬼气护盾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沉重的破甲锏毫无花巧地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   如同西瓜碎裂。   矮小弟子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毙命当场,身体软软倒地。   江幼菱看也不看,百兽幡一卷,将其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也一并吸纳。筑基修士的魂魄,对于百兽幡而言,似乎也是不错的养料。   她迅速解决战斗,目光投向另外两个战团。   只见云封那边,战况却颇为胶着。   他掌法精妙,灵力雄浑,将那名手持招魂鼓的高个炼魂宗弟子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那炼魂宗弟子身法诡异,不断释放出扰人心神的尖啸魂音,干扰云封的节奏。   更指挥着身旁那头皮糙肉厚的岩豹悍不畏死地扑击、纠缠,使得云封一时难以将其彻底拿下,双方陷入了僵持。   而尹淮那边却情况不妙。   他剑法虽然精妙,但同时面对一名炼魂宗弟子和那条诡异的毒蟒,显然有些吃力。   那毒蟒喷吐的毒雾极为难缠,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光,让他束手束脚。   一个不慎,被那炼魂宗弟子一道阴损的魂刺偷袭得手,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顿时鲜血直流,身形踉跄,险象环生!   “尹师弟!”   云封脸色一变,想要抽身相助,却被那炼魂宗弟子和岩豹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江幼菱见状,身形如电,直扑尹淮的战团。   人未至,破甲锏已然带着恶风,砸向那名正欲对尹淮下杀手的炼魂宗弟子后背!   那炼魂宗弟子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威胁,吓得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击杀尹淮,慌忙回身抵挡。   “铛!”   他仓促间挥出的法器与破甲锏一碰,直接被砸飞出去,虎口崩裂!   而江幼菱去势不减,左手握拳,千钧镯光芒微闪,一拳轰向那条试图缠绕而来的毒蟒七寸!   “嘭!”   沉闷的巨响中,毒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翻滚。   趁此机会,缓过一口气的尹淮强忍伤痛,剑光暴涨,如同惊鸿一闪,直刺那名炼魂宗弟子心口!   那炼魂宗弟子见江幼菱如此生猛,一拳便重创了毒蟒,早已心惊胆战,再见尹淮剑光袭来,哪里还敢硬接?   他慌忙施展一种诡异身法,如同烟雾般向后飘退。   剑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只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撤!”   见大势已去,他对着另一边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名与云封对战那名炼魂宗弟子闻言,猛地催动秘法,命令那头岩豹不顾一切地扑向云封,自己则趁机向后急退!   “休想逃!”   尹淮见状,怒喝一声,提剑欲追。   “尹师弟!穷寇莫追!”   云封一掌拍开那头发狂扑来的岩豹,连忙出声制止,“外面情况不明,小心有诈!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   尹淮闻言,也冷静下来,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两人消息都方向,停下了脚步。   云封迅速解决了那头岩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山涧,沉声道。   “此地刚经过大战,灵力波动剧烈,血腥味浓重,极有可能引来其他妖兽或修士,不可久留!   我们需立刻离开,另寻一处安全所在,恢复灵力,处理伤势!”   说着,他迅速收拾起战利品,以及几头妖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江幼菱则趁机用百兽幡将新死的妖兽精魂一一吸纳。   “云师兄说得是。”   尹淮也压下追击的念头,连忙取出伤药敷在左肩的伤口上,暂时止住流血。   做完这一切,三人立刻施展身法,沿着山涧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刚离开那片血腥的山涧不过数里,三人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准备稍作调息。   云封怀中一枚宗门特制的紧急传讯符,却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并发出细微的蜂鸣!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是同门遭遇极大危险或发现重大情况时才会动用的符箓!   云封立刻激发符箓,一段急促而带着惊惶的女声立刻响起:   “是云师兄吗?我是唐茗!我们小队出事了!   我们之前遭遇了一群棘手的‘幻影妖蝠’,正苦战时,五毒教的人突然出现,趁我们不备,暗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混毒!   等我们察觉时,一身灵力已运转晦涩,实力大损!” 第380章 传讯急变,救援成劫   赵筠的声音带着愤怒与后怕:“他们逼我们继续与妖蝠厮杀,为他们猎杀妖兽!   我和李师弟见机得快,拼着伤势加重,强行突围逃了出来,但……但陈师兄和孙师姐被他们用毒控制住了,生死不明!”   “五毒教的人手段阴毒,你们千万小心!他们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我和李师弟,可能用陈师兄和孙师姐他们做诱饵……务必警惕——”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   石缝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五毒教!欺人太甚!”   尹淮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底却满是担忧。   云封的脸色也是阴沉得可怕,“赵师妹她们逃脱了,但陈师弟和孙师妹落入敌手……”   江幼菱冷静下来,分析道,“有规则限制,五毒教不敢公然下杀手,要么是想利用他们对付妖兽,要么就是想以此为饵,引诱我们上钩。”   云封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情况危急,但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对方既然能用毒控制住陈师弟和孙师妹,实力定然不弱,而且擅长用毒,极其难缠。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赵师妹她们汇合,了解更多情况。同时尝试联系林雪师姐那边。”   说着,云封看向尹淮,“尹师弟,你伤势如何?可能赶路?”   “一点小伤,不碍事!”   尹淮咬牙道。   “好!我们走!路上小心戒备,尤其注意任何可疑的气味和粉尘!”云封叮嘱道。   三人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休整,立刻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点。   一出石缝,云封立刻通过传讯符尝试联系赵筠和李师弟。   很快,李师弟那边传来了回讯,声音急促地汇报了他们目前藏身的大致方位。   得到确切位置,云封心中稍定,又立刻给林雪那边发去消息,简要说明了情况并附上汇合地点。   没过多久,林雪清冷的声音便传了回来:“收到。我已带着两位师弟赶往汇合地点,小心埋伏。”   得知林雪也已收到消息并正带人赶来,云封心中顿时一松。   林雪实力不比他弱,有她加入,救援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林师姐她们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加快速度!”   云封收起传讯符,对江幼菱和尹淮说道。   三人不敢怠慢,各自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两人的藏身之地疾驰而去。   然而,刚走没多久,江幼菱心中便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且越是靠近目的地,她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云师兄,”她忍不住开口,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不太安宁。”   云封闻言,脚步稍缓,神色也严肃起来。   修士的灵觉有时玄之又玄,不容忽视。   他仔细感应四周,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出于谨慎,还是说道。   “江师妹既有所感,我等更需加倍小心!放缓速度,神识全力探查周围!”   尹淮也紧张地握紧了剑柄。   三人放缓了速度,打算先与林雪师姐汇合,再一同前往救援,如此更为稳妥。   然而,就在这时,云封怀中的传讯符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次传来的,是赵筠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尖叫声:   “云师兄!救命!他们找到我们了!李师弟为了掩护我……他……他可能已经……啊!他们朝我这边来了!快救我!再不来就来不及了!在林子东面的水潭边!快啊——!”   传讯被中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回音。   云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师妹有危险!”   尹淮急声道,看向云封,“我们赶紧取救她吧!”   江幼菱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赵筠先前还提前他们小心,怎会突然催着他们取救她?   “云师兄,此事蹊跷!”   江幼菱沉声道,“我们还是等与林师姐汇合后,再……”   “等不了了!”   云封打断她的话,语气果决,“赵师妹危在旦夕!李师弟可能已经遭了毒手!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多等一刻,赵师妹就多一分危险!林师姐她们距离稍远,等与林师妹他们汇合,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说着,他加快了速度,朝着赵筠最后提到的地点而去。   “云师兄!我跟你一起!”   尹淮毫不犹豫地跟上。   江幼菱看着两人决绝的背影,知道再难劝阻两人。   她咬了咬牙,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既是同门,便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朝着林子东面的水潭方向赶去。   刚冲出密林,赶到水潭边缘,就看到一道身着太玄宗服饰、浑身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身影,正踉跄着朝他们这边狼狈逃亡,正是赵筠!   “云师兄!江师妹!尹师弟!”   赵筠看到三人,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说,四道身影便从她身后的树林中疾射而出,瞬间呈扇形散开,将她的退路连同赶来的云封三人一同隐隐包围!   为首一人,是一名身着五彩纱裙、容貌娇俏、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邪气的少女。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各系着一串银铃,随着她的移动发出清脆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声响。   正是五毒教那位声名在外的‘小毒仙’蓝蝶儿!   蓝蝶儿目光扫过云封三人,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赵筠身上,娇俏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拍手笑道:   “哎呀呀,果然来了呢!你们太玄宗果然是名门正派,最重同门之谊了。   明知可能是送死,也要赶来救人,真是……感天动地呢!”   她的声音甜美,话语中的嘲讽意味却毫不掩饰。   云封将赵筠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蓝蝶儿,体内灵力暗自运转到极致,沉声道。   “蓝蝶儿,虽然你‘小毒仙’名头响亮,但我云封,也不是吃素的!动我太玄的人,就要做好与我为敌的准备!”   蓝蝶儿闻言,掩嘴轻笑,眼波在云封身上流转。   “哦?云师兄好大的口气呢。不过……”   她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森然,“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炼制的‘万蚁噬心散’!” 第381章 雾散人失,杀机暗藏   “万蚁噬心散”五字一出,云封脸色骤变!   他厉声喝道:“小心!闭住呼吸,灵力护体,切勿沾染分毫!”   话音未落,蓝蝶儿已然出手。   她玉手轻扬,一片五彩斑斓、带着甜腻香气的粉尘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云封等人笼罩而来。   那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蕴含剧毒!   云封不敢让毒粉近身,大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雄浑的灵力化作一股强劲的掌风,试图将毒粉吹散。   然而,那五彩毒粉竟仿佛不受风力影响,依旧蔓延而来!   云封见掌风无效,立刻变招,掌力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并非攻向毒粉,而是直接拍向蓝蝶儿本人,意图逼她回防!   蓝蝶儿娇笑一声,如蝴蝶穿花般轻盈地避开掌力。   袖中更是飞出一道七彩绸带,如同毒蛇吐信般缠向云封!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五毒教弟子也狞笑着发动了攻击。   一人挥手间放出数十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蜂,嗡嗡作响地袭向尹淮。另一人则甩出数条色彩斑斓、快如闪电的毒蛇,直取江幼菱。   最后一人双手连弹,一道道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毒针,如同牛毛细雨般射向受伤的赵筠。   场面瞬间混乱!   尹淮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毒蜂纷纷斩落,但毒蜂数量太多,且带有剧毒,他不得不分心维持护体灵光,一时被纠缠住。   受伤的赵筠,则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面对那几条袭来的毒蛇,江幼菱眼神一冷,不闪不避,戴着千钧镯的左拳猛地轰出!   “嘭!嘭!嘭!”   一道道气劲破体而出,那几条快如闪电的毒蛇,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如同慢动作一般,被她一拳一个,直接凌空打爆!   腥臭的蛇血和碎肉四溅,那名操控毒蛇的五毒教弟子脸色一白,慌忙后退。   江幼菱足下一点,幽影遁施展,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破甲锏带着恶风,直取其头颅!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拼命后退,一边朝着蓝蝶儿的方向凄厉呼救。   “蓝师姐救我!”   正与云封激烈交锋的蓝蝶儿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七彩绸带如同毒龙摆尾,猛地荡开云封的一掌,便要回身救援。   “休走!”   云封岂能让她如愿?   叠浪掌力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死死将其缠住,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眼看救援不及,那名五毒教弟子眼中已然满是绝望,破甲锏的阴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却在这时——“啊!”   另一边,本就受伤、灵力运转不畅的赵筠,在另一名五毒教弟子密集的毒针攻击下,终于支撑不住。   护体灵光被破,一枚毒针瞬间射入了她的右腿!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情况岌岌可危!   “江师姐!救我!”   赵筠强忍剧痛,朝着江幼菱的方向发出了凄厉的呼救,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杀敌?还是救人?   若回身救援赵筠,未必能救下她,但眼前这名五毒教弟子便能逃过一劫,甚至发起反扑……   江幼菱眼神一厉,瞬间做出了决断。   此刻若不能迅速削减对方战力,一旦被拖住,己方恐怕要陷入更大的危险!   她没有回身,心一横,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破甲锏,去势更疾!   “不——!”   在那名五毒教弟子绝望的目光中,破甲锏毫无阻碍地落下!   “噗!”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这名五毒教弟子,瞬间毙命。   而几乎在同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赵筠为了躲避后续攻击,强行扭动身体,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左肩被一道毒刃划开,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已是重伤,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废物!”   蓝蝶儿见转眼间折损一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娇叱一声,双手猛地一合,随即向外一挥!   一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活物般凭空涌现,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水潭区域笼罩!   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干扰!   “小心毒雾!”   云封的提醒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焦急,但立刻便被翻滚的毒雾吞噬、扭曲,再也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   江幼菱屏住呼吸,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隔绝毒雾的侵蚀。   那腥甜的气味无孔不入,即便隔着灵光,也让她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   她强打精神,握紧破甲锏,神识如同触角般竭力向外延伸,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然而,周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闷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几声模糊的惊呼。   但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听不真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幼菱不敢在原地停留,她小心地移动脚步,在能见度不足一丈的浓郁毒雾中艰难地探索,试图寻找到其他同伴的踪迹。   “云师兄?”   “尹师弟?”   她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粘稠的毒雾中传播不远,便被吞噬殆尽。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毒雾腐蚀护体灵光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更长时间。   那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墨绿色毒雾,开始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缓缓消散。   视线逐渐恢复。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时,江幼菱的心猛地一沉!   水潭边,一片狼藉,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然而,除了她自己,以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赵筠之外——   云封和尹淮,以及蓝蝶儿等五毒教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江幼菱瞳孔骤缩,连忙上前检查赵筠的情况。   就在她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赵筠手腕的刹那——   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如同冰冷的钢针,骤然刺入她的识海!   不好!   根本来不及细想,江幼菱完全遵从了本能的警示。   她腰部猛地发力,足尖狠狠蹬地,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般,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后疾弹! 第382章 指风裂衣,幻影藏锋   就在她身形暴退的同一瞬间——   地上那原本“重伤昏迷、气息奄奄”的赵筠,双眼猛然睁开!   她眼中哪有半分虚弱与惊恐?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残忍!   她蓄势已久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闪电般疾刺而出,目标直指江幼菱刚才弯腰时暴露出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快得匪夷所思,灵力更是凝聚到了极点!   “嗤啦——”   尽管江幼菱退得极快,但那凌厉指风的余波仍旧擦过了她的左肋。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坚韧的衣袍瞬间破开一道口子,肋下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若非她退得及时,这一击足以将她的重伤!   江幼菱踉跄着站稳,惊疑地看向缓缓从地上站起的“赵筠”,厉声喝问:“你不是赵筠!你是谁?!”   “赵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反应倒是快得惊人,居然能躲开我这一记‘破魂指’。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身法飘忽诡异,双手化掌为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江幼菱周身要害笼罩而来!   招式狠辣异常,与太玄宗的功法路数完全不同!   江幼菱心中寒意大盛,意识到对手极其棘手,她不敢有丝毫保留。   千钧镯光芒大放,肉身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同时挥动破甲锏,奋力抵挡!   “铛!铛!铛!”   爪影与锏身疯狂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气劲四射,将周围的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   然而,让江幼菱心惊的是,对方的力量竟也大得惊人。   招式更是精妙狠毒,每一击都蕴含着穿透性的劲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即便有千钧镯增幅,她竟也只能勉强招架,被打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咦?”   那假赵筠心中震惊,根本不下于江幼菱。   她本以为凭自己远超普通筑基初期的实力,解决这个太玄宗的体修不过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对方不止力量惊人,防御力和韧性,也同样不弱!   “有意思……太玄宗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假赵筠眼中杀机更盛,攻势陡然再强三分!   江幼菱压力骤增,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念头急转。   此人实力如此强横,绝非无名之辈。   筑基初期中能有此等战力者,屈指可数,恐怕是与蓝蝶儿齐名的其他宗门天骄之一!   可情报中提到的那些人……沧浪剑派洛寒,阴罗宗厉魂,五毒教蓝蝶儿,炼魂宗韩阴……   等等!万霞宗的姜雪伊!   有同门曾提起此人,说她擅长幻术与暗器,身法诡异,但没说她近战也有如此实力!   可若非她,谁能如此无声无息、惟妙惟肖地幻化成赵筠的模样,连气息都模拟得八九不离十,骗过了她和云封的感知?   “你是……万霞宗的姜雪伊?!”   江幼菱在闪避格挡的间隙,猛然喝问,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那假赵筠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却只是冷笑一声。   “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没用!”   话音未落,她双手十指翻飞,竟有无数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夹杂在掌风指影之中,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江幼菱周身大穴!   江幼菱心头凛然,破甲锏舞得更急,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将大部分毒针磕飞。   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穿透她的护体灵光,钉在她的手臂、肩头,传来阵阵麻痹刺痛之感,显然是淬了剧毒!   她连忙运转灵力压制毒素,心情却愈发沉重。   对方承认与否已经不重要,这般出神入化的暗器手段,已然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们万霞宗,何时与五毒教勾结在了一起?!”   江幼菱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厉声质问。   姜雪伊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讥诮的冷笑,手下攻势丝毫不停,反而因为被点破身份而越发狠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做出更合适的选择罢了!”   话音未落,她掌影翻飞,配合着神出鬼没的毒针,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江幼菱牢牢压制在下风。   毒素的麻痹感不断侵蚀着江幼菱的肢体,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滞。   江幼菱心中愈发沉重。   对方的实力确实在她之上,除非动用压箱底的雷火符或者燃血秘术,才有机会扭转战局。   但是……没必要!   现在还不是生死相搏、底牌尽出的时候。   此刻与姜雪伊拼个两败俱伤,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打不过,那就逃!   念头既定,江幼菱眼神一厉,趁着格开一波毒针的间隙,左手闪电般从储物戒指中拍出一张灵光湛湛的符箓——   正是小腾挪符!   符箓瞬间激发,江幼菱只觉身体一轻。   连忙足下发力,配合幽影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姜雪伊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   “想跑?”   姜雪伊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紧追不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茂密的山林中急速穿行,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小腾挪符的加速效果和持续时间有限,感受到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江幼菱心中一横,再次取出两张小腾挪符激发!   同时,她猛地一咬牙,依照《燃血秘术》法门,引动了体内一丝气血,进行刹那的极致燃烧!   “嗡!”   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她的速度在小腾挪符和燃血之力的双重加持下,陡然再次飙升一个档次,瞬间将与姜雪伊的距离再次拉开!   追在后面的姜雪伊眉头紧蹙。   看着前方那道骤然加速、几乎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犹豫。   “又是符箓,又是秘法……此女底牌倒是不少。”   她心中权衡,“以我的速度,若是全力施展秘法,未必追不上她。但……”   她看了一眼江幼菱逃离的方向,又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终缓缓停下了脚步。 第383章 水镜观战,唇枪舌剑   “罢了。我的底牌,是用来对付洛寒、厉魂那些人的,没必要浪费在一个难缠的太玄弟子身上。   既然她已经中了我的毒,又消耗了如此多的符箓和元气,短时间内已不足为虑。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蓝蝶儿她们汇合,完成计划……”   想到这里,姜雪伊冷冷瞥了一眼江幼菱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遁去。   江幼菱一路疾驰,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人追踪,才敢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强行收敛气息,藏身其中。   她大口喘息着,肋下和身上其他伤口火辣辣地疼。   更麻烦的是姜雪伊毒针上的毒素,虽然不致命,却不断侵蚀着她的灵力运转,带来持续的麻痹和虚弱感。   她连忙服下数枚解毒丹和疗伤药,运转功法驱毒疗伤。   藏身于黑暗的树洞中,江幼菱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幕,依然是心有余悸。   “猎杀比赛,虽然明面上禁止各宗弟子互相厮杀……但实际上,各个宗门完全可以用‘为了猎取妖兽’、‘争夺妖兽’等理由,对其他宗门弟子下手。   就像蓝蝶儿用毒控制陈师兄他们,炼魂宗驱赶妖兽的手段,还有姜雪伊的伪装偷袭……”   规则,在利益和险恶用心面前,有太多的漏洞可以钻。   “接下来的九天,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仅要防备妖兽,更要提防其他宗门的暗箭!”   却在江幼菱疗伤恢复的时候,落霞山谷外的临时营地,六大宗门的金丹长老们,正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术,观看着秘境中各处发生的情况。   水镜上光影流转,显露出各个区域弟子们猎杀妖兽、或是互相遭遇、发生冲突的场景。   当看到姜雪伊伪装成赵筠偷袭江幼菱,并将其逼得动用符箓秘法狼狈逃窜时,玄磬脸色陡然一沉,眼中怒意升腾!   他猛地转头,看向万霞宗那位女长老,语气冰冷地责问道。   “柳长老!贵宗弟子姜雪伊,伪装偷袭我宗弟子江幼菱,招招致命,若非我那弟子反应快、底牌不少,恐怕已然殒命!   她恶意伤人性命,严重违反了规则,贵宗是否该给我太玄门一个交代?!”   万霞宗的柳长老闻言,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帘,语气平淡地回怼道。   “玄磬道友此言差矣。水镜之上看得分明,双方争夺起来,我那侄女不过是用了些幻术手段迷惑对手,抢得先机罢了。   至于后来交手,也是你那弟子先拔兵器反击,雪伊不过是自卫,何来‘恶意伤人性命’之说?   切磋争斗,在所难免,只要未出人命,便不算违规吧?”   “你……强词夺理!”   玄磬长老气得胡须微颤,却也知道对方说得滑不留手,在没有弟子死亡或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很难追究。   阴罗宗厉长老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正乐得看两宗争执,却见水镜术中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另一区域。   只见画面中,五毒教的蓝蝶儿,与变幻成另一幅模样姜雪伊正联手,将一名身着阴罗宗服饰、面容阴鸷的青年逼得狼狈不堪。   这青年,正是他的重孙,厉魂!   厉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蓝蝶儿!姜雪伊!你们两个小辈安敢如此欺我厉云天的人?”   他怒视着五毒教和万霞宗的方向,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五毒教那位浑身笼罩在彩雾中的金丹女修,闻言发出沙哑的怪笑。   “厉老鬼,急什么?年轻人争夺妖兽,有些冲突再正常不过了。你那重孙子实力不济,被抢了猎物,难道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下场帮忙不成?”   万霞宗的柳姓金丹也慢悠悠地补充道:“是啊,厉道友,切磋争斗,在所难免嘛。”   厉云天闻言,只觉得胸口被堵了一口郁气,上不来,下不去!   玄磬见状,心中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些许。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着水镜。   也不知万霞宗何时与五毒教练手了?这筑基初期的战场,想赢,怕是玄了。   厉云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死死盯着水镜,看着自家重孙子在两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   心中将蓝蝶儿和姜雪伊,连带她们背后的宗门,都重重记了一笔!   树洞之中,江幼菱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外伤在丹药作用下好了大半。   但姜雪伊毒针上的那股阴损毒素,却仅是被解毒丹暂时压制了下去,盘踞在经脉深处,无法根除。   每当她试图运转更多灵力时,便会引动毒素,带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   “真是麻烦……”   江幼菱眉头紧锁。   这毒素不清,她的实力至少被削弱了一成。   而且如此不稳定的隐患,一旦在关键时刻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特制的混合毒素,往往只有下毒者本人,或者精通毒道的修士才有解药……”   她心中盘算,找姜雪伊要解药无疑是自投罗网,而五毒教的人也不可能帮她。   江幼菱取出传讯符,再次尝试联系云封和尹淮,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又试着联系林雪,同样没有回音,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他们也遇到了麻烦。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江幼菱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   孤身一人,身中奇毒,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处境可谓极其不妙。   略一思索,她当即运转《幻灵术》,神识之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体表覆盖上一层无形的“幻形灵膜”。   片刻之后,一个与蓝蝶儿高度相似的女子,出现在树洞之中。   然而,江幼菱对着水镜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容貌、身形、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了,神态!”   她恍然。   蓝蝶儿那种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视他人为蝼蚁、带着一丝天真残忍的张扬与傲慢,她并未模仿出来。 第384章 伪装震慑,遭遇“同门”   江幼菱闭上眼,仔细回想她看到过的蓝蝶儿的每一个细节——   对方微微扬起的下巴,那似笑非笑、充满戏谑的眼神,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自身毒术的绝对自信,以及那种视规则于无物的邪气。   江幼菱不断地调整、修正着,朝着真正的蓝蝶儿不断靠拢。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看向水镜时,水中映出的那个“蓝蝶儿”,简直与她看到过的本尊几乎别无二致!   即便是熟悉蓝蝶儿的人,若不仔细用神识探查,恐怕也难以在第一时间分辨出真假。   “成了!”   江幼菱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稍定。   以她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施展《幻灵术》,哪怕是筑基中期修士,都难以看破她的伪装。   蓝蝶儿“小毒仙”的名头的名头,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靠近招惹。   这无疑能让她的安全性大大增加。   “接下来,一边猎杀妖兽,一边寻找机会……看看能否从五毒教的人身上,弄到解药。”   江幼菱离开藏身的树洞,没走多远,便在一条小溪旁,遇到了两名正在与一头筑基初期的“铁甲犀”缠斗的修士。   看其服饰,似乎是沧浪剑派的弟子。   那两名沧浪剑派弟子显然也发现了有人靠近,警惕地瞥了一眼。   当他们看清来者那标志性的五彩纱裙、娇俏面容以及周身那令人不适的毒煞气息时,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是五毒教的‘小毒仙’蓝蝶儿!”   “快走!”   其中一人甚至顾不上即将被击败的铁甲犀,对着同伴低吼一声。   两人极为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逼退铁甲犀,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那头铁甲犀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对手怎么突然跑了。   但它很快也感受到了“蓝蝶儿”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低吼一声,竟也放弃了追击,调转庞大的身躯,笨拙地逃向了另一个方向。   转眼间,小溪旁就只剩下“蓝蝶儿”一人,以及尚未散尽的战斗余波。   江幼菱看着那两名沧浪剑派弟子仓皇逃离的背影,原本暗中提起的戒备和准备出手的灵力缓缓散去。   她微微挑眉,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蓝蝶儿”名头的威慑力,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两名同阶修士望风而逃,连到手的猎物都直接放弃了。   “也好,省得我动手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与蓝蝶儿神似、带着些许讥诮的弧度。   看来,顶着这张脸和这个身份,在遭遇大部分非五毒教的修士时,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战斗。   江幼菱心情稍松,开始将注意力放回到猎杀妖兽上。   很快,她便锁定了一头正在林间啃食灵草的疾风鹿,这种妖兽以速度见长,但防御较弱。   她悄然靠近,瞅准时机,身形如电般射出。   千钧镯增幅下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取疾风鹿相对脆弱的脖颈!   “咔嚓!”   干净利落的一拳,那疾风鹿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打断了颈骨,倒地毙命。   江幼菱熟练地取出百兽幡,将其精魂纳入。   然而,将兽魂吸纳入幡后,她心中猛地一凛。   刚才若是附近有人窥视,很容易就能看出破绽!   蓝蝶儿是五毒教的天骄,擅长用毒。   她或许身法不错,但绝不会像自己这般,依靠蛮力近身搏杀!   自己这身伪装,唬唬远处看不清细节、或者被“蓝蝶儿”名头吓住的人还行。   一旦动手,战斗风格和所用手段的差异,便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若是被其他五毒教弟子看到,更是会立刻暴露!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轻易动手!至少,不能在人前,用我自己的方式动手!”   接下来的路程,江幼菱动手时愈发小心,尽量选择偏僻无人的区域,速战速决。   所幸,她“蓝蝶儿”的伪装似乎效果拔群。   又接连遇到了两三波修士,有阴罗宗的,也有炼魂宗的,无一例外,都是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便脸色大变。   或远远绕开,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跑,根本无人上前搭话或质疑,更别提动手了。   这让江幼菱多少松了口气,但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直到第三日,她正行走在林地边缘时,前方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五毒教标志性的彩色服饰,但此刻衣衫破损,气息紊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正狼狈逃窜。   他看到前方的“蓝蝶儿”,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   “蓝……蓝师姐!救命!蓝师姐救我!”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跳。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模仿着蓝蝶儿那种居高临下、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傲慢语气,冷冷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发生何事?”   那弟子跑到近前,噗通一声几乎要跪下,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诉苦。   “蓝师姐!不好了!这两天我们按照计划,针对太玄、阴罗等几个宗门的弟子下手,抢了不少妖兽,也控制了几个人……   但、但他们反应过来后,开始联手反扑了!尤其是阴罗宗那个厉魂,不知道发什么疯,联合了太玄宗一个叫林雪的女修,还有沧浪剑派的洛寒,到处追杀我们落单的人!   好几个同门都栽了,我也被阴罗宗的人埋伏,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江幼菱听得心中微动。   原来如此,蓝蝶儿和姜雪伊果然是有计划的联合行动,专门针对其他宗门精英下手。   可惜五毒教和万霞宗的其他弟子,却没有她们二人的实力,损伤惨重。   看着眼前这位受伤颇重的“同门”,江幼菱心中念头飞转。   或许……她可以趁机弄到解药!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摆出那副冷傲的模样,皱眉呵斥道。   “没用的东西!区区阴罗宗就把你弄成这副德行?我五毒教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第385章 巧言诈丹,千蛛涤毒   那弟子被骂得不敢抬头,只是哀求。   “师姐教训的是!求师姐为我护法,祝我疗伤!我愿将这次所得妖兽材料全部奉上!”   江幼菱面上露出一丝不耐,挥了挥手。   “妖兽?本师姐稀罕你那点东西?”   她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道,“我这几日与万霞宗那女人周旋,身上的高阶解毒丹消耗得差不多了。你身上可还有高阶解毒丹?若有,先拿两粒来与我备用。”   那弟子闻言,连忙在自己储物袋里翻找,一边找一边回道。   “碧磷丹弟子身上还有一瓶,千蛛避毒散……我这里还剩三粒,是临行前特意兑的。”   千蛛避毒散!   江幼菱心中一喜。   她曾听闻过此丹之名,是五毒教的特制解毒药,对姜雪伊的毒很可能有效!   江幼菱心动不已,但依旧端着架子,伸出手,理所当然地道:“都拿来。”   那弟子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才咬牙道。   “蓝师姐,这……碧磷丹您都拿去无妨,但这千蛛避毒散……弟子只有三粒,能否……能否给弟子留下一粒?”   他偷眼看了一下“蓝蝶儿”的脸色,见她似有不悦,连忙解释道。   “师姐恕罪!并非弟子小气,只是……只是师姐之前也吩咐过,与那万霞宗的姜雪伊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她那暗器上的奇毒极为难解。   弟子留一粒在身上,也是以防万一,不敢耽误了师姐的大事啊!”   江幼菱佯装思索片刻,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最终冷哼一声。   “罢了!念你还有些用处,便允你留一粒。速将丹药拿来!”   “多谢师姐!”   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将装有碧磷丹的玉瓶和另一个只装有两粒千蛛避毒散的玉瓶双手奉上。   江幼菱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收入袖中,这才淡淡道。   “找个隐蔽地方调息吧,我还要去寻姜雪伊商议要事,没空在此耽搁。最多护你半个时辰!”   “是!是!弟子明白!”   那弟子连连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异议。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走向旁边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后,准备坐下调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背对“蓝蝶儿”盘膝坐下的刹那——   江幼菱眼神骤冷,识海中那轮月轮虚影微微一闪。,   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冰冷的寒芒刺已然凝聚,以远超筑基初期修士反应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五毒教弟子的后脑!   “呃……”   那弟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却瞬间涣散。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接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歪倒在地,昏迷不醒。   江幼菱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将其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以及所有值钱的物品,包括那粒他留下的千蛛避毒散,尽数搜刮一空。   看着这位昏迷的五毒教弟子,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留下活口,始终是个隐患。   此人见过“蓝蝶儿”,虽然暂时蒙混过去,但难保他清醒后不会察觉异样,或是被同门救起后泄露消息。   必须永绝后患!   不过限于规则,她不能亲自动手。   心念电转间,江幼菱有了主意。   她快速朝着一个方向掠去,不多时,便惊动并吸引了一头正在附近觅食、脾气暴躁的筑基初期“裂地熊”!   她并不与裂地熊缠斗,而是巧妙地将这头被激怒的巨熊,引向了那名五毒教弟子昏迷的灌木丛!   “吼——!”   裂地熊冲入灌木丛,立刻发现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猎物”。   它低吼一声,扬起巨大的熊掌,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拍了下去!   “噗嗤!”   昏迷中的五毒教弟子,毫无反抗之力,瞬间便被拍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残骸。   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了,江幼菱才悄然离去。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丝喜意。   三枚千蛛避毒散,应该足以解她身上的毒了吧?   她寻了处安全角落,立刻倒出一粒千蛛避毒散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中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尤其是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毒素处。   不多时,那股麻痹刺痛感果然开始缓缓消退。   江幼菱立刻凝神内视,引导着药力重点冲击毒素盘踞的几处关键经脉节点。   这千蛛避毒散不愧为五毒教秘制的解毒圣药,药性温和却又极其霸道。   如同无数细小的灵蛛,将她经脉中那些阴损刁钻的混合毒素一丝丝缠绕、吞噬、分解!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幼菱缓缓吐出一口略带腥气的浊气,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再无之前的滞涩之感。   毒素,彻底清除了!   “这千蛛避毒散,果然有效!”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困扰她的最大隐患,终于解决了!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运转自如的力量,眼中寒光闪烁。   “蓝蝶儿、姜雪伊……”   有了新得的两粒千蛛避毒散,若是再遇上她们,她就不必再投鼠忌器了!   不过,她并未因此冲昏头脑。   蓝蝶儿和姜雪伊毕竟都是各自宗门的天骄,实力强横,手段诡异,且很可能还有其他底牌。   正面硬撼,风险依旧极大。   最好的办法,便是利用现在的身份,暗中行事,寻找机会,给她们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一两日,江幼菱行动更加小心谨慎。   她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路线,避免与其他修士照面,专注于猎杀落单的筑基初期妖兽,并利用百兽幡悄然收取精魂,增强法器威力。   这日,她刚在一处山谷解决掉一只岩甲蜥,正准备离开时,侧前方的树林中,忽然转出一名身着炼魂宗服饰、面色苍白、眼神略显空洞的男修。   那男修看到“蓝蝶儿”,脚步微微一顿,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蓝道友?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计划有变?”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紧!   对方显然认识她,可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炼魂宗弟子!   糟了!要露馅! 第386章 厉魂拦路,身份终露   她强自镇定,模仿着蓝蝶儿那略带不耐烦和傲慢的神态,微微蹙眉,冷哼一声。   “哼!我蓝蝶儿行事,还需向你汇报不成?”   那炼魂宗男修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眼神中明显有了不满。   “蓝道友如此行事,可是要违背你我之间的约定?”   电光火石之间,江幼菱心念急转。   蓝蝶儿究竟跟谁有了约定?炼魂宗的人么?   不对啊,蓝蝶儿对付过的人中,就有炼魂宗的,她断不可能与炼魂宗的人合作!   眼见对方的神色愈发不满,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一重怀疑,江幼菱福至心灵,终于意识到——   这炼魂宗弟子,多半是姜雪伊用幻术假扮的!   只有她,才最清楚蓝蝶儿的动向和计划细节!   想通了这一点,江幼菱心中一定。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语气却放缓了些,解释道。   “我收到传讯,韩阴似乎察觉了什么,身边多了两个阴罗宗的帮手,暂时不好下手。   所以我先来这边,看看能否寻到落单的炼魂宗或阴罗宗弟子,再剪除一些羽翼。怎么,你有意见?”   那“炼魂宗男修”闻言,沉默片刻,眼中疑虑收敛了许多。   “原来如此。蓝道友思虑周全。只是你如此行事……”   说到这里,“炼魂宗男修”语气隐隐带上了几分不悦。   “临时改变计划,却不提前知会一声,这似乎……不太妥当吧?”   江幼菱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哼!韩阴那边有变,我自然要随机应变!难道还要傻等着,错过战机不成?”   那“炼魂宗男修”被噎了一下,眼神中似有怒意闪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蓝蝶儿性情如此,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影响合作大局。   “……罢了,蓝道友既然自有主张,我也不便多言。只是下次若有新的安排,还请提前告知一声,免得误了彼此的大事。”   “知道了。”   江幼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还有事吗?没事别耽误我狩猎。”   “炼魂宗男修”深深地看了“蓝蝶儿”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告辞。”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迅速离去,身影很快被林木遮掩。   直到确认对方这次真的离开,江幼菱才彻底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交锋,虽然惊险,但总算是勉强将姜雪伊给糊弄了过去。   不过,从两人相处时的状态来看,她们之间的合作,也并非铁板一块。   “或许……可以想办法,在她们之间制造些误会,挑拨离间?”   一个念头在江幼菱心中闪过。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暂时压下。   挑拨离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   她对蓝、姜二人的具体合作细节、利益分配、以及各自性格的深层了解都还不够。   贸然行动,很容易弄巧成拙,反而暴露自己。   还是别瞎掺和了。   而且,蓝蝶儿行事张扬狠辣,这几天下来,恐怕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蓝蝶儿”的身份,也未必是绝对安全的护身符,说不定反而会引来报复……   这个念头刚起,仿佛是印证她的预感一般——   “唰!”   一道带着浓烈阴煞之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前方的密林中骤然射出,拦在了她的去路之上!   来人一身暗紫色衣袍,面容阴鸷,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愤怒,周身萦绕着令人不适的森寒鬼气,正是阴罗宗那位天骄——厉魂!   他死死地盯着“蓝蝶儿”,脸上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   “蓝!蝶!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江幼菱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厉魂显然是将对蓝蝶儿和姜雪伊的怒火,全部倾泻到了她这个“冒牌货”身上!   她强自镇定,模仿着蓝蝶儿那不屑一顾的傲慢姿态,微微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瞥着厉魂,嗤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阴罗宗的厉魂师弟。怎么,前几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然而,厉魂此刻正处于盛怒之中,哪里会被轻易唬住?   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鬼气猛然暴涨,数道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我《九幽噬魂功》的厉害!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羞辱,十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已然含怒出手。   数道怨魂虚影尖啸着扑向江幼菱,同时,他本人也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带着浓郁的腐蚀与冰寒气息,直取“蓝蝶儿”要害!   攻势凌厉,杀气腾腾!   见对方这搏命般的架势,江幼菱心中暗骂,却也知道此刻再说自己不是蓝蝶儿,也未必能让盛怒的厉魂收手。   且厉魂含怒出手,招招致命,若不全力抵挡,只怕顷刻间便要重伤甚至殒命!   她顾不得太多,体内灵力与气血同时爆发!   千钧镯光芒闪烁,增幅力量,破甲锏瞬间出现在手中,迎着那道紫黑色残影便是一记毫无花巧的猛砸!   同时,识海中月轮微转,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意,护住心神,抵抗怨魂虚影的尖啸侵袭。   “铛!!!”   破甲锏与厉魂包裹着阴寒鬼气的手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巨响。   气浪翻涌,将周围草木都压得低伏下去!   厉魂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兵器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腾,心中不由骇然。   “这蓝蝶儿的力量……怎会如此之大?”   更让他惊疑的是,对方抵挡他攻击的方式,以及那股纯粹刚猛、带着蛮横力量感的气息,与之前交手时蓝蝶儿阴柔诡异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攻势稍缓,仔细观察。   厉魂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这沉稳厚重、大开大合招数,与他认知中的蓝蝶儿相去甚远!   “不对!你根本不是蓝蝶儿!”   厉魂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惊疑不定地盯着江幼菱,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蓝蝶儿?!” 第387章 身份揭露,临时结盟   厉魂虽愤怒,却并非无脑之辈。   眼前之人实力强横,但与他之前接触过的蓝蝶儿战斗风格迥异,绝不可能是蓝蝶儿本人。   眼见伪装被彻底识破,再强撑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江幼菱心思电转,迅速做出了决断。   她不再刻意模仿蓝蝶儿的姿态,周身气息悄然一变,眼神中的傲慢与邪气迅速褪去。   她收起破甲锏,对着厉魂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   “厉道友息怒。在下确非蓝蝶儿,冒用她的身份实属无奈之举,只为借其名头求得一线生机,绝无与道友为敌之意。   前几日蓝、姜二人联手对付道友之事,在下亦有耳闻,却非我所为,还望道友明察。”   厉魂闻言,眼中怒色稍敛,但戒备之意丝毫未减。   他冷冷地打量着江幼菱,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对方能如此惟妙惟肖地伪装成蓝蝶儿,连他都险些被骗过,这份本事和心机,不容小觑。   “你究竟是何人?属于哪一宗门?”   厉魂沉声问道,语气依旧冰冷。   江幼菱略一迟疑,摇头道。   “请恕在下不便透露。但请厉道友相信,我与蓝蝶儿、姜雪伊绝非一路人。”   厉魂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既然能伪装成蓝蝶儿,瞒过不少人……那是不是也能伪装成其他人?”   江幼菱目光微闪,“厉道友的意思是……?”   厉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压低声音道。   “我不管你是哪宗的人,有何目的。但现在,蓝蝶儿和姜雪伊那两个贱人,仗着毒术与幻术联手,四处针对我等,已成了众矢之的!   你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你冒充蓝蝶儿招摇过市,已有不少修士看到,用不了多久,真正的蓝蝶儿必然会察觉!   到那时,你将面临她疯狂的报复,甚至可能被她与姜雪伊联手追杀!”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沉。   厉魂说的,正是她最大的顾虑。   冒充之事,纸包不住火。   蓝蝶儿绝非善类,一旦得知有人假扮自己,必定会不死不休。   届时,她将面临两位顶尖天骄的联手追杀,处境会比现在危险十倍!   心中思虑,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冷淡地回道。   “此事是在下自己的事,如何应对,不劳厉道友费心。”   “呵。”   厉魂闻言,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你以为单凭你自己,能应付得了她们?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躲藏下去,直到比试结束?”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语气却不容置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我合作,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江幼菱眼神微凝,“合作?”   “不错!”   厉魂斩钉截铁地道,“我得到确切消息,东南方向百里外的‘毒龙潭’,出现了一头筑基中期的‘碧眼毒蟾’!   此兽守护着一株罕见的‘三叶逆元花’,价值不菲,且其毒腺对五毒教修士有极大吸引力。   以蓝蝶儿的性子,绝不会错过!姜雪伊也必然同去!”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我已联络了太玄宗的林雪,以及沧浪剑派的洛寒。他们也都受过蓝、柳二人的暗算,愿意联手。   我们三人,再加上你这个能完美伪装的‘内应’,完全可以在她们猎杀毒蟾、或得手后放松警惕之时,发动突袭,将那两人重创,甚至一举送出局!”   他看着江幼菱,沉声道。   “这是你摆脱困境、反败为胜的最佳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等蓝蝶儿找上你,一切都晚了!”   江幼菱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厉魂的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   蓝、姜二人实力虽强,但若被三位同级别的天骄联手伏击,又有自己这个“内应”制造混乱,成功率确实不低。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一是计划本身的变数,蓝、姜二人诡计多端,未必会轻易中计。   二是与厉魂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阴罗宗弟子心性难测,谁知道他事后会不会翻脸?   见江幼菱久久不语,厉魂有些不耐,冷声催促道。   “如何?给个痛快话!你若不愿,我自去找别人。只是到时蓝蝶儿杀上门来,你可别后悔!”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厉魂,眼神变得锐利。   “我可以参与,但有条件。”   “说。”   “行动细节,需与林雪、洛寒共同商议,确保万无一失。若有变数,我有权退出。”   厉魂略一沉吟,点头道。   “可以。只要你能成功将她们引入陷阱,并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这些都没问题。”   “好。”   两人达成合作,不再耽搁,当即动身赶往预定的汇合地点。   途中,按照厉魂的提议和提供的信息,江幼菱再次运转《幻灵术》,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名擅长隐匿、不常露面的阴罗宗女弟子的模样。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一处位于山腹裂缝中的隐蔽洞穴。   洞内已有两道人影等候。   一人身着太玄宗白衣,气质清冷,正是林雪。   她看到厉魂带了一个陌生的阴罗宗女弟子进来,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警惕。   另一人背负长剑,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剑,正是沧浪剑派的洛寒。   他目光扫过江幼菱,同样带着几分探究。   “厉道友,这位是?”   厉魂看了一眼江幼菱,对她点了点头。   江幼菱会意,心神微动,体表的幻形灵膜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只见她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身形也略微调整,几个呼吸间,便在林雪和洛寒惊愕的目光中,变回了“蓝蝶儿”的模样和气息!   甚至连那股甜腻中带着危险的毒煞之气,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蓝蝶儿?!”   洛寒眼神一凝,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林雪也是周身寒气一盛,眼神锐利如刀。   “两位且慢!”   厉魂连忙出声制止,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位并非真正的蓝蝶儿,而是我寻来的……一位同样精通变化之道的道友。   她擅长变幻之术,可完美伪装成蓝蝶儿或姜雪伊,正是我们此次计划的关键!” 第388章 定计伏击,毒虫探路   江幼菱也适时收敛了“蓝蝶儿”的气息,变回那名阴罗宗女弟子的模样,对着林雪和洛寒微微颔首,却并未多言。   林雪和洛寒对视一眼,眼中惊疑稍退,但戒备之色依旧。   能如此完美地伪装成他人,这份本事确实惊人,但也让他们对江幼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更加好奇。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来自哪一宗门?”   洛寒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探究。   江幼菱沉默不语。   厉魂见状,上前一步,打圆场道。   “洛道友,林道友,这位道友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她与蓝蝶儿、姜雪伊亦有仇怨,且能助我等成事,这便足够了。   眼下大敌当前,何必纠结于细枝末节?只要能除掉蓝、姜二人,对我们都有利。”   林雪闻言,清冷的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与蓝、姜为敌,便是暂时的盟友。身份之事,我可以不问。”   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厉道友,我一路寻来,并未发现我师兄云封的踪迹。   他……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是伤势过重,逃离猎杀区域了。”   她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痛色。   洛寒也接口道,“我尝试联系过炼魂宗的韩阴,他对联手之事兴趣不大,似乎另有打算。   不过,根据我沧浪剑派其他师弟师妹传回的消息,蓝蝶儿和姜雪伊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为某个行动做准备。   结合之前的信息判断,她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毒龙潭的碧眼毒蟾和三叶逆元花。”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最迟明天,她们多半就会行动了!我们必须尽快拟定详细计划,做好准备!”   洞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厉魂首先开口,“毒龙潭地形特殊,三面环山,只有一处狭窄入口和一片临水的浅滩。碧眼毒蟾喜阴湿,多半潜伏在潭底或岸边洞穴。   我们可在入口处和浅滩附近提前布下阵法,等她们与毒蟾激战正酣,再发动雷霆一击!”   林雪沉吟片刻后道。   “阵法需隐蔽,且能抵挡毒雾侵袭。我可布下一套‘玄冰锁灵阵’,兼具困敌与隐匿之效,对毒系术法也有一定克制。   洛道友,你剑法凌厉,可负责主攻,我与厉道友从旁策应,封堵退路。”   洛寒点头,“可以。但需注意,蓝蝶儿毒术诡异,姜雪伊幻术难防,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她们施展手段的机会。”   商讨完伏击位置、出手时机、配合细节后,厉魂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幼菱。   “最关键的一环,在于你。你能否利用伪装,接近她们,或者……   在关键时刻冒充蓝蝶儿,扰乱姜雪伊的判断,甚至引得她们互相猜疑?”   若能挑拨蓝、姜二人内讧,此战将事半功倍。   然而,江幼菱却缓缓摇了摇头,“此计风险太大,不可行。”   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江幼菱解释道,“前两日,我曾以蓝蝶儿的身份活动,期间……与姜雪伊有过一次短暂的照面。   虽然当时蒙混了过去,但姜雪伊未必没有起疑。   此刻我再冒充蓝蝶儿接近,恐怕不仅难以取得信任,反而会立刻引起她的警觉,甚至可能被她将计就计,反设陷阱。”   厉魂、林雪、洛寒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江幼菱的顾虑确有道理。   “那你认为,该如何利用你的伪装之能?”   林雪看向江幼菱,清冷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江幼菱思索片刻,道。   “我可以伪装成……一名被蓝蝶儿或姜雪伊控制、或者与她们有合作的‘普通修士’,在她们与毒蟾交战的关键时刻,从‘内部’制造一些混乱。   比如‘误触’她们布下的某种毒阵、或者‘不小心’惊动潭中的碧眼毒蟾,打乱她们的节奏,为你们的突袭创造最佳时机。”   厉魂等人对视一眼,这个方案虽然不如直接冒充蓝蝶儿效果显著,但更为稳妥可行。   “好,便依你所言。”   厉魂最终拍板,“你见机行事,务必确保在她们最虚弱、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发动干扰!”   “明白。”   江幼菱点头。   四人又就一些细节反复推敲、确认,直至深夜,方才各自调息,养精蓄锐。   第二日,清晨。   淡淡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毒龙潭所在的幽深山谷,已迎来了不速之客。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谷入口附近。   为首者,正是身着五彩纱裙、赤足银铃、眼神带着傲然与审视的蓝蝶儿。   而她身边,则跟着一名身材矮小、面容普通、气息却颇为晦涩的陌生男修。   此人目光沉静,步伐轻盈,虽不起眼,却隐隐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正是伪装后的姜雪伊!   两人并未立刻进入山谷,而是潜伏在入口外的密林中,仔细观察着潭边的情况,以及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   “就是这里了。”   蓝蝶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碧眼毒蟾的气息……还有三叶逆元花的香味!错不了!”   “小心些。”   姜雪伊伪装的男修声音低沉,“此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按之前得到的消息,太玄、阴罗、沧浪的人可能已经联手,未必不会在此设伏。”   “哼!一群手下败将,就算联手又能奈我何?”   蓝蝶儿不屑地撇撇嘴,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过,谨慎些也好。先让我的‘小宝贝们’去探探路。”   她玉手轻挥,数只色彩斑斓、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奇异毒虫从她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内飞去。   那几只斑斓毒虫在山谷内盘旋飞舞,穿梭于雾气与草木之间。   细细探查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嗡嗡地飞回蓝蝶儿掌心,轻轻震动翅膀传递信息。   “没有发现明显的阵法痕迹,也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残留……”   蓝蝶儿凝神感应片刻,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他们没到,多半是知难而退了。” 第389章 驱人为饵,毒蟾怒现   “不可大意。”   姜雪伊伪装的男修语气不认同地道,“没有痕迹,有时反而意味着更高明的埋伏。你那些毒虫,未必能发现真正的危险。”   蓝蝶儿哼了一声,但并未反驳。   她确实对自己的毒虫颇有信心,但也深知这世间能规避毒虫探查的手段并非没有。   两人并未立刻进入山谷核心的毒龙潭区域,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视野开阔的高处岩石后潜伏下来。   蓝蝶儿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尾端缀着一枚暗紫色晶石的骨笛,凑到唇边。   她并未吹响,只是无声地灌注灵力,骨笛上很快泛起一层幽暗的微光。   片刻之后,山谷外围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六道眼神呆滞,动作略显僵硬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   他们服饰各异,来自各个宗门,正是被蓝蝶儿以毒术秘法控制的“傀儡”修士。   消失已久的尹淮,赫然也在其中!   “去。”   蓝蝶儿对着山谷方向轻轻一指。   那六名被控制的修士立刻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分成两组,从不同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毒龙潭边缘靠近。   几乎与此同时,从六位“傀儡”修士的后方,也悄然掠出四道身影。   这四人并未被控制,眼神清明,正是蓝蝶儿和姜雪伊的同门师弟师妹。   “蓝师姐,姜师姐。”   四人上前,恭敬行礼。   蓝蝶儿点了点头,吩咐道。   “按照之前的计划,你们四人,分别守住山谷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制高点,布下‘五毒迷烟阵’隔绝内外,防止有人干扰或坐收渔利。   一旦发现任何试图靠近之人,格杀勿论!”   “是!”   四人领命,立刻散开,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岩壁与林木之间,开始忙碌地布置起来。   很快,一层极淡、几乎与山谷雾气融为一体的彩色烟瘴,隐隐笼罩住整个山谷外围。   布置完外围警戒,蓝蝶儿和姜雪伊的目光,才再次投向山谷中心那片笼罩在淡淡碧绿毒瘴下的幽深水潭。   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与腥甜之气。   潭边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颜色艳丽却形态扭曲的植物。   空气中弥漫的毒性,连那些被控制的修士都不得不撑起护体灵光抵挡。   “该开始了。”   蓝蝶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与狠厉,“先让这些‘饵料’,把那畜生引出来!”   她再次无声地催动骨笛。   已经抵达潭边不远处的六名被控修士,立刻停下脚步,各自取出兵器或施展法术,朝着平静的潭面,发起了一波试探性的、声势颇大的攻击!   火球、风刃、冰锥、剑气……   各种光芒砸入潭水,激起丈许高的浑浊浪花!   然而,潭水深处,除了因为攻击而变得更加汹涌的暗流和翻腾起更多的淤泥毒气外,并无其他动静。   那头筑基中期的碧眼毒蟾,似乎并未被这轻微的骚扰惊动,依旧蛰伏在潭底。   蓝蝶儿眉头一皱,与姜雪伊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不下点‘重饵’,是钓不出这只老王八了。”   蓝蝶儿冷笑一声,骨笛上的幽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些许。   潭边,那六名被控修士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痛苦之色,但他们的动作却陡然变得疯狂起来!   其中三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融入自身灵力,施展出威力更强、但对自身损耗也更大的杀招!   另外三人则悍不畏死地朝着潭水更深处冲去,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搅动潭底的淤泥,试图激怒潜藏的存在!   终于,在这般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骚扰下——   “咕噜噜……”   潭水中心,猛然冒起一连串巨大的、粘稠的碧绿色气泡!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潭底冲天而起!   “轰!!!”   墨绿色的潭水炸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蟾蜍!   通体覆盖着墨绿色、布满粘液和恶心瘤状凸起的厚皮,一双车轮大小的碧绿色眼瞳,冰冷无情地扫视着岸边胆敢挑衅它的蝼蚁。   张开巨口,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呱”声,腥臭的毒气伴随着声浪滚滚扩散!   这头筑基中期的碧眼毒蟾,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它碧绿的眼瞳锁定几人,布满粘液的墨绿色长舌如同一条钢鞭般猛地弹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啪!噗嗤!”   一名冲在最前面、正疯狂搅动淤泥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整个人被长舌卷住,瞬间拖回那张布满细密倒刺的巨口之中!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咔嚓”一声咬成两截,鲜血内脏四溅!   其余五名被控修士在蓝蝶儿的强制命令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去。   各色法术和兵器落在毒蟾厚实的皮甲上,却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少数能破开皮肉的,流出的也是腐蚀性极强的碧绿毒血,反而溅射到施法者自己身上,引起一阵痛苦的嘶嚎。   毒蟾被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彻底惹毛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背上那些恶心的瘤状凸起骤然张开无数细孔!   “嗤嗤嗤——!”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迅疾无比的碧绿毒液,如同暴雨般向着四周无差别喷射!   两名距离稍近、闪避不及的被控修士,瞬间被毒液射成了筛子!   护体灵光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腐蚀穿透,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溃烂。   在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中,短短数息便化作了两滩冒着气泡的脓血!   剩下的三人也被毒液擦中,身上顿时冒出阵阵青烟,皮肤溃烂,行动变得迟缓而痛苦。   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攻击着,如同没有痛感的傀儡。   见状,蓝蝶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那六人的死亡毫不在意。   反而仔细地观察着碧眼毒蟾的攻击方式、毒液射程和威力,以及它周身灵力波动的规律。   姜雪伊伪装的男修则目光沉静,手指在袖中微微勾动,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第390章 金丹震怒,毒宗巧辩   与此同时,落霞山谷外的临时营地。   当看到蓝蝶儿驱使被控修士如同草芥般送死,用以试探碧眼毒蟾时——   “混账!”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太玄宗的金丹长老玄磬真人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四射,周身气息都因怒意而微微波动!   画面中那惨死的修士里,赫然有一人是太玄宗弟子!   能被选来参与此次比斗的,无一不是宗门中的精英。   如此被五毒教弟子当做探路石随意牺牲,无异于打太玄宗的脸!   “好一个五毒教!好一个蓝蝶儿!竟敢如此折辱我太玄宗弟子!”   玄磬真人目光如电,猛地射向五毒教席位。   阴罗宗的厉云天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阴森的目光扫过水镜,又看向五毒教方向,声音幽寒。   “驱使他人送死,探听虚实,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沧浪剑派的金丹长老虽未直接怒斥,但周身剑气隐而不发,面色冷峻,显然也极为不悦。   被数道金丹修士带着怒意的目光锁定,五毒教席位中,那位浑身笼罩在彩色雾气中的彩蜃真人,却发出了一声慵懒而略带讥诮的轻笑。   “呵呵,玄磬道兄,厉道兄,何必动怒?猎杀区域之内,本就是各凭手段。贵宗弟子学艺不精,被人擒住控制,怪得了谁?”   玄磬真人面色难堪地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但看向水镜中蓝蝶儿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厉云天也是阴恻恻地笑了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彩蜃真人似乎浑不在意,目光重新投向水镜,饶有兴致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而此刻,毒龙潭边,在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后,蓝蝶儿似乎已经摸清了碧眼毒蟾的某些攻击规律。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身旁的几位同门师弟师妹,以及伪装后的姜雪伊,下达了新的指令。   “毒蟾背部的毒腺喷射有短暂间隙,每次喷射后需三息回气。   其长舌攻击范围约十五丈,速度虽快,但攻击前肩部肌肉会先微微收缩。舌面畏火雷,尤其是阳属性雷法。”   她语速极快,但条理却极为清晰。   “郑师弟,你主修《五毒火煞诀》,以火毒法术正面佯攻,吸引其长舌注意,务必逼其动用毒腺!”   “陈师妹,你的‘千幻蛛丝’布好了吗?一旦毒蟾喷射毒液,立刻以蛛丝网拦截大部分,至少削弱三成威力!”   “至于万霞宗的孙师弟和李师弟,你们二人绕后,攻击其下腹软肉处,那里防御较弱,但需小心其蹬踏和后跳,它跳跃时尾部会先行下压!”   最后,她看向伪装成男修的姜雪伊,眼神微凝。   “姜师姐,你的出手最为关键。还请寻找机会,在毒蟾被骚扰分神时,以幻术干扰其感知,制造致命破绽!   我会以‘七绝毒针’伺机攻其碧眼与口腔内壁!”   “是!”   四名弟子齐声应诺,眼中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他们能被选入猎杀区域,本就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与筑基中期妖兽搏杀虽险,却也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姜雪伊伪装的男修也微微颔首。   “动手!”   蓝蝶儿一声令下,六道身影同时掠出,直扑潭边那头因吞食了“饵料”而暂时停下动作、正用冰冷碧瞳扫视四周的碧眼毒蟾!   郑师弟率先发难,双手掐诀,一团幽绿色的火球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呼啸而出,在毒蟾头部前方数丈处轰然炸开,化作一片弥漫的毒火烟云!   毒蟾果然被这蕴含剧毒和高温的烟雾吸引了注意,长舌下意识地朝着烟云最浓处闪电般刺去!   就在长舌探出的瞬间!   “嗖嗖嗖!”   早已潜伏在后方的孙、李二人,一左一右,各自祭出一柄飞叉和一把骨刃,精准地刺向毒蟾相对柔软的下腹!   毒蟾察觉身后恶风,猛地收缩腹部肌肉,同时粗壮的后肢肌肉绷紧,准备蹬地后跳躲避并顺势碾压!   却在这时——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铃音,仿佛直接在毒蟾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是姜雪伊出手了!   毒蟾那双冰冷的碧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和呆滞,蓄势待发的后跳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趁此机会,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师妹玉手挥洒,无数道悄然布设在毒蟾身后及两侧的“千幻蛛丝”猛然收紧。   蛛丝织就的韧无比的罗网,虽然没有完全困住毒蟾庞大的身躯,却极大地限制了它后跳的发力空间和角度!   见状,蓝蝶儿眼中寒光爆闪!   她手腕一抖,七点微不可察的寒芒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划出七道诡异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毒蟾双目、鼻孔、耳孔以及那因愤怒而微微张开的口腔内部!   “噗噗噗……”   数声轻响,伴随着毒蟾吃痛而暴怒的惊天咆哮!   七绝毒针虽细,却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混合剧毒,更是精准地刺入了防护相对薄弱的要害感官!   尤其是射入口腔的两针,直接刺破了内壁!   毒蟾彻底疯了,碧绿色的眼瞳瞬间爬满血丝,变得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疯狂扭动身躯。   背上毒腺疯狂开合,剧毒液体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喷射。   长舌更是如同失控的钢鞭,疯狂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退!避其锋芒!耗死它!”   蓝蝶儿冷静下令,六人早有准备,身形急速后退,各施手段抵挡或躲避着狂暴的毒液和长舌攻击。   毒蟾的每一次反击都足以致命,整个过程惊险万分。   但在蓝蝶儿精妙的指挥和众人的默契配合下,战局竟然真的被他们牢牢掌控,一步步朝着预定的方向推进!   而在远处,山谷入口附近,一处被“玄冰锁灵阵”完美隐匿的角落。   厉魂、林雪、洛寒、以及乔装成普通阴罗宗弟子的江幼菱四人,正透过阵法的缝隙,悄然观察着毒龙潭边这场激烈的大战。   看着蓝蝶儿等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和狠辣精准的战术,厉魂眼神阴沉,林雪面色凝重,洛寒握剑的手也紧了紧。 第391章 毒蟾搏命,墨雾滔天   蓝、姜二人以及她们的同门,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们与妖兽搏杀,虽然消耗不小,但他们的阵型并未散乱,警惕性也依然很高。   “再等等。”   厉魂压低声音,按耐住心头躁意。   “筑基中期妖兽,尤其是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毒物,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解决。   临死反扑,才是最危险的时候。等她们再添些伤势,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厉魂的话,战局陡然生变!   那碧眼毒蟾被七绝毒针重创要害,尤其是口腔内壁的剧毒侵蚀,让它痛苦疯狂到了极点。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一缩,原本墨绿色的厚皮骤然变成了近乎漆黑的颜色。   上面那些恶心的瘤状凸起急速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不好!它要拼命了!散开!”   蓝蝶儿脸色剧变,厉声疾呼!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噗——!!!”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毒蟾背上所有膨胀到极致的毒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爆裂开来!   霎时间,一片浓稠如墨、粘腻腥臭的碧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毒蟾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席卷!   毒雾所过之处,岩石滋滋作响,迅速被腐蚀出坑洞,草木瞬间枯死碳化,连空气都发出被灼烧般的嗤嗤声!   这毒雾的范围和浓度,远超之前的毒液喷射,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谷!   “啊!!”   距离最近、正在侧面牵制的孙师弟首当其冲!   他撑起的护体灵光在粘稠毒雾的侵蚀下,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毒雾沾染到他的皮肤,立刻发出可怕的“滋滋”声,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半个身体几乎在瞬间就露出了白骨!   另一名绕后的郑师弟也被毒雾边缘扫中,一条左臂瞬间变得漆黑溃烂。   他惨叫着疯狂后退,连忙取出解毒丹药吞服,但脸色已然灰败下去。   就连反应最快、提前后撤的蓝蝶儿、姜雪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毒雾爆发逼得手忙脚乱,各自施展手段抵御或闪避,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趁此机会,那碧眼毒蟾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怨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蹬后腿,竟是借着毒雾的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一头扎回了那墨绿色的深潭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毒蟾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幽深的潭水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致命毒雾。   蓝蝶儿挥袖驱散面前的毒雾,看着孙师弟几乎不成人形的残躯和郑师弟重伤萎靡的模样,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两人虽已吃下保命的丹药,但孙师弟伤势过重,气息已是奄奄一息。   姜雪伊撤去了部分伪装,显露出部分真容,脸色苍白而凝重。   她看向那重归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毒龙潭,沉声道。   “这畜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狡诈凶狠!它躲回老巢了!”   蓝蝶儿咬了咬牙,对着潭水厉声喝道。   “孽畜!出来受死!”   同时,她示意余下的两人再次发动远程攻击,轰击潭面,试图将毒蟾逼出。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挑衅,施展何种手段,那碧眼毒蟾仿佛铁了心一般,龟缩在潭底深处,再也不露头。   潭水只是微微翻滚,却不见那庞大的身影。   显然,这头狡猾的妖兽也知道外面危险,打算依靠地利躲着不出来了。   “该死!”   蓝蝶儿恨恨地跺了跺脚。   毒蟾躲回老巢,她们若想得到三叶逆元花和其身上的材料,要么冒险潜入剧毒的潭水与其在水底搏杀,要么就只能在此干耗。   或者……想办法将其引出来。   蓝蝶儿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与狠厉,她冷笑一声,再次举起了那支黑色骨笛。   不远处,那三名被控制、在毒蟾第一次爆发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在骨笛无声的催动下,脸上痛苦与挣扎之色更浓,却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再次走向潭边。   “下去!把那畜生给我引出来!”   三名被控修士不受控制地、纵身跳入了墨绿色的毒潭之中!   潭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   起初,潭水剧烈翻腾,还能听到水下传来沉闷的击打声、法术爆裂的闷响以及隐约的嘶吼。   但仅仅过了十数息,水下的动静便迅速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只有几缕暗红色的血污和破碎的衣料碎片,缓缓浮上水面,随即又被翻滚的毒水吞噬。   三人,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声息。   显然,在毒蟾的主场,三名本就状态不佳的筑基初期修士,根本掀不起任何浪花,便被轻易解决。   蓝蝶儿脸色更加难看。   这三个“饵料”算是彻底废了。   姜雪伊眉头紧蹙,低声道。   “此獠狡诈,又占尽地利,寻常方法怕是难以奏效了。三叶逆元花就在潭底某处,我们耗不起。   必须有人下去,将其逼出,或者……直接在水中解决它!”   她的目光,扫向了仅剩的两名同门——状态相对完好的陈师妹,以及只受了轻伤的李师弟。   蓝蝶儿会意,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二人,先行下水探路,务必找到那畜生藏身之处,或是确定三叶逆元花的具体位置!   我们会紧随其后,为你们压阵!”   陈师妹和李师弟闻言,脸色都是一白。   下水?那可是连碧眼毒蟾都赖以藏身的剧毒之潭!   陈师妹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在蓝蝶儿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终究没敢说出拒绝的话。   “姜……姜师姐……”   李师弟声音沙哑,哀求着看向姜雪伊,希望她能劝蓝蝶儿收回成命。   姜雪伊却只是道,“安心,我们会与你等同行,一举灭杀毒蟾。”   两人无奈,只好各自服下数枚珍贵的避毒丹和恢复丹药,又撑起护体灵光,祭出法器,一步一步走向那墨绿色的潭水。 第392章 驱羊入水,杀机暗藏   “噗通!”   “噗通!”   陈师妹和李师弟先后咬牙跳入毒潭,溅起两团浑浊的水花。   蓝蝶儿和姜雪伊也毫不犹豫,身形一掠,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墨绿色的潭水很快吞没了四人的身影,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腥甜毒气。   “时机差不多了!”   见状,隐匿阵法中,洛寒低声提醒,眼中剑意隐现。   “她们已入水,注意力全在水下,如今外面还活着的,仅剩那个身受重伤的郑师弟!”   厉魂目光扫过湖边,先前那位首当其冲的孙师弟,早已毒发身亡,连尸体都开始溃烂。   厉魂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看向乔装后成阴罗宗女弟子的江幼菱。   “你速速将他杀了,然后伪装一番,留在湖边作为内应!   等她们返回岸上,心神松懈之际,再突然发难,制造混乱!”   江幼菱看向那位受伤的郑师弟,目光一闪,却只是低声道。   “规则限制不得恶意杀人……直接杀他,是否不妥?”   “哼!”   厉魂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眼神冰冷。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拘泥于那形同虚设的规则?你看看她们驱使其他宗门弟子送死的样子,何曾在意过规则?”   “你若不敢下手,我来动手便是!”   话音未落,厉魂身形一闪,竟已悄然潜出阵法,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正在闭目调息的郑师弟。   那郑师弟身受重伤,心神又全在恢复伤势上,竟毫无察觉。   厉魂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缕极其凝练、充满死寂之力的灵力,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郑师弟的后心要害!   “呃……”   郑师弟身体猛地一颤,双目圆睁,似乎想回头,却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完整发出,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下去,气息彻底断绝。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厉魂冷声传音,无声无息地退回阵法之中。   江幼菱心知避不过去,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而出。   她先迅速将郑师弟的尸体收入一个空的储物袋中,又施展法术清理了现场残留的血迹和灵力波动。   随即,她运转《幻灵术》,身形面容开始快速变化,变得与郑师弟有七八分相似。   她不断地调整状态,十几息功夫之后,她便已“变成”了重伤萎靡、靠在岩石上艰难喘息的“郑师弟”。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留下破绽,便学着之前郑师弟的样子,靠坐在那块岩石旁,微微垂着头,佯装做疗伤的模样。   暗地里却将神识提升到极致,密切关注着潭水的动静和周围环境。   潭水深处,隐约传来的动静似乎变得激烈了些。   沉闷的轰鸣、以及法术爆裂的闷响不断透过水体传来,连带着整个潭面都开始剧烈翻涌,墨绿色的毒水如同沸腾一般!   “哗啦——!”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毒水,正是撤去了大部分伪装、神色略显凝重的姜雪伊!   她的衣襟处沾染了些许墨绿色的毒液,正滋滋作响,被她以灵力迅速逼开。   几乎就在她冲出水面的同时——   “轰!”   一个更加庞大、周身墨绿色粘液如同沸腾般鼓胀的恐怖身影紧跟着冲天而起,正是那头碧眼毒蟾!   只是此刻它的模样更加狰狞,一只碧眼上赫然插着一根细长的毒刺,流淌着紫黑色的毒血,另一只眼睛则充满了狂暴的血丝。   它背上原本爆裂的毒腺处,血肉模糊,却依然在不断渗出剧毒粘液。   毒蟾显然暴怒到了极点,巨大的身躯尚在半空,那布满倒刺的长舌便如同闪电般卷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姜雪伊!   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姜雪伊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仿佛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幻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舌。   同时,她素手连挥,无数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冰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毒蟾的面门和那只完好的眼睛。   毒蟾愤怒地咆哮,长舌疯狂挥舞,击飞大部分毒针,但仍有少量突破防御,钉在它厚重的眼皮和口鼻周围。   虽未能造成致命伤,却让它更加痛苦和狂躁。   一人一蟾,瞬间在潭面上空激战起来!   姜雪伊身法灵动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蟾的攻击,并以刁钻的暗器不断骚扰。   毒蟾则力大无穷,毒液与长舌攻击范围极大,逼得姜雪伊不得不频繁闪躲,无法硬撼。   蓝蝶儿呢?还有先前进入水潭的那两人呢?   江幼菱心念急转,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亮光。   三叶逆元花!   没错!蓝蝶儿真正的目标,是那株罕见的三叶逆元花!   姜雪伊此刻与毒蟾缠斗,分明是在牵制,为蓝蝶儿争取时间去夺取三叶逆元花!   果然,那毒蟾在与姜雪伊缠斗了片刻后,似乎猛然察觉到了什么,碧绿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恐与暴怒!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竟然不顾姜雪伊再次射来的一片毒针,庞大身躯猛地一扭,就要再次扎回潭水之中!   它感知到了!有人动它的宝贝!   姜雪伊见状,眸中寒光一闪,却并未追击,反而身形向后飘退。   “轰隆——!!!”   就在毒蟾庞大的身躯没入水面后不久,潭水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地底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毒龙潭的水面都为之剧烈一震,炸起数丈高的巨浪!   紧接着,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灵力波动和嘶吼声从水底疯狂传来!其中隐约夹杂着蓝蝶儿的厉叱、法器爆裂的轰鸣、以及毒蟾那变得凄厉而疯狂的咆哮!   潭水深处,混乱与狂暴的灵力波动持续了约莫数十息。   那毒蟾凄厉的咆哮声从最初的疯狂,渐渐变成了夹杂着痛苦与不甘的嘶鸣,最终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一道五彩身影率先破水而出,正是蓝蝶儿!   她此刻的模样也颇为狼狈,原本鲜艳的五彩纱裙多处破损,沾染着墨绿色的毒液和暗红色的血迹。   赤足上的银铃也黯淡了几分,脸色微微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狂喜! 第393章 里应外合,雷霆突袭   她右手之中,紧紧握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约莫尺许高,生有三片造型奇特的叶片。   被叶片簇拥在正中央的淡紫色花朵,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心神微震,显然蕴含着剧毒与庞大的灵力。   此物,正是那罕见的三叶逆元花!   在她身后,水花再次溅起,陈、李二人的身影也跟着浮出水面。   只是两人的状态比蓝蝶儿更加凄惨。   陈师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右肩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毒不轻。   李师弟则更加糟糕,他断了一臂,胸口更是塌陷了一块,气息若有若无,完全是靠陈师妹勉强搀扶着才没有沉下去。   “哈哈哈哈哈!”   蓝蝶儿将三叶逆元花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好,这才发出一阵畅快而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声。   “费了这么大功夫,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总算是将这宝贝拿到手了!有此花在,我的毒术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姜雪伊飞身落下,来到蓝蝶儿身边,看着那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随即眉头微蹙,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毒蟾虽死,但血腥气和三叶逆元花气息可能会引来其他麻烦。   我们需尽快离开,找个安全地方疗伤并炼化此花。”   蓝蝶儿点了点头,她也知道此刻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她目光扫过潭边,看向靠坐在岩石旁、气息奄奄的“郑师弟”,眉头一皱。   “郑师弟伤势如何?还能走吗?”   伪装成郑师弟的江幼菱,听到蓝蝶儿的询问,立刻模仿着重伤气弱的语气,艰难地咳了两声,断断续续道。   “还……还撑得住……咳咳……师姐……”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无力”地晃了晃,靠回岩石。   蓝蝶儿见状,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郑师弟”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不满意。   但她此刻急着离开,也懒得再管,只冷声吩咐道。   “既然还能动,就跟着陈师妹、李师弟一起,先离开这山谷!别拖后腿!”   “是……师姐……”   江幼菱低着头,扶着岩石,踉踉跄跄地朝着同样状态极差、互相搀扶着的陈师妹和李师弟走去。   陈师妹和李师弟见“郑师弟”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   三人慢慢靠拢,距离蓝蝶儿和姜雪伊约有七八丈远。   就在江幼菱走到陈、李二人身侧,三人几乎并肩的那一刻——   江幼菱低垂的眼眸中,寒光骤然爆射!   伪装出的萎靡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淬骨大成后凝聚的、纯粹而凶悍的肉身力量!   她右手并指如刀,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纯粹依靠淬炼到极致的骨骼之力,快如闪电般戳向近在咫尺的陈师妹后心要害!   左手则化掌为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向空门大露的李师弟!   这攻击来得毫无征兆,陈师妹全部心神都在压制体内剧毒和搀扶李师弟上,根本没料到身后这个“重伤垂死”的同门会突然暴起发难。   等她察觉到恶风袭体,再想反应已经晚了。   “噗嗤!”   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轻易洞穿了陈师妹仓促间、早已虚弱不堪的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后心!   “呃!”   陈师妹身体一僵,软软地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战力!   几乎同时,“咔嚓”,沉闷的骨裂声响起,江幼菱的左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师弟的肋骨上!   本就重伤的李师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如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上,滑落下来,昏死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受伤的同门,竟被“自己人”瞬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动身离开的蓝蝶儿和姜雪伊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就在江幼菱动手的同一刹那——   厉魂、洛寒、林雪三人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已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悍然爆发!   厉魂身形如同鬼魅,化作一道残影,手中一对淬毒短刃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蓝蝶儿咽喉与心口!   刃光未至,那股阴冷蚀骨的死寂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洛寒人剑合一,璀璨剑虹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如同天外流星,直刺姜雪伊眉心!   林雪玉手翻飞,无数冰晶凝聚的飞梭如同风暴般倾泻而出,不仅笼罩向蓝、姜二人,更巧妙地封锁了她们可能闪避的空间。   冰寒刺骨的气息,让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三大天骄联手突袭,时机、角度、威力都堪称完美。   蓝蝶儿和姜雪伊虽惊不乱,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蓝蝶儿厉叱一声,周身五彩毒煞之气疯狂涌动,化作一层凝实的毒光护罩。   同时手腕一翻,一道闪烁着斑斓毒光的彩练如同毒蛇般迎向厉魂的短刃。   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拍向腰间一个绣着狰狞蜈蚣的储物袋!   姜雪伊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试图避开洛寒这锁定神魂的致命一剑!   同时,她袖中飞出一串清脆的铃铛,发出扰人心神的魔音,干扰洛寒的剑意锁定!   “轰!铛!嗤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响彻山谷!   厉魂的短刃与毒光彩练激烈碰撞,毒光溃散,彩练断裂,厉魂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   但短刃上附着的幽暗死气也侵蚀了部分毒煞,让蓝蝶儿脸色微微一白。   洛寒的璀璨剑虹精准地刺穿了姜雪伊的一道幻影,却只带起一片涟漪,真身已然出现在数丈之外。   但铃音魔扰之下,剑势也难免出现一丝迟滞,被姜雪伊险险避开了要害,只是肩头被剑气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林雪的冰晶飞梭大部分被蓝、姜二人仓促间施展的护身法术和法器挡下,爆开漫天冰屑,寒气弥漫。   却也成功限制了她们的活动范围,让她们无法第一时间拉开距离或反击。   这一波突袭,厉魂三人虽然未能一击毙命,但成功占据了绝对上风,将蓝、姜二人彻底压制,并让她们各自受了点轻伤! 第394章 万毒蚀天,绝地反击   “你们……竟敢设伏!”   蓝蝶儿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厉魂他们竟然能隐忍到现在,还找来了一个内应!   姜雪伊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伪装成郑师弟的江幼菱,寒声道。   “你不是郑师弟!你到底是谁?!”   江幼菱并未回答,只是缓缓退后,远离了战圈。   “杀!”   厉魂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洛寒剑光再起,林雪也趁势发起了攻击。   三人全力猛攻,誓要将这两个毒瘤一举重创甚至淘汰出局!   蓝蝶儿和姜雪伊被迫背靠背迎战,陷入苦斗,毒术、幻术、身法、法器尽出,与厉魂三人战成一团。   气劲纵横,毒雾弥漫……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虽然以二敌三,但蓝、姜二人依靠毒术,一时间竟也堪堪抵住,未露败象。   江幼菱见状,趁机将陈、李二人的储物戒指和法器迅速收取,又看向不远处已被厉魂杀死的孙姓修士,如法炮制。   随后,她趁机瞥了眼激战中的五人。   厉魂三人看似占尽上风,但蓝蝶儿和姜雪伊的反抗异常顽强,而且……   江幼菱注意到,蓝蝶儿按在腰间蜈蚣储物袋的手,似乎一直未曾离开,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不对劲……她们要拼命了!   江幼菱心中一凛,立刻施展幽影遁撤退,同时传音提醒厉魂三人。   “小心!她们可能要动用两败俱伤的底牌!”   几乎就在她传音的同时——   蓝蝶儿猛地发出一声尖啸,一把扯下了腰间那个狰狞的蜈蚣储物袋,狠狠捏碎!   “万毒蚀天!给我死!”   蓝蝶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猛地将腰间那狰狞的蜈蚣储物袋一把扯下,狠狠捏爆!   “嗡——!!”   仿佛打开了魔盒,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毒潮轰然爆发!   那是由无数细如微尘的毒虫组成的洪流。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遮天蔽日,带着侵蚀一切灵光、啃噬血肉骨髓、污染神魂意识的可怕威能,朝着近在咫尺的厉魂、洛寒、林雪三人汹涌扑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啃噬的“嗤嗤”声!   与此同时,无数细如牛毛、却泛着幽蓝寒光的毒针,从姜雪伊周身各处爆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射向厉魂三人。   两大杀招,几乎不分先后,同时爆发!   这突如其来的、威力恐怖的反扑,完全出乎了厉魂三人的预料。   “不好!”   厉魂脸色剧变,疯狂催动幽暗死气护住周身,手中短刃舞成一团黑光,试图绞杀毒虫和毒针。   但那毒虫数量太多,无孔不入,死气竟也被迅速侵蚀!   洛寒厉喝一声,剑光暴涨,试图以凌厉剑气扫清毒虫毒针。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数根毒针已然突破剑网,刺入他手臂和肩头,寒气与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林雪反应最快,瞬间在身前布下数道厚厚的冰墙,同时身形急退。   冰墙阻挡了大部分毒虫和毒针,偶尔有几只漏网的毒虫,也被她轻松解决。   一时间,原本占据上风的厉魂三人,竟被这恐怖的杀招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身上纷纷挂彩。   蓝蝶儿和姜雪伊施展出这压箱底的杀招后,脸色也是瞬间惨白,气息萎靡了一大截,显然消耗极大。   两人对视一眼,趁此机会,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厉魂三人奋力驱散残存的毒虫毒针,看着蓝、姜二人远遁的背影,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他们没想到,在如此优势下,还是被对方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逼退,甚至反伤!   虽然成功将对方重创逼走,但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毒虫和毒针内附带的剧毒,极为麻烦。   “追不追?”   洛寒忍着肩头不适和识海的眩晕,问道。   厉魂看了一眼蓝、姜遁走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迅速扩散的毒素,咬牙道。   “先疗伤逼毒!她们也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等稳住伤势,再行追杀!”   林雪也点了点头,立刻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江幼菱遥遥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见机得快,抽身及时。   否则方才那毒虫洪流、毒针肆虐的恐怖阵仗,若是身处其中,即便有铜骨护体,恐怕也难免中毒受伤,指不定又要用掉一枚珍贵的千蛛避毒散了。   “还有四日,狩猎才会结束。”   她估算着时间,“后面这几天,必须更加低调行事,尽量不要再与这些人碰面了。”   她辨明方向,身形悄然隐入山林,朝着远离毒龙潭的偏僻地带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临时营地。   通过水镜术看到这一幕的金丹长老们,神色各异。   短暂的寂静后,阴罗宗的厉云天长老第一个冷哼出声。   他脸色铁青,盯着水镜中自家重孙子厉魂肩上、臂上那几处正冒着寒气的伤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五毒教,万霞宗,两个小辈联手,手段倒是阴毒得很!”   五毒教的彩蜃真人笼罩在彩雾中,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厉老鬼,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生死搏杀,各凭本事,你那重孙子技不如人,中了招,难道还要怪别人手段太厉害?   我看蓝丫头那‘万毒蚀天’用得就颇有火候,不枉我一番栽培。”   万霞宗的柳如梦长老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刺。   “是啊,雪伊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总算没让我失望。倒是你们三家联手设伏,以多欺少,最后还被反伤……啧啧。”   这话无疑是在厉魂、洛寒、林雪三人及其背后的宗门伤口上撒盐。   太玄宗的玄磬真人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皱眉看向水镜中江幼菱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方才伪装成五毒教弟子、袭杀陈、李二人的那个女娃……若老夫没看错,应该是我太玄宗的弟子吧?”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来。   沧浪剑派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金丹剑修此刻也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水镜残留的画面,点了点头。   “不错,是她。此女之前与姜雪伊短暂交手过,表现尚可。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精妙的伪装之术。” 第395章 狩猎落幕,清点血酬   “伪装之术确实了得,连蓝蝶儿和姜雪伊都被她骗过。”   彩蜃真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不过,她最后并未参与围攻,反而提前退走,倒是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柳如梦轻笑一声,“玄磬道兄,你们太玄宗这次,倒是出了个有趣的小家伙。   实力在那几位天骄中虽然只是一般,但这份机灵劲儿和隐忍,倒是难得。”   玄磬真人冷哼一声,却并未反驳。   江幼菱的修为摆在那里,与蓝蝶儿、厉魂这些停留在筑基初期许久的天骄相比,确实差距明显。   能在那种局面下保全自身,并起到一定作用,已经算是不错了。   “狩猎尚未结束,一切还未可知。”   玄磬真人淡淡道,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中其他区域的画面,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四天,猎杀区域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随着时间推移,存活下来的修士越来越少,实力相对较弱或运气不佳的,早已被淘汰或陨落。   剩下的,要么是实力强横、手段狠辣的天骄,要么就是如同江幼菱这般格外谨慎、善于隐藏的“幸存者”。   江幼菱行动时,愈发小心了。   她凭借《幻灵术》不断变换着平庸无奇的外貌和气息,穿梭在边缘地带,默默收割着妖兽的生命,喂养百兽幡。   沿途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少,偶尔远远感知到其他修士的气息,对方也往往极其警惕。   一发现她的存在,要么立刻隐匿,要么就掉头就走,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或冲突的意愿。   期间,她也曾感知到远方传来过一两次规模不小、灵力波动异常剧烈的战斗。   甚至有一次,隐约听到了厉魂的怒吼,显然天骄们之间依然是摩擦不断。   但她没有丝毫凑近查看的念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远离。   在这种极致的谨慎下,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狩猎的最后一天。   当日头升至中天,一道恢弘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同时在猎杀区域内所有幸存修士的脑海中响起:   “猎杀时间结束!所有弟子,立即停止一切争斗与猎杀,于一炷香内,赶至各自区域中心集合点!”   声音落下,仿佛有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区域。   那些仍在追逐或对峙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江幼菱长松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筑基初期的中心集合点快速赶去。   当她抵达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十余名修士。   洛寒和林雪赫然便在其中,两人气息比之前沉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厉魂也在,他眼神阴鸷,身上煞气更重。   蓝蝶儿和姜雪伊并未出现,不知是尚未赶到,还是……   江幼菱低调地混在人群中,收敛气息,尽量不引人注意。   不多时,又有几道身影陆续赶到。   当一炷香的时间将尽时,两道略显踉跄、气息萎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正是蓝蝶儿和姜雪伊!   两人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蓝蝶儿脸上甚至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姜雪伊则一直捂着胸口,显然伤势不轻。   很快,三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正是三位金丹长老。   他们气息浩瀚,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弟子。   “肃静!”   其中一位沧浪剑派的灰袍长老沉声开口,“现在,开始清点猎杀成果。按照规则,只计算有效妖兽材料。   筑基初期修士,将你等此行所有收获逐一展示并上交于我!”   话音落下,在场幸存的筑基初期修士,纷纷取出自己的收获。   而其余两位长老,则分别清点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的材料。   有人收获颇丰,储物袋鼓鼓囊囊,甚至拿出了数颗筑基初期妖兽的妖丹或珍贵部位。   也有人收获寥寥,面露惭色。   江幼菱也上前,将自己这几日猎杀和之前积累的妖兽材料一一取出。她猎杀的妖兽不算少了,加上先前几人储物袋里的存货,抵得上好几人的收获了。   灰袍长老神识扫过,微微点头,记录在案。   轮到厉魂、洛寒、林雪等人时,他们拿出的材料不止数量更多,且明显高出一个档次,甚至不乏筑基中期妖兽的完整头颅。   蓝蝶儿和姜雪伊虽然受伤,但收获同样不菲。   清点完所有材料,灰袍长老宣布道。   “稍后,我等将根据各战团猎杀妖兽的数量、质量、以及弟子伤亡情况,综合评定各宗门积分与排名!”   然而,这宣布排名的话语,落在江幼菱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化作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幸存者。   个个气息不弱,却也大多带着伤,眼神中残留着惊悸、疲惫、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六个宗门,每个宗门派出十名精锐弟子,一共六十人,意气风发地进入这片被划定的“猎杀区域”。   可如今,活着站在这里的,筑基初期战团这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三分之一的存活率都没有!   而这,还仅仅是筑基初期修士的折损率!   远处另外两个战团,人数也明显比进入时少了许多。   总共一百八十名精心挑选的各宗精锐,如今能站着走出去的,连一半都不到。   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葬送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而这一切,流了这么多的血,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最终的目的,却仅仅是为了“七霞莲”。   更讽刺的是,这用鲜血和人命堆砌出来的排名,还无法完全决定“七霞莲”的最终归属!   筑基修士,成了最廉价的筹码……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成为他人博弈棋盘上一枚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灰袍长老似乎并未在意下方弟子们复杂的心绪,继续公事公办地宣布道:   “经核算,此次猎杀比试,筑基初期战团,各宗门积分及排名如下——” 第396章 排名生变,惩戒终至   “五毒教,猎杀妖兽数量与质量综合积分,位列第一。”   蓝蝶儿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尽管身上伤势不轻,但眼神中傲然更甚。   “万霞宗,积分位列第二。”   姜雪伊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太玄宗,积分位列第三。”   “炼魂宗,积分位列第四。”   “阴罗宗,并列第四。”   “沧浪剑派,积分位列第五。”   听到这个初步排名,幸存的五毒教弟子面露喜色,沧浪剑派弟子则有些不甘,尤其是洛寒,眉头紧皱。   “但是!”   灰袍长老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而冰冷:   “经查证,在猎杀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背比试规定、恶意残害同道的恶劣行为!”   他目光如同锋利的剑芒,看向蓝蝶儿。   “五毒教弟子蓝蝶儿,公然以邪术驱使、控制他宗弟子为其探路送死,并间接导致多人死亡,手段残忍,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反比试‘不得恶意攻击、残害同道’之核心规定!”   蓝蝶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煞白。   随即,长老的目光落在厉魂身上,语气冷然。   “阴罗宗弟子厉魂,于比试中,恶意袭杀他宗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重伤弟子,手段狠辣,同样严重违规!”   厉魂眼神阴鸷,并未反驳。   “鉴于此,依据六大宗门共同订立的比试规则及事前的严厉申明——”   灰袍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宣判道。   “五毒教、阴罗宗,因门下弟子严重违规,此次比试成绩与排名,直接作废!不予承认!”   “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五毒教、阴罗宗的弟子,尤其是蓝蝶儿、厉魂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拼死拼活,甚至不惜用违规手段争夺来的积分和排名,竟然直接被作废了!   然而,这还没完,灰袍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   “严重违规弟子蓝蝶儿、厉魂等人,将即刻押回各自宗门,交由宗门执法堂,依门规严惩不怠!   若有再犯,或惩处不力,下次六大宗门联合行动,将考虑取消其宗门参与资格!”   蓝蝶儿、厉魂等人身体一震,满目不甘。   不过是杀了几个人,他们竟要被带回宗门执法堂……   若真要秉公办理的话,以他们犯下的事,即便有长辈护着,也少不了一番重罚,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的道途!   灰袍长老却只是漠然道。   “万霞宗弟子姜雪伊,虽未直接杀人,但恶意偷袭他宗弟子,招招致命!”   “炼魂宗亦有弟子,于比试中主动挑衅,引发小规模冲突!”   “此两宗弟子虽未杀人,但恶意攻击行为属实,影响恶劣。”   “念尔等并非直接致命,现决定:万霞宗与炼魂宗此次猎杀收获,扣除一半!所得积分,按扣除后重新计算!”   姜雪伊握紧了拳头,韩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没有出言反驳。   这个惩罚,虽然严厉,但相较于直接被取消资格的两宗,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灰袍长老环视全场,最后朗声宣布:   “故,筑基初期战团,最终有效排名如下——”   “第一名:太玄宗!”   “第二名:沧浪剑派!”   “第三名:万霞宗!”   “第四名,炼魂宗!”   “其余两宗,无排名!”   太玄宗和沧浪剑派残存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低呼!   “太好了!我们是第一!”   “第二!我们竟然是第二!哈哈!”   “真是……真是没想到啊!”   尤其是沧浪剑派的弟子,简直有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感觉。   原本垫底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兴奋。   “依我看,这惩罚还太轻了呢!”   一个人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让他们耍阴招!驱使其他宗门的弟子送死,随意杀人,现在遭惩罚了吧!”   “就是!尤其是那个蓝蝶儿,心肠也太毒了!”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蓝蝶儿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眸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狠狠剜向那名说话的弟子!   那弟子被这充满杀意的目光一盯,顿时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脸色都有些发白。   毕竟蓝蝶儿凶名在外,这些天的狠辣手段也历历在目。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金丹长老眼皮底下,而且蓝蝶儿已经违规受罚,自身难保!   他强自镇定下来,挺了挺胸膛,回瞪了过去,虽然底气还是有些不足,却也不再退缩。   蓝蝶儿见状,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她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扭过头去,不再看这边。   江幼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死去的人,这样的惩罚,连告慰亡魂都谈不上。   但这就是修真界,一个赤裸裸的、实力至上的世界。   像蓝蝶儿、厉魂这样背景深厚、自身实力强横的天骄,即便是违规杀人,也只是被带回宗门“依门规严惩”。   而若换做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弟子犯了同样的事,恐怕当场就会被格杀,以儆效尤。   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正常了。   灰袍长老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各自归队,准备返回宗门驻地。违规弟子,自有专人看管押送。”   回营地的路上,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来时十人,意气风发。   可如今,回到队伍中的,只有江幼菱、林雪,以及另外一名在猎杀中受了不轻内伤的男弟子徐优。   其余七人,包括云封和尹淮,都已杳无音讯,大概率是永远留在了那片山谷之中。   三人默默无言,朝着太玄宗在附近设立的临时营地走去。   林雪脸色苍白,徐优则是不时咳嗽,气息不稳。   江幼菱算是状态最好的,却也静默无言。   到了驻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林师妹!江师妹!徐师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多日的云封! 第397章 营地重逢,金丹传召   “云师兄!”   林雪眼睛一亮,黯淡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神采,连忙快走几步。   “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接连失去同门,看到云封安然无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安慰。   江幼菱和徐优也松了口气,上前见礼。   “我、我……”   云封看着眼前仅剩的三人,眼圈顿时有些发红,声音艰涩,“我对不起大家……我……”   “云师兄,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雪急声问道。   云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带着愧疚与愤恨说道。   “那日为救赵师妹,我带着江师妹和尹师弟,撞上了五毒教的蓝仙儿,却不想……真正的赵师妹早就遭了他们的毒手,我们当时遇到的赵师妹,乃万霞宗的姜雪伊!   我寡不敌众,被他们一路追杀逼赶,最后被迫逃出了猎杀区域的范围,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林雪闻言,轻轻拍了拍云封的手臂,安慰道。   “云师兄,你已经尽力了。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蓝蝶儿、姜雪伊她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成绩被取消,还要被带回宗门严惩。   而且,我们此次猎杀比试,还拿了第一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江幼菱,语气缓和了些。   “此次能拿第一,也多亏了江师妹。她提供了许多品相完好的妖兽材料,贡献了不少积分。”   江幼菱连忙摆手,“林师姐言重了,我只是运气好些,一直躲着人走,才能侥幸收集到那些材料。   真正面对那些蓝蝶儿、厉魂等人,我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云封看了看江幼菱,欲言又止。   他与江幼菱一起同行过,见过她临危不乱、出手果断的一面。   但他见江幼菱不愿多提,便也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   “江师妹能平安归来,便是大功一件。”   四人不再多言,并肩踏入了营地,各自回屋。   江幼菱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帐篷,布下简单的禁制后,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生死搏杀、尤其是伪装周旋在几位顶尖天骄之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不妥,就可能被看出破绽,引来杀身之祸。   这种精神上的紧绷与算计,比正面搏杀更加耗费心力。   好在,总算是没与那些人正面硬碰硬地冲突。   虽然以她肉身筑基的实力和百兽幡、神识月轮、燃血秘术等诸多底牌,正面对上蓝蝶儿、厉魂之流,也未必就会输,但……   她没有他们那样的背景。   蓝蝶儿是五毒教彩蜃真人的弟子,厉魂有阴罗宗厉云天护短,姜雪伊背后也有万霞宗柳真人。   她们可以行事张扬狠辣,而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而她江幼菱,所有的资源,每一块灵石,每一张符箓,每一枚丹药,都是她一点点辛苦积攒、炼制、甚至是用命拼来的。   消耗掉了,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重新积累,耽误的是她宝贵的修炼时间。   更重要的是,万一失手……打伤甚至打死了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血脉后裔,那便不是简单的同辈争斗,而是捅了马蜂窝,会引来金丹甚至更高层次修士的记恨与报复。   到那时,即便太玄宗愿意保她,也必将付出代价。   能不起冲突,是最好。   江幼菱暗暗叹息一声,收拢纷杂的思绪,正准备沉下心来,继续调息恢复消耗的心神与灵力——   忽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传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江幼菱,我乃云琅。即刻前来营地中央主帐。速来。”   竟然是云琅真人!同行的三大金丹之一,修为不弱于玄磬长老的金丹修士!   江幼菱心中一凛,立刻从调息状态中退出,恭敬地以神念回应。   “是,弟子即刻前往。”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衫和气息。   确认身上没有留下明显的战斗痕迹或不该有的东西,这才快步走出了帐篷,朝着营地中央那几座最为宏伟的主帐赶去。   心中却不由猜测:云琅真人突然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是因为此次猎杀的表现?还是因为自己最后在毒龙潭混战时,提前察觉不对、果断抽身远遁引起了注意?   又或者……有其他事要交代?   但无论是哪种,面对金丹长老的召见,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江幼菱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营地中央。   那几座主帐以特殊材料炼制,其上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压。   帐外有两名气息沉凝的筑基期执事守卫,见到江幼菱,其中一人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对她微微颔首,低声道。   “云琅真人在内等候,进去吧。”   “多谢师兄。”   江幼菱拱手道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加速的心跳,这才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四周立着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气。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发髻高挽、面色威严,眼角有淡淡细纹的中年女子,正是云琅真人。   江幼菱不敢多看,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江幼菱,拜见云琅长老。”   云琅真人目光落在了江幼菱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她静静地看了江幼菱几息时间,帐内一片安静,只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江幼菱心中忐忑,但面上极力保持镇定,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嗯,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云琅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温和清越,如同山间清泉,“不必多礼。”   江幼菱这才直起身,依旧微垂着眼帘,以示恭敬。   “此次猎杀比试,你的表现……不错。”   云琅真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能在众多天骄环伺之下保全自身,并获取足额妖兽材料,为宗门积分做出贡献,已属难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尤其是你那伪装变幻之术,颇为精妙,连蓝蝶儿、姜雪伊等人都被你瞒过。   最后时刻,能审时度势,在混战爆发前抽身而退,避免无谓消耗与风险,更是明智之举。” 第398章 灵根天堑,师徒无缘   听到这里,江幼菱心中一定。   看来云琅长老召见自己,并非问罪。   她略一迟疑,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云琅真人,轻声问道。   “长老不觉得弟子有些过于谨慎,甚至……未尽全力,有避战之嫌吗?”   云琅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江幼菱,语气平和道。   “修行之道,漫漫长远,非一时之勇可定乾坤。量力而行,并非怯懦,而是对自身、对道途的负责。   在自身羽翼未丰之时,懂得审时度势,急流勇退,避开无意义的损耗与致命的漩涡,保存有用之身,同样是一种智慧。”   江幼菱心中一震,心底仅存的那一丝自我怀疑瞬间消散。   是啊,她的路本就与那些天骄不同,背景、资源、容错率都天差地别。盲目去拼,去争一时之气,很可能万劫不复。   “多谢长老教诲!弟子明白了!”   江幼菱心悦诚服地再次躬身。   云琅真人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   “你主修何种功法?观你气血浑厚,筋骨凝练,似乎并非单纯炼气,还兼修了炼体之术?”   江幼菱略作迟疑,据实答道:“回长老,弟子主修的是……《流火锻体诀》。”   “《流火锻体诀》?”   云琅真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她仔细打量了江幼菱一番,眉头微蹙。   “此乃纯正炼体法门,对肉身资质要求极高,且修炼过程艰苦异常,资源耗费巨大……   你竟是走的纯体修的路子?我还以为你只是兼修炼体以作辅助。”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审视。   “为何选了这条路?门中天资卓越者,多是法体兼修,以法为主,炼体为辅,方为正途。   专精炼体,前期或有优势,但越往后,突破瓶颈越难,所需资源更是海量,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成。”   江幼菱闻言,心中苦笑,她也是没办法,才走上这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坦然迎向云琅真人的目光,“回禀长老,弟子……并无灵根。”   “无灵根?”   云琅真人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但眉头却蹙得更紧,“原来如此……”   无灵根,便意味着无法以正统炼气之法顺利筑基。   炼体,几乎是唯一能踏上修行路的途径。   能以体修之法筑基,此女之毅力和所经历的艰辛,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无灵根……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云琅真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感慨。   “你既选择了这条路,便需知晓其艰难。筑基期需以灵气冲开周身窍穴,所需资源远非寻常筑基可比,往往是同阶修士的数倍乃至十倍。   且前路渺茫,金丹之境……更是千难万难。”   她微一摇头,没再多言,转而勉励了几句。   “不过,你心性坚韧,行事亦有章法,未尝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好生修炼吧,若有疑难,可来寻我座下执事询问。”   说着,她又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江幼菱。   “这里面是五粒‘培元壮血丹’,于你淬炼气血、稳固根基有些裨益,一并拿去吧。”   “多谢长老厚赐!弟子铭记教诲!”   江幼菱压下心中思绪,再次郑重道谢。   “嗯,去吧,好生调息。”   云琅真人挥了挥手,拿起了一卷玉简。   江幼菱恭敬告退,退出了主帐。   走出帐篷,被晚风一吹,她才感觉背后竟已汗湿。   面对金丹修士,即便对方态度温和,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存在。   她握着手中的丹药,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无灵根,纯体修,前路艰难……这些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也早已接受。   只是,云琅长老所言,体修耗费资源是常人“数倍乃至十倍”的话,还是让她心中沉了沉。   看来,回去之后,必须抓紧时间赚取灵石、积累资源了。   将丹药小心收好,江幼菱不再多想,快步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而此刻,主帐之内。   云琅真人放下玉简,望着江幼菱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心性沉稳,手段亦有可取之处……可惜了。是个没有灵根的纯体修。”   若此女灵根尚可,看在她此次表现和心性上,收作记名弟子指点一番也未尝不可。   但无灵根……纯体修之路太过艰难,筑基已是千难万险,金丹更是希望渺茫。   投入资源与心血,最终很可能竹篮打水。   “罢了,终究是……无缘。”   云琅真人收回目光,重新将心神沉入玉简之中,彻底打消了那个刚刚萌生的念头。   江幼菱并不知道,她错过了被金丹长老收为弟子的机会。   她回到自己帐篷,一边调息修养,一边重拾修炼。   如此平静地过了数日,直到营地中忽然传来消息——   六大宗门的金丹长老们之间关于“七霞莲”归属的比试与协商,终于有了结果!   各宗将按照约定,前往七霞莲生长的落霞山主峰峰顶进行采集。   而各宗的筑基期弟子,则被要求在半山腰处组成一道联合防线。   阻止任何试图上山干扰或浑水摸鱼的其他势力或散修,确保采集过程顺利进行。   命令很快下达,太玄宗这边,江幼菱被分配到了靠近东侧的一处隘口驻守。   当她赶到指定地点,看到已经等在那里、负手而立、与她一同负责此处关隘的修士时,心中不由一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飞舟上,曾用威压压制过她、并冷声警告她连金瑶师姐的人都敢动的男修!   见到江幼菱,他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略作停留,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又见面了,江师妹。我名张烈,以后你我便共守此处关隘了。”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张师兄。”   张烈并未再理会江幼菱,他走到了隘口的另一侧,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山下幽深的密林。   江幼菱见状,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她走到隘口的另一侧,同样面朝山下,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神贯注地警戒着。 第399章 离山守隘,孤身对敌   气氛沉默而压抑,山顶上毫无动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一压抑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四个时辰后,张烈腰间悬挂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亮起了微光。   他拿起玉符,神识沉入片刻,随即收起,转头看向江幼菱,声音冷硬地命令道:   “东南方向,十二里外,有两名筑基期散修试图绕过防线,偷偷上山。你,随我一同前去处理。”   江幼菱心中一沉。   与这位明显对自己有敌意的张师兄单独行动,还要去对付两名筑基期散修,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她无法拒绝。   守护防线,拦截私自上山者,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若因畏惧或推诿而放人过去,后果更严重。   “是。”   江幼菱深吸口气,暗自将灵力运转至全身,扣了两张攻击符箓在袖中。   张烈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干脆的应承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随即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南方向的山林掠去。   江幼菱不敢怠慢,连忙施展幽影遁,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中疾行了十余里路。   张烈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江幼菱也立刻停住,屏息凝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裂缝前,果然有两道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探查着地形,似乎想寻找绕过防线的路径。   这两人皆是中年模样,一人身材矮壮,手持一柄开山斧,气息凶悍;另一人则瘦高个,眼神飘忽,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似是擅长用毒或用暗器。   从他们散发出的灵压判断,赫然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两名筑基中期的散修!江幼菱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单独对上任何一人都极为吃力。   她立刻看向身侧的张烈,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张师兄,两名筑基中期,实力不弱。尤其是我,恐怕难以正面牵制。是否先发出求援信号,等待其他同门赶来?”   张烈闻言,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动。   “我已通过传讯玉符告知附近其他同门。但支援赶来需要时间,不能放任他们继续靠近主峰。你我二人,需尽力拖延。”   言下之意,必须立刻拦截。   江幼菱暗自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可不待她多言,两人低声交流的这片刻,已经引起了那两名散修的注意。   “谁在那里?出来!”   那矮壮散修声如洪钟,开山斧已然横在身前。   瘦高散修则眼神闪烁,手指悄然搭在了腰间的皮袋上。   江幼菱正迟疑间,那男修却是一步迈出,从藏身的树后走出。   无奈,她也只好迈步而出。   看到两人身上的太玄宗服饰,两名散修脸色都是一变。   “原来是太玄宗的仙师。”   瘦高散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抱拳道。   “两位仙师莫要误会,我等并无恶意,更不敢打扰诸位真人采集七霞莲。只是……听闻七霞莲成熟时,其生长之地或有伴生灵植、灵石矿脉现世。   我等修为低微,不敢奢望主莲,只想在周围碰碰运气,寻些边角料,绝无上山干扰之意。”   矮壮散修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仙师,我们就是来捡点漏,绝不敢与六大宗门为敌。”   他们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来捡漏的。   然而,张烈却丝毫不为所动。   “奉六大宗门之令,封锁落霞山主峰。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上山,也不得在山腰以上区域逗留。   尔等速速下山,否则,休怪我等按令行事!”   他语气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身上更是散发出筑基中期的强大灵压,隐隐锁定了两人。   两名散修对视一眼,眼神中的讨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与凶狠。   他们能在残酷的散修中修炼到筑基中期,自然不是易与之辈,眼看好言相求无用,便也撕破了脸皮。   “哼!六大宗门好大的威风!这落霞山难道是你们家的不成?”   矮壮散修狞笑一声,手中开山斧猛然爆发出土黄色的灵光。   “不让过?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拦得住我们兄弟!”   话洛,他手中那柄沉重的开山斧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灵光,避开张烈,径直朝着只有筑基初期的江幼菱猛劈而来!   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最弱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那瘦高散修也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双手疾挥。   数道颜色各异、腥臭扑鼻的毒烟和闪烁着幽光的暗器,如同蝗虫过境般,朝着张烈笼罩而去。   “小娘皮!给老子死开!”   斧刃未至,凌厉的罡风已经压得江幼菱呼吸一窒,皮肤隐隐作痛。   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势,远非筑基初期可比!   江幼菱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保留。   她体内气血轰然奔涌,强悍肉身之力瞬间爆发!   双腿微屈,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细纹,身形不退反进,竟是迎着那开山斧,以毫厘之差向侧前方猛地一窜,险之又险地与那势大力沉的开山斧擦身而过!   斧风呼啸,将她身后的几棵碗口粗的小树齐刷刷斩断!   “咦?还挺滑手!”   矮壮散修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我看你能躲几次!”   他手腕一抖,开山斧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更沉更猛的力道,横扫江幼菱的腰际!   江幼菱只觉一股恶风从侧面袭来,避无可避!   她银牙一咬,心念电转,破甲锏瞬间出现在手中,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开山斧,猛地上撩!   “铛——!!!”   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破甲锏结结实实地架住了沉重的斧刃!   江幼菱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锏身传来,震得她整条右臂酸麻剧痛。   脚下地面更是“咔嚓”一声,被硬生生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即便她有强悍肉身之力、千钧镯增幅、以及破甲锏这件不俗的法器,也抵挡得极为勉强。   双方硬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击中显露无遗! 第400章 幻影脱身,防线失守   矮壮散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力量如此强悍,竟能正面硬撼他的裂山斧!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立刻变招。   斧头一收一送,化作连绵不绝的斧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江幼菱倾泻而去。   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深厚的修为和力量,意图彻底压制、耗死她!   江幼菱只能咬牙挥舞破甲锏,腾挪闪避,仓促地格挡着一次次沉重的劈砍。   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酸麻加剧,气血震荡。   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拍碎。   筑基初期与中期,虽然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战力差距确实极大,极难跨越!   若非她肉身力量远超同阶,又有千钧镯增幅力量,恐怕早已在对方的攻势下溃败。   想想之前蓝蝶儿和姜雪伊联手,对付那头筑基中期的碧眼毒蟾尚且那般狼狈艰难。   更何况她是在单独面对一个经验老道的筑基中期散修!   她抽空飞快地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战团。   张烈与那瘦高散修的战斗,看似激烈。   但江幼菱却敏锐地感觉到,张烈明明有机会可以施展更强的杀招逼退甚至重创那瘦高散修,但他却并未出手。   反而像是在“配合”着对方的攻击,维持着胶着的局面。   江幼菱心中一寒。   他根本没出全力!而在故意拖延,甚至是在纵容那瘦高散修牵制他,好让另一人有机会全力对付她!   “铛!”   又是一次硬撼,江幼菱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一丝腥甜,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急声询问那张烈:“张师兄!援军到底还有多久能到?我快撑不住了!”   张烈依旧在与瘦高散修“缠斗”,闻言,不紧不慢地回道。   “快了,援军将至,江师妹再坚持片刻,莫要慌张。”   这敷衍的态度,浇灭了江幼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张烈之所以如此针对自己,多半是因为之前在擂台上,她与金煌交手并令其受伤之事!   他为了讨好金瑶,不惜借刀杀人!   哪怕她今天死在这里,也是死于散修之手,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想明白这一切,江幼菱眼中寒光乍现。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又一次险险避开矮壮散修的劈砍,江幼菱身形急退,与对方拉开一小段距离。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张幻影流光符,将之激发!   “嗡!”   淡银色的光华骤然爆发,将她周身笼罩。   光华散去时,原地赫然出现了四个“江幼菱”!   四个“江幼菱”,无论是容貌、身形、气息波动,还是此刻略显狼狈的状态、手中持有的破甲锏,都几乎完全一致。   甚至连眼神中的凝重与警惕,都模拟得惟妙惟肖,足以在短时间内以假乱真。   四个“江幼菱”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正在追击的矮壮散修。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在四个迅速远去的背影之间急速扫视,神识也疯狂探出,试图分辨真假。   然而,那幻影流光符的品阶不俗,幻化出的化身太过逼真,在仓促之间,矮壮散修竟一时难以准确分辨!   矮壮散修怒骂一声,情急之下,只能凭着直觉和距离,选择了朝着东边那个“江幼菱”猛追过去。   同时挥出一道凌厉的斧光,隔空斩去!   “噗!”   斧光轻易地将那个“江幼菱”的身影撕裂,却如同击破了一个水泡。   那道身影瞬间化作点点银光消散——果然是个幻影!   矮壮散修脸色一变,想转身去追其他三个。   却见另外三个“江幼菱”早已趁着他攻击幻影的这短短间隙,逃出了更远的距离,眼看就要没入山林深处!   他正要追踪,那瘦高散修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却是高声道。   “还追什么追!那女的跑了,岂不天赐良机?咱们赶紧趁这个机会上山!”   矮壮散修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当机立断道,“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竟身形一转,如同两条滑溜的泥鳅,径直朝着落霞山主峰方向疾掠而去!   “站住!尔等安敢!”   张烈见状,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散修之手教训甚至除掉江幼菱,可没想过要放散修上山。   万一干扰到山上的长老们……那可是重罪!   他厉喝一声,手中玄铁重尺爆发出乌黑光芒,朝着两名散修的背影猛力挥出数道凌厉尺影,试图拦截!   然而,矮壮散修反手一斧劈碎尺影,瘦高散修则向后洒出一片腥臭的毒粉,阻隔追击。   两人配合默契,借着地形和林木掩护,速度不减反增。   几个起落间,便突破了张烈仓促的拦截,消失在了通往主峰的密林小径之中!   “该死!”   张烈气得脸色铁青,连忙边追边取出传讯玉符,紧急联系负责此片区域防线的另一位筑基后期师兄。   很快,玉符中传来那位师兄严厉的斥责:   “张师弟!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散修突破了防线?立刻将对方人数、修为、突破方位详细报来!”   张烈不敢隐瞒,连忙将情况快速说明。   当然,隐去了自己故意放水,针对江幼菱的部分。   “混账!你们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拦不住两个筑基中期散修,不会请求支援吗?”   师兄的声音带着怒火,“你继续追!我立刻调派附近人手过去围堵!务必在他们接近核心区域前拦下!   若让坏了长老们的大事,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师兄!”   张烈满头冷汗,应承下来,心中却是把江幼菱恨到了骨子里。   若不是她用符箓逃跑,他怎么会被弄得措手不及?   他不敢耽搁,强压怒火,继续朝着两名散修消失的方向追去。   但两名散修显然经验老道,又刻意隐匿了气息。   加之山林茂密,张烈追出一段后,便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第401章 图穷匕见,杀心骤起   不久,数名接到命令的太玄宗弟子赶到,与张烈汇合,开始在附近区域展开拉网式搜索。   然而,两名筑基中期的散修一心隐匿逃窜,搜寻工作进行得极为艰难,整整两日过去,竟是一无所获!   期间,山顶方向的灵力波动时断时续,似乎到了采集七霞莲的关键时刻。   防线上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张。   两日后,张烈再次接到那位师兄的传讯,语气疲惫而无奈。   “罢了,不必再追了。七霞莲已经到手,长老们不日便会下山。   那两个散修想必也不敢真的靠近核心区域,或许早已趁机溜走了。   你们撤回原防区,加强戒备,以防再有人趁机摸鱼。”   “是……”   张烈心中憋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一肚子火气,悻悻地返回原先的隘口。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隘口时,却一眼看到,使用符箓逃走的江幼菱,竟然正安然地盘坐在隘口一侧的岩石上,闭目调息!   张烈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计划落空、还因此背了黑锅的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步走到江幼菱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江幼菱!你还有脸在这里调息?!”   “临战之际,不思协力抗敌,反而动用符箓私自脱逃,导致防线出现漏洞,放纵散修上山,惊扰长老采集大事!你可知罪?!”   张烈声色俱厉,先声夺人,将一顶“临阵脱逃、放纵敌人”的大帽子狠狠扣了下来。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气得脸色发青的张烈。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惊慌,唯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迎向张烈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张师兄,此言差矣。”   “首先,动用符箓自保,乃是在我被那筑基中期散修逼至绝境、险死还生之时。   彼时,我曾要求向师兄求援,师兄却敷衍拖延,让我再坚持片刻,莫要慌张。   敢问师兄,若援军真如师兄所言‘将至’,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若师兄真的全力牵制另一名散修,为何在我与那矮壮散修激战数十回合、险象环生之际,师兄却始终未曾施展任何强力手段破局?”   她每说一句,张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其次,放纵散修上山,乃是师兄纵容之过!”   江幼菱语气转冷,“那两名散修突破防线,是在我动用符箓、幻影四散之后。   彼时他们见有机可乘,才果断放弃追击,转而选择上山。   若是师兄一开始便秉公办事,全力出手,他们能有机可乘吗?”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张烈。   “我一个小小筑基初期弟子,被筑基中期散修全力追杀,自保尚且艰难,何来能力‘放纵’?   倒是张师兄你,身为筑基中期修士,负责此处关隘主防,在明知我实力不济、守备力量薄弱的情况下,非但未曾提前请求增援,反而不尽全力对敌,甚至……对我见死不救。   师兄是否别有用心,想借刀杀人,师妹我不敢妄言,但师兄您自己心中,想必清楚!”   “你……你血口喷人!”   张烈被江幼菱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揭露说得心头剧震。   他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恼羞成怒,厉声道。   “我当时被那用毒散修死死缠住,如何脱身救你?至于增援,早已通报,只是路途稍远!   你临阵脱逃是事实!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师兄被缠住?”   江幼菱冷笑一声,“那散修修为虽与师兄相当,但师兄可是我太玄精锐,师兄若真全力出手,岂会久战不下?   至于通报路途远……”   她看了一眼隘口方向,“此地距离最近的另一处哨位,以筑基修士的脚程,最多半盏茶时间便可赶到。   而发现那两人踪迹到我动用符箓逃命,前后已超过一炷香时间!   张师兄,这‘路途稍远’,未免也太远了些吧?”   张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江幼菱如此牙尖嘴利,观察入微,更没想到她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顶撞和指控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辩,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   尤其是在江幼菱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目光注视下,更觉底气不足。   “你……你强词夺理!此事我定要上报宗门执法堂,治你一个临阵脱逃、顶撞上级之罪!”   江幼菱却丝毫不惧,只是淡淡道。   “师兄自可上报。届时,我也必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师兄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一五一十,向执法堂的师叔们禀明。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说完,她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张烈,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   张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江幼菱,却不敢对她动手。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江幼菱的指控虽然尖锐,却并非空穴来风,若真闹到执法堂,他难逃失职之嫌!   一念至此,张烈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心中对江幼菱的恨意,已然滔天。   为今之计,要想不受惩罚,只能想个办法,彻底将此女除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张烈的脑海,迅速滋长。   一来,只要江幼菱“意外”死在这落霞山中,死无对证,那“临阵脱逃”、“放纵散修上山”乃至“顶撞上级”的罪名,岂不是随他怎么说?   完全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这个死人身上!   二来,若能做成此事,正好可以向金瑶师姐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手段。   想必师姐得知此时后,一定会青睐和信任他。   金瑶师姐日后,可是大概率能成长为金丹修士的。   只要自己入得了对方的眼,铤而走险杀个把筑基初期的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越想,张烈越觉得此计可行。   至于同门不得相残的门规?   在这危机四伏的落霞山,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不幸”死于妖兽之口,或是“贪功冒进”闯入险地陨落,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第402章 幽闭锁灵,杀局终现   他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杀意已决。   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鲁莽了。   江幼菱此女,虽然修为不高,但手段不俗,心机也不浅,需得好好谋划一番,务必一击必中!   接下来几日,张烈仿佛忘了之前的冲突,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卫着隘口。   偶尔与江幼菱进行必要的交流时,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不再提起那日的争执。   但江幼菱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愈发警惕。   对方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酝酿着什么。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三日。   这一日,张烈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再次亮起。   他拿起玉符,神识沉入片刻,眉头微皱,随即看向江幼菱,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   “江师妹,刚收到求援讯息,西北方向十五里处,有数名可疑修士试图突破另一处哨位上山。   对方实力不明,但人数占优,守关同门请求附近支援。你随我速去增援!”   又有情况?   她看向张烈,对方神色凝重,看不出什么破绽。   “是,张师兄。”   江幼菱压下疑虑,平静应道。   “好,跟上!”   张烈不再多言,身形一纵,便朝着西北方向的密林疾驰而去,速度极快。   江幼菱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中快速穿行。   疾驰了约莫十四五里路,江幼菱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微冷地开口。   “张师兄,距离求援地点还有多远?”   前方的张烈也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并未立刻转身,只是语气平淡地回道。   “就在前面不远了,许是战斗已经结束,或是对方隐匿了气息。过去一看便知。”   就在前面不远?   江幼菱神识全力铺开,方圆数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   不对劲!   江幼菱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同时厉声喝道:“此地毫无打斗痕迹,张烈!你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她身形后撤的刹那,前方的张烈猛地转过身,原本的神色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狞笑一声:“现在才发觉?晚了!”   他右手一扬,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瞬间在两人周围数十丈范围内张开。那是一面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阵盘,阵盘落地即化,一层乌蒙蒙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两人连同这片区域瞬间笼罩。   “嗡!”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一股强大的束缚与隔绝之力弥漫开来。   江幼菱立刻敏锐地差距到,这阵法光幕有隔绝之效,外界很难感知到这里面的动静。   “此乃‘幽闭锁灵阵’,可困筑基,隔绝内外。”   张烈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江幼菱,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然暴起出手。   不再有丝毫保留,筑基中期的强大灵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江幼菱当头压下!   张烈双手在身前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缚术!”   江幼菱脚下地面瞬间软化,如同流沙般试图将她双脚吸入、禁锢!   同时,数道粗大的、布满尖刺的土黄色藤蔓从四周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她缠绕而来!   显然,他是想用法术限制江幼菱的行动,然后慢慢磨死她,或是逼她露出更大的破绽。   江幼菱虽惊不乱,双脚猛地一蹬,强悍的力量直接震碎了脚下方圆丈许的“流沙”。   同时,她手腕上的千钧镯光芒微闪,双拳齐出,拳风刚猛,带着破空之声,将最先袭来的两根藤蔓硬生生砸断!   她身形不停,灵活地在狭小的阵法空间内穿梭。   凭借远超同阶体修的灵活与力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藤蔓的缠绕和不时从地面刺出的尖锐石刺!   “哦?反应不慢,不愧是纯体修。”   张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和准备面前,这点挣扎毫无意义。”   他手中法诀骤然一变,地面陡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吸力极强的流沙坑!   更有无数细密的砂砾如同箭矢般,从坑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袭向江幼菱。   眼看就要落入陷坑,她猛地低喝一声,强行扭转身形。   左腿如鞭般横扫,将大部分砂砾扫飞,右足在坑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重重一点,借力向后翻腾,险险避过。   张烈得势不饶人,灵气在指尖疯狂涌动。   地面瞬间隆起,数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尖锐岩枪破土而出,呈品字形封死了江幼菱后撤的路线,直刺她背心、后腰等要害!   前有流沙,后有岩枪!   江幼菱眼神一凌,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下去了。   对方有备而来,设下阵法,显然是想要她的命。   想像之前那样靠幻影流光符逃命,在这隔绝内外的阵法中几乎不可能。   而且,就算这次侥幸逃脱,以张烈的心性,必定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更危险的伏击在等着她!   不解决他,永无宁日!   江幼菱心念一动,意念引动体内奔腾如江河的气血。   “轰!”   一股灼热、狂暴、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瞬间从她四肢百骸中爆发出来。她周身皮肤微微泛红,蒸汽升腾,气势陡然攀升了一截!   面对背后袭来的岩枪,她不退反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   双拳之上凝聚着燃烧气血带来的爆炸性力量,悍然轰向那三根岩枪!   “砰砰砰!”   三声爆响,坚逾精铁的岩枪,竟被她的拳头硬生生轰得粉碎,石屑纷飞!   借着反震之力,江幼菱身形如电,瞬间冲破岩枪封锁,一拳带着炙热的拳风,直捣张烈面门!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   张烈猝不及防,连忙在身前布下一面厚重的土墙。   “轰隆!”   土墙被一拳轰穿一个大洞。   张烈虽及时闪避,但也被逸散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燃血秘术?!”   张烈稳住身形,看向气势暴涨、眼神冰冷的江幼菱,先是一惊,随即看出端倪,不由得嗤笑出声。   “果然有些拼命的手段!可惜,你修为尚浅,气血能有多少?这般燃烧,又能坚持几时?   不等你杀我,你自己就先气血枯竭而亡了!” 第403章 秘术连出,符箓无功   江幼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体内的气血确实在消耗,但身为体修,她的气血远比普通修士要雄浑、凝练得多。   只是,如果真的靠这燃血秘术与对方硬拼到底,即便能杀了他,自身气血也必将损耗过半。   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才能恢复,代价同样不小。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拼到底。   最好……是速战速决!   江幼菱眼神一凝,既然燃血秘术带来的力量爆发暂时无法一击制胜,那就必须另辟蹊径,攻其不备!   她心念急转,识海中那轮清冷皎洁的月轮虚影骤然一敛,瞬间凝聚、拉长,化作一根细若牛毛、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无形尖刺——   正是无声无息,无形无迹的寒芒刺!   寒芒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瞬息之间便已穿透两人之间短暂的距离,直刺张烈眉心识海。   这一击,蕴含着江幼菱远超同阶的神识之力,更有月轮自带的阴寒蚀魂特性,专破神魂防御。   然而,就在寒芒刺即将没入张烈眉心的刹那,张烈脸色猛然一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眉心处竟也骤然亮起一层灰蒙蒙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晕!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铁交击的脆响在两人识海中同时响起。   江幼菱只觉自己的寒芒刺仿佛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的金属墙壁,虽刺入少许,却未能彻底洞穿。   那股阴寒蚀魂之力也被那层灰蒙蒙的光晕快速消磨、抵挡。   张烈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眼中却爆射出惊怒与忌惮交加的光芒!   “神识攻击?你竟然还修炼了如此精妙的神识秘术!”   他死死盯着江幼菱,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好!好得很!江幼菱,你藏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若非我早年也曾修炼过《玄铁凝神诀》,今日怕是真的要阴沟里翻船,栽在你手里!”   江幼菱心中一沉。   对方竟然修炼了神识防御之法,而且看其强度,显然造诣不浅。   她出其不意的一击,竟被对方挡下了!   神识攻击无效,燃血秘术不可持久……   她毫不犹豫,右手一翻,三张黄阶中品、散发着锐利金气的小庚金剑气符,瞬间被激发!   “嗤嗤嗤!”   三张符箓化作三道璀璨夺目、锋锐无匹的金色剑气,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朝着张烈疾射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连阵法光幕都微微荡漾。   张烈见状,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我早就知道你是符箓师,岂会没有准备?”   他左手一扬,一面通体赤红、形如龟甲、边缘雕刻着火焰纹路的盾牌骤然飞出,瞬间涨大,挡在他身前。   盾牌之上赤光大放,形成一道凝实的火焰护盾!   “轰轰轰!”   三道小庚金剑气接连轰击在火焰护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与赤焰疯狂对冲、湮灭!   待得光芒散尽,那面赤红盾牌依旧稳稳悬浮。   其上的火焰护盾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并未破碎,只是灵光略显紊乱。   而三道小庚金剑气已然耗尽威能,消散于无形。   “我这‘火龟灵盾’,可是黄阶上品防御法器!”   张烈收回盾牌,看着上面浅浅的几道白痕,语气得意,“挡你这些符箓,绰绰有余!”   江幼菱心中愈发沉重。   对方竟然连她符箓师的身份和可能的攻击手段都算计到了,还准备了黄阶上品防御法器,用来抵挡!   自己这三张相当于筑基中期全力一击的小庚金剑气符,竟然连这法器的防御都未能破开。   就算再扔出几张,或者动用雷火符,恐怕也未必能奏效,反而会白白消耗宝贵的符箓!   对方有防御法器护身,有神识之法抵挡突袭,修为又高出自己一筹……   “黔驴技穷了吧?”   张烈看着江幼菱凝重的脸色,眼中杀意更盛,“现在,该轮到我了!能死在我的‘裂地玄罡’之下,也算你的荣幸!”   他不再给江幼菱喘息之机,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拍,体内土系灵力疯狂涌入地下!   “轰隆隆——!”   整个阵法笼罩范围内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坚硬的岩石如同有了生命般破土而出,在空中急速汇聚、压缩、变形。   最终化作数十根足有手臂粗细、闪烁着金属寒光、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玄罡石矛。   每一根石矛都锁定了江幼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穿透与毁灭气息!   “去!”   张烈厉喝一声,数十根玄罡石矛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朝着江幼菱攒射而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的任何法术!   这显然是他压箱底的强力杀招之一,意图一举将江幼菱彻底钉死在这幽闭锁灵阵中。   感受到那致命的气息,江幼菱瞳孔骤缩,只能将燃血秘术催动到极致,将幽影遁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闪避、格挡!   “噗噗噗!”   石矛擦身而过,带起一道道血痕。   即便以她肉身筑基的强悍肉身,被这凝聚了玄罡之力的石矛擦中,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石矛上附带的震荡之力,让她气血翻腾不止。   江幼菱手腕一翻,破甲锏瞬间出现在手中,将几根射向要害的石矛击碎或砸偏。   但石矛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仅仅数息之间,她身上已添了七八处伤口。   左肩更是被一根石矛贯穿,留下一个血洞!   剧痛与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动作稍显迟缓。   张烈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手中法诀不停,更多的土石开始在他身边汇聚。   显然这“裂地玄罡”并非一次性攻击,他还能持续发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自己伤势在加重,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为之一振。   趁着躲开又一波石矛攒射的间隙,她竟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强忍着左肩的剧痛,身形不退反进,朝着张烈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 第404章 底牌尽出,反杀同门   同时,她右手之中,光芒一闪,已然握住了一杆隐隐有暗金色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与蛮荒气息的黑幡!   “垂死挣扎!”   张烈见江幼菱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并未停止施法,反而加快了石矛的凝聚速度,准备在她靠近时给予致命一击。   对于江幼菱手中那杆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黑幡,他虽然有些警惕,但并不认为一个筑基初期的体修能拿出什么真正威胁到他的强力法器,尤其在他有火龟灵盾护身的情况下。   然而,就在江幼菱冲至他身前不足三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错的刹那——   江幼菱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手中的百兽幡!   “嗡!”   百兽幡剧烈震颤,幡面之上的暗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凶戾、狂暴、蛮荒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自幡中轰然爆发出来!   张烈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   这股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初期的范畴,甚至让他这个筑基中期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无声咆哮,自幡面之上传出!   紧接着,一道由浓稠如墨的黑气与暗金色魂光交织而成的、足有房屋大小的狰狞兽首虚影,猛地从幡面上挣脱出来!   这兽首虚影似狮似虎,又带着各种凶兽的特征,双目赤红如血,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欲望。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阵法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兽首虚影甫一成形,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张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对准了张烈。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纳之力,如同无形的黑洞,瞬间将张烈牢牢笼罩。   “不——”   张烈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魂魄,正在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疯狂拉扯、吸走!   他拼命催动火龟灵盾,赤红色的火焰护盾光芒大放,试图抵挡。   然而,在那兽首虚影的吞噬之力面前,黄阶上品的火龟灵盾仅仅坚持了一息,其上的灵光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随即“咔嚓”一声,盾牌本体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火焰护盾更是瞬间溃散!   “玄铁凝神!固守本源!”   张烈目眦欲裂,疯狂运转《玄铁凝神诀》,眉心灰蒙蒙的光晕大盛,试图稳住识海和魂魄。   但这抵抗,在那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兽首虚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灰蒙蒙的光晕,如同冰雪般快速消融。   “噗!”   张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浑身力量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幼菱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大杀器!   这哪里是筑基初期修士该有的手段?   “不、不要……饶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满是哀求。   但江幼菱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非有百兽幡这张底牌,死的就是她!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和灵力,全力催动百兽幡。   兽首虚影再次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吞噬之力暴涨!   “呃啊——!”   张烈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最终“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而一道模糊的、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灰白色虚影,也被那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从其尸身上扯出。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随即被卷入百兽幡幡面之中,成为了那众多妖兽精魂的又一份“养料”。   吞噬了张烈神魂的百兽幡,幡面上的暗金符文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也稍稍凝实了一些。   但随即,它又恢复了那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与此同时,江幼菱只觉得浑身一软,体内灵力被百兽幡抽取得一干二净。   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左肩的血洞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连忙取出数枚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强撑着没有倒下。   动用百兽幡,果然极其冒险,对自身消耗巨大,且会瞬间暴露底牌。   但……好在成功了,张烈根本没有反抗百兽幡吞噬的能力!   她看了一眼地上张烈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百兽幡,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冰冷。   她杀了同门。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脱离险境的庆幸。   虽然张烈先起杀心,手段狠毒,死有余辜,但这改变不了她亲手杀死了一名筑基同门的事实。   江幼菱思绪混乱。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碰撞。   毁尸灭迹,清理所有痕迹,伪装成张烈死于意外或散修之手?   但很快,江幼菱便意识到,此计不可行。   张烈是筑基中期执事,在此驻守有明确记录,突然失踪,宗门必定追查。   自己与他一同行动,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宗门内不乏精通追踪、占卜甚至搜魂之术的高手,自己这点手段,在金丹长老面前恐怕无所遁形。   一旦被查出隐瞒甚至伪造现场,没罪也变成了有罪!   不若……主动上报?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如实禀明张烈设计陷害、意图谋杀在先,自己被迫反击失手将其击杀。   可张烈已死,死无对证。   自己空口无凭,谁能证明是张烈先动的手?   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一沉。   此事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被扭曲成自己“因私怨谋害同门”。   届时等待她的,将是宗门执法堂最严厉的惩处,甚至可能是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乃至……处死! 第405章 主动传讯,金瑶亲临   江幼菱在心中反复推敲、权衡……但不管怎么选,都有极大的风险。   山风凛冽,寒意愈发刺骨。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最终,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完美掩盖此事,更不愿将自己置于随时可能被揭穿、终日惶惶不安的境地。   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审判,不如主动面对!   她相信宗门,定会公正审判她无事。   她取出传讯玉符,略一犹豫,还是将神识沉入,联系了负责此片区域防线、之前斥责过张烈的那位筑基后期师兄。   她没有详细描述战斗过程,只是言简意赅地汇报。   “师兄,弟子江幼菱。张烈师兄设计陷害、意图谋杀弟子,被弟子反杀。   张烈师兄……已经陨落,恳请师兄速派专人前来处置。”   传讯发出后,江幼菱心脏顿时便狂跳起来。   她倚在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传来破空之声。   数道遁光疾驰而至,落在幽闭锁灵阵外。   为首之人,一身太玄宗内门精英弟子服饰,身姿窈窕,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是她曾远远瞥见过、却不曾打过任何交道的金瑶!   金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同样气息深厚的筑基后期修士。   男子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战斗痕迹和残留的灵力波动。   女子神情冷峻,手持一枚记录玉简,眼神冷漠。   看清来人的瞬间,江幼菱瞳孔猛缩,不安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来人怎会是她?   张烈之事按理应由负责防线的执事师兄处理,金瑶为何会突然来此?   难道张烈之前就已向她汇报过什么?还是……她本就关注此事,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来?   金瑶却没有看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地上张烈的尸体上。   随即又打量了一眼周遭,最后才看向坐在岩石旁、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江幼菱。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山风更加冰冷。   “江幼菱?是你传讯汇报张烈陨落?”   “是,金师姐。”   江幼菱强撑着站起身,恭敬行礼,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   金瑶微微颔首,对身后那一男一女示意道。   “柳师弟,严师妹,你们先仔细勘察现场,记录所有痕迹,尤其是战斗余波、阵法残留、以及张烈身上的伤口和死因。”   “是,金师姐。”   两人立刻应声,开始专业而细致地勘察起来。那柳姓男修甚至取出几面阵旗,似乎在探测和还原之前的灵力轨迹。   严姓女修则蹲在张烈的尸体旁,仔细检查,并不断向玉简中输入信息。   金瑶则一步步走向江幼菱,在她身前数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和神魂。   “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金瑶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我要听实话。若有半分虚假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江幼菱心中凛然。   张烈明显是为了讨好金瑶才对自己下死手,而自己之前在擂台上当众打伤金瑶的弟弟金煌,已是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金瑶在宗门内地位不低,颇有声望,且出了名的护短。   若是她插手此事,甚至暗中操作……   见她不语,金瑶微微蹙眉,筑基后期的微压显露无疑。   “还不说?”   江幼菱面色一白,深吸口气,迎着金瑶的目光,攥紧双拳开口道:   “回禀金师姐。事情是这样的……”   她从张烈接到求援讯息开始讲起,事无巨细地将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她中途发觉不对后的质问、到张烈突然翻脸、布下幽闭锁灵阵、发起攻击……   “……张师兄杀意坚决,法术凶猛,弟子修为不济,身受重伤,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江幼菱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后怕,“生死关头,弟子别无他法,只能动用了一件保命底牌。”   金瑶眉头一蹙,“什么底牌?如实交代。”   江幼菱犹豫片刻,目光扫过正在仔细勘察现场的柳、严二人,心一横,咬牙道。   “那是一件……弟子机缘巧合所得,名为‘百兽幡’的法器。”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此幡有些特异,能吸纳妖兽精魂,并于危急时释放其凶魂之力对敌。   当时情况危急,弟子全力催动此幡,张师兄未能抵挡住,最终……陨落。其神魂亦被吸纳……”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金瑶的反应。   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暴露百兽幡确实可能引来觊觎,但眼下若无法洗脱“谋害同门”的嫌疑,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宝物?   更何况,之前她曾当着云封和尹淮的面使用过百兽幡,此事也并非完全隐秘。   金瑶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正在检查张烈尸体的严师妹,问道:“严师妹,死因和伤势如何?”   严师妹站起身,手持玉简,不含一丝情绪地汇报道。   “尸体完好,但眉心识海有被强行侵入、魂魄被撕扯离体的痕迹,与神魂被强行摄取的特征吻合。   初步判断,死因确系……被某种专精于吞噬神魂的力量瞬间灭杀。”   柳师弟也完成了对灵力轨迹的探测,走过来沉声道。   “现场灵力残留显示,战斗初期以土系法术攻击为主,覆盖整座‘幽闭锁灵阵’范围。   后期出现剧烈而混乱的魂力爆发点,位于张师兄陨落位置,瞬间覆盖并湮灭了其生机。未发现第三方的明显灵力残留。”   两人的勘察结果,与江幼菱的描述基本吻合。   金瑶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江幼菱,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百兽幡……能吸纳妖兽精魂,释放凶魂之力,甚至……能波及修士神魂?”   金瑶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等法器,颇为罕见,你是从何处得来?” 第406章 凶器暂扣,囚徒加身   江幼菱心中一紧,却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金师姐,此物是弟子保命之物,按照宗门律例,似乎并无强制要求弟子交代所有私人法器来源的条款?”   金瑶闻言,眼神更冷了几分。   “不说也罢。此物既是此事的‘凶器’,按照宗门规矩,须得暂时上交,由执法堂封存查验。   待事情查明,确认无误后,自会归还于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交出百兽幡。   江幼菱脸色一变。   上交百兽幡?   这可是她目前最强的底牌之一!   此物一旦落入金瑶手中,还能不能拿回来,可就难说了。   江幼菱强迫自己冷静,“金师姐,此物是弟子私有之物,且是弟子被迫自卫所用,并非主动行凶之器……”   “规矩就是规矩。”   金瑶直接打断了她,声音转冷,“江师妹,莫要让我为难。还是说……你心虚,不敢将此物交出查验?”   对上金瑶那双冰冷的眸子,江幼菱心中一寒。   她一个筑基初期,面对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哪怕打得过眼前三日,一旦动手,那就是真正的“反抗宗门执法”,坐实了罪名,太玄宗将再无自己立足之地!   交,还是不交?   江幼菱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牙取出百兽幡,递了过去,声音干涩道。   “请师姐……妥善保管。”   金瑶接过百兽幡,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混乱而凶戾的魂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她并未多看,翻手便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严师妹,柳师弟。”   金瑶收起百兽幡后,对身后两人吩咐道。   “江幼菱涉嫌卷入同门陨落事件,在事情查明之前,需严加看管。   你们将她灵力桎梏,带回营地,单独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严、柳二人应声上前。   江幼菱脸色一白,“金师姐!此事分明是张烈蓄意谋害在先,弟子只是自卫!为何要桎梏我灵力,单独看押?”   严师妹已经取出一根闪烁着符文的黑色绳索,面无表情地道。   “江师妹,得罪了。这是例行程序,凡涉人命,无论缘由,当事者皆需暂时控制,以防万一。请配合。”   柳师弟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江幼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早知会是如此结果,还不如直接逃命呢!   但很快,她强行将这一念头驱离。   哪怕金瑶在门中有一定声望和权势,但宗门并非她的一言堂,执法堂更不会因为她修为高而偏袒于她。   此事她已经交代得一清二楚,她就不信,她能颠倒黑白!   江幼菱深吸口气,任由那根黑色绳索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腕。   一股阴冷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将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彻底禁锢、压缩,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同时,一股虚弱感再次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带走吧。”   金瑶挥了挥手,不再看江幼菱。   “金师姐!等验明弟子清白,还请师姐依言,归还弟子法器,还弟子公道!   希望师姐秉公办事,莫要……公私不分!”   江幼菱在被带走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盯着金瑶的背影说道。   金瑶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道。   “那是自然。宗门自有法度,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江幼菱不再多言,任由严、柳二人押送着,返回了落霞山下的临时营地。   一路上,她尽力调息,修复伤势,但灵力被那黑色绳索桎梏,恢复效果微乎其微。   回到营地后,她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布有隔绝禁制的营帐中。   门外,两名气息沉稳、面无表情的筑基中期执事弟子,时刻看守。   他们显然得到了严令,对江幼菱不闻不问,只是尽职地守着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也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接下来的四五日,江幼菱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囚禁中度过。   她无法得知外面的任何消息,只能一边服用丹药恢复伤势,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思考着应对之策。   这种囚禁并未持续太久,第五日的清晨,营帐的门被打开。   一名看守的执事弟子走了进来,语气平淡地通知她。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长老们已先行返回宗门。我等剩余弟子,今日乘飞舟返回驻地。”   江幼菱被带出了营帐,灵力依旧被禁锢着。   营地中,其他幸存下来的太玄宗弟子们已经陆续集结,登上了一艘中型飞舟。   江幼菱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和低声议论,其中还有云封、林雪等熟面孔。   显然,张烈陨落、江幼菱被看押的事情,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她被单独安排在飞舟尾部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依旧有两名执事弟子一左一右“陪同”。   飞舟启动,破空而去,将落霞山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无话。气氛沉闷。   抵达镇南台驻地后,飞舟缓缓降落。   其他弟子纷纷散去,江幼菱则被那两名执事弟子直接带往执法堂。   执法堂庄严肃穆,气氛凝重。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和几把椅子。   桌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执法堂服饰、面容冷峻、气息赫然达到筑基后期的女修。   “弟子江幼菱,见过师姐。”   江幼菱知道这位师姐,姓沈,在执法堂以铁面无私、心思缜密著称。   沈师姐微微颔首,示意江幼菱坐下,开门见山地道。   “江师妹,关于落霞山张烈陨落一事,金瑶师姐和柳、严二位同门已经将初步勘察结果和你的口供上报。   按流程,执法堂需进行正式审讯,核实细节。”   她语气公事公办,并无针对之意,但那股属于执法者的威严依旧让江幼菱心中一凛。   “弟子明白,定当如实禀报。也请师姐严查此事,还我清白。”   江幼菱肃然道。   沈师姐不置可否,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置于桌案之上,解释道。   “此乃‘明心镜’,可映照言语真伪。为求公正,需在你叙述时开启此镜。师妹可有异议?” 第407章 明镜照心,自证清白   江幼菱看着那面铜镜,心中微松。   这“明心镜”她听说过,是执法堂常用法器,能感应叙述者神魂波动是否与言语一致,对恶意撒谎有较强反应。   但并非万能,一些高明的谎言或情绪极度稳定者可能规避。   不过这明心镜,只是审讯方式的一种。   审讯者往往会修行配合审讯的秘法,与明心镜一同使用,让犯了罪行的弟子无所遁形。   “弟子无异议。”   江幼菱语气坦然,她本就不打算撒谎。   沈师姐点点头,激活了明心镜。   镜面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将江幼菱笼罩其中。   “那么,请将当日发生之事,从头至尾,再详细叙述一遍。   注意,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关于张烈先行动手、你被迫反击、以及那件‘百兽幡’法器的使用过程。”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述。   这一次,她讲述得更加细致。   整个讲述过程中,江幼菱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明心镜的白光始终稳定,未有异常波动。   待她讲述完毕,沈师姐又就几个关键细节反复询问、确认,江幼菱皆对答如流,前后一致。   询问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沈师姐才关闭了明心镜,将其收起。   她看着江幼菱,冷峻的脸上神色稍缓。   “江师妹,根据现场勘察、柳严二位师弟的证词,以及你刚才的叙述和明心镜的反应,基本可以确认,你所述属实。   张烈确系主动设计陷害、意图谋杀同门在先,你为求自保,被迫反击,致其身亡。   此事,属自卫过当,情有可原,不予追究你戕害同门之罪。”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虽然知道自己是正当防卫,但在金瑶的介入下,她一直担心会被扭曲事实。   如今执法堂的正式结论,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多谢师姐明察!”   江幼菱连忙起身道谢。   沈师姐摆了摆手,又道:“你那‘百兽幡’,也已经查验无误,现归还于你。”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杆熟悉的百兽幡,递还给江幼菱。   正是之前被金瑶收走的那一杆。   江幼菱心中激动,双手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再次道谢。   “弟子谨记师姐教诲,定当慎用此物。”   “嗯。”   沈师姐点了点头,挥手取走江幼菱身上闪烁着符文的黑色绳索。   “此事已了,你可以回去了。至于张烈……其行径恶劣,死有余辜,宗门自会对其身后之事做出相应处理。”   “是,弟子告退。”   江幼菱恭敬行礼,走出执法堂,心中豁然开朗。   终于……洗脱嫌疑了!   虽然过程曲折,甚至一度以为会陷入绝境。   但最终,宗门还给了她一个公道。   也是,金瑶虽然深受宗门器重,却也无法将手伸进执法堂。   江幼菱心中一定。   无论如何,这次危机,算是暂时度过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在驻地的住处走去。   连续多日的囚禁、审讯、灵力禁锢,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小窝,好好调息恢复。   然而,当她转过一个弯,远远看到自己那座不起眼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焦急地张望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有些交情、修为同在筑基初期的吴纤。   吴纤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当看到江幼菱的身影出现时,她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江师妹!你……你总算回来了!”   吴纤一把抓住江幼菱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   见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衣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眼圈顿时就红了。   “我听说了落霞山的事,听说金瑶师姐似乎插手了张烈师兄死亡一事,可把我担心坏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执法堂那边……”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江幼菱心中微暖。   她轻轻拍了拍吴纤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吴师姐,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调养几日便好。   执法堂那边……已经查清楚了,张烈是蓄意谋害在先,我属自卫,不予追究。”   “真的?!”   吴纤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金瑶师姐她……她居然没……”   她话说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但眼中仍带着疑惑。   江幼菱明白她的意思。   金瑶护短是出了名的,张烈又是为了讨好她才对自己下手,按理说金瑶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可这次执法堂的调查却异常顺利,金瑶似乎并未从中作梗。   “是啊,我也很意外。”   江幼菱低声道,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   “金师姐那边……或许是她觉得张烈行事太过,不屑为其遮掩?又或者,宗门法度森严,她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最坏的打算她都做了,甚至想过可能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没想到最终竟如此“顺利”地过关。   这顺利背后,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纤嘟囔道。   “金瑶师姐护短是没错,但她也是个极重名声和规矩的人,或许真是张烈自己作死,她也觉得面上无光,懒得保他了?   不管怎么样,师妹你没事就是万幸!”   她拉起江幼菱的手,“走走走,先去我那儿,我那儿有上好的疗伤丹药和灵膳,你先好好休养几日再说!这次可真是吓死人了!”   略一思索,江幼菱没有拒绝吴纤的好意。   吴纤交友甚广,消息灵通,或许能从她这里了解到更多关于此事的后续反应和外面的风声。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吴纤在驻地内的住处。   吴纤的院子略小一些,但位置不错,院内还种着几丛宁神静气的灵草。   吴纤热情地将江幼菱让进静室,嘱咐她先调息片刻,自己则转身去了隔壁的厨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玉碗走了进来。 第408章 风波暂歇,丰厚奖励   碗中是熬得浓稠香醇、灵气四溢的灵米肉粥,还配了几样清爽的灵蔬小菜。   “快尝尝,这是我用‘白玉灵米’和‘赤霞兽’的腿肉熬的,最是滋补气血,对你恢复有好处。”   吴纤将碗筷塞到江幼菱手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她。   江幼菱心中一暖,也不客气,小口吃了起来。   粥米入口即化,肉香浓郁,丝丝暖流顺着食道而下,滋养着受伤的身体和空虚的丹田,让她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味道真好,多谢师姐。”江幼菱真心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吴纤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   “对了,江师妹,你跟金瑶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烈那厮是不是真的因为她才对你……”   江幼菱放下碗筷,轻轻点了点头。   将张烈言语中流露出的、因金煌之事而对她产生的敌意,以及金瑶出现后的态度,简单说了一遍。   吴纤听完,眉头紧皱。   “果然是这样!张烈那家伙,惯会捧高踩低,为了巴结金瑶师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疑惑,“金瑶师姐这次的反应,确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师姐,你对金瑶师姐了解多少?”   江幼菱顺势问道。这正是她想知道的。   吴纤想了想,说道。   “金瑶师姐在宗门内名气很大,不光是修为高,天赋好,背景也很硬。   她师承明镜真人,明镜真人虽是金丹初期,但据说与几位金丹中后期的长老关系都不错。   金瑶师姐本身资质是金水双灵根,主修剑道,一手‘分光化影剑’使得出神入化,战力在筑基后期中绝对是顶尖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为人……外界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她性情清冷孤傲,不易接近;也有人说她处事公正,赏罚分明。   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她极其护短,尤其是对她的亲弟弟金煌。   上次你在擂台上当众将他打伤,虽然合乎规矩,但以金瑶师姐的性子,心里肯定记下了。”   “所以这次张烈的事,我才觉得奇怪。”   江幼菱眉头紧蹙。   “按理说,就算张烈自己作死,金瑶师姐为了面子,或者敲打我,多少也会给我使点绊子,至少不会让执法堂的调查这么顺利才对。   可她似乎……真的只是公事公办。”   “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江幼菱咀嚼着这句话。   吴纤大胆猜想道,“对张烈这种‘自作主张’、‘办事不力’还丢了性命的蠢货,金瑶师姐或许根本懒得浪费心神去保,甚至可能觉得他坏了自己的名声?   毕竟,指使同门戕害另一个同门,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管怎么样,师妹,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见江幼菱沉默不语,吴纤正色劝道。   “金瑶师姐那边暂且不论,张烈虽然死了,但他说不定还有什么交好的朋友,或者巴结金瑶师姐的其他人,可能会替他出头,或者想借此机会讨好金瑶师姐。   你伤势未愈,这段时间最好低调一些,尽量别离开驻地,等我帮你打听清楚外面的风声再说。”   江幼菱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多谢师姐提醒。”   接下来的几日,江幼菱便安心在自家宅院中养伤,顺便留意宗门内关于此事的议论风向。   张烈之死确实引起了一些议论,但众人皆称他“咎由自取”、“手段卑劣”。   对江幼菱这个“被迫反击”的受害者,同情居多,质疑的很少。   执法堂的结论也很快小范围流传开来,基本坐实了张烈的罪行。   金瑶那边,则始终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让江幼菱稍稍安心,但内心深处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她很清楚,一时的平静不代表永远的安宁。   暂时没有动静,也许是对方还未找到机会罢了。   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先待在驻地,不要外出了。   又是五六日过去,江幼菱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灵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就在她伤势痊愈后不久,此次落霞山七霞莲争夺的奖励,也终于正式下发了。   一名负责此事的执事弟子,亲自将奖励送到了江幼菱的住处。   “江师妹,此次猎杀比试,你表现出色,为宗门夺取第一立下功劳。经玄磬长老与庶务殿核定,特赐予奖励如下——”   执事弟子朗声宣布:   “善功符三张!”   “宗门贡献点,五万点!”   奖励居然是善功符,而且一发就是三张!   江幼菱心中一震,连忙恭敬接过。   那善功符通体呈淡金色,触手温润,非金非玉,上面以特殊手法烙印着太玄宗的云纹印记,散发着一种庄重而独特的气息。   这是太玄宗内比贡献点更加珍贵、更加难以获得的特殊奖励凭证,往往只对宗门做出重大贡献的弟子才会赐予。   其价值,远非寻常灵石或贡献点可比。   至于五万贡献点,同样是一笔巨款,足够她兑换大量修炼资源了。   送走执事弟子后,江幼菱握着三张善功符和记录着五万贡献点的身份令牌,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这奖励,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厚!   怪不得明知危险重重,仍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想要参与此次争夺。   略一思索,她当即前往宗门善功阁。   善功阁是专门使用善功符兑换宗门最顶级资源的地方,寻常弟子根本无缘踏入。   踏入善功阁,里面的空间并不大,陈设古朴,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墙壁上并非货架,而是一面面光华流转的光幕,上面罗列着各种可供兑换的宝物名称、简介以及所需善功符数量。   江幼菱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辅助突破大境界的顶级丹药!   【筑基丹】:辅助炼气期修士突破至筑基期的顶级灵丹,可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降低风险。(兑换需:一善功符)   【金元丹】:辅助筑基期修士凝聚金丹、突破至金丹期的珍贵宝丹,蕴含一丝金性不朽之意,可稳固金丹雏形,提升结丹几率。(兑换需:十善功符) 第409章 善功见闻,布阵修行   江幼菱呼吸微微一滞。   在外面坊市有价无市、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求得一枚的筑基丹,在这里,只需要一张善功符!   而金元丹,更是突破金丹的至宝,十张善功符就能换!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各种黄阶极品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琳琅满目,大多需要一到五张善功符不等。   而当她看到光幕最上方,那几行闪烁着淡淡紫金色光芒的字迹时,瞳孔更是骤然收缩!   【玄阶下品法器·流光剑】:以九天流光金为主材炼制,锋锐无匹,速度惊人,自带“流光”神通。(兑换需:十善功符)   【玄阶下品法器·戊土山河印】:取戊土精华与山河地脉之气凝练,祭出可化山峦虚影镇压敌人,防御亦是不凡。(兑换需:十二善功符)   玄阶法器!   这可是超越了黄阶,真正属于高阶修士使用的宝物。   其威力与价值,远非黄阶法器可比。   每一件流落在外,都足以引起筑基甚至金丹修士的争夺。   而在这里,最差的玄阶下品法器,也需要十张善功符!   江幼菱看着自己手中的三张善功符,原本觉得丰厚的奖励,此刻竟显得有些“微薄”了。   她深切地意识到,善功符的获取是何等艰难。   此次若非是涉及七霞莲归属的宗门级任务,自己恰好立下不少功劳,恐怕连一张都得不到。   同时,她对金瑶的忌惮也更深了一层。   金瑶停留在筑基后期已久,以其天赋、背景和为宗门做出的贡献,手中积累的善功符数量恐怕相当可观。   她说不定早就兑换了金元丹,甚至是玄阶法器!   一定要避免与之为敌!   江幼菱再次在心中告诫自己。   对方无论是实力、背景、还是资源积累,都远超自己,硬碰硬绝无胜算。   此次对方没有继续追究,或许是觉得张烈不值当,但绝不意味着她忘了金煌被她打伤之事。   自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尽量低调,不给她发难的借口。   在善功阁内徘徊良久,江幼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兑换。   筑基丹,她本就用不上。   至于金元丹,以她无灵根、纯体修的情况,金元丹对她突破金丹是否有用还两说,需要仔细研究。   有百兽幡为底牌,其他的黄阶法器,她也不太想兑换了。   善功符如此珍贵,还是留着。   等将来急需某样特定顶级资源,或者攒够了一定数量,去兑换像玄阶法器这种根本无法用贡献点衡量的战略级宝物,才是物尽其用。   打定主意后,江幼菱毅然转身,离开了善功阁。   她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前往“庶务殿”,打算用贡献点兑换些常规资源。   这里可比善功阁热闹得多,殿内划分了多个区域,光幕上滚动着各种丹药、法器、材料、阵盘、功法玉简等兑换信息,所需皆是贡献点。   江幼菱手中现在有五万贡献点,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首要的目标,是兑换一些能增益修为、辅助修炼的资源。   体内每打通一处窍穴,皆需不少灵气。   偏偏她没有灵根,运转《流火锻体诀》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极其缓慢,是以只能多多借助阵法和丹药了。   略一思索,她径直去了“阵法区”。   以往炼气期使用的凡阶聚灵阵,对她来说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她需要更高级的聚灵阵。   目光扫过光幕:   【黄阶下品聚灵阵·小五行聚气阵】:可小幅汇聚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提升修炼速度约三成,覆盖范围三丈。   兑换需:一万贡献点。   【黄阶中品聚灵阵·四方归元阵】:汇聚天地灵气,并有一定精纯效果,提升修炼速度约五成,覆盖范围五丈。   兑换需:一万五千贡献点。   【黄阶上品聚灵阵·九宫凝灵阵】:高效汇聚并凝练灵气,提升修炼速度约八成,覆盖范围八丈,并附带微弱宁神效果。   兑换需:两万八千贡献点。   越好的聚灵阵,越是价格不菲。   但聚灵阵是长期投资,一个好的聚灵阵能极大提升日常修炼效率。   略作权衡,她当即便选择了效果最好的九宫凝灵阵。   “兑换‘九宫凝灵阵’一套。”   划去了两万八千贡献点,新得的贡献点立刻便少了大半。   紧接着,江幼菱来到“丹药区”,目光直接锁定能精进筑基期修为的丹药。   【凝元丹】:黄阶上品,可精纯灵力,稳固根基,对筑基初期修为有显著提升效果。   兑换需:每瓶(十粒)三千贡献点。   这是筑基初期修士最常用的修炼丹药之一,效果稳定,副作用小。   江幼菱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修炼进度和丹药消耗速度。   她身上还有不少练气期时积攒的下品凝元丹,这上品凝元丹,这次便先不换了,等身上的凝元丹用完了,再来换。   在各个兑换区域转悠了一圈,最后,她又来到“符箓材料区”。   兑换了一批绘制黄阶符箓所需的优质符纸、灵墨和特定材料,花费了约五千贡献点。   至此,五万贡献点一口气便花去了三万三,只剩下一万七千点,被她留作备用。   看着身份令牌上急剧缩水的数字,江幼菱却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充满了干劲。   这些资源,都将转化为她实实在在的修为和实力!   她将兑换到的东西小心收好,没有在庶务殿过多停留,快步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回到自己那处僻静的小院,江幼菱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布置新得的九宫凝灵阵。   从阵盘盒中取出刻画着繁复九宫图案的主阵盘,以及八面对应不同方位、材质非金非玉的辅阵旗。   江幼菱按照玉简中的说明,仔细测算方位,先将主阵盘置于静室中央。   然后依次将八面阵旗按照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方位,精准地插入静室四周地面,与主阵盘形成微妙的气机连接。   江幼菱全神贯注,花费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将阵法布置完毕。   最后一步,她将十六块中品灵石嵌入主阵盘周围的凹槽中,作为阵法启动的初始能量。   随即,她双手掐诀,将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主阵盘中心。 第410章 苦修定计,金瑶获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主阵盘上刻画的九宫图案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八面阵旗也同时响应,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灵光。   九处光点遥相呼应,一股无形的力场迅速扩散开来,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   江幼菱立刻感觉到,静室内的灵气浓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湿润了许多,丝丝缕缕精纯的天地灵气被阵法之力强行汇聚而来。   并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被悄然凝练、提纯,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温顺。   更有一股微弱的宁神清心之意弥漫开来,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果然物有所值!”   江幼菱眼中闪过喜色。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九宫凝灵阵汇聚灵气的效率,远非她之前那个凡阶聚灵阵可比。   而且灵气确实更加精纯,更容易被吸收炼化。   她盘膝坐到阵眼附近,屏息凝神,开始运转《流火锻体诀》。   虽然她修炼此法,是为了凝练火行真气,冲击窍穴。   但其吸纳灵力的法门,是她目前主要的纳气手段。   功法刚一运转,江幼菱便感觉到不同!   以往吸纳灵气,如同用细小的漏斗接取雨水,缓慢而低效。   此刻,却仿佛置身于灵气的溪流之中,精纯的灵气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顺着功法路线顺畅地涌入经脉,迅速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修炼速度,果然提升了足足八成有余,甚至可能更多!   因为灵气更精纯,炼化损耗更小,实际效率提升只高不低。   仅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江幼菱就感觉了明显的区别。   有了这九宫凝灵阵的辅助,她凝练火行真气的速度,足足加快了一倍!   这还是没有服用任何辅助丹药的情况下。   若是再配合凝元丹……修炼速度简直不可想象!   饶是江幼菱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心潮微动。   她深吸口气,停止修炼,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仔细思考未来的路。   此次争夺七霞莲有功,一举获得了五万贡献点。   按照宗门规定,筑基弟子每月最少需赚取一千贡献点。   这五万点,相当于她未来四年的额度都提前完成了。   从现在开始,哪怕她不在门中担任任何职务,也无人指摘。   江幼菱轻轻转动着手指上一枚新得的储物戒指。   猎杀比试中,她没有杀人,但是抢起储物袋和储物戒指来,却是没有丝毫手软。   好几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副身家,粗略估算,至少价值三四十万灵石!   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足够支撑她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   但是,为长远计,坐吃山空绝非良策。   修真之路越往后,所需资源越是海量,尤其是她这种无灵根的纯体修,消耗更是同阶修士的数倍。   三四十万灵石听着很多,但最多能支撑她修炼到筑基中期。   符箓阁辅助执事的职位,不能丢。   江幼菱很快理清了思路。   一则,这是稳定的贡献点来源。   贡献点可以兑换门中大部分修炼资源,符箓阁的执勤和绘制符箓任务,能提供持续且稳定的贡献点收入,细水长流。   二则是发展人脉,获取消息。   符箓阁是宗门内消息相对灵通的地方之一。   与同门符师交流,与前来兑换符箓的弟子打交道,都能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   就像这次从吴纤那里得知关于金瑶的消息一样。闭门造车不可取,必要的社交和信息渠道很重要。   三则,也是最重要的——提升自身符道技艺,积攒底蕴。   符箓是她的立身之本。   无论是赚取灵石、贡献点,还是作为对敌、保命的手段,都不可或缺。   在符箓阁执勤,不仅有稳定的绘制任务练手,还能接触到更多符道典籍和前辈心得。   对于她提升制符成功率、钻研更高品阶的符箓,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且,她现在已经得罪了金瑶。   虽然金瑶目前似乎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江幼菱绝不会天真地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对方是筑基后期,地位尊崇,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初期外门弟子。   既要尽量避免外出,减少执行危险任务。   去符箓阁,完成绘制符箓的任务,再抽两日时间用于执勤,便是目前最适合她的选择。   想通这些,江幼菱心中豁然开朗。   作为筑基修士,神魂远比凡人强大,对睡眠的需求也大大减少。   通常一个月只需深度睡眠一两次,用以彻底恢复精神、调理神魂即可。   她当即决定: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拉筋十八式,和完成符箓阁的任务外,其余时间,全部用于修炼《流火锻体诀》,壮大体内那抹火行真气!   晚上则修炼太阴炼神术,吸纳月华,滋养识海中的月轮虚影。   如此全力以赴,再加上九宫凝灵阵和凝元丹之助,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击筑基中期!   心念既定,江幼菱不再耽搁,立刻进入了这种忙碌、充实却又目标明确的修行状态。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生活规律得如同钟摆。   除了必要的符箓阁任务外,几乎与外界隔绝,全身心沉浸在提升自我的苦修之中。   与此同时,在驻地另一处灵气更为浓郁、环境清幽的独立院落内。   一名身着筑基弟子服饰、面容普通却眼神精明的女修,正恭敬地向端坐在玉榻上、闭目养神的金瑶汇报。   “……金师姐,那江幼菱返回驻地已近三个月。据我们的人观察,她深居简出,除了与符箓阁有关的任务外,极少露面,连外城坊市都未曾踏足一步。”   女修语气平缓,将江幼菱这三个月来的动向条理清晰地陈述完毕,最后补充道。   “看其行事,多半是有了防备,打定主意龟缩在驻地内,不给我们任何可乘之机。”   玉榻上,金瑶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   “呵,倒是挺怕死的。知道躲起来。” 第411章 蛰伏三载,实力精进   汇报的女修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师姐,她如此警惕,一直待在驻地内,我们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要不……想办法将她引诱出城?比如制造一些她无法拒绝的‘机缘’或‘任务’?”   金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不必如此麻烦,也未必能成功。她既已生疑,普通的诱饵恐怕难以让她上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荒凉戈壁,目光深远。   “继续暗中盯着她的动向就行,不必有别的动作,我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修士修行,岂能永远不争、不抢、不外出历练?等时间一长,她觉得风头过了,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她转过身,看向那汇报的女修,吩咐道:“盯紧她,一旦她有离开驻地的苗头,立刻报我。”   “是,师姐。”女修躬身领命。   “下去吧。”   待女修退下后,金瑶重新坐回玉榻,眼中寒光微闪。   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一只懂得躲藏的小虫子,又能躲到几时?不过是延缓了被碾死的时间罢了。   江幼菱并不知道,金瑶早已安排了人,处心积虑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她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准则,始终谨慎行事,深居简出,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枯燥却充实的苦修之中。   如此时光,倏忽而过,眨眼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江幼菱从未懈怠分毫。   她不吝啬资源,大量消耗凝元丹和灵石,借助九宫凝灵阵之力,总算是打通了周身三条主经脉上的所有窍穴,水到渠成地进入了筑基中期!   虽然只是初期到中期的跨越,但对于她这个无灵根体修而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能有此进展,已让她颇为满意。   此外,得益于在符箓阁的长期执勤和不断钻研,她绘制符箓的技术突飞猛进。   如今已能稳定绘制黄阶中品的各类攻击、防御、辅助符箓,成功率极高,甚至就连黄阶上品的符箓,也有一定成功率。   而炼体方面,经过一千多个日夜、数千次的反复练习,她浑身的筋络已被拉伸、锤炼到了极致。   随时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修行。   至于神识,因着她坚持不懈地修炼《太阴炼神术》,识海中那轮神识月轮已然变得更加庞大、凝实、稳定。   清辉流转间,如同真正的月亮高悬识海,不仅提供了强大的神识防御和攻击能力,也让她对自身灵力和周围环境的感知,达到了新的高度。   三年过去,江幼菱的实力,得到了全方面的提升!   就连修为那群停留在练气十二层巅峰许久的影牙蜂,经过数年的灵蜜充足供给和特殊培育,也终于有了突破!   足有十二只影牙蜂,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虽然单个战力不算顶尖,但十二只筑基初期的影牙蜂组成蜂群,其隐匿、侦察、骚扰乃至协同攻击的能力,已然成为江幼菱手中一张不可忽视的底牌。   然而,三年苦修,高速增长期过后,江幼菱也面临着新的困境。   首先,是资源消耗。   之前积累的灵石、贡献点以及从其他人身上获得的“横财”,在这三年不惜代价的修炼下,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凝元丹所剩无几,维持九宫凝灵阵和日常修炼所需的中品灵石也告急。   再想像之前那样依靠大量资源高速提升修为,已经行不通了。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是炼体功法遇到了瓶颈。   拉筋十八式将筋络锤炼到极致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寻找一处地脉阴煞之气汇聚之地,引阴煞之气入体,将其融入已被锤炼到极致的筋络之中。   阴煞之气入体,极易损伤经脉,过程异常凶险。   因此,需要提前准备好至少三颗“护脉丹”,在引煞入体时服下,保护主要经脉不被阴煞侵蚀。   “护脉丹”江幼菱早已通过贡献点,在庶务殿兑换齐备。   但问题是——地脉阴煞之气汇聚之地,无一不在太玄宗驻地之外!   确切地说,在距离驻地约五百里外的一处名为“阴风峡”的险地。   那里地势特殊,常年有阴风呼啸,地底更有阴煞之气上涌,正是修炼此类功法的绝佳场所。   要继续淬体,她就必须离开相对安全的驻地,前往阴风峡!   江幼菱一时间难以抉择,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三年蛰伏,她从未离开过驻地半步。   金瑶那边,也并无多余动作。   但江幼菱并不确定,对方是否忘了自己。   离开驻地,意味着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之中。   “是继续龟缩,缓慢积累,等待一个更‘安全’却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时机?   还是冒险一搏,外出寻找阴煞之气?”   静室中,江幼菱看着手中三颗散发着温润药香的护脉丹,又看了看玉简中关于阴风峡的记载,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修为有长进的不止是她,听说金瑶已经在为冲击金丹做准备了。   她能躲一阵子,难道还能躲一辈子?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继续龟缩在驻地,没有资源,修为提升只会越来越慢,与金瑶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若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金瑶结丹成功的消息……   一位金丹真人的记恨,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追悔莫及!   必须离开驻地,找到那地脉阴煞之气汇聚之地,尽快提升实力!   决心已定,江幼菱不再犹豫。   她当即开始仔细清点自己如今所拥有的各种底牌,查漏补缺,为这次外出做好万全准备。   得益于在符箓阁的长期积累和技艺精进,她手中积攒了上百张黄阶中品符箓,以及十几张黄阶上品符箓。   这是一笔巨大的消耗性战力,若真被筑基后期的金瑶追杀,靠着这些符箓周旋、干扰,也并非全无逃脱机会。   当然,正面对决,不用想,胜算绝对渺茫。   法器方面,黄阶中品的破甲锏是近战主武器,黄阶中品的千钧镯持续提供力量增幅和减耗。   百兽幡是压箱底的杀手锏,但使用代价巨大,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第412章 巧施幻影,金蝉脱壳   辛苦培育了多年的十二只筑基初期的影牙蜂,也能派上用场了。   它们是极佳的侦察、预警和骚扰力量。   关键时刻,蜂群突袭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此外,《太阴炼神术》带来的强大神识和“寒芒刺”攻击,是应对突发状况和偷袭的利器。   燃血秘术则是最后的搏命手段。   师父给的玉符,还剩最后一击,此外还有三枚生生造化丹,也一直未曾动用……   将各式底牌清点完毕,江幼菱心中稍安。   现在的她,比起三年前初入筑基时,实力强了不止一筹,保命手段也丰富了许多。   但离开的时机,也必须精心选择。   直接大摇大摆地离开驻地,无异于告诉暗中的眼睛:我要出去了,快来对付我。   最好的时机,自然是选在金瑶闭关或无暇他顾的日子。   江幼菱开始利用在符箓阁执勤的便利,以及吴纤那里的人脉,不动声色地打探金瑶最近的动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后,她从一位相熟的符箓阁同门口中得知,金瑶似乎正在为某项重要的闭关做准备。   “据说,短则十日,长则一月,金瑶师姐就要正式闭关了,这次闭关时间可能不短,似乎是为了调整状态,为结丹做最后冲刺。”   这个消息让江幼菱精神一振!   金瑶闭关,无疑是绝佳的离开时机。   一旦她开始闭关,必然无法分心外界之事,就算安排了人手监视自己,其反应速度和能动性也会大减。   她需要确认金瑶闭关的确切时间,并在其闭关后不久,立刻动身!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表现得更加低调,耐心等待那关键的消息。   终于,在得知金瑶准备闭关消息的第十二天,吴纤给她带来了确切情报。   “金瑶师姐洞府的防护大阵已经彻底封闭,据说已经正式开始闭关了,闭关前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连她弟弟金煌都被挡在了外面。”   时机到了!   江幼菱心念一动,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等待了两日。   确认金瑶洞府再无任何异动,监视自己的视线也因为金瑶闭关而略显松懈后,才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这三年,她深居简出,行事谨慎,对于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虽然暗中监视之人隐藏得极好,几乎从未露出过明显破绽,但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此长的时间,足够江幼菱通过一些微小的、不合常理的细节,察觉到不对劲了。   此刻,到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彻底甩掉可能的尾巴。   她取出一张幻影流光符,毫不犹豫地激发!   符光闪烁,三个与她此刻容貌、气息、修为波动几乎完全一致的“江幼菱”出现在静室中。   “去符箓阁。”   江幼菱对第一个幻影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幻影当即推开静室门,如同往常一样,朝着符箓阁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果然,就在幻影离开不久,江幼菱敏锐的神识便捕捉到,远处某个隐蔽角落,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微微一动,悄然跟上了那道幻影。   确认那人走远后,江幼菱当即吩咐第二道幻影,朝着相反方向庶务殿走去。   这一次,幻影的身后,没有任何“小尾巴”。   她稍松口气,令第三道虚影伪装成在静室内打坐调息的模样,随即使用幻灵术,变幻了身形和模样,悄然离开。   凭借着对驻地的熟悉,她选了一条人流最少的偏僻路径,快速而无声地穿梭着。   月光被云层遮掩,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约莫一刻钟后,她终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玄宗驻地。   站在驻地外围的山坡上,回首望去。   那片灯火零星、笼罩在淡淡阵法光晕下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显得安宁而遥远。   江幼菱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眼中并无多少眷恋,只有一丝解脱和决绝。   这个驻地,她不会再回来了。   等吸收完阴风峡的地煞之气,完成炼筋的关键一步,她会直接返回太玄宗本宗山门。   至于这里的符箓阁职位、积累的人脉、以及那个住了多年的小院……与自身道途和安全相比,皆可舍弃。   打定主意,她不再停留,转身彻底没入山林。   同一时间,驻地内,符箓阁附近的某条僻静小路上。   那道吸引了“尾巴”的“江幼菱”虚影,身形忽然微微一滞,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点点流光,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再无踪迹。   一直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足够距离和隐匿的一个黑影,见状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几步掠至虚影消散之处。   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幻影?!上当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低吼声从黑影喉咙里挤出,充满了羞愤和懊恼。   他奉命监视江幼菱已有数年,自认从未露出马脚,也习惯了对方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   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察觉,还准备了如此精妙的幻影符箓,将他耍得团团转!   想到金瑶师姐闭关前的严厉吩咐,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人跟丢了!而且是在金师姐刚刚闭关的紧要关头!   他急忙展开神识,疯狂扫视四周,又冲回江幼菱的住处附近,却发现她早已不知去向!   “完了……”   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金瑶师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办事不力,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得团团转,神识一遍遍徒劳地扫过驻地内江幼菱可能去往的几个地方,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一咬牙,决定先设法联系负责暗中传递消息的另一人,同时硬着头皮,朝着金瑶洞府方向掠去……   不过,这一切混乱与恐慌,已经与悄然远去的江幼菱无关了。   她凭借着影牙蜂的预警和自身敏锐的感知,确认身后并无追兵跟来,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   她特意选在金瑶闭关的时候离开,果然没选错!   她不再耽搁,将幽影遁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一道模糊的青烟,在崎岖的山林间快速穿梭,朝着阴风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13章 金瑶出关,影牙示警   十五日后,太玄宗驻地,金瑶住处。   笼罩洞府多日的厚重防护阵法光幕缓缓消散,一股比闭关前更加凝练、隐隐带着一丝圆融意味的强大气息从洞府深处弥漫开来。   金瑶缓步走出,容颜依旧绝美清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分内敛的锋芒,周身灵力波动更加沉凝。   显然此次闭关调整状态,收获不小,距离结丹之境又近了一步。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好看。   刚一出关,负责传递消息的心腹弟子便硬着头皮,将江幼菱在十数日前、趁她闭关之初便悄然离开驻地、至今未归、且监视之人被幻影所骗跟丢的消息,详细禀报了上来。   “废物!”   金瑶听完,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气息都因怒意而微微波动,吓得那心腹弟子连忙跪伏在地,冷汗涔涔。   “我闭关前是如何交代的?盯紧她!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盯的?连个筑基初期都看不住?!”   金瑶的声音冰冷刺骨。   “师姐息怒!是……是那江幼菱太过狡猾,早有防备,用了极其高明的幻影符箓,连番迷惑,我们的人一时不察……   而且,她离开前,已经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心腹弟子连忙辩解,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得到姐姐出关消息的金煌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关于江幼菱逃脱的汇报,顿时满脸不甘和怨愤,叫道。   “姐!那个贱人居然跑了!她打伤我的事还没算呢!张烈师兄也不能白死!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闭嘴!”   金瑶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金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给我滚出去!”   金煌被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和呵斥吓住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悻悻地退到一旁,但眼中的怨毒之色更浓。   金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她知道此刻发怒于事无补。   旁边一位跟随她多年、心思沉稳的筑基后期女修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劝道。   “师姐,事已至此,再责怪他们也于事无补。那江幼菱蓄谋已久,选择在您刚闭关时离开,显然是算准了时机。   她既已离开驻地,茫茫修真界,想要再找到她的踪迹,恐怕不易。眼下,还是以您冲击金丹为第一要务。   只要师姐成功结丹,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江幼菱,将来有的是机会和手段处置,何必急于一时,因小失大?”   金瑶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   “倒是小瞧了她,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了这么一手金蝉脱壳,溜得倒是干脆。”   她看向那跪伏的心腹弟子,冷声道。   “起来吧。传我命令,撤销对江幼菱的监视。”   “是!师姐!”   心腹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领命退下。   “至于你,”金瑶又看向满脸不甘的弟弟金煌,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安心修炼,少给我惹是生非。江幼菱的事,我自有计较,明白吗?”   “明白了,姐。”   金煌低着头应道,不敢再反驳。   金瑶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洞府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荒山,眼神深邃。   “江幼菱……不除掉你,我念头不通达。”   念头不通达,便无法全力冲击金丹。   金瑶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没有通知任何人,迈步离开了驻地。   与此同时,距离驻地五百里外,阴风峡深处。   这里是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幽深裂谷,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   谷底阴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不适的煞气。   寻常修士但凡靠近,都会感到气血凝滞,神魂不适。   在峡谷最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地煞之气相对浓郁却又不至于太过狂暴的岩洞内,江幼菱正盘膝而坐。   她眉头微蹙,双手掐诀。   正引导着一缕缕灰黑色的、冰寒刺骨的地脉阴煞之气,缓缓从岩缝中抽出。   按照《龙象镇狱功》炼筋篇的法门,将其融入早已被拉筋十八式锤炼到极致的周身筋络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缕阴煞之气入体,都像是冰针扎入筋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控制力,确保阴煞之气均匀渗透,强化筋络,而不是将其冻伤或侵蚀。   进展虽然艰难,却还算顺利。   护脉丹的药力持续发挥着作用,保护着主要经脉不受侵蚀。   再有几日,就能完成对周身主要筋络的阴煞淬炼了。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心中忽然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发生了,让人隐隐不安。   她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岩洞和洞口外呼啸的阴风,神识也全力铺开,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逼近的迹象。   “是错觉?还是……”   江幼菱眉头紧锁。   修士的灵觉有时玄妙难言,这种心血来潮般的感应,往往预示着某种变化或关联。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金瑶。   算算时间,对方或许已经出关了?   得知自己离开的消息,会作何反应?   但此刻她身处阴风峡深处,行踪隐蔽,又有幻灵术改换容貌气息,就算金瑶想要找她,一时半会也绝无可能找到这里。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完成淬炼,提升实力。只要实力足够,任何麻烦都有应对的底气。”   江幼菱深吸口气,将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下,重新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再次投入到痛苦却必须完成的阴煞淬炼之中。   然而,两日之后,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   甚至隐隐让她有些心烦意乱,连淬炼的进程都受到了细微影响。   她蹙紧眉头,心中疑惑更深。   “难道是金瑶那边有了什么针对我的新动作?还是这阴风峡中,除了地煞之气,还隐藏着别的危险?”   江幼菱暗自思忖,神识再次仔细扫过岩洞内外,依旧一无所获。   淬炼进程已经完成了九成以上,只差最后一部分关键筋络,就能大功告成。   此时放弃,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坚持一下,加快最后部分的淬炼速度,尽快完成然后离开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就在她凝神静气,准备一鼓作气完成最后淬炼的紧要关头——   嗡!   一只潜伏在岩洞外、负责警戒的影牙蜂,突然通过灵魂连接,向她传递来一道急促而清晰的警报! 第414章 幡藏暗标,金瑶逼近   “主人!有人靠近!速度极快!方向……正朝我们这里来!气息……很强!非常强!是……是一个女人!”   从影牙蜂传递的神识之中,江幼菱清晰地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她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金瑶?!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此刻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   她猛地中断了淬炼过程,强行将正在融入筋络的最后几缕阴煞之气逼出体外。   剧烈的反噬让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周身筋络也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也顾不得了。   她身形如电般从原地弹起,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心中念头急转。   金瑶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的?   自己离开时明明甩掉了所有尾巴,沿途也极为小心,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   除非,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某种极其隐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追踪标记?   江幼菱脸色微变,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是百兽幡!   当初在落霞山,张烈死后,百兽幡曾被金瑶以“查验凶器”为名收走过。   虽然很快就还了回来,但正是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对方完全有机会在这件法器上做下手脚!   拿回百兽幡后,她已用神识反复检查过不下数十次,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灵力残留或印记,才敢放心使用和携带。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手脚,而是金瑶的手段太高明、太隐蔽,以她的神识修为,竟然没能察觉!   她立刻取出百兽幡,神识疯狂涌入,再次扫视。   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下,她的神识前所未有的凝聚和专注。   然而,那追踪标记实在隐藏得太好,以江幼菱此刻的神识强度,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处。   就在她心中焦急,几乎要放弃内部排查时——   百兽幡深处,某个原本平静潜伏、与幡体魂力浑然一体的节点,忽然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闪烁的幅度和魂力波动变化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江幼菱高度集中、如同明镜般映照一切的神识感知下,这刹那间的变化,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瞬间被她捕捉到了!   是金瑶正在靠近,并且在主动感应或催动这个标记,所以它才会出现这种异常的、有规律的“响应”!   果然是追踪标记!   江幼菱心中一沉。   金瑶不仅实力强横,心思也如此缜密歹毒!   恐怕当初收走百兽幡时,就已经想好了万一自己“不听话”或者“有异动”的后手。   而此刻,金瑶正朝着此地迅速逼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催动全部神识,配合精纯的灵力,朝着那刚刚闪烁过、位置已然暴露的阵法节点狠狠刺去!   “嗤啦——!”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百兽幡微微一震,幡面上流转的暗金魂光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   江幼菱精准地切割、剥离了那一小片被“污染”的阵法区域。   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异样灵光的暗金色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从幡体内部“挖”了出来。   碎片离体,百兽幡的魂力波动似乎都顺畅了一丝,而那异样的追踪韵律,则完全转移到了这块碎片之上!   来不及细看,江幼菱心念急转,立刻召来一只守护在附近、最为机敏迅捷的筑基初期影牙蜂。   “带着它,往东南方向,全速飞遁!越远越好!”   她将那块碎片用一张隔绝气息的符纸简单包裹,塞给了影牙蜂。   影牙蜂复眼中红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叼起包裹,振动双翅,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细线,“嗖”地一声从岩洞另一处极其隐蔽的裂隙中钻了出去。   朝着与金瑶来袭方向相反的东南方,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江幼菱发觉追踪标记,到命令影牙蜂彻底,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三息。   她迅速将百兽幡收回储物袋,重新平复剧烈波动的心绪和气血。   这点小手段,只能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不可能彻底甩掉金瑶。   一旦金瑶追上影牙蜂,立刻就会反应过来上当。   江幼菱的目光落回岩洞深处,那缕缕仍在溢出的地煞之气上。   筋络淬炼,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成。   就此放弃逃离,下次再找到合适的地煞之气,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而且金瑶的追杀不会停止,她将永远处于被动逃窜、无法安心修炼的境地。   必须完成淬炼!   江幼菱深吸口气,用最快速度重新回到原先的淬炼位置,盘膝坐下。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平稳,以近乎狂暴的方式,疯狂吸纳周遭的地煞之气,强行灌入最后那部分尚未淬炼完成的筋络之中!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经脉在超负荷的阴煞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脉丹的药力被急速消耗。   但她咬紧牙关,识海中月轮清辉大放,强行稳住心神,操控着狂暴的阴煞之气,精准地冲刷、融入最后的筋络!   快!再快一点!   必须在金瑶找到这里之前,完成最后的淬炼!   与此同时,阴风峡上空。   金瑶正循着那清晰无比的追踪标记感应,朝着标记所在位置疾速飞掠。   她面色冰冷,眼中杀意凛然。   本以为这次能轻易捏死这只躲藏多时的小虫子,却没想到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开始逃窜?   “倒是机警。”   金瑶心中冷哼,速度再提三分。   筑基后期修士的遁速何等之快,若非阴风峡中地形复杂、煞气干扰,她早已追上。   然而,追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看就要抵达标记显示的最终位置时,她的神识却只捕捉到了一只快速飞遁的影牙蜂,以及它叼着的那张包裹着追踪标记的符纸!   “嗯?”   金瑶身形猛地顿住,悬浮在半空,神识反复扫过周围数里范围。   除了那只筑基初期的影牙蜂和下方呼啸的阴风煞气,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她被骗了! 第415章 灵蜂殒命,金瑶来袭   江幼菱不仅察觉到了她留下的追踪手段,更是将计就计,用一只灵虫携带标记引开了她!   一股被愚弄的羞怒瞬间涌上金瑶心头。   她堂堂筑基后期,太玄宗内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竟然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如此戏耍!   “好!好得很!”   金瑶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寒光爆闪,“江幼菱,你倒是给了我不少‘惊喜’。”   她伸手虚空一抓,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将那只拼命逃窜的影牙蜂禁锢住,连同那张符纸一起摄到面前。   影牙蜂在她掌心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复眼中红光闪烁,充满敌意。   金瑶看着这只渺小的灵虫,心中怒火更盛。   她指尖微动,一缕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的剑气射出,瞬间刺穿了影牙蜂的一只翅膀……   她并非单纯折磨,更想通过灵虫与主人之间的神魂联系,让江幼菱也感受痛苦,甚至逼她现身。   与此同时,岩洞深处。   正在疯狂吸纳地煞之气,淬炼最后筋络的江幼菱,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愤怒、绝望的情绪波动——   正是来自那只被派出去引开金瑶的影牙蜂!   通过与影牙蜂之间的神魂联系,她清晰地“看到”了它被金瑶擒住、遭受折磨的场景。   江幼菱面色微微一白。   早在派它出去吸引金瑶的火力时,她早就预料到了这只影牙蜂的结局。   她暗叹一声,掠过一丝不舍,随即咬牙向那只被擒的影牙蜂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自爆妖丹!立刻!”   这是她培养影牙蜂时设下的最终禁制之一,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自爆妖丹,不仅会彻底毁灭影牙蜂,其爆炸的威力也能对近距离的金瑶造成一定的干扰和冲击,能为她争取更多时间。   半空中。   正在用剑气凌迟影牙蜂、试图逼出其主人联系的金瑶,忽然察觉到掌心影牙蜂的气息变得极度狂暴、紊乱。   其体内妖丹光芒骤亮,能量极速坍缩!   “不好!”   金瑶瞳孔一缩,反应极快,立刻将影牙蜂连同符纸一起狠狠甩向远处,同时身形暴退,撑起护体灵光。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数十丈外响起。   筑基初期妖丹自爆的威力虽然不足以重伤筑基后期的金瑶,但也震得她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气浪卷起漫天阴风和碎石。   待得烟尘散去,那只影牙蜂和符纸包裹的标记碎片已然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   金瑶悬浮在空中,衣袂飘飘,看似无损,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她不仅被耍了,连最后的追踪线索也断了!   “江、幼、菱!”   金瑶一字一顿,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你以为毁了标记,就能高枕无忧了?”   金瑶冷冷一笑,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开始对下方错综复杂的阴风峡进行地毯式搜索!   “就算把这阴风峡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   在金瑶展开地毯式搜索的时候,江幼菱虽在全力冲刺最后淬炼,但依旧分出一丝心神,通过散布在岩洞外围、隐藏极深的其余影牙蜂,感知着金瑶的动向。   一道道冰冷强大的神识波纹扫过峡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影牙蜂们反馈来的信息清晰表明,金瑶正沿着峡谷走向,朝着她藏身的这片区域快速逼近!   与此同时,筋络中最后一部分顽固的地煞之气,也在她强行催动下,被强行炼化、融入。   一股阴寒坚韧、却又与她自身气血隐隐共鸣的全新力量,开始在周身筋络中流淌、稳固。   快了!就差最后一丝了!   然而,就在这淬炼即将功德圆满的紧要关头——   “找到你了!”   一道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女声,如同惊雷般,直接在江幼菱藏身的岩洞上方响起!   金瑶的神识,终于锁定了这处看似寻常、实则内部灵力与阴煞之气流动有异的岩洞!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璀璨剑光,已然自上方崖壁悍然劈落,直取岩洞入口!   剑光未至,那恐怖的锋锐之意和灵力威压,已经让洞内空气都仿佛凝固。   江幼菱呼吸骤然一乱,淬炼的最后关头,最忌干扰。   幸好,她提前布置的小须弥金刚阵,足以挡下这一击。   “嗡——”   一层凝实厚重、泛着淡金色佛光的半透明光罩,以江幼菱为中心瞬间撑开,将整个岩洞内部空间牢牢护住!   光罩之上,隐约有细小梵文流转,散发出坚固不坏的气息。   “轰!”   金色剑光狠狠斩在淡金光罩之上,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岩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光罩表面金光狂闪,梵文急速流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雷霆一击。   江幼菱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趁着阵法争取到的这宝贵一瞬,她强行压下所有不适,将全部心神和力量,都投入到最后那一丝地煞之气的炼化中!   “给我——融!”   心中一声低喝,最后那一缕顽固的阴煞之气,终于被她彻底炼化,均匀地融入最后一段筋络之中!   霎时间,周身筋络齐齐一震,一股阴寒坚韧、却又与自身气血完美交融的奇异力量贯通全身!   拉筋十八式锤炼出的极致柔韧,与阴煞之气带来的冰寒坚韧,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筋络强度、韧性、对力量的传导能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龙象镇狱功》第四重,金筋境,终于完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上心头,连带着修为都似乎稳固精进了一丝。   然而,下一刻,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轰——!!”   一道道或凌厉、或沉重、或阴柔的剑光、掌印、法术,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小须弥金刚阵”形成的光罩之上!   江幼菱面色一变。   “小须弥金刚阵”,属于黄阶上品防御阵法中的精品,足以应对大多数筑基期修士的窥探和普通攻击。   但这些人中,却不包括金瑶! 第416章 弃阵入渊 绝地求生   光罩剧烈震颤,金光急剧黯淡,阵法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数十息,阵法必破!   江幼菱刚完成炼筋,气息尚未平复,伤势也未痊愈。   面对即将破阵而入、杀气腾腾的金瑶,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她眼中寒光闪烁,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下下之策,但洞口已被金瑶封死,一露头就会遭受雷霆攻击。   除非……   她目光扫向岩洞深处,那不断溢出地煞之气的狭窄裂缝。   没时间再犹豫,在“小须弥金刚阵”光罩剧烈闪烁、裂痕遍布、眼看就要彻底破碎的刹那。   江幼菱身形一闪,朝着那漆黑深邃、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毫不犹豫地闪身没入!   幽影遁施展到极致,她的身影几乎与裂缝边缘的阴影融为一体,瞬间消失在那浓郁的、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中。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   “咔嚓!”   一声脆响,“小须弥金刚阵”的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连绵不断的攻击,如同摔碎的琉璃般轰然破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金瑶的身影如电般射入洞中,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岩洞。   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阵法碎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之气波动、以及……   岩洞深处那道,有丝丝缕缕精纯地煞之气渗出的狭窄裂缝!   “钻进地脉裂缝里去了?”   金瑶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得可怕。   地脉裂缝深处,不仅地形复杂莫测,充满未知危险。   更重要的是,那里地煞之气浓郁且混乱,会极大干扰和削弱神识探查!   即便是她,神识深入其中也会大打折扣,难以精准锁定目标。   而且,裂缝内部空间未必稳固,贸然深入,说不定会引发塌陷或触动某些地底禁制。   这无疑给追杀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倒是会选地方!”   金瑶盯着那道裂缝,眼神闪烁。   她没想到江幼菱如此果决,竟然敢钻进这种绝地险境。   但……就这么放过她,绝不可能!   金瑶眼中寒光一闪。江幼菱先是打伤金煌,又导致张烈身死,如今更是屡次戏耍于她。   新仇旧恨,岂能善罢甘休!   更何况,此女心机手段不俗,又有那威能不弱的百兽幡,若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以为钻进老鼠洞,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金瑶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涌动,一层凝实的护体灵光将自身牢牢护住。   随即,她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追入了那道狭窄、漆黑、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脉裂缝之中!   地脉裂缝深处。   江幼菱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复杂曲折、布满嶙峋怪石和黏滑苔藓的裂缝通道中快速穿行。   一进入这里,她的神识便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   原本能覆盖数百丈的神识,此刻只能勉强延伸出十数丈。   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被浓郁混乱的阴煞之气和岩石屏障所阻隔。   她无法确切知道金瑶是否跟了进来,又跟到了哪里。   但直觉告诉她,金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江幼菱心中一紧。   她没有盲目乱窜,而是凭借着强悍肉身和敏锐感知,尽量避开那些煞气格外浓重的危险区域,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前行。   这里的环境对她来说,虽然危险,却并非无法忍受。   她的体质本就强悍,又吸纳了大量地煞之气淬炼筋络,对阴煞之气有一定的适应和抵抗力。   只要不是直接冲入煞气漩涡核心,寻常的阴煞侵蚀,她靠着强悍的体质和浑厚的气血便能抵挡。   但金瑶不同。   金瑶主修剑道,是正统的法修,肉身强度远不如自己,对阴煞之气的抗性更是天差地别。   在这种环境下,她必须时刻维持强力的护体灵光,消耗巨大。   “她修为虽高,但在这里,未必熬得过我!”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优势!   她不断调整着路线,利用地形和煞气拖延,心中稍定。   一炷香后,金瑶的眉头,已然紧蹙。   周围浓郁混乱的阴煞之气无处不在,不断侵蚀、消耗着她的护体灵光,神识探查也如同陷入泥沼,范围被压缩到了极低。   前方那道滑溜的身影,借助地形和对煞气的适应,总能在关键时刻变向或隐匿,让她追得颇有些憋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瑶心中警铃大作。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比拼消耗和耐力,自己还真未必耗得过江幼菱!   对方似乎对阴煞之气有特殊的抵抗力,而且肉身强悍,行动灵活。   继续这样被动地追下去,不仅可能跟丢,甚至可能被对方利用地利反咬一口,或者被拖到灵力不济的窘境。   必须想办法破局!   金瑶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停下身形,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周身灵力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起来,连周围的阴煞之气都被这股强大的灵压暂时逼退。   “玄光定影,追魂索魄!”   随着她一声清叱,眉心处一点璀璨如星辰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肉眼几乎难辨的金色光丝,以她为中心,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包括上下岩壁,无声无息地渗透、蔓延开去。   这些金色光丝仿佛拥有生命,无视大部分阴煞之气的干扰,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捕捉、分析着空间中残留的一切细微灵力波动、气血痕迹、乃至魂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神识扫描,而是一种更高明的、能够锁定气息的秘术!   虽然施展此术代价不小,消耗巨大,且持续时间有限。   但在此刻用来锁定一个近在咫尺、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的目标,却是再合适不过!   几乎就在金色光丝蔓延出去的刹那,前方正在复杂岔道中穿梭的江幼菱,陡然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被毒蛇死死盯上的危机感,从后方某个方向传来!   “不好!” 第417章 底牌尽出   江幼菱心头剧震,来不及思考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本选定的路径,猛地朝着旁边一道仅有尺许宽、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缝中硬挤了进去!   就在她身形刚刚没入岩缝的下一瞬——   “轰隆!”   一道凝聚到极点、速度快得几乎超出她反应极限的金色剑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她原先所在位置前方三尺处的岩壁上!   坚硬的岩石在这道剑芒面前,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粉碎。   碎石混合着狂暴的剑气和煞气四散飞溅,强大的冲击波将她藏身的狭窄岩缝都震得簌簌作响,落石不断。   江幼菱只觉得背后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心脏狂跳不止。   差一点!只差一点!   若非她神识察觉到不对,反应够快,这一剑就算不能直接命中,擦边的余波也足以让她重伤。   金瑶竟然有如此精准的远程锁定手段,在这神识受限的地方都能差点打中她!   “躲得倒是快!”   金瑶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再次亮起的金色光丝,从后方迅速逼近。   显然,一击不中,她已经再次锁定了江幼菱新的方位!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那岩缝的狭窄和湿滑,手脚并用,拼着被岩石刮擦出无数血痕,使出吃奶的劲,疯狂地朝岩缝深处钻去!   身后,金瑶的追击如影随形。   即便在这神识受阻、地形复杂的地脉裂缝中,筑基后期修士的速度和对灵力的掌控,依旧远超江幼菱。   “咻——”   一道凌厉的剑气几乎是擦着江幼菱的后背掠过,狠狠斩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岩壁上!   “轰隆!”   碎石炸裂,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向江幼菱。   她躲闪不及,被几块尖锐的碎石砸中后背和肩头,闷哼一声,前进的速度也为之一滞。   身后,金瑶冰冷的声音穿透混乱的煞气和岩石崩落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江幼菱忍着剧痛继续向前疾窜,忍不住高声喝问:   “金瑶师姐!我江幼菱自问从未主动得罪过你!擂台上与金煌师兄交手,乃是比试规则所限,我并未刻意重伤于他!   事后也未曾再与金煌师兄有过任何冲突!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   然而,回应她的,是金瑶一声充满不屑和怒意的冷笑。   “从未得罪?无辜?”   又一波攻击落下,逼得江幼菱狼狈躲闪。   金瑶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而尖锐。   “你以为,打伤我弟弟,只是擂台上一次无关紧要的切磋?你可知,那次选拔,前十的位置,本应有金煌一个!   他为此准备了多久,耗费了多少资源?就因为你在擂台上的‘失手’,导致他比试失利,最终落选!”   “你抢了他的位置,就是抢了他的功劳,抢了他应得的资源和宗门重视!”   金瑶的语气愈发冰冷。   “更何况,你还杀了张烈!你让我在门内折了面子,损失了一个还算得用的手下!   像你这样不知进退、屡次坏我好事的人,我岂能容你继续活着,将来成为更大的祸患?”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片冰凉,却也彻底明白了。   从她在擂台上击败金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得罪了金瑶!   所谓的“误会”或“解释”,在绝对的利益和强者面前,毫无意义。   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杀自己,唯有死战,或者……想尽一切办法,逃出生天!   江幼菱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言语周旋。   她心念急转,手腕一翻,又一张幻影流光符被她激发。   第一批炼制的幻影流光符已经用完了,这张符箓,是她这几年新绘制的,效果更强。   符箓激发的瞬间,三道与她此刻气息、样貌几乎完全一致的幻影分身瞬间出现在前方岔路和身后,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金瑶却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三道幻影,手中飞剑光芒大盛。   一道凝练无比的剑光如同长了眼睛般,无视了所有幻影,直取江幼菱真身所在的方位!   幻影流光符,竟是被金瑶看穿了。   江幼菱心头一沉,不敢硬接,身形急闪,险险避开剑光。   同时,她识海中月轮清辉骤亮,一根无形无迹、却冰寒刺骨的寒芒刺悄然凝聚,朝着金瑶眉心识海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去!   “雕虫小技!”   金瑶神识同样强大,且早有防备。   她眉心处微微一亮,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柔和光晕。   寒芒刺刺入光晕,如同泥牛入海,虽然让那光晕剧烈波动,并让金瑶眉头微蹙,脸色白了一瞬,却终究被挡了下来!   不仅如此,金瑶眼中寒光一闪,反手就是一记更加凌厉、蕴含震慑之意的神识冲击反震回来!   江幼菱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神识月轮都因此震颤不已!   她闷哼一声,连忙全力稳固识海,撑起“月华盾”,才勉强扛下这股冲击。   两次攻击失利,不仅没能拉开距离,反而因为短暂的停顿和受挫,让金瑶追得更近了。   冰冷的杀意几乎已经贴到了后背!   江幼菱银牙几乎咬碎,不顾神识刺痛和身上伤势,全力催动幽影遁,身形化作一道更加模糊的残影,疯狂朝着裂缝深处逃窜!   然而,金瑶显然已经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到此为止了!”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手中飞剑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一股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   她不再使用分散的剑气,而是将磅礴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朝着江幼菱的背影,猛地刺出一剑!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凝练到了极点。   所过之处,连浓郁的地煞之气都被排开,岩壁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条通道!   这是筑基后期修士含怒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   江幼菱后背寒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这一剑,躲不过了。 第418章 燃血搏命,险死遁走   危机关头,她再无保留,毫不犹豫地再次引动体内气血,燃烧了一丝精血!   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所有伤痛和虚弱。   手腕上千钧镯光芒暴涨,将这股爆发力量再次增幅、凝练!   她猛地转身,双手握住乌黑的破甲锏,将全部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锏身之中,朝着那疾刺而来的恐怖剑光,悍然迎上!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都要沉闷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裂缝中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将周围的岩壁都震得簌簌开裂!   江幼菱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破甲锏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手中的破甲锏更是发出一声哀鸣,乌黑的锏身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这件陪伴她许久的得力法器,在这一次硬撼中受损了!   而金瑶那凝练的一剑,也被这搏命一击勉强挡偏了方向,擦着江幼菱的身侧射入后方岩壁,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嗯?还能挡住?”   金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我看你能挡几次!”   她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江幼菱喘息之机,飞剑一振,更加凌厉、更加密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剑光、掌印、甚至夹杂着冰寒的水系法术,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江幼菱所有闪避的空间!   江幼菱刚刚燃血硬撼,本就气息紊乱,伤势加重。   此刻面对这连绵不绝的猛攻,只能勉强挥舞着受损的破甲锏,配合幽影遁和身体本能,左支右绌,艰难地格挡、闪躲。   “噗!”   一道冰锥擦过她的肋下,带起一蓬血花。   “铛!”   又一道剑光劈在破甲锏上,震得她手臂发麻,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轰!”   一道掌印余波扫中她的后背,让她再次喷血,气息更加萎靡。   短短数息之间,她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   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衣衫,气息急剧衰落,已然彻底落入了绝对的下风,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江幼菱念头电转,动用百兽幡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她否决。   对方明知自己身怀百兽幡,必有应对之法!   金瑶停留在筑基后期许久,以其背景和实力,积攒的善功符足以兑换至少一件玄阶法器。   此刻若是贸然动用百兽幡,非但不能逆转战局,反而可能将自己逼上真正的绝路!   “不能动用百兽幡!必须另寻他法!”   就在她心念急转的瞬息之间,金瑶的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负隅顽抗!看你还能撑多久!”   金瑶冷笑连连,飞剑挥洒出漫天金色剑影,每一道都精准地封堵着江幼菱的退路。   逼得她只能硬接或狼狈闪躲,身上的伤势不断加重。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着再次硬撼一剑、被震得踉跄后退的间隙,手腕急速翻动,数张流光溢彩的符箓被她不要钱似的甩了出去!   “嗖嗖嗖!”   这些并非攻击符箓,而是数张黄阶中品的缚地符、迷烟符以及爆音符!   缚地符激发,地面陡然变得泥泞粘稠,试图迟滞金瑶的脚步。   迷烟符爆开,散发出大团遮蔽视线的灰黑色烟雾。   爆音符更是接连炸响,发出刺耳欲聋的巨响,干扰听觉!   这些符箓看似声势浩大,但对于筑基后期的金瑶而言,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金瑶随手挥动飞剑,剑气纵横间,泥泞的地面被犁平,迷烟被剑气荡开,爆音也被她周身的护体灵光轻易隔绝。   “黔驴技穷了么?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拖延时间?”   “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种破烂符箓!”   金瑶嗤笑一声,攻势却毫不停歇,甚至更加迅疾了几分。   虽然这些符箓,无法伤到金瑶,却也成功让金瑶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对于此刻的江幼菱而言,任何一丝喘息之机都弥足珍贵!   趁着符箓炸开、金瑶挥剑清理的刹那,江幼菱猛地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借着符箓造成的短暂混乱和视障,身形诡异地一折。   竟是朝着侧上方一处被先前战斗余波震得摇摇欲坠、布满了巨大裂缝的岩壁穹顶冲去!   同时,三张攻击性稍强的锐金符被她全力激发,化作三道凝练的金芒,并非射向金瑶,而是狠狠轰击在了那处岩壁穹顶最脆弱的几道裂缝连接处!   “轰!轰!轰!”   本就岌岌可危的岩层,在这三道金芒的精准爆破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想干什么?!”   金瑶脸色微变,隐约察觉到了江幼菱的意图,飞剑化作一道金光,急斩而来,试图阻止!   但,已经晚了!   “哗啦啦——轰隆!!”   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山崩般,从穹顶轰然砸落!   无数碎石如同暴雨倾盆,瞬间将江幼菱和金瑶之间的通道彻底堵死,烟尘弥漫,视线完全被遮蔽!   江幼菱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冲过了崩塌区域,后背还是被几块坠石狠狠砸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崩塌的巨响和烟尘掩护,头也不回地朝着裂缝更深处、煞气更加浓郁混乱的区域亡命遁去!   她并非指望这崩塌能伤到金瑶,只求能暂时阻她一阻,为自己争取到哪怕多一息的逃命时间!   借着崩塌的巨响、弥漫的烟尘和彻底堵塞的通道,江幼菱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瞬间消失在煞气翻滚的裂缝深处。   “贱人!你跑不了!”   身后传来金瑶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以及剑气轰击在堆积如山的落石上发出的剧烈轰鸣。   身后,金瑶正在试图强行开辟通道。   但崩塌的岩层极其厚重,混杂着坚硬矿石和松散的碎石,清理起来绝非易事。   而且,江幼菱选择的逃跑方向,是地脉煞气更浓郁、更混乱的区域。   那里的神识压制和环境干扰会更强,追踪的难度也将倍增。   金瑶脸色愈发阴沉,还要继续追吗? 第419章 法器对决,兽幡受挫   暂得脱身的江幼菱,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识海的阵阵眩晕,将幽影遁催动到极限,甚至不惜再次轻微引动气血,换取更快的速度。   她不断变换方向,在复杂如同蛛网般的地底裂缝中穿梭,同时极力收敛气息,力求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痕迹。   拉开数十丈远的距离后,她方才抽空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疯狂汲取其中灵气。   她知道,金瑶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方肯定还有追踪手段。   不能就此松懈。   果然,仅仅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后方极远处便隐约传来了剑气破空的尖锐啸音,以及岩石被强行破开的闷响。   金瑶竟然这么快就又追上来了?   江幼菱脸色微变,立刻加快速度。   却在这时,身后猛地响起急促啸音。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道金光便撕裂了浓稠的煞气,出现在她后方十余丈外!   金光敛去,露出金瑶的身影。   她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气息也略有起伏,显然强行快速追踪消耗不小,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炽烈!   “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金瑶显然怒极,不再废话,双手掐诀,身前飞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凛然浩瀚、仿佛要斩断一切的剑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江幼菱!   “金虹贯日!”   她厉喝一声,飞剑化作一道贯穿长虹的金色匹练,带着无坚不摧、净化一切的煌煌威势,朝着江幼菱当头斩落。   这是她威力最强的剑招之一,显然已不想再给江幼菱任何机会!   剑光未至,那凌厉的剑意和恐怖的灵压已经让江幼菱遍体生寒,周围的煞气都被排开、净化!   逃不掉了!   江幼菱心中瞬间明悟。   在这地底深处,逃窜的空间有限,对方不惜代价紧追不舍,再逃下去,只会被耗死、或是在逃跑中被一剑斩杀。   唯有背水一战,彻底解决金瑶,才能真正解决危机。   生死关头,一股狠厉之气自江幼菱心底猛地升起。   她眼中血色一闪,不再犹豫,也不再吝惜底牌!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谁先死!”   她厉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   一杆气息古朴、绣着无数繁复玄奥符文、隐隐传出百兽嘶吼之音的黑色长幡,骤然出现在她手中——正是百兽幡!   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阴冷、凶厉、仿佛能吞噬魂魄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与周围浓稠的地脉煞气隐隐呼应,声势惊人!   江幼菱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百兽幡中!   “吼——”   幡面上,数十个兽魂图案同时亮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幡光芒大盛,无数扭曲、狰狞的兽魂虚影争先恐后地从中涌出。   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魂兽狂潮,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性,悍然迎向那斩落的金色剑虹!   魂潮与剑虹轰然对撞!   “轰隆隆——”   没有实体的碰撞巨响,却爆发出更加刺耳、直击神魂的尖啸和能量风暴!   金色的净化剑光与黑色的魂潮疯狂对冲、湮灭。   魂兽在剑光下不断哀嚎消散,而剑光也被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的魂潮不断消磨、黯淡。   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然而,金瑶见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早有预料的嘲讽笑容。   “百兽幡?我早就等着你了!”   她冷笑一声,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玉、雕刻着层层莲花纹路的精致宝镜。   镜身灵光湛然,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件玄阶下品法器!   “此乃‘净莲宝镜’,虽非专克神魂,但身为玄阶法器,本质便强过你那黄阶上品的百兽幡,更兼具清心净神、抵御神魂侵袭之效!   我看你的百兽幡,能奈我何!”   她催动宝镜,镜面顿时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华,如同一朵盛开的净世白莲,将她周身护住。   自百兽幡中涌出的,那无孔不入的神魂侵蚀之力,撞在这白色光华上,竟被大幅削弱、排斥。   虽然依旧让金瑶眉头微蹙,神识感到压力,却根本无法像对付普通修士那样形成碾压之势!   金瑶本身神识修为也不弱,又有宝镜护体,配合其他护身手段,竟是勉强抵挡住了百兽幡的正面冲击!   江幼菱见状,心头猛地一沉。   她的修为本就不如金瑶,比拼灵力消耗,绝非对手。   不过僵持了十数息,她便感到丹田传来阵阵刺痛。   灵力后继乏力,百兽幡涌出的魂潮威力开始明显减弱,范围也开始收缩!   金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寒光爆闪。   “给我破!”   她厉喝一声,右手剑诀一引,那与魂潮僵持的金色剑虹骤然光芒再盛,强行压上!   同时,她左手握着的“净莲宝镜”镜面一转,一道凝练无比的乳白色净化光束,如同利箭般穿透魂潮的薄弱处,直射江幼菱本体!   江幼菱骇然失色,百兽幡连忙回防,魂潮翻涌试图阻挡。   “轰!”   净化光束与魂潮猛烈对撞,虽然被层层削弱,但依旧有部分余威穿透而过,狠狠撞在了江幼菱仓促间撑起的灵力护盾上!   “噗!”   护盾瞬间破碎,江幼菱被狠狠甩飞出去,再次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手中的百兽幡也光芒黯淡,魂潮几乎消散。   金瑶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便已追至江幼菱身前数丈。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倒地的江幼菱,眼中杀意如同实质。   “结束了!”   她挥剑便欲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幼菱咬牙,不顾伤势,猛地抬手,取出几张黄阶上品符箓瞬间激发,劈头盖脸地砸向近在咫尺的金瑶!   数张上品攻击符箓同时爆发,威力叠加,声势骇人!   金虹、烈焰、冰刺交织成一片法力之网,铺天盖地!   金瑶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江幼菱重伤至此还有如此反击。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收回斩向江幼菱的飞剑,同时全力催动“净莲宝镜”。   宝镜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光幕护在身前!   “轰轰轰轰——” 第420章 搏命燃血,金瑶遁逃   符箓的攻击接连轰击在白色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灵光!   光幕剧烈波动,光芒急闪,将大部分攻击挡下、净化。   但此番仓促防御,金瑶终究还是被最后一波冲击震得向后滑退了数步,气血微微翻腾,护体灵光也暗淡了几分。   待得爆炸的余波散去,金瑶抬眼望去,只见江幼菱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炸出的浅坑和几滩血迹,人却已不见踪影!   “又跑了?”   金瑶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   正要散开神识,继续搜寻之际,她瞬间汗毛倒竖。   一股极其微弱、近乎与周围煞气融为一体的冰冷杀意,毫无征兆地自她头顶正上方爆发!   金瑶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觉一股恶风当头罩下。   恐怖的巨力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让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心中骇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历经无数次生死的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将灵力疯狂灌入了净莲宝镜,同时身体拼命向侧后方一扭!   下一瞬,一道缠绕着血色气焰、闪烁着乌黑寒光的锏影,如同九天坠落的陨星,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砰——”   沉闷到令人心颤的撞击声响起!   乌黑的破甲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仓促间横挡在头顶的“净莲宝镜”所化的白色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纯粹、蛮横、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白色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竟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向内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块,光芒瞬间黯淡了数成,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肉眼可见的裂纹!   “什么?!”   金瑶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重伤、灵力枯竭,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想到之前调查过的江幼菱的消息,金瑶心中一紧。   除非……她动用了燃血秘术,方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战力。   可燃血秘术,竟有如此威能么?   还未等她思考出结果,头顶上方,江幼菱已然再次扬起了乌黑的破甲锏!   第二击,紧随而至!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破甲锏带着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气势,悍然砸落!   “轰!”   凹陷的光幕剧烈扭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裂纹较之前更大了。   金瑶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心疼,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   “给我撑住!”   宝镜白光再次一盛,勉强修复、加固了即将破碎的光幕,堪堪抵住了这第二记重击。   然而,耗费了这么多灵力,金瑶显然也不好受,脸色比之前苍白不少。   与此同时,她看清了江幼菱此刻的模样。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双目赤红,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但她的眼神,却冰冷、疯狂,死死锁定着自己。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狂暴、灼热、仿佛要焚烧一切,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在不计代价地燃烧气血!   “简直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金瑶眼中闪过冰冷的寒芒。   如此燃烧精血,就算能暂时获得力量,事后也必是气血损耗过剧、根基大损,甚至可能直接死掉!   原本她还头疼,对方狡猾得像是老鼠,捏死她得费不少工夫。   现在看来,只消多撑些时间,等她气血燃尽即可。   江幼菱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   体内,精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燃烧,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洪流!   这股力量狂暴地冲刷着她的经脉,甚至让她有种身体即将被撑爆的错觉。   她死死控制住这股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臂,灌注于手中的破甲锏,朝着下方那白色光幕,再次砸去!   “轰!”   “轰!”   凭借着“净莲宝镜”这件玄阶法器的坚韧本质,以及金瑶不惜灵力、甚至不惜损耗法器本源的疯狂注入,那摇摇欲坠的白色光幕,竟又艰难地撑过了江幼菱紧随而来的两三次重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凹陷,裂纹密布如蛛网,白光黯淡到几乎熄灭。   金瑶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的灵力濒临枯竭,彻底陷入了被动!   对方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每一击都让她必须全力维持防御,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   她只要稍有分神,防御光幕必然瞬间崩溃。   而一旦被那恐怖的蛮力破防,以对方这搏命的架势,自己很可能被接下来的攻击直接砸成肉泥!   堂堂筑基后期修士,身怀玄阶法器,竟被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用这种近乎蛮力的方式,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无力感,几乎让金瑶气得吐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的气血尚未燃尽,自己的灵力却已近乎干涸,丹药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继续僵持,必死无疑!   逃!必须立刻逃!   金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随即猛地一咬牙,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捏碎了一块贴身收藏的、触感温润的玉符!   “砰!”   玉符碎裂的瞬间,恐怖力量骤然爆发,化作一股强大无比的排斥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浪,以金瑶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之强,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筑基层次,显然是金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正欲挥出下一锏的江幼菱,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自己身上。   随即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   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白色光幕,也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彻底溃散。   “净莲宝镜”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地飞回金瑶手中。   金瑶则是借着这股排斥之力,毫不犹豫地转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中。   “嗖——”   她化作一道狼狈却迅疾无比的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而去。   速度之快,比之前追击时犹有过之,显然是拼了老命! 第421章 浴血奋战,不死不休   江幼菱从岩壁上滑落,单膝跪地,用破甲锏勉强支撑着身体。   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   燃血的状态急速消退后,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令人绝望的虚弱、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疲惫。   然而,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金瑶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决绝。   她猛地一咬舌尖,以意念再次催动燃血秘术。   “轰——”   体内剩余的气血,瞬间被强行点燃、疯狂燃烧起来!   江幼菱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借着燃血换来的磅礴力量,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朝着金瑶遁逃的方向,悍然追去!   不能让她逃了。   金瑶是筑基后期修士,天赋卓绝,背景深厚,假以时日,突破金丹的可能性极大。   今日自己拼死一战,底牌尽出,甚至不惜燃血搏命,已然与她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若还让对方逃走,以金瑶睚眦必报、心高气傲的性格,他日一旦突破金丹,必然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归来报复。   到那时,自己将再无任何反抗之力,必死无疑!甚至连累身边的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与此同时。   冲出那压抑、昏暗的地脉裂缝,来到阴风峡的上方的金瑶,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松。   “总算是出来了……那疯子……”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幽深的裂缝入口,连忙取出丹药服下,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几近干涸的灵力。   只要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所在恢复,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懈的刹那——   一股熟悉却又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凶戾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猛地从那裂缝入口处冲天而起!   那道浑身笼罩在血色中、双目赤红的身影,再次锁定了她!   “什么?你竟敢追出来!”   金瑶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涌上难以遏制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我已经给了你活路,你居然还来找死?你以为此刻还在那狭窄的岩洞里,能让你凭借蛮力逞凶吗?”   她简直要气疯了!   对方明明已经重伤濒死,竟然还敢追出来,简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江幼菱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燃血带来的狂暴力量正在疯狂透支她的生命,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她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旋即如同血色流星般,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扑金瑶!   手中乌黑的破甲锏,拖曳着长长的血色尾焰,当头砸落!   “找死!”   金瑶厉喝一声,心中的惊怒也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离开了地底复杂环境,她自信有更多手段可以施展!   她身形灵动如风,飘然后退,轻易避开了这势大力沉却略显笨拙的一击。   同时,她手腕一翻,祭出了一柄通体碧绿、薄如蝉翼的飞梭!   “咻!”   碧影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绿色丝线,刁钻无比地绕过破甲锏,直刺江幼菱因燃烧气血而防御薄弱的后心要害!   燃血状态下的感知异常敏锐,江幼菱仿佛背后长眼,强行扭身。   破甲锏回扫,勉强磕飞了碧影梭,但也被那锋锐之气在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在空中迅速交手。   金瑶虽然不敢硬接江幼菱燃血后的蛮力,但凭借着精妙的法术、强大的法器以及对灵力的精妙掌控,不断周旋、消耗。   战斗持续了数十息,江幼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内气血也燃烧了近乎七成,身形摇摇欲坠。   金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一边游斗,一边冷嘲热讽。   “蠢货!你以为燃烧气血就能逆转乾坤?不过是饮鸩止渴!看你这状态,最多半盏茶功夫,不用我动手,你就要气血燃尽,化为一具枯骨!”   江幼菱动作微微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金瑶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如温水煮青蛙一般,被白白耗死!   “那就……一起死吧!”   下一刻,她不再有任何保留,意念如同最疯狂的火焰,点燃了体内剩余的所有气血!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数倍的滔天气势,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蒸发成血雾,萦绕周身。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   但与之对应的,是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磅礴巨力,轰然爆发!   “什么?你疯了!!”   金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惊骇!   燃尽全身气血,她怎么敢的?   她当真不怕死吗?   江幼菱动了!   她的速度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血色残影,她便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金瑶面前!   手中的破甲锏,凝聚了她体内所有的力量,就连坚硬的锏身,都发出了不堪的呜鸣。   这一击,无法形容其快,也无法形容其重!   金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破甲锏已经裹挟着滔天之势,当头砸下。   碧影梭被直接磕飞,灵光黯淡!护体灵光更如同蛋壳般轻易破碎!   她所有的法术、所有的法器,在这一锏面前,竟那么苍白无力!   “不——”   金瑶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便被那吞噬一切的乌黑锏影,连同她仓促间凝聚的所有防御,一起彻底淹没!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颤的、血肉骨骼被彻底碾碎的闷响。   血光迸溅。   当一切散去。   半空中,只剩下一道浑身浴血、头发灰白、气息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佝偻身影。   手中乌黑的破甲锏尖端,正缓缓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和碎末。   下方地面,一片狼藉,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布料和法器的残片,再无金瑶的踪迹。   江幼菱踉跄了一下,几乎从空中坠落。   她艰难地抬起头,赤红褪去、只剩下无尽灰暗的眼眸,看向那一片狼藉。   将金瑶的残魂卷入百兽幡。   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和意志,如同断线的风筝,骤然松弛。   她如同折翼的鸟儿,朝着下方地面,直直坠落下去。 第422章 魂灯摇曳 真人怒临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失重的感觉带来本能的恐惧,但身体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她即将重重砸落在地面的前一刻——   “嗡!”   一道微弱的振翅声极速靠近!   是离得最近的一只影牙蜂,感应到主人的危机,拼尽全力赶来,在她身下险之又险地一托!   借助影牙蜂之力,江幼菱勉强稳住身形,目光艰难地扫过血肉模糊的地面,很快锁定了一点微弱的灵光。   那是一对造型精巧、镶嵌着细小宝石的银色耳环。   一只已经彻底碎裂,宝石暗淡。   另一只也布满裂纹,灵光微弱,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储物法器的波动。   正是金瑶的储物法器!   江幼菱的手微微抬起,正要收取这对耳环,下一刻,却又猛地顿住。   不能拿!   金瑶天赋不俗,背景深厚,她的储物法器上,极有可能留有宗门高层才能识别的特殊印记、追踪秘法。   自己此刻状态差到极点,根本无力仔细检查和破除这些可能存在的隐患。   贸然拿走,等同于在身上安装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并暴露自己位置的炸弹!   更何况……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虽然地脉煞气有遮掩,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修士或妖兽探查。   “走,必须立刻走……”   江幼菱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意念召回周围所有的影牙蜂,同时向蜂群下达了一道清晰的指令。   “毁掉这里的一切痕迹!”   不多时,十余只影牙蜂从阴影中涌出,疯狂地攻击着这一大片区域。   “轰!轰隆!”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血肉残骸在爆炸和火焰中迅速消融,留下的气息也被彻底搅乱、覆盖!   做完这一切,影牙蜂群迅速回归,簇拥在江幼菱身边。   江幼菱用尽最后力气,翻找出一件之前在落霞山某个弟子储物戒指中得到的灰色飞梭,勉力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激活飞梭,然后几乎是爬着坐了上去。   “控制飞梭,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灰色的飞梭晃晃悠悠地升空,载着昏迷的江幼菱和她的蜂群,朝着远处缓缓飞去,最终消失在茫茫戈壁。   一炷香后,镇南台驻地,魂灯殿。   一名负责值守的筑基弟子例行巡查时,目光扫过某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代表内门弟子金瑶的那盏魂灯,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灯焰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魂灯未灭,说明人可能还没死,但这等状态,显然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命悬一线!   “不好!金瑶师姐出事了!”   值守弟子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冲出魂灯殿,火速将此紧急情况上报给了负责管理内门弟子事务的执事,同时也是明镜真人一脉在驻地的一位门人。   那门人闻讯也是骇然,金瑶可是明镜真人的爱徒,身份非同小可!   他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将消息紧急传给了正在驻地某处静室潜修的明镜真人。   静室中。   明镜真人正在闭目养神,接到传讯后,她猛地睁开双眼,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弥漫开来,静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瑶儿!”   她冷哼一声,身形未动,闭目感应了一阵。   片刻之后,她眼中寒光一闪。   “哼!竟然是在那个方向……阴风峡!”   虽然定位无法精确到具体地点,但大致方向已然确定。   “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动我明镜的弟子!”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地,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丹修士的速度何其恐怖,远非筑基可比。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来到了阴风峡,神识牢牢锁定了两位筑基初期的散修。   两人正为此行的意外收获而兴奋。   忽然只觉得周身空间一凝,一股浩瀚如海、令他们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前……前辈饶命!”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们甚至没看清来人,但这威压分明是金丹老祖!   明镜真人的身影缓缓浮现,面沉如水,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两人。   她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气息虚浮,根基浅薄,绝无可能是重创甚至击杀金瑶之人。   明镜真人抬手一招,两枚布满裂纹,灵光几乎散尽的银色耳环,从两人怀中分别飞出,落入掌心。   这对耳环上,有她亲自种下的神识印记,分明属于金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余冰冷。   “此物,你们如何得来?详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   两人吓得几乎瘫软,连忙将如何发现这只耳环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回禀前辈,晚辈二人在那边一处碎石下,发现了这个……”   “具体位置在哪里?带我过去。”   不多时,明镜真人便来到了江幼菱与金瑶最终决战、并毁尸灭迹之处附近。   然而,现场除了一个反复轰炸过的焦黑坑洞、和一些混乱驳杂的残留气息,并无金瑶的踪迹。   甚至连明显的战斗痕迹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明镜真人脸色阴沉,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却一无所获。   两名散修见明镜真人脸色不善,害怕被迁怒,连忙赌咒发誓。   “前辈,我们在远处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发誓,真的没看到任何人啊!”   “是的,我们甚至没有靠近那焦黑的坑洞中心,更未见到任何人影或尸体。”   明镜真人听完,攥紧了手中的残破耳环,冷冷看了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一眼。   “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此地,头都不敢回。   怒意与痛惜在胸中翻腾。   明镜真人在焦黑的坑洞旁站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三百里,暂时封锁。   所有近期在此区域活动过的修士,无论宗门内外,逐一盘查、记录。   仔细搜索任何可疑痕迹、气息残留或物品。”   “金瑶遇害,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第423章 燃血遗躯,道基崩裂   符光没入虚空,数个时辰后,五六道遁光从镇南台方向疾驰而来,皆是气息凝练的筑基期执事。   众执事凛然应命,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执行明镜真人的命令。   与此同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在镇南台驻地内传开。   内门精英弟子金瑶疑似遇害,其师明镜真人震怒,亲自追查并下令封锁区域!   金煌的居所。   当金煌听到姐姐金瑶魂灯黯淡、可能已遭不测,且明镜师姑亲自前往查探并封锁区域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姐姐……”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随即被一股刻骨的怨恨取代。   “是她……一定是她!江幼菱!”   金煌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姐姐临走前,就是为了去追查那个贱人的下落!还说找到了线索……一定是那个贱人害了姐姐!”   他要去见明镜师姑!他要揭发江幼菱!   虽然他知道姐姐私下里对江幼菱的“看管”,并不符合门规,但此刻,为姐姐报仇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而且,他相信,明镜师姑一定会信他!   犹豫、挣扎了片刻,金煌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朝着明镜真人所在的区域走去。   经过通报,金煌被引至一处静室。   明镜真人端坐于上首,面色沉凝,不怒自威。   “弟子金煌,拜见明镜师姑!”   金煌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明镜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起来说话。”   金煌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时,已是泪流满面,但眼中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师叔!弟子……弟子可能知道,是谁害了姐姐!”   明镜真人眸光骤然一凝,声音微沉:“说。”   金煌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将姐姐金瑶与江幼菱之间的恩怨,以及金瑶近期对江幼菱的“特别关注”,乃至金瑶离开驻地便是为了追踪江幼菱下落之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姐姐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到,竟遭了那贱人的毒手!”   金煌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亲眼所见。   明镜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自然能听出金煌话语中有所偏颇和隐瞒,但“江幼菱”这个名字,以及金瑶离开前确实可能与此人有关的线索,却引起了她的高度注意。   “江幼菱……”   明镜真人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越发深邃冰冷,“她现在何处?”   “弟子……弟子不知。姐姐离去后,那江幼菱也再未在驻地出现过!”金煌连忙道。   “此事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姐姐的几个身边人知道……”   明镜真人微微颔首,不再看金煌,挥了挥手:“本座知道了。你且退下。”   “是!弟子告退!”   金煌如释重负,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静室内,只剩下明镜真人一人。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   “江幼菱……区区筑基中期……好,真是好得很啊。居然能让我的爱徒吃下如此大亏,甚至可能……”   她沉吟片刻,再次发出数道传讯符。   “查!彻查此女所有资料、行踪、人际关系、近期动向!”   “通知各关口、坊市,留意名为‘江幼菱’的筑基女修,若有发现,立刻上报!”   “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镜真人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压力,在镇南台及其周边区域扩散开来。   一些与江幼菱有过接触的弟子被暗中询问,她在任务堂的记录、住处痕迹也被仔细检查。   通往各处的关隘、附近的大小坊市,都接到了隐秘的协查指令,一张针对她的无形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与此同时,距离镇南台往北两千余里之外,一片荒凉、人迹罕至的戈壁深处。   灰色的飞梭早已耗尽最后一丝灵力,歪斜地坠落在沙石之中,被半掩埋起来。   江幼菱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她躺在飞梭旁一块背阴的巨石下,整个人形销骨立。   原本莹润的皮肤此刻干枯黯淡,布满细密的裂纹和血痂,如同风干龟裂的土地。   一头长发几乎全白,失去了所有光泽,枯燥地散落在肩头。   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可怜。   更眼中的是,她体内的气血几乎燃尽,脏腑因过度透支而萎缩受损,经脉千疮百孔,灵力运转近乎停滞。   最严重的是根基,那强行多次燃血、透支生命本源的疯狂行为,如同在她道途的根基上狠狠凿出了无数裂痕。   若非她多年淬体,打下了极为坚实的肉身基础,此刻恐怕早已生机断绝,化作一具枯骨。   江幼菱时而会短暂地恢复一丝微弱的意识,感受到的便是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冰冷和虚弱,仿佛整个身体和魂魄都被掏空、撕裂。   她只能凭借本能,艰难地蠕动嘴唇,服下影牙蜂小心翼翼衔到她嘴边的疗伤和补充元气的丹药。   丹药入腹,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干涸皲裂的大地,只能勉强维持住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不灭。   对于修复伤势、弥补亏空,效果微乎其微。   更多的时候,她陷入深度的昏迷,对外界毫无知觉,全靠影牙蜂群日夜不休地守护。   蜂群忠诚地执行着她最后模糊的指令——远离,继续远离。   在她昏迷时,蜂群会轮流背负她,朝着北方,朝着更加荒凉、灵气稀薄、人烟绝迹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它们会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妖兽巢穴,选择最隐蔽难行的路径,将她的气息掩藏到最低。   如此艰难地前行了五六日。   或许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意志,或许是那些珍贵丹药终于发挥了作用,江幼菱的状态,终于从“濒临死亡”的边缘,被勉强拉回了一点。 第424章 进退皆错,前路渺渺   她昏迷的时间开始缩短,清醒的时间略有增加。   虽然依旧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意识也时常模糊,但至少,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不再继续急剧衰减。   然而,她此刻的状态,却已经差到了极致。   气血枯竭得几近于无、根基大损、修为也倒退到了筑基初期。   对于寻常法修而言,气血亏损尚可通过丹药、灵物、漫长调息来慢慢弥补。   但对于江幼菱这样没有灵根、纯靠淬炼肉身气血来承载力量、攀登大道的纯体修而言,充沛旺盛的气血,是她的根基。   就像一株大树的根须被彻底烧毁,哪怕树干还在,也失去了汲取养分、焕发生机的能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因为失去气血的滋养而在缓缓“枯萎”,空有其形,难以驱动。   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已经丧失了生机和自主恢复的能力。   “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一个冰冷的、令人绝望的认知,浮现在江幼菱模糊的意识中。   以前的她,虽然身为纯体修,大道走得比别人艰难千百倍,每一步都需付出无数血汗。但至少,前方有路。   淬皮、淬骨……一步步夯实基础,总能让人瞧见一丝向上攀登的希望。   可现在……   那缕本就微弱的希望,已经被斩断了。   燃血秘术,本就是饮鸩止渴的极端法门。   而她,在绝境中连续动用,最后一次更是毫无保留地燃尽了周身气血。虽然成功地从金瑶手底下捡回了一条命。   但也……仅此而已了。   无尽的疲惫和虚无感,汹涌地淹没了她。   为了活下去,为了斩草除根,江幼菱赌上了一切,包括未来的道途。   如今命暂时保住了,仇也报了,可前路……却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片漆黑与断崖。   “嗡……嗡嗡……”   细微的振翅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思绪。   是影牙蜂。   一只影牙蜂小心翼翼地用前肢捧着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疗伤丹药,悬停在她的唇边,不断发出催促般的低鸣。   即便主人气息微弱如斯,这些由她亲手培育、心意相连的小家伙们,依然固执地执行着“守护”的本能,努力延续她的生命。   江幼菱心中清楚,以她此刻气血根基近乎被斩断、身体如同一个漏光了底的破筛子的状态,吃下这丹药,不过是徒劳。   可这只影牙蜂特别执拗,持续不断地发出焦灼的嗡鸣,不断传达出“催促、紧张”的意念。   罢了……   江幼菱最终还是服下了这枚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流,试图渗入经脉,滋养干涸的脏腑,弥补亏损的气血。   然而,那股药力甫一进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就如同水流淌过遍布裂隙的河床。   还未流淌多远,便迅速从那些因燃血过度而崩裂、萎缩的“缺口”中散逸出去,根本无法被身体有效吸收、留存。   不过短短数息,那本应带来暖意的药力,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温热感,随即又被体内深沉的冰冷和空虚吞噬。   漏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感受着那药力如同指间流沙般无可挽回地逝去,江幼菱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   笑自己看似性格温和,与人相处也算得上好说话,能忍则忍,不愿多生事端。   可骨子里太傲,太倔。   不肯低头,不肯折腰。   若是一开始,在察觉到金瑶的敌意时,就主动放低姿态,诚恳赔罪,甚至付出一些代价去平息对方的怒火,是否……   就不会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绝境?   她一个没有灵根的纯体修,在这条狭窄崎岖、不被看好的道路上,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日,真的很不容易啊。   每一步,都浸透着血汗。   想到这里,她笑得更欢了。   只是笑着笑着,那浑浊无神的眼底,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入身下粗糙的砂砾之中。   可是。   如果在那份不公和压迫面前弯下了腰……   她江幼菱,或许根本连“筑基”这一步,都走不到。   没有这份近乎偏执的坚持和不肯认命的狠劲,她怎么可能在资源匮乏、无人看好的情况下,硬生生靠着《龙象镇狱功》淬炼出一身铁皮铜骨?   怎么可能在一次次危机中挣扎求生,不断提升?   泪水无声地流淌,带着灼热的温度,烫过冰冷的脸颊。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嘲笑。   没有灵根,妄图逆天。   好似怎么选,都是错的啊。   影牙蜂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剧烈的波动,不安地在她脸颊附近盘旋,发出更加急促的嗡鸣,试图用冰凉的口器触碰她的皮肤,带来一丝慰藉。   它有种奇怪的感觉。   它的主人,明明还活着,却好像死了。   或许是气血亏损太过严重,连带着五感六识都变得极其迟钝、模糊。   江幼菱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清晰的感知,分不清日夜,只任由自己被影牙蜂群轮流背负、拖拽,朝着未知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   蜂群灵智不高,但本能地执行着“远离危险、保护主人”的指令。   它们专挑最崎岖难行、人迹罕至的路线,避开可能存在的妖兽巢穴,将自身和主人的气息压到最低。   尽管它们已经足够小心,却总能遇到零星的散修和妖兽。   在一次穿越一片风化岩柱林时,蜂群与一小群正在啃食某种耐旱植物根茎的“沙狼”遭遇了。   这些沙狼个体实力不过筑基初期,但数量有五六只,且性情狡诈凶残。   影牙蜂群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试图绕行或驱散。但饥饿的沙狼显然将这群“大虫子”和它们背负的“食物”当成了目标,龇着牙缓缓围拢上来。   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   影牙蜂个体战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它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将昏迷的江幼菱护在中央,同时分出部分蜂群如同自杀般冲向狼群,用尾针和口器进行攻击。   沙狼皮糙肉厚,动作敏捷,蜂群的攻击大多只能造成皮外伤,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第425章 玉简悬赏,杀机骤临   很快,便有三只影牙蜂被狼爪拍伤、或被利齿咬伤。   战斗的动静和浓郁的血腥气,在这片寂静的戈壁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蜂群与狼群纠缠、渐渐落入下风之际,一道迅疾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咦?这里怎么有蜂妖和沙狼打起来了?”   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道筑基初期的遁光落下,显露出两名身着统一褐色劲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势力巡逻弟子的男修。   他们显然是被战斗动静吸引过来的。   其中一人目光扫过战场,立刻注意到了被蜂群死死护在中央、那个气息微弱、形如枯槁的身影。   “还有个活人?看样子伤得不轻……”   他随口说道,正要上前查看,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江幼菱那虽然污秽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模样的面容上,脚步瞬间顿住。   此人……似乎有些眼熟?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赫然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女子影像,以及关于“太玄宗叛徒江幼菱,涉嫌杀害内门弟子金瑶,正被明镜真人下令追捕”的简短信息和悬赏!   影像中的女子,眉目清凌,气质沉静,与眼前这个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活死人”判若两人。   但那五官轮廓……却隐隐对上了!   这男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指着江幼菱,失声对同伴道。   “师兄!你看她……她像不像是玉简里通缉的那个太玄宗叛徒?杀害了明镜真人坐下金瑶的那个江幼菱!”   他的同伴闻言,也连忙对照玉简,仔细打量江幼菱,脸色也渐渐变了。   “不错!虽然样子变了,但……五官一模一样,还真是她!”   两人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江幼菱那神游九天的意识中,漾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太玄宗……叛徒……杀害金瑶……被明镜真人追杀……   这些字眼带来的短暂“清醒”,让她模糊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两人的对话。   “师兄,真是她!这真是天降的机缘啊!”   先前认出江幼菱的男修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压低声音,兴奋道。   “太玄宗明镜真人亲自下的追捕令,悬赏必然丰厚!若是将她擒下,送给太玄宗,我们可就发了!”   另一人却显得犹豫不决,脸上带着惧色。   “师弟,不可鲁莽!你可别忘了,玉简里说她杀了金瑶!金瑶可是筑基后期,还是明镜真人的爱徒,有望金丹的天才!   这女人能杀她,就算现在看起来半死不活,谁知道还有什么手段?我看……我们还是别掺和这浑水,赶紧走吧!”   “走?”   先前那人嗤笑一声,指着战场。   “你看她现在这鬼样子,连几只筑基初期的沙狼都对付不了,只能靠这些弱小的蜂妖勉强支撑!   而且蜂妖明显落了下风,等沙狼把蜂妖解决,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我们两个筑基初期,趁现在出手,正是时候!等沙狼占了上风,我们再想捡便宜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蛊惑。   “想想那悬赏!有了资源,你我修为未必不能更进一步!错过这次,以后哪还有这种机会?”   另一人被他这么一说,再看看江幼菱那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模样,以及蜂群在沙狼围攻下的窘境,心中的恐惧被贪婪渐渐压过。是啊,对方看起来确实毫无反抗之力了。   “……好!那就……动手!”   他终于下了决心,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朝着被蜂群和狼群围在中央的江幼菱靠近,手中已然扣住了法器,灵力开始流转。   却在两人踏入某个范围,杀意清晰传递过来的瞬间——   原本如同枯木般躺着的江幼菱,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冰冷到极致的幽光,如同星火般骤然亮起!   不是依靠视力,也不是依靠听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恶意和危险的本能感知!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意念微动,识海中,那轮因为主人重创而同样黯淡、布满裂痕的“月轮”,猛地一震!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尖刺,骤然从她眉心激射而出,先后没入那两名筑基初期修士的眉心识海!   “呃!”   “啊!”   两声短促到几乎无法分辨的闷哼响起!   那两名修士脸上的贪婪和狠厉瞬间凝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离死只差一口气的女人,是如何发动这致命一击的。   施展出这最后一记寒芒刺,几乎耗尽了江幼菱最后一点清醒的神念。   她只觉得头脑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剧痛让她眼前彻底一黑,险些再次彻底昏迷过去。   就在这几乎要将她最后意识也磨灭的痛楚中,识海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轮廓模糊的神秘葫芦虚影,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伴随着它的动作,点点清凉、难以言喻的意蕴悄然洒落,如同甘霖般浸润着那布满裂痕的神识月轮。   月轮上的裂痕并未愈合,但那几乎要崩散的神念,却在这股清凉意蕴的滋养下,勉强稳固了下来,剧痛也缓缓消退至可以忍受的程度。   但她的身体,依旧是那副半生不死的样子,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而周围的战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寂静。   那几只正在围攻影牙蜂的沙狼,被那瞬间爆发的的神魂波动和两名修士的突然死亡吓住,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沙狼们发出几声惊惧的低吼,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危机解除,残存的蜂群迅速聚拢,一部分警惕地戒备四周,另一部分负责打扫战场。   等周遭再无战斗痕迹,蜂群方才再次小心地托起江幼菱,趁着夜色渐浓,朝着远处悄无声息地飞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江幼菱再次从那种浑噩与剧痛交织的状态中,恢复清醒时,她感觉到有一只影牙蜂,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件东西推到她的手边。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是先前杀死的那两个修士的储物法器。 第426章 道心崩殂,踏足魔门   江幼菱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出其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   正是之前那两名修士用来对照她画像、提及追杀令的那枚。   玉简内清晰地烙印着她的影像,影像旁,是几行冰冷的文字:   “太玄宗叛徒江幼菱,涉嫌残害同门,杀害精英弟子金瑶,罪大恶极。凡我太玄弟子、或南疆同道,见之即报,擒杀有功。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灵石五万;生擒或击杀者,赏黄阶法器一件,下品灵石十万……”   “叛徒”、“残害同门”、“罪大恶极”……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识之上。   之前听到那两人对话时的模糊感应,此刻被这道冰冷的悬赏令,彻底坐实了。   她是太玄宗的罪人,是杀害了内门天才、被金丹真人明令追杀的叛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残破的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气血枯竭带来的冰冷更加彻骨。   原本,她不顾一切地往北逃,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一丝极其渺茫的念想——   离开南疆这片是非之地,回到相对安稳的太玄宗山门范围内。   那里毕竟是宗门根基所在,规矩森严,或许……或许还有一线澄清或斡旋的余地。   可现在,这枚玉简将她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南疆驻地与太玄宗本为一体!   在这里,一位金丹真人的意志,足以凌驾于一切!   太玄宗,早已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恐怕还没踏入山门范围,就会被人拿下,送到明镜真人面前。   至于澄清……呵。   谁会在乎她一个没有灵根、出身低微、此刻更是修为尽废的“叛徒”的辩解?   金瑶死了,明镜真人的怒火,必须要有人承担!   体内深处,似乎有一个疲惫声音,在悄声低语:   “认命吧……”   “你本就没有灵根,大道断绝。能侥幸筑基,已是天大的运气,透支了不知多少福缘。”   “你怎么配和金瑶那样的天之骄子比?她生来就在云端,天赋绝佳、有金丹师尊护持,资源无数,前途无量。”   “你杀了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根基尽毁,天下追杀……或许,本就是罪有应得。”   江幼菱自嘲地勾了勾唇。   是啊,没有灵根,本就是被天道遗弃的残次品。   能够走到今天,是不是真的已经耗尽了所有气运?   可是,她真的很不甘心啊。   心底像是燃着一团火,压得越狠,燃得愈烈。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没有错,却要背上‘残害同门’、‘叛徒’的罪名?   凭什么金瑶可以肆意打压、追杀于她,而她为了自保、为了活命反击,就成了捅破天的罪孽?   就因为她天赋好?背景强?是所谓的‘天之骄子’?!   她的命,在金瑶眼里如同草芥,可以随意碾碎。   可就是这‘草芥’一样的命,是她靠着自己在瀑下苦熬,忍着刮骨般的痛处一次次淬炼,一点一点挣来的!   她没有靠山,没有天赋,却也拼尽全力,走到了今天!   那股火焰越烧越旺,将认命的低语烧得滋滋作响,也将那冰冷的绝望暂时逼退。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不甘、悲怆和某种破釜沉舟般狠厉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江幼菱灰暗的眼底,那丝即将熄灭的光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燃起了一点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火焰。   既然太玄宗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叛徒”的罪名牢牢扣在她头上。   既然那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为了给爱徒“报仇”,可以轻易将她定为罪人,发动整个南疆的力量来追杀她这区区“草芥”。   既然这宗门,这所谓的“正道”,已容不下她这不愿引颈就戮的“蝼蚁”。   既然他们都说她是叛徒……   那她便……坐实了叛徒之名!   这个念头升起,没有带来更多的恐惧,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般的平静。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太玄宗弟子江幼菱。   她是太玄宗的“叛徒”,是被金丹真人追杀的通缉犯。   前路或许更加凶险,举世皆敌。   但至少,她不必再背负那虚伪的同门之谊,不必再对那所谓的“宗门公正”抱有任何幻想。   她的路,只剩下一条——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强到有朝一日,能粉碎那些不公!   蜂群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那剧烈而危险的波动,发出不安的轻鸣。   江幼菱却只是缓缓闭上眼,将那枚冰冷的通缉玉简紧紧攥在枯槁的手中。   她心中清楚,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可事已至此,她本就无路可走。   一个月后。   距离镇南台驻地两千余里外,一处位于戈壁与沼泽交界地带的阴暗山谷中。   这里矗立着几座以黑石垒砌、风格粗犷阴森的建筑,建筑上空隐隐有扭曲的灰黑色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   此处,正是魔道大宗炼魂宗设在南疆的一个小型外围据点。   一道瘦弱、踯躅的身影,缓缓走到了据点那扇由不知名兽骨镶嵌而成的沉重大门前。   来人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普通布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脚步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艰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张色泽暗沉、造型古朴、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木质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散发着一丝隔绝探查的晦涩波动。   这样一副虚弱、古怪又遮掩面容的打扮,在这龙蛇混杂、多是凶悍之徒聚集的魔宗据点门口,立刻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视。   “啧,这是哪里来的病秧子?走路都打晃,也敢来我们炼魂宗的地盘?”   一个靠在门边、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旁边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这副鬼样子,怕是连只鸡都掐不死吧?也不怕进门就被里面的师兄们一巴掌拍成肉泥,正好拿来喂魂兽!” 第427章 魔窟初试,投名血契   聚集在门口等待的另外几名想要依附炼魂宗的散修或小派修士,也纷纷投来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面对这些毫不留情的嘲笑和恶意,那戴面具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就在那刀疤壮汉笑得最大声、最肆无忌惮,甚至上前两步,想伸手去掀那面具时——   笑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呆滞、涣散。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神智,变成了一个没有神智的痴儿!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让所有嘲笑声瞬间消失,场中只余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戏谑变成了惊骇和恐惧。   是……神魂攻击!   面具人出手的速度太快,只是眨眼间,刀疤壮汉便已经中招!   众人猛地后退几步,眼神死死盯住那依旧静立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面具人,充满了戒备和难以置信。   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看向那面具人的目光,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据点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名身着炼魂宗制式黑袍、面色阴鸷、气息赫然达到筑基后期的干瘦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先是不悦地扫了一眼门口聚集的众人,目光在那痴傻流涎的刀疤壮汉身上略微停顿,眉头微皱。   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引起这一切的根源——那个戴着面具、气息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纤弱身影上。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面具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试图看穿那层木质障碍。   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灰黑色的锁链虚影凭空出现,将那痴傻的刀疤壮汉如同拖死狗般拖到一旁角落。   随即锁链收紧,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声息,魂魄似乎都被那锁链吸走。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阴鸷中年人才看向门口剩余的几人,声音沙哑冰冷:“都进来吧。”   众人心中一凛,不敢多言,连忙跟上。   阴鸷中年人将他们带入据点深处一间昏暗、压抑,墙壁上刻满诡异符文的密室。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巨大的石桌。   “规矩,想必你们都听说过。”   阴鸷中年人开门见山,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回荡。   “想入我炼魂宗,你们这些已有筑基修为,却非我宗自幼培养的‘外人’,必须需立下足够分量的‘投名状’,证明你们的价值、忠心,以及……用处。”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面具人那单薄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方才继续道。   “宗门给予你们的第一个考验,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屈指一弹,数道灰光射入在场每人眉心。   瞬间,每个人的识海中都浮现出一段清晰的信息和一幅粗略的地图。   任务内容:择一修为境界相同的目标,独立完成击杀,带回其身份令牌或头颅为证。时限,三十日。   紧接着,一连串名字、所属宗门、修为境界乃至简单的特征描述,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入众人识海:   阴罗宗外围头目,鬼手,筑基初期,精通毒功与隐匿,活跃于‘腐骨林’边缘。   太玄宗内门弟子,赵玉海,筑基初期,精于御剑,性情刚烈,近期于‘黑风隘口’执行巡逻任务。   万霞宗内门弟子,江雪映,筑基中期巅峰,擅长霞光幻术,常于‘落霞坊市’一带活动。   五毒门巡逻使,蝎娘子,筑基初期巅峰,擅驭毒蝎,常巡视‘千蝎谷’外围。   ……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有根脚、有实力、绝非易于之辈的筑基期修士!   而且目标分别来自其余五大宗门,无论选择哪个,都意味着要直面该宗门的怒火和后续可能的追查!   这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投名状,更是催命符!   一旦动手,无论成功与否,都等于彻底与目标所属宗门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死死绑在炼魂宗的战车上!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除了面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其余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和挣扎。   “前……前辈,这……这目标是不是……”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忍不住颤声开口,显然觉得任务太过离谱。   阴鸷中年人冷冷瞥了他一眼,打断道。   “觉得难?我炼魂宗的大门,岂是那么好进的?没有豁出性命的觉悟和足够分量的‘诚意’,凭什么得到宗门的庇护和资源?   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不过,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泄……”   他话未说完,但冰冷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让那开口的散修浑身一颤,连忙闭嘴,再不敢多言。   其他人也是噤若寒蝉,心中念头急转。   有人权衡利弊,觉得风险太大,萌生退意;   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取巧或寻找帮手;   也有人脸色灰败,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那道从一开始就沉默寡言、戴着面具的瘦弱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被风沙磨砺过般粗哑难听。   “这任务,我接了。”   话落,在众人或惊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转过身,步伐依旧虚浮无力,却异常平稳地,朝着密室门口走去。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看那阴鸷中年人一眼。   仿佛刚刚接收到的不是九死一生的刺杀任务,而只是一个寻常的指令。   阴鸷中年人看着那消失的背影,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冰冷,看向剩下几人。   “你们呢?是去,是留?”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后,一名面容狠厉、背负长刀的光头大汉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   “我接了!就选那个五毒门的蝎娘子!”   他眼中凶光闪烁,似乎对毒物有些了解,或是自恃武力。 第428章 拒绝联手,各自为谋   紧接着,一个身形矮小、眼神飘忽不定的枯瘦老妪也沙哑着嗓子道:“老身也愿一试……”   其余几人则是脸色灰败地对视一眼,朝着阴鸷中年人躬身一礼,艰难道。   “在下……实力不济,恐难当此重任,先行告退。”   说罢,几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密室,背影仓惶。   “哼。”   阴鸷中年人看着离去几人的背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废物。”   随即,他看向留下接取任务的光头大汉、枯瘦老妪和,面无表情地道:“三个月内,带回凭证,到此复命。过时……或任务失败,后果自负。”   三人心头一沉,不敢多留,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匆匆离开了密室。   待所有人都离去,密室中只剩下阴鸷中年人一人。   他缓缓走到石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想入我炼魂宗,岂是那么容易?”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炼魂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没有踩着尸骨爬上来的狠劲和运气,最终也不过是成为魂幡里的一缕养分……”   另一边,据点外不远处的一片风化岩柱阴影下。   率先离开的面具人并未走远,很快,接取了任务的光头大汉和枯瘦老妪也先后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不约而同地朝着面具人所在的方向靠拢过来。   “这位……道友。”   光头大汉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放低,“方才在密室之中,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枯瘦老妪也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面具人,沙哑道。   “老婆子姓胡。道友手段不凡,令人钦佩。不知……道友选定了哪个目标?”   江幼菱透过面具的眼孔,静静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光头大汉见她不答,硬着头皮继续道。   “实不相瞒,此番任务凶险异常,单打独斗,恐难有成算。不如……我们三人联手,互相照应,共同完成任务,如何?   所得凭证,各取所需,总好过独自冒险,白白丢了性命。”   枯瘦老妪胡婆婆也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多个帮手,多份把握。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江幼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你们……选谁?”   光头大汉连忙道:“我选的是五毒门的蝎娘子!”   枯瘦老妪则道:“老婆子选的是阴罗宗的鬼手。”   江幼菱隐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蝎娘子……正是她选定的目标。   原本,她最想杀的自然是太玄宗的人。   尤其是……金煌,或是其他与金瑶、明镜一脉亲近的弟子。   但她此刻的状态,以及正在被太玄宗追捕的处境,让她不得不按捺下这份冲动。   其余目标,唯有这五毒门的蝎娘子,其活动的千蝎谷距离此处据点相对较近。   且她身上还有之前从五毒教修士那里得来的、未用完的解毒丹药。   对付同出一源的蝎娘子,把握最大。   没想到,这光头大汉也选了蝎娘子。   见面具人又不说话了,光头大汉眉头皱起,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   “道友,你意下如何?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江幼菱抬起眼帘,隔着面具,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没兴趣。”   说罢,她不再理会两人,转身便走,脚步依然虚浮不稳。   “呸!什么玩意儿!”   光头大汉等她走远,才敢低声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愠怒和不屑。   “一个病痨鬼,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没有我们帮忙,看她怎么死!”   “噤声!”   枯瘦老妪胡婆婆连忙低声呵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面具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你找死吗?她刚才的手段你没看见?此人神识攻击诡异莫测,绝非善类,你我现在状态完好,都未必能防得住!   她既然不愿合作,各自行事便是,莫要招惹!”   光头大汉被她说得心中一凛,想起门口那刀疤壮汉痴傻的模样,也是一阵后怕。   嘴上却仍不服软地嘟囔了几句,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后,光头大汉才道。   “胡婆子,既然暂时联手,总得有个先后。依我看,那蝎娘子虽毒,但千蝎谷地形相对开阔,你我联手,设计埋伏,胜算更大。   不如先去解决了她,取了头骨,再去寻那鬼手!”   胡婆婆却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老婆子觉得不妥。阴罗宗手段诡异,更难对付。不如先对付鬼手,若顺利,再转头对付蝎娘子也不迟。”   两人各执一词,都想先完成自己的任务,确保自己的“投名状”优先到手,同时也暗含私心——   先帮对方,万一对方事后反悔或出了意外,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清楚那个神秘面具人的目标是谁。   万一任务撞车、凭证被抢就遭了,还是得先下手为强啊。   争论了片刻,光头大汉见老妪油盐不进,有些急躁,最后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肉痛地递了过去。   “胡婆子,这是一瓶‘蚀骨粉’,对破除护体灵光有奇效,算是我的一点诚意!解决了蝎娘子,她的毒囊和那窝毒蝎归你!如何?先帮我,再帮你!”   枯瘦老妪接过玉瓶,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蚀骨粉确实是对付护身法术的好东西,而且蝎娘子的毒囊和毒蝎对她而言也颇有价值。   她略作沉吟,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乌道友如此有诚意,老婆子便陪你走一趟千蝎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你需全力助我击杀鬼手!   否则,别怪老婆子我办事不地道!”   “一言为定!”乌姓大汉连忙应下。   两人达成协议,不再耽搁,辨明方向,便朝着千蝎谷所在的位置,悄然潜行而去。 第429章 飞梭隐迹,隔岸观火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戈壁的风蚀地貌之后,远处,一块高大的岩柱顶端,一只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影牙蜂,微微动了动翅膀。   随即,它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远远地缀在了光头大汉与枯瘦老妪的身后。   距离两人更远、几乎要脱离视线范围的戈壁上空。   一艘不起眼的灰色飞梭,不紧不慢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飞梭上坐着的那道戴着木质面具的瘦弱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江幼菱。   有免费的打手在前面探路,她又何必急着出力,暴露自己此刻的真实状态?   这一个多月里,她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能用来疗伤、固本、弥补气血的丹药。   甚至连……云浮上人当初给她的三粒用来保命的“生生造化丹”,也一齐用了。   然而,气血燃尽、根基近乎被斩断的后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所有的努力,最终也仅仅是勉强将身体从“随时可能咽气”的边缘,拉回到了目前这般病弱无力、勉强能够维持生命活动的程度。   不与人动手,也就罢了。   可一旦真的需要调动力量……她的状况便暴露无遗。   气血是体修力量的源泉,源泉近乎枯竭,肉身便如同失去了动力的精铁,空有架子,难以驱动爆发,甚至连维持基本的日常行动都十分勉强。   她的力量,甚至都不如一个普通的练气期修士。   至于灵力修为……   经脉千疮百孔,如同遍布裂隙的河床。   好不容易汲取、炼化的一丝灵力,无时无刻不在从这些“破洞”中缓慢而持续地泄露出去。   她能维持住筑基初期的境界,已属不易。   若是动用与人斗法?恐怕几个回合就会灵气耗尽,任人宰割。   现在的她,身体完全就是一个筑基初期的空架子,脆弱不堪。   唯一还能勉强依仗的,便只剩下神魂。   得益于《太阴炼神术》带来的强大神识,和识海中那枚神秘葫芦虚影时不时的、微不可察的滋养。   她的神识虽然也因重伤受损而威力大减,且无法持久,但比起身体和灵力的惨状,却要好上太多。   发动一两次出其不意的神魂突袭,或者在关键时刻进行干扰、控制,是她目前除了影牙蜂群外唯一的攻击和自保手段。   但也仅此而已。   神魂攻击消耗巨大,且与身体状态息息相关。   以她此刻的身体状况,一旦陷入持久战或高强度对抗,羸弱的身体会迅速拖垮神魂,导致攻击失效甚至遭到反噬。   所以,与人动手,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面具下,江幼菱的嘴唇无声地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十分平静。   她已经接受了现实。   虽然身体羸弱到不像话,但是她昔日积攒的诸多底蕴尚在,对付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蝎娘子,自是不在话下。   不过那些底蕴用一点少一点,她以最小的代价,最安全的方式得到蝎娘子的头颅作为投名状,进入炼魂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让那乌姓大汉和胡婆婆先去碰碰运气,无论他们是两败俱伤,还是成功得手,对她而言,都是机会。   灰色的飞梭,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远远地缀在影牙蜂之后,朝着千蝎谷的方向,缓缓驶去。   乌姓大汉与枯瘦老妪胡婆婆一路疾行,两日后,终于抵达了千蝎谷外围。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被暗红色砂岩环绕的巨大峡谷,谷口狭窄,隐隐有灰黑色的毒瘴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闻之作呕。   谷内深处,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和尖锐的嘶鸣,令人头皮发麻。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一处隐蔽石坳中停下,开始仔细研究炼魂宗给予的情报玉简。   “情报上说,这蝎娘子筑基初期修为,驭使的毒蝎群中,有两只达到了筑基初期的‘赤尾蝎王’,其余炼气期毒蝎不计其数。   她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待在千蝎谷深处,亲自喂养、训练毒蝎,很少外出。”   乌姓大汉压低声音说道,眉头紧锁。   强攻谷内,面对无穷无尽的毒蝎和主场优势的蝎娘子,无疑是找死。   胡婆婆浑浊的老眼盯着玉简,沙哑道。   “不过,情报也提到了她的一个习惯——每月月中左右,她会离开千蝎谷一日,前往距离此处约两百里的‘黑沙集’。”   “黑沙集?”   乌姓大汉眼神一动。   “嗯,一个鱼龙混杂的小型散修坊市。蝎娘子每月会去那里……‘放松’一下。”   胡婆婆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据闻她喜好……寻些身强体壮、修为尚可的男修作乐。”   乌姓大汉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意动。   “也就是说,她离开千蝎谷,身边很可能不会带着那些烦人的毒蝎群?至少不会全带?而且是在坊市那种地方……”   “正是。”   胡婆婆点头,“黑沙集虽然混乱,但修士聚集,她想必也不敢太过张扬,暴露行踪。这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在她返回千蝎谷的途中设伏,远比强攻千蝎谷要稳妥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和一丝兴奋。   “好!那我们就在这千蝎谷外面等!”   乌姓大汉拍板道,“算算日子,距离月中也就三四天了。我们先在附近找地方隐匿,摸清楚她从哪条路往返,再选定伏击地点!”   胡婆婆也表示同意:“需得小心,莫要被谷内毒蝎或她的眼线察觉。”   两人商议定,便不再靠近千蝎谷,而是开始在谷口外围更远的区域,寻找合适的隐匿观察点和可能的伏击位置,同时小心翼翼地探查可能存在的路径。   他们并未察觉,在他们头顶极高处,几乎与灰暗云层融为一体的阴影里,一只影牙蜂正悄无声息地盘旋。   影牙蜂将两人举动收入眼里,并通过与江幼菱之间的神识感应,将信息尽数传回。   更远处的飞梭上,江幼菱接收着影牙蜂传来的信息,面具下的眼神微微闪动。   “黑沙集,月中、寻欢作乐……” 第430章 身份反转,杀局骤变   三日后,月中。   千蝎谷那弥漫着毒瘴的谷口,一阵灰黑色的雾气翻滚,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中袅袅走出。   来人正是蝎娘子。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暗紫色纱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面容美艳,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媚意,红唇似火。   然而,她腰间缠绕着的那条色泽斑斓、不时扭动的活蝎腰带,以及周身隐隐散发的甜腥气息,却昭示着这具美丽皮囊的主人,并不好惹。   蝎娘子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辨明方向后,便扭动着腰肢,不紧不慢地朝着黑沙集的方向行去。   步履看似随意,速度却并不慢,显然身法不俗。   在她身后远处,乌姓大汉与胡婆婆如同两道幽灵,借助地形和稀疏的植被,极力收敛气息,远远地缀着。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这用毒的行家察觉。   蝎娘子一路行来,果然毫无察觉,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旁若无人的模样,似乎对这每月一次的“放松”颇为期待。   黑沙集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个建立在几座沙丘之间的简陋坊市,以几座相对坚固的石屋为中心,周围散落着大量简陋的屋舍和临时搭建的棚子,人流混杂,喧嚣声隐约可闻。   蝎娘子轻车熟路,径直走向坊市深处一栋挂着粉色灯笼、颇为显眼的二层石楼。   门口几名气息彪悍的守卫见到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露出谄媚的笑容,躬身将她迎了进去。   楼内很快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调笑之声,以及蝎娘子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命令意味的娇笑声。   乌姓大汉与胡婆婆没有跟着进去,只在不远处一个售卖劣质法器的摊位旁假装挑选物品,实则暗暗留意着那栋石楼的动静。   听着里面传出的靡靡之音,乌姓大汉低声啐了一口:“呸!妖妇!倒是会享受!”   胡婆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是沙哑开口。   “她背靠五毒教,自然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哪像我们这些散修,整日里在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   乌姓大汉闻言,也露出向往之色。   “等咱们完成了任务,加入炼魂宗,有了靠山和资源,说不定也能这般逍遥快活!到时候,嘿嘿……”   胡婆婆虽然没有言语,但同样对完成任务、加入炼魂宗十分渴切。   楼内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天色微明,那栋石楼的门才再次打开。   蝎娘子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美艳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眼角眉梢尽是春意,气息似乎都凝实了一丝,显然昨夜收获不小。   她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引人遐想,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她辨明方向,便朝着千蝎谷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返回。   乌姓大汉与胡婆婆精神一振,连忙悄然跟上,心中盘算着在何处动手最为合适。   蝎娘子似乎毫无戒备,依旧保持着来时的姿态,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曲。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黑沙集约莫二十里,进入一片相对开阔、遍布风化巨石的荒滩时——   前方扭着腰肢的蝎娘子,脚步忽然一顿。   她脸上那慵懒餍足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和残忍的笑意。   她缓缓转过身,美目流转,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投向了乌姓大汉与胡婆婆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后方!   “跟了老娘一路,看也看够了吧?两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蝎娘子的声音依旧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也想尝尝老娘新调制的‘极乐散’的滋味?”   乌姓大汉与胡婆婆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自认隐匿得极好,一路上也未曾露出明显破绽,却没想到早已被对方察觉,甚至还被如此戏谑地叫破!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但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动手!”   乌姓大汉暴喝一声,猛地抽出背后长刀,刀身上血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率先朝着蝎娘子当头劈去!   胡婆婆也几乎同时动手,她身形鬼魅般一晃,枯瘦的手掌上泛起幽绿光芒,十指如钩,悄无声息地抓向蝎娘子后心要害!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算以雷霆之势,迅速解决战斗!   “哼!雕虫小技!”   蝎娘子冷笑一声,面对两人夹击,竟是不慌不忙。   她腰间那条斑斓的活蝎腰带猛地一抖,两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尾钩闪烁着寒光的筑基期“赤尾蝎”闪电般射出!   “嗖!嗖!”   两只赤尾蝎分别迎向刀光和毒爪,口中喷出腥臭的毒液,尾钩更是如同毒矛般狠狠刺出!   “铛!”   “嗤啦!”   刀光与蝎尾对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乌姓大汉只觉得刀身一沉,一股阴寒毒气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手臂微微一麻。   胡婆婆则被另一只赤尾蝎喷出的毒液和尾钩逼退,那毒液腐蚀性极强,连她手上的幽绿光芒都被消融了些许。   而蝎娘子本人,则趁着赤尾蝎阻拦的瞬间,身形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打老娘的主意?”   蝎娘子美目含煞,却又不急着全力出手,反而对着侧后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乱石堆,娇声骂道。   “死鬼!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出手?非要等老娘被这两个腌臜货伤了你的心肝宝贝不成?”   她话音未落——   “嘿嘿,娘子莫急,为夫这不是来了么?”   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   只见那乱石堆后,灵光一闪,一道身着锦衣、手持一柄描金折扇、面容称得上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男修,笑嘻嘻地踱步而出。   他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巅峰,眼神在蝎娘子身上贪婪地扫过,随即不怀好意地看向了乌姓大汉和胡婆婆。   “竟敢惊扰我家娘子,真是不知死活。”   锦衣男修“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着活灵活现的春宫图,但扇骨边缘却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见状,乌姓大汉与胡婆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431章 困兽犹斗,反扑伤敌   两人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甚至隐隐发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蝎娘子不仅早有所察,竟然还带了帮手!   而且看两人举止亲密、言语暧昧,显然是姘头关系,配合定然默契!   “中计了!”   胡婆婆声音发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乌姓大汉更是面如死灰,但他凶性也被彻底激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对胡婆婆吼道:“分开走!先撤!”   说罢,他不再犹豫,手中长刀血光大盛,竟是朝着一旁的锦衣男修猛冲过去,试图拼死打开一个缺口!   “想跑?问过老娘了吗!”   蝎娘子娇叱一声,素手一扬,一团粉红色的烟雾骤然爆开,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乌姓大汉笼罩而去。   同时,她腰间再次射出两只赤尾蝎,封堵其退路!   而那锦衣男修,也冷笑一声,折扇一挥,数道凌厉的金色风刃交错斩出,配合蝎娘子的攻击,瞬间将乌姓大汉的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喝啊!!”   乌姓大汉目眦欲裂,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手中长刀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匹练,悍然迎向那交织而来的风刃与蝎钳毒刺!   “铛铛铛!噗嗤!”   金铁交鸣与利刃入肉声同时响起!   乌姓大汉磕飞了几道风刃,却被一只赤尾蝎的尾钩狠狠刺穿了左肩,剧毒瞬间侵入,左臂顿时一片麻痹!   另一边,胡婆婆也是岌岌可危。   她想突围,却被蝎娘子亲自盯上,那粉红色毒雾如影随形,逼得她连连闪躲,气息紊乱。   “仙子!仙子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乌姓大汉忍着剧痛,眼见突围无望,且毒素正在迅速蔓延,终于崩溃,嘶声向蝎娘子求饶。   “我们愿奉上所有身家,只求仙子饶我们一命!”   胡婆婆也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显然也有了服软之意。   蝎娘子停下追击,美艳的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轻轻抚摸着腰间躁动的毒蝎。   “哦?现在知道求饶了?可惜啊,你们惊扰了老娘的兴致……”   她话锋一转,媚眼如丝:“不过嘛,老娘今天心情好,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把你们的储物戒指都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老娘就放你们滚蛋。”   自断一臂,交出所有身家,这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断了生路!   乌姓大汉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屈辱、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如死灰的胡婆婆,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锦衣男修和环绕在蝎娘子腰间的狰狞毒蝎,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好!我们给!只求仙子信守承诺!”   乌姓大汉咬着牙,颤抖着抬起右手,作势要去摘左手上的储物戒指。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戒指的刹那——   他眼中凶光爆闪!   “去死吧妖妇!”   他猛地将左手朝着蝎娘子的方向狠狠一甩,一道乌光从指尖激射而出,赫然是一张灵光爆闪、气息狂暴的符箓!   “轰隆!”   乌光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房屋大小的阴森雷球,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和无数跳跃的黑色电蛇,朝着蝎娘子当头罩下!   这显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蝎娘子脸色一寒,她确实没完全相信对方会乖乖就范,一直有所戒备。   此刻见状,身形急退,同时腰间那条活蝎腰带猛地脱离,化作一道斑斓的蝎影挡在身前,口中喷出大量粘稠的毒液护盾!   锦衣男修也是脸色一变,折扇急挥,数道风墙瞬间立起!   “轰——”   阴煞雷球与毒液护盾、风墙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色电蛇疯狂肆虐,毒液被蒸发,风墙被撕裂。   那斑斓蝎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甲壳碎裂,一只钳子更是被炸断半截,显然受创不轻!   蝎娘子虽然后退及时,且有灵宠和姘头抵挡,但爆炸的余波依旧将她震得气血翻腾。   护体灵光剧烈波动,美艳的脸颊被一道逸散的电蛇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我的宝贝!”   蝎娘子又惊又怒,看到心爱的毒蝎受创,更是心疼得几乎滴血,原本的戏谑和猫捉老鼠的心态彻底被暴怒取代。   “给脸不要脸!老娘要将你们抽魂炼魄,喂给我的蝎儿!”   “一起动手!杀了他们!”   锦衣男修也是面色阴沉,杀意凛然。   乌姓大汉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与麻痹感,猛地将一颗腥臭的解毒丹和一颗疗伤丹药同时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勉强压下了毒素的蔓延,伤口的流血也暂时止住,但那股虚弱感和钻心的疼痛依旧存在。   “胡婆子!还藏着掖着等死吗?!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赶紧使出来!”乌姓大汉双目赤红,一边挥舞长刀,拼命抵挡着锦衣男修那刁钻狠辣的折扇攻击和不时袭来的风刃,一边朝着同样狼狈不堪的胡婆婆嘶声吼道。   胡婆婆此刻也是披头散发,脸色发青。听到乌姓大汉的吼叫,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玉瓶上,正是之前乌姓大汉给她的那瓶“蚀骨粉”!   “疾!”   随着她沙哑的厉喝,玉瓶炸开。   里面暗灰色的粉末混合着她的精血,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带着刺鼻腥臭的灰光,无视了大部分毒雾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射向了蝎娘子的护体灵光。   蝎娘子脸色微变,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嗤——!”   灰光触及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那看似坚韧的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消融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残余的灰光虽然威力大减,却依旧穿过孔洞,狠狠击打在蝎娘子的右侧肩头!   “啊!”   蝎娘子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交加的尖叫!   肩头的衣衫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焦黑溃烂、甚至隐隐露出骨头的皮肉。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诡异的虚弱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第432章 盟友背弃,困兽败亡   “我的蚀骨粉!”   乌姓大汉见状,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蚀骨粉威力在胡婆婆秘法加持下竟如此歹毒,喜的是终于伤了蝎娘子!   蝎娘子受创,攻势不由得一滞,那只受伤的毒蝎也因主人受创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好机会!”   乌姓大汉精神一振,不顾自身伤势,刀势更加凶猛,试图趁机逼退锦衣男修。   胡婆婆也是强提一口气,枯瘦的手掌上绿光大盛,不顾另一只赤尾蝎的骚扰,朝着受伤的蝎娘子猛扑过去,想要扩大战果!   然而,伤口反而激发了蝎娘子的怒火。   她捂住肩头伤口,美艳的脸庞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敢伤老娘……你们……全都得死!!”   她不再有丝毫保留,甚至不顾肩头伤势,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粉红色的毒雾骤然变得浓郁如实质。   一股更加阴邪、更加霸道的气息开始升腾!   与此同时,她腰间那两只蝎王,全都发出尖锐的嘶鸣,进入了一种狂暴的状态!   “给我死!”   蝎娘子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凝聚如实质的暗红毒雾,连同两只狂暴的蝎王,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汹涌扑去。   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的砂石迅速变黑、粉碎!   知道蝎娘子动了真怒,施展了压箱底的手段,锦衣男修也是面色凝重,不敢怠慢。   他猛地一合折扇,随即再次展开时,扇面上那活过来的春宫图案骤然射出数道粉红色的靡靡之光。   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取乌、胡二人的神魂识海,试图让他们心神失守,在毒雾和蝎王面前失去抵抗能力。   面对两人的夹击,乌姓大汉只觉得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觉到,那暗红毒雾蕴含着极其可怕的腐蚀和迷幻毒性,绝非之前可比!   “拼了!”   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洒在手中那柄已然多处破损的长刀之上!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灵光黯淡、却气息古朴的黄色兽皮符,狠狠捏碎!   “吼——”   兽皮符碎裂,瞬间化作一头虚幻的、体型庞大的土黄色犀牛虚影,昂首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挡在了乌姓大汉身前!   犀牛虚影散发着厚重坚实的气息,暂时抵住了汹涌而来的暗红毒雾和两只蝎王的猛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砰砰”的撞击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胡婆子!你还等什么?!快用你的手段!一起冲出去!”   乌姓大汉嘶声朝着胡婆婆吼道,脸色因精血损耗和恐惧而惨白如纸。   然而,胡婆婆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犀牛虚影,又看了看气势汹汹、毫无保留的蝎娘子和锦衣男修,以及那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的毒雾与蝎群。   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乌道友……对不住了。”   胡婆婆沙哑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在乌姓大汉错愕、继而暴怒的目光中,胡婆婆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纯的精血。   这口精血并未攻敌,而是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刻,血雾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砰”地一声炸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细小血影,如同受惊的飞蛾,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且轨迹飘忽不定!   “胡婆子!你这老虔婆!你不得好死!!”   乌姓大汉瞬间明白了胡婆婆的打算,气得目眦欲裂,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他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这老妪竟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独自施展秘术逃命!   然而,他的怒骂声,瞬间便被更加强大的攻击所淹没。   失去了胡婆婆的牵制,蝎娘子和锦衣男修的所有压力,全都集中到了乌姓大汉一人身上。   本就黯淡的厚土犀牛虚影,在暗红毒雾的疯狂腐蚀和两只狂暴蝎王的连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毒雾、蝎钳、风刃、靡靡之音……无数攻击,如同潮水般,将怒吼戛然而止的乌姓大汉彻底吞没。   而那道施展神秘遁术的胡婆婆,其大部分血影都在毒雾和攻击下湮灭。   却终究有一两道最为凝实的血影,险之又险地突破了外围封锁,朝着远方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蝎娘子脸色阴沉地看着胡婆婆遁逃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被毒雾迅速分解、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乌姓大汉残骸。   肩头的伤口因剧烈施法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算那老东西跑得快!”   她咬牙切齿,美目中凶光不减,“追!她施展如此秘术,元气大伤,跑不远!定要将她抽魂炼魄,方解我心头之恨!”   “娘子,莫要冲动。你肩头伤势不轻,宝贝蝎儿也受了创伤,急需调养。”   锦衣男修却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关切地揽住蝎娘子的腰肢,柔声劝道。   “那老婆子既然舍得动用如此损耗本源的遁术,恐怕还藏着些压箱底的狠辣手段。   万一逼急了狗急跳墙,拼死反扑,我们纵然能拿下她,也难免再添新伤,要是再伤到娘子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蝎娘子闻言,柳眉倒竖,正要发作,斥责他胆小。   却听锦衣男修嘴唇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传音,送入蝎娘子耳中。   “娘子,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觊觎之辈。   况且……方才我隐约感觉到,似乎还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在远处窥伺,虽然一闪即逝,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我们先回千蝎谷,为你和蝎儿疗伤,再从长计议。那老婆子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掀不起风浪,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她!”   闻言,蝎娘子心头一凛,怒火稍歇。   她虽是怒火攻心,却也并非全无理智。   方才激战,确实可能引来麻烦。   而且她肩头的蚀骨粉之伤,以及毒蝎的伤势,都需要立刻处理,拖延不得。 第433章 毒谷疗伤,温语逐客   她美目流转,深深地看了锦衣男修一眼,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荒凉的戈壁,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罢了,就依你所言。暂且饶那老虔婆一命!不过,她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   见她被说服,锦衣男修脸上笑意更浓,殷勤道。   “娘子英明。来,我们先收拾一下。”   两人迅速将乌姓大汉那几乎被毒雾分解殆尽的残骸处理干净,又将战场上有价值的东西收了起来。   至于战利品分配,蝎娘子自然是拿了大头,尤其是那枚储物戒指。   锦衣男修则得了那柄品相尚可的残刀,和一些灵石。   做完这些,蝎娘子肩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锦衣男修见状,连忙殷勤地搀扶住她,柔声道:“娘子,我们快些回去,为夫为你好好疗伤。”   蝎娘子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任由他搀扶着,两人化作两道遁光,朝着千蝎谷的方向,迅速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的天际线尽头,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一片风化岩柱的顶端,一只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影牙蜂,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翅膀。   它并未立刻追踪,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确认再无任何神识扫描或灵力波动残留,这才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循着蝎娘子二人离去的方向,远远地缀了上去,将自身的气息和存在感压到最低。   回程路上。   蝎娘子脸色苍白地依偎在锦衣男修怀中,似乎虚弱不堪。   锦衣男修也一脸关切,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遁光。   然而,蝎娘子看似闭目,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向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锦衣男修同样如此,眼神看似温柔地落在蝎娘子脸上,余光却不时扫过下方和后方。   一路无话,也无异常。   直到远远看到千蝎谷那熟悉的、被毒瘴笼罩的入口,感受到谷内毒蝎群熟悉的嘶鸣和气息,两人才真正地稍微放松了一些。   进入谷内,来到蝎娘子日常居住的、用巨大兽骨和毒藤搭建的巢穴之中,开启了几重简易的防护禁制后,锦衣男修才长长舒了口气。   “……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锦衣男修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方才激战,灵力混乱,神识受到干扰,可能感应有误。或许周围……根本没有人。”   蝎娘子此时已服下几颗丹药,肩头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闻言缓缓睁开眼,美目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摇头道。   “谨慎些总是好的。南疆这鬼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说不定就有人想趁我们两败俱伤捡便宜。你提醒得对。”   她顿了顿,看向锦衣男修,语气软了几分。   “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单凭我一人,纵然能收拾了那两个废物,怕也要多费不少手脚,甚至可能被栽在那两人手中。”   锦衣男修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蝎娘子的手。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为夫岂能看着娘子吃亏?”   他目光落在蝎娘子肩头的伤口上,心疼道。   “娘子伤势要紧,还需好好调养。这几日,为夫便留在此处,为娘子护法,助你疗伤。”   蝎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满意,点了点头。   “也好。等我伤势稳定,再去找那老虔婆算账!她的精血和魂魄,正好用来喂养我的宝贝蝎儿,弥补今日损耗!”   “一切都听娘子的。”   锦衣男修笑着应道。   两人不再多言,蝎娘子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锦衣男修则守在一旁,留意着谷内外的动静。   如此过了五六日。   在丹药和自身功法的调理下,蝎娘子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终于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那只受伤的蝎王也恢复了些许元气,断钳处虽未长出,但甲壳的裂痕开始弥合。   然而,锦衣男修却并未如约在蝎娘子伤势稳定后离开。   他借口蝎娘子伤势未完全复原,谷内又刚经历变故,需要人守护,又甜言蜜语、极尽殷勤,竟在千蝎谷内又逗留了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两人如胶似漆,俨然一对恩爱道侣。   锦衣男修对蝎娘子呵护备至,陪她喂养毒蝎,为她采集疗伤所需的特殊毒草,甚至传授了她一两手从别处得来的、控制毒虫的小技巧。   蝎娘子起初还颇为受用,觉得这裴郎知情识趣,实力也不错,是个不错的伴侣和帮手。   但时间一长,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耐和警惕。   她这千蝎谷,是她的根本之地,藏着她驯养毒蝎的秘密和不少积累的资源,等闲绝不让外人进入,更别说长时间逗留。   此次若非对方在她与乌、胡二人激战时出手相助,又在她受伤后表现殷勤,她绝不会破例让他进来,还待了这么久。   如今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毒蝎也基本恢复,她本能地开始排斥外人继续盘踞在她的地盘上。   而且,她隐隐觉得,裴郎逗留不去,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情意”。   这一日,当锦衣男修再次端来一碗他亲自熬制的、据说能滋养容颜的毒草羹时,蝎娘子终于放下手中的玉简,美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郎,你的心意,奴家心领了。”   蝎娘子声音娇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不过,奴家的伤势已无大碍,谷内事务繁多,还需修炼稳固,更要设法打听那老虔婆的下落,以免她日后报复。   裴郎你……也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吧?”   裴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放下羹碗,上前握住蝎娘子的手,深情款款道。   “娘子这是要赶我走么?为夫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在此。那老婆子手段歹毒,万一卷土重来……”   “行了。”   蝎娘子抽回手,语气淡了几分,“我蝎娘子在这南疆也不是白混的。千蝎谷是我的地盘,岂是那么好闯的?   之前不过是大意,被那两个废物跟了一路都未察觉。如今我伤势痊愈,警惕心起,不会再给人可乘之机。   裴郎你的情意我记下了,但你我皆是修士,当知聚散有时。来日方长嘛。” 第434章 惊魂一击,暗影索命   见她态度坚决,裴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化作理解和无奈。   “既然娘子执意如此……唉,为夫也只能依你。只是娘子千万保重,若有需要,随时传讯于我。”   他顿了顿,又道,“那老婆子的下落,我也会在外多加留意。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娘子。”   “如此甚好。”   蝎娘子这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裴郎有心了。”   裴郎似乎被这一吻安抚,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温存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千蝎谷。   目送裴郎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蝎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总算走了……”   她低声自语,揉了揉眉心。   不知为何,裴郎在时,她总觉得有种隐隐的不自在感。   如今对方离开,她才感觉这千蝎谷重新回到了自己完全的掌控之中,舒服多了。   裴郎走后,蝎娘子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她平日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千蝎谷深处,或是修炼毒功,或是精心喂养、训练她的毒蝎群。   那只少了一只钳子的蝎王,也在她的调理下逐渐恢复凶性。   谷内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如此,平静地度过了十几日,转眼又到了月中,蝎娘子固定外出的日子。   上次的惊险刺激,并未让蝎娘子打消外出的想法。   这一日清晨,她对着水镜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身艳丽的纱裙,看着镜中恢复美艳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该去黑沙集……找点乐子了。”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离开千蝎谷,她朝着黑沙集的方向行去,步伐依旧慵懒妩媚,但神识却比上次外放得更远、更警惕。   经历了上次的伏击,她显然谨慎了不少。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然而,就在她离开千蝎谷约莫三十里,经过一片遍布嶙峋怪石、地形相对复杂的区域时——   一股极其强烈、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前兆,没有杀气外泄,仿佛那致命的威胁是凭空出现,直接锁定了她的神魂!   “不好!”   蝎娘子美艳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她战斗经验丰富,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或寻找威胁来源,右手闪电般抓向腰间,将那只断了一钳的蝎王猛地拽下,朝着危机感最强的侧前方狠狠掷出!   同时,她脚下急点,身形暴退,护体灵光瞬间催动到极致,粉红色的毒雾也喷薄而出,试图遮蔽身形和干扰可能的神识锁定!   就在那蝎王被掷出、尚未完全舒展开身体的刹那。   一道微不可察、无形无质、却冰寒刺骨到极点的神识寒芒,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蝎王那坚硬甲壳保护下的、最为脆弱的头颅核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只凶焰滔天、足以让筑基初期修士忌惮三分的赤尾蝎王,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生机在瞬间被彻底抹去。   甲壳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便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啪嗒”一声摔在碎石之上,再无动静。   秒杀!   蝎娘子暴退的身形猛地一滞,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全无,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的蝎王……她精心培育、实力堪比筑基初期的蝎王……竟然连一瞬都没能挡住?   这是神魂攻击?可怎么会如此凝练、如此迅疾、如此……可怕?   除非……暗中出手的,是筑基中期的修士!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灵魂都在战栗!   “谁?给老娘滚出来!!”   蝎娘子又惊又怒,声音尖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粉红色的毒雾剧烈翻涌,却根本无法捕捉到那无形杀手的丝毫踪迹。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给老娘滚出来!”   “敢杀老娘的宝贝蝎儿,老娘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受尽万毒噬心之苦!”   她厉声嘶吼,试图逼出暗处的敌人,同时神识如同疯了一般向四周扩散、穿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戈壁上呼啸的风声,和脚下碎石被毒雾腐蚀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一片死寂。   那无形杀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击之后,便彻底隐匿,再无任何声息。   但这种无声的寂静,却比任何咆哮和攻击都更加可怕!   它意味着对方依旧隐藏在暗处,像一条最有耐心的毒蛇,等待着下一个最佳的攻击时机!   未知带来最大的恐惧。   蝎娘子脸上的惊怒渐渐被一种恐惧所取代。   她不怕正面对决,哪怕是实力比她强的对手,她也有信心凭借毒功和蝎群周旋一二。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无声无息便能秒杀她蝎王的神魂攻击,让她感到发自心底的寒意和无力!   她的毒雾和护体灵光,对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手段,防御力有限!   她或许,根本防不住下一次杀机……   电光火石间,她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的惊怒恐惧逐渐被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所取代。   她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颤抖和哀求,朝着四周空旷的戈壁喊道:   “前辈!前辈饶命!”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只要前辈肯放过晚辈,晚辈愿奉上所有身家,千蝎谷内多年积攒的毒草、灵石、法器,尽数献与前辈!”   “晚辈……晚辈还知晓几处南疆隐秘的毒物产地和前人洞府遗迹,愿为前辈带路!”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神识更是全力感应,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波动。   见四周依旧毫无反应,死寂得令人窒息,蝎娘子心中更沉。   她美目一转,语气更软,甚至带上了几分媚意和委屈:   “前辈……晚辈是五毒教弟子,家师乃是五毒教长老‘千手毒姥’!晚辈若是在此出事,家师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查到底!   前辈何必为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与五毒教结下死仇?” 第435章 黄沙埋骨,飞梭碾尘   “不如……不如前辈放晚辈一马,晚辈回去后,定在家师面前为前辈美言,化干戈为玉帛,甚至……   甚至引荐前辈加入五毒教也未尝不可!以前辈的手段,在我五毒教必得重用!”   她将自己的背景抬了出来,软硬兼施,又给出了极其诱人的承诺,然而……周遭,依旧死寂一片。   只有风沙呜咽,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心跳声。   那暗处的杀手,仿佛对五毒教的名头、对她许诺的好处、甚至对她故作姿态的柔弱媚态,都毫不在意。   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加可怕。   它意味着对方杀意已决,且根本不在乎她的背景和条件。   蝎娘子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该死……”   蝎娘子咬紧银牙,美目中涌出一抹决断。   对方在暗,她在明,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此地距离千蝎谷不远,不如想办法,先逃回谷中!   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甚至不惜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施展了某种暂时提升遁速的秘术,化作一道粉红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千蝎谷的方向亡命飞遁!   只有回到谷内,依托毒阵和无数毒蝎,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那道冰冷、凝练、致命的神识寒芒,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猎人射出的箭矢,再次悄无声息地,自她侧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电射而至!   多年刀口舔血的警觉,让蝎娘子在危机感升起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快反应。   “挡住!!”   她尖啸一声,腰间那只完好的赤尾蝎王被她猛地甩向寒芒射来的方向。   同时,她左手掐诀,眉心处一枚隐藏的、碧绿色的蛇形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凝实的碧绿蛇影嘶吼着冲出,张口喷出毒雾护盾!   右手则闪电般捏碎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枚灰白色骨珠——   这是她得自五毒教的一次性防御秘宝“毒蟾珠”,能瞬间激发一层坚韧且带有强烈腐蚀反弹之力的毒瘴护罩!   蝎王、蛇影秘术、毒蟾珠!   三样防御手段,几乎在瞬间叠加在她身侧。   她相信,即便是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三重防护也能抵挡大半!   然而——   那道神识寒芒,在触及第一重蝎王防御的刹那,其凝练程度和穿透力,让蝎娘子脸色骤变。   “噗!”   蝎王甚至连哀鸣都未发出,头颅便被洞穿,生机瞬间湮灭,步了前一只蝎王的后尘。   紧接着,碧绿蛇影喷出的毒雾护盾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蛇影本身也被寒芒掠过,无声无息地溃散。   最后,那层灰白色的毒蟾珠护罩剧烈波动,与寒芒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但这道寒芒的威力,竟远超她的预估!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毒蟾珠护罩便轰然破碎,骨珠化作齑粉!   而那道神识寒芒,虽然被三重防护削弱了约莫五六分的威力,色泽也黯淡了许多。   却依旧带着剩余的、足以致命的四五分威力,速度不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蝎娘子的眉心识海!   “呃啊——”   蝎娘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猛地僵直!   她瞪大了美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绝望,以及一丝恍然——   对方之前那一击,根本未尽全力,只是在试探她有无防御神魂攻击的特殊手段!   当她暴露出并没有专门克制神魂攻击的强力宝物或秘术时,这第二击,便是毫无保留的雷霆绝杀!   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迅速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蝎娘子娇艳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眉心处,只有一个微不可察的、仿佛被冰针刺出的小小红点,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确认蝎娘子彻底死透、周遭再无其余神识气息后。   远处,那艘不起眼的灰色飞梭,缓缓从一片沙丘的阴影后显露出身形。   飞梭上,戴着面具的江幼菱,轻轻舒了一口气,面具下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连续两次动用寒芒刺,尤其是第二次几乎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对她此刻气血枯竭、根基大损的身体而言,负担极重。   方才攻击发出的瞬间,她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和神魂刺痛。   她连忙取出一枚温养神识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那不适感才缓缓退去。   “果然……没有专门防护神魂的手段。”   江幼菱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这在她预料之中,专门防护神魂的宝物或秘术本就稀少,蝎娘子一个普通的五毒教弟子,不太可能拥有。   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确认之后,便是毫不留情的绝杀。   虽然消耗不小,但比起驱使蜂群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更大消耗,这无疑是最佳选择。   调息片刻,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江幼菱才睁开眼,通过神识向远处的影牙蜂群下达了指令。   很快,数只影牙蜂从藏身处飞出,迅速飞到蝎娘子的尸体旁。   它们熟练地取下她腰间的储物袋、发髻上的簪子、手上的戒指等所有可能藏有物品的地方,甚至连她身上那件材质特殊的纱裙也未放过。   最后,再将蝎娘子和那两只死去的蝎王尸体一并带上。   片刻后,影牙蜂群带着战利品飞回了灰色飞梭旁。   江幼菱检查了一下收获,将有用的东西收起,用不着的则付之一炬。   随后,她操控着飞梭,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千蝎谷所在的位置,缓缓飞去。   半个时辰后,灰色飞梭悄然悬停在千蝎谷入口之外。   江幼菱并未贸然进入。   她心念一动,三只筑基初期的影牙蜂悄无声息地飞出,如同三道灰色的细线,迅捷而隐蔽地潜入谷中。   通过影牙蜂的感知,谷内的情况清晰地呈现在江幼菱识海中。   确认谷中并无威胁,她的目光落在了谷口和几处要害位置隐隐波动的防御毒阵上。 第436章 毒谷为仓,蜂行鹰掠   这阵法品阶不高,只是黄阶下品,主要依靠毒瘴和简单幻象阻敌、示警,但布置得颇为巧妙,与谷内环境融为一体。   江幼菱接触的阵法不多,但她神识和眼界尚在,拆解一座无主的黄阶下品阵法,自是不在话下。   驱使影牙蜂试探和破坏和几处关键节点后,她将这几处阵法的核心阵旗和阵盘一一找出,完整地收取了整座阵法。   随后,方才正式踏入谷中。   谷内深处,那片原本被蝎娘子用作巢穴和驯养场的区域,此刻显得有些躁动。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和威慑,原本井然有序的毒蝎群变得有些混乱,大大小小的毒蝎在骨堆、毒草丛中不安地爬行、嘶鸣。   这些毒蝎实力参差不齐,但绝大多数都在炼气期,只有零星几只气息接近筑基,但显然灵智不高。   江幼菱目光微动。   这些毒蝎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且剧毒难缠,若能收服或加以利用,无论是用来对敌、探路、还是炼制毒物,都是不错的助力。   她略一沉吟,给了影牙蜂一道指令。   三只筑基影牙蜂立刻散发出属于筑基期的、毫不掩饰的凶厉气息,如同三尊煞神,冲入躁动的蝎群之中!   这三只筑基影牙蜂的气息一放,谷内那数百只炼气期毒蝎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蜷缩起身体,连嘶鸣声都变得微弱,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   在绝对的实力和天生克制的威慑下,收取过程异常顺利。   三只影牙蜂如同驱赶羊群一般,将谷内各处躲藏的毒蝎一一驱赶到开阔处,   然后江幼菱从蝎娘子的战利品中,找到了一只品质不错的灵兽袋。   袋口张开,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这些毫无反抗之心的毒蝎,连同它们栖息的毒草、腐骨等物,一股脑地全部收取!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略显拥挤的谷地深处,变得空旷了许多,只剩下一些残存的痕迹和弥漫不散的毒气。   收取了毒蝎群,江幼菱并未罢休。   她操控影牙蜂,仔细搜索了整个千蝎谷。   蝎娘子在此经营多年,谷内除了毒蝎,定然还有其他东西。   很快,影牙蜂便找到了几处隐蔽的储藏点。   里面存放着大量用于培育毒蝎的特殊毒草种子、幼苗,以及调配好的各类毒液和饲料等物。   江幼菱毫不客气,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一股脑儿全部收取。   确认谷内再无任何有价值且方便带走的东西后,她才召回影牙蜂,操控飞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千蝎谷。   数日后,那艘灰色的飞梭,再次出现在炼魂宗那处外围据点之外。   门口值守的炼魂宗弟子似乎得到了吩咐,并未阻拦,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眼。   江幼菱依旧以面具遮面,步履虚浮地走入据点,径直进入上次那间昏暗的密室。   一炷香后,得到消息的阴鸷中年人踏入密室,阴鸷的目光在那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有收获了?”   江幼菱没有说话。   下一瞬,一具已然僵硬、但依旧保持着生前几分美艳轮廓、眉心一点红痕的女尸,被她直接丢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正是蝎娘子。   随后,她又取出了蝎娘子那枚身份令牌,以及几样能证明其身份的五毒教信物,一并放在了尸体旁。   阴鸷中年人目光落在蝎娘子的尸体上,尤其是眉心那一点致命伤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神魂攻击……一击毙命。   他再次抬眼看向江幼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看来,道友在神魂一道上,颇有造诣。来我炼魂宗,算是来对了。   不过……只是光杀死蝎娘子,仅仅算是通过了第一步考验。想要成为真正进入炼魂宗,还需完成第二步考验。”   “愿闻其详。”   江幼菱沙哑开口。   炼体的路走不通,便只剩下魂修一途可走。   这炼魂宗,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进的。   “我炼魂宗在南疆辖下,有一重要据地‘鬼哭林’,林中生长着一种名为‘阴魂木’的灵植。   此木百年方成材,木质坚逾精铁,更能滋养阴魂,是炼制魂幡、养魂玉等法器的上佳材料,对我炼魂宗弟子尤为重要。”   阴鸷中年人取出一枚灰黑色的玉简,推到江幼菱面前。   “你的任务,便是进入鬼哭林,寻找并带回三截至少百年份的阴魂木主干。”   江幼菱接过玉简,探入一丝神识。   玉简记载,阴魂木生长之地,阴气极重,往往是强大阴魂鬼物的巢穴或必经之路。   想靠近并砍伐阴魂木,必然会惊动、吸引这些鬼物。   更麻烦的是,林中弥漫着一种‘迷神阴瘴’,能干扰神识,制造幻象,潜移默化地侵蚀修士神魂。   待得越久,侵蚀越深,心神失守、癫狂而死的修士不计其数。   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若无特殊护魂手段,深入林中超过十日,便可能神魂受损,留下隐患。   此外,砍伐阴魂木本身,也是一场对神魂的考验。   阴魂木之所以能滋养阴魂,是因为其木质中天然蕴含着一丝精纯的‘阴魂本源之力’。   当修士砍伐它时,这丝本源之力会受到刺激,会自发地、剧烈地冲击砍伐者的识海,如同无数阴魂在耳边尖啸、撕扯!   实力不足、神魂不够坚韧者,往往在砍伐到一半时,便会神魂剧痛,甚至识海震荡。   轻则头晕目眩、修为倒退,重则当场神魂受创,变成白痴,甚至被阴魂木反噬,魂魄被吸入木中,成为其养料!   “对于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而言,能成功砍伐并带走一截百年份的阴魂木,且自身神魂没有遭受难以挽回的损伤,便已算是极为难得。   而你的任务,是三截。”   看不到面具人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阴鸷中年人公事公办地提醒道。   “这第二步考验,绝非易与。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一旦接下,便没有回头路。   完不成任务,或者陨落在鬼哭林中,我炼魂宗不会为你收尸。”   “我接。”   江幼菱用力将玉简握紧,沙哑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第437章 恶徒指点,杀机暗藏   阴鸷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漠然。   “时限依然是三个月,我炼魂宗只问结果,不看过程。”   江幼菱收起玉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密室。   这任务的凶险毋庸置疑。   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这第二步考验,她必须过。   数日后,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江幼菱驾驭着灰色飞梭,来到了一片被厚重灰黑色雾气笼罩、光线昏暗、死寂无声的巨大森林边缘。   这里便是鬼哭林。   尚未靠近,一股阴冷、潮湿、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林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如厉鬼嘶嚎般的风声,呜咽着掠过林梢,令人头皮发麻。   林外空地上,立着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前,两名身着炼魂宗黑袍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值守。   一男一女,皆是筑基初期修为。   男的瘦高,眼神飘忽;女的矮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看到江幼菱靠近,那名瘦高男修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路口。   “站住!鬼哭林乃我炼魂宗辖地,非本宗弟子,不得擅入!”   江幼菱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灰黑色的任务玉简,沙哑道。   “奉命入林,采集阴魂木。”   瘦高男修接过玉简,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但脸上却并未露出放行的意思,反而上下打量着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贪婪。   一旁那矮胖女修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道。   “哟,又是个来取‘阴魂木’的?啧啧,这修为……进去怕是给那些鬼物送菜的吧?”   江幼菱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小布袋,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点心意,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见到灵石,两人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瘦高男修飞快地将灵石收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算你懂事。”   矮胖女修也眉开眼笑,掂量着手中的灵石袋,语气亲热了许多。   “这鬼哭林凶险得很,我就在这里值守多年,倒是知道一些门道,看在这灵石的份上,便指点你一二,免得你进去就送了性命。”   她压低声音。   “你进去之后,沿着左手边那条被踩得最实的小路走,大概深入三十里,有一片‘白骨滩’。   那里阴魂相对稀少,甚至能找到年份更好些的阴魂木。”   瘦高男修也补充道:“没错。还有,若看到有莹莹绿光闪烁的沼泽,也务必绕开,那是‘腐骨泥潭’,陷进去就完了。   总之,走我们说的那条路,小心点,或许能保住小命,找到一两截木头。”   江幼菱拱手,恭敬道,“多谢二位指点。”   “好说好说,快进去吧,祝你早点完成任务,入我炼魂宗。”   两人摆摆手,让开了道路。   江幼菱不再停留,收起玉简,迈步走入了那灰黑色雾气弥漫的鬼哭林中,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直到江幼菱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两名值守弟子才相视一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贪婪。   “又来个冤大头!”   矮胖女修掂量着手中的灵石袋,嗤笑道。   “三千灵石,倒是大方。可惜,才筑基初期,还是个底子亏空的,估计撑不了几天就要死在里边。”   瘦高男修也嘿嘿低笑:“可不是么。咱们指的那条路……嘿嘿,白骨滩阴魂是少,但那底下埋着的‘噬魂妖藤’可不少!   至于阴魂木?那玩意儿附近根本不可能长!   腐骨泥潭倒是真的,不过嘛……那条路上可不止这一个‘小惊喜’。等她死在里面,咱们再去‘打扫’一下,还能发笔小财。”   “就是就是!看她那病恹恹的样子,怕是连白骨滩都出不去。到时候,她的储物戒指和灵石,可就是咱们的了!”   两人嘻嘻哈哈,全然没将江幼菱的放在眼里,只当是又一只肥羊自己走进了屠宰场。   鬼哭林内。   江幼菱并未沿着那两人“指点”的左手边小路前行。她甚至没有走上任何一条看似有人走过的路径。   进入林中不过百丈,她便停下了脚步,取出了任务玉简,再次仔细对照其中的地图。   同时,放出三只最为机敏的影牙蜂,让它们朝着另外几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探去。   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那两名炼魂宗弟子会有什么“好心”。   在这种魔宗地盘,弟子往往心黑手辣。   靠盘剥、坑害甚至谋杀进入林中的修士来捞取外快,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他们口中的“安全路线”,必是陷阱最多、死得最快的路线。   江幼菱仔细感知着三只影牙蜂传回的反馈。   三条路径,一处阴气沸腾如煮,隐约可见模糊的鬼影幢幢,嘶嚎声不断,显然是鬼物聚集的险地;   另一处则地形复杂,沼泽遍布,毒瘴弥漫,且隐有强大的阴魂气息潜伏。   唯有最后一条,林木相对稀疏、阴气较为平缓,鬼物的嘶嚎声也比其他地方微弱。   略一思忖后,江幼菱选择了第三条路。   因为这条路,最为安全。   哪怕江幼菱心中清楚,安全很可能意味着“贫瘠”。   阴魂木生长需要极其精纯浓郁的阴魂之力滋养,越是鬼物稀少、阴气平缓的地方,出现阴魂木的概率就越低。   这条最安全的路,很可能也是最难找到百年份阴魂木的路。   但江幼菱更清楚的,是自己的身体。   体内,气血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孱弱。   经脉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灵力几近于无。   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闯入阴魂密集的险地,与厉鬼鬼将缠斗,再应对阴魂木的反噬……成功率微乎其微。   很可能阴魂木没找到,自己就先成了鬼物的养料。   她已经输过一次,绝不允许自己输第二次。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取出一张黄阶中品护神符,拍在身上。   又将另外两个方向的影牙蜂收回,这才循着探查最安全路径的那只影牙蜂,踏入了那条阴魂稀少的“贫瘠”小径。 第438章 幡内异变,残魂求饶   灰黑色的雾气在她身周缓缓流动,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丝丝试图钻入识海的迷幻之力。   却被护神符散发出的淡淡微光抵挡在外。   是迷神阴瘴!   江幼菱心中微凛,这瘴气的侵蚀力果然难缠。   好在她早有准备,进入林子前,便激活了一张黄阶中品的护神符。   她神识内视,感受着符箓中灵力的消耗速度,心中稍定。   只是抵挡这种程度的迷神阴瘴侵蚀,这张护神符至少可以支撑五六个时辰。   她身上还有十余张备用的同品质护神符,以及两张效果更好的上品护神符。   至少在护神符的库存消耗完之前,她不必为抵御瘴气消耗自身神魂之力。   解决了瘴气问题,江幼菱心念一动,腰间的灵兽袋微微鼓胀。   下一刻,十只通体灰黑、复眼幽光、口器锋利的影牙蜂悄无声息地飞出,悬浮在她身周。   这十只影牙蜂,与先前排出去探路的那只一样,都达到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是江幼菱除了神识攻击和符箓之外,最大的仰仗了。   江幼菱意念微动,两只影牙蜂脱离队伍,分别朝着左前、右前两个方向疾飞而去,与最先派出的那只影牙蜂,呈品字形探路。   而剩下的八只炼气期影牙蜂,则并未散开,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轨迹,环绕在江幼菱身周三丈范围之内。   八只影牙蜂,气息隐隐相连,隐隐构成了一座攻防一体的小型蜂阵!   影牙蜂个体战力在同阶妖兽中并不算突出,但它们配合默契,口器与尾针都带有麻痹和侵蚀神魂的微弱毒性,对阴魂鬼物这类灵体存在,反而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而这八只组成的蜂阵,更是将它们的优势放大。   进可如同绞肉机般围攻目标,退可交织成密集的防御网,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对付普通的、灵智不高的阴魂厉鬼,这蜂阵绰绰有余。   即便是遇到稍强一些的鬼将,也有一战之力。   有了影牙蜂群的护卫,江幼菱心中踏实了不少。   她分出一缕心神,接收着前方三只探路影牙蜂传递回来的路线信息和周遭画面,抬手再次往身上拍下一张符箓。   这是一张黄阶下品的御风符,品阶不高,效果也简单——   能够借助符箓本身的灵力,让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获得低空悬浮、缓慢飞行的能力,且几乎不消耗使用者自身灵力。   速度很慢,比不上专门的飞行法器或法术,但胜在省力,适合在这种地形复杂、且需保存实力的环境中使用。   对于身体孱弱、每一步都需节省力气的江幼菱而言,更是极为有用。   符箓灵光微闪,化作一股柔和的气流,托着江幼菱轻盈地向前滑出数尺。   速度不快,但比起步行确实省力。   心情复杂地勾了勾唇,江幼菱维持着御风符的状态,沿着那三只探路蜂探得的安全路径,朝着鬼哭林更深处飘去。   有三只筑基期的影牙蜂作为耳目,江幼菱对前方的状况了如指掌。   她选择的这条路径确实阴魂稀少,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些懵懂游荡的弱小残魂,大多毫无威胁。   偶尔遇到一两只稍微凝实些的阴魂,不等江幼菱有所动作,护卫的八只影牙蜂便会瞬间围拢上去,口器与尾针齐出!   不过几个呼吸,那些阴魂便在蜂群的围攻下哀嚎着消散,只留下几缕精纯的阴气。   当然,这些阴气,江幼菱也没有浪费,通通收进了百兽幡。   就在这几缕阴气融入百兽幡那灰蒙蒙空间的瞬间——   幡内空间某处,一道原本静静悬浮、比其他兽魂凝实数倍、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残魂,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正是之前被江幼菱击杀、并收入幡中的金瑶的残魂!   这缕来自鬼哭林阴魂的精纯阴气,仿佛是一剂强效的催化剂,竟意外地刺激了这沉睡许久的残魂,让她从浑噩中骤然苏醒。   “唔……这、这是哪里?!”   人形残魂中,传出一阵尖锐、混乱、充满了惊骇与茫然的意念波动。   金瑶“看”着自己此刻虚幻、飘忽、完全不受控制的魂体状态,感受着周围无边无际的灰雾和无数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兽魂虚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里……是百兽幡的内部空间!她肉身消亡后,神魂竟被困在了幡中!   “江幼菱!是你!!是你搞的鬼!!”   金瑶的残魂瞬间明悟,发出了更加尖锐、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嘶吼。   “你竟敢拘我魂魄!你不得好死!!快放我出去!!”   “等我师尊明镜真人找到你,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疯狂咆哮着,残魂剧烈波动,显得极不稳定。   感受到百兽幡中的涟漪,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下一瞬,百兽幡内,那数十道原本只是静静悬浮、或游弋的兽魂,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金瑶的残魂。   无数残暴的意念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金瑶残魂那本就脆弱的心神之上!   金瑶的残魂猛地一缩,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咆哮和威胁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气息!   在百兽幡的空间里,江幼菱的意志就是绝对的主宰。   而她,只是一个待宰的囚徒!   死亡的阴影,比肉身消亡时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地笼罩了她。   神魂若消亡,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要!!”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骄傲,金瑶的残魂发出了尖锐到变形的求饶意念。   “江师妹!江师妹饶命!是我错了!我不该针对你!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吞噬我!我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我知道很多太玄宗的秘密,我可以都告诉你!   我师尊……我师尊那里也有很多宝物和功法,我都可以帮你拿到!求求你不要灭我魂魄!”   残魂剧烈颤抖,卑微到了极点,与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判若两人。 第439章 魂木扭曲,鬼将镇守   “安静。再敢聒噪,立刻让你成为它们的养料。”   金瑶的残魂猛地一颤,所有意念波动瞬间收敛,缩成一团,再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以意念命令那些兽魂散开后,江幼菱不再理会幡内的动静,继续赶路。   靠着探路蜂的预警和蜂阵的护卫,江幼菱安全无虞地朝着林子深处推进,时不时地解决一两只阴魂,往百兽幡中纳入几缕阴气。   这些从鬼哭林阴魂中炼化出的精纯阴气,对于百兽幡内的兽魂而言,如同大补之物。   每当一缕阴气被江幼菱投入幡内,那些原本安静蛰伏的兽魂便会瞬间躁动起来!   “吼!”   “嘶——!”   低沉的咆哮和嘶鸣在灰蒙蒙的幡内空间中回荡,数十道兽魂虚影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缕阴气,互相撕咬、争抢,展开激烈的吞噬!   胜利者吞噬阴气后,魂体便会凝实壮大一丝,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也略微增强。   而争夺失败的兽魂,则会悻悻退开,继续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金瑶残魂,最初只是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对那精纯的阴气本能地感到渴望,却丝毫不敢妄动。   她怕自己稍有异动,就会引来那些凶兽之魂的围攻,甚至引来江幼菱的雷霆手段。   她死死忍耐着。   直到一缕阴气,因为争夺激烈而意外飘散到她附近,金瑶方才试探性地将那缕阴气卷起,拉回自己魂体之中,瞬间吞噬!   阴气入体,带来一阵久违的、滋养魂体的舒泰感。   但紧接着,便是无边的恐惧!   她随意妄动了,江幼菱该不会弄死她吧?   金瑶残魂吓得魂体剧烈波动,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幼菱的意念并未降临,周围的兽魂也并未针对她的“偷吃”。   见状,金瑶残魂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游弋在阴气投放区域的边缘,伺机而动。   甚至,当有兽魂争斗得两败俱伤、阴气暂时无主时,她也会悍然出手,抢夺之后立刻远遁。   每一次成功的吞噬,都让她的残魂凝实一分。   虽然距离恢复生前实力遥不可及,但那魂体被滋养的舒泰感,让她本能地捕捉着这些阴气。   对于幡内发生的一切,江幼菱自然一清二楚。   百兽幡与她心神相连,任何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她并未阻止金瑶残魂的行为。   一个拥有灵智的残魂,远比一堆浑浑噩噩、只知本能咆哮的兽魂要有用得多。   金瑶生前是筑基后期修士,见识、经验,都是潜在的价值。   放任她吞噬阴气,使其残魂稳固甚至恢复壮大,或许能将其养成百兽幡中的“主魂”或“幡灵”,增强兽幡之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金瑶的残魂必须彻底臣服,且在她的绝对掌控之下。   现在,就让她先尝点甜头,慢慢“习惯”百兽幡内的生活吧。   至于杀死金瑶的残魂,则不在江幼菱的考虑之内。   这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出于极其现实和冷酷的算计。   其一,金瑶是明镜真人的爱徒,身份特殊。   明镜真人身为金丹修士,神通莫测,很难说有没有在徒弟神魂中留下什么隐秘的反制手段。   贸然将其残魂彻底湮灭,会不会触发某种未知禁制,给自己引来更大的灾祸?   江幼菱不敢赌。   相比之下,将其囚禁在百兽幡中,隔绝内外,慢慢观察、消磨、掌控,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其二,作为太玄宗核心弟子,金瑶的魂魄若是被彻底毁灭,魂灯可能会产生特殊的反应。   甚至可能残留最后一丝影像或气息,被高阶修士捕捉到。   其三,为了击杀金瑶,她付出了气血燃尽、根基大损、修为倒退、险些殒命的惨重代价。   而金瑶身上除了残魂,其他有价值的战利品,她因忌惮追踪印记而不敢拿,相当于几乎空手而归。   付出如此巨大代价,若仅仅只是将金瑶的残魂灭杀泄愤,那简直是亏到血本无归!   既然虏了其残魂,就要用个够本!   将其炼入百兽幡,若能成功掌控,不仅可以增强幡的威力,还可能从其记忆中挖掘出有用的信息。   就算暂时无法完全掌控,将其作为百兽幡的“养料”慢慢吞噬消化,也能持续增强幡内其他兽魂,提升这件法器的品质。   江幼菱收回心神,不再关注幡内。   当务之急,是继续猎杀阴魂,寻找阴魂木。   时间缓缓流逝。鬼哭林中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灰暗与雾气。   江幼菱只能凭感觉估算,大约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   胸口那张护神符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彻底失效。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将其揭下,换上了进入林中的第二张护神符。   淡黄色的微光再次亮起,将无孔不入的迷神阴瘴隔绝在外。   就在她激发护神符,准备稍作休整,服下一颗补充精力的丹药时——   前方左侧方向探路的一只影牙蜂,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警报。   同时,一幅画面直接映入江幼菱识海: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株奇特的树木孤零零地生长着。   那树木通体呈暗灰色,树干扭曲虬结,仿佛由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挤压而成,树皮光滑却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树枝稀疏,叶片更是稀少,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微微摇曳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魂影在其中挣扎闪烁。   阴魂木!   而且看其树干的粗壮程度和散发出的浓郁阴魂波动,年份绝对超过了百年!   然而,惊喜只持续了一瞬。   画面拉近,江幼菱心中微沉。   在那株阴魂木周围,飘荡着十几道或凝实或淡薄的阴魂。   而在阴魂木正下方的阴影里,一道气息远比周围阴魂强大、凝实得近乎实体、身穿残破甲胄、手持一柄锈迹斑斑鬼头刀的恐怖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它双目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仿佛能看透灵魂,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煞气!   是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强的鬼将! 第440章 分而击之,首战告捷   这是江幼菱进入鬼哭林后,正面遭遇的第一只鬼将。   之前通过影牙蜂探路,也曾远远感应到几处鬼将的可怕气息,她通通选择了绕行避让。   但眼前这一只,守护着阴魂木,避无可避。   她回忆了一番玉简中关于鬼物的描述:   “鬼将者,阴魂凝实,灵智初开,魂力雄浑,堪比筑基中期乃至后期修士。   其无形无质,普通术法攻击效果甚微,唯雷法、阳火、至阳至刚之力可有效克制。   然鬼将常统帅阴魂,形成鬼域,困敌扰神,极为难缠……”   雷法,阳火……   江幼菱目光微闪,克制之法,她倒是不缺。   她曾绘制过不少雷火符,此符威力强大,对阴魂鬼物更有极佳的克制效果。   然而,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鬼将并非孤身一鬼。在它周围,还有十几只或凝实或淡薄的阴魂在游弋。   这些阴魂单个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众多,且受鬼将统御,一旦被惊动,必然一拥而上。   她现在状态极差,经不起车轮战或围攻。   蜂阵虽然能抵挡一阵,但面对鬼将的冲击和众多阴魂的撕扯,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被鬼物近身,神魂和肉身都将面临巨大威胁。   “不能硬拼,必须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江幼菱心中迅速有了定计。   她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以及那些游弋阴魂的巡逻路线。   “得想办法,先将那十几只阴魂引开,或者分批解决掉,最后再集中力量对付那只鬼将。”   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些阴魂的活动规律,寻找可以利用的破绽。   在灰雾与阴影的掩护下,江幼菱耐心地观察了一个多时辰。   那鬼将周围,一共环绕着十六道阴魂。   其中四道魂体凝实,气息明显强于其他,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另外十二道则较为淡薄,实力在炼气后期。   这些阴魂并非毫无章法地乱转,而是被那鬼将分成了四组,每组由一道凝实阴魂带领三道淡薄阴魂。   它们围绕着阴魂木和鬼将所在的区域,在固定的路线上巡逻。   每隔大约半个时辰,便会有一组阴魂暂时脱离巡逻路线,向着周围稍远一些的林地飘去,似乎在觅食。   江幼菱仔细观察后发现,它们寻找的“食物”,主要是林中自然散逸的精纯阴气,偶尔也会聚集在一些阴属性矿石或植物附近汲取能量。每次外出时间不长,约莫一刻钟便会返回,与其他三组轮换。   摸清规律后,江幼菱选定了一组即将外出觅食的阴魂。   它们离开的路线,恰好会经过一片林木相对茂密、视线受阻的区域。   当那四道阴魂飘入预定区域,与其它三组巡逻阴魂拉开足够距离的瞬间。   江幼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释放出一丝百兽幡气息,向那四道阴魂笼罩而去。   百兽幡专克魂体,其气息对阴魂有着天然的压制和震慑作用。   那四道阴魂骤然被这股凶戾的魂幡气息笼罩,动作齐齐一滞,魂体波动变得混乱,发出惊恐的无声嘶鸣,仿佛遇到了天敌!   趁此机会,早已蓄势待发的八只筑基期影牙蜂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阴影中一拥而上,将四道阴魂分割包围!   “嘶——”   三道淡薄的阴魂首当其冲,在百兽幡气息压制和蜂阵的迅猛围攻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仅仅挣扎了数息,便被影牙蜂锋利的口器和尾针撕碎、刺穿,化作几缕阴气!   影牙蜂动作不停,立刻将那凝实阴魂围在中央。   那凝实阴魂虽也受到压制,但毕竟实力更强,魂体猛地膨胀,发出刺耳的鬼啸,试图反击和召唤同伴。   然而,影牙蜂蜂阵趁机猛攻,八只影牙蜂如同八把高速旋转的灰色利刃,从各个角度疯狂撕扯、叮咬!   不过两三个呼吸,凝实阴魂的鬼啸戛然而止,魂体剧烈震颤,变得忽明忽暗,反抗能力大减!   不多时,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哀嚎着彻底消散,留下几团更加精纯浓郁的阴气。   整个战斗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也没有引起远处其他巡逻阴魂的立即警觉。   然而,就在第一只淡薄阴魂被击杀、魂体消散的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阴魂木下的鬼将,猛地抬起了头颅,双目中的幽绿火焰暴涨!   它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魂力联系,瞬间感知到了属下的死亡。   “吼!”   一声充满了暴怒与杀意的、直击神魂的尖利鬼啸,如同无形的风暴,猛地从它口中爆发,席卷开来,周围的灰雾都被震得剧烈翻滚!   鬼将那凝实的身影猛地动了。   它手持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带着剩余的十二道阴魂,化作一片汹涌的灰黑色鬼潮,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位,疯狂扑来!   速度极快,气势骇人!   江幼菱脸色微变。   鬼将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剧烈!   好在,她下手速度更快,赶在鬼将扑来之前,已经解决了所有四道阴魂。   “撤!”   她毫不犹豫,一把卷走地上那几团阴气,在影牙蜂群的簇拥下,全力催动御风符,朝着与鬼将来袭方向垂直的另一侧急速遁去!   鬼将带着鬼潮呼啸而至,却只扑了个空。   原地,只剩下阴魂消散后残留的、正在迅速被鬼哭林阴气同化的微弱魂力波动,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与林中阴魂格格不入的陌生生灵气息。   “吼!”   鬼将仰天发出暴怒的咆哮,裹挟着剩余的十二道阴魂,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怒潮,朝着江幼菱遁逃的方向猛追而去。   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在雾气中划出森冷的轨迹,所过之处,阴气凝结,草木凋零!   然而,仅仅追出百余丈,鬼将那疾冲的身形便猛地一顿。   它霍然回首,幽绿的目光穿过层层灰雾,牢牢锁定了空地中央那株静静伫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暗灰色阴魂木。   它不能离开太远!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万一有其他隐藏的敌人,趁它离开,夺走了阴魂木怎么办? 第441章 毒蝎扰敌,蜂窃阴枝   “吼……”   鬼将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低沉嘶吼。   幽绿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还是缓缓熄灭了追击的念头。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鬼将调转方向,率领着阴魂群,悻悻地返回了空地。   这一次,它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咧咧地站在阴魂木下。   而是将身影半隐入阴魂木后方更浓郁的阴影中,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盯着四周。   剩余的十二道阴魂,也接到了严令。   它们不再外出“觅食”,而是紧紧地环绕在阴魂木周围,缩小了巡逻范围,几乎达到了密不透风的程度。   任何试图靠近的空隙都被堵死,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波动都会引来数道阴魂的同时探查。   远处,隐匿在更深处阴影中的江幼菱,通过影牙蜂远远观察着这一切,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鬼将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谨慎和迅速。   这样一来,想要再像刚才那样轻松解决一组阴魂,几乎不可能了。   江幼菱心念微动,从灵兽袋中放出了三只体型最小、速度最快的炼气期毒蝎。   这些毒蝎实力低微,但用来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却正合适。   在她的操控下,三只毒蝎悄无声息地爬到空地另一侧的边缘,然后猛地疯狂嘶鸣、胡乱冲撞,弄出了一阵不小的窸窣声和灵力波动。   “嘶嘶……”   “哗啦!”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鬼将和所有阴魂的警觉!   感受到微弱的“生灵”气息,鬼将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低吼,竟是亲自率领着全部十二道阴魂,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鬼将倾巢而出、扑向三只弱小毒蝎的同时——   江幼菱早已通过神识,对潜伏在另一侧阴影中的三只影牙蜂下达了指令。   影牙蜂悄无声息地从反方向急速掠出,落在无人看守的阴魂木的树干和树枝上,锋利的口器疯狂地啃噬、切割那些较为细嫩的枝条和树皮!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啃噬声响起。   阴魂木受到攻击,其蕴含的阴魂本源之力本能地波动、反抗,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蓝色光芒和魂力涟漪。   这动静,远比三只毒蝎弄出来的要大得多!   刚刚扑到毒蝎附近、正要挥舞鬼头刀将它们碾碎的鬼将,身形猛地一僵。   它感应到了!来自老巢方向的、阴魂木被攻击的强烈波动!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愤怒、都要惊恐的咆哮,从它胸腔中爆发出来!   它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   再也顾不上那三只微不足道的毒蝎,鬼将猛然转身,双目中幽绿火焰几乎要喷射出来。   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朝着阴魂木冲回!   剩余的阴魂也慌忙跟上。   然而,等它带着鬼潮怒涛般冲回空地时——   三只啃下几小段富含阴魂之力的树皮和嫩枝的影牙蜂,早已四散飞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将站在阴魂木前,看着宝贝树木上的伤口,气得魂体剧烈震荡,发出阵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却又无可奈何。   它不敢再离开阴魂木半步,只能将剩余的阴魂驱使得更加紧密,几乎是人挨人、鬼贴鬼地围着阴魂木打转,看守得愈发严密,如同铁桶一般。   江幼菱在远处静静看着,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一次骚扰,成功让鬼将离开阴魂木,并让蜂群取得了一点“战利品”。   虽非主干,但那些树皮和嫩枝,也蕴含着阴魂之力,可用来研究或喂养兽魂。   更重要的是,进一步扰乱了鬼将的心神。   她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   估摸着鬼将的怒火稍微平复,便故技重施地放出了两只毒蝎,在另一个方向弄出类似的、但稍小一些的动静。   这一次,鬼将的反应有所不同。   它幽绿的目光死死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魂体波动,显然暴怒依旧,但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倾巢而出。   犹豫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抬手一指——   两道凝实阴魂带领着四道淡薄阴魂脱离了大部队,组成一个小队,朝着毒蝎弄出动静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飘去探查。   它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六道阴魂,死死守在阴魂木旁,寸步不离。   “分兵了……”   江幼菱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对那六道探查的阴魂立刻动手,而是吩咐那两只毒蝎加速逃窜,尽量将那六道阴魂引得远一些。   那六道阴魂追着毒蝎的气息,越追越远,逐渐离开了鬼将的核心感知范围。   当鬼将通过魂力联系,感觉到那六道阴魂已经离开太远,甚至隐隐有些失去联系的趋势时,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它立刻试图通过魂力召唤它们返回!   与此同时,潜伏在附近、借助地形和浓雾完美隐匿的江幼菱,悍然出手!   她先是催动一丝百兽幡的镇压气息,猛地笼罩向那六道有些分散的阴魂,让它们的魂体骤然一沉,动作迟滞。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手中一直扣着的一张黄阶中品雷火符。   “轰!”   一道炽烈、纯净、充满阳刚之气的紫金色雷火,在阴魂群中骤然爆发!   阳火天生克制阴魂,对那四道淡薄的阴魂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嗤嗤——”   凄厉到极点的无声哀嚎仿佛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三道淡薄阴魂瞬间被雷火吞噬,化为青烟!   一道凝实阴魂被雷火正面击中,魂体如同被泼了滚油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遭受重创,几乎失去战斗力。   另一道凝实阴魂和剩下的一道淡薄阴魂虽然未被直接命中,但也受到雷火余波的灼烧和百兽幡气息的压制,魂体受创,气息萎靡!   趁此机会,八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影牙蜂,从阴影中飞速扑出,将受创的两道阴魂团团围住,疯狂撕咬、叮刺!   本就受创的阴魂,在蜂阵的围攻下,仅仅支撑了数息,便先后溃散,化作阴气。   江幼菱抬手卷走所有阴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蜂群,向着与鬼将和阴魂木完全相反的方向,急速远遁! 第442章 鬼将缩木,铁壁天成   整个过程,从百兽幡镇压到雷火符爆发,再到蜂阵围攻、收取战利品、远遁撤离,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等到鬼将察觉魂力断绝,暴怒地带着剩余阴魂冲过来时,原地只剩下雷火灼烧后的淡淡焦糊味,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精纯雷火气息……   鬼将呆立在原地,幽绿的火焰在眼眶中疯狂跳跃、明灭不定,魂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短短时间内,手下阴魂被灭杀大半,从十六道锐减到仅剩六道。   而且对方神出鬼没,手段诡异,甚至频频戏耍于它!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它魂体内奔涌,更有一丝冰冷的恐惧感,在悄然滋生。   对手无声无息地杀掉了它大半阴魂,下一次,是不是就轮到它了?   它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浓雾与阴影,幽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土地,魂力也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试图找出那隐藏的、该死的偷袭者!   然而,鬼哭林地形复杂,灰雾弥漫,巡视许久,它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它怒火无处发泄,几乎达到顶点时——   “咔嚓、嘶嘶……”   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啃噬声,再次从它身后,从那株宝贝阴魂木的方向传来。   鬼将猛地回头,幽绿火焰几乎要夺眶而出!   只见阴魂木的另一侧,几道灰色的细小身影正趴在树干上,毫不客气地啃食着嫩枝和树叶,甚至有一两只还在试图汲取树汁!   “吼!!”   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惊恐瞬间淹没了它。   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回阴魂木旁!   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鬼啸,狠狠劈向那些可恶的“虫子”!   然而,影牙蜂动作极快,在它刀锋落下之前,便已四散飞逃,再次隐入雾气。   鬼将扑了个空,只斩下了几片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幽蓝树叶和一小段树皮。   它站在阴魂木前,看着心爱的树木上又多添了几处新鲜伤痕,感受着那被啃食后略显紊乱的阴魂之力波动,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它焚烧殆尽。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对方就像一只最烦人、最狡猾的苍蝇,不断骚扰、偷袭、削弱它,却始终不正面硬拼。   而它,空有强大的实力,却被那株不能移动的阴魂木牢牢拴住,只能被动挨打!   再这样下去,别说守护阴魂木了,恐怕连它自己,都会在不断的骚扰和削弱中,被对方慢慢磨死!   一种源自本能的、保全自身的念头,压过了暴怒。   鬼将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双目,死死盯着阴魂木的树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它那凝实的魂体猛地向内一缩,竟如同流水般,融入了那株暗灰色的阴魂木之中。   它……缩进了阴魂木,与这株灵植暂时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除非对方能一口气毁掉整株阴魂木,否则很难伤到它的本体。   而它,则可以依靠阴魂木为屏障,进行最顽强的防守反击。   它不出来了。   江幼菱在远处,通过影牙蜂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驱使毒蝎,又在不同方向弄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动静,甚至让影牙蜂故意靠近阴魂木,做出佯攻的姿态。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挑衅、骚扰,那鬼将却纹丝不动。   剩余的六道阴魂更是紧紧贴在树干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缩壳了……”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对方显然是被她一连串的骚扰和偷袭打怕了,选择了最保守、但也最难啃的龟缩防守。   再想用调虎离山、分化瓦解的计策,已经不可能了。   “看来……只能强攻了。”   江幼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审视自身所剩的全部力量,同时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可能的强攻方案。   以她现在的状态,持久战是绝对的大忌。   必须速战速决,且要将自身消耗降到最低。   或许……可以先用雷火符和影牙蜂强攻外围阴魂,制造混乱。   再用百兽幡气息压制鬼将本体,同时以最强的神魂攻击,直取缩在木中的鬼将核心?   但阴魂木本身可能会削弱甚至阻挡神魂攻击……   江幼菱蹙眉思索,继续凝神推演更加妥善的方案。   却在她思索对策之际,百兽幡内,金瑶残魂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虽然被困幡中,与外界隔绝,但作为百兽幡的一部分,她对江幼菱这个主人的状态和部分行动,并非完全无法感知。   结合之前江幼菱击杀她时那疯狂的、不计代价的燃血搏命,金瑶残魂心中,渐渐浮起一个惊喜而大胆的猜测: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不,是极差!”   金瑶残魂在幡内空间无声地冷笑,“与我那一战,她看似赢了,实则根基已毁,气血燃尽,能苟活下来已是侥幸。   如今对付几只区区阴魂,都要如此迂回算计,束手束脚,甚至不敢正面强攻一只筑基中期的鬼将……”   一个念头,在她残魂深处悄然滋生、壮大:   “这百兽幡虽困住了我,但暂时安全。而且,这里有不少阴气可以吞噬。”   “这贱人现在外强中干,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在这凶险林子里,她迟早会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再次受创。”   “等她虚弱到一定程度,或者注意力被强敌彻底牵制的时候……便是我脱困的良机!”   “甚至……有机会,反过来掌控这百兽幡!”   金瑶残魂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正暗自盘算着如何隐忍、壮大、等待时机。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没多久——   一股强大、冰冷、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她,连同百兽幡内那二十多道原本静静悬浮的兽魂!   “什么?!”   金瑶残魂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花!   下一瞬,她和那二十多道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兽魂,竟被一股力量强行推出了百兽幡那灰蒙蒙的空间,出现在了鬼哭林阴冷潮湿的空气中。   正对着前方那株阴魂木,以及木下严阵以待的六道阴魂和缩在木中的鬼将!   “不!!”   金瑶残魂惊恐大叫! 第443章 魂幡尽出,残魂奋战   她现在是残魂状态,脆弱不堪。   虽然吞噬了些阴气有所恢复,但正面面对一只筑基中期的鬼将和六道阴魂,依然有极大的风险。   而残魂一旦再受重创,便是魂飞魄散!   “江幼菱!你干什么?快让我回去!”   金瑶残魂发出尖锐的意念嘶吼,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你这是让我去送死!我若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见江幼菱不为所动,谩骂声逐渐转为求饶和讲条件。   “江师妹!江师妹饶命!我可以帮你对付它们!我知道一些秘法,可以克制鬼物!留着我更有用,快将我收回百兽幡中!”   然而,江幼菱依然无动于衷。   因为放出百兽幡中的兽魂,是她推演出的最佳、也最能保存自身实力的方法!   强行催动百兽幡释放兽魂攻击,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负担极重。   但是,如果将兽魂放出幡外,任其自主攻击,只需在放出时耗费一些灵力打开通道,并下达一个清晰的攻击指令即可。   百兽幡内的兽魂,本身就拥有一定的凶性和战斗本能。   尤其对阴魂鬼物这类“食物”,更是有着本能的贪婪和攻击欲望!   她不需要精细操控每一只兽魂,只需要像打开笼门,放出饿狼,并指明猎物方向。   这样一来,她自身的灵力消耗将降到最低。   而兽魂群则可以凭借数量和凶性,与鬼将及阴魂展开混战,极大地牵制甚至杀伤对方!   至于金瑶的残魂……不过是顺带罢了。   将她放出去,既能增加己方魂体的数量,也能试探其虚实,看看她在生死关头会否暴露更多东西。   “去。”   冰冷而简单的意念,通过百兽幡,清晰地传递给每一道被放出的魂体。   二十多道兽魂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凶戾之气冲天而起!   它们早已在幡内憋了许久,又吞噬了不少阴气,此刻被放出,感受到前方精纯的阴魂气息,顿时如同饿虎扑食,不顾一切地朝着阴魂木方向猛扑过去。   金瑶残魂被裹挟在兽魂洪流中,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些狰狞的阴魂冲去。   “江幼菱!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发出怨毒的咒骂,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眼看一只凝实阴魂的鬼爪已经朝着她抓来,她尖叫着催动残存的魂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尖刺,狠狠刺向那只阴魂!   暗金尖刺精准地刺入那凝实阴魂的核心,那阴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魂体剧烈波动。   随即被旁边扑上的一只狼形兽魂一口咬住,撕扯吞噬。   解决掉一只,金瑶残魂立刻缩到了后方。   反正有这么多蠢笨的兽魂在前面顶着,那几道阴魂被解决也是迟早的事,何需她出手?   然而,她的这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江幼菱?   “吃了我那么多阴气,还想偷懒?”   江幼菱心念微微一动。   正缩在后方的金瑶残魂,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念强行加身。   她的魂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冲,竟然被直接安排到了战阵的最前方,正对上了一条从阴魂木中探出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漆黑鬼藤!   金瑶残魂眼皮狂跳,再不敢有任何保留,催发出一道尖刺,险之又险地斩断了这道鬼藤。   藏身于阴魂木中的鬼将,眼看手下被屠戮殆尽,自己这含怒一击还被压制,终于彻底暴怒!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尖利鬼啸,猛地从阴魂木内部爆发出来!   整株阴魂木剧烈震颤,无数道漆黑如墨、粗如水桶、布满尖锐倒刺的鬼藤,如同群蛇出洞,从树干、树枝、甚至地底疯狂钻出。   带着撕裂一切、吞噬魂魄的恐怖威势,无差别地朝着周围所有的兽魂,以及被推到最前面的金瑶残魂,狠狠抽打、缠绕、穿刺而去!   显然,鬼将已经不顾一切,要拼死一搏,将这些烦人的“虫子”全部清除!   首当其冲的金瑶残魂,惊得连魂体都战栗起来!   那鬼藤上传来的毁灭气息,让她毫不怀疑,只要被抽中一下,自己这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残魂,立刻就会被重创!   “江幼菱!我X你祖宗!!”   金瑶残魂发出恶毒的咒骂,但在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   她不敢再有任何保留,残魂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暗金色梭形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在漫天抽打的鬼藤缝隙中穿梭、闪躲!   同时,她不断打出道道微弱的金色魂力波纹,试图干扰、偏折那些袭来的鬼藤。   她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的残魂,哪怕实力十不存一,但战斗经验、神识反应和对魂力的运用技巧,远超那些只凭本能的兽魂。   在鬼藤的疯狂攻击下,她虽然狼狈不堪,却险之又险地勉强招架住了。   江幼菱在远处看着金瑶残魂这“出色”的表现,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果然……有些用处。”   能在那鬼将的含怒大招下支撑这么久,说明金瑶残魂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要强,而且确实保留了相当程度的战斗意识。   很好,她能还的债,更多了。   江幼菱不再耽搁,立刻通过百兽幡,对剩余的兽魂下达了更加明确的指令:   全力围攻阴魂木,协助金瑶残魂牵制鬼藤!   兽魂们接到指令,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扑向那些鬼藤的根部,或撕咬,或冲撞,不断地分散其注意力。   有了兽魂的协助,金瑶残魂的压力顿时大减。   她甚至能抽空反击,暗金色的魂力尖刺时不时刁钻地刺向鬼藤的薄弱处,斩断了好些鬼藤。   鬼将虽强,但毕竟只是筑基中期。   同时面对一道有灵智、懂技巧的筑基残魂和十几道悍不畏死的凶戾兽魂,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它操控的鬼藤速度变慢,威力减弱,攻击也变得杂乱无章。   眼看自己魂体越来越弱,鬼藤被不断撕碎、消磨,一股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暴怒。   它不想死! 第444章 鬼将伏首,献木求生   鬼脸轮廓上,那两点幽绿的火焰剧烈闪烁了几下。   下一瞬,所有鬼藤缩进阴魂木中,一道微弱、干涩、带着无尽卑微和哀求的魂力波动,朝着江幼菱藏身的方向传递过去:   “饶、饶命……大人饶命……”   “宝贝……给你,别杀我,我愿、臣服……”   鬼将卑微的哀求魂波传来。   江幼菱尚未表态,正累得魂力几乎耗尽、又惊又怒的金瑶残魂,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叫道。   “不行!不能饶了它!这该死的鬼物,害得我如此狼狈!累死累活出了这么大力气,必须弄死它!用它的阴气来弥补我的损失!”   鬼将闻言,吓得魂体又是一颤,幽绿火焰急闪,连忙向江幼菱传递更加急切、更加谄媚的意念。   “大人!大人明鉴!小、小的有用!真的有用!求大人开恩!小的……小的还能帮助大人摘取阴魂木!   这阴魂木采摘不易,强行砍伐会遭反噬,但小的有办法!”   江幼菱心中微动,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过去:“阴魂木很难摘?你有什么办法?”   鬼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大人明鉴!这阴魂木蕴含阴魂本源,若外人强行砍伐,必遭其本源之力反击,伤及神魂!但、但小的不同!   小的借助此木修炼数年,魂力与木中阴魂本源已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和共鸣!   小的……小的知道如何安抚、引导其本源,可以在不触发反噬的情况下,将主干完整地、安全地切下!小的愿意为大人效劳!”   它生怕江幼菱不信,又补充道。   “若是大人亲自动手,纵然能抵挡反噬,也需耗费不小神魂之力,且可能损伤阴魂木的品质。   小的来做,可保万无一失,还能为主人省力!”   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江幼菱之前也顾虑阴魂木的反噬,尤其是在她神魂同样受创未愈的情况下。   若这鬼将真能做到,倒确实省事不少。   然而,金瑶残魂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卑贱的鬼物居然还敢抢功献殷勤!   “哼!不就是一截破木头!有什么难摘的!”   金瑶残魂不屑地冷哼,“以本……以我的见识和手段,区区阴魂木反噬,自有办法化解!何须你这鬼物多事?你不过是想借机活命罢……”   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自己……在做什么?   自己可是太玄宗内门天才,明镜真人的爱徒,高高在上的金瑶师姐!   而现在呢?   自己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仇人的法器里,像个卑贱的仆役一样被驱使去战斗,累死累活。   甚至……在和一只低贱的、灵智初开的鬼将,争抢着向那个害死自己的仇人献媚、表功、争宠?!   这一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金瑶残魂的心!   昔日的尊贵、骄傲、不可一世……与此刻的卑微、狼狈、摇尾乞怜,形成了最惨烈、最荒诞的对比!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我不是……”   金瑶残魂剧烈颤抖,魂体光芒明灭不定。   一种比死亡更加深沉的屈辱、绝望和自我崩溃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啊——”   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无声尖啸,金瑶残魂再也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江幼菱腰间的百兽幡中。   鬼将被金瑶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离开弄得一愣,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忐忑地等待着江幼菱的裁决。   江幼菱淡淡地瞥了一眼百兽幡,对金瑶的崩溃心知肚明,却并不在意。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和驯服,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鬼将身上,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去,将阴魂木主干摘下。若有异动,你知道后果。”   “是!是!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绝不敢有异心!”   鬼将如蒙大赦,连忙应道,幽绿火焰中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意”。   它那缩在阴魂木中的魂体缓缓流出,重新凝聚成身穿残破甲胄的人形,只是气息比之前萎靡虚弱了许多。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阴魂木旁,伸出鬼气森森的手掌,轻轻贴在树干上,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与阴魂木沟通、安抚。   片刻之后,只见它另一只手持着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沿着树干某处特定的纹路,轻轻一划——   “咔嚓。”   一声轻响,一截约莫三尺长、碗口粗细、通体暗灰、散发着浓郁阴魂波动的阴魂木主干,竟完好无损地从母体上分离下来。   切口平滑,且没有激起任何本源反噬!   鬼将连忙恭敬地将这截阴魂木捧起,送到江幼菱指定的位置放下。   一截百年份的阴魂木,就这样轻而易举、毫无风险地到手了。   江幼菱刚将这截三尺来长、通体暗灰的阴魂木主干摄到手中,识海深处,那一直静静悬浮的葫芦虚影,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渴望波动,从她识海深处骤然传来!   葫芦虚影,想要这截阴魂木!   她心中一惊,瞬间明悟。   是了,这葫芦此前也吞噬过其他灵物。   这阴魂木蕴含精纯的阴魂本源,对滋养神魂、修复魂器有着奇效,正是葫芦所需之物!   略一思索,江幼菱心中有了决断。   她的首要目标,是得到三根百年份的阴魂木,顺利进入炼魂宗。   眼前这一根是到手了,但还差两根呢。   在确保自己能凑齐三根之前,任何一根都不能动用!   葫芦虽好,但眼前的任务和她未来的路,才是第一位的。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阴魂木收起。   识海中的葫芦虚影感知不到阴魂木的气息,传来的那股“渴望”波动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安静悬浮的状态。   见江幼菱收起了阴魂木,鬼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它指着旁边那株被取走主干的阴魂木道。 第445章 鬼将献忠,险地初探   “主人英明!这阴魂木主干虽被取走,但其上还有许多年份稍浅的枝干和蕴含精纯阴气的树叶,都是上好的养魂之物!   主人座下……似乎收拢了不少阴魂,这些枝干树叶,正可用来喂养它们,助它们壮大魂力,为主人您效力!”   它倒是很有眼力见。   江幼菱闻言,点了点头,“去,全部收集起来,不得遗漏。”   “是!主人!”   鬼将领命,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那些适合采集的枝干和叶片小心地摘下,归拢到一起。   不多时,便堆起了一小堆散发着幽幽黑气的阴魂木材料。   江幼菱看着这堆“额外收获”,心中还算满意。   百兽幡中的兽魂,确实需要阴气滋养,这些边角料正好派上用场。   略一沉吟,她取出几截蕴含阴气最浓郁的枝丫,弹指丢给了侍立一旁的鬼将。   鬼将幽绿的火焰猛地一亮,又惊又喜,连忙伸出鬼爪接住,“多、多谢主人赏赐!”   江幼菱将其余材料尽数收起,这才看向鬼将,随意问道。   “你在此地修炼多年,可知晓这附近,可还有其他阴魂木生长?”   她本是不抱太大希望地随口一问,没想到,鬼将闻言,那两点幽绿火焰却闪烁起来,魂力波动中透出明显的犹豫。   “回……回主人,”它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的、小的确实能模糊感应到其他阴魂木的气息和大致方位……”   “哦?”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一挑,来了兴趣,“有几株?在何处?”   鬼将似乎更加忐忑了,魂体都微微缩了缩。   “距离此地不远不近的……大概、还有三、四处地方,隐隐有阴魂木的气息传来。但是……”   它偷偷抬眼,想看看主人的神色,却只看到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具,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但是那些地方,无一不是阴气汇聚更盛、鬼物更多更强之处!守护阴魂木的,至少也是与小的……   不,是比小的全盛时期还要厉害几分的鬼将,甚至可能有更可怕的存在盘踞!   小的、小的也只是远远感应,不敢靠近……”   它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幼菱的脸色。   江幼菱将它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鬼将是既怕死,又怕她觉得它没用。   她忽然轻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你是在担心,我这个新主人的实力,不足以从那些更强的鬼物手中,夺取阴魂木?”   鬼将吓得魂体一抖,连忙俯身。   “小的不敢!主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只是、只是那些地方确实凶险,小的唯恐主人被那些不长眼的蠢物冲撞……”   “行了。”   江幼菱打断它的奉承,“带路。先从你觉得相对最容易下手、守护鬼物相对最弱的那一株阴魂木开始。”   鬼将闻言,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主人这般镇定,想来确有依仗。   而且先从“软柿子”捏起,也符合常理。   它连忙恭敬应道:“是!主人请随小的来!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外,一株阴魂木,虽有一头由数道厉魂融合而成的‘多头鬼蟒’守护,但灵智似乎不如小的……”   说着,它显化出半虚半实的残破甲胄身体,在前方引路,同时不忘小心地收敛自身鬼气,尽量不引起沿途其他游魂野鬼的注意。   有了这识途的鬼将在前方引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它似乎深谙此地的阴气流转规律和鬼物分布,总能避开一些阴气过于驳杂混乱、或者有明显强大鬼物盘踞气息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随着不断向东北方向深入,周围的阴气越发浓重粘稠,光线也几乎完全被隔绝。   只有偶尔从岩缝或地穴中透出的、不知名的幽绿或惨白磷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阴风中夹杂的呜咽和低语也变得更加清晰、怨毒,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   鬼将的魂体绷得越来越紧,连那两点幽绿火焰都收敛了许多,传递过来的意念也充满了紧张和畏惧。   “主人,快到了。”   它停了下来,指着前方一处被两座狰狞黑岩夹峙、如同巨大豁口般的谷地入口。   “那株阴魂木就在谷底深处。但是……谷口和谷内,游荡着不少阴魂,更有那‘多头鬼蟒’麾下的几名得力鬼卒常年巡逻。”   它顿了顿,声音带着明显的忌惮。   “那鬼蟒麾下,光是小有气候的凝实阴魂,就有六道之多!其余的游魂野鬼更是有二十余道!   而且那鬼蟒本身极为凶悍,是由数头生前强大的妖兽或修士厉魂强行融合而成,灵智虽不算高,但战斗本能和凶性却远超寻常鬼将!   小的全盛时也曾远远见过它捕食,煞是惊人……”   它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偷偷“打量”江幼菱。   然而,江幼菱只是透过面具,静静地看着那阴气森森的谷口。   “六道凝实阴魂,二十余游魂,一头多头鬼蟒……”   她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确实比你要强上不少。”   鬼将闻言,魂体一僵,讪讪不敢接话。   “带我去谷口附近,先观察一下。”   江幼菱命令道。   “是!”   鬼将连忙应声,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领着江幼菱绕到侧面一处较高的、被黑色藤蔓覆盖的岩壁后方。   从这里可以隐约窥见谷口的部分景象。   只见谷口处阴风呼啸,数道模糊的、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鬼影正在漫无目的地飘荡巡逻。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则保留着部分兽类特征。   但无一例外,魂体都比外围的游魂凝实许多,显然是那麾下的精锐鬼卒。   更深处,谷内阴雾翻滚,隐约能听到低沉的、仿佛无数蛇类嘶鸣混杂在一起的怪异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一股远比鬼将之前更加强横、混乱、充满暴虐气息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汐般从谷底一阵阵传来。   江幼菱默默观察了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硬闯强攻,动静太大,且胜负难料,容易引来其他变故。   偷袭或许是个办法,但对方数量众多,又有首领坐镇,一击不中便会陷入重围。 第446章 驱鬼为间,深入蟒巢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紧张兮兮的鬼将身上,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鬼将被江幼菱那透过面具投来的目光看得魂体发毛。   幽绿火焰不安地摇曳着,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心思难测的主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它忐忑不安之际,江幼菱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全盛之时,若与那谷中的‘多头鬼蟒’单对单对上,能有几分胜算?”   鬼将闻言,魂体猛地一颤,主人这是要让它去当先锋、打头阵?!   它连忙调动所有魂力,仔细感应了一下谷底传来的那股暴虐凶横的气息,最终传递回一道充满苦涩的意念:   “主、主人明鉴……若是小的全盛时期,魂力饱满,与那鬼蟒单对单对上,或许、或许能勉强支撑一时半刻,寻机周旋。   但要说胜算……恐、恐怕,不足三成。”   它顿了顿,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虚弱的状态,声音更加低沉沮丧。   “如今小的元气大伤,魂体不稳,鬼器也受损……若再对上它,恐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它生怕江幼菱觉得它太过无用,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那鬼蟒虽然凶悍,灵智却不高,只凭本能行事,不如小的懂得审时度势,为主人谋划!”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又弱了下去,似乎是觉得这“优点”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有些苍白无力。   江幼菱静静听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去投靠那‘多头鬼蟒’。”   “什么?!”   鬼将魂体一震,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假意投敌而已。”   江幼菱继续道,“你去向它‘哭诉’,就说你的阴魂木被一个手段诡异、实力不弱的‘外来者’强行夺走,你拼死抵抗不敌,侥幸逃脱,但已元气大伤,无家可归,特来投奔,恳求收留。”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不经意透露,那‘外来者’获取你原本的阴魂木后,仍在四处搜寻更多,甚至已经盯上了这附近。”   鬼将虽然灵智不算顶尖,但此刻也隐隐明白了主人的意图——这是要它去做内应?   它心中既怕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若能配合主人成功,自己岂不是立下大功?   但那鬼蟒十分凶残,若是被它察觉不对劲……   “主人。那鬼蟒虽蠢,但也未必会轻易相信小的,而且它性情暴虐,万一……”   “你只管去,按我说的做。”   江幼菱的声音不容置疑,“它若收留你,你便潜伏下来,观察其弱点、作息规律以及谷内布防。   它若不信或直接翻脸……你逃走便是,我自有接应。”   鬼将见主人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是……小的遵命。”   它调整了一下魂体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萎靡狼狈。   残破的甲胄上甚至故意“模拟”出几道新的、仿佛被利刃或火焰灼烧过的伤痕,这才战战兢兢地朝着阴风谷口飘去。   江幼菱则收敛所有气息,派出几只探路的影牙蜂,静静观察。   鬼将刚接近谷口,就被几道巡逻的阴魂拦住。   它立刻按照江幼菱的指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怨恨和卑微求助的魂力波动,对着谷内方向“哀嚎”起来,将事先编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传递过去。   它的“表演”似乎起了作用。   谷内那暴虐的魂力波动躁动了一下,片刻后,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腥气的意念扫了出来,似乎在审视鬼将。   随后,一道嘶哑混乱、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魂念从谷底传来,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废物!连自己的阴魂木都守不住!还有脸来投奔?”   “不过……你说那抢你东西的家伙……还在附近?还想打本座的主意?”   “哼!不自量力!让她来!本座正好缺个强点的魂食补补!”   “至于你……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滚进来吧!不过,别靠近本座的宝贝!否则,连你一起吞了!”   话音落下,谷口的鬼卒让开了一条通道,但看向鬼将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警惕。   鬼将心中又气又怒,它好歹也曾是一方鬼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此刻它只能压下所有情绪,低着头,做出一副感恩戴德、唯唯诺诺的样子。   鬼将跟着引路的阴魂,来到了最深处的谷底。   而阴魂木,赫然便生长在此处。   只是那株阴魂木粗壮的树干上,正盘绕着一头庞然大物——正是那“多头鬼蟒”!   它的魂体并非蛇形,而是一种更加怪异狰狞的形态:   主体仿佛是由数段粗壮的、半腐烂的巨蟒残躯强行拼接而成,却又在躯干上“生长”出数颗大小不一的狰狞头颅!   有的似蟒,有的似虎,有的似人,皆面目扭曲,眼中燃烧着混乱暴虐的魂火,不断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嘶鸣和咆哮。   其魂体凝实程度远超鬼将全盛时期,散发出的凶煞之气让谷内其他阴魂都本能地远离。   鬼蟒的几颗头颅同时转向新来的鬼将,混乱的魂念再次压来:   “废物,把事情说清楚!那个抢你东西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鬼将连忙上前,按照江幼菱的吩咐,将自己“惨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多头鬼蟒的几颗头颅听完,互相嘶鸣低语了片刻,随即,那颗最似蟒头的头颅发出不屑的冷哼。   “哼!不过是个仗着有点外物和偷袭本事的鼠辈!连你这废物都没能当场打死,看来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她若敢来打本座的主意,正好给本座加餐!”   另一颗似虎的头颅则咆哮道,“至于你,连老家都丢了,就在谷里老实待着!   先去把东边那片乱葬岗新生的几只怨魂给本座抓来,补充魂力!滚吧!”   完全是一副打发杂役的口气。   鬼将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退了下去。   接下这无关紧要的任务后,鬼将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借着“熟悉环境”和“执行任务”的由头,开始在谷内小心地转悠起来。   它本就是鬼将,对阴魂习性极为了解,又有意隐藏,倒也不易引起过多怀疑。 第447章 鬼将煽风,蟒怒倾巢   很快,凭借着小心谨慎的观察,鬼将将整个阴风谷的势力分布与核心情报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并通过那丝微弱的魂力联系,清晰地传递给了潜伏在谷外的江幼菱。   阴魂木位于谷底深处,受阴穴滋养,品质极佳。   多头鬼蟒几乎时刻盘绕在阴魂木主干之上,将其视若自身根基与禁脔,极少主动离开。   阴魂木三十丈范围内,有两道魂体格外凝实的心腹阴魂巡逻警戒,目光几乎不离阴魂木与鬼蟒。   除鬼蟒及两心腹外,谷内尚有其他阴魂二十六道。   其中魂体较为凝实、具备一定战力的足有五道,剩余二十一道则魂体淡薄,散布在谷口及谷内各处阴气聚集点。   每隔约莫三四个时辰,鬼蟒那数颗狰狞头颅会轮流陷入一种类似“浅眠”的状态,吞吐阴穴精纯气息进行修炼。   此时其整体警惕性会略微降低,对外围的感知也可能稍有松懈。   但任何试图靠近阴魂木十丈范围、或对阴魂木本身有所图谋的举动,都会立刻将其彻底惊醒,并引发狂暴攻击。   将这些信息尽数接收后,江幼菱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一些。   这鬼蟒简直是把那株阴魂木当成了自己的“床铺”,想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取走阴魂木,几乎不可能。   而一旦惊动,便要面对一头实力强悍、暴怒的鬼蟒,外加二十多道阴魂的围攻。   即便她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动静绝不会小,很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存在。   不过,鬼蟒麾下阴魂虽多,但缺乏有效指挥体系,更多是凭本能和鬼蟒的威压行事;   而鬼蟒自身灵智有限,性情暴虐易怒,且对自身实力盲目自信。   或许……可以将此作为突破点。   江幼菱心念微动,几只灵活的小蝎爬出灵兽袋,朝着远处“窸窸窣窣”地爬去。   不多时,便弄出动静,吸引了两三只阴魂的注意。   谷内深处,盘踞在阴魂木上的多头鬼蟒也被这突兀的动静惊扰,几颗头颅同时抬起,混乱的魂念扫向谷外。   “怎么回事?!”   暴虐的意念传来。   一名负责谷口警戒的鬼卒连忙以魂念回复:“大人,西南方向有异常声响,疑似有东西闯入!”   “废物!愣着干什么?派几个过去看看!把捣乱的家伙抓回来!正好加餐!”   鬼蟒不耐烦地咆哮道。   得了命令,三道气息较弱的阴魂脱离队伍,朝着毒蝎制造动静的方向飘去探查。   江幼菱早已收敛气息,如同暗影般潜伏在它们必经之路的一侧。   当那三道阴魂毫无戒备地经过时——   百兽幡轻轻张开,伴随着一丝古老而凶戾的气息,二十余道兽魂汹涌而出,一起朝着三道阴魂涌去。   “噗!噗!噗!”   三道阴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啸,魂体瞬间被撕裂,化作几缕精纯的阴气,被兽魂们吞噬得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阴风谷内。   感知到那几道阴魂的陨落,多头鬼蟒的几颗头颅猛地扬起,发出震怒的嘶吼!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杀我的人?!”   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鬼将终于等到机会,连忙以一副心有余悸、又带着“过来人”痛心疾首的语气进言道:   “大人!大人息怒!小的之前……之前就是这样着了那‘外来者’的道啊!   她极其狡猾,从不正面硬拼,专挑落单的、实力稍弱的下手,一点点削弱小的麾下力量,最后才突然发难!   大人,您可千万要小心,切莫被她这般卑劣手段得逞啊!”   多头鬼蟒闻言,却更加暴怒。   那颗似虎的头颅咆哮道:“闭嘴!废物!你以为本座是你吗?!本座麾下精兵强将,岂是你能比的?!   那鼠辈只敢用这下作手段,分明是惧怕本座神威!”   另一颗似蟒的头颅则嘶嘶吐信:“敢杀本座的手下……本座要把他找出来,一口一口吞掉她的魂魄!传令下去!”   它混乱而狂暴的魂念瞬间席卷整个阴风谷:   “所有鬼卒听令!所有能动的,全部给本座出去搜!把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座揪出来!本座要亲自碾碎他!”   在它那绝对的实力威压和暴怒驱使下,谷内剩余的二十三道阴魂,呼啦啦地涌出了谷口,分成数股,朝着之前出事的大致方向以及周边区域展开了拉网式的搜索。   而鬼蟒自己,虽然暴怒,却依旧盘踞在阴魂木上。   只是数颗头颅警惕地转动着,魂念不断扫视着谷外,显然准备一旦发现目标,便亲自雷霆出击!   谷内,顿时空虚了不少。   鬼将看着几乎倾巢而出的搜索队伍,又看了看虽然暴怒却并未离开阴魂木半步的鬼蟒,以及那两名依旧忠心耿耿守在三十丈内的心腹鬼卒,心中暗自焦急。   主人计划的下一步会如何进行?难道要等鬼蟒被彻底激怒,离开老巢?   可主人孤身在外,面对那么多阴魂搜索,会不会有危险?   万一鬼蟒和主人真的正面打起来……   它正胡思乱想,眼眶里的幽绿火焰不安地跳动着,忽然,一股冰冷暴虐的意念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   是那鬼蟒的一颗似人非人、面容扭曲的头颅,正死死地盯着它,眼中充满了不耐和怀疑:   “你这废物,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本座的命令吗?你也给本座滚出去搜!   要是找不出那鼠辈,或者让那鼠辈跑了,本座连你一起吞了!”   鬼将吓得魂体一颤,连忙收敛所有心思,做出一副惶恐又积极的模样,低头应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定为主人……啊不,为大人将那鼠辈揪出来!”   它不敢再停留,连忙飘身而起,也朝着谷外飞去,做出一副认真搜寻的样子。   就在鬼将离开不久,阴风谷外围搜索的阴魂队伍,不出意外地再次出现了“意外”。 第448章 三头相争,鬼蟒离巢   西南方向,又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猛然爆发出激烈的灵力波动和短促的鬼啸,随即,数道游魂再次湮灭!   紧接着,东北方向也传来示警的魂念和战斗的余波!   那藏匿在暗处的“外来者”,似乎不止一人,或者移动速度极快,正在外围四处袭杀落单或小股的搜索队伍!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阴风谷内,多头鬼蟒的怒吼震得谷壁碎石簌簌落下。   接二连三的损失,让它那有限的理智几乎被暴怒彻底淹没。   几颗头颅同时发出嘶吼,震得谷内阴气翻涌。   其中那颗最似虎头、也最为暴戾的头颅猛地转向谷口方向,眼中凶光爆射。   “加派人手!剩下的那两个厉害点的也滚出去!给本座围住那片区域,本座要活撕了她!”   然而,另一颗似蟒些的头颅却发出嘶嘶的反对声。   “不行!不能再派了!你没看到吗?那些落单的阴魂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外来者手段诡异,专挑软柿子捏,分明是在故意消耗我们的力量!”   虎头不甘地咆哮:“难道就让她这么嚣张?在我们的地盘上杀我们的手下?本座咽不下这口气!”   蟒头冷静道:“咽不下也得咽!我们的根本是阴魂木!只要阴魂木在,些许手下损失了,以后还能再聚拢!若是阴魂木有失,那才是万劫不复!   依我看,不如将所有力量收缩回来,牢牢守住阴魂木,以不变应万变!那外来者若真有胆子,就让她来硬闯试试!”   “缩回来当乌龟?本座的脸往哪搁?”   最后那颗似人非人的头颅也加入争吵,“要我说,干脆直接杀出去!以我们的实力,还怕她一个只会偷袭的鼠辈?直接碾死他,一了百了!”   “不行!不能离开阴魂木!”   蟒头坚决反对,“必须尽快收缩力量!”   “那她杀了我那么多人手,就那么算了?”   虎头和似人非人头同时嗤笑。   几颗头颅争吵不休,混乱的意念互相冲撞,让鬼蟒的魂体都微微波动起来,愈发烦躁。   就在多头鬼蟒的几个头颅争吵之际,谷外再次传来清晰的魂力波动——有两道凝实阴魂的气息,几乎同时熄灭了!   损失发生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而且间隔极短。   这突如其来的连续打击,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吼——!”   虎头和似人非人头联手压过了蟒头的意志,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暴怒和屈辱的咆哮!   争吵瞬间停止。   一股极端凶残、毁灭一切的意念占据了上风!   “都——给——本——座——闭——嘴!”   似人非人头狰狞地扫过其他头颅,森冷开口。   “所有在外面搜寻的废物,都给本座滚回来!”   它朝着谷口发出最后一道命令,“收缩范围,集中在谷口和阴魂木附近警戒!没本座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至于那个藏头露尾、只会偷袭的鼠辈……”   似人非人头的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锁定最后一道阴魂气息消失的大致方向。   “本座要亲自去,把她揪出来,一寸一寸嚼碎她的魂魄!”   巨大的、由数段残躯拼接而成的魂体,缓缓从阴魂木上松开,带起一阵阴风。   它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幽光闪烁的阴魂木,对着附近的两名心腹鬼卒吼道:   “给本座看好它!若有闪失,吞了你!”   “是!大人!”   两名心腹鬼卒战战兢兢地应道。   下一刻,多头鬼蟒不再犹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卷起漫天阴风煞气,如同一股恐怖的黑色风暴,朝着江幼菱最后制造动静、也是损失最大的那片区域,悍然扑去!   阴风怒号,煞气如潮,多头鬼蟒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然而,就在它冲出阴风谷不久,前方浓雾之中,陡然响起一阵尖锐密集的嗡鸣。   十一只通体漆黑、散发着筑基初期凶戾气息的“影牙蜂”,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型,如同黑色闪电般朝着鬼蟒激射而来!   鬼蟒见只是些“小虫子”,眼中不屑更浓,甚至懒得躲避。   它几颗头颅同时张开,喷吐出数道混杂着剧毒、腐蚀、冰寒等不同属性的阴煞吐息!   “嗤嗤嗤——”   吐息与蜂阵悍然相撞!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影牙蜂组成的阵型异常灵活坚韧,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吐息。   只是阵型被打乱,数只影牙蜂身上甲壳被腐蚀出坑洞,发出痛苦的嘶鸣。   鬼蟒微微一愣,随即更加暴怒,庞大的魂体猛地一摆,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这一次,它动用了真正的力量!   “嘭!”   一声闷响,蜂阵终于被彻底击溃,十一只影牙蜂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四散抛飞,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仅仅两击,便破了由十一只筑基初期影牙蜂组成的蜂阵!   远处暗中观战的江幼菱瞳孔骤然一缩。   这多头鬼蟒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横。   她不敢怠慢,心念一动,立刻将受创的影牙蜂全部收回灵兽袋温养。同时,腰间百兽幡无风自动,泄出一丝幽光。   “吼!”“嗷!”“嘶——!”   伴随着阵阵凶戾的咆哮与嘶鸣,十八道凝实无比、凶煞滔天的兽魂争先恐后地从幡中冲出!   这些兽魂形态各异,正是百兽幡中原有的兽魂。   原本一共有二十六道,几轮激战下来,折损了八道。   但存活下来的这十八道兽魂,在连番生死搏杀和吞噬了大量精纯阴气后,魂体远比最初凝实强悍,凶性也更胜往昔!   每一道散发出的魂力波动,都不亚于一道凝实阴魂!   十八道凶魂,铺天盖地般扑向多头鬼蟒。   霎时间,兽吼与鬼蟒的嘶鸣交织,魂力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数量庞多的兽魂围攻,那多头鬼蟒竟依旧悍勇无匹。   它庞大的魂体在兽魂群中横冲直撞,数颗头颅喷吐各种歹毒吐息,巨尾扫荡,利爪撕扯……   竟是以一敌众,不落下风,甚至隐隐还占了上风!   十八道兽魂的围攻,仅仅只是与它勉强打成了平手,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兽魂方开始显出颓势! 第449章 鬼将背刺,双头陨落   江幼菱在暗处看得分明,对鬼蟒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同时,她也感知到了,还有一道残魂,死赖在百兽幡中,不肯出来。   “哼!”   江幼菱冷哼一声,心念催动百兽幡禁制。   正躲着里面的金瑶残魂,骤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她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扯出百兽幡,猛地甩向了战局最核心、最危险的地方——正对着鬼蟒那最凶暴的虎头血盆大口!   “江幼菱!你这贱人!不得好死!!!”   金瑶残魂吓得魂飞天外,破口大骂,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得不立刻凝聚起全部力量!   一道远比之前凝练、锋锐无匹的金色尖刺骤然在她身前成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向鬼蟒虎头张开的巨口!   “噗嗤!”   鬼蟒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弱小”的残魂突然爆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击,虎头被金色尖刺扎了个正着。   虽然未能洞穿,却也让它剧痛不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   “吼!蝼蚁!找死!”   虎头暴怒,立刻放弃了对其他兽魂的压制,转而疯狂攻向金瑶残魂!   金瑶残魂气得发狂,被迫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防御和闪躲之中,再不敢有丝毫保留。   各种精妙的金光术法连连施展,虽然狼狈,却也勉强牵制住了鬼蟒最凶悍的一颗头颅。   而金瑶残魂被迫加入战局后,原本略微下风的兽魂一方,开始逐渐稳住阵脚,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反压的迹象。   鬼蟒虽然依旧凶悍,但被金瑶和数头最强兽魂重点牵制,腾挪反击的空间被大幅压缩,开始陷入被动。   战斗变得越发惨烈和胶着。鬼蟒怒吼连连,身上魂体被兽魂撕扯、金芒切割,不断有黑气逸散。   而兽魂这边,也有两三道稍弱的魂体被鬼蟒抓住机会重创,几乎溃散。   金瑶残魂更是被逼得险象环生,魂体明显淡薄了一圈。   “江幼菱!你这毒妇!再不出手老娘真要魂飞魄散了!”   金瑶残魂气息不稳,一边拼命抵挡,一边朝着江幼菱藏身的方向尖声厉骂,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然而,任她如何谩骂,江幼菱依旧不为所动,冷静地指挥着兽魂战斗。   久战不下,甚至渐趋劣势,让多头鬼蟒那本就混乱的思维更加暴躁。   它的几颗头颅再次激烈地争吵起来。   受伤最重,也最暴怒的虎头率先道: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快让谷里那些废物过来帮忙!一起围杀这些该死的魂体!”   似人非人的头颅却猛地摇头。   “不行!谷里必须留人看守阴魂木!万一这是调虎离山,阴魂木有失怎么办?!”   蟒头被打得有些胆寒,“别吵了!这些家伙比想象的难缠!那个暗金色的残魂尤其麻烦!   不如我们先退回阴魂木附近,依托地利再战!”   “退?往哪退?脸都不要了?”   “不退等着被耗死吗?”   就在三颗头颅争吵不休之际,一声带着“焦急”和“忠心”的大吼从战场侧后方传来!   “大人!坚持住!小的来助你!”   只见先前被派出去搜寻的鬼将,此刻正“拼命”地朝着这边冲来。   魂体上还带着几道新鲜的“伤痕”,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才“突破重围”赶来。   多头鬼蟒见状,精神猛地一振!   虽然瞧不上这废物,但此刻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快!过来帮本座缠住那个暗金色的!”   虎头迫不及待地吼道。   “是!大人!”   鬼将应声,速度不减,直直朝着鬼蟒与金瑶残魂激战的核心位置扑去,一副要拼死救援的架势。   鬼蟒不疑有他,甚至微微侧身,给鬼将让出了一点进攻的空间。   然而,就在鬼将扑到近前,与鬼蟒几乎擦身而过的瞬间——   它那看似慌乱挥舞的鬼爪之中,陡然爆发出三道刺目耀眼、蕴含着至阳至刚毁灭气息的雷火之光!   “轰!轰!轰!”   三张被鬼将暗中扣在爪心、由江幼菱提前给予的黄阶中品雷火符,在如此近的距离,被鬼将以魂力全力激发。   分别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鬼蟒那颗虎头、那颗似人非人头颅以及那颗蟒头的面门之上!   “啊!!!”   雷光炸裂,火焰焚烧,阳刚暴烈的力量疯狂侵入它们魂体最核心的区域,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虎头的眼睛被炸瞎一只,似人非人头颅的脸庞被烧得扭曲融化,蟒头的信子直接焦黑断裂!   这一下偷袭,重创了鬼蟒最核心的三颗主脑!也彻底打乱了它所有的战斗节奏!   庞大的魂体剧烈颤抖、痉挛,气息瞬间萎靡混乱到了极点!   却在这时,一道幽暗得近乎无形的寒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侧后方鬼蟒视野的绝对死角处骤然闪现!   “噗嗤!”   寒芒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颗刚刚遭受雷火重创、正处于剧痛和眩晕中的虎头眉心。   从后脑透出,余势不减,又狠狠地钉入了旁边那颗同样受创、脸庞焦黑的似人非人头颅的眼眶之中!   两颗头颅的魂核要害,几乎在同时被这致命一击贯穿!   虎头眼中的暴怒与痛苦瞬间凝固,似人非人头颅的嘶吼戛然而止。   两股精纯而庞大的魂力,如同泄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溃散。   眨眼之间,鬼蟒的三颗脑袋,便只剩下那颗信子断裂、伤势相对最轻的蟒头!   “嘶——”   感受到另外两颗头颅的魂核崩灭,蟒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惊恐、暴怒和难以置信的尖厉嘶鸣!   它怎么也没想到,转瞬之间,形势竟会急转直下到如此地步!   那两个一直和它争吵、却又共同支撑着这具强大魂体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它的大脑。   什么报仇,什么威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逃!立刻逃回阴魂木旁边!   只有回到那里,借助众多下属的力量,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蟒头毫不犹豫,猛地调转方向,庞大的魂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阴风谷方向亡命遁逃! 第450章 蟒首伏诛,献契求生   下一刻,鬼将尖锐的魂念嘶吼响起。   它猛地扑向鬼蟒,残破的鬼爪死死抱住了蟒头下方的一截魂躯!   金瑶残魂虽然骂骂咧咧,但动作丝毫不慢。   数道金色锁链般的魂力缠绕而上,勒紧蟒头的脖颈!   其余兽魂更是如同饿虎扑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利爪尖牙疯狂撕扯、啃噬着鬼蟒那失去两颗主脑支撑、防御大减的魂体。   “嘶!放开!滚开!”   蟒头疯狂挣扎、扭动、喷吐毒息,但重伤之下,又被如此多的凶魂死死缠住,根本挣脱不得。   它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被撕咬吞噬掉的部分化为精纯阴气,滋养着围攻它的鬼将与兽魂。   眼看着魂体越来越弱,逃生的希望愈发渺茫,蟒头眼中那点凶光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取代。   它猛地扬起仅剩的头颅,转向先前寒芒射出的方向,魂念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哀求和屈服:   “住、住手!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的知错了!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大人神威!”   “求大人开恩!留小的一命!小的愿意臣服!愿意献上阴魂木!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它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凶悍模样?   为了活命,它甚至主动提出了献上最珍视的阴魂木。   鬼将与兽魂的撕咬略微一顿,下一瞬,一道带面具的瘦弱身影缓缓从阴雾中显现。   正是江幼菱。   看到正主出现,仅剩的蟒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饶得更加卖力、更加卑微:   “大人!大人您终于现身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天威,罪该万死!   求大人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小的愿意奉大人为主,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那阴魂木小的立刻双手奉上,不,是带路请大人去取!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啊!”   它声泪俱下,魂力波动充满了惶恐与谄媚,与之前的凶暴判若两“魂”。   这番姿态,却让一旁的鬼将心中大急。   它可是清楚这鬼蟒的实力,哪怕现在重伤垂死,魂体残破,但底子还在。   一旦被主人收服,稍加调养恢复,实力定然远超自己!   到时候,自己这“首功之臣”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说不定还会被这凶残的家伙记恨报复!   想到这里,鬼将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蟒头尖声骂道:   “呸!你这反复无常的凶物!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不是嚣张得很吗?还骂本将是废物!   主人,您千万别信它的鬼话!此獠凶残成性,毫无信义可言!现在臣服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让它恢复元气,必定反噬!   不如让小的和诸位兽魂兄弟将它彻底分食,既能补充魂力,又能永绝后患!”   金瑶残魂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恨极了江幼菱,但更清楚现实。   江幼菱实力增强,对她而言可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若是收服这头实力不俗的鬼蟒,日后百兽幡中阴气资源的分配,岂不是要多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这鬼蟒看起来就不是善茬,恐怕比那溜须拍马的鬼将更难对付。   于是,她也冷冷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高傲和怨毒,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附和鬼将。   “哼,这丑八怪一看就是脑后生反骨之辈。现在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江幼菱,你若是收了它,日后寝食难安时可别后悔。   依我看,直接炼化了干净,还能滋补一下你这破幡里的残兵败将。”   蟒头一听,心中又急又怒。   这两个家伙,是要断它最后的生路啊!   但此刻生死操于人手,它只得咬牙,散发出更“诚恳”的意念。   “大人!大人明鉴!小的绝非虚言!小的愿与大人签订魂契!以魂核本源起誓,奉大人为主,生死皆在大人一念之间!   只要大人一个念头,小的立刻魂飞魄散,绝无反抗之力!”   它见江幼菱似乎无动于衷,连忙又抛出更大的筹码。   “而且!而且小的知道,此地除了小的那株和大人之前取得的那株,还有另外几处地方,生长着年份更久、品质更好的阴魂木!”   “小的在此地盘踞多年,与其中两处阴魂木的守护鬼物头领颇为熟悉,知晓它们的弱点与习性!   只要大人收留小的,小的愿为先锋,为大人出谋划策,定能助大人将那两株阴魂木也一并取来!”   “届时,大人不仅得了阴魂木,还能收服更多得力手下!   小的……小的只求跟在大人身边,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鬼将和金瑶残魂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这鬼蟒,为了活命真是豁出去了!   连魂契都敢签?还知道另外几处阴魂木的消息?   这下,他们之前的反对理由,似乎都显得没那么充分了。   江幼菱面具下的嘴角微勾,随即,沙哑的声音响起。   “看在你尚有几分用处,且诚意尚可的份上,便给你一个机会。”   蟒头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感恩戴德。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小的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不杀之恩!”   它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主动运转魂核本源。   牵引出一缕最核心、最精纯的魂力本源,凝聚成一道复杂玄奥的魂契符文,恭敬地朝着江幼菱的方向奉上。   “请主人接纳魂契!”   江幼菱神识扫过,确认这魂契符文并无陷阱,且约束力极强,一旦签订,对方生死确在自己一念之间。   她微微颔首,分出一缕神识,轻轻点在那魂契符文之上。   “嗡……”   魂契符文光芒一闪,没入江幼菱眉心。   刹那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中,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玄妙联系。   通过这道联系,她能隐约感知到鬼蟒魂核的状态、情绪波动。   甚至……只要心念微动,便能引动魂契之力,让其魂核瞬间崩解,魂飞魄散!   一旁的鬼将见状,心中顿时大急! 第451章 鬼将争宠,残魂献策   完了完了!这丑八怪居然抢先一步和主人签订了魂契,成了“自己魂”!虽然它现在元气大伤,但实力摆在那里,日后立功的机会肯定比自己多。   自己这“元老”地位,眼看就要不保啊!   它眼中幽绿火焰急转,立刻也扑到江幼菱面前,以头抢地,急切地表达忠心。   “主人!主人!小的对主人也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小的也愿与主人签订魂契!从此生死相随,绝无二心!求主人也给小的一个机会!”   它生怕落于人后,表现得比鬼蟒还要积极。   江幼菱似笑非笑地勾唇,盯着它看了好一会,看得它心里发毛,才慢悠悠道,“可。”   鬼将大喜过望,连忙如法炮制,也奉上了自己的魂契本源符文。   江幼菱同样接纳,神魂中又多了一道稍弱些的联系。   自此,这两头鬼将的生死,便彻底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而另一边,金瑶残魂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阴沉难看。   签订魂契?将生死完全交予这仇敌掌控?   开什么玩笑!她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受此屈辱!   她眼中暗金色光芒急剧闪烁,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江幼菱逼她签,她就立刻自爆魂核,拼着同归于尽,也绝不让这贱人得逞!   然而,就在她心绪激荡、暗自戒备之际,江幼菱却并未看她,而是转向了新收服的鬼蟒,淡然吩咐道。   “带路,先去取阴魂木。”   竟是绝口不提让她签订魂契之事!   金瑶残魂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贱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为何独独放过她?   不过眼下,江幼菱已经动身,鬼将和鬼蟒殷勤地在前引路。   她也只能压下所有心思,暗骂一声,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跟在了队伍末尾,朝着阴风谷方向而去。   很快,一行人重返阴风谷。   留守谷口的两名心腹鬼卒以及其余被召回的阴魂,见自家首领气息萎靡、只剩一颗头颅,还跟在一个神秘面具人身后,皆被吓得魂体不稳,瑟瑟发抖。   鬼蟒为了在新主人面前表现,立刻摆出威严,呵斥道。   “都滚开!没看到主人大驾光临吗?再敢挡路,吞了你们!”   众阴魂慌忙退散,让出通往谷底的路径。   来到谷底阴穴旁,鬼蟒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生长在阴穴边缘的阴魂木主干完整地切割下来。   不仅没有反噬,手法比鬼将之前还要娴熟几分。   它恭敬地将这截阴魂木双手奉到江幼菱面前。   “主人,请您过目。”   江幼菱接过,仔细感应。   这截阴魂木通体暗灰,木质致密如铁,入手冰凉,蕴含的精纯阴魂本源远比鬼将那株还要浓郁得多。   其年份,赫然达到了一百二十年。   而且因为生长在阴穴旁,受阴气滋养更甚,不仅年份足,木质本身也更为粗壮凝实,长度和直径都比标准百年份的阴魂木大了一圈。   “这一截阴魂木,品质上乘,足以抵得上两根普通百年阴魂木了。”   江幼菱心中大感满意。   如此一来,加上之前得到的那根百年份的,三根的任务要求,便已超额完成!   “做得不错。”   她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鬼蟒闻言,仅剩的蟒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连忙趁热打铁道。   “主人满意就好!这谷中除了这阴魂木主干,还有许多嫩枝、树叶,虽然比不上主干,但也蕴含精纯阴气,可用于喂养魂仆。”   它顿了顿,指着周围那些畏畏缩缩的阴魂,继续讨好道。   “还有小的这些不成器的手下,也全都归属于主人,任凭主人驱使!   哦,对了,还有这口阴穴!此乃天然的阴气源泉,对于滋养魂体、培育阴属性灵物有奇效,也一并献予主人!”   一旁的鬼将听了,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说的好听!这些破烂,包括你自己,如今生死都在主人一念之间,本就都是主人的!还用得着你来献?   至于这阴穴……扎根地脉,你拿得走吗?献也是白献!”   鬼蟒被戳穿心思,又遭嘲讽,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正要反唇相讥——   一直冷眼旁观、沉默不语的金瑶残魂,却冷不丁地开口道。   “这阴穴……我有法子,能将之‘取走’。”   此言一出,鬼蟒和鬼将同时一愣,随即齐刷刷地看向金瑶残魂,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屑。   鬼将嗤笑一声,“就凭你?一缕残魂,口气倒是不小!   这阴穴连通地脉阴窍,岂是说取走就能取走的?怕不是在主人面前信口开河,故弄玄虚吧!”   它本就对金瑶心怀戒备和隐隐的嫉妒,同样是魂体,凭什么她能不签魂契?   此刻抓住机会,便是毫不客气的打压。   鬼蟒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   这残魂虽然战斗时手段不俗,但此刻说能取走阴穴,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它为了在新主人面前表现,立刻也附和道。   “就是!主人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你连魂契都未与主人签订,心思不明,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想借机破坏阴穴,或者暗算主人!”   两鬼一唱一和,将矛头对准了金瑶。   金瑶残魂眉头紧蹙,但她并未理会这两只聒噪的鬼物,只是将目光转向江幼菱,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疏离:   “我说的是真的。我有秘法,可以暂时截取、封印一部分阴穴本源,将其‘移走’。   虽然不能将整口阴穴搬空,但带走其最核心、最精纯的‘阴穴之眼’却是有可能的。”   她顿了顿,直视江幼菱面具后的眼睛,提出了条件。   “我可以帮你取走这阴穴之眼。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一半的‘阴穴之眼’本源用于恢复自身。   并且,从今往后,你不能再随意强行驱使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除非危及你我共同性命。” 第452章 葫芦异力,强取阴穴   这个条件,是金瑶反复斟酌过,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待遇。   既能拿到急需的恢复资源,又可以争取到一定的自主权。   至于离开?她做梦都想。   但是金瑶清楚,江幼菱绝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提条件时,干脆没提这茬。   鬼将和鬼蟒对视一眼,皆是大急,正要继续出言反对、表忠心——   然而,江幼菱却仿佛没听到金瑶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走到了那口不断喷涌着精纯阴气的阴穴旁。   在三道魂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只见江幼菱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阴穴上方。   下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奇异波动,自她掌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口扎根地脉、看似坚不可移的阴穴,其喷涌的阴气骤然一滞。   紧接着,整口阴穴连同周围数丈内的阴土,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在鬼蟒、鬼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惊恐的魂念感知中,以及金瑶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那口阴穴,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生生从地脉连接处“拔”了出来!   原本源源不绝的阴气喷涌瞬间断绝,阴穴本身连同其核心的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幽暗光团迅速缩小。   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江幼菱腰间的百兽幡之中!   百兽幡无风自动,幡面猎猎作响,其上的百兽图案似乎都灵动了几分,隐隐散发出更加深邃幽暗的气息。   幡内空间的阴气浓度,瞬间提升了数个档次!   鬼蟒和鬼将目瞪口呆,魂体僵在原地,久久都无法动弹。   这……这是什么手段?连地脉阴穴都能直接收走?   金瑶残魂更是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秘法能取走一部分。   结果转眼间,江幼菱就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一丝心悸的方式,将整个阴穴都轻松收走了?!   这贱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刚才那股波动……绝非寻常!   她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忌惮和深深的探究。   江幼菱缓缓收回手,感受着百兽幡内那团新收入的、源源不断散发着精纯阴气的阴穴,对识海中那葫芦虚影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方才,当金瑶残魂提出有办法取走阴穴时,江幼菱心中确实动过念头。若能获得这口阴穴,自然是好事。   她甚至已经准备开口,与金瑶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识海中的葫芦虚影,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股清晰无比、带着强烈“意愿”和一丝若有若无“急切”的意念,如同涟漪般直接传入江幼菱的心神:   葫芦虚影可以帮她取走阴穴,条件是她刚刚得到的那截一百二十年份的阴魂木。   江幼菱心中微动,却断然否决。   “不行!此木于我至关重要,不能给你。”   被拒绝后,葫芦虚影散发出的意念中,似乎带上了些许“不满”。   江幼菱心思急转,立刻提出折中方案。   “你若能助我取走此阴穴,我可以承诺,之后若能再获得新的阴魂木,便给你一截。”   葫芦虚影沉寂片刻。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牵引、吞噬、容纳一切特殊能量的奇异力量,自识海葫芦虚影中流出,顺着她的手臂,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掌心。   将整个阴穴中完整地“剥离”,送入了百兽幡内的特殊空间。   感受着百兽幡内那团稳定散发着精纯阴气的阴穴,以及识海中重新平静下来的葫芦虚影,江幼菱心中稍定。   她转身,看向兀自处在震惊中的三魂,淡声吩咐。   “阴穴已取。带上能带走的,准备离开。”   鬼将、鬼蟒以及金瑶残魂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行事。   它们将阴魂木上剩余的、蕴含阴气的嫩枝和树叶小心地全部采摘下来,归拢到江幼菱面前。   随即,三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十几道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阴魂身上。   江幼菱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战利品”。   她目光扫过,随口道,“除了那三道凝实些的,余下十一道阴魂,便赏给你们三个了。”   此言一出,鬼将、鬼蟒以及金瑶残魂,眼中魂火猛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如饿虎扑食般,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那十一道淡薄阴魂,各施手段,疯狂抢夺!   对于它们这些魂体而言,吞噬同类阴魂是恢复力量、壮大自身的捷径。   鬼将身法迅捷,鬼爪如钩,瞬间抓住两道,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鬼蟒虽然只剩一颗头,但魂体底子仍在。   大口一张,强大的吸力直接将三道阴魂吸扯过来,一口吞下!   金瑶残魂冷哼一声,暗金色魂力化作数道锁链,精准地缠住四道阴魂,强行拖拽到身边。   金光一闪,便将其炼化吸收!   霎时间,凄厉的鬼啸声此起彼伏,阴气四溅。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十一道淡薄阴魂便被瓜分殆尽。   金瑶残魂和鬼蟒各自吞噬了四道,鬼将则吞噬了三道。   吞噬了这些精纯阴魂本源,三魂的气息明显恢复了不少,尤其是之前消耗巨大的金瑶和鬼蟒,魂体都凝实了几分。   鬼将虽然也恢复了不少,但看着鬼蟒比自己多吞了一道,心中不免有些不得劲。   这丑八怪抢夺的可是它的份额!   三魂意犹未尽,贪婪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剩下的三道凝实阴魂。   那三魂吓得魂飞魄散,挤作一团,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三魂还有点用处,就这么被吃了,未免有点浪费。   江幼菱心念一动,腰间百兽幡无风自动,幡面展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三道凝实阴魂,以及鬼将和金瑶残魂!   “主人?!”   “江幼菱你……”   鬼将和金瑶都是一惊,但根本无力反抗百兽幡的收取之力。   很快便连同那三道惊骇欲绝的凝实阴魂一起,化作数道流光,被吸入了幡中空间。   原地,只剩下刚刚吞噬了四道阴魂、气息恢复了不少的鬼蟒,茫然又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 第453章 疗伤定计,二魂争出   江幼菱看它一眼,收起地上所有的阴魂木材料。   她并未急着让鬼蟒带路,而是从灵兽袋中放出了那十一只受伤的影牙蜂。   这些影牙蜂先前硬撼鬼蟒两击,虽然凭借阵法和坚韧的甲壳扛了下来,但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有些甲壳破裂,翅膀残损,趴在江幼菱掌心发出微弱的嘶鸣。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立刻取出一个玉瓶和一个小玉盒。   玉瓶中倒出十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蜂虫专用疗伤丹,玉盒中则是色泽金黄、灵气四溢的高品质灵花花蜜。   得了允许,十一只影牙蜂精神一振,争先恐后地上前进食。   丹药和花蜜入腹,影牙蜂们萎靡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发出满足的嗡嗡声,亲昵地蹭着江幼菱的手指。   破损的甲壳和翅膀,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待影牙蜂们恢复了不少,江幼菱才将它们重新收回灵兽袋温养,目光投向一旁愈发忐忑不安的鬼蟒。   “说说吧,你熟知的那另外两处阴魂木,具体情况如何?”   鬼蟒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禀主人!小的所知的另外两处阴魂木,一处位于东北方向约百里外的‘幽魂涧’。   涧底有一株年份约一百三十年的阴魂木,守护者是一头幽冥玄龟所化的鬼将。”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和旧怨。   “这老乌龟实力与小的全盛时相仿,甚至因为其龟壳防御力惊人,可能还稍难缠些。   它性情阴险狡诈,惯会缩头防御,伺机偷袭。   小的以前与它因为争夺一处阴气泉眼有过节,打过几次,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江幼菱微一点头,“另一处呢?”   “另一处位于西北方向约八十里外的‘乱葬场’深处。那里煞气与阴气混杂,环境更加恶劣。   其内生长着的阴魂木,年份可能接近一百五十年,甚至更久!”   鬼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继续道,“但守护者并非单一鬼物,而是由七名鬼卒共同占据。   它们单个实力不如小的,但七鬼一体,擅长合击战阵,极为难缠。小的曾远远窥探过,没敢轻易招惹。”   江幼菱在心中迅速权衡。   幽魂涧的老龟实力强,想要破开它的龟壳,必然要花不少力气。   乱葬场的七煞鬼卒擅长合击,但单体实力稍弱,只要能找到机会,杀死其中一只鬼卒,就能分而破之。   而且,年份更接近一百五十年的阴魂木,价值也更大。   她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带路,先去‘乱葬场’。”   “是!主人英明!”   鬼蟒应声,立刻在前方引路,朝着西北方向那煞气与阴气交织的乱葬场潜行而去。   临近乱葬场,环境变得更加险恶。   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精纯阴气,更混杂着浓烈的煞气、怨气,甚至浓重的死气。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而险恶的环境。   即便是筑基期修士,长时间身处此地,神魂也难免受到影响。   轻则心浮气躁、幻象频生,重则可能被煞气侵入神魂,导致理智丧失,甚至陷入疯狂。   然而,那些混杂的、带有侵蚀性的气息一旦接近她周身三尺范围,便会被百兽幡自然散发的吸力牵引。   如同百川归海般,无声无息地被吸入幡中!   这些被吸入的驳杂煞气、死气,在进入幡内空间后,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一股脑地融入了阴穴之中。   在阴穴的转化下,这些驳杂气息中的暴虐、混乱、侵蚀特性被缓缓剥离、中和,最终化作了相对平和的阴气,反而进一步滋养、壮大了这片魂体空间的根基。   如此一来,江幼菱身处这险地,竟完全不受煞气死气侵扰,神志清明如常,倒是省却了运转功法抵御、或者使用清心宁神类丹药符箓的麻烦。   踏入乱葬场范围后,江幼菱敏锐地发现,周遭游荡的阴魂数量明显增多,实力也普遍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强。   她并未急着赶路,而是有意识地放缓速度,避开大股的阴魂群,专门挑选落单或小股的阴魂下手。   实力过于弱小的,直接让鬼蟒吞噬,补充消耗;   实力稍强、魂体较为凝实的,她便令鬼蟒魂将其制服,然后强行签订魂契,再扔进百兽幡中。   这些新收服的阴魂,虽然被迫签订了魂契,但在幡内阴气滋养和江幼菱的绝对掌控下,很快就能转化为可用的战力。   鬼蟒作为带路者,在吞噬了一些沿途的阴魂后,伤势不断修复,魂体也凝实了不少。   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也比刚投降时强了不少。   它的变化,被百兽幡内的鬼将和金瑶残魂感知到了。   鬼将本就对鬼蟒心存芥蒂,见它在外面“大吃大喝”,实力恢复,心中更是焦虑不安,生怕自己的地位不保。   金瑶残魂虽然高傲,但也明白实力才是根本。   鬼蟒在外面“进补”,而她却被关在幡里,只能吸收那固定却少得可怜的阴气,恢复速度远不如直接吞噬阴魂来得快。   两魂渐渐坐不住了。   很快,一道道带着“急切”、“渴望”的意念,便从百兽幡中不断传向江幼菱。   鬼将:“主人!外面阴魂众多,恐有危险!小的愿出来为主人扫清障碍,探查前路!”   金瑶残魂语气勉强保持平静,神魂却泄出一丝波动。   “此处煞气对魂体有侵染之危,我……我对这类气息较为敏感,或可提前预警。放我出来,对你有用。”   江幼菱感知着幡内两魂焦躁不安的意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它们的想法。   她心念微动,百兽幡光芒一闪。   鬼将与金瑶残魂立刻化作两道流光冲出,落在江幼菱身侧。   鬼将一出来,就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煞气的阴风,眼中幽绿火焰大盛。   金瑶残魂则是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适应这里过于驳杂的气息,但很快也调整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鬼蟒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竞争者”,仅剩的蟒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第454章 狩猎练兵,魂军初成   但它深知自己新降,地位不稳,不敢多言,只是更加卖力地在前方开路、示警。   于是,一人三魂,继续朝着乱葬场深处行进。   进入乱葬场核心区域后,周围游荡的阴魂数量和质量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甚至偶尔能看到由数道阴魂组成的小队,如同巡逻兵般在固定的路线上逡巡。   面对如此“盛宴”,三魂再也按捺不住!   “吼!”   鬼蟒率先扑向一支三魂小队,大口一张,直接将最弱的一道吞下,同时巨尾横扫,缠住另外两道。   “桀桀!都是我的!”   鬼将不甘示弱,身形如电,鬼爪连抓,专门挑那些落单的、气息凶悍的阴魂下手。   金瑶残魂冷哼一声,暗金色魂力化作漫天金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另一小股阴魂。   金针精准地穿透它们的魂核,然后迅速将溃散的魂力吸收。   三魂如同饿狼入了羊群,开始了疯狂的狩猎和吞噬。   它们互相之间虽有较劲,但大体上还算克制,没有发生内讧,只是争夺“猎物”时格外激烈。   在源源不断的阴魂“补给”下,三魂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强、凝实。   鬼蟒的魂体隐隐有重新凝聚出另外两个头颅虚影的趋势;   鬼将的残破甲胄修复了些许;   金瑶残魂那淡薄了些许的魂体,也愈发凝视、稳固。   至于那些实力更强的凝实阴魂,三魂虽然眼馋,却懂事的克制住了吞噬的欲望。   这些更强些的阴魂,是要签订魂契,扔进百兽幡,扩充“魂军”的,它们不能动。   看着麾下三魂实力飞速恢复增长,百兽幡内新收服的阴魂数量不断增加,江幼菱心中满意。   此地阴魂如此“富集”,正是快速壮大己方力量的好机会。   那七煞鬼卒擅长合击,正面硬撼或许吃力。   若能先将麾下魂体的实力提升一截,再多收服一些强力的阴魂作为炮灰或辅助,届时再图谋阴魂木,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   一念至此,江幼菱对正在“进食”的三魂吩咐道。   “以此处为中心,向外清理、狩猎阴魂。遇到难以应付的,立刻示警。”   三魂闻言,虽有些诧异,但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图,眼中皆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意味着,它们不必急着去找阴魂木,可以继续在这里“大吃大喝”了!   “是!主人!”   三魂齐声应是,随即各自从百兽幡中率领一小队兽魂和新收服的阴魂,开始狩猎。   江幼菱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众魂身后,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比如隐藏的煞气陷阱、或者被大规模战斗惊动的强大存在。   如此,十余日时间,弹指而过。   经过这十余日不间断的清理、吞噬、战斗与收服,乱葬场外围及中部区域的散逸阴魂,已被扫荡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些规模特别庞大、难以轻易下口的阴魂群,或者气息格外凶戾的“硬茬子”,没能啃下。   而江幼菱麾下的力量,在这十余日中,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增长!   尤其是领头的鬼蟒、鬼将和金瑶残魂。   在吞噬了大量阴魂后,鬼蟒那两颗被毁掉的头颅,已重新生长了出来。   虽然新生的虎头和似人非人头颅,其上的魂火十分呆板,远不如那颗原装的蟒头灵动。   但无论如何,三头齐备的鬼蟒,其魂体体积、凝实程度以及散发出的凶煞气息,都已基本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甚至因为短时间内吞噬了太多阴魂,气息中多了几分驳杂的凶厉。   它显然是有意控制,不让那两个新头产生独立灵智,以免影响自己对魂体的绝对主导。   鬼将同样获益匪浅,不仅魂体彻底恢复,气息隐隐比之前全盛时还要强盛一分,显然在吞噬过程中有所精进。   而成长最为显著的,莫过于金瑶残魂了。   她本就根基深厚,天赋异禀。   在这般近乎无限制的“进补”下,她那原本淡薄残缺的魂体,如今凝实完整,轮廓清晰,几乎与生人魂魄无异!   她的魂魄,恐怕已经恢复到了其生前的水准,甚至因为吞噬了大量战场凶魂的煞气,攻击性更强。   其次,三魂各自率领的“部曲”以及百兽幡中的整体力量,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原先剩余的十八道兽魂,经过这十余日惨烈高强度的搏杀,优胜劣汰,如今只剩下了六道。   但这六道兽魂,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个个魂体凝实如铁,凶性滔天,战斗经验丰富,单体战力远超从前。   而新收服的、达到“凝实阴魂”标准的魂体,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三只!   这些阴魂形态各异,有持戈甲士,有凶兽残魂,有怨灵厉鬼……亦是在这段时日中历经百战,愈发凶悍。   而经过十余日的调养,原本因为受伤有些虚弱的影牙蜂,也恢复了大半,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感受着麾下三魂、六道精锐兽魂、二十三只凝实阴魂以及十一只影牙蜂所形成的强悍实力,江幼菱心中终于生出一丝底气。   是时候了去取阴魂木了。   她将目光投向乱葬场最深处,那里煞气阴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正是阴魂木与七煞鬼卒盘踞之地。   “鬼蟒。”   “主人!”   鬼蟒的三颗头颅同时低下,恭敬应声。   新生的两颗头颅眼神略显空洞,但凶煞之气丝毫不弱。   “由你打头阵,高调逼近,吸引对方注意,试探虚实。若七鬼齐至,便佯装不敌,将它们引入预定区域。”   江幼菱下达指令。   “是!小的明白!”   鬼蟒眼中凶光一闪,立刻点齐麾下六道凝实阴魂和两道兽魂,大摇大摆地朝着阴魂木所在区域直线进发,毫不掩饰自己那强横的魂力波动。   如此嚣张的行径,很快便惊动了守护者。   深入不到五里,前方一处由残破战车和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京观”之上。   一道身披残破铁甲、手持锈蚀长戈、魂体凝实、眼中跳动着血色魂火的鬼卒身影,骤然浮现。   它显然认得鬼蟒,手中长戈一指,冰冷的魂念带着警告传来:   “多头!此地乃我七煞镇守之所,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戈下无情!” 第455章 七煞齐出,魂军折损   鬼蟒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不屑的嘶吼。   “哼!就凭你们七个破落户,也敢占着阴魂木这等宝贝?   识相的乖乖让开,把那阴魂木献给本座的主人,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鬼命!”   “主人?”   那鬼卒魂火一跳,随即变得更加冰冷,“看来你是被人打服了,当了走狗!既然如此,更留你不得!受死!”   它不再废话,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挺戈直刺鬼蟒!   戈尖之上,煞气凝聚,隐隐有战场杀伐之音响起,威力不容小觑!   “来得好!”   鬼蟒正中下怀,也不闪避,三颗头颅同时喷吐出毒、冰、腐蚀三种吐息,迎了上去。   同时庞大的魂体猛冲,与那鬼卒战在一处。   单对单,这鬼卒显然不是恢复三头、实力大进的鬼蟒对手,几招下来便险象环生。   那鬼卒不敢托大,立刻以秘法向同伴求援。   几乎就在它发出求援信号的瞬间,远处煞气狼烟之中,接连亮起六道血红色的魂火光点,并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正是其余六煞!   “哈哈哈!来得正好!”   鬼蟒狂笑,装作要趁机猛攻那求援鬼卒,将其逼得连连后退。   转瞬之间,六道形态各异、但皆身披残甲、手持不同兵刃、气息凶悍暴戾的鬼卒身影便已赶到,与先前那鬼卒汇合。   七鬼站定方位,气息瞬间连成一体。   一股远比单个鬼卒强大得多、充满了铁血杀伐、坚不可摧的惨烈气势轰然爆发,正是它们赖以成名的七煞战阵!   “多头,你找死!”   为首一名持鬼头大刀的鬼卒厉喝一声,七鬼同时而动,战阵运转,攻势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鬼蟒淹没!   鬼蟒虽强,但面对这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的七鬼合击,立刻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它左支右绌,怒吼连连,身上魂体不断被战阵之力撕扯、切割,很快就吃了几个小亏。   魂体被斩出数道深深的伤痕,黑气逸散。   它麾下那几只魂兵更是不堪,险些被打得散架。   “你们两个混蛋!还看什么戏!”   鬼蟒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朝着侧后方隐藏的方向气急败坏地用魂念传音。   “别忘了主人的命令是要活的!再磨蹭,让它们跑了或者拼死反抗伤了本源,完不成任务,主人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正在暗中观察战局、乐得看鬼蟒吃瘪的鬼将和金瑶残魂,闻言皆是一凛。   两魂虽然想看鬼蟒吃亏,但是若是因此搞砸了任务,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鬼将不再观战,尖啸一声,率领着麾下九只凝实阴魂和两只兽魂,从左侧一片断壁残垣后猛然杀出,直取七煞战阵的侧翼!   与此同时,金瑶残魂也动了。   魂力如同潮水般从右侧涌出,化作无数金色符箓锁链,铺天盖地地罩向七煞战阵的后方。   原本专心围攻鬼蟒、眼看就要将其重创的七煞鬼卒,骤然遭遇来自左右两侧的猛烈袭击,阵势顿时一乱!   “不好!有埋伏!”持刀老大惊怒交加。   它们七鬼一体,战力倍增,但同时也意味着对彼此配合和阵型要求极高。   此刻被三面夹击,阵形错乱,七煞战阵的威力瞬间大打折扣!   原本稳稳占据的上风,顷刻间化为乌有,反而陷入了被动挨打、首尾难顾的窘境!   七煞鬼卒又惊又怒,它们纵横此地多年,凭借七煞战阵罕逢敌手,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重组战阵!不要乱!”   持刀老大厉声嘶吼,试图稳住阵脚,重新凝聚七鬼之力。   然而,江幼菱麾下的三魂及其率领的精锐魂体,岂会给它们机会?   “想重组?问过本座了吗?”   鬼蟒狞笑,三颗头颅疯狂喷吐。   毒雾、冰棱、腐蚀酸液交织成一片死亡地带,强行隔断七鬼之间的联系。   “桀桀!吃我一爪!”   鬼将身法鬼魅,专挑七鬼中身形稍缓、试图调整位置的那只下手,鬼爪带着凄厉的阴风,抓向其后心。   金瑶残魂更是直接,魂力凝聚成数柄巨大的金色战锤,带着镇压神魂的煌煌之威,朝着七鬼战阵中的持刀老大,狠狠砸落!   一轮又一轮猛烈而精准的打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七鬼身上。   七煞鬼卒左支右绌,阵型被冲击得愈发散乱,彼此间的魂力连接时断时续,战阵威力十不存一,只能各自为战,陷入苦斗。   “多头!你这卑鄙无耻的叛徒!甘为人犬!不得好死!”   一名使双钩的鬼卒被鬼蟒的腐蚀吐息灼伤,魂体滋滋作响,忍不住破口大骂。   鬼蟒冷哼一声,“哼!不识抬举!本座一开始就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找死!   若是早早献上阴魂木,归顺我主,何至于此?”   “放屁!我等七兄弟生同衾死同穴,岂会向你等屈膝投降!”   另一名持盾鬼卒怒吼,奋力挡住鬼将的一记猛攻,盾牌上魂光黯淡,“想要阴魂木,就从我们魂飞魄散的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那便成全你们!”   鬼将尖啸,攻势更急。   七鬼被彻底激怒,凶性大发,竟不再顾及阵型,各自爆发出最强的战力,如同困兽般疯狂反扑!   它们毕竟是百战凶魂,单个实力不俗,此刻拼起命来,杀伤力惊人。   “噗嗤!”   一名使长枪的鬼卒抓住机会,一枪洞穿了鬼蟒麾下一只凝实阴魂的魂核,那阴魂惨叫一声,当场溃散。   “滚开!”   持刀老大刀光如匹练,将金瑶凝聚的一道金色锁链斩碎,余势不减,又将侧面扑来的一只兽魂劈得魂体几乎裂开,重伤倒飞。   一时间,竟有两三道凝实阴魂被当场击杀,数道兽魂和阴魂遭受重创!战局出现了短暂的僵持,甚至七鬼隐隐有扳回一些劣势的迹象。   鬼蟒、鬼将、金瑶三魂脸色都有些难看。   它们实力占优,麾下魂体也更多,按理说早该拿下。   但因为江幼菱“要捉的”的命令,出手时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攻击七鬼的魂核要害。   生怕一不小心弄死了,无法交代。   正是这份顾忌,给了七鬼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第456章 祭坛盘坐,葫芦炼木   隐在暗处,通过影牙蜂视角观察战局的江幼菱,见状不由微微蹙眉。   这七煞鬼卒心志坚毅,非轻易屈服之辈。   想要在不造成太大损伤的前提下“活捉”它们,难度极大,甚至可能让自己这边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既然不肯屈服,那便算了。”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立刻通过魂契,向三魂下达了新的指令:   “不必再留手。全力击杀,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   正在与七鬼缠斗的三魂,几乎同时接收到了这道清晰的意念。   鬼蟒先是一愣,随即三颗头颅眼中同时爆发出嗜血的凶光!   被压着打了这么久,它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主人有令——杀!!!”   它狂吼一声,再无保留,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酝酿起最强的一击。   毒、冰、腐蚀三种本源吐息疯狂压缩、融合,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毁灭洪流,直冲其中一名鬼卒的核心!   鬼将也是狞笑一声,鬼爪之上幽绿火焰暴涨,化作数道凌厉无匹的鬼火刀芒,专攻七鬼魂体连接薄弱之处,下手狠辣至极!   金瑶残魂冷哼一声,暗金色魂力瞬间内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神魂的金芒,悄无声息地射向那持刀老大的眉心魂核!   杀令一下,三魂再无顾忌,攻势瞬间变得凌厉、致命数倍!   原本还在疯狂反扑的七煞鬼卒,骤然面对这排山倒海、招招夺命的恐怖攻击,顿时骇然失色!   “不——!”   凄厉的魂啸声中,毁灭洪流、鬼火刀芒、致命金针同时命中目标!   “噗!噗!”   那名使双钩的鬼卒和持刀老大首当其冲,被鬼蟒的融合吐息和金瑶的金针分别洞穿、撕裂了魂核要害。   二鬼连惨叫都未及发出,魂体便轰然爆散,化作两团精纯但带着强烈煞气的魂力本源。   余下五鬼也是个个带伤,魂体剧震。   而周围那些早已虎视眈眈、凶性被彻底激发的兽魂与阴魂,此刻再无约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吼!”   “撕碎它们!”   数十道凶悍的魂体扑上,疯狂撕咬、吞噬着五鬼残破的魂体。   五鬼纵然凶悍,但在失去两位同伴、自身重伤、又被绝对数量优势的凶魂围攻下,根本无力回天。   惨烈的魂战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半盏茶功夫,剩余的五煞鬼卒便在绝望的怒吼和不甘的哀嚎中,被彻底淹没、撕碎、吞噬……   七道强大的魂力本源逸散开来,大部分被鬼蟒、鬼将、金瑶三魂吸收,少部分则被参与围攻的兽魂、阴魂瓜分。   转瞬之间,称霸乱葬场多年的七煞鬼卒,便彻底烟消云散。   鬼将一边吞噬着精纯的魂力,一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冷笑着嘲讽。   “哼!七个不识抬举的蠢货!早点投降,何至于魂飞魄散?能在主人麾下效力,岂不比现在强?”   鬼蟒的三颗头颅都露出赞同之色。   它现在对新主人是心服口服,觉得跟着这样的主人,前途光明。   金瑶残魂默默地吸收着分润到的魂力,心中颇为认同鬼将的话。   这七鬼确实蠢,硬骨头固然可敬,但活着的硬骨头才有价值。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她便悚然一惊!   自己怎么会认同敌人的做法?!   她猛地惊醒,心中涌起强烈的屈辱和警惕。   不!她绝不能被同化!   她这是假意归顺,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等待时机!她是要取得江幼菱的信任,等她放松警惕……   没错,就是这样!   她强行压下那丝不该有的认同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默默吞噬残余的魂力碎片,恢复自身。   待战场清理完毕,众魂休整恢复片刻后,江幼菱在鬼蟒的指引下,来到了七煞鬼卒的核心老巢——   一处被无数断裂兵刃和白骨环绕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一株通体呈现深沉深灰色、木质晶莹幽蓝、散发出古老而浓郁阴魂波动的阴魂木,正静静生长着。   其年份,赫然已接近一百五十年!品质远胜之前所得!   然而,强行采摘阴魂木,会引发其猛烈反噬。   鬼蟒和鬼将都面露犹豫之色,金瑶残魂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知道如何采摘阴魂木,才能不引起反噬!   金瑶残上前一步,语气冷静而略带矜持。   “此木年份久远,强行摘取风险不小,甚至可能损伤阴魂木的品质。   我有秘法,可以无损摘取阴魂木。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江幼菱,准备提出自己的条件。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幼菱却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般,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那株阴魂木。   在金瑶残魂以及鬼蟒、鬼将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江幼菱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抚在阴魂木的树干之上。   下一瞬——   紧接着,整株阴魂木光华内敛,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深邃的深灰色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江幼菱的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摘下了一片树叶般轻松随意。   “……”   祭坛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鬼蟒和鬼将的三颗头颅都张大了嘴巴,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手段?!   如此轻松地收走了一株一百五十年份的阴魂木?还能直接收入眉心识海?!   金瑶残魂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幼菱的眉心,仿佛想看出什么端倪。   她刚才还信心满满地准备“献计”谈条件,结果转眼间,对方就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难题!   这贱人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眉心识海中,究竟有什么东西?!   江幼菱却对三魂的震惊视若无睹。   她闭上双眼,清晰地感受到,阴魂木进入识海后,并未被葫芦虚影立刻吞噬,而是被其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缓慢包裹,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处理”。   她没有犹豫,立刻通过魂契向三魂下达命令:   “护法。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随即,她便直接在阴魂木原本生长的祭坛中央,盘膝坐下。 第457章 神木养魂,定计幽涧   鬼蟒、鬼将闻言,立刻如临大敌,率领着麾下兽魂、阴魂,在祭坛外围层层布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重的煞气阴雾。   金瑶残魂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入定的江幼菱,又看了看那严阵以待的魂体大军,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忌惮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心底深处的恐惧,正悄然滋生。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到了祭坛边缘,选了一个位置,为其护法。   与此同时,江幼菱的识海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株近一百五十年份、品质绝佳的深灰色阴魂木,被葫芦虚影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包裹后,精纯的阴魂本源被葫芦虚影缓缓吸收、吞噬。   而杂质则被光芒碾碎、净化,最终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散入识海,滋养着整个神魂空间。   这个过程看似复杂,但在葫芦虚影的操控下,进行得极快。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那株阴魂木便已消失不见,其最核心的本源已彻底融入葫芦虚影之中。   吞噬了如此高品质的阴魂木本源,葫芦虚影又长出了五片新叶。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葫芦虚影在吞噬了阴魂木本源、自身得到些许增强的同时,竟从中分润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且对神魂有着绝佳滋养效果的能量,缓缓注入了识海之中!   得到这一缕精纯魂能的滋养,江幼菱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稳固了一丝。   以往那种神魂深处隐隐传来的、如同瓷器布满裂痕般脆弱易碎的感觉,也减轻了一些。   头脑也仿佛被清泉洗涤过,变得更加清明。   就连识海另一边,那轮高悬的月轮虚影上的裂纹,也在以缓慢的速度弥合、消失。   江幼菱心中明悟,涌起一阵欣喜。   这葫芦虚影吞噬阴魂木这等滋养神魂的奇物,不仅能增强自身,竟还能反哺,修复她受损的神魂!   这意味着,只要提供足够多、足够高品质的阴魂木或类似灵物给葫芦吞噬,她那因气血燃烧过度而留下的、极难愈合的神魂旧伤,便有了彻底痊愈的希望!   一旦神魂伤势彻底养好,她便再也不用担心施展几次“寒芒刺”就头痛欲裂、战力大损了。   届时,她可以如普通修士一般,随意使用神魂攻击!   只是……   江幼菱冷静地评估着刚才的修复效果。   一根接近一百五十年份、品质极佳的阴魂木,让葫芦虚影长出五片新叶的同时,仅修复了月轮虚影上几道最细小的裂纹。   按照这个进度估算,想要将神魂旧伤彻底愈合,让月轮虚影恢复圆满无暇的状态,恐怕至少还需要七八根同等品质的阴魂木!   这个数量,可不算少了。   毕竟高品质的阴魂木稀有难寻,像这种接近一百五十年份的,更是少见。   不过,她至少看到了明确的方向和希望!   而且,鬼蟒知道好几处长有阴魂木的地方,比如那幽魂涧下的幽冥玄龟……   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修复神魂,迫在眉睫。   这鬼哭林乃炼魂宗圈禁的重地,非等闲不可擅入。   她能够进入,完全是凭借入宗考核换来的机会,时限仅有三个月。   所以,必须趁着这宝贵的三个月时间,尽可能多地搜刮阴魂木,为葫芦虚影提供“食粮”,加速修复神魂!   同时,也要收服更多强大的阴魂,进一步壮大百兽幡和自身的实力,为后续进入炼魂宗做准备。   打定主意,江幼菱不再耽搁,立刻对恭候在旁的鬼蟒下令。   “带路,去幽魂涧。”   鬼蟒三颗头颅眼中同时闪过兴奋之色。   尤其是那颗原装的蟒头,更是流露出几分即将在昔日对头面前显摆露脸的期待。   它连忙应道:“是!主人请随小的来!”   江幼菱将麾下魂体尽数收回百兽幡,只留鬼蟒在前引路,随即往身上重新拍了一张御风符,朝着幽魂涧方向疾行而去。   幽魂涧位于两座陡峭黑山间的深邃峡谷之中。   涧底有地下阴河暗流,水汽与阴气混合,形成了终年不散的浓重灰白色雾霭,能见度极低,且对神识有不小的阻隔和干扰作用。   当江幼菱与鬼蟒抵达涧口时,涧内寂静无声,只有隐约的水流呜咽。   鬼蟒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在涧口停下,三颗头颅同时扬起,朝着涧内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嘶吼,魂力波动滚滚传开。   “老乌龟!故人来访,还不速速现身!”   声音在幽深的涧谷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片刻之后,涧内浓雾翻涌,一道庞大而沉重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幽冥玄龟!   其魂体凝实无比,背甲厚重如山,布满了古老的纹路和岁月留下的伤痕。   四只粗壮的龟爪如同巨柱,头颅似龙非龙,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蓝、仿佛万载寒冰般的魂火。   它显然认出了鬼蟒。   尤其是看到鬼蟒不同于往日的三头,以及比以前更加强横凶戾的气息,眼中的幽蓝魂火不禁微微跳动了一下。   而当它的目光扫过鬼蟒身后那道气息晦涩、戴着面具的瘦弱身影时,心头却是猛地一沉,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但它毕竟活得久,沉得住气。   老龟稳住心神,沉闷如雷的魂念响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多头,你不在你的阴风谷待着,跑来我这幽魂涧作甚?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生人?速速退去,莫要扰我清静!”   鬼蟒冷笑一声,三颗头颅都露出了人性化的得意与不屑。   它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三颗头同时有些滑稽地转向江幼菱,带着请示的意味以魂念传音。   “主人,这老乌龟的龟壳十分坚硬,打起来需要花费不少力气。   不如先让小的试试,看能否说服它主动献出阴魂木,归顺主人?也省得主人再费手脚。”   江幼菱闻言,目光扫过那气息沉稳如山、防御力一看就极为惊人的老龟,又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鬼蟒,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可。给你一炷香时间。” 第458章 威胁利诱,兵临城下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   毕竟强行攻破这老龟的防御,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和力量。   见主人应允,鬼蟒精神大振。   它立刻转向老龟,三颗头颅昂起,用一种混合着“怜悯”、“炫耀”和“劝诫”的复杂语气开口道:   “老乌龟,时代变了!   本座如今已弃暗投明,追随了一位通天彻地的主人!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本座才好心劝你,莫要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快快将那阴魂木献出,并宣誓效忠我主,从此前途无量,岂不比你在这阴沟里苟延残喘强上百倍?”   老龟闻言,幽蓝魂火猛地一涨,显然被鬼蟒这番“弃暗投明”、“苟延残喘”的言论气得够呛。   但它城府极深,强压怒气,冷冷回道。   “哼!恬不知耻!给人当了走狗,还敢在此狂吠?要打便打,想要阴魂木?除非从我老龟的尸骸上踏过去!”   鬼蟒也不气馁,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甚至“现身说法”,描述自己归顺后如何实力大进,前途如何光明,主人如何神通广大——   当然,隐去了自己被暴打和签订魂契的细节。   老龟只是冷笑,充耳不闻,龟甲上的幽光愈发凝实,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眼看一炷香时间过了一半,鬼蟒也有些急了。   它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老乌龟,你以为本座在唬你?你可知道,那乱葬场里的‘七煞鬼卒’,如今何在?”   老龟心神微震,七煞鬼卒它自然知道,那是一群极难缠的对手,联手之下连它都要忌惮三分。   它下意识地问道:“它们怎么了?”   鬼蟒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森然的笑意,压低了魂念道。   “就在数日前,那七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已经被我家主人挥手间,尽数剿灭,魂飞魄散了!   连它们守护的那株近一百五十年份的阴魂木,也已成了主人的囊中之物!”   “什么?!”   老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幽蓝魂火剧烈摇曳,庞大的魂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七煞鬼卒……被灭了?   连它们守护的阴魂木,也被取走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了老龟的心头!   它深知七煞鬼卒合击之威,若鬼蟒所言非虚……那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面具人,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一股寒意,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让老龟想要死守的心,有了一瞬的动摇。   鬼蟒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龟魂念中的动摇,心中得意,三颗头颅昂得更高,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警告。   “老乌龟,你以为本座在诓你?实话告诉你,主人一开始也给过那七煞鬼机会,是它们自己冥顽不灵,非要死扛到底。   既然是硬骨头,那自然是砸碎了,砸得它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看它们还怎么硬得起来!”   它顿了顿,看着老龟依旧紧绷的防御姿态,冷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主气息虚浮,仅有筑基初期,这等修为的人类修士,你一爪子就能拍死一个?”   老龟被说中心事,幽蓝魂火闪烁,虽未言语,但那意思很明显。   它存活岁月悠久,见识过的人类修士不少,筑基初期,确实算不得什么顶尖战力。   “哼!井底之蛙!”   鬼蟒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当初本座也是这般小觑主人,结果如何?三颗头颅被削去两颗,险些就真个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见老龟沉默不语,它继续慢悠悠地道。   “你可知,像我这样的存在,主人麾下可不止一个!还有另外两位,实力皆不在本座之下!   更有二十余道历经百战、凶厉无比的兽魂与阴魂,皆对主人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见老龟眼底迟疑之色越来越多,鬼蟒三颗脑袋同时摇晃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本座是念在往日与你虽有龃龉,但终究相识一场,不忍见你艰难修行无数岁月,最后落得个和七煞鬼一样的下场,才在这里苦口婆心劝你。   活命的路就摆在眼前,你若非要不走,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找死的话……”   它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江幼菱的方向,又转回来,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那也别怪本座没提醒过你。到时候,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了。”   老龟彻底陷入了沉默。   它那巨大的幽蓝魂火死死盯着江幼菱,试图从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身影上看出更多端倪。   气息确实是筑基初期,甚至还有些虚浮不稳,但偏偏给它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修行不易,尤其是它们这等阴魂鬼物,能修到如今地步,不知历经了多少磨难。   难道真的要为了守护一株阴魂木,就赌上自己无数岁月的苦修,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投降?   向一个人类修士低头,献出自己守护多年的阴魂木?甚至可能还要签订那种生死不由己的魂契?   一时间,老龟难以做出决定。   毕竟,鬼蟒说的都是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七煞鬼卒是否真的被灭,那面具人是否真有那般神通,它并未亲眼所见。   怎么可能仅凭对方空口白牙一番威逼利诱,就轻易归顺,还交出自己视若性命的珍贵阴魂木?   涧口的气氛,随着老龟的沉默,愈发凝滞。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当约定的时间一到,江幼菱依然没有言语,直接抬起了手。   “嗡——”   腰间百兽幡幽光大盛,下一刻,两道强横的魂体率先冲出,正是鬼将和金瑶残魂!   两者甫一出现,两道不弱于鬼蟒的强悍气息,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紧接着,五道凶煞滔天的精锐兽魂、二十道形态各异、魂体凝实、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阴魂,如决堤的洪流,从百兽幡中汹涌而出!   众魂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带着恐怖的煞气与杀意,朝着幽魂涧口的巨大玄龟鬼将合围而去! 第459章 龟壳将碎,跪地乞降   足足二十五道凶魂,加上鬼蟒、鬼将、金瑶这三名主将级别的存在。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的魂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   瞬间冲垮了幽魂涧口弥漫的阴冷雾气,也彻底击碎了老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   老龟庞大的魂体猛地一震,幽蓝魂火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惊惧!   它本以为鬼蟒是在夸大其词,没想到对方麾下的力量,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这哪里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能拥有的势力?这分明是一支足以横扫鬼哭林外围的魂体大军!   那面具人甚至都未曾亲自动手!   来不及多想,强烈的求生本能,让老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吼!”   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四肢和头颅猛地缩回那厚重如山、纹路古拙的龟甲之中。   龟甲之上,幽蓝色的魂光疯狂流转,瞬间形成了一个凝实无比的巨大光罩,将它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隐隐有龟甲虚影浮现,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这正是它赖以成名、让昔日劲敌鬼蟒都无可奈何的超绝防御!   然而,就在它完成防御姿态的刹那,原本还在“惋惜叹息”的鬼蟒,三颗头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凶残。   “老乌龟,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杀!!”   鬼蟒率先发动攻击,三颗头颅再次喷吐出融合的毁灭洪流,狠狠撞在老龟的幽蓝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乎同时,鬼将的鬼火刀芒、金瑶的金光锁链、以及那二十五道凶魂发出的各式各样的魂力攻击。   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狠狠砸落在那巨大的幽蓝光罩之上!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幽魂涧。   老龟的防御光罩剧烈波动,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尽管龟甲防御惊人,光罩也足够坚韧,但在如此密集、如此强力的饱和攻击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龟壳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老龟躲在龟壳内,魂核狂震。   它终于相信了鬼蟒的话——七煞鬼卒,恐怕真的已经没了!   面对这样的围攻,别说七煞,就算再来七煞,也凶多吉少。   最让它感到绝望和恐惧的是,直到此刻,那个气息看似虚浮、身形瘦弱的面具人,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局外人般,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围殴。   天知道她还有多少恐怖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那面能放出如此多凶魂的幡旗,显然不是凡物。   而她本人的实力,也绝不会弱到哪里去!   继续死扛下去,结果只有一个——   像鬼蟒描述的那样,被彻底“砸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七煞鬼卒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却在老龟思索之际,它那引以为傲的龟甲防御,逐渐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幽蓝光罩的光芒急剧暗淡。   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防御即将崩溃的现实,终于彻底压垮了老龟那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   “住……住手!”   一声带着痛苦、屈辱和急切的魂念嘶吼,从龟壳内传出,勉强压过了连绵的攻击爆鸣。   “我……认输!我愿意认输!”   随着这道魂念传出,鬼蟒、鬼将、金瑶以及众多凶魂的攻击,几乎是同时一顿。   但依旧保持着包围和威慑的姿态,魂力引而不发。   鬼蟒三颗头颅转向龟壳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语气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   “哦?认输?老乌龟,你可想清楚了?认输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要签魂契,从此生死不由己,再无自由可言。还要主动献上你视若性命的阴魂木……   啧啧,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太为难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继续,反正也快打碎了。”   说着,它作势就要让众魂继续攻击。   “不!不为难!心甘情愿!我心甘情愿!”   老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急声喊道,生怕晚一步攻击就又落下来。   “我愿意主动献上阴魂木!并当场签订魂契,以表决心!只求……只求留我一命!”   它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什么尊严,什么自由,在魂飞魄散的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鬼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江幼菱,等待主人的最终决断。   一旁的鬼将和金瑶残魂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它们刚才打得正起劲,眼看就要破防建功,这老乌龟居然在这时候认输投降。   那它们刚才耗费的力气,岂不是白出了?   战利品也没得吞噬了。   两魂不善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老龟缩着的龟壳上扫来扫去。   老龟虽缩在壳里,但灵觉敏锐,立刻感受到了这两道充满恶意和贪婪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寒。   它立刻明白,光是认输献木还不够,必须表现出更多的“价值”和“诚意”,才能在这群虎狼之中勉强站稳脚跟。   它咬咬牙,连忙又补充道。   “除了阴魂木,小的……小的在这幽魂涧中修炼多年,也收拢了一些不成器的下属,约有五道凝实些的,二十余道淡薄的阴魂。   小的愿意将它们一并献予主人,任凭主人驱使!   还有这幽魂涧中,有一处阴气特别精纯的泉眼和几株罕见的阴属性灵草,小的也愿意带主人去取!”   为了活命,它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只求能增加一点筹码,平息那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同僚的怨气,也向新主人展示自己的用处。   闻言,江幼菱这才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个布满裂痕、幽光暗淡的龟壳上,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可。”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却如同赦令,让缩在龟壳中的老龟如蒙大赦,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多谢主人开恩!多谢主人!”   它忙不迭地以魂念回应,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丝毫犹豫,老龟立刻主动运转魂核本源,牵引出最核心的一缕魂力,凝聚成一道魂契符文,恭敬无比地朝着江幼菱的方向奉上。   “请主人接纳!” 第460章 魂契新立、赏罚分明   江幼菱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分出一缕神识,轻轻点在那魂契符文之上。   “嗡……”   魂契建立,联系生成。   自此,老龟的生死,也彻底掌控在了江幼菱一念之间。   签订魂契后,老龟的气息又虚弱了一分,但它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秘法,向着幽魂涧深处发出召唤。   不多时,一道道阴魂身影从涧内浓雾中飘出,汇聚到涧口。   为首的是五道魂体较为凝实、形态各异的鬼物,有似水鬼,有似雾妖,气息皆在筑基初期左右。   后面则跟着二十余道魂体淡薄、灵智较低的普通阴魂。   “主人,这些便是小的麾下所有不成器的下属,从今往后,任凭主人差遣,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老龟恭声说着,毫不心疼地将这些“家当”全部献上。   江幼菱目光扫过这群新来的阴魂,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分配。   她心念一动,百兽幡微光闪烁,将那五道凝实阴魂尽数收入幡中,稍后自会与它们签订魂契,充实魂军。   至于那二十余道淡薄的阴魂……   江幼菱看向鬼蟒、鬼将、金瑶三魂,沙哑的声音响起。   “此战,尔等皆有出力。这些淡薄阴魂,便作为战利品,分予尔等吞噬,补充损耗。”   她略微停顿,继续道。   “鬼蟒出力最多,可得十道。鬼将、金瑶,各得五道。”   鬼将和金瑶残魂闻言,眼中魂火皆是一亮。   这些阴魂,足以让它门刚才消耗掉的魂力得到不错的补充,甚至还有些许精进。   两魂心中,刚才那点因为老龟投降而产生的些许不满,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鬼蟒独得十道,更是满意不已,三颗头颅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喜色,得意地瞥了一眼二者。   最后,江幼菱的目光落在老龟身上,淡淡道。   “念在你识相,及时醒悟,未曾造成更大损伤,这余下四道淡薄阴魂,便赏你了。”   老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它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和核心魂体已是万幸,没想到新主人竟然还会“赏赐”它!   虽然赏的是它原本的下属……   但此刻,它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些阴魂不久前还全都属于自己,心中只有对新主人“宽宏大量”、“赏罚分明”的感激和敬畏!   “多谢主人赏赐!小的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主人恩德!”   它连忙感恩戴德,毫不客气地将那四道被“赏”回来的淡薄阴魂吸入魂体,迅速炼化吸收。   吞噬完毕,老龟的魂力得到补充,龟壳上的裂痕也随之愈合了一丝。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主动请缨。   “主人,小的这就带您去取那阴魂木!此木生长在涧底最隐秘的一处寒潭之畔,小的知道如何避开潭中寒气与暗流,安全取木!”   江幼菱微微颔首:“带路。”   老龟连忙从龟壳中伸出头颅和四肢,当先朝着幽魂涧深处潜去。   江幼菱将众魂纳入百兽幡,只留鬼蟒、鬼将、金瑶三魂,跟在老龟身后,没入了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灰白雾霭之中。   老龟对幽魂涧的地形和潜藏的危险了如指掌,它在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路,带着江幼菱一行避开了好几处暗藏凶险的阴气漩涡。   很快,他们来到了涧底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边缘,一处背阴的岩壁缝隙中,一株通体深灰、散发着幽幽寒意的阴魂木正静静生长,赫然达到了一百四十年份!   老龟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阴魂木完整地切割下来,没有引发任何反噬。   “主人,请您过目。”   老龟恭敬地将阴魂木奉上。   江幼菱接过,入手冰凉刺骨,蕴含的阴魂本源精纯而浑厚,品质确实上乘。   老龟稍松口气,连忙又潜入寒潭,采摘了五六株散发着淡淡荧光或异香的阴属性灵草。   “主人,所有的灵草都在这里了,不过阴气泉眼在寒潭深处,不太好取,您看……”   江幼菱略一思索,却是摇了摇头,“不急。先替我护法。”   她寻了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   鬼蟒、鬼将、老龟三魂立刻分散三方,严阵以待。   金瑶残魂见状,纵然心里不服,却也只能屈从地走到最后一方,为她护法。   江幼菱收敛心神,将阴魂木引入识海。   自葫芦虚影中生出的柔和光芒再次涌出,将其包裹。   随着葫芦虚影开始吞噬、炼化这株阴魂木的本源,一股远比上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治愈能量,如同甘霖般,主动涌向了识海。   江幼菱心中明悟。   上次,葫芦虚影与她做了交易,才得到阴魂木。   所以吞噬阴魂木后,大部分能量用于恢复和增强自身,只分润了极少一部分给她疗伤。   而这次,是她“无偿”提供。   葫芦虚影在吞噬的同时,便将大部分能量反馈给了她,用于修复她受损的神魂。   这股新生的、强大了数倍的治愈之力,效果立竿见影。   月轮虚影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尤其是那些较深的裂痕,在温暖能量的滋养下,不断弥合、消失。   整个月轮虚影的光芒,也变得愈发稳定、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脆弱易碎。   与此同时,江幼菱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创伤愈合了不少。   神魂深处的隐痛和滞涩感大幅减轻,神识的感知范围和清晰度都有所提升,对自身魂力的掌控也更加圆润自如。   而葫芦虚影自身,在吸收了剩余约莫三成的阴魂木本源后,又长出了两片新的嫩叶!   待到阴魂木被彻底炼化吸收,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较之前振奋许多。   她估算了一下,按照这次的修复进度,最多只需三根同等品质的阴魂木,她的神魂旧伤,便能彻底痊愈!   届时,神魂秘术便可随心施展。   明确目标后,江幼菱收敛心神,缓缓起身。   她周身气息的变化,立刻被一直关注着她的几魂察觉。   鬼将反应最快。   它本就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此刻见主人似乎气息稳固,立刻第一个冲上前,幽绿火焰跳动,语气充满了夸张的惊喜与谄媚。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主人神功盖世,修为精进,气息愈发渊深似海,令小的望之便心生无限敬畏!   跟着主人,真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第461章 鬼将谄媚,金瑶动摇   它这一套马屁行云流水,一旁的鬼蟒三颗头颅都忍不住抽了抽.   心中暗骂这厮果然是狗腿子中的狗腿子,拍马屁的速度也太快了!   它不甘示弱,连忙也上前,三颗头颅同时低下,用一种更加粗豪但也努力显得真诚的语气道:   “主人神威!方才小的们护法时,便感觉主人气息节节攀升,如同旭日东升,势不可挡!   小的对主人的敬仰,简直如同那幽魂涧的寒潭之水,深不见底!不,是比寒潭还要深!”   它这比喻有些古怪,但意思到了。   新降的老龟见状,有些发懵。   它活了这么多年,大多时间都在沉睡或苦修,何曾见过这等争先恐后拍马屁的阵仗?   让它打架防御它在行,让它说这些奉承话,实在有些为难龟。   它硬着头皮,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主人……气息稳固,甚好,甚好。”   说完,便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而金瑶残魂,则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早已将鬼将、鬼蟒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没骨气的软骨头!苟且偷生也就罢了,还这般奴颜婢膝!真是丢尽了魂体的脸!”   她更在意的是江幼菱气息的变化,对方神魂似乎真的在快速恢复!   这绝不是好消息!   江幼菱实力越强,气息越稳固,她日后想要逃脱、甚至反制的希望就越渺茫。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烦躁不安,哪里还有心思去说那些违心的奉承话?   她巴不得江幼菱永远别好!   金瑶残魂冷着脸,站在一旁,魂体散发着生魂勿近的冰冷气息,一言不发。   然而,她这番“特立独行”的沉默,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格外扎眼。   鬼将拍完马屁,心满意足,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金瑶那副冷若冰霜、毫无表示的样子,眼中幽绿火焰顿时一闪。   它本就对金瑶这“特殊存在”心存戒备和隐隐的嫉妒。   凭什么她能不签魂契?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此刻见大家都“表忠心”,唯独她无动于衷,立刻觉得抓住了把柄。   鬼将猛地转向金瑶,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挑衅:   “金瑶!大家都为主人神功精进而欣喜恭贺,你为何一言不发?杵在那里装什么清高?   莫非……你对主人修为精进有什么意见不成?还是说,你心里根本就没把主人放在眼里?!”   鬼蟒和老龟闻言,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金瑶,眼神中带着审视。   金瑶残魂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这该死的鬼物,竟敢如此当众刁难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唇相讥,或者干脆无视。   就在这时,江幼菱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金瑶残魂心中一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种本能的、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畏惧,让她不得不低下头。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是几句违心之言,说了又能如何?   总比被那鬼东西继续刁难,甚至引起江幼菱的猜忌要好。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说几句干巴巴的“恭喜主人”之类的场面话,先忍下这口气——   然而,江幼菱略带不满和警告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并非对她,而是对那咄咄逼人的鬼将:   “鬼将,注意你的言辞。金瑶……是我师姐。”   江幼菱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因故伤重,才暂居幡中。以后对她,客气些。”   鬼将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收起那副挑衅的嘴脸,低头认错。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金瑶……师姐!请主人恕罪,请金瑶师姐恕罪!”   它心中却暗骂,这残魂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难怪主人对她格外不同!   鬼蟒和老龟见状,也是心中一凛,看向金瑶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而金瑶残魂本人,却是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幼菱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替她解围,甚至还抬出了“师姐”的名分……   虽然这“师姐”二字从江幼菱口中说出,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和屈辱。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番话确实让她避免了当众被鬼将逼迫奉承的尴尬境地,也无形中在另外三魂面前确立了一种微妙的、“超然”的地位。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被仇人“维护”的荒谬感,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被“认可”和“重视”的感觉。   那堵在胸口的恶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连带着,看江幼菱那张戴着面具却依然可恶的脸,似乎也……顺眼了一点点。   “金瑶,你与鬼将、鬼蟒,在此守候。”   江幼菱将金瑶情绪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径自吩咐道,“老龟,带路,去取阴泉。”   “是!主人!”   鬼将、鬼蟒和老龟恭敬应声。   金瑶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却也小声应是。   江幼菱不再多言,走到寒潭边,取出数张效用不一的符箓一一拍在身上。   灵光闪烁间,一层柔和的水罩与冰蓝色护罩将她周身包裹,气息也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准备妥当后,她对老龟点了点头,随即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漆黑冰寒的潭水之中。   老龟也连忙跟上,幽蓝魂光在水中指引方向。   岸上,只剩下鬼蟒、鬼将、金瑶三魂。   鬼将和鬼蟒互相瞥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金瑶的忌惮和一丝不甘,但也没再主动挑衅,各自找了个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金瑶残魂则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江幼菱消失的潭面,脸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心中升起强烈的惊悸和后怕。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因为江幼菱一句轻飘飘的“维护”,就差点忘了她是谁!   忘了自己堂堂太玄天才、明镜真人爱徒,是如何被这贱人害得肉身陨灭,只剩一缕残魂,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像牲畜一样被驱使、被豢养!   她是自己的仇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第462章 新仆献图,旧臣攻讦   而她方才……居然差点被她那一点点虚情假意的“施舍”和“抬高”给软化了?   甚至还觉得她顺眼?   金瑶残魂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从魂核深处蔓延开来,比这幽魂涧的寒气还要冰冷刺骨!   “不!不能忘!绝不能忘!”   她在心中疯狂地提醒自己,警告自己,“江幼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控制我!   她是在用这种手段麻痹我,瓦解我的意志!我绝不能上当!不能被这点小恩小惠牵着鼻子走!”   她要忍耐,要潜伏,要积蓄力量,要等待时机!   总有一天,她要让江幼菱付出代价,百倍、千倍地偿还她所受的一切屈辱和痛苦!   当江幼菱在葫芦虚影的协助下,顺利从寒潭深处截取“阴气泉眼”,并将其同样纳入百兽幡后,她重新浮出水面,回到了岸边。   刚一上岸,她便敏锐地察觉到,金瑶残魂看向她的眼神,与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   屈辱、愤怒……还夹杂着清晰的戒备,以及……恐惧。   江幼菱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心中了然。   金瑶毕竟曾是太玄宗内门天才,心高气傲,又对自己恨之入骨,岂会真的因为一两句场面话就软化?   果然,想收服她,没那么容易。   不过……江幼菱并不着急。   来日方长。   金瑶如今是她的阶下囚,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用各种手段,慢慢地、一点点地消磨她的意志,瓦解她的骄傲,最终……将其彻底收服。   江幼菱故意装作对金瑶的变化毫无所觉,收起身上多余的符箓,看向鬼蟒。   “除了幽魂涧和乱葬场,你所知的其他阴魂木,具体在何处?守护鬼物实力如何?”   鬼蟒见主人问起正事,连忙收敛心神,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它恭敬回答:“主人,小的所知还有三处疑似有阴魂木生长之地。”   它逐一说道:“一处位于‘腐骨泥潭’深处,守护者是一群‘腐骨毒蛭’所化的鬼物,数量极多,且毒性猛烈,专克魂体,极为难缠。   小的曾远远看过一眼,便觉心悸。”   “第二处在‘怨魂岭’顶,据说有一株年份极古的阴魂木,但守护者乃是一头‘千年怨婴’所化的鬼王,凶戾无比,怨气冲天,灵智极高,实力深不可测!   小的根本不敢靠近其领地范围。”   “第三处则在‘迷神阴瘴’最浓郁之地,那里地形复杂多变,常有鬼打墙之类的天然迷阵。   守护者是一对‘伥鬼夫妻’,擅长幻术与合击,狡诈异常。小的也曾在其外围吃过亏。”   鬼蟒总结道:“这三处,无论哪一处,守护鬼物的实力都远超小的全盛时期,尤以千年怨婴最为凶悍。   主人若要去,务必万分小心。”   它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忌惮和劝阻之意。   然而,江幼菱听完,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鬼物越强,往往意味着其守护的阴魂木年份越久,品质越高!   对急需高品质阴魂木修复神魂的她而言,诱惑力巨大!   只是这三处险地,先去哪一处呢?   就在江幼菱心中权衡之际,一旁的老龟却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主人,小的……还知道另一处阴魂木所在。”   “哦?”   江幼菱看向它。   老龟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地方位于鬼哭林东北边缘,生长在那里的阴魂木,年份仅有百年左右,比小的那株稍浅一些。   守护那株阴魂木的鬼物,实力并不是很强。不过……”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小的半年前曾偶然路过附近,远远感应过,其气息还不如鬼将。   只是那鬼物似乎有些特殊能力,擅长藏匿和偷袭,当时小的急着回涧,并未深究。”   老龟的话,让江幼菱心中微动。   一株守护鬼物实力不强、地处偏僻的百年阴魂木,简直是送上门的“软柿子”!   虽然年份稍浅,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对于急需阴魂木的她来说,多一根是一根。   而且,正好可以先从相对容易的下手,进一步磨合麾下魂体,同时也能验证老龟的情报是否可靠。   “很好。”   江幼菱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就先从这处开始。老龟,带路。”   “是!主人!”   老龟连忙应声。   能为主人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并得到采纳,让它心中踏实不少。   江幼菱令鬼蟒、鬼将、金瑶、老龟四魂在前方轮流开路,自己则缀在后面,收敛气息,朝着东北方向潜行而去。   有四名实力不俗、且熟悉鬼物习性的魂将开道,沿途遇到的零散鬼物,根本无需江幼菱吩咐,四魂便如同饿虎扑食般争相扑上前去。   或是吞噬,或是强行签订魂契扔进百兽幡,一路畅通无阻,速度极快。   然而,当他们抵达老龟所说的那片相对偏僻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众魂一愣。   原本应该生长着阴魂木的那处阴气汇聚之地,此刻只剩下一根被挖掘过的、光秃秃的残木。   阴魂木,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老龟瞪大了眼中的魂火,声音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小的一年前明明感应到……”   “哼!老乌龟,你提供的是什么狗屁情报?”   鬼蟒立刻抓住了机会,三颗头颅同时转向老龟,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打压。   “害得主人白跑一趟,浪费宝贵时间!”   鬼将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这里的守护鬼物不强,阴魂木却也被别的厉害家伙取走了。   老龟啊,你这刚归顺,办事就这么不牢靠,让主人怎么信你?”   金瑶残魂冷眼旁观,乐得看它们内斗。   老龟被鬼蟒和鬼将挤兑得哑口无言,又愧又急,庞大的魂体都微微发抖。   它连忙向江幼菱请罪,“主人恕罪!是小的失察!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会是如此……请主人责罚!”   它心中苦涩,原本想立功表现,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第463章 伥鬼惊觉,虎仆来报   江幼菱看着那被挖走到阴魂木,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鬼哭林乃炼魂宗圈禁之地,虽然危险重重,但除了她这种“考核者”,必然也会有其他炼魂宗的修士为了各种目的进入。   阴魂木这等珍稀资源,数量有限,自然是各凭本事争夺。   有人先她一步,取走了这株阴魂木,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这也提醒了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时间不等人,竞争对手或许就在附近!   紧迫感油然而生。   她进入这鬼哭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距离三个月的考核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必须在此期内,尽可能多地获取阴魂木,修复神魂。   江幼菱深吸口气,回想起鬼蟒之前提到的另外三处险地,快速权衡利弊:   怨魂岭的“千年怨婴鬼王”实力深不可测,风险太大,暂时排除。   腐骨泥潭的“腐骨毒蛭”数量众多,且毒性专克魂体,正面强攻消耗太大,也不适合作为首选。   剩下的,便是迷神阴瘴深处的“伥鬼夫妻”了。   据鬼蟒所言,这对伥鬼夫妻,单个实力与它相仿。   但它们擅长幻术与合击,善于利用地形周旋,手底下还驭有七八只虎状阴魂。   虽然难缠,但比起前两者,相对而言最好对付。   “去迷神阴瘴深处。”   江幼菱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鬼蟒,带路。老龟,此次情报有误,暂且记下,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老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感激涕零地应道,“是!多谢主人宽宏!小的绝不敢再犯!”   鬼蟒见主人没有过分责怪老龟,而是采纳了它之前的情报,心中虽然对打压老龟未竟全功略感遗憾,但也立刻打起精神,三颗头颅齐点。   “是!主人!小的这就带路,助主人拿下那对鬼夫妻!”   鬼蟒精神抖擞,当先引路,朝着迷神阴瘴深处而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白色障气愈发浓郁,能见度急剧下降,五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   护神符的消耗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本能撑五六个时辰,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恐怕只能维持两三个时辰,甚至更短。   江幼菱心中微凛。   符箓消耗过快是个问题,若是护神符耗尽,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哪怕再不情愿,也得退出鬼哭林。   好在,鬼蟒、鬼将、金瑶、老龟,倒是不受迷神阴瘴的影响,反而如鱼得水,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江幼菱心念微动,脚步不听,以神念沟通百兽幡。   下一瞬,幽光一闪,百兽幡中所有魂体,尽数涌出!   五道凶煞滔天的精锐兽魂、近三十道形态各异、魂体凝实的阴魂,瞬间出现在这白雾弥漫的林间空地!   虽然因为环境限制,无法完全展开阵型,但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凶煞之气,依旧冲得周围的迷神阴瘴都为之一荡!   江幼菱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道魂体的魂念之中:   “以此为中心,散开!组成包围圈,朝林内深处缓慢推进!   搜寻一切异常气息、地形变化,尤其是幻阵节点与那对伥鬼夫妻的踪迹!   发现目标,立刻示警,不得擅自强攻!”   江幼菱的战术十分明确。   让这些不受瘴气影响的魂体充当“耳目”和“触手”,以数量优势,形成一张大网,逐步向内收缩。   既能避免被单个幻阵困住,也能最大限度地压缩那对伥鬼夫妻的活动空间。   “是!主人!”   在四名魂将的协调下,三十多道魂体迅速分散开来。   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以江幼菱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径约百丈的包围圈,朝着阴瘴深处,缓慢推进。   她这般大张旗鼓、以众凌寡的推进方式,虽然缓慢,却如同犁地一般,将外围区域的迷神阴瘴都搅动得不得安宁。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很快便惊动了盘踞在阴瘴深处的真正主人。   阴瘴最核心处,一片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灰白雾气笼罩的古树丛中,隐约可见两座由白骨和枯木搭建而成的简陋巢穴。   巢穴内,两道身影正依偎在一起。   这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皆是魂体。   男的身材高大,女的身形窈窕,正是那对“伥鬼夫妻”。   在它们巢穴周围,或卧或伏,散布着七八只体型硕大、形态狰狞的虎状阴魂。   这些阴魂并非真正的老虎所化,而是被伥鬼以秘法炼制、控制的伥鬼仆从。   保留了猛虎的形态与部分凶性,魂体凝实,利爪獠牙散发着寒光,气息皆在筑基中期以上。   此刻,其中一只负责外围警戒的虎状阴魂,正匍匐在伥鬼夫妻面前,以魂念急促地“汇报”着。   “……数量很多、四面八方都是、很强的魂体在靠近……”   虎状阴魂的灵智不高,传递的信息断断续续,但那股惊慌与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伥鬼夫妻对视一眼,眼中幽绿魂火同时一跳。   男伥鬼声音嘶哑阴沉,“很多?具体有多少?实力如何?”   虎状阴魂努力回忆了一下,传递回模糊的意念:“比我们多很多、有好几个,不比主人弱太多……”   女伥鬼脸色也凝重起来,“莫非是哪个不开眼,想来抢地盘?”   虎状阴魂摇头,“有人的味道……那些魂,听命令……”   男伥鬼眼中厉色一闪,“看来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哼,敢闯进迷神阴瘴,还这么大摇大摆……真是不知死活!”   话虽如此,但它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对方数量远超己方,且拥有多名实力不俗的魂将,还能驱使如此多的凶魂,这绝非寻常修士或鬼物能做到。   女伥鬼沉吟道,“夫君,来者势大,硬拼恐怕不智。这瘴林是我们的主场,阴瘴和天然幻阵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不如……先利用地形和幻阵,分化、袭扰,探清虚实,再决定是攻是守?”   男伥鬼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巢穴周围那七八只虎状阴魂,发出低沉的魂念指令。 第464章 巢空木遁,巧计脱身   很快,其中三只最为敏捷凶悍的虎状阴魂,低吼一声,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浓重的瘴气之中,朝着江幼菱魂体大军推进的方向潜行而去。   伥鬼夫妻则留在巢穴中,通过特殊的联系,感知着三只虎伥传递回来的信息,脸色愈发阴沉。   对方推进得虽然缓慢,但阵型严密,几乎没有明显的破绽。   而且数量……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   那隐隐传来的、混杂在一起的凶煞魂力波动,让它们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这次……恐怕真遇到硬茬子了。”   女伥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管是谁,想打我们阴魂木的主意,都得付出代价!”   男伥鬼狠声开口,语气暴躁。   然而,没过多久,两只伥鬼通过魂念联系,几乎同时感应到了派出去的三只阴虎的境况——   两只瞬间毙命,剩下一只虽然侥幸逃回,但也魂体残破,气息奄奄,传递回来的意念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两只伥鬼的面色瞬间大变!   三只精心炼制的阴虎,一个照面就几乎全军覆没?   男伥鬼又惊又怒,眼中凶光暴涨,“混账!欺人太甚!老子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夫君!不可!”   女伥鬼急忙拉住它,“硬拼不智,徒然送死!我们还有更好的法子,避开此难……”   男伥鬼闻言,强行压下暴怒,看向妻子,“什么法子?”   女伥鬼眼中幽绿魂火急速闪烁,迅速将自己的计划以魂念传递过去。   男伥鬼听着,眼中的暴怒渐渐消失,最后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但充满恶意的笑容。   “妙!妙啊!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就这么办!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什么都得不到!”   两只伥鬼迅速达成一致,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另一边,江幼菱率领的魂体大军,在轻松解决掉三只试探的阴虎后,并未遇到更多的阻拦,推进速度反而加快了一些。   鬼蟒和鬼将都有些兴奋,觉得那对伥鬼夫妻也不过如此,肯定是吓破了胆,躲在老巢里不敢出来了。   金瑶残魂依旧冷眼旁观,老龟则默默跟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幻阵。   然而,随着愈发逼近鬼林核心区域,江幼菱心中隐隐有种不对劲之感。   对方除了派出三只明显是试探的阴虎,再无任何动作。   它们是在憋大招?   她不敢大意,命令魂体大军放慢速度,加强戒备,仔细探查每一寸可能隐藏幻阵或埋伏的区域。   可是,一路行来,除了越来越浓郁的瘴气和一些天然的、并不算高明的幻阵之外,竟然真的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或陷阱。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江幼菱眉头紧锁。   终于,魂体大军抵达了瘴气最浓郁处。   然而,当江幼菱在众魂的严密护卫下,穿过最后一片浓雾,来到那片古树丛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瞳孔一缩!   两座简陋的白骨枯木巢穴周围,还残留着浓郁的鬼气,但巢穴之中,已是空空如也!   那对伥鬼夫妻,不见了!   而在巢穴旁边不远处,一个新鲜的、散发着泥土和阴魂木特有气息的大坑,赫然在目!   坑边还散落着一些断裂的根须和泥土。   显然,这里原本生长着一株阴魂木,但就在不久前,被人连根挖走了!   江幼菱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耗费时间,调动大军,步步为营,结果……竟然扑了个空!   那对狡猾的伥鬼夫妻,见势不妙,竟然直接舍弃了老巢,带着阴魂木逃之夭夭了!   “好一招断尾求生,金蝉脱壳!”   江幼菱怒极反笑。   没想到这对伥鬼竟然如此果断,连经营多年的老巢都能说放弃就放弃!   鬼蟒和鬼将也傻眼了,它们兴冲冲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敌人跑了,目标也没了?   一时间,众魂都显得有些茫然和沮丧。   金瑶残魂看着江幼菱那明显压抑着怒气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快意——   她暗暗祈祷,最后江幼菱到处碰壁,一株阴魂木也找不着!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甘与失望。   她走到那个大坑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阴魂木被取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且手法粗暴,并非正常采摘,很可能是伥鬼夫妻仓促所为。   “追!”   她冷冷吐出一个字。   这对伥鬼带着阴魂木,移动速度必然受影响,而且仓促逃离,未必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是!”   众魂精神一振,立刻四散开来,以老巢为中心,向各个方向搜索追踪而去。   然而,令它们意外的是,那对伥鬼夫妻逃离的痕迹,竟然异常清晰,似乎根本没有花费心思去掩盖!   魂体大军一路追踪,速度极快。   随着追踪的深入,周围的迷神阴瘴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怨气。   与此同时,一座笼罩在浓重黑红色怨气之中的陡峭山岭,也出现在江幼菱和众魂面前。   看到这座山岭,以及到那扑面而来的怨气,冲在最前面的鬼蟒猛地停下了脚步,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惊惧之色。   “主人!不好了!不能再往前了!这里是怨魂岭!”   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对伥鬼夫妻……恐怕已经带着阴魂木,去投靠怨婴鬼王了!”   “怨婴鬼王?”   一旁的鬼将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   “主人!那鬼王实力极其恐怖,据传已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而且性情暴戾,领地意识极强。   但凡踏入其领地范围的存在,都会被它视为入侵者,不死不休!”   它急切地劝道,“主人,我们万万不可再往前了!一旦惊动鬼王,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主人速速下令,撤离此地!”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龟,感受到前方那滔天的怨气,魂体也微微发颤,附和道。   “主人,鬼王……确实不可招惹。那对伥鬼定是走投无路,才冒险投靠。我们若追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第465章 金瑶抗命,酷刑催折   金瑶闻言,心中升起无尽的快意和幸灾乐祸。   江幼菱!你费尽心机,调兵遣将,结果呢?   不仅被那对狡猾的伥鬼耍了,空手而归,现在更是被引到了这怨魂岭边缘!   这可是相当于金丹期的鬼王地盘,你一个筑基初期,就算有这些魂体大军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数量优势毫无意义!   去吧,去吧!最好不知死活地闯进去,惹怒了鬼王,被一巴掌拍死!那才叫大快人心!   等你死后,我能找机会脱身了。   金瑶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甚至隐隐期待起来,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江幼菱。   想从她戴着面具的脸上看出犹豫、恐惧或者不甘。   然而,她迎上的,却是江幼菱那双透过面具、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平静眼眸!   那目光如同冰水,让她悚然一惊。   她……她该不会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吧?   金瑶心中慌乱,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怨毒,强迫自己整理表情,做出一副同样凝重、担忧的模样。   却在这时,江幼菱那沙哑而毫无波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金瑶,你神魂特殊,且对怨气、煞气感应敏锐。由你挑选一对精锐,潜入怨魂岭外围,探查那怨婴鬼王动静。”   什么?   金瑶残魂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愤怒!   让她去怨婴鬼王的地盘探查,和直接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鬼王可是相当于金丹期!   哪怕只是外围,一旦被察觉,她这点残魂,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江幼菱!你这毒妇!你想让我去送死?!”   金瑶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尖声厉叫起来,魂体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波动。   “我告诉你,休想!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老娘去给你当探路的炮灰,做梦!”   她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诅咒道:“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你会比我死得凄惨百倍!!”   一旁的鬼蟒、鬼将、老龟三魂听到金瑶如此激烈的反抗和诅咒,都是吓得魂体一颤,头皮发麻。   它们虽然也怕那鬼王,但对主人的命令向来不敢如此公然违抗,更别说如此恶毒地咒骂了。   心中不由得对金瑶生出一丝“佩服”——这残魂,是真敢说啊!   然而,下一瞬,它们就齐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嗡!”   百兽幡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正在厉声咒骂的金瑶残魂!   “你……啊!”   金瑶的咒骂戛然而止,惊呼一声,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入了百兽幡中!   “既然你不愿去,那便留在幡里,好好‘休息’吧。”   江幼菱冰冷的声音传入幡内空间。   紧接着,鬼蟒等三魂便惊骇地感知到,百兽幡内传出了一阵阵凄厉无比的魂啸和痛苦的波动!   那是金瑶残魂正在幡内,被其他兽魂和阴魂围攻、撕咬、折磨而发出的动静。   这种针对魂体的痛苦,远比肉身刑罚更加可怕,直击本源!   “啊——!江幼菱!你杀了我!杀了我!!”   金瑶的惨叫声和怨毒的诅咒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江幼菱却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感受着幡内的景象,同时将意念清晰地传递给痛苦挣扎的金瑶:   “不去探查也行。从今往后,你便日日享受这般‘款待’。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死了多便宜你啊,你欠我的债,我还没收够呢!”   江幼菱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情绪波动的笑,随即淡漠道。   “选择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现在去外围探查,博一线生机,还是往后余生,都活在无休止的痛苦折磨中?”   金瑶残魂起初还在疯狂咒骂、抵抗,但随着痛苦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那点骄傲和怨恨,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终于,在又一轮更加剧烈的痛苦袭来时,她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了崩溃般的哀嚎:   “停……停下!我……我去!我去探查!!快停下——”   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与屈服。   江幼菱心念微动,幡内的折磨骤然停止。   片刻后,光芒一闪,金瑶残魂被重新放了出来。   此刻的她,魂体比之前明显淡薄、黯淡了许多,魂体上满是被撕咬留下的新鲜“伤痕”。   金瑶的气息萎靡不堪,眼神中充满了惊惧、痛苦、以及更深沉的怨毒。   但那份怨毒,很快化作了强烈的恐惧。   她狼狈地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着,再不敢与江幼菱对视。   鬼蟒、鬼将、老龟三魂看着金瑶这副凄惨模样,心中皆是凛然,一个个都缩着身子,生怕自己会被点到。   “选五六个机灵些的,跟你一起去。”   江幼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记住,我要鬼王的动向,不探查清楚,就不用回来了。”   金瑶残魂低着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她强忍着魂体传来的阵阵隐痛和虚弱感,正欲转身去挑选随行的魂体,却听江幼菱又道:   “慢着。”   金瑶身形一僵,停下脚步,心中忐忑,不知这魔鬼又要做什么。   江幼菱目光落在她明显黯淡虚弱的魂体上,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你如今状态太差,进去也是送死。”   金瑶心中一动,难道……这魔鬼终于良心发现,或者怕自己任务失败,愿意给自己时间调息恢复?   她连忙顺着话头,低声道:“是……主人,小的确实需要些时间调整……”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江幼菱抬手对着百兽幡虚虚一抓!   “嗖!嗖!”   两道魂影惨叫着被强行从幡内扯出!   这是两只实力最弱、跟随江幼菱时间最短的阴魂,依是“炮灰”中的炮灰。   在金瑶以及鬼蟒等魂惊愕的注视下,江幼菱心念一动。   “噗!噗!”   如同捏碎了两颗气泡,那两只倒霉的阴魂连求饶都来不及,便发出两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魂体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两团精纯但蕴含着惊恐怨念的阴气本源! 第466章 伥鬼成食 鬼王凶威   紧接着,江幼菱手掌一挥,那两团阴气本源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直直地朝着金瑶残魂涌去,瞬间将其包裹!   “呃啊——”   金瑶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阴气灌入魂体,先是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狂喜不已,疯狂地吸收着这庞大的能量,补充着消耗的本源!   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数息之间,金瑶残魂那黯淡的魂体便重新变得凝实。   魂体上的“伤痕”尽数消失,气息不仅完全恢复,隐隐还强盛了半分!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魂体,只觉力量充沛,状态前所未有地好,刚才在百兽幡中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金瑶心中却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涌起更深的寒意。   她能如此轻易地“赐予”,也能更加轻易地“剥夺”甚至“毁灭”。   “行了。”   江幼菱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在金瑶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两只蚂蚁,“去选人吧。”   金瑶压下心中思绪,从魂体大军中,精心挑选了两只最为敏捷、感知也较为敏锐的兽魂,以及四只同样以速度和隐匿见长的凝实阴魂,组成了一支精干的小队。   随即看了一眼远处那黑红翻滚的怨魂岭,深吸口气,率领众魂,悄无声息地朝着怨魂岭外围潜去。   鬼蟒、鬼将、老龟三魂看着金瑶带队消失在怨魂岭方向,又回想起刚才主人那捏爆阴魂、为金瑶恢复的冷酷手段,心中皆是一颤,对江幼菱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就连最擅长溜须拍马、一向话多的鬼将,此刻也噤若寒蝉,不敢再随意开口,生怕引起主人不满。   江幼菱静立原地,双眸微阖,通过魂契遥遥感应着金瑶小队的动向。   金瑶小队潜入怨魂岭外围后,行动极其小心。   它们借助嶙峋怪石和浓郁怨气的掩护,缓慢而隐蔽地朝着岭内深入。   然而,怨婴鬼王的感知力远超想象。   即便她们已经足够谨慎,在深入不到十里时,一股暴虐、阴冷、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恐怖意念,还是如同无形的触手般,骤然扫过她们所在的区域!   被发现了!   金瑶魂体剧震,她几乎想也不想,立刻对随行的其中一只阴魂下达命令:   “你全力爆发气息,制造动静,朝岭外逃!”   那只被点名的阴魂强忍恐惧,硬着头皮,嘶吼着朝与金瑶相反的方向冲去。   它故意撞碎岩石,搅动怨气,弄出巨大的声响。   果然,那恐怖的意念微微一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诱饵”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锁定了那只亡命奔逃的阴魂!   趁着鬼王的注意力被拉走,金瑶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剩下的兽魂和阴魂,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深入。   身后,远远传来那只作为炮灰的阴魂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彻底归位寂静,显然已被鬼王吞噬或灭杀。   金瑶心中冰冷,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意念在吞噬了“诱饵”后,似乎又朝着她们逃跑的方向扫了过来!   “分开逃!”   她再次下令,让那只夜枭兽魂和一只阴魂朝另一个方向逃去,分散可能追来的注意力。   她自己则带着影豹兽魂和剩余两只阴魂,拼尽全力,不顾魂力消耗,往怨魂岭深处飞掠……   不知过了多久,当金瑶再次出现在江幼菱和其余三魂面前时,她的魂体早已黯淡不堪,身边更是仅剩两只受伤惨重的阴魂。   “江……师妹。”   金瑶声音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汇报道。   “我在怨魂岭中,没有发现除鬼王外的其余魂体波动,那对伥鬼夫妻,连同它们带去的几只阴虎,多半已经被怨婴鬼王吞噬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余悸,声音压得更低。   “那鬼王……实力深不可测,绝非筑基修士可敌,其周身怨气之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我等刚踏入其领地,便险些被其感知锁定。为引开其注意,折损了一名阴魂,才勉强脱身,完全不敢与其正面交锋……”   听完金瑶的汇报,鬼蟒、鬼将、老龟三魂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连实力不俗的金瑶带着精锐手下都落得如此下场,差点全军覆没,它们若是进去,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深深蹙起。   伥鬼夫妻被吞噬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它们的那株阴魂木,已经落入了怨婴鬼王手中。   而且吞噬完伥鬼夫妻后的鬼王,实力无疑比之前会更强。   金丹期的怨婴鬼王……绝对是鬼哭林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真要与之正面对上,硬碰硬,凭她目前的实力和麾下众魂,还真未必能啃得动这块硬骨头。   迷神阴瘴的银魂木已然无望,怨魂岭同样毫无希望。   难道,真的只剩下腐骨泥潭一处可去?   江幼菱心中念头急转,迅速权衡。   腐骨毒蛭数量庞大,毒性专克魂体,但比起金丹期的怨婴鬼王而言,相对更好对付。   她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金瑶和那两个受伤的魂体,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鬼蟒等魂,知道经过怨魂岭这一遭,麾下魂体的士气多少受了些影响。   略一思索,江幼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温养魂体的阴属性材料,分给金瑶和受伤的魂体,助它们尽快恢复。   待金瑶气息稍稳,余下两只魂体的伤势也得到控制后,江幼菱环视众魂,做出了决定:   “离开这里,先去腐骨沼泽。”   闻言,一直提心吊胆的鬼蟒、鬼将、老龟,以及刚刚死里逃生的金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它们还真怕主人被怨魂岭的失利刺激,或者觊觎鬼王手里的两株阴魂木,不顾一切地强攻怨魂岭。   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鬼将反应最快,眼中幽绿火焰大盛,用夸张的语气拍马屁道。   “主人英明!主人神断!那怨婴鬼王凶威滔天,绝非我等眼下能够抗衡。避其锋芒,实乃上上之策!   主人对时局的把握,令人叹为观止,小的们佩服不已!” 第467章 初探沼泽,毒蛭逞凶   鬼蟒也不甘示弱,三颗头颅连连点动,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主人说得对!那腐骨沼泽虽然也危险,但比起这鬼王岭,总归是好了太多!   而且小的记得,那些腐骨毒蛭虽然数量多、毒性猛,但它们极其畏惧火法,若是主人有此类手段,对付起来定能事半功倍!”   老龟见状,也努力憋出话来表忠心。   “主人……去哪,小的……就跟到哪,绝无二话!”   金瑶残魂默默吸收着阴属性材料,闻言心中十分不爽。   刚从鬼王岭死里逃生,她实在不想立刻又投入另一个险地。   但她更清楚,自己的意见毫无分量。   江幼菱决定了的事,她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   刚才的反抗就是明证——她要敢说半个不子,还不知道那女魔头要用什么法子来炮制她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真心觉得自己命苦。   江幼菱将众魂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略了金瑶那无奈又憋屈的模样,宣布道,“既然如此,现在就出发。”   她不再耽搁,挥手将除了鬼蟒、鬼将、金瑶、老龟四魂外的其余魂体,尽数收回百兽幡。   只留下四魂在前方开路,自己则缀在后面,朝着腐骨沼泽的方向,悄然行去。   腐骨沼泽,名副其实。   尚未真正踏入其核心区域,一股混合着腐烂、腥臭和剧毒瘴气的刺鼻味道便扑面而来。   地面变得泥泞湿软,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半掩在乌黑的泥浆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绿色的毒瘴,不仅能腐蚀灵力护罩,对魂体也有相当的侵蚀作用。   江幼菱早已激发了数张避毒符和护体灵光符,在身周形成双层防护。   四名魂将也各自以魂力凝聚护罩,小心翼翼地探查前进。   然而,刚踏入沼泽外围不到百丈,脚下的乌黑泥浆突然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嗖嗖嗖——!”   十几道细长的、通体呈墨绿色、表面布满粘液的影子,如同箭矢般从泥浆中激射而出,直扑最前面的鬼蟒和金瑶!   腐骨毒蛭的形态类似水蛭,但体型更大,速度更快。   它们口中布满细密的、闪烁着幽绿毒光的利齿,专门吸食魂魄。   “吼!”   鬼蟒三颗头颅同时厉吼,喷吐出毒、冰、腐蚀三种吐息,试图阻挡。   金瑶也立刻挥出数道金色锁链,抽向袭来的毒蛭。   然而,这些腐骨毒蛭异常灵活,竟能轻易在吐息和锁链的缝隙中穿梭。   有几只更是悍不畏死地直接撞上攻击,身上粘液炸开,形成小范围的毒雾,逼得鬼蟒和金瑶不得不后退闪避。   后面的鬼将和老龟也连忙上前支援,鬼爪与龟甲虚影齐出。   但面对这些滑不留手、又带剧毒的玩意儿,也是颇感棘手,不敢让其近身。   江幼菱见状,眉头微蹙。   这还只是外围的十几只,若是深入,数量恐怕会成倍增加。   她心念一动,百兽幡幽光一闪。   仅剩的四道精锐兽魂与三十余道凝实阴魂一涌而出,加入战团!   霎时间,沼泽边缘魂影重重,兽吼鬼啸与毒蛭的嘶嘶声混作一团。   然而,战况却并不乐观。   这些兽魂与阴魂虽然凶悍,但腐骨毒蛭的毒液对魂体克制太强。   一旦被其咬中或毒液溅到,魂体便会迅速被腐蚀、消融,发出痛苦的嘶鸣。   短短几个照面,就有两三只稍弱的凝实阴魂不慎被数只毒蛭缠上,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溃散。   最终惨叫着化为缕缕青烟,被毒蛭吞噬殆尽!   还有几只兽魂和阴魂也沾染了毒液,魂体受损,行动变得迟缓。   鬼蟒、鬼将、金瑶、老龟四魂实力强横,魂力护罩也更坚固,暂时无虞。   但面对这些密密麻麻、悍不畏死又带剧毒的家伙,也是心中忌惮不已,出手难免有些束手束脚,生怕被毒液沾上,战斗力大打折扣。   照这样下去,就算能消灭这十几只毒蛭,麾下魂体也必将损失惨重,根本无力深入沼泽,更遑论摘取阴魂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幼菱眼神一冷,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了五张散发着炽热气息的火鸦符!   下一瞬,五张火鸦符同时被激发,化作五只翼展丈许、通体由赤红火焰构成的巨大火鸦,朝着毒蛭最密集的区域扑去!   “唳——”   五声清越的鸦鸣响起,火鸦所过之处,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毒瘴都烧得滋滋作响,空气扭曲!   腐骨毒蛭乃是至阴至毒之物,天生畏惧阳火。   五只火鸦悍然冲入毒蛭群中,顿时如同滚汤泼雪!   “嘶嘶嘶——”   凄厉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火焰沾身即燃,那些滑腻的粘液在高温下迅速蒸发、燃烧。   毒蛭墨绿色的身躯在火焰中疯狂扭动、蜷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原本凶悍无比的毒蛭群,瞬间乱作一团,四散逃窜,再也顾不上攻击魂体。   江幼菱眼中精光一闪,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网般铺开,精准地笼罩住那些被火焰灼伤、惊慌失措的腐骨毒蛭!   “臣服,或者死!”   江幼菱冰冷的神念,伴随着强大的神魂威压,狠狠刺入那些被火焰灼伤、魂念混乱的腐骨毒蛭意识之中。   然而,腐骨毒蛭这种魂灵,灵智虽低,凶性却根植于本能,对“束缚”和“控制”有着极其强烈的抵触!   大部分毒蛭在感受到那强行侵入、意图烙下印记的神魂之力时,非但没有屈服,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暴戾!   “嘶!!”   数只受伤较轻、凶性犹存的毒蛭,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鸣,体内那混乱的魂力与剧毒本源骤然向内坍缩!   “噗!噗!噗!”   接连几声沉闷的爆响,这几只毒蛭竟然选择了自爆!   墨绿色的毒液混合着破碎的魂体碎片,如同最恶毒的烟花般炸开,形成小范围的毒雾风暴,逆着江幼菱的神识连接,狠狠反噬而来!   “哼!”   江幼菱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   她身体本就虚弱,受了这反噬之力,神识如同被钢针攒刺,传来阵阵剧痛,眼前甚至微微一黑。   但她心知,此时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退。 第468章 毒蛭归降,疗伤精饲   一旦退缩,不仅前功尽弃,下次想要收服这些毒蛭,只会更难!   她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不适,咬牙将剩余的神识之力凝聚到极致,如同最坚韧的渔网,死死罩住余下那些受伤更重、气息奄奄的毒蛭。   “臣服、或者死!”   冰冷的神念再次如同重锤般砸下。   然而,感受到那越来越强的束缚和压迫感,剩余的大部分毒蛭,竟也效仿之前的同伴,墨绿色的躯体猛地膨胀!   “噗!噗!”   又是数声闷响,毒液与魂力碎片再次爆开!   这一次的反噬,因为距离更近,且江幼菱的神识消耗更大,来得更为猛烈!   “唔!”   江幼菱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和刺痛感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的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神魂受创牵连了内腑!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眩晕吞噬之际,识海深处,那一直静静悬浮的葫芦虚影,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清凉意韵,如同最纯净的甘泉,悄无声息地自葫芦虚影中流淌而出。   瞬间浸润了她受创、燥热、刺痛的神魂!   江幼菱几乎涣散的意识骤然清明。   她猛地睁大眼睛,强提最后一口精气神,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清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神念压制!   “给我——臣服!”   她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神魂力量,狠狠压向了最后那几只仍在虚弱挣扎、却因同伴接连自爆和自身重伤开始动摇的毒蛭!   那几只毒蛭本就不如自曝的那些毒蛭刚烈,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神念威压之下,那点反抗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幽绿小眼中的凶光逐渐被茫然和屈服取代。   终于——   这几只毒蛭主动凝聚出魂契符文,惶恐不安地向江幼菱的献上。   至此,这几只腐骨毒蛭,终于被她收服。   烙下魂契,江幼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却在这时,远处的沼泽深处,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汹涌的“沙沙”声和令人心悸的嘶鸣!   另一窝数量更多、气息更强的腐骨毒蛭,被刚才的战斗波动和同伴的自爆气息吸引,正如同潮水般朝着这边涌来!   看那动静,恐怕不下数十只,甚至可能有更强大的个体!   “撤!”   江幼菱吞下数枚丹药,往身上拍了几张不同的增益符箓,强提一口气,转身便逃。   鬼蟒、鬼将、金瑶、老龟四魂也感知到了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哪里还敢耽搁?   “主人先走!我来垫后!”   鬼蟒三头齐吼,喷吐出数道吐息,在后方形成一片毒雾冰墙。   鬼将和金瑶一左一右,魂力全开,将那些残余的毒瘴和零星扑来的毒蛭震开。   老龟则撑起厚重的魂力护罩,护在江幼菱身侧。   江幼菱挥手将新收服的那几只半死不活的毒蛭收回百兽幡,命四魂断后。   自己则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借助符箓之力,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退!   四魂且战且退,抵挡着从泥浆中不断冒出的零星毒蛭骚扰,以及后方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嘶鸣浪潮。   直到退出腐骨沼泽的范围,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林地区域,那股被无数毒物锁定的毛骨悚然感才逐渐消退。   江幼菱停下脚步,身子摇摇欲坠,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命麾下魂体分守四方后,她强打精神盘膝坐下,取出数枚温养神魂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两天后,江幼菱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虽然依旧有些黯淡,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涣散之虞。   只是,内视之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月轮虚影上,原本已经愈合了不少的裂纹,此刻又隐隐有了些许恶化的迹象。   强行契约腐骨毒蛭遭受的反噬,让她之前吞噬阴魂木修复的成果,倒退了一小步。   江幼菱心中微沉。   修复神魂之路,果然艰难,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不过,这次冒险,也并非全无收获。   她心念微动,沟通百兽幡。   下一刻,三道墨绿色的、约莫手臂长短、气息阴冷凶戾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正是那三只成功签订了魂契的腐骨毒蛭。   百兽幡内阴气浓郁,对魂体滋养效果极佳。   这三只毒蛭在里面呆了两天,魂体稳定了一些。   但它们之前受伤太重,又被强行契约,此刻依旧显得萎靡不振,体型也比之前收缩了一圈。   墨绿色的躯体色泽暗淡,吸盘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微弱。   整体状态,依然很差,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江幼菱看着这三只半死不活的腐骨毒蛭,略一思索,从百兽幡中强行抓取了一只实力最弱的阴魂。   紧接着,她五指虚握,轻轻一捏——   “噗!”   那阴魂如同泡沫般破碎,化作一团驳杂的阴魂本源。   她将这团本源,直接送到了三只腐骨毒蛭面前。   原本萎靡的毒蛭,感应到近在眼前的“食物”,那简单而凶残的本能立刻被激活。   它们猛地昂起头,墨绿色的身躯蠕动,口器张开,贪婪地将那团阴魂本源分食殆尽!   吞噬了这道阴魂本源后,三只毒蛭的气息明显恢复了一截。   黯淡的躯体泛起一丝光泽,萎靡的精神也振作了不少。   江幼菱目光平静,又从百兽幡中抓取了一只新的、同样较弱的凝实阴魂,捏碎,喂食。   一只,两只,三只……   一连喂养了十道凝实阴魂的本源,三只毒蛭的魂体不仅伤势尽复,墨绿色的躯体变得油光发亮,充满弹性,   其体型更是暴涨,比之前全盛时期还要粗壮了三四倍!   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细,长度超过一丈,盘踞在那里,如同三条狰狞的墨绿巨蟒!   周身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令人心悸,口器开合间,幽绿的毒光闪烁,显然毒性也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第469章 滚雪成军,毒兵渐盛   它们吃饱喝足,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因为吞噬了大量同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进化!   此刻,这三只腐骨毒蛭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的腐骨毒蛭。   只是,它们也明显“吃撑了”。   气息虽然强横,却也有些躁动不稳,需要时间消化和稳固。   江幼菱看着这三只焕然一新、气势骇人的毒蛭,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虽然消耗了十道凝实阴魂,但换来了三只更强、且完全受控的腐骨毒蛭,这笔买卖,不亏。   江幼菱再次将它们收回百兽幡温养消化,自己则继续调息,巩固神魂。直到三天后,感觉自身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那三只毒蛭也彻底消化完毕、气息稳固后,她才再次带领麾下魂体大军,朝着腐骨沼泽进发。   刚踏入沼泽外围不久,泥浆翻滚,十几只腐骨毒蛭再次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出!   这次,江幼菱并未立刻让魂体大军上前硬拼,也未急着激发火系符箓。   她心念一动,百兽幡幽光闪烁,那三只体型庞大、气势骇人的腐骨毒蛭被率先放出!   这三只毒蛭一出现,那墨绿油亮的庞大身躯,以及散发出的、远超普通同类的凶戾气息,立刻让冲过来的十几只毒蛭动作齐齐一滞!   同类之间,对强弱的感应最为敏锐。   这三只被江幼菱以大量阴魂“催肥”的毒蛭,在它们眼中,无疑是族群中的“强者”乃至“霸主”!   未等这些毒蛭反应过来,江幼菱的三只毒蛭已经主动出击!   它们发出低沉嘶鸣,身躯如同钢鞭般甩出,口器大张,悍然撞入野生毒蛭群中!   同样是毒蛭,但江幼菱这三只无论是体型、力量、速度还是毒性,都明显占据上风。   一个照面,便有几只野生毒蛭被撞飞,或被毒液溅到,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势瞬间被打乱。   紧接着,江幼菱才下令魂体大军跟上,配合三只主力毒蛭,从侧翼包抄、牵制、补刀。   战斗局面,与上次的狼狈截然不同。   在三只强化毒蛭的强力压制下,野生毒蛭群的凶悍气势被彻底打垮,阵型散乱。   魂体大军集中力量对付落单或受伤的目标,避免了被毒液大面积沾染的风险。   虽然仍有几只野生毒蛭在濒死或受制时选择自爆,但造成的混乱和杀伤远不如上次。   很快,这十几只野生毒蛭便被制住气息奄奄。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契约!   江幼菱没有亲自释放强大神识去强行镇压、契约。   而是以心念沟通那三只主力毒蛭,下达指令:“压制它们,让它们屈服。”   三只主力毒蛭立刻领会。   它们围住那几只虚弱的同类,庞大的身躯盘绕挤压,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和同类威压。   在武力压制和生存威胁下,大部分毒蛭,悍然自曝。   但仍有两只反抗意识相对薄弱的毒蛭,选择了屈服。   江幼菱这才分出一缕相对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神识,轻轻点在那两只野生毒蛭的魂核之上。   整个过程,她的神魂之力消耗微乎其微,更未遭受任何反噬!   江幼菱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以毒攻毒,以蛭制蛭。   这个策略,果然有效!   新收服的毒蛭虽然虚弱,但带回去用阴魂喂养一番,便能恢复,甚至与先前那三只毒蛭一般增强。   如此滚雪球一般,她麾下的“毒蛭大军”将会越来越庞大,对腐骨沼泽的适应性也会越来越强!   将剩下那些死去毒蛭碎裂的魂体分给众魂吞噬后,江幼菱不再停留,立刻下令撤退。   她能感觉到,远处沼泽深处,已经有更大规模的毒蛭群被这边的战斗波动吸引,正在迅速靠近。   赶在其他毒蛭大军合围之前,江幼菱带着众魂,顺利地退出了腐骨沼泽范围。   回到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江幼菱再次将众魂收回百兽幡温养,只留下新收服的那两只虚弱的腐骨毒蛭在外。   她如法炮制,从百兽幡的凝实阴魂储备中,再次抓取出数只实力相对较弱的阴魂,一一捏碎,化作精纯的阴魂本源,喂养给这两只新毒蛭。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阴魂本源,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增强。   这一幕落在百兽幡内,一直密切关注着周遭动静的鬼将眼中,却让它心中警铃大作,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它悄悄凑到鬼蟒身边,幽绿火焰跳动,以魂念小心翼翼地说道。   “鬼蟒老兄,你……你看到了吗?主人又在用阴魂喂养那些恶心的长虫子了!”   鬼蟒三颗头颅都显得有些烦躁,不耐地回应,“看到了……那又如何?主人自有主人的打算。”   “打算?”   鬼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老兄!你没发现吗?主人收服这些毒蛭后,对它们格外看重!不惜耗费大量我们辛苦收服、积攒起来的阴魂去喂养!   这才多久,已经用掉十几只凝实阴魂了!”   它越说越怕,魂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主人麾下的毒蛭会越来越多,需要的‘饲料’也会越来越多!   我们……我们这些魂体,在主人眼中,会不会也有一天,变成喂养那些毒虫的‘饲料’?!”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鬼蟒心中!   鬼蟒的三颗头颅同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它下意识地想反驳:“不……不会的!我们可是最早跟随主人的!立下过功劳!主人不会……”   但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明显不足。   回想起主人之前捏爆阴魂时的冷酷,以及眼下毫不在意地消耗阴魂喂养毒蛭的举动……   谁能保证,当“饲料”不够,或者需要更“优质”的饲料时,它们这些“元老”不会被牺牲掉?   鬼蟒打了个寒战,拼命说服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主人还需要我们战斗,开路,探索……我们还有用……”   鬼将见鬼蟒也怕了,这才小声道。   “鬼蟒老兄,我们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更有用才行啊!可不能真被那些长虫子比下去!” 第470章 鬼将献策 主动猎魂   鬼蟒三颗头颅都耷拉了下来,有些茫然。   “证明?怎么证明?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为主人战斗、开路吗?”   鬼将眼中幽绿火焰闪烁,压低魂念道。   “光是战斗开路还不够!你看主人喂养那些毒虫,消耗的是什么?是阴魂!是‘饲料’!   我们如果能为主人弄来更多、更好的‘饲料’,甚至主动去狩猎、俘虏阴魂,既能补充主人的损耗,又能展现我们的价值,岂不是一举两得?”   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主人现在要调息,要喂养毒蛭,暂时用不上我们全部。有老乌龟和那金瑶残魂在此守着主人就行。   我们两个,何不趁此机会,外出狩猎一番?这腐骨沼泽外围,散落的阴魂可不少!多抓一些回来,主人定然高兴!”   鬼蟒闻言,眼中魂火顿时一亮。   对啊!它们不能干等着被比下去,得主动出击,为主人创造价值!   “好主意!”   鬼蟒那颗似人非人的头颅点了点,“只是……我们擅自离开,主人会不会怪罪?”   鬼将眼珠一转,“所以我们得先请示主人!就说我们见主人操劳,想为主人分忧,主动外出狩猎,为大军补充兵源和‘饲料’!   主人向来赏罚分明,我们如此主动积极,她应该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奖赏我们!”   两鬼计议已定,立刻通过魂契,小心翼翼地向着正在调息、同时观察新毒蛭状态的江幼菱传递意念。   “主人……”   鬼将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恭敬和谄媚,“小的见主人为培养毒蛭,消耗了不少阴魂储备,心中甚是不安。   眼下主人正需静养,有金瑶师姐和老龟护卫足矣。   小的与鬼蟒愿为主人分忧,主动外出狩猎,捕杀或俘虏一些散落阴魂回来,补充损耗,也为日后大战做些准备。恳请主人恩准!”   鬼蟒也连忙跟着表态。   “是的是的!主人!小的们绝不敢远离,就在附近区域活动,定在规定时间内返回!请主人给小的们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   正在喂养毒蛭的江幼菱,收到两鬼的意念,略感意外。   但她略一沉吟,便同意了。   让它们出去活动活动也好,既能补充兵源,也能让它们有点事做。   有魂契在,也不怕它们跑掉或背叛。   “可。”   江幼菱的意念平静地吩咐道,“准你们外出狩猎一日。范围不得超过以此地方圆五十里,日落前必须返回。   若遇强敌或变故,立刻示警回撤。   所得阴魂,凝实者带回契约,淡薄者你们可自行吞噬部分以作恢复,但需上交五成。”   “是!多谢主人恩准!”鬼将和鬼蟒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能够外出“干活”,还能吞噬部分战利品恢复甚至增强自身,这可比待在附近干看着主人喂养毒虫强多了!   若能为主人带回“饲料”,更是大功一件!   两鬼对着江幼菱恭敬一礼,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金瑶和老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随即化作两道鬼气森森的流光,朝着林间阴气较为浓郁的方向疾掠而去。   金瑶残魂察觉到动静,看着两鬼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去做什么?   难道是……江幼菱吩咐了它们什么隐秘任务?   一旁的老龟则只是默默睁开幽蓝的魂火,扫了一眼,便又重新闭上,继续兢兢业业地护卫。   直到一日后,离去的两鬼才去而复返。   比离开时,两鬼的气息明显增强了些许,魂体也似乎更加凝实。   尤其是鬼将,眼中幽绿火焰旺盛,显然这一日收获不小。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它们身后,还跟着三道魂体较为凝实、但此刻被鬼气锁链束缚、气息萎靡、眼中充满恐惧的阴魂——   正是它们俘虏回来的“战利品”!   “主人!小的们回来了!”   鬼将远远地便发出谄媚的魂念,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邀功之意。   “托主人的洪福,小的们此行颇为顺利,扫荡了三处阴魂聚集点,击杀、吞噬淡薄阴魂二十余道,并成功俘虏了这三道实力尚可的凝实阴魂回来,听候主人发落!”   鬼蟒也连忙上前,三颗头颅低下,老老实实地补充。   “主人,这些俘虏都是精挑细选的,魂力精纯,底子不错,稍加培养便能成为得力手下!   那些淡薄阴魂,小的们按照主人吩咐,吞噬了一部分恢复自身,余下的‘饲料’……”   它说着,从体内逼出几团精纯的、被压缩过的阴魂本源,恭敬地呈上,“都在这儿了,请主人查验!”   金瑶残魂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明白了这两鬼离开一日去做了什么。   不由心中很是不屑,这两个鬼东西,还真够谄媚的。   有机会休息,居然还上赶着去给人卖命,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旁边的老龟闻言,则是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如果可以,它也想外出搜寻阴魂,顺便壮大己身。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气息增强的两鬼,又看了看那三道俘虏和几团阴魂本源,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做得不错。”   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这一句认可,已然让鬼将和鬼蟒心花怒放,眼中的魂火都亮了几分。   “俘虏收下,稍后契约。这些本源既是你们辛苦猎杀的,便一同赏给你们了,尽快炼化,稳固修为。”   江幼菱指了指那几团阴魂本源,对两鬼说道。   本就是两人辛苦猎来之物,她自然不会吝啬,用来奖励它们的积极性再好不过。   “多谢主人赏赐!!”   两鬼大喜过望,连忙将那几团本源吸入魂体。   奖励完两鬼,江幼菱这才目光转向那三道面露绝望的俘虏阴魂,与它们一一契约,收入幡中。   处理完这些,江幼菱才重新看向鬼蟒和鬼将,吩咐道。   “今日狩猎,你们也累了,先回幡内调息巩固。明日,随我再次进入腐骨沼泽。”   “是!主人!”   两鬼精神抖擞地应道,自觉立下大功,底气都足了不少,昂首挺胸地化作流光,主动投入了百兽幡中。 第471章 以蛭制蛭,群煞俯首   看着鬼蟒和鬼将不仅实力增强、带回俘虏、得了赏赐,还能回幡内舒舒服服地调息巩固,而自己却要一直在这外面守着,金瑶残魂心中憋闷不已。   眼看江幼菱似乎又要开始忙碌,她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鬼蟒和鬼将外出狩猎,固然有功。但我与老龟在此守护,尽心尽职,不敢懈怠。   如今它们得了赏赐休整,不知……不知我和老龟的守护之功,是否有……奖励?”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合理,但那股攀比和索要之意,却难以完全掩饰。   一直沉默护卫的老龟闻言,幽蓝魂火微微一闪,似乎有些意外金瑶会突然开口讨赏。   但它并未作声,只是默然不语。   江幼菱闻言,并未立刻睁眼。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带着寒意的威压,如同冰锥般刺向金瑶残魂!   “啊——”   金瑶残魂惨叫一声,痛得满地打滚。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寒潭深水,冷冷地扫在金瑶身上,沙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守护我,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居然还敢开口讨要奖励?还是说,你觉得守在这里,委屈你了?”   金瑶被她这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话语刺得魂体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   江幼菱打断她,声音更冷。   “鬼蟒鬼将主动请缨,外出狩猎,带回资源,那是额外的功劳。   你在此枯坐,不过是执行命令,尽了最基本的本分,居然还妄想与它们比肩,索要奖赏?”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若是也想‘休息’,或是想要‘奖励’,很简单。现在就可以出去,像它们一样,去狩猎,去俘虏阴魂回来。   带回来的东西够多,够好,我自然不吝赏赐。   否则,就给我老老实实守在这里,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金瑶残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屈辱和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不敢再与江幼菱对视。   老龟在一旁看得心中凛然,暗道这金瑶真是不知进退,居然敢跟主人讨价还价。   看来之前吃的苦头还不够啊。   江幼菱见金瑶哑口无言,彻底老实了,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喂养毒蛭。   而金瑶默默站在原地,暗恨自己多嘴。   她才不想像那两鬼一样去谄媚邀功,四处捕猎……她拉不下这个脸!   算了,没有奖励就没有吧,要她主动为江幼菱办事,还不如杀了她呢!   这一小插曲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江幼菱再次带领麾下魂体大军,以及那五只已然恢复巅峰、体型骇人的腐骨毒蛭,来到了腐骨沼泽边缘。   依旧是熟悉的办法,熟悉的步骤——   踏入外围,引动一小群野生毒蛭。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当那十几只野生毒蛭气势汹汹地扑来时,江幼菱心念一动,麾下五只强化毒蛭立刻如同饿虎出闸,主动迎了上去!   五对十几,数量处于劣势,但质量却完全碾压!   江幼菱的五只毒蛭,每一条都粗壮如巨蟒,毒力精纯,凶性滔天。   它们冲入野生毒蛭群中,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或是以庞大的身躯直接冲撞碾压,或是以更加猛烈的毒液喷吐腐蚀,或是利用口器撕咬吞噬……   甫一接触,野生毒蛭群便溃不成军,被撞得七零八落,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江幼菱的魂体大军甚至都没有大规模介入,只是在外围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以及处理几只试图自爆的顽固分子。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十几只野生毒蛭,大半被当场击杀或吞噬。   剩下的几只也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在五只强大同类的威压环绕下,瑟瑟发抖,几乎失去了反抗意志。   江幼菱轻松地分出一缕神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成功契约了其中三只野生毒蛭。   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   麾下魂体几乎零损伤,江幼菱自身消耗也微乎其微。   尝到甜头后,江幼菱并未停下脚步。   她指挥着五条霸主级别的毒蛭,继续朝着沼泽内推进了少许,再次惊动并解决了两小群规模类似的野生毒蛭群。   依靠着“以蛭制蛭”的绝对优势,这两次战斗同样轻松写意。又是五只野生毒蛭在虚弱中被顺利契约。   仅仅小半日的功夫,江幼菱麾下的腐骨毒蛭数量,便从五只暴增到了十三只!   继续深入,遭遇庞大蛭群的几率将会急剧增加。   江幼菱果断下令撤退,带着新收服的“战利品”和略有消耗的魂体大军,再次退出了腐骨沼泽。   契约了这么多新的毒蛭,问题也随之而来。   新的毒蛭,需要大量“饲料”来恢复和增强。   而百兽幡内剩余的凝实阴魂数量,经过前几日的消耗和喂养,哪怕算上新俘虏的那三道,也不过十七道。   根本不足以支撑同时喂养八只新毒蛭。   回到安全地带,江幼菱看着新契约的八只毒蛭,以及幡内所剩无几的阴魂储备,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安排。   她将鬼蟒、鬼将、老龟三魂同时召出。   “新收毒蛭,急需阴魂本源喂养。幡内储备已不足。”   江幼菱言简意赅,“你们三魂,现在全部外出,狩猎阴魂。目标:尽可能多地捕获或击杀凝实阴魂,淡薄阴魂亦可。范围依旧不得超过方圆五十里。   所得收获,凝实者带回契约,淡薄者你们可留五成自用,其余上交。”   鬼将和鬼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老龟也默默点头,准备尽力而为。   江幼菱的命令让三魂明确了任务,却也令一旁的金瑶残魂心中顿生不满。   凭什么鬼蟒、鬼将、老龟都能外出狩猎,分润好处,唯独她必须留在这里,像个摆设一样守着?   这不公平!   她也需要资源增强实力!   “江……师妹,”金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不忿。   “为何只派它们三个外出?我、我也愿为你分忧,外出狩猎!” 第472章 横扫沼泽,毒伤初愈   江幼菱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它们三个,皆已与我签订魂契,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便是放它们出去,也绝不敢有丝毫异心,更遑论背叛。可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金瑶身上,带着审视。   “你并未签订魂契。我如何能放心让你单独外出?   万一你趁机远遁,或者……做些别的小动作,我岂不是平添麻烦?”   金瑶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不会背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可能背叛,要是有机会,她第一个背叛!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生怕自己再多说,江幼菱会顺势提出让她签订魂契!   那才是她最恐惧的事情!   金瑶残魂脸色变幻,最终垂下眼帘,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见金瑶老实了,江幼菱也不再理会她,转向鬼蟒三魂:“去吧。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即可。”   “是!主人!”   三魂连忙应声,化作流光,朝着远处疾射而去。   江幼菱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取出百兽幡中剩余的阴魂,开始喂养新契约的毒蛭。   她之所以没有派出那五只强化毒蛭,原因有二:   其一,它们刚刚经历连番战斗,消耗不少,需要时间在百兽幡阴气环境中温养,保持最佳状态;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些毒蛭灵智太低了!   它们只懂得简单的攻击、防御、吞噬和执行江幼菱直接下达的简单指令,根本没有独立行动、搜寻猎物、判断敌情的能力。   放它们出去,无异于放一群无头苍蝇。   不仅效率低下,还可能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走丢。   相比之下,鬼蟒、鬼将、老龟三魂,灵智较高,熟悉鬼物习性,懂得配合,由它们外出狩猎,效率更高,也更可控。   怨魂岭那边,鬼王实力太强,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拿到阴魂木,不得不放弃。   腐骨沼泽这边,虽然毒蛭难缠,环境险恶,但凭借“以蛭制蛭”的策略,已经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只要稳步推进,利用滚雪球般壮大的毒蛭大军清扫障碍,同时让麾下魂体不断补充“饲料”资源,找到并获取沼泽深处的阴魂木,只是时间问题。   江幼菱心中稍定,付出了这般多的时间精力,此地的阴魂木,她必须拿到!   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距离进入鬼哭林三个月的考核期限,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这一个多月里,江幼菱几乎将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腐骨沼泽的攻略之中。   她如同一名最有耐心的猎手,以那最初五只强化毒蛭为核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每一次进入沼泽,都伴随着一场血腥而高效的“同类征伐”。   滚雪球效应开始显现,并且越滚越大。   她麾下的毒蛭大军,数量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从最初的十三条,发展到几十条,再到上百条……   直至一个月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整整一百六十三条!   这是一支何等恐怖的毒物大军!   它们蠕动在泥浆与毒瘴之中,墨绿色的身躯连成一片,嘶鸣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潮音。   在这一百六十三条毒蛭中,也自然形成了森严的等级:   最顶层的,依旧是那最早被她收服、经过无数次战斗和最多资源喂养的五只元老毒蛭。   它们的体型比一个月前又粗壮了一圈,长度接近两丈,如同五条狰狞的墨绿蛟龙!   周身毒力凝练,气息凶悍绝伦,是当之无愧的毒蛭之王,是江幼菱手中最锋利的毒牙。   次一等的,是二十余只在后续收服中表现突出、得到重点培养的毒蛭。   它们体型稍逊于五只元老,但也远超普通同类,堪称毒蛭中的霸主,是军团的中坚力量。   再次一等的,是五十多只实力明显强于普通毒蛭的“精锐”,它们在吞噬了大量同类和阴魂后,发生了明显的进化。   最后,则是数量最多、来不及重点培养的八十多只普通毒蛭。   虽然相对“普通”,但能在江幼菱的军团中存活下来,也绝非庸手,至少比沼泽中那些野生同类要强上一筹。   如此庞大的毒蛭军团,在江幼菱的指挥下,如同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将腐骨沼泽深处的毒蛭群落逐一清扫、吞噬、或收编。   代价则是百兽幡内积攒的阴魂被消耗一空,鬼蟒、鬼将、老龟三魂在这一个月里几乎化身“职业猎魂人”,日夜不停地外出狩猎,带回了大量的阴魂。   三魂的自身实力,也因此提升了不少。   尤其是鬼将和鬼蟒,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一大截,散发着筑基圆满的气息。   今日,在一百六十三条毒蛭的前后簇拥、层层护卫下,江幼菱终于踏过了沼泽最深处的最后一道毒瘴屏障,来到了腐骨沼泽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沼泽中心、被剧毒泥潭环绕的奇异“孤岛”。   岛上没有泥浆,只有坚硬黝黑的岩石。   而就在这片岩石之上,赫然生长着三株通体暗灰、木质致密如铁、散发出浓郁精纯阴魂波动的阴魂木!   这三株阴魂木并排而立,每一株的高度、粗细都相差无几,年份赫然都达到了一百二三十年份!   江幼菱站在“孤岛”边缘,望着那三株在毒瘴中若隐若现的阴魂木,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惊喜!   不枉她耗费月余时间,苦心经营毒蛭大军。   付出终于迎来了回报!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   葫芦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大餐”的到来,虚影轻轻摇曳,散发出的渴望之意清晰可辨。   很快,三株阴魂木的本源,被葫芦虚影逐一引导至识海,吞噬、炼化。   磅礴而精纯的阴魂本源能量涌入,葫芦虚影的新叶不断生出。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温和的治愈能量,如同甘霖洪流般反馈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江幼菱的识海。   如同泡在温泉里一般,暖洋洋的舒适感,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忘了时间的流逝。   当最后一株阴魂木的本源被完全吸收转化后,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那种隐隐的刺痛和滞涩感,几乎彻底消失了! 第473章 返宗复命,初入门墙   内视之下,月轮虚影上的裂纹,已然愈合了九成以上。   只剩下最核心处几道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痕。   她的神魂强度、稳固程度以及对魂力的掌控,都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还未达到完美无瑕的巅峰状态,但神魂的伤势,已然好转了九成!   缓缓睁开双眼,江幼菱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也变得更加圆融内敛,少了几分因神魂不稳而产生的虚浮。   她看向沼泽之外的方向,长吐一口郁气,面具下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   阴魂木的任务,早已完成。   神魂伤势恢复九成,麾下更是拥有了一支足以横扫鬼哭林的庞大毒蛭军团,以及鬼蟒、鬼将、金瑶、老龟这几员日渐强大的魂将。   唯一的遗憾,或许便是怨魂岭的那头怨婴鬼王了。   以她如今毒蛭军团的实力,若真豁出去,不计代价地硬啃这块硬骨头,未必就啃不动。   但那鬼王实力堪比金丹,即便能胜,麾下辛苦攒下的毒蛭大军和魂体恐怕也要伤亡惨重,甚至可能拼掉大半。   而且,最关键的是——时间来不及了。   距离三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五天。   她必须立刻离开鬼哭林,前往指定地点交付任务,才能顺利进入炼魂宗。   在这里与鬼王死磕,万一耽搁了时间,或者实力受损,与炼魂宗失之交臂,那才是因小失大。   罢了。   江幼菱暗自思忖。   鬼王实力强大,盘踞多年,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人能轻易招惹。   日后若有机会,实力足够时,再来会一会这头鬼王也不迟。   想到此处,江幼菱不再犹豫,心念沟通百兽幡,将那一百六十三条体型各异的腐骨毒蛭尽数收回幡内。   经过阴穴之眼不断滋养,又吞噬了部分沼泽毒瘴本源,幡内空间和阴气品质都大为提升,足以容纳和温养这支毒蛭大军。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她“犁”了一遍的腐骨沼泽,辨明方向后,便朝着鬼哭林的出入口方向,御风而去。   一日后,江幼菱顺利抵达了鬼哭林出入口附近。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两名依旧守在此地、百无聊赖的炼魂宗弟子——   一男一女,正是当初她进入时遇到的那两人。   那两名弟子也很快发现了从林中走出的江幼菱。   当看清她那张依旧戴着的面具,以及身上那属于筑基初期的气息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疑惑。   “咦?是她?”   男弟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女弟子也瞪大了眼睛,神念传音,“她居然……活着出来了?而且看样子,气息似乎还更稳固了些?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独自进入凶名赫赫的鬼哭林,一呆就是近三个月,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而对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哪里像是在里面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样子?   倒像是去郊游了一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和一丝警惕。   难道此女隐藏了实力?还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江幼菱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主动对着两人拱了拱手,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二位师兄师姐,又见面了。”   男弟子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惊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事公办地问道。   “原……原来是师妹回来了。不知师妹任务完成得如何?可曾取得……所需之物?”   江幼菱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幸不辱命,已取得。”   两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心中忌惮更甚。   此女能在鬼哭林中生存近三月,并完成这等艰难任务,实力恐怕远非表面显露的筑基初期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隐藏了修为,或者身怀异宝。   态度不由变得更加恭敬,那男弟子连忙道:“师妹果然实力非凡!那就提前预祝师妹,顺利加入我炼魂宗了。”   “多谢。”   简单寒暄两句后,江幼菱终于踏出了鬼哭林那无形的边界。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江幼菱取出飞舟,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径直朝着炼魂宗据地飞去。   两日半后,飞梭顺利抵达炼魂宗外围据点。   说明来意后,她被带到另一处更加隐蔽的石室。   “是你。”   阴鸷中年人认出了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任务完成了?”   “是。”   江幼菱取出了两只玉盒,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之上,随即后退一步,静立等待。   中年人目光落在玉盒上,神识一扫,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   虽然只带回两根阴魂木,但其中一根枝干粗壮,且年份更加久远,相当于两根普通的百年份阴魂木了。   他深深地看了江幼菱一眼。   似要透过面具,看清她的表情。   哪怕她仅带回来两根银魂木,但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初期修士能轻易弄到的。   尤其是在鬼哭林中,更需要实力、运气和……足够坚韧的神魂。   “很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能完成此任务,证明你确有几分本事,也确有‘诚意’。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炼魂宗外门弟子了。我名严峪,你可以称呼我为严师兄。”   将银魂木收下后,他取出一枚黑色的、刻有神魂图纹的令牌,以及几样杂物,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通关凭证和入门所需之物。具体宗门规矩、权利义务,玉简中自有说明。宗门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你好自为之。”   “多谢严师兄提醒。”   江幼菱上前,恭敬地接过令牌和物品,不留痕迹地将一只袋子塞入对方手里。   严峪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接过,神识迅速探入袋中。   当感应到里面并非灵石,而是一小堆散发着精纯阴气的阴魂木嫩枝和树叶时,他那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这些东西虽不及阴魂木主干珍贵,但也是上好的养魂材料,尤其对于他们这等经常与阴魂打交道的修士而言,颇为实用。   此女倒是懂事识趣,懂得规矩。   他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略微缓和了一丝。 第474章 严峪提点,魔宗隐规   严峪将储物袋收进袖中,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提点”的意味:   “嗯。你既已入门,有些话,师兄便与你多说几句。”   “似你这般,通过‘外招’考核进来的特殊弟子,虽说有了正式身份,但在宗门内部,地位终究与那些自幼培养、根正苗红的弟子不同。   想要出头,被宗门真正委以重任,也要难些。   不过,若是办事得力,懂得进退,依附于某位大人麾下,混个安稳,积攒些资源,倒也并非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隐晦道。   “宗门忌讳颇多,玉简中记载的只是明面上的规矩。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你需牢记:少说、多看、多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宗门鼓励竞争,甚至默许一定程度内的‘优胜劣汰’,但切记,不可对同门下死手留下把柄,除非你有把握不留痕迹,或者后台够硬。”   严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继续道。   “宗门内部,山头林立。每一位长老,甚至一些实力强大的真传弟子,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和人手。   你想在宗门立足,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拜山头,找个靠山。   否则,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些争斗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幼菱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   “我负责此据点多年,在此地,说话还算有些分量。你初来乍到,若能识得进退,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江幼菱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对方这是在暗示,可以投靠他!   她心中念头急转,微微躬身,声音诚恳。   “多谢严师兄指点迷津!师妹初入宗门,人生地不熟,正惶恐不安。严师兄肯提点,实乃师妹之幸!   日后若有用得着师妹的地方,师妹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师兄知遇之恩!”   严峪闻言,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女不仅识趣,反应也快,是个可造之材。   江幼菱趁热打铁,又从储物袋中,拘出一道魂体凝实、但并无特殊之处的阴魂,双手奉上。   “严师兄,师妹在鬼哭林中九死一生,侥幸契约了此魂,虽不算什么珍贵之物,但也是师妹一番心意,恳请师兄笑纳。”   一只完整的、签订了魂契的凝实阴魂,在炼魂宗内,确实是相当不错的资源了!   可以用于炼制法器、补充鬼仆、甚至直接吞噬增强魂力。   其价值甚至比那些阴魂木枝叶更高!   严峪眼中精光一闪,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和欣喜了。   他没想到这新入门的女弟子如此“上道”,出手也大方。   他不再推辞,伸手一招,便将那道阴魂收入袖中,点了点头:“你有心了。此物,师兄便收下了。”   收了重礼,他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继续提点道。   “你既已通过考核,按规矩,本应前往宗门总部报备、登记入册。   不过,咱们现在远在南疆,你不必远赴总部,直接前往南疆分部报到即可。那里自有执事安排你后续事宜。”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幼菱。   “这是前往南疆分部的路线图,其中标注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师兄建议你走西线,虽然绕远些,但途经的几个坊市和补给点都是我炼魂宗势力范围,相对安稳。   切记,路上莫要多管闲事,尽快抵达分部。”   “是!谨记师兄教诲!”   江幼菱双手接过玉简,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为兄厚望。”   严峪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是,师兄。”   江幼菱恭敬地退出石室,轻轻带上石门。   直到离开据点,面具下的嘴角,方才勾起一抹淡淡的、略带自嘲的笑意。   果然,无论在哪里,利益交换都是最直接有效的通行证。   一点阴魂木的边角料,一道普通的凝实阴魂,便换来了这位严师兄的“提点”和相对安全的前往南疆的路线。   “真是……简单又现实的规则。”   江幼菱心中愈发觉得讽刺。   曾几何时,她心思纯净,一心向道,以为凭借天赋和努力便能赢得一切。   结果却落得如今这般肉身受创、道途破损、如同丧家犬般的下场。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吃过的苦,走过的弯路,都已成为教训。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心高气傲的少女了。   为了修行,为了复仇,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规则和人。   收敛心神,江幼菱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到了南疆分部,炼魂宗的人必然会对她的身份进行更详细的核查。   届时,她“太玄门叛徒”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不过,魔道宗门向来底线不高,对于其他宗门“叛徒”,向来是来者不拒。   前提是,你能通过他们的考验,证明你的“诚意”和价值。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稍定。   暴露身份不可避免,但只要她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并小心应对,应该能在炼魂宗初步站稳脚跟。   想通了此节,她不再纠结。   回忆了一下刚刚从玉简中记下的路线图,严峪推荐的西线,虽然绕远,但途经的坊市和补给点都在炼魂宗势力范围,确实相对安全。   也方便她熟悉炼魂宗控制区域的风土人情和势力分布。   她不再耽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飞梭,辨明方向后,便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西线路径,平稳而迅速地飞去。   西线果然相对“安稳”。   沿途所见,多是荒山野岭或人烟稀少的戈壁,偶有城镇坊市,也大多规模不大,且能明显感受到炼魂宗的影响力。   江幼菱一边赶路,一边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对炼魂宗有了更多直观的了解。   炼魂宗对外颇为低调,但实际上,其触角早已深入南疆各地。   炼魂宗内部阶级森严,管理极其严格。   从杂役、外门、内门到真传,每一级都天差地别,享有的资源和权力截然不同。   门规繁多且苛刻,动辄便是严惩,轻则鞭刑、扣罚资源,重则废去修为、抽魂炼魄。 第475章 灵石开路,初入山门   更让江幼菱印象深刻的是,炼魂宗内派系林立,争斗激烈。   据说长老们各有山头,真传弟子也拉帮结派,为了资源、地位、甚至某些修炼秘法或“实验成果”,明争暗斗是家常便饭。   炼气期弟子在这种环境下,若无靠山或特殊天赋,很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争斗,成为可怜的炮灰。   筑基期修士稍好一些,有了些自保能力和价值,但若站错队或运气不好,甚至可能比炼气弟子更惨。   十几天后,飞梭顺利抵达炼魂宗南疆分部。   这是一片坐落于数座黑色山峰之间的庞大建筑群,风格与之前的据点类似,但规模大了数十倍不止。   甚至比太玄宗所在的镇南台驻地更大。   黑石垒砌的堡垒、高塔连绵起伏,天空中不时有各色遁光飞入飞出。   阴气与煞气汇聚成淡淡的灰黑色云雾,笼罩在山谷上空,透着一股肃杀与压抑。   江幼菱在指定的外围降落区停下飞梭,徒步走向分部的山门。   山门处有弟子值守,查验了她的身份令牌后,便挥手放行,态度冷淡,并未多言,更无人主动接待引导。   对此,她早就有所预料。   像她这种“外招”进来的新人,在等级森严、人情冷漠的炼魂宗,若无关系打点,谁会主动理会?   江幼菱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先在门口稍作观察,随即锁定了一名看似值守小头目、面相略显油滑的筑基中期弟子。   她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客气。   “这位师兄有礼了。师妹江幼菱,新入宗门,奉严峪师兄之命,前来分部报到。   初来乍到,诸多规矩不懂,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将一小袋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值守弟子原本一副不耐烦面孔,神识一扫袋中灵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态度也热情了许多。   “原来是新入门的江师妹!好说好说!严师兄那边过来的,都是自己人!师妹一路辛苦了!”   他麻利地收起灵石,压低声音道。   “师妹初来,确实需要人引路。‘外招’进来的新人要办手续也繁琐,没人带着,容易走冤枉路,甚至触了某些忌讳。   这样,我找个人带你去‘迎新堂’办理手续,领取物品,安排住处。”   “有劳师兄费心!”   江幼菱再次道谢。   很快,一名炼气后期的年轻弟子被叫了过来,显然是被吩咐过了,对江幼菱态度颇为恭敬。   “江师姑,请随弟子来。”   跟着这名“接引人”,江幼菱顺利入山,来到了负责新弟子登记和分配的“迎新堂”。   堂内坐镇的是一位面容刻板、气息阴冷的筑基后期执事。   有接引人陪同,且江幼菱主动出示了严峪给予的通关凭证和路线图玉简,又“懂事”地再次奉上了一份厚礼,那执事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姓名。”   执事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江幼菱。”   江幼菱声音平静地回答。   执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古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道。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江幼菱心中微凛,但面上不显,顺从地抬手,摘下面具。   瘦弱,苍白。   一双眸子似有幽光,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   当看清楚江幼菱的面容时,那执事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就是那个杀了明镜真人爱徒的……江幼菱?!”   旁边的接引人以及附近几名正在办事的低阶弟子,闻言都惊骇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幼菱身上!   明镜真人可是太玄宗内有名的金丹长老。前些日子爱徒被杀,可是在南疆闹得沸沸扬扬。   却不想,凶手不仅没死,还进入了他们炼魂宗?   江幼菱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   执事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夹杂着震惊、忌惮、探究……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脸色更加严肃地低下头,开始快速办理手续。   很快,他便将几样东西推到江幼菱面前:   一枚新通体黑色,正面刻着炼魂宗的魂火标志,背面则多了一个代表此处分部的特殊印记的身份令牌。   一份记载着分部详细地图和基本门规的玉简。   一个装着外门弟子标配物品的低级储物袋。   储物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几套灰黑色的弟子服、一瓶辟谷丹、两瓶最低阶的养气丹、十块下品灵石、以及一把凡阶下品的制式飞剑外,再无他物,寒酸得可怜。   执事顿了顿,解释道,“江……师妹。虽然你已有筑基修为,但你是通过‘外招’渠道入宗,按规矩,只能从外门弟子做起。   权限、待遇,皆与自行培养、通过内门考核晋升的筑基弟子不同。   除非日后为宗门立下大功,方可晋升内门,望知悉。”   江幼菱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收下所有物品,“多谢执事师兄提点。”   执事摆了摆手,似乎不想与她再多打交道。   “好了,手续已毕。会有人带你去外门弟子居所。去吧。”   先前那位“引路人”连忙上前,引着江幼菱离开了这处气氛微妙的登记处。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登记处内才响起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居然是杀了金瑶的那位狠人!,她居然没被明镜真人追杀至死?还跑到我们炼魂宗来了?”   “严师叔居然把她招进来了?胆子不小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咱们分部怕是要不太平了……”   “呵呵,我看未必,我方才感应,她如今也就筑基初期修为,且气息虚浮,能搅动什么风云?”   “话虽如此,不过咱们宗门‘外招’的考核向来严苛,能通过这一考验,足以证明其实力了……”   江幼菱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只是重新将面具戴上,默默跟着引路的弟子,朝着外门弟子居所走去。 第476章 陈孟来访,针锋相对   引路的弟子带着江幼菱穿过几重森严的岗哨和阵法,最终来到一片地势较低、灵气相对稀薄的山谷。   山谷中密密麻麻地修建着许多低矮的石屋,排列得颇为整齐,却透着一股压抑和拥挤之感。   “江师姑,这里便是外门弟子聚居的‘养晦谷’了。”   引路弟子指着下方那些灰扑扑的石屋介绍道。   “谷中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的同门,但也有少数……嗯,像师姑您这般的筑基期前辈在此居住。”   “哦?还有其他筑基修士居住于此么?”   江幼菱目光微动。   引路弟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通常,被发配到此处居住的筑基期前辈,有的是触犯了门规受了责罚,有的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还有的天赋极差,为了筑基,燃尽了潜力,被宗门边缘化,只能在此蹉跎。”   引路弟子带着江幼菱走近石屋,继续道。   “谷内并无固定管事,日常事务由轮值执事处理。住处的话自行寻找空置石屋即可。   谷内不禁私斗,切磋较技,只要不闹出人命或严重伤残,宗门通常不予理会。”   江幼菱微微颔首,随手打发几块下品灵石,“多谢引路,你可以走了。”   那弟子接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师姑客气了。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先行告退了。师姑可自行在谷中寻觅住处,地图玉简中有标注谷内大致区域。”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江幼菱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庞大的、气氛沉闷的外门弟子聚居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紧张、戒备和丝丝戾气的复杂氛围。   远处隐约传来呵斥声、沉闷的击打声,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啜泣。   江幼菱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神识探查一周,便朝着谷内标注的空置房屋区域走去。   沿途遇到一些身穿灰黑弟子服的炼气弟子,他们感受到江幼菱身上的筑基期气息,大多都远远避开,或投来警惕、探究,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   江幼菱对此视若无睹,步伐平稳地穿行在狭窄的石板路上,最终在谷地边缘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山壁的地方,找到了一间空置的石屋。   石屋不大,仅有一室,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但好在还算干净,且位置僻静。   她检查了一下石屋自带的简陋防护禁制,挥手激发自己随身携带的一道警戒符箓,然后关上了石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视,石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江幼菱走到石床边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顺利进入炼魂宗了。   接下来,便要想办法站稳脚跟,并寻找魂修之法。   当然,如果能在炼魂宗,找到恢复肉身的办法,自是更好。   “砰砰砰。”   刚坐下没多久,石屋那扇简陋的木门便被敲响了,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江幼菱眉头微蹙,神识扫过门外,只见一名身着外门弟子灰黑服饰、却难掩其玲珑身段的女修正站在门外。   修为在筑基初期,但修为虚浮,一看便是耗尽了潜能强行提上去的,终生再难寸进。   她起身开门。   “这位师妹,可是新来的江幼菱江师妹?”   门外女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张不起眼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笑着开口问道。   她才进入炼魂宗多久?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吗?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是,不知师姐贵姓?”   “我姓陈,单名一个‘婉’字,比你早入门几年。”   陈婉自来熟地走进石屋,目光扫过屋内寒酸的陈设,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江师妹初来乍到,对这外门‘养晦谷’的形势,怕是还不甚了解吧?”   “愿闻其详。”   江幼菱顺着对方的话道。   “咱们虽然是筑基修士,但是在这外门,地位也就比那些炼气弟子高上一些,日子并不好过。”   陈婉语气直接,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门中资源有限,竞争激烈,若无靠山,不仅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些争斗的牺牲品。   因此,但凡有些头脑的筑基同门,都会选择依附于门内修为更高、前程更加远大的内门师兄师姐,甚至真传弟子。”   她顿了顿,想从面具下的那副面孔看出点什么,可江幼菱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无奈,她只好继续往下说道。   “依附之后,自然要为师兄师姐们办事,处理一些他们不便直接出面的事务,同时也要留意有潜力的炼气苗子,提前拉拢,扩充势力。   如此,方能分润到一些资源,得到庇护,甚至有望得到提携,脱离这外门苦海,晋升内门。”   陈婉看向江幼菱,眼神中带着一丝拉拢之意。   “我观师妹能以‘外招’身份筑基入门,想必也是有些本事和运道的。师妹如今处境微妙,若能寻得可靠靠山,方是明智之举。   不瞒师妹,我如今便是在‘葛元龙’葛师兄麾下办事。   葛师兄乃是内门精英弟子,修为已至筑基中期,背景深厚,前途远大。若师妹愿意,我可代为引荐……”   她话未说完——   “砰砰砰!”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陈婉的话被打断,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江幼菱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另一名筑基初期的男修,身材瘦高,眼神锐利。   看到屋内的陈婉,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师姐。动作可真够快的,这就来替葛师兄招揽新人了?”   瘦高男修语带嘲讽,迈步走了进来,目光直接略过陈婉,落在江幼菱身上,抱了抱拳。   “江师妹是吧?幸会幸会。在下孟川。”   陈婉冷哼一声:“孟川,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笑话!”   孟川嗤笑一声,“这养晦谷是你陈婉开的?江师妹的新居,你能来,我就来不得?我是奉‘如霜’师姐之命,前来拜访江师妹的!” 第477章 灵石问路,局势渐明   陈婉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这个名字颇为忌惮,但嘴上却不示弱。   “如霜师姐又如何?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孟川斜睨着她,语气尖刻。   “陈师姐,你这拉人的手段,未免也太急切了些。葛元龙师兄固然不错,但比起如霜师姐,无论是修为、背景,还是在内门的影响力,只怕都还差了一筹吧?   江师妹是聪明人,该如何选择,心里自然有数。你在这儿死缠烂打,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   陈婉被他气得脸色发白,“孟川,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葛师兄待手下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如霜师姐固然势大,但手下能人众多,江师妹过去,未必就能得到重视!哪像葛师兄求贤若渴!”   “哼,重视不重视,也得看有没有那个价值!”   孟川反唇相讥,“总比跟着某些看似殷勤、实则不过是把新人当枪使、用完即弃的人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江幼菱这简陋的石屋内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   吵了几句,才想起旁边还站着正主,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孟川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江幼菱拱了拱手,脸上挤出笑容。   “江师妹见谅,是我与陈师姐一时情急,忘了分寸。   师妹初来乍到,事关前程,不妨先在谷中多走动走动,打听打听消息,看看哪边更合心意,再做决定不迟。”   陈婉见状,也缓了语气,对江幼菱道。   “孟师弟说得也有道理。此事确实不急在一时。师妹初来,不妨先熟悉熟悉环境。   不过,葛师兄对师妹确是诚意十足,师妹若有任何疑问,随时可来寻我。”   江幼菱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道。   “两位师姐师兄的好意,师妹心领了。只是,师妹初来,对两位所言之事确实知之甚少。   冒昧问一句,若是……选择跟随某位师兄师姐后,平日里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些哪些实际的好处呢?”   见她问得实际,陈婉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道。   “师妹问得好。跟着葛师兄,自然是为师兄分忧。   平日里的差事,无非是处理一些师兄不便亲自出面的宗门任务,或是打理师兄名下的些许产业,又或是留意、提携一些有潜力的新人。   事情虽杂,但只要尽心尽力,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扳着手指细数。   “首先,每月除了宗门固定的那份微薄份例外,师兄那边还会额外拨下一份修炼物资,灵石、丹药,都比普通外门弟子丰厚许多。   其次,在执行师兄交代的任务时,若有收获或立功,奖励更是远超寻常宗门任务。   再者,有葛师兄这面大旗在,在门内行事会方便许多,等闲无人敢轻易欺辱。   若是立下大功,得到师兄赏识,说不定还能脱离这外门苦海,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与指点。”   旁边的孟川虽然对陈婉不满,但在这方面倒也没有拆台,反而补充道。   “如霜师姐那边,待遇亦是如此,甚至某些方面更为优厚。   如霜师姐在内门根基深厚,人脉广阔,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机会,绝非寻常内门弟子可比。   而且如霜师姐对手下人颇为护短,只要尽心办事,绝不亏待。”   江幼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谢两位师姐师兄如此详尽的解说,师妹心中大致有数了。   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容师妹思量几日,再做答复,可好?”   见她态度依旧谨慎,没有立刻答应任何一方,陈婉和孟川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急不得。   毕竟能够筑基的修士,大多都不是蠢人。   “自然,师妹慢慢考虑便是。”   “若有决定,随时可来找我们。”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江幼菱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依附强者,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拿了别人的好处,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内斗之中。   她初来乍到,对炼魂宗内部派系了解不深,贸然站队,绝非明智之举。   思忖片刻,江幼菱不再枯坐,决定主动出击。   她换上了那套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饰,离开了石屋。   她没有盲目乱逛,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谷内几处人流相对集中、消息灵通的地方走去。   以新来者请教规矩为由,巧妙地递上几块下品灵石,向一些看起来颇为机灵、且修为不高的弟子请教。   灵石开路,加上她筑基期的修为,大部分被问到的弟子都愿意透露一些不算核心、但颇为有用的信息。   “葛师兄这几年在咱们外门拉拢了不少人手,出手还算大方。”   “如霜师姐,那可是个厉害角色!本身资质就好,关键是她攀上了内门一位实权长老的高枝,据说是那位长老的远房侄女?   反正很受看重,手底下能人不少,做事也狠辣。”   “这两位明里暗里斗得可厉害呢,都想压过对方一头,多占资源,多拉拢有潜力的新人。”   ……   “不过啊,真要论起来,葛师兄和如霜姐争来争去,争的也不过是那位‘姑奶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罢了。”   江幼菱心念一动,询问正在攀谈的弟子,“你说的‘姑奶奶’,是何人?”   那名看上去年纪稍大的老弟子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还能有谁?‘殷芷’殷师姐啊!她可是‘殷长老’的亲孙女!   殷长老你知道吧?宗门里有名的金丹大修!   外门最好的那几个资源点、油水最足的几样差事,大半都在殷师姐或者她亲近的人手里攥着呢!”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包灵石。   那老弟子收下灵石,脸上的笑容真切几分,继续道。   “不过殷师姐目光高着呢,要么是天赋特别出众的炼气苗子,要么就是筑基期里真有本事的……   像咱们这样的,想凑上去当个跑腿的,人家都未必看得上!”   江幼菱默默听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第478章 目标选定,暴力叩门   葛元龙实力尚可,他扩张势力急需人手,门槛相对较低。   如霜势力与葛相当,但背景似乎更硬,行事也更为强势。   但与两者相比,显然是殷芷的背景最为深厚,资源最多。   但想要被她看中,门槛极高,非轻易可入。   这三方,构成了整个外门弟子的主要势力格局。   而像陈婉、孟川这样的,不过是葛、如二人伸向外门、扩张势力的触角罢了。   自己想要在这养晦谷立足,甚至寻求魂修之法、恢复肉身之机,恐怕迟早要与这些势力产生交集。   得罪任何一方显然不智,既然入了炼魂宗,不如“入乡随俗”,选一方势力加入,借其势而行己事。   江幼菱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葛元龙与如霜,两方势力相仿,彼此制衡。   加入任何一方,都意味着立刻站到另一方的对立面,且头顶始终压着最强的殷芷,并非上选。   与其在这两方之间摇摆,不如……直接选择最强的殷芷一方!   殷芷背靠金丹长老,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资源,对她寻找魂修之法或恢复肉身的机缘,更为有利。   打定主意,江幼菱便开始打听更为具体的信息。   殷芷本人自然不会插手外门琐事。   代替她在养晦谷掌管具体事务、负责筛选和招揽人手的,是一位名叫余姚的筑基中期男修。   此人是殷芷的下属,行事果断,眼光颇高。   江幼菱寻了个机会,主动前往余姚常处理事务的一处独立小院外,通过值守的炼气弟子递了话。   表示新入门的江幼菱求见,有意投效。   然而,对方的回复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余师兄正忙,不见。赶紧回去。”   陈婉和孟川几乎是同时得到了风声,匆匆赶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心中皆是冷笑。   这江幼菱未免心气太高,才入外门,就敢直接去攀殷芷的高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心中不屑,但面上,两人却是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江师妹,何苦去碰那个钉子?殷师姐要求极高,非天赋异禀或背景特殊者难以入眼。”   陈婉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和“劝诫”。   孟川也摇头道:“是啊,师妹。殷师姐固然势大,但规矩也多,束缚也大。不如考虑考虑我们这边,更为实在。”   面对两人的劝说,江幼菱只淡淡回应:“多谢两位好意,师妹自有计较。”   见她依旧油盐不进,陈婉和孟川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火气,觉得此女太过不识抬举。   江幼菱却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院门。   陈婉和孟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一丝幸灾乐祸。   这江幼菱碰了一鼻子灰,难不成还要硬闯?   小院门口,两名神情倨傲的炼气后期弟子正例行值守。   见江幼菱这个生面孔的筑基修士径直走来,其中一名马脸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抬手阻拦,语气不耐。   “站住!此乃余师兄处理要务之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离去!”   江幼菱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烦请通传,外门弟子江幼菱,有事求见余师兄。”   那马脸弟子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吗?余师兄没空见你这种不知所谓的新人!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啰嗦,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远处的陈婉和孟川见状,心中暗笑,等着看江幼菱如何下台。   下一瞬,江幼菱面具下的眸光骤然一冷。   并未见她有大的动作,那马脸弟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眉心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   他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昏迷了过去!   另一名值守弟子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噔噔噔连退数步,指着江幼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观望的陈婉和孟川,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难以置信的,自然不是江幼菱能瞬间放倒一名炼气后期弟子——这对于筑基修士而言轻而易举。   他们震惊的是,江幼菱竟然敢公开闹事!   而且闹事的对象,还是殷芷师姐手下、负责外门事务的余姚师兄!   这已经不能用“心高气傲”来形容了,这简直是不知死活、胆大包天!   这不仅是对余师兄的不尊重,更是在公开打殷师姐的脸!   “她……她怎么敢?”   陈婉低声惊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惊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看别人找死,总是能带来某种扭曲的刺激感。   孟川也是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江幼菱那平静得可怕的背影,喃喃道。   “疯子……这女人是个疯子!难怪能杀了金瑶……”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此女行事,太过偏激,不计后果!   价值或许有,但风险太大。   这样一个不安定、不守规矩、随时可能捅破天的“刺头”,收了岂不是给自己、给自己背后的靠山惹来无穷麻烦?   殷师姐是那么好得罪的吗?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在心中迅速打消了拉拢江幼菱的念头。   甚至开始庆幸,幸好她没有答应任何一方的招揽!   两人默契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江幼菱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很想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在得罪了余姚师兄后,会如何收场。   未理会身后两人的动作,江幼菱看向眼前封闭的院门,再度沙哑开口。   “余师兄,还不肯现身一见吗?”   几个呼吸之后。   “吱呀——”一声,紧闭的院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修,出现在门口。   正是余姚。   他先是低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昏迷弟子,眼神毫无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抬起,落在了江幼菱身上。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上下刮过,带着审视、漠然,以及一丝极深的寒意。   “江幼菱?”   余姚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打伤我门下值守弟子,该当何罪?” 第479章 神识立威,众人皆惧   江幼菱微微躬身,隐在面具下的面容看不真切。   “余师兄言重了,不过是值守弟子一时情急,拦路不让,师妹急于求见师兄,一时‘失手’罢了。算不得打伤,只是让他稍作休息。   师妹此来,别无他意,只是仰慕殷师姐风采,渴望能得师姐庇护,为宗门效力而已。”   余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讥诮之意毫不掩饰。   “呵,你以为侥幸通过了宗门外招,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放肆?就能入殷师姐的眼?   江幼菱,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上前一步,筑基中期的灵压毫不客气地朝着江幼菱压迫过去,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   “来了我炼魂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该低头时就得低头,该摇尾乞怜时就得摇尾乞怜!   不过太玄宗的丧家之犬罢了,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还敢动我的人?   就凭你,也配妄图得到殷师姐的庇护?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番话,可谓极尽羞辱。   远处的陈婉和孟川听得暗自摇头,觉得余姚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看来这江幼菱是彻底把余姚得罪死了,别说投靠殷芷,今后在外门的日子恐怕都难过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面对如此羞辱,江幼菱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低笑了一声。   “余师兄教训得是。”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是师妹冒失了,贸然求见,又‘失手’伤了师兄的人,确实失了礼数。”   说罢,她再次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陈婉和孟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屑。   还以为这江幼菱有多硬气,敢闯门放倒守卫,结果被余姚一吓一骂,立刻就服软认怂了?   真是雷声大雨点小,白期待一场。   看来也就是个色厉内荏、只会窝里横的货色。   余姚眼中也闪过一丝得意,心中嗤笑: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被吓破胆的废物。   那太玄宗的金瑶,能被这样的人杀死,恐怕也不遑多让。   他正要出手,教训眼前之人一二时,却见她缓缓直起身,轻轻开口。   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礼数已尽,过错也认了。那么接下来……外门弟子江幼菱,请余师兄赐教!”   赐教?!   陈婉和孟川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疯了吗?   哪怕她以筑基初期之身,越阶战胜了筑基中期的余师兄,可余师兄身后站着的,是前程远大的殷师姐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余姚脸上的得意之色也骤然消失,一股被严重冒犯的震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她哪来的底气,竟敢……挑战自己?!   “你——!好胆!”   余姚怒极反笑,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这江幼菱是来服软求饶的,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狂妄,直接当众向他发起挑战!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本来看在你初入宗门、又是通过外招的份上,还想让你多蹦跶几天。既然你自己找死,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余姚声音冰寒,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今日,我便替宗门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阴冷、诡异的精神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炼魂宗修士,主修神魂,最擅长的便是各种魂术、魂法。   余姚身为筑基中期,又是殷芷信任之人,魂道修为自然不弱。   只见他双目之中幽光一闪,两道无形的、带着尖锐精神穿刺力的魂刺,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射向江幼菱的眉心识海!   这是炼魂宗最常见也最阴狠的攻击手段之一,专伤神魂,防不胜防!   远处的陈婉和孟川感受到那魂刺散发出的阴冷波动,都是心中一凛。   余姚这一出手便是狠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甚至存了重创江幼菱神魂、给她一个永生难忘教训的心思!   然而,面对这阴险诡异的魂刺攻击,江幼菱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两道足以让同阶修士神魂剧痛、意识模糊的魂刺,在接触到她眉心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痛苦的挣扎,甚至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仿佛那两道凌厉的魂刺,只是两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什么?!”   余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神魂攻击,竟然……无效?   这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只是筑基初期!而且修为虚浮,身体虚弱。   而且太玄宗弟子,专修灵力,神魂防御也不可能如此强悍才对!   就在他心神震动、惊疑不定之际,江幼菱反击了。   没有任何掐诀念咒,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凝聚了极寒与锋锐的神识寒芒,从她眉心一涌而出,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刺余姚的识海!   “呃——!”   余姚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刺痛猛地钻入脑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神魂防御。   他赖以自豪的魂力在这道纯粹而霸道的寒芒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脆弱!   他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口中甚至溢出了一丝白沫。   随即“噗通”一声,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与之前那炼气弟子如出一辙!   远处,陈婉和孟川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这次看得真切。   江幼菱根本没有使用任何符箓、法器,甚至没有动用明显的灵力!   仅仅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攻击,便瞬间击溃了筑基中期、精修魂道的余姚!   她的神识,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震惊过后,是无边的寒意和后怕。   他们之前竟然还想着拉拢这样一个人?甚至还觉得她行事偏激、风险太大?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没把他们、甚至是他们身后的靠山放在眼里! 第480章 玉简递言,余姚告状   “她……她居然真的把余姚给……”   陈婉声音干涩,语气颤抖,“这下……麻烦大了!余姚是殷师姐的人!伤了他,就等于彻底得罪了殷师姐!殷师姐绝不会放过她的!”   孟川也是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逞一时之快,得罪了殷师姐,就算她神识再强,在这炼魂宗也绝无立足之地了!殷师姐的背景和手段……”   两人看向江幼菱,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江幼菱展现的实力固然惊人,但其行事太过疯狂。   今日伤了余姚,便是彻底踏过了殷芷的底线。   接下来,必将迎来那位背景深厚的天之骄女雷霆般的报复!   这江幼菱,怕是离死不远了。   陈婉与孟川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   事情已经彻底闹大,超出了他们能控制甚至围观的范围。   再待下去,万一被殷师姐迁怒,那才是无妄之灾。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江幼菱神识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两人仓皇离去的小动作,但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两个小角色而已,无关紧要。   她看向了院门前,最后那名值守弟子。   那弟子不过炼气九层修为,此刻双腿发软,看江幼菱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江幼菱缓步走到他面前。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   江幼菱却并未对他出手,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普通玉简刻录的拜帖,递了过去。   “这位师弟,方才之事,实属误会,此乃我对殷师姐的一点心意与仰慕之辞,烦请师弟转交。   江幼菱绝无冒犯殷师姐之意,一心只想为师姐效力,还望师姐明鉴。”   那值守弟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亲眼目睹了这女魔头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放倒了两名同门,其中还包括筑基中期的余姚师兄!   他现在只想立刻昏过去,或者原地消失。   但江幼菱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注视着他,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僵持片刻后,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如同接过烧红的烙铁般,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枚玉简。   “多……多谢江师姑……弟子、弟子一定转交……”   他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   江幼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小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那名值守弟子才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余姚和另一名同伴,脸上充满了后怕与茫然。   这……这算怎么回事?打伤了人,又递上拜帖表示恭敬和投效?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新来的江师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玉简胡乱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扑到余姚身边,颤抖着探查他的状况。   发现只是神魂受创昏迷,性命无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扯开嗓子,朝着院内尖声呼喊:   “来人!快来人啊!余师兄被人打晕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昏迷的余姚和那名炼气弟子被抬了进去,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灌下,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余姚才悠悠转醒。   刚一恢复意识,剧烈的头痛和神魂深处残留的冰寒刺痛便让他闷哼出声。   随即,无边的耻辱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   “江、幼、菱!”   他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得吓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堂堂筑基中期,殷芷师姐麾下干将。   竟然被一个半路入门的筑基初期女修,一个照面就用诡异的神识攻击放倒,在自家门口昏迷过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叔,那江幼菱临走前,给了弟子这个……”   值守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玉简。   余姚猛地翻身坐起,不顾头痛欲裂,一把夺过玉简,神识粗暴地扫入其中。   “惺惺作态!欺人太甚!”   待读完玉简中的内容后,余姚气得差点把玉简捏碎!   打完了人,留下这么一份东西,是示威?还是觉得殷师姐会因此对她另眼相看?简直可笑!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神魂不适,立刻动身,亲自前往殷芷在宗门内峰的居所——“芷兰苑”。   见到殷芷,余姚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师姐,此女性情乖戾,手段诡异,且分明是故意来打我们脸面的!她留下这玉简,看似恭敬,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   师姐,此女断不可留,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余姚单膝跪地,语气激愤。   殷芷正端坐于一方寒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魂玉。   她身姿窈窕,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傲。   听完余姚的禀报,她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废物。”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清脆,却让余姚瞬间冷汗涔涔,头垂得更低。   “一个筑基初期,还是刚入门的外招弟子,就能把你伤成这样。你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芷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余姚面红耳赤,小声辩驳道。   “师姐……江幼菱她……她不一样,她可是以筑基中期修为,越阶杀了筑基后期的金瑶……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现在虽然修为跌落了,但手段却还厉害着呢,小的也是一时轻敌,才着了她的道……”   殷芷放下魂玉,接过余姚双手奉上的那枚玉简,神识随意扫过。   “有意思。”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打了人,又递上拜帖。是真当我殷芷,是个好脾性的?”   她缓缓站起身,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悍然散发!   “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便去见见吧。   我倒要看看,这个能越阶杀死金瑶、让明镜那老东西暴跳如雷、又让你这废物吃个大亏的太玄叛徒,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第481章 一语退众,密室对谈   殷芷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和冰冷。   “带路。”   “是!”   余姚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忍着神魂不适,在前面引路。   芷兰苑距离养晦谷不远,一刻钟后,殷芷便在余姚的引路下,来到了江幼菱那间偏僻简陋的石屋前。   殷芷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养晦谷的骚动。   不少弟子远远围观,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窃窃私语,目露崇敬之色。   陈婉和孟川混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殷芷站在石屋前,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眸子,打量着这间寒酸的屋子。   余姚上前一步,正要喝令江幼菱出来拜见。   “吱呀——”   石屋的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江幼菱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外门弟子的服饰,脸上戴着面具。   她目光在外扫视一圈,最终落向殷芷,随即微微躬身,“外门弟子江幼菱,见过殷师姐。”   姿态恭敬,语气平和,仿佛之前打伤余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殷芷看着她,没有说话,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余姚忍不住厉声喝道:“江幼菱!你打伤同门,以下犯上,还敢在殷师姐面前装模作样?!还不跪下认罪!”   江幼菱直起身,看向殷芷,语气依旧平稳。   “殷师姐明鉴。师妹绝无冒犯师姐之意。   师妹初入宗门,人微言轻,久闻殷师姐威名,心生仰慕,渴望能为师姐效力,却苦于无门得见。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借此引起师姐注意。方法或有不当,但师妹投效之心,天地可鉴。”   殷芷听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江师妹,你这引起注意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江幼菱微微垂首,语气诚恳。   “冒犯余师兄,是师妹之过,师妹愿意向余师兄赔罪。惊扰师姐,更是师妹不该,师妹愿意竭尽全力弥补。”   “赔罪?弥补?”   殷芷脸上的似笑非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意。   她上前一步,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山岳般朝着江幼菱压迫而去,声音也变得森然。   “江幼菱,你以为炼魂宗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殷芷是什么人?在这外门,得罪了我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到第二天!   说吧,你想怎么赔?拿什么来弥补?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今日,你便不用离开这养晦谷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围观的弟子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余姚脸上露出快意之色,冷冷地盯着江幼菱。   陈婉和孟川也是心头一紧,觉得江幼菱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然而,面对殷芷如此直白的威胁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江幼菱却依旧站得笔直,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殷芷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发作的刹那——   一道传音突然落入耳中。   待听清那句传音,殷芷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脸上的冰冷与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江幼菱的面具上,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清下面那张面孔。   周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殷芷态度的变化,皆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就在余姚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殷芷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灵压,脸上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退下。余姚,你也退下,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石屋十丈之内。”   “师姐?”   余姚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按照他的预想,师姐现在不该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吗?   “退下!”   殷芷的声音加重了一丝。   余姚不敢再多问,狠狠瞪了江幼菱一眼,带着满心疑惑和憋屈,挥手驱散了围观的弟子。   自己也退到了远处,严密警戒起来。   陈婉和孟川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满腹疑窦地随着人群退开,远远观望。   转眼间,石屋门前,只剩下殷芷和江幼菱两人。   殷芷深深地看了江幼菱一眼,低声道:“进去说。”   说罢,她竟率先迈步,走进了那间简陋得让她平日里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石屋。   江幼菱神色不变,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随即反手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窥探。   石屋内,光线昏暗。   殷芷站在狭窄的屋子中央,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江幼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你刚才传音所说的……可是真的?江幼菱,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若是敢拿此事戏耍于我,我保证,你在这炼魂宗将再无立锥之地,生不如死!”   江幼菱迎着她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   “殷师姐放心,师妹既然选择为师姐效力,自然不敢拿此事戏耍。”   殷芷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欺骗或犹豫的痕迹。   过了好几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寒意稍减,但疑虑与审视之色依旧浓郁。   她走到石桌旁,那粗糙的石凳显然让她很不适应,但她还是坐了下来,姿态依旧带着矜持,声音却缓和了些许。   “就算你所言非虚,那又如何?就凭你一个筑基初期,还是刚入门的外招弟子,也想助我争夺那‘凝魂玉髓’?未免太过不自量力了罢!”   凝魂玉髓,正是江幼菱之前用神识传音告知殷芷的关键信息,也是她此前打听消息时的意外收获。   这是一种对筑基后期修士,尤其是精修魂道的炼魂宗修士而言,极为重要的天材地宝!   据说能大幅滋养神魂,凝练魂力,对突破金丹瓶颈都有不小的辅助作用。   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宗门内部引起一番激烈争夺。 第482章 石室定策,半月为期   江幼菱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新发现的凝魂玉髓矿区,争夺资格仅限于门中少数顶尖的筑基后期修士。师妹自然不敢夸口能助师姐在正面争夺中压倒所有对手。”   殷芷眉头一皱,眼中已有不悦。   不能正面相助,那说这些有何用?   赶在对方发怒之前,江幼菱不疾不徐地补充道。   “但是,师妹可以帮师姐出手一次,解决一位……有威胁的对手。让他去不了矿区。”   此言一出,殷芷目光骤然一凝,变得无比深邃锐利,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仅有筑基初期修为的女子。   “解决一位有威胁的对手?”   殷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师妹,你若有这份本事,我倒真是小看了你。”   她若真有实力解决自己的竞争对手……那便意味着,她同样有实力,解决自己!   江幼菱的面容隐在面具之下,声音依旧平静:“所以,这就是我对师姐的诚意。”   殷芷内心暗哂。   如果她没说大话,这份“投名状”的分量,确实不轻。   只是——   殷芷的目光扫过江幼菱那身灰扑扑的弟子服,落在她看似单薄的身躯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得到的情报显示,你在太玄宗时是个纯体修。   看你如今这点修为和这副虚弱的样子,恐怕连昔日的兵器都拿不动了吧?就凭这样,你怎么替我杀人?”   江幼菱并未辩解,只是轻轻笑了笑,沙哑开口:“师姐若不信,那便算了。”   这份平静与笃定,反而让殷芷愈发拿捏不准,她的真实实力。   她紧紧盯着江幼菱,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半晌,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我便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她向前倾了倾身,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杀的人,叫玉尝。筑基后期修为,主修‘姹女迷魂功’,极擅魅惑与神魂攻击,是此次凝魂玉髓争夺中,对我威胁最大的几人之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而且,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玉尝……是宗门内那位‘妙音仙子’养在身边的入幕之宾。   妙音仙子与我爷爷素来不睦,在门内是公开的对头。杀了玉尝,就等于彻底得罪了妙音仙子,一位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殷芷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江幼菱。   “现在,你还坚持要‘证明’你的诚意吗?江师妹,站队的机会只有一次,选好了,可就容不得你反悔了。”   江幼菱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上殷师姐这条船吗?   眼下船已近在咫尺,她又岂会退却?   “玉尝此人,我应下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殷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有胆色。你想要什么?”   江幼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师妹所求不多,只希望事成之后,师姐能助我寻找修复肉身之法。”   对于江幼菱提出的条件,殷芷听了,并未动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所有选择站队依附的人,必然有所图谋,或是资源,或是庇护,或是功法。   有所求才更好控制,没有要求她反而要怀疑对方的用心了。   “修复肉身?”   殷芷的目光再次扫过江幼菱的身体,眼神审视,语气却多了几分“自己人”般的亲近与提点。   “你的肉身根基受损似乎颇为严重,寻常的疗伤丹药或温养之法恐怕效果甚微。想要完全修复,难如登天。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劝诱。   “既然你已入了我炼魂宗,何不抛弃体修之法,转修魂道?   我炼魂宗精研神魂大道,诸多妙法玄奇。你若是转修魂道,未必不能另辟蹊径,成就一番作为。   肉身不过皮囊桎梏,神魂不朽方为大道真谛。”   这番话,倒真有几分为下属长远考虑的模样了。   江幼菱微微欠身。   “多谢师姐提点,魂道玄妙,师妹自会用心参悟。只是这肉身修复之法,乃是师妹心中执念,还望师姐费心,帮忙留意一二。”   见她态度坚决,殷芷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   “既是你所求,我自会留意。不过你也需知,此事实在艰难,莫要抱太大期望。”   “师妹明白。”   “好了,言归正传。”   殷芷神色一正,“你打算何时动手解决玉尝?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以便安排。”   江幼菱略一沉吟,问道,“敢问师姐,那矿区何时正式开放?或者,玉尝何时会动身前往?”   “据可靠消息,矿区禁制还需十余日方能削弱到允许进入的程度。   我等最迟会在半月后动身,前往矿区外围的聚集点做准备。”   殷芷答道。   “半月后……”   江幼菱心中计算片刻,抬头道,“那便在玉尝动身前三日,解决他。既不会过早打草惊蛇,也能确保他无法如期前往。”   殷芷挑眉,对这个回答显然满意,却还是多提点了一句。   “玉尝此人看似风流,实则谨慎,身边亦有妙音仙子安排的护卫。”   “师姐放心,师妹自有计较。”   殷芷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好,有关玉尝的具体消息,过几日我会给你送来。   事成之后,我自会兑现承诺。在此期间,你暂时不必公开与我联系,以免引人注目。   若有紧急之事,可通过余姚传讯于我——今日之事,我会让他守口如瓶。”   “是,多谢师姐安排。”江幼菱应道。   殷芷不再多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矜贵冷傲的模样,转身拉开石门,径自离去。   门外,余姚早已等候多时。   见殷芷出来,连忙躬身,却不敢多问半句。   殷芷的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那些偷偷观望的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这声冷哼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些围观弟子顿时如同受惊的鹌鹑,纷纷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作鸟兽散,顷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第483章 陈孟折返,如坐针毡   待周围彻底清静下来,殷芷才将目光重新余姚身上,以神识传音吩咐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江幼菱此人,我另有安排。从今日起,你不得再主动寻她麻烦,更不得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若有事寻你,你需尽力配合,但不必过分亲近。明白吗?”   余姚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震惊、不解,但更多的还是对殷芷命令的绝对服从。   “是!谨遵师姐之命!属下明白!”   殷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飘然远去。   留下余姚一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将满腹疑窦与憋闷强行压下。   他纳闷地看了眼那紧闭的石屋,实在想不通殷芷师姐在里面和江幼菱谈了什么,竟能让师姐改变了主意,不仅不追究,似乎还对此女颇为看重。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不甘,朝着还守在远处、同样一脸茫然的手下挥了挥手,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都散了!”   说罢,他带着众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等余姚一行人走远,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才从一处偏僻的拐角后冒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陈婉和孟川。   先前殷芷面露不悦,两人吓得远远躲开,却又按捺不住好奇,一直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看到殷芷进去不久便独自离去,而余姚也带着人走了,江幼菱的石屋却依旧紧闭,再无动静。   陈婉压低声音,打量着不远处的石屋。   “看余姚那样子,好像没捞到什么好处,难道殷师姐……就这么放过江幼菱了?”   孟川也皱紧眉头,摸着下巴。   “不对劲……以殷师姐的性子,自己手下被打伤,怎么可能轻易罢休?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江幼菱恐怕已经被殷师姐……”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陈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有道理!殷师姐何等身份,亲自前来问罪,怎么可能空手而归?那江幼菱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唉,可惜了。”   孟川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虽然行事偏激了些,但好歹也是通过了外招的同门。就这么……唉。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们……是不是该去给她……收个尸?也算是尽一点同门之谊。”   陈婉立刻会意,点头道:“孟师兄说得对!同门一场,总不能让她曝尸屋内。我们确实该去看看。”   两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小算盘却是一般无二——   殷芷和余姚走得那么干脆,说不定没来得及或者不屑于搜刮江幼菱这个新入门弟子的“遗物”!   一个能通过外招考核、还杀了金瑶的修士,身上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抱着捡漏和确认江幼菱“死讯”的双重心思,两人一拍即合,快步朝着江幼菱的石屋走去,脸上的期待已经按捺不住了。   走到石屋门前,陈婉迫不及待地抬手,正欲推门——   “吱呀——”   那扇简陋的木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道身着灰黑衣袍、戴着面具的身影,好整以暇地出现在门口,不是江幼菱又是谁?   她身上连一丝打斗或受伤的痕迹都没有,气息平稳,呼吸绵长。   她微微歪着头,静静看着门外举着手、表情瞬间僵硬的陈婉和孟川,面具后的那双眸子,似笑非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婉举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脸上混杂了惊愕、尴尬、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显得滑稽无比。   孟川也是瞳孔放大,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江……江幼菱?她怎么……还活着?她不是应该……已经被殷师姐处置了吗?!   江幼菱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眼中的冷意似乎又加深了一丝。   “两位师兄师姐,可是……有事找我?”   平淡的语气,却让陈婉和孟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陈婉反应快些,连忙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脸上挤出极为勉强的笑容,干巴巴地道。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就是见殷师姐方才来过,有些担心江师……姐,所以……过来看看师姐是否安好。”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孟川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同门之间,理应互相关心!师妹你……没事吧?”   “哦?原来两位是来关心我的。”   江幼菱语气听起来似乎缓和了些,甚至侧身让开了门口。   “那真是有劳师兄师姐挂心了。外面风大,若不嫌弃,不如进来坐坐?”   陈婉和孟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不情愿和一丝不安。   他们巴不得立刻掉头就走,离这个不明底细的师妹远一点。   可是,江幼菱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们刚才的借口是“关心”,现在人家“热情”相邀,若是断然拒绝,岂不是更显得可疑和失礼?   万一惹恼了这位连余姚都敢放倒的主……   两人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敢表露,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   “不嫌弃不嫌弃……叨扰师妹了。”   说着,两人如同上刑场般,磨磨蹭蹭地走进了这间简陋得令人发指的石屋。   江幼菱随手关上房门,指了指屋内仅有的两个石凳。   “师兄师姐请坐。”   两人依言坐下,只觉得这石凳冰凉硌人,如坐针毡。   江幼菱自己则在石床边坐下,似乎真的打算和他们“闲聊”。   沉默了一会,孟川最先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主动打破沉默,试探着开口道。   “江师姐,方才殷师姐过来,可是与你聊了些什么?”   “嗯。”   江幼菱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殷师姐与我谈了些事情。师姐为人……还算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   陈婉和孟川嘴角抽搐,心中腹诽不已,却不敢接话。   “说起来,殷师姐在内门定然是极有声望的。”   江幼菱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门中除了殷师姐,还有哪些筑基后期的师兄师姐,是真正有实力、有前途的?   师妹初来乍到,也想多了解一些,以免日后不慎冲撞了。” 第484章 情报到手,目标锁定   见她问起这个,陈婉和孟川虽然心中警惕,但这个问题本身不算敏感,他们倒也乐得说些场面话,既能缓解尴尬,也能稍稍示好。   ——尽管他们心里已经不太想拉拢此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介绍起内门几位有名的筑基后期修士。   说些谁谁谁背景深厚,谁谁谁战力强横,谁谁谁擅长何种功法之类的泛泛之谈。   江幼菱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玉尝的身上。   虽然殷芷说,会将有关玉尝的消息送来,不过多了解一些消息总归不是坏事。   “玉尝师兄啊……”   孟川下意识地接口,“那可是一位……嗯,很特别的人物。”   他语气有些微妙,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暧昧,“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主修的‘姹女迷魂功’更是……嘿嘿,别有一番妙用。”   他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住口,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江幼菱。   江幼菱却仿佛没察觉他的尴尬,反而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功法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的。那玉尝师兄平日里常在何处活动?他这般人物,身边定然有不少人追随吧?”   见江幼菱似乎只是纯粹好奇八卦,孟川便也放下了部分戒心,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玉尝的消息,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只是,两人说得兴起,但毕竟只是筑基修士中的底层,所知有限。   即便如此,这些信息,也远比她从炼气弟子那里打听到的更详细、更全面!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该问的差不多都问完了,江幼菱这才道。   “今日多谢两位师兄师姐解惑,师妹受益匪浅。耽误两位时间了。”   “不耽误不耽误!”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师妹太客气了!那……师妹好生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石屋。   心底更是打定主意,日后若无必要,他们再也不要与这位江师姐打交道了!   石屋内,江幼菱关上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自然知道陈婉和孟川没安好心,不过,趁机从他们口中弄到了不少免费情报,倒也不错。   而且,经过这番聊天,想必那两人不会再像讨厌的苍蝇一样,总围在她身边打转。   之后数日,江幼菱深居简出,闲来无事,翻看了一番宗门统一发放的基础魂修功法。   不过这等基础功法,都是大路货色,对于她这种筑基修士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随手翻了翻,便放在一边了。   如此过了五六日。   直到这日,一只通体乌黑、眼神灵动的铁喙鸦,悄无声息地划过养晦谷上空,精准地落在了江幼菱石屋外的一处窗棂上。   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窗户。   江幼菱心中一动,推开窗户。   那铁喙鸦歪头看了她一眼,张口吐出一枚小巧的玉简,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随即振翅飞走,很快消失在天空中。   江幼菱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果然是殷芷送来的。   玉简中的内容比她之前打听到的要详尽精准得多,显然是动用了更上层的情报渠道。   里面详细记录了玉尝的诸多信息。   包括几处他常去的修炼静室、与友人的小聚地点、以及可能前往的坊市。   此外,还标注了他身边常驻护卫的人数、功法特点以及可能的弱点分析。   甚至还有玉尝本人“姹女迷魂功”的一些已知特性与应对建议,虽然不可能包含核心隐秘,但已极具价值。   玉简末尾,是殷芷简洁的传讯:   「消息已至。动手前,我会将玉尝当日确切行踪与护卫情况再次传递于你。   若此次顺利,你便是我真正的心腹。门中资源、修炼指点,乃至……你肉身之事,我断不会亏待于你。」   江幼菱默默读完,将玉简收好。   对玉尝动手,固然会得罪对方,乃至其身后的妙音仙子。   不过想上殷芷这艘船,付出点代价也在所难免。   这是炼魂宗的生存法则。   既已做出选择,当然要挑最软的那颗柿子捏。   风平浪静的七日转瞬即逝。   第八日清晨,那只熟悉的铁喙鸦再次悄然而至,带来了殷芷最新的传讯玉简。   玉简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点:   「今日酉时三刻,玉尝将于‘清音坊’与友小聚。」   江幼菱眼眸微垂,收起玉简,缓缓起身。   该干活了。   她依然戴着面具、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服,如同一个普通弟子般,离开养晦谷,朝着“清音坊”而去。   清音坊内,雅致清净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江幼菱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在对面一家客人不多的小茶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慢慢啜饮。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对面的阁楼。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二楼雅间内,数名气息不俗的筑基修士正围坐谈笑。   其中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的白衣男修,正是玉尝。   他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正与周围几名明显带着讨好之色的同门谈笑风生。   “……玉师兄此番前往矿区,定能马到功成!那凝魂玉髓,非师兄莫属啊!”   “正是!玉师兄修为精深,又得妙音仙子青睐,气运加身,区区玉髓,自是手到擒来!”   “哈哈,待师兄得了玉髓,修为大进,仙子定然更加欢喜……”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玉尝显然极为受用,脸上挂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偶尔谦虚两句,气氛一派融洽。   江幼菱冷眼旁观,默默饮茶。   将近亥时,这场聚会终于到了尾声。   玉尝在一众同门的恭送下,春风满面地走出了茶楼。   与情报所述一致,他身边只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护卫,修为皆在筑基中期。   玉尝似乎心情极佳,并未立刻返回洞府,而是信步在坊市外围,不紧不慢地闲逛起来。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见状,江幼菱放下茶钱,悄然起身,远远缀了上去。   玉尝东看看,西看看,什么也不买,路却越走越偏。 第485章 四魂发威,碾压激战   约莫一炷香之后,拐进一条小巷子的玉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俊美的脸上已无半点闲适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讥诮。   “跟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后方数十丈外、隐于树影中的江幼菱,“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打本公子的主意?”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护卫已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封住了江幼菱的退路。   筑基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带着凛冽的杀意。   “拿下!”   玉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仿佛在吩咐下人处理一只烦人的苍蝇。   对付一个藏头露尾、气息似乎只有筑基初期的跟踪者,两名筑基中期的护卫,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面对两名筑基中期护卫的包夹,江幼菱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轻轻一拍腰间悬挂的百兽幡。   霎时间,阴风骤起,鬼哭隐隐。   两道凝实无比、凶性滔天,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的魂影,咆哮而出!   正是金瑶残魂和老龟!   这两道魂影一出现,便带着狂暴的戾气,直扑那两名筑基中期护卫。   瞬间便将两名护卫的攻势打得七零八落,逼得他们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什么?!两道筑基后期的魂仆?”   玉尝脸上的讥诮瞬间僵住,瞳孔猛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召唤出如此强大的魂体!   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反应极快,身上白光一闪,一件晶莹剔透的玉佩被激发,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护体光罩。   同时身形急退,便要遁走!   对方手段诡异,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先脱身再说!   然而,他身形刚动——   两道更加恐怖的魂压骤然降临!   一尊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大骨刀、身高近丈的鬼将。   以及另一道如山岳般、通体由漆黑魂气凝聚、长着三颗硕大狰狞蟒头的鬼蟒,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退路的两侧,将其彻底封死!   鬼将与鬼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圆满的层次!   那滔天的凶煞之气与凝实如实质的魂体,让玉尝瞬间如坠冰窟,未战先怯!   “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能驱使这么多厉害的魂体!”   玉尝脸色煞白,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乃妙音仙子座下玉尝!你若敢动我,妙音仙子绝不会放过你!   她可是金丹修士!定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江幼菱闻言,轻嗤一声。   下一瞬,鬼将与鬼蟒同时动了!   鬼将骨刀带起凄厉的鬼啸,劈开空气;鬼蟒则张开巨口,喷吐出腐蚀神魂的幽暗吐息。   攻势凌厉无匹,直取玉尝要害!   玉尝骇然失色,护体光罩疯狂闪烁,手中急忙掐诀,试图施展保命遁术,想要从夹击中挣脱。   下一瞬,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寒芒,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玉尝的识海!   “呃啊——”   玉尝如遭雷击,遁术瞬间被打断,身形猛地一晃,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鬼将的骨刀狠狠劈落,鬼蟒的吐息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护体光罩之上!   “咔嚓!”   护体光罩应声破碎!   骨刀余势未消,在玉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重斩落,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不等他缓过气来,鬼蟒庞大的魂体猛地缠绕而上,将他死死箍住!   冰冷刺骨的魂力与腐蚀性的幽火不断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神魂,让他浑身僵硬,灵力运转不畅,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玉尝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也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手段!   再这样下去,他今日恐怕要陨落在此!   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随着他的动作,其眉心处突然飞出一道朦胧的白色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一枚晶莹剔透、形似泪滴的玉佩虚影,正是妙音仙子赐予他的保命之物——一件真正的魂宝!   魂宝一出,立刻散发出柔和却强大的魂力波动,形成一圈乳白色的光晕,猛地向外扩散!   “轰!”   正欲再次发动攻势的鬼将和鬼蟒,被这魂宝的力量狠狠震开!   鬼将踉跄后退数步,魂体一阵波动;   鬼蟒更是被震得松开了束缚,重重摔倒在地!   玉尝趁机挣脱,正要施展保命的遁术,不惜代价逃离。   却在这时,又一道无形无质、却比之前更加凝练冰冷的寒芒,再次袭来!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脆响。   寒芒刺狠狠刺在乳白色光晕之上,光晕剧烈荡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那枚泪滴玉佩的虚影也微微震颤,显然消耗不小!   玉尝的遁术再次被打断,气血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耽误了这么一小会,被震退的鬼将和鬼蟒已然重整旗鼓,带着更加狂暴的凶戾之气,再次扑杀而来!   玉尝神魂接连遭受重创,此刻又被两大筑基圆满的凶魂围攻,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气息急剧衰落。   “住手!快住手!”   他终于崩溃,再顾不得什么风度颜面,嘶声求饶。   “道友!前辈!饶我一命!我愿奉上所有身家!   我与妙音仙子关系匪浅,你若杀我,后患无穷啊!我们可以谈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鬼将和鬼蟒愈发凶猛的攻击。   玉尝的求饶声很快变成了绝望的哀嚎和咒骂,但声音越来越微弱。   终于,在鬼将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下,玉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见状,鬼将和鬼蟒停下了攻击,向江幼菱传递魂念。   “主人,还继续吗?”   江幼菱的神识在玉尝身上扫过,面具下的嘴角满意地勾起。   “够了,走吧。” 第486章 献宝尽忠,魂宗秘法   他这一身伤,至少得躺一两个月才能痊愈。   差不多该收手了,别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命四大鬼仆飞回百兽幡,江幼菱抬手一招,将玉尝腰间储物袋、和那枚光芒黯淡、自动飞回的魂宝玉佩收起收起。   随即迅速清理了现场斗法的痕迹,随即融入黑暗之中。   解决玉尝后,江幼菱并未返回养晦谷,而是来到了宗门内峰一处僻静的山涧旁。   半个时辰后,殷芷悄然而至。   她依旧是一副矜贵冷傲的模样,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江幼菱的身上打量一圈。   “得手了?”   “回师姐,玉尝重伤昏迷,其神魂与肉身皆受重创,没有一两个月的精心调养,绝难恢复。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前往矿区。”   话落,江幼菱直接取出玉尝的储物袋和那枚光芒黯淡的泪滴状魂宝玉佩,双手奉上。   殷芷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枚魂宝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可是妙音那老女人赐下的凝宝!江师妹,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连这东西都敢拿回来。”   江幼菱语气平静,“之前是谁的,师妹不知。但现在,它是师姐的。”   “呵。”   殷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显然对江幼菱的说法极为受用。   她伸手接过玉佩,指尖微微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说得好。你既然敢拿回来,我自然没有不敢要的道理。”   她将玉佩收起,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储物袋,却是随手一抛,丢还给了江幼菱。   “这个你拿着吧。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处理。我殷芷不是小气的人,跟着我混,只要忠心办事,该是你的,一分不会少。”   江幼菱接过储物袋,并未立刻查看,只是躬身道:“多谢师姐。”   殷芷心情显然极好,上下打量着江幼菱,语气也亲近了几分。   “你这次做得不错。玉尝此人虽不堪大用,但毕竟是筑基后期,身边还有两个护卫。   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他重创至此,拔除这个目标,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了。”   她顿了顿,语带满意。   “虽然我在几位竞争者中,实力并非最强,但能有你这样的助力,日后许多事情,倒是方便了许多。”   江幼菱连忙表忠心道:“师姐过誉了,能为师姐分忧,是师妹的本分。师姐根基深厚,前途无量,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殷芷点了点头,对江幼菱的恭维颇为受用,又出言勉励了几句。   见殷芷心情正好,江幼菱适时开口:   “师姐之前曾答应师妹,若此事顺利,会为师妹留意修复肉身之法……”   殷芷看了她一眼,并未因她提起此事而动怒,反而扯唇轻笑:   “你倒是个心急的。不过也罢,既然你已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自然不会忘了承诺。”   她沉吟片刻,道。   “修复肉身之法,宗门典籍阁中有不少记载,但像你这般根基受损严重的,寻常方法确实难有成效。   即便有,所需的天材地宝也极为罕见,往往需要金丹甚至更高层面的修士才能获取,非你我现在能够触及。”   她看着江幼菱,语气带着一丝规劝,但更多的是上位者出于现实的考量。   “江师妹,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将精力放在魂道上。肉身不过皮囊,神魂方是根本。   你若潜心魂道,前途未必就比体修差。”   江幼菱闻言,面具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僵了一下,虽未言语,但那股瞬间低沉下去的气息,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殷芷见状,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悦。   她不喜欢看到手下人这般消沉,更不喜欢对方执着于一件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事情。   正欲再斥责几句,让她认清现实,却听江幼菱声音干涩地开口,语气绝望。   “师姐……有所不知。我……并无灵根。”   殷芷话语一顿。   “当年在太玄,我便是因身无灵根,无法引气入体,才被迫走上体修之路,吃尽苦头,方才侥幸筑基。   本以为肉身强横,亦可证道,谁知……肉身根基又被毁去……”   江幼菱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如今,我已是……无缘大道了。”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之前得到的情报中,似乎确实提到过江幼菱身无灵根之事。   原来如此。难怪她如此执着于修复肉身,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个没有灵根、肉身又被毁的修士,在传统修仙路上,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里是炼魂宗。   殷芷心思微动,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能够彻底将其绑在自己战车上的机会。   她脸上的不悦之色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高深与傲然的姿态,轻哼一声。   “谁说肉身被毁,就无缘大道了?江师妹,你未免太小看我炼魂宗的通天手段了!”   江幼菱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愕与不敢置信的希冀:   “师姐的意思是……?”   “我炼魂宗传承久远,精研神魂大道,岂是那些只知吞吐灵气的宗门可比?”   殷芷语气中带着自豪,“门中便有秘法,可令修士在肉身彻底损毁或不堪大用的情况下,专修神魂,以魂证道!   甚至,若能修炼到高深境界,神魂凝实如肉身,聚散无常,威力无穷,比之同阶法修体修,毫不逊色!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坦途!”   江幼菱心中剧震,炼魂宗果然有通天秘法。   以神魂为本,超脱肉身桎梏,这才是她来炼魂宗的真实目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带着急切与恳求:“竟有如此秘法?!求师姐指点!师妹愿付出任何代价!”   殷芷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更加满意,但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此等秘法,涉及宗门核心传承,非真传弟子,不得传授。你如今……身份还是外门弟子,连内门都未入,更遑论真传。”   她看着江幼菱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话锋一转。   “不过……你此番助我除去玉尝,立下一功。我既已允诺于你,自然不会食言。” 第487章 身份晋升,矿区集结   “这样吧,我先想办法,帮你运作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有了内门弟子的身份,日后立下更多功劳,再图谋那秘法传承,方有可能。”   内门弟子身份!   江幼菱心中一动,立刻躬身道谢,语气惊喜且充满感激,“多谢师姐提携!”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殷芷摆了摆手,“你且先回去,安心等着。三日后,我会派人接你,随我一同前往新发现的凝魂玉髓矿区。此次矿区之行,你若能再立新功,还会有别的奖赏。”   “是!师妹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姐厚望!”   江幼菱肃然应道。   “嗯,去吧。好生准备。”   殷芷挥了挥手,身形便如同融入水波般,悄然消失在溪涧的雾气之中。   直到殷芷的气息彻底远去,江幼菱才缓缓直起身,面具下的眼眸中,已无半分方才的“激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转身,朝着养晦谷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心底对此次出手的结果,十分满意。   首先,顺利登上了殷芷这艘船。   虽然得罪了另一位金丹修士妙音仙子,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殷芷背景深厚,前途可期,是目前她能接触到的最合适的靠山。借其势,自己才能在炼魂宗更快立足,获取资源。   其次,捞到了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在炼魂宗,外门与内门弟子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   有了内门弟子的身份,无论是获取贡献点、兑换资源、接触更高层次的功法典籍,还是行动自由度,都将大幅提升。   最重要的是,魂修之法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机会!   殷芷口中的“以魂证道”秘法,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因为从一开始,江幼菱就很清楚——   以她目前肉身根基受损的严重程度,想要彻底修复,恢复到足以支撑体修之路的程度,仅凭筑基层次能够接触到的天材地宝和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故意将“修复肉身”作为首要条件提出来。   一来,她是个体修,提出这个条件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殷芷的怀疑。   二来,这是个几乎无法实现的目标。   当殷芷表示“难以实现”并劝她转修魂道时,她再顺势“别无选择”地接受,就显得无比自然,也显得自己“走投无路”,更容易被掌控和拿捏。   江幼菱回到石屋,并未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默默打坐调息,静待殷芷的安排。   果然,三天后,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修为在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修,亲自来到了养晦谷这处偏僻的石屋外。   此人面容方正,眼神精明,见到江幼菱后,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的笑容,完全没有因为江幼菱住在简陋的外门石屋而有丝毫轻视。   “江师妹,久仰久仰!”   他拱手笑道,语气热络。   “在下姓王,单名一个‘铮’字,在内务堂当差。奉殷师姐之命,特来为师妹办理晋升内门的手续,并引师妹前往集合地点。”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枚崭新的身份令牌,以及一个明显比外门储物袋精致许多的青色储物袋。   “师妹请查验。这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背面有师妹的专属印记。   储物袋中则是内门弟子的一应标配物品,包括四季法袍、月例丹药灵石、基础修炼洞府的信物、以及一些内门弟子须知和权限说明的玉简。”   江幼菱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将东西收下,微微颔首。   “有劳王师兄。”   “师妹客气!”   王铮笑容更盛,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亲近与讨好。   “能为殷师姐办事,是在下的荣幸。师妹年纪轻轻,便能得殷师姐如此看重,直接晋升内门,前途不可限量啊!   日后还望师妹在师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奉承,江幼菱心知,多半是自己重创玉尝的消息,已经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了。   于是坦然接受了这份示好。   “王师兄言重了,师妹初入内门,诸多事务还需师兄提点。日后若能帮得上忙,自当尽力。”   王铮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好说好说!都是为殷师姐办事,互相照应那是应当的!”   王铮连连点头,随即正色道。   “时辰不早了,该去山门处集合,出发矿区了,师妹请随我来。”   “有劳师兄带路。”   江幼菱不再多言,将新得的令牌与储物袋收好,便跟着王铮,离开了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外门石屋,朝着山门方向行去。   在王铮的引领下,江幼菱很快来到了内峰山门处一片宽阔的平台上。此地云雾缭绕,视野开阔,是宗门内常用的一处集合与出发地点。   此刻,飞云坪上已有十数道身影等候。江幼菱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凛。   在场的修士,气息皆颇为强横,竟无一例外,全是筑基后期!   而且,他们的站位颇有讲究,大多是一主一仆的配置。   主人气度不凡,或矜贵,或冷傲,或深沉;   仆从则大多气息内敛,姿态恭谨,立于主人身后半步,显然是以护卫或随从的身份跟随。   像江幼菱这样,孤身一人前来,且仅有筑基初期修为的,可谓是独一份。   她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不屑,甚至还有几道带着明显的敌意与不善。   一个筑基初期的陌生面孔,出现在这群即将前往争夺凝魂玉髓的筑基后期精英之中,确实格格不入。   江幼菱能感觉到,这些目光大多落在了她脸上那张不起眼的面具上,似乎想穿透伪装,看清她的真容与底细。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呵,咱们这趟可不是去郊游的,怎么连区区筑基初期的阿猫阿狗都混进来了?”   说话之人是一名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阴鸷的男修。   他并未看向江幼菱,而是对着身旁一名同伴嗤笑,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第488章 公开站队,唇枪舌剑   他身旁那名同伴,是个手持玉扇、做儒生打扮的修士。   儒生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扇子,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瞥向江幼菱。   “许兄此言差矣,说不定是哪位师兄师姐新收的……‘爱宠’,带出来见见世面呢?”   这话语中的轻蔑与侮辱之意,毫不掩饰。   引领江幼菱前来的王铮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两位修士拱了拱手,陪着笑脸道。   “许师兄、文师兄,误会,误会了!这位江幼菱江师妹,是殷芷殷师姐特意点名,要一同前往矿区办事的,绝非误闯。”   他特意加重了“殷芷殷师姐”几个字。   听到“殷芷”的名字,那几名修士的神色果然有了细微的变化。   面容阴鸷的许姓男修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儒生打扮的文姓修士也收了玉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再说什么。   江幼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就是炼魂宗内门的生态,实力为尊,背景交织,等级森严。   没有相应的实力或靠山,在这里只会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   她并未因那些侮辱性的言语而动怒,也没有开口辩解或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被议论的不是她一般。   这种沉默的应对,反而让一些其他人更加捉摸不透,不敢再找麻烦。   毕竟殷芷不是个蠢的,这么重要的事,绝对不会拿一个废物来充人数。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一阵清越的破空之声,两道流光前后而至。   当先一人,正是身着青色劲装、神色冷然的殷芷。   她一到场,目光便扫过众人,最后在江幼菱身上略微停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跟在她身后落下的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裙、容貌绝美、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引了过去,但同时也带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后期,但其气息之凝练深沉,似乎比在场的许多人都要强上一线。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殷芷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主动打破沉默道。   “诸位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位江幼菱江师妹,是我近日认下的一个……性子‘柔弱’的妹妹。   初次参与这等事务,还望诸位师兄师姐,多多关照,莫要‘欺负’了她才是。”   众人闻言,神情各异,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幼菱身上,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复杂。   性子柔弱?   能被殷芷认作妹妹,还特意带到这种场合的,会是真柔弱?   恐怕这“柔弱”二字,得反着听。   那阴鸷的许姓修士闻言,却是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语带讥讽。   “殷师妹,你们殷家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一个筑基初期的‘柔弱妹妹’来充数?   争夺凝魂玉髓可不是过家家,带着这么个累赘,你是打算提前认输不成?   要是觉得自己赢不了,趁早认输退出,免得到时候输了,还要怪自己带的护卫太弱,丢了殷长老的脸!”   殷芷脸上的笑容收敛,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许师兄倒是关心我殷家之事。不过,我殷家是否有人,还轮不到许师兄来操心。   至于认输?许师兄若有本事,不妨在矿区中亲自来试试,看看我这位‘柔弱’的妹妹,会不会拖我的后腿。   倒是许师兄,听闻你为了此次争夺,特意向‘枯骨上人’求借了一件厉害魂器?   可别到时候宝物没争到,反而把借来的东西弄丢了,那才真是没脸回去见人。”   许姓修士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欲再反驳。   “好了好了。”   那手持玉扇的文姓儒士适时地笑着开口打圆场,“许兄,殷师妹,都是同门,何必做这些口舌之争?   时辰确实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恐误了行程。那矿区禁制开启的时间可不会等人。”   他摇了摇扇子,目光在殷芷、江幼菱以及那位后来的冰霜女子身上转了转,笑意深长。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出发吧。有什么本事,到了矿区,自然见分晓。”   许姓修士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多言。   殷芷也收敛了怒色,转身对那位冰霜女子示意:“我们走。”   那名为凌霜的冰霜女子微微颔首,玉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晶莹剔透、形似雪花的物件。   她将雪花往空中一抛,那雪花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朵直径丈许、通体由剔透冰晶凝聚而成的冰莲座。   凌霜身形一动,轻盈地落在冰莲座的前端。   殷芷则紧随其后,落在莲座中央偏后的位置。   江幼菱见状,身形一闪,如同护卫般,稳稳落在了殷芷的身后。   凌霜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凝眉不语。   殷芷察觉到了凌霜的目光,立刻会意,对江幼菱吩咐道。   “你去莲座外围守着,注意四周动静。我与凌师妹有些私事要谈。”   “是,师姐。”   江幼菱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了冰莲座最外侧的边缘盘膝坐下,背对两人。   莲座中心,布下隔音结界后,凌霜的目光扫过外围江幼菱的背影,声音清冷地开口:   “她就是那个江幼菱?之前以筑基中期修为,杀了明镜真人爱徒金瑶,还能逃脱太玄宗追捕的那个?”   “是她。此女……确有几分不同寻常。前几日,也正是她重创了玉尝,夺其魂宝。”   殷芷点了点头,脸上罕见地多了分凝重。   “玉尝虽不成器,但毕竟是筑基后期,且有妙音那老女人赐下的魂宝傍身。”   凌霜闻言,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以筑基初期重创筑基后期,还夺了魂宝……确实有些本事。难怪你这次出门会带她。”   殷芷微微一笑,毫不掩饰眼底的野心。   “此女身无灵根,肉身又被毁,除了依附于我、转修魂道,已无他路可走。   正好,她行事够狠辣,是个可造之材。若能彻底收服,日后不失为一把好用的刀。” 第489章 抵达矿区,深入矿坑   凌霜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刀虽利,也需小心反伤己身。她毕竟曾是太玄弟子,其心难测。”   “我明白。”   殷芷眼神微凝,“所以更需要将她牢牢绑在我的战车上。此次矿区之行,便是考验。   若能助我夺得凝魂玉髓,证明她的价值与忠诚,我自会给予更多。   若有不轨……哼,在这炼魂宗,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凌霜没有多言。   她与殷芷自幼相识,两家长辈交好,她与殷芷算得上是关系密切的盟友。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关乎自身道途的重大机缘面前,她会无条件退让。   凝魂玉髓,对她同样重要。   她的“玄冰魂体”若能得到此物滋养,突破金丹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两成!这是任何交情都无法轻易割舍的利益。   殷芷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两人关系好归好,但真到了凝魂玉髓近在咫尺、需要各凭本事争夺的那一刻,她们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成为竞争对手。   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   短暂的沉默后,殷芷转移了话题,开始与凌霜商议起矿区内的具体行动路线和一些已知的注意事项。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江幼菱,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冰莲座的飞行速度极快,不过两日半的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荒原。   荒原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矿坑。   坑壁裸露着漆黑的岩石,隐约有各种禁制符文的光华流转,散发出压抑而古老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与奇异魂力愈发浓郁,让人心神不宁。   这里便是黑石矿区,新发现凝魂玉髓的地方。   冰莲座在矿区外围一处相对平整的平台上缓缓降落。   三人刚刚走下莲座,便有一名身着矿区执事服饰、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修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殷芷和凌霜恭敬行礼。   “殷师姐,凌师姐,二位一路辛苦了!在下是矿区执事刘能,奉命在此接引。   距离矿区禁制完全开启、允许进入还有两日时间,二位师姐若不嫌弃,在下这就为二位安排清静的休憩之所……”   他语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显然,无论是殷芷,还是凌霜,都让他不敢怠慢。   殷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麻烦了。刘执事,我们自有去处。”   刘能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和些许尴尬之色。   “瞧我这记性!是是是,凌师姐家中便是负责镇守此片矿区的,自然有更好的地方安置!是在下多事了,多事了!”   他连忙赔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二位师姐可有其他吩咐?”   “不必。”   这次开口的是凌霜,声音依旧清冷,“你自去忙吧。”   “是是是!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师姐了!”   刘能如蒙大赦,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下。   凌霜则是转身朝着矿区外围一片建筑相对整齐、且有阵法守护的区域走去。   那片区域显然不同于矿工和普通执事居住的杂乱棚户,而是专供镇守修士及其家眷、或是前来执行重要任务的精英弟子居住的地方。   殷芷和江幼菱紧随其后。   江幼菱默默观察着四周。   矿区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和复杂,除了中央那个巨大的主矿坑,周围还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矿洞和开采痕迹。   空气中不仅有阴煞魂力,还混杂着各种矿石粉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气息驳杂。   既有炼魂宗弟子,也有不少依附于宗门或是被雇佣来的散修、矿工,鱼龙混杂。   凌霜带着她们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岗哨,最终来到一处位于矿区边缘、背靠黑色山崖的独立院落前。   院落占地不大,但围墙高耸,布设有颇为精妙的防御与隐匿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此处是我在矿区的临时居所,平日无人打扰,还算清净。”   凌霜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简洁的庭院和三间精致的石屋,“你们随意。”   “有劳凌师妹。”   殷芷道谢,目光扫过庭院,还算满意。   她径直走向左侧那间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石屋,对江幼菱指了指右侧那间较小的:“你住那间。”   “是。”江幼菱应下。   选定房间后,殷芷对凌霜道:“凌师妹,你先休息。我带着幼菱去矿区外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情况。”   凌霜微微颔首,并未多问,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殷芷便带着江幼菱,再次离开了这处清静的院落,朝着矿区走去。   越往矿区内部走,环境越发嘈杂混乱。   巨大的矿坑如同狰狞的伤口,裸露在天地间。   坑壁和坑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矿洞,如同蜂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石粉尘,以及一种矿石特有的、略显刺鼻的金属与阴气混合的味道。   随处可见正在劳作的矿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麻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使用着各种简陋或奇特的工具,在坚硬的黑色岩壁上敲敲打打,或是从矿洞中搬运出大小不一的黑色矿石。   这些矿石大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隐隐有暗淡的光泽,散发着驳杂的阴属性能量波动。   江幼菱注意到,这些矿工多是炼气期修士,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气息虚浮的筑基初期修士,显然是在此讨生活或受罚之人。   “这些开采出来的,大多是‘黑魂石’、‘阴铁矿’之类的伴生矿石。”   殷芷边走边向江幼菱传音解释道,语气平淡。   “蕴含的阴气与魂力驳杂不纯,品质也参差不齐,只能用于炼制一些低阶法器、阵基,或是作为某些低阶魂术的辅助材料。   价值远不能与凝魂玉髓相比。”   她的目光投向矿区最深处,那里光线更加昏暗,阴煞之气也越发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座黑石矿区,其实已经开采了近百年,表层的、易于开采的高品质矿石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或是价值不高的边角料。宗门原本已经计划逐步废弃此处。” 第490章 金凡驾临,规矩初立   “但就在数月前,矿区最深处,一处原本被认为已经枯竭的古老矿脉,突然泄出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凝魂玉髓气息!   经过几位金丹长老联手探测确认,那里确实孕育着凝魂玉髓,而且品质可能相当不错!”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那处矿脉位于最核心、禁制残留最多、也最不稳定的区域,开采难度极大。   所以,宗门特许我们这些筑基后期的精英弟子进入,去开采和争夺。谁能先找到玉髓的确切位置,谁就是赢家。”   闻言,江幼菱心中了然。   这次开采,不仅比拼实力和速度,运气也占了极大成分。   毕竟环境复杂莫测,上古残留的禁制威力不明,地质结构也极不稳定,一个不慎就可能触发危险,甚至引发生死危机。   而且,即便侥幸先一步找到了凝魂玉髓,在开采过程中,也必然会引来其他竞争者的觊觎和争夺,届时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她立刻顺着殷芷的话,表露决心。   “师姐放心,矿区环境虽然复杂危险,但师妹必定竭尽全力,助师姐先行找到玉髓,并尽力守护,确保玉髓能安然落入师姐手中!”   殷芷见她如此上道,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也亲近了几分。   “你有这份心便好。根据几位长老的联手探测推衍,此次孕育出的凝魂玉髓,数量应该不多,大概在三块左右。”   她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几处修士落脚点,低声道。   “此次有资格进入矿区核心争夺的,除了被师妹你废掉的玉尝,包括我在内,一共七人。   三块玉髓,七人争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虽说竞争激烈,但我准备充分,又有你相助,机会还是很大的!”   她看向江幼菱,语气带着鼓励和承诺。   “等此次顺利夺得凝魂玉髓,返回宗门后,我便可以此功绩,为你安排几件重要的差事。   只要你能再立下几桩功劳,积攒足够的贡献和资历,我便有把握,为你运作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江幼菱心中一动。   虽然知道这是殷芷画下的饼,但是真传弟子,是宗门真正的核心苗子,能够接触最核心的传承、享受最优渥的资源、得到高层的重点培养!   若能成为真传,获取那“以魂证道”的秘法,便是顺理成章!   她立刻躬身,语气万分恳切。   “师姐厚恩,师妹没齿难忘!此次矿区之行,师妹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师姐提携之恩!”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殷芷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先回去。这两日好生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凌霜的院落返回。   江幼菱跟在殷芷身后,眼神微动。   殷芷虽然表现得十分自信,但那几位竞争者,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凌霜看似盟友,但涉及核心利益,势必翻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凝魂玉髓乃魂修至宝,不仅能滋养神魂,凝练魂力,更能提升一两成突破金丹的几率!   此等宝物,她也想要!   只是……   对于目前修行之路近乎断绝、无根无基的自己而言,凝魂玉髓再好,也比不上一条清晰可行的修炼之路。   想要借着殷家这艘大船,成为“真传弟子”,获取魂修秘法,她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价值”。   毕竟,殷芷不是傻子,更不是慈善之辈。   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劳,人家凭什么花费大力气、动用人脉资源,去为她这么一个“外来户”运作真传弟子的身份?   在炼魂宗这等地方,利益交换才是根本。   想通了这一点,江幼菱心中的些许杂念瞬间消散。   此次矿区之行,首要任务,便是全力辅助殷芷,争夺凝魂玉髓!   即便最终未能抢到玉髓,她也必须在整个过程中,让殷芷清楚地看到她的价值与忠心。   要让殷芷觉得,扶持她、培养她,是一笔划算的投资,未来能获得更大的回报。   至于凝魂玉髓……相较而言,反而没那么重要。   两日时间,在略显紧张和沉闷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当矿区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地脉涌动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的禁制波动明显开始减弱时,众人早已准备妥当,来到了矿区入口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与敌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矿坑深处。   就在此时,三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矿坑入口前的高台上。   赫然是三位炼魂宗的金丹长老!   他们气息渊深如海,甫一出现,便让场中所有筑基修士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其中一位身着霓裳、面容与凌霜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雍容威严的中年女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辰已到,矿区核心禁制即将开启。尔等皆为我宗筑基弟子中的佼佼者,此次入内搜寻凝魂玉髓,既是机缘,亦是考验。”   她顿了顿,开始例行公事般交代注意事项。   “矿区深处地质不稳,禁制残留颇多,虽经初步清理,仍潜藏凶险。   搜寻之时,需谨慎行事,莫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引发坍塌或触动未知禁制,届时悔之晚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所谓“莫闹太大动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真正到了争夺玉髓的关键时刻,谁还会管这些?   只要别真的把矿坑搞塌了,些许打斗动静,长老们根本不会在意。   “此次搜寻,以七日为期。”   凌家长老继续说道,“七日内,无论有无收获,所有人必须撤离。七日后,此地将由宗门正式接管。   届时若再有收获,便归宗门所有,与尔等再无干系。望尔等把握时机,好自为之。”   讲完了这些例行公事的规矩,她这才抬手,朝着远处招了招。 第491章 凌家特权,岔道惊变   只见两名身着炼魂宗执事服饰、气息沉稳、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后期的修士,从远处迅速飞来,落在凌霜身后。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护卫般站定,姿态恭敬。   这一下,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另一位身材矮胖、面色红润的金丹长老眉头一皱,不满地开口道。   “凌长老,这是何意?规矩早已定下,每人最多只能带一名护卫随从进入矿区。   凌霜师侄携带两名护卫,未免有失公允吧?”   那凌家的女性金丹长老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王长老误会了。这两人并非全是护卫。   其中一人,确是我安排给霜儿,负责在矿区外围带路、协调事务的执事。   另一人,则是负责记录矿区内部变化、预防突发情况的观察者。他只在外围活动,不会进入核心争夺区域干扰公平,更不会参与争夺。”   她这番解释,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然而场中众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对这几句话是半点也不信。   什么带路协调,只在外围活动的观察者?   这分明是凌家利用镇守此地的便利,光明正大地往凌霜身边塞人!   在场的其他竞争者,除了殷芷,脸上都露出了不满与阴郁之色。   但众人也明白,凌家在此地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对方既然找好了借口,他们再抗议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得罪凌家和这位凌长老。   就连那位一开始出言表示不满的矮胖长老,也只是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既然诸位没有其他异议,那便准备进入吧。”   凌姓金丹女修满意勾唇,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嗡——   矿坑入口处,那层原本厚重黯淡的禁制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   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狂暴的阴煞魂力,混杂着古老尘土的气息,从中汹涌而出。   “走!”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修士,立刻化作一道道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幽深的矿坑入口冲去!   然而,凌霜和殷芷却并未急着动身。   江幼菱作为护卫,自然守在殷芷身边,同样按兵不动。   直到其余人的遁光都消失在矿坑深处,入口附近只剩下她们几人时,凌霜才清冷地瞥了那两名筑基后期的凌家修士一眼。   那两人会意,不发一言,身形一动,便当先朝着入口飞去,率先进入了矿坑,显然是在前方探路和警戒。   凌霜这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入口。   殷芷微微一笑,带着江幼菱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地道。   “这次,怕是要沾凌姐姐的光了。”   凌霜脚步未停,声音依旧清冷。   “不必客气。不过,进去之后,其他人估计不会让我们轻松。”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该来的总会来,让他们有来无回便是。”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禁制缝隙,正式踏入了黑石矿区的核心区域。   矿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黑暗穹窿,四周是犬牙交错的黑色岩壁,上面布满了开采痕迹和残留的禁制符文。   无数条或宽或窄、或天然或人工开凿的矿道,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尘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神魂微颤的奇异波动——   这便是凝魂玉髓散逸出的气息。   凌家的两名护卫在前方十丈外警戒,见到凌霜等人进来,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宽阔、但岔路众多的主矿道。   这条矿道据信是通往矿脉深处、最有可能存在玉髓的区域之一。   凌霜点了点头,一行人便沿着这条主矿道,向着深处进发。   矿道内还算平静,一行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由数条矿道交汇形成的天然岩洞。   此地空间较大,岩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提供了微弱的光线。   几条矿道在这里交汇,又分别通向不同的黑暗深处。   就在她们准备选择其中一条矿道继续前行时——   “轰!”   左侧一条昏暗的岔道内,猛然爆发出数道凌厉的攻击,朝着队伍稍后位置的殷芷袭来!   “师姐小心!”   江幼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攻击发出的瞬间便已察觉。   她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百兽幡!   “吼——!”   一道厚重如山、散发着沉沉魂气的老龟魂体咆哮而出,瞬间膨胀,挡在了殷芷身侧!   它那巨大的龟甲虚影上符文流转,硬生生接下了偷袭而来的惨绿色魂火和部分爪影!   魂火与爪影在龟甲上炸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未能立刻破防,只是让老龟魂体一阵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些许。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方的两名凌家护卫也反应极快地怒喝一声,各自出手!   一人挥出一道凝实的土黄色掌印,拍散了剩余的爪影;   另一人则张口吐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挡下一轮偷袭的神魂音波。   殷芷和凌霜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殷芷身形飘然后退数丈,周身亮起一层青蒙蒙的护体灵光,手中已多了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刺。   凌霜则玉指轻点,数道冰晶般的魂力丝线无声蔓延,在身前交织成一道稀疏却坚韧的冰网。   成功挡下这一轮偷袭后,岩洞左侧那条岔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面色阴鸷的许昆!   他身后,跟着那儒生打扮的文墨,以及另一名身着红衣、容貌艳丽却眼神狠辣的女修。   三人身后,则各自站着自己带来的一名筑基后期护卫。   “许昆!文墨!红绫!你们什么意思?!”   殷芷面罩寒霜,厉声质问道,“刚进矿区就偷袭你姑奶奶,是想现在就开战吗?”   许昆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挡在殷芷身前的老龟魂体,又在江幼菱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杀意。   “殷师妹此言差矣。”   文墨摇着玉扇,笑容温和,语气却充满恶意。   “我们只是想和两位打个招呼,顺便跟着凌师妹走一程罢了。” 第492章 被迫同行,禁制拦路   “是呀,殷姐姐,凌姐姐。这矿洞里面七拐八绕的,又黑又危险。   我们几个方向感不太好,听说凌姐姐家里对这里熟得很。不如让我们跟着你们走个便路?”   那红衣女修红绫娇笑一声,声音甜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只要你们让我们跟着,我们保证,这一路上,定然和两位姐姐相安无事。”   所殷芷脸色一寒,毫不客气地冷斥道。   “痴心妄想!此地道路众多,你们自去寻你们的机缘,跟着我们作甚?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对方话说得客气,但所谓的“跟着走个便路”,分明就是要强行尾随。   有这么几个人跟在身后,不仅行动会被监视和牵制,更要时刻提防背后有人捅刀。   凌霜并未言语,面容却愈发冰冷,周身寒意更盛。   然而,面对殷芷的呵斥,许昆、文墨、红绫三人却并未动怒。   许昆阴冷一笑,慢条斯理地道。   “殷师妹,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凝魂玉髓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呢,现在就浪费力气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其他人捡了便宜?”   他目光转向凌霜,语气带着一丝引诱。   “凌师妹,你与谁结盟不是结盟?殷芷能给你的,我们三人联手,未必给不了,甚至能给的更多。   只要你与我们一同前行,找到玉髓后,我们四人再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岂不比你现在就与我们拼个死活要强得多?”   文墨也假惺惺地摇着扇子附和。   “是啊,凌师妹。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借个光,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探索。   即便暂时同行,遇到玉髓时,也依旧是各凭本事争夺,如何?”   凌霜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在许昆三人脸上扫过,心中快速权衡。   五对六,对方人数占优,且许昆、文墨、红绫三人实力都不弱,他们的护卫也皆是筑基后期。   若在此处提前爆发全面冲突,即使能赢,己方也必然损失不小,极大影响后续争夺。   殷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幻不定。   她传音给凌霜:“凌师妹,硬拼不智。可是让他们跟着,又未免陷入被动……”   凌霜微微颔首,同样传音回复:“先让他们跟着,后面再找机会。”   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共识。   殷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冷地看着许昆三人,“好,你们想跟着,可以。”   许昆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但是!”   殷芷语气陡然转厉,“你们必须与我们保持至少五十丈的安全距离!没有我们的允许,不得靠近!   若有任何异动,便视同挑衅,休怪我们翻脸无情!”   文墨笑道,“殷师妹放心,我们只是想跟着凌师妹认认路,绝无他意。五十丈,很合理。”   红绫也娇笑着点头,“那就说定了哦,殷姐姐,凌姐姐。”   凌霜不再多言,只是对那两名凌家护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在前探路。   她自己则与殷芷、江幼菱一起,走在中间。   许昆、文墨、红绫三人见状,相视一笑,果然带着各自的护卫,远远地吊在了后面,不多不少,正好隔着约五十丈的距离。   一支诡异的“临时队伍”就这样形成了。   江幼菱默默收回老龟魂体,跟在殷芷身侧,将警惕提升到极致。   多了六道明显来者不善的尾巴,整个队伍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极度压抑和紧绷。   谁也不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打破。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队伍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主矿道又行进了一小段距离。   前方带路的凌家护卫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后方打出一个“止步警戒”的手势。   凌霜和殷芷立刻上前查看。   只见前方的矿道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石厅。   石厅的另一端,本该是继续深入的通道口,此刻却被一层凝实厚重、流淌着暗红色光华的禁制光幕牢牢封死。   光幕之上,符文扭曲变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隐隐有热力传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   后方五十丈外,传来许昆不耐烦的声音。   殷芷回头,语气不耐。   “前方有禁制拦路,过不去。”   “禁制?”   文墨语气温和,却流露出些许质疑。   “以凌师妹对矿区的了解,还有你们凌家的手段,区区一个禁制都破不了吗?”   红绫也娇声附和,“是啊,殷姐姐,该不会是你们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不想让我们看见吧?”   殷芷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我们走在前面探路、出力,遇到危险也是我们先扛着。你们跟在后面坐享其成,白白捡便宜,现在还来说风凉话?   若是不满,大可以自己另寻他路,何必非要赖在我们后面?!”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后方许昆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跟着是占便宜,但被如此直白地揭穿,面子上也挂不住。   “殷芷!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昆阴恻恻地威胁道,“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僵持时刻,凌霜终于开口:   “这道‘熔岩煞火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曾经开采时留下的防御禁制之一,威力不俗。   且与地脉煞气勾连,蛮力破解极易引发反噬甚至局部塌陷。”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要安全通过,需要至少五名筑基后期修士,按照特定方位,同时输入不同属性的灵力。   暂时中和禁制核心的煞火平衡,方可打开一条临时通道,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后方。   “我们这边,只有我和殷师姐,加上两名护卫,刚好四人。但破除禁制时需全神贯注,无法分心防御。所以……”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   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她们不可能全出,需要后面的人上前帮忙。   许昆、文墨、红绫三人闻言,眉头紧皱。   让他们上前帮忙,这会不会是殷芷和凌霜设下的陷阱,趁他们破解禁制、无暇他顾时突然发难?   又或者,禁制本身……就有问题? 第493章 煞火为牢,禁制惊变   许昆立刻提出质疑。   “凌师妹,这禁制当真有你说得那般复杂?需要我们上前?该不会是你们想借此设局吧?”   殷芷冷笑一声,语带嘲讽。   “许师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试试强行破禁。看看会不会引发煞火反噬,把大家都埋在这里!   自己没本事破禁,还要怀疑别人设局?真是笑话!”   凌霜抬手制止了殷芷的嘲讽,神色平静地看向许昆三人,声音清冷地解释道。   “此‘熔岩煞火禁’乃百年前所留,与地底深处的一缕地火煞脉相连。   其核心并非单一能量,而是由火、煞、土、阴四种属性灵力交织构成,相互平衡又相互制约,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闭环。”   她指向那暗红光幕上流转的符文。   “你们看,这赤色符文代表火灵,灰黑纹路是地煞之气,土黄色光点是土灵根基,而那些幽暗的斑点则是阴魂之力残留。   寻常攻击一处,会引起其他三种力量的反扑,导致煞火爆发,禁制自毁的同时,也可能引动地脉,造成塌陷。”   “想要安全通过,必须由五名修士,同时以特定属性的灵力,注入禁制的五个对应节点。”   凌霜继续解释道,“此处需以水灵中和火煞,以木灵疏导土阴,再辅以精纯的土灵稳固禁制结构,最后还需要一丝阴属性灵力安抚残留的阴魂之力,避免其躁动。   五人同时发力,在极短时间内暂时打破其内部平衡,使其出现一个短暂稳定的‘缺口’,方可通行。”   她目光扫过许昆三人及其护卫。   “我需要对禁制节点进行最后的引导和微调,无法分心参与灵力注入。   所以,需要五位筑基后期修士出手。我这边可以出两人——殷师姐,以及我的一位护卫。”   她看向许昆等人:“你们那边,需要出三人。”   许昆、文墨、红绫三人闻言,陷入沉吟。   凌霜的解释听起来不似作伪。   但……让他们出三个人,万一在注入灵力时,对方突然发难……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节点和灵力属性要求是真的?”   文墨摇着扇子,谨慎地问道。   “你们可以上前,随我一同确认节点。”   凌霜似乎早有预料,“确认无误后,再开始。”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   最终,许昆咬了咬牙。   “好!就信你一次!文师弟,咱们几个中,对禁制了解最多的便是你了,你随凌师妹去确认节点。”   文墨点了点头,收起玉扇,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凌霜,靠近那暗红色的禁制光幕。   凌霜指着光幕上几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有差异的细微光点,低声解释着什么。   文墨仔细观察,又尝试着输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应属性灵力试探,发现确实如凌霜所言,光幕反应符合预期,这才点了点头,退回己方阵营。   “没问题。”   文墨对许昆和红绫说道。   许昆深吸一口气,与其余两人指派了三名护卫上前,与殷芷以及凌霜的一名护卫站到了指定的五个方位。   五人神色凝重,各自开始凝聚灵力,身上泛起颜色不一的柔和光晕。   “准备……开始!”   凌霜清冷的声音响起。   五人几乎同时,将凝聚好的灵力,精准地射向禁制光幕上对应的五个节点!   嗡——!   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震荡起来,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光幕上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碰撞、消融!   整个石厅都微微震动起来,头顶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那禁制光幕中心区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似乎即将洞开的刹那——   那原本按照特定规律流转消融的暗红色符文,突然间光芒大盛,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聚合!   五个灵力注入节点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竟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了正在输入灵力的五人!   五人只觉身体猛地一僵,体内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比之前快了数倍地疯狂涌向那禁制节点。   仿佛那禁制突然变成了一只贪婪的饕餮巨兽,正在疯狂吞噬他们的灵力!   “不好!”   殷芷脸色剧变,想要中断灵力输出,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   那吸力不仅强大,更带着一种诡异的禁锢之力,让他们难以动弹!   许昆也是惊怒交加,怒吼道:“凌霜!你竟敢算计我们?!”   而此刻,一直站在禁制旁、看似在引导破解的凌霜,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被暂时困住的五人,毫不犹豫地对着身边仅剩的那名护卫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她与那名护卫身形如电,一闪身便穿过了禁制光幕因吸收了大量灵力而出现的狭小通道口,消失在了通道的另一端!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甚至抛弃了原本的盟友,殷芷!   “凌霜——!”   殷芷眼睁睁看着凌霜消失在通道那头,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盟友,竟然这么快就出卖和抛弃了她!   什么合作,什么交情,在凝魂玉髓面前,一文不值!   许昆、红绫等人也是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而那禁制在吸收了五人大量灵力后,非但没有稳定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符文扭曲炸裂。   整个石厅震动得更加厉害,大块大块的石头开始从穹顶掉落。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地煞之气即将被引动喷发!   “糟了!这禁制要失控了!极有可能引发大面积塌陷!”   文墨一直站在后方观察,此刻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疾掠上前,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试图以自己对禁制阵法的理解,强行稳定这濒临崩溃的“熔岩煞火禁”。   或许是文墨在阵法一道上确有独到之处,又或许是五人被抽取的灵力暂时“喂饱”了禁制核心。   在文墨一番手忙脚乱、额头见汗的操作下,那狂暴的禁制波动竟然真的被稍稍遏制住了! 第494章 路径抉择,分道扬镳   虽然依旧危险,但崩溃的迹象减缓了许多。   而趁着禁制被文墨暂时稳住、吸力稍有松动的瞬间,被困的五人也终于爆发力量,强行切断了灵力输出,挣脱了那股诡异的禁锢之力。   五人踉跄后退,脱离了禁制范围后,皆是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显然刚才那一下被抽取了不少灵力,虽然未受重伤,但消耗着实不小。   “殷师姐!你没事吧?”   江幼菱立刻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殷芷,语气满是自责与紧张。   “是师妹无能,修为不足,害的师姐入此险境,请师姐责罚!”   殷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暴怒,摆了摆手,声音嘶哑。   “算了,是姑奶奶这次……看走眼了!竟被这贱人摆了一道!好一个凌霜!好一个凌家!此事,我殷芷记下了!   出去之后,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许昆闻言冷笑。   “呵,殷师妹,现在可不是放狠话的时候。凌霜那贱人已经带着她的人过去了,她定然知晓玉髓的具体方位!   这禁制又被她动了手脚,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去了。   如果不能尽快想办法通过,赶上她,恐怕那三块凝魂玉髓,都要被她一人独吞了!”   殷芷面色一寒,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惨叫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文墨和红绫,联手制住了凌霜留下的那名护卫。   那人被文墨以数道闪烁着幽光的符箓贴在要害,又被红绫的几根翠绿藤蔓缠住手脚,动弹不得,脸色却并无太多惊慌。   “说!凌霜往哪个方向去了?前面还有没有其他捷径或陷阱?”   文墨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锐利如刀。   那护卫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便放弃了抵抗,反而昂起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文师兄,红师姐,请息怒。在下职责乃是记录矿区内部变化、预防突发情况,并及时向镇守长老汇报。   此处禁制异常波动,极不稳定,有引发地煞坍塌之危,在下必须立刻将此处情况,通过特殊渠道,上报给凌长老!”   他语气不卑不亢,同时,手中亮出了一枚刻画着炼魂宗印记和特殊符文的令牌,正是他“观察者”身份的凭证。   “此处禁制,已严重威胁到矿区稳定与诸位同门的安危,在下职责所在,必须立刻离开上报!   还请两位师兄师姐,莫要阻拦在下履行公务!”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眼神却隐隐带着一丝威胁。   “若是延误了上报时机,导致严重后果,甚至影响到诸位师兄师姐的……‘资格’,就不好了。”   这番话,顿时让文墨和红绫的动作僵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区区凌家走狗,居然敢威胁他们?   许昆、殷芷等人也明白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凌霜!好一个观察者!”   许昆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猛地一掌拍在那护卫胸口!   “噗!”   护卫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去,但性命无碍。   “滚!立刻去‘上报’!”   许昆收回手掌,声音冰冷,“若是再不走,我一掌劈了你!”   那护卫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他深深看了许昆一眼,又扫过面色不善的众人,不再多言,挣扎着爬起,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矿道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赶走了这个碍眼的“观察者”,石厅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留着众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进、要么退出去寻另外的路。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谁愿意轻易撤离?   “文师弟,你精通阵法禁制,可有什么办法?”   许昆看向文墨,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时间拖得越久,凌霜的优势就越大。   文墨脸色凝重,盯着那暗红流转的光幕,缓缓道。   “凌霜此女心思缜密,她留下的这手,不仅利用了禁制本身特性,恐怕还结合了矿区地脉煞气。   强行破禁,风险极大,刚才的变故诸位也看到了。若想安全通过……或许有两个办法。”   “哪两个?”红绫连忙问道。   “其一,等。”   文墨道,“禁制吸收了大量的灵力,正处于一个‘饱胀’的不稳定期。等它自行慢慢平复、稳定下来,或许能找到通过之法。”   “不行,谁知道要等多久,禁制才能自行平复?到那时,凌霜恐怕早已得手远遁了。”   许昆脸色一沉,否认了这一办法。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反其道而行之。”   文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解释道。   “我们可以用的水属性或冰属性力量,强行冲击禁制最薄弱的‘火煞’节点,引发其内部失衡崩溃!   在崩溃的瞬间,利用宝物或身法强行穿过!”   “但这样做,风险极大!”   殷芷皱眉道,“禁制崩溃的威力难以预料,而且崩溃后可能引动更猛烈的地煞喷发和坍塌!”   “没错。这第二个方法,风险极大。”   文墨点头,神情严肃。   “不仅负责引爆引导的人可能首当其冲,遭遇不测,即便成功穿行,后面也可能面临地煞肆虐、通道不稳的局面。   能否安全通过,各凭本事和运气。”   许昆听完,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他看了一眼那暗红涌动的禁制,想到凌霜可能已经遥遥领先,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富贵险中求!”   许昆猛地一握拳,眼中闪过狠色。   “凌霜那贱人能过去,我们未必就不行!这条路后面,很有可能就是通往玉髓所在的捷径!我选第二个方法,搏一把!”   红绫则显得犹豫许多。   她看了看那危险的禁制,又看了看许昆决绝的表情,最后咬了咬红唇,娇声道。   “许师兄豪气,小妹佩服。不过……小妹觉得还是稳妥些好,等禁制自行平复,再设法进入也不迟。”   而殷芷在听完文的两个方案后,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这个方法太过凶险,变数太多。我可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里。”   她冷静地道,“凌霜熟悉此地,她敢走这条路,未必就意味着后面一定有玉髓。   与其在这里赌命,不如另寻他路。矿区通道众多,未必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往深处。” 第495章 禁制惊变,余波难平   殷芷说完,不再看许昆等人,直接对江幼菱道:“我们走。”   竟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矿道走去,打算原路返回,寻找其他岔路探索。   江幼菱应了一声,立刻跟上。   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卫,她只需要无条件支持殷芷的决定便好。   许昆、文墨、红绫三人看着殷芷带着江幼菱如此干脆地离开,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她就这么走了?”红绫有些意外,“倒是果断。”   “哼,妇人之见!胆小如鼠!”   许昆不屑地冷哼,“等她绕来绕去找到路,黄花菜都凉了!”   文墨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殷芷离去的方向,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殷师妹并非谨慎胆小之人,她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许昆闻言,眉头一皱,心中也泛起一丝疑虑。   但箭在弦上,他也不想再改主意。   “管她知不知道!我们按我们的计划来!文师弟,红师妹,你们到底跟不跟?”   许昆催促道。   文墨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许兄决定一搏,文某便舍命陪君子。不过,引爆之前,需容我再仔细推算一下最佳时机和方位。”   红绫见文墨也同意了,咬了咬牙,却是选择了撤离。   “许师兄,文师兄,抱歉……小妹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红绫后退一步,与两人拉开了些距离,“我还是另寻他路算了,祝两位师兄旗开得胜!”   说完,她也不等许昆和文墨回应,带着自己那名护卫,迅速转身,朝着殷芷离去的方向追去。   许昆看着红绫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人各有志,少一个分润玉髓的,未尝不是好事。   “好了,碍事的人都走了。文师弟,开始吧!”   文墨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再次靠近那暗红涌动的禁制光幕。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推算着禁制波动的规律。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文墨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东南巽位,火煞流转间隙!全力攻击!”   早已准备多时的许昆闻言,立刻催促自己的护卫催动灵力,精准地轰击在文墨指定的位置!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石厅中爆开!   那暗红色的禁制光幕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猛地向内塌陷、爆裂!   炽热狂暴的煞火与混乱的灵力乱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破损处狂涌而出!   几乎在禁制崩溃的同一时间,文墨身上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包裹住自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崩塌混乱的缺口冲去!   许昆和余下两名护卫也紧随其后,各自撑起最强的护体灵光,咬牙冲入那一片毁灭性能量的风暴之中!   四人的身影,瞬间被赤红与混乱的光芒吞噬。   而禁制的崩溃,果然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石厅剧烈摇晃,穹顶和大片的岩壁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坍塌!   巨石轰鸣着砸落,烟尘弥漫。   地底传来的轰鸣声更加恐怖,仿佛有地龙翻身!   已经逃出一段距离、正沿着矿道疾行的红绫和她的护卫,只觉身后传来恐怖的震动和巨响。   脚下的矿道都在颤抖,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两个疯子!”   红绫面色微变,连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狂奔,生怕被后面蔓延过来的塌方吞噬。   而前方不远处,还未来得及离开矿道的殷芷和江幼菱,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轰鸣。   “看来……他们真的动手了。”   殷芷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丝冷然。   “如此动静,怕是引发了不小的塌陷。”   江幼菱也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凛然。   这禁制崩溃的威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那几人强行闯入,即便成功,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在两人驻足片刻,准备继续前行时,后方矿道中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红绫带着她的护卫,有些狼狈地冲了过来。   “殷姐姐!等等我!”   见到殷芷,红绫眼睛一亮,连忙喊道,速度也加快了几分,追了上来。   殷芷看着红绫,有些意外,“红师妹也选择这条路了?”   红绫跑到近前,抚着胸口喘息了几下,才心有余悸地道。   “殷姐姐英明!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走了。许师兄他们强行破禁,引发了大规模的塌陷!那动静……太可怕了!   幸亏我跑得快……殷姐姐,接下来我们结伴而行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殷芷看了她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然。   略作沉吟后,却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走吧,红师妹可要跟紧了。”   “一定一定!多谢殷姐姐!”   红绫似也有些诧异,殷芷这么好说话,但那抹诧异很快便化作了讨好的笑意。   她主动向殷芷解释道:“殷姐姐,之前……我是真的不想为难姐姐你的。   只是那文墨和许昆关系莫逆,两人一唱一和,我又势单力薄,被他们裹挟着,一时无奈,才……才暂时站在他们一边。   我心里,可是一直向着姐姐的!”   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殷芷心中冷笑。   对红绫这番话,她自是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她面上却并未点破,反而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感慨。   “红师妹不必解释,师姐明白。在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真正的盟友可言?利益罢了。   我不也是被凌霜……毫不犹豫地就给舍弃了吗?”   红绫闻言,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连忙附和道。   “姐姐说得太对了!那凌霜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心肠如此狠毒,为了玉髓,连凌、殷两家多年的情分都不顾了!真令人心寒!”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殷芷的神色。   见殷芷似乎真的没有追究之前事情的意思,心中稍安,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了几分。 第496章 岔路伏击,四鬼齐出   江幼菱默默跟在殷芷身侧,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对殷芷的应对稍觉意外,却也懒得多想。   作为护卫,她只需保证殷芷的安危即可。   自作聪明,反倒不是好事。   殷芷和红绫商议片刻后,选择了一条与之前主矿道大致平行、但更显幽深曲折的岔路,向着矿区深处继续探索。   这条矿道显然少有人至,开采痕迹很浅,岩壁也更加粗糙。   她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神识不断扫过前方和四周,提防着可能存在的残留禁制、地底陷阱,以及……其他未知的危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矿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片坍塌的乱石堵住。   “没路了?”红绫皱眉。   红绫正要上前细看那乱石堆,下一瞬,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她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侧面横移数尺!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带着凄厉鬼啸的巨大刀光,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劈落,将她原本站立处的坚硬岩地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阴寒刺骨的魂力四溢!   偷袭者,竟是一只鬼将!   红绫惊出一身冷汗,又惊又怒地看向刀光来处——   只见江幼菱不知何时已退开数步,身前赫然站着那尊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大骨刀、散发着筑基圆满凶煞气息的鬼将!   显然,方才那致命一刀,正是这鬼将所发!   “殷芷!你什么意思?!”   红绫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殷芷指使的偷袭!   她愤怒地看向殷芷,却见殷芷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几乎在鬼将偷袭红绫的同时,殷芷也发动身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红绫那名护卫的身侧!   她手中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刺,带着阴毒的水蓝色灵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护卫后心要害!   那护卫虽也是筑基后期,但实力显然不如红绫和殷芷这类核心弟子,反应慢了半拍,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撑起一层护体灵光。   “噗!噗!”   两声轻响,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刺穿。   短刺深深没入护卫后心,阴寒的水毒灵力瞬间侵入其经脉脏腑!   “呃啊!”   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着向前扑倒。   虽未立刻毙命,但已然遭受重创,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贱人!你竟敢!”   红绫见状,目眦欲裂!   惊怒之下,红绫再无保留,厉叱一声,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   一股浓郁粉红的雾气瞬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朝着鬼将缠绕而去!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滞甜腻。   鬼将眼眶中的魂火微微摇曳,动作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滞,凶煞之气也被那粉色雾气不断侵蚀消磨!   眼看鬼将要被粉色雾气困住,江幼菱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再次一拍腰间百兽幡!   下一瞬,三道强悍的魂影同时咆哮而出!   通体漆黑、森冷可怖的多头鬼蟒,盘旋着巨大的身躯,张开巨口,喷吐出腐蚀神魂的幽暗吐息,狠狠撞向那粉色雾气!   雾气与吐息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相互抵消侵蚀。   体型庞大、拥有厚重龟甲的老龟魂体则一个挪移,挡在了鬼将身前。   它那巨大的龟甲虚影上符文流转,将剩余的粉色雾气牢牢挡住。   虽然自身魂体一阵波动,却是完整挡下了所有的粉色雾气。   金瑶残魂则是从侧面直扑红绫本体,逼着红绫不得不回防!   四大魂体齐出,一时间,哪怕是实力不弱、擅长魂术的红绫,也被这四道凶悍魂体狂风暴雨般的联手攻势,打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她既要抵挡鬼将和鬼蟒的正面猛攻,又要防备金瑶残魂的袭扰,所有攻击又被老龟那坚实的龟壳尽数挡下。   一时竟落入了下风!   另一边,已经轻松解决了红绫那名重伤护卫的殷芷,正手持滴血的短刺,好整以暇地朝着另一处战局看来。   然而,当她看清那四道魂体的实力与配合时,瞳孔猛然一缩。   这四道魂体,每一道的气息都凝实强横,最低也有筑基后期的层次,其中两道,更是达到了筑基圆满!   而且它们之间的配合虽不算精妙绝伦,却也颇有章法,攻防有序,显然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   “这江幼菱……竟然收服了四道如此强大的魂体?!”   殷芷心中震惊不已,随即恍然。   “难怪……难怪她能重创玉尝,甚至能夺其魂宝!”   玉尝实力虽也是筑基后期,但更多依仗媚术和妙音仙子的庇护,实力比起红绫要逊色不少。   如今看红绫在四大魂体围攻下都如此狼狈,换做玉尝,恐怕只会更加不堪!   她忍不住在心中推演,如果此刻被四大魂体围攻的是自己,该如何应对?   凭借着爷爷赐予的几件宝物和自身修为,或可周旋,甚至击溃其中一两道魂体。   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摆脱困境甚至反杀,恐怕也极为困难,少不了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念头一起,殷芷心中对江幼菱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女……果然不简单!不愧是能以筑基中期修为,就逆杀了太玄宗天骄金瑶的狠人!”   殷芷暗自凛然。   她之前虽看重江幼菱,但对于一个“前路断绝”、“肉身残破”、“修为跌落”的太玄叛徒,其实打心里是瞧不上的。   对方纵然有点实力又如何,不过是只断了爪牙的猛虎,只能仰自己鼻息。   但此刻,亲眼见到江幼菱召出四大凶魂,将实力不弱的红绫逼得险象环生,她才真切地意识到。   这只“猛虎”的爪牙,比她预想的要锋利得多!   哪怕肉身残破、修为看似只有筑基初期,其真实的战力,却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筑基后期修士!   这种认知,让殷芷在忌惮之余,又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早早将此人笼络到了麾下,而非成为敌人。   而且,江幼菱实力再强又如何? 第497章 三方聚首,暗流汹涌   她如今前路断绝,必须依附于她,靠着她给的一线机会才能挣扎求存。   未来也只能为她所用,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为她殷芷的野心铺路!   想到这里,殷芷心中的那丝忌惮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优越与愉悦。   她看向江幼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幼菱越强,对她反而越有用。   又过了这么一小会,红绫愈发感到力不从心。   四大魂体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让她疲于应付,体内的灵力与魂力都在飞速消耗。   更让她心寒的是,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气息锁定着她的殷芷!   她意识到,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四道麻烦的魂体,几乎不可能。   而一旦自己力竭,或者被殷芷抓住破绽偷袭,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想到这里,红绫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   凝魂玉髓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荡开鬼将劈来的一刀,硬受了金瑶残魂一爪,借力向后急退!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攥在手心的那枚古朴的玉符狠狠捏碎!   “殷芷,今日之辱,我红绫记下了!来日必当百倍奉还!你们给我等着!”   伴随着她不甘的尖利嘶吼,那枚破碎的玉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将她笼罩!   “定向传送符!”   殷芷脸色微变,想要出手阻拦。   但光芒一闪,红绫和她的护卫已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   四大魂体的攻击落空,矿道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幼菱挥手将四大魂体收回百兽幡,走上前,对殷芷躬身道。   “师姐,是师妹大意了,未能料到她还藏有如此保命之物,让她逃了。是否要追?”   殷芷看着红绫消失的地方,眼神闪烁。   那枚定向传送符品阶不低,显然能将红绫传送到安全地带。   此刻再想追击,已不可能。   她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轻松和愉悦。   “无妨。跑了也就跑了。她消耗掉了一枚珍贵的保命传送符,又受了伤,贴身护卫也死了,短时间内已不足为虑。”   她看向江幼菱,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召出魂体压制住她,想要解决她,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多谢师姐体谅。”   江幼菱依旧保持着恭谦姿态。   殷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扫了眼不远处的乱石堆,转身沿着来时的矿道,快速返回。   江幼菱见状,连忙默默跟上。   殷芷的速度很快,似乎对路线有所了解。   她在经过几个岔路口时,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又一条狭窄、幽深、开采痕迹更少的矿道。   江幼菱跟在她身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沿途经过的岔路和特征默默记在心中,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就这么一路疾行,绕过了不知多少岔路口,穿过了数段明显带有危险气息的区域后,前方的矿道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和那种奇异的魂力波动也越发浓郁。   江幼菱眼神一凝。   这魂力波动,该不会就是……   便在这时,一阵隐约的法术爆裂声,夹杂着气急败坏的谩骂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凌霜!你这阴险毒妇!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   “贱人!竟敢如此算计我等!待我破开这鬼禁制,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许师兄!加把劲!这禁制快撑不住了!等破了禁制,两块凝魂玉髓,咱俩一人一块!”   竟然是许昆和文墨!   在这矿道里绕来绕去,没想到又一次遇到了这两人。   而且听这两人所言,此地确有凝魂玉髓无疑,而且被凌霜先一步找到了!   下一瞬,凌霜那清冷依旧的声音,隔着某种屏障传出。   “许师兄,文师兄,何必如此动怒?凝魂玉髓这种好东西,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们修了这么多年,还没修明白吗?”   殷芷停下脚步,对江幼菱做了个噤声和隐蔽的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拐角,隐匿气息,不敢探出神识,仅用肉眼观察。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悬浮着两块约莫拳头大小的、散发着蒙蒙青光的奇异矿石。   矿石周围环绕着数层明灭不定的禁制光华,将洞窟隔成了内外两层。   凌霜和她的那名护卫,此刻正站在那奇异矿石的下方,处于禁制保护的内层。   凌霜双手不断打出法诀,维持并操控着外围的禁制,抵挡着外层的攻击。   而外层,正是许昆、文墨以及文墨的护卫。   三人正各施手段,疯狂攻击着那层层禁制,打得禁制光华不断闪烁、扭曲,但一时半会儿似乎难以攻破。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激战后的痕迹,显然双方已经缠斗了一阵。   看情形,凌霜抢先一步抵达了这里,并且占据了这处疑似凝魂玉髓的奇异矿石。   可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被许昆和文墨虽然追了上来。   凌霜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暂且利用禁制力量,与两人稍作僵持。   文墨到底心思缜密,激斗中仍不忘分神警戒四周。   一次攻击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极淡的被窥视之感。   他目光如电般往后扫去,正好捕捉到了两团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不由瞳孔一缩!   “殷师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昆闻言,也猛地扭头看来。   见到殷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费尽力气,甚至冒险破禁,才追到这里,没想到殷芷竟然也找到了此地!   而且看样子,状态比他们要完好得多!   殷芷见已被发现,也不再隐藏,带着江幼菱,笑吟吟地从拐角后走了出来,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文师兄,许师兄,真是好巧啊。”   她语气轻松地朝两人打了一个招呼,“我老远就听到这边动静不小,顺着动静,这不就走过来了吗?” 第498章 唇枪舌剑,假盟易结   许昆脸色铁青,差点又要发作,但强行忍住了。   原本这里有两块凝魂玉髓,他和文墨联手,解决掉凌霜后,两人平分,正好一人一块。   但现在殷芷插了进来,局面就复杂了。   殷芷本身实力不弱,身边那个江幼菱恐怕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而且他们两人状态完好,自己和文墨却都消耗不小,还有伤在身。   更麻烦的是,如果他们继续攻击禁制对付凌霜,难保殷芷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文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眼珠一转,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对殷芷道。   “殷师妹来得正好!方才凌霜师妹背信弃义,将你我皆抛下之事,想必师妹也耿耿于怀吧?   眼下这贱人依仗禁制负隅顽抗,我与许兄一时也难以拿下。不如我们三方暂且联手,先解决了这背信弃义之人,破了这禁制。   至于玉髓归属……事后再做计较,如何?”   文墨想的很清楚。   先联合殷芷解决掉凌霜,届时三方相争,他与许昆再联手对付殷芷便是。   许昆与文墨早有默契,闻言立刻明白了文墨的意图,当下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明确附和,但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只是他心中也有些打鼓,殷芷可未必会答应这条件……   然而,殷芷在听了文墨的提议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动之色。   她看向禁制中的凌霜,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怨毒,随即断然道。   “凌霜这贱人背信弃义,不弄死她,难消我心头之恨!我同意,先联手对付凌霜!”   闻言,文墨和许昆心中都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是啊,凌霜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不讲情面了!   那时候连玉髓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呢,她仅仅是为了抢先一步,就毫不犹豫地将盟友推入险境,格外令人心寒和愤怒。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文墨被许昆在那种情况下背叛,或者许昆被文墨抛弃,恐怕他们此刻的怒火和杀意,会比殷芷只强不弱!   联手对付叛徒,完全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殷师妹深明大义!”   文墨脸上笑容更盛,“既如此,我们便一同出手,先破了这贱人的乌龟壳!”   许昆也点了点头,语气稍缓。   “殷师妹,之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眼下,先解决了凌霜再说!”   殷芷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许昆这毫无诚意的“道歉”,目光重新投向禁制中的凌霜,眼中杀意凛然。   “那还等什么?动手!凌霜小贱人,抛弃你姑奶奶我的时候,你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落到这般田地吧?”   见三方达成共识,禁制之内,凌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殷芷,你当真要与虎谋皮,为别人做嫁衣?”   凌霜清冷的声音透过禁制传出,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许昆、文墨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解决了我,下一个就是你!”   “少废话!”   殷芷厉声打断,冷笑连连,“今日,你便是说破了天去,我也必杀你!”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出手。   一对短刺带起凌厉的水蓝色光华,如同两条毒龙,狠狠刺向禁制光幕!   许昆和文墨见状,也不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拿手手段,配合着殷芷的攻击,集中火力轰击那一点。   三股强大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威力顿时倍增!   “轰!轰!轰!”   禁制光幕剧烈震荡起来,那被集火的点位光芒急速黯淡,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凌霜和她的护卫全力催动禁制,试图修补和稳固,但在三方联手、有针对性的猛攻下,显然力有不逮。   一时间,洞窟内灵力激荡,轰鸣不断,禁制摇摇欲坠!   凌霜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与护卫拼命将灵力注入禁制核心,试图修复那不断扩大的裂纹。   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速度。   禁制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许昆和文墨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准备一鼓作气、彻底轰开禁制,将凌霜撕碎的刹那——   原本正全力攻击禁制薄弱点的殷芷,她手中那对短刺,如同两道淬毒的蓝色闪电,携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刺向身旁毫无防备的许昆!   这一下变故,快如惊雷,出乎所有人意料!   许昆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破禁上,哪里料到殷芷会在禁制将破未破的关键时刻,突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殷芷你——”   许昆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瞬间锁定自己,骇然转头,只看到两道夺命的蓝光在眼中急速放大!   他亡魂大冒,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扭转身躯,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   “噗嗤!”   饶是他反应不慢,避开了一处要害,但殷芷这蓄谋已久的偷袭何等刁钻狠辣!   一道短刺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肩胛骨,阴寒的灵力疯狂涌入;   另一道短刺则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蓬鲜血和碎裂的骨渣!   “啊——”   许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向前扑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左臂几乎废掉!   几乎在殷芷偷袭许昆的同时,一直留意全场、心思最为缜密的文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反应极快,顾不得继续攻击禁制,手中玉扇猛地一挥,数道凝练的风刃便朝着殷芷的后背激射而去,试图围魏救赵!   下一瞬,一声沉闷的咆哮响起。   一道厚重如山的巨大龟甲虚影,凭空出现在殷芷身后,将文墨的风刃尽数挡下。   风刃斩在龟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撼动其防御。   正是江幼菱所召唤出的老龟魂体!   她早已得到殷芷暗中授意,时机拿捏得极有分寸。   “殷芷!你疯了吗?”   文墨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凌霜还没死!你现在对付我们有什么好处?!对付了我们,你还有力气对付凌霜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殷芷的行为。   就算要反水,也该等解决了凌霜、拿到玉髓之后啊!   现在三方混战,岂不是让凌霜坐收渔利? 第499章 玉髓入手,意外陡生   许昆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解,嘶吼道,“贱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芷冷笑,甩了甩短刺上的血珠,声音冰冷。   “谁说……我要对付凌霜了?”   她话音刚落,在许昆和文墨惊骇的目光中,一直处于禁制保护中的凌霜,竟然主动一步踏出了禁制范围!   她神色平静地与殷芷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子淡漠地扫向受伤的许昆和文墨。   “你们……你们……!”   许昆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中除了怨毒,更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   文墨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再无半分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森寒。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背刺,什么联手报复!   从一开始,这就是凌霜和殷芷联手设下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入彀中,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可笑他和许昆,还自以为得计,想着利用殷芷对付凌霜,再联手反制殷芷……   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好!凌霜、殷芷!你们俩,真是……好得很!”   文墨咬牙切齿,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凌霜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敢来争,就要有死的觉悟。”   许昆和文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大势已去,硬拼下去,必死无疑!   “走!”   文墨猛地对身后的护卫厉喝一声,“拦住她们!”   那护卫脸上闪过一丝惨然,但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如同燃烧生命般,主动朝着殷芷、凌霜的方向猛冲过去!   竟是要以自杀式的攻击,为许昆和文墨争取逃命的时间!   与此同时,许昆和文墨毫不犹豫,同时捏碎了早已扣在手中的保命符箓!   两人身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速度陡然激增,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矿道亡命遁去!   “想跑?”   殷芷眼中寒光一闪,就要追击。   凌霜却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昆和文墨消失的方向,提醒道。   “我们的目标是玉髓,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说着,目光转向那名如同疯虎般冲来的许昆护卫,玉指轻点。   数道冰晶般的魂力丝线凭空浮现,瞬间缠绕上那护卫的身体。   极致的寒意爆发,竟将那护卫身上狂暴的土灵力都冻结、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鬼将的骨刀,以及殷芷的短刺,同时降临!   “轰!”   在狂暴的攻击下,那护卫只撑了数息,护体灵光便破碎了,气息断绝!   “解决了碍事的虫子。”   殷芷收起短刺,看向凌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凌师妹,可以开始了吧?”   凌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中央的奇异矿石上。   “你守好入口,防止有人打扰。我来取玉髓。”   话落,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两块奇异矿石。   殷芷深深看了凌霜的背影一眼,带着江幼菱,退到了洞窟入口附近。   凝魂玉髓乃是天地奇珍,孕育于特殊矿脉节点,与周围岩石紧密相连,蕴含着精纯而庞大的魂力。   强行开采,极易引发魂力暴动、矿脉震荡,甚至可能损毁玉髓本身,闹出的动静绝不会小。   但凌家镇守此片矿区多年,对于如何安全、高效地开采各种珍稀矿石,有着独到的秘法和经验。   由凌霜亲自出手,不仅能最大程度保证玉髓的完整,更能将开采的动静降到最低。   江幼菱跟在殷芷身边,守卫入口的同时,小心地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凌霜那边的动静。   她对炼魂宗的采矿手段有些好奇。   只见凌霜并未急于直接动手。   她先是将禁制简单修复一番,随即绕着那散发青光的奇异矿石仔细探查了一圈,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阵法。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造型奇特、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罗盘状法器,对准矿石的某个特定方位,开始缓缓注入精纯的魂力。   随着魂力的注入,那罗盘法器上亮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覆盖在矿石表面。   光晕所过之处,矿石与周围岩层的连接处,似乎被某种力量缓缓“浸润”和“软化”。   原本浑然一体的结构,出现了细微的、可控的分离迹象。   凌霜的动作沉稳而精确,显然对此流程极为熟练。   她全神贯注,操控着罗盘法器输出的魂力强度与频率,小心翼翼地剥离着矿石与岩层的联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异常安静,几乎没有什么灵力或魂力的剧烈波动传出。   那奇异矿石周围的青光,开始微微内敛、收缩。   最终完全汇聚到了矿石核心的两处位置,形成了两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魂力流淌的青色玉髓!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动作却更加谨慎。   她收起罗盘,取出一柄薄如蝉翼、通体晶莹的冰玉小刀,沿着之前“软化”的分离痕迹,轻轻一划。   “啵”的一声轻响,两块凝魂玉髓便与母矿成功分离,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更加精纯、更加诱人的魂力波动!   凌霜早有准备,迅速取出一块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的灰色绒布,轻轻一抖,便将两块玉髓包裹其中。   那绒布似乎有极强的隔绝与温养效果,玉髓的气息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她随即又将包裹好的玉髓,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刻满封禁符文的寒玉盒中,盖紧盒盖,彻底封存。   整个收取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几乎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性的动静。   然而,饶是凌霜手段高超,将动静降到了最低。   但在玉髓彻底脱离母矿、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依旧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了一丝精纯无比的魂力气息。   这气息极其独特,在阴煞之气弥漫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500章 闻风而至,洞窟空遗   几乎在玉髓气息泄露的瞬间,殷芷和江幼菱便同时提高了警惕。   两人的神识全力铺开,严密监控着入口外的每一条矿道。   凌霜迅速回到了入口附近,将其中一只盒子递给殷芷,眼神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离开。”   殷芷点头,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洞窟内那失去了玉髓后光华黯淡的母矿,“走哪边?”   凌霜略一沉吟,指向一条更加隐蔽、似乎通往更深处的狭窄裂缝。   “走这边。这条裂缝通往一处废弃的通风井,可以绕开大部分主矿道,直接抵达矿区外围。只是路径险峻一些。”   “好,听你的。”   殷芷没有犹豫。   三人不再耽搁,由凌霜带路,殷芷居中,江幼菱断后,迅速钻入了那条狭窄漆黑的裂缝之中,身影很快消失。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洞窟入口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快!刚才那股魂力波动……绝对是凝魂玉髓出世的气息!”   “还有残留的打斗痕迹和灵力波动……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追!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几道气息强悍的身影迅速闪入洞窟之中,赫然是另外两名进入矿区的筑基后期竞争者,和他们的护卫。   他们原本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其他矿道探索,但都被玉髓出世时泄露的那一丝精纯魂力所惊动,不约而同地循着痕迹追了过来。   一进入洞窟,他们立刻看到了中央那光华黯淡、明显被取走了核心的奇异母矿,以及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魂力气息。   “该死!来晚一步!玉髓被人取走了!”   “有激烈打斗痕迹……来此地的,不止一拨人!!”   “看这痕迹,分明是许昆和文墨的手段……还有殷芷、凌霜……也不知玉髓被谁取走了!”   两人带着护卫迅速检查了一番,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从残留的痕迹和气息判断,取走玉髓的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追!他们肯定还没走多远!”   一名身材干瘦、眼神如鹰隼、名为厉云中的修士厉声道。   另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苏琴也点头。   “不错,玉髓气息虽然被隔绝,但初离母矿,短时间内难以完全收敛,仔细探查,或许还能捕捉到一丝残留轨迹。”   两人达成共识,立刻转身冲出洞窟,来到外面的岔路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眉头紧皱。   洞窟入口外,连接着四条矿道,每一条都幽深黑暗。   此外,旁边还有一条被乱石半掩、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该死!这么多条岔路,他们到底走了哪一条?”   厉云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条通道入口,试图寻找脚印、灵力残留或其他痕迹。   但矿区环境复杂,阴煞之气弥漫,岩石坚硬,想要留下清晰的痕迹并不容易。   苏琴目光冷静地扫过所有的岔路,快速分析道:   “首先排除我们来的那两条路。剩余的两条岔路,一条有修士探索路过的明显痕迹,另一条没有任何痕迹遗留。”   厉云中闻言,心中一动。   “那还犹豫什么?肯定选择有明显痕迹的路啊!”   厉云中说着,不假思索地便要带着自己的护卫,朝着那条有明显探索痕迹的岔路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却发现苏琴依旧站在原地,并未选择任何一条岔路。   厉云中目光微闪,停下脚步,故作好奇地道。   “苏师妹,这条路痕迹明显,很可能是对方匆忙离开时留下的!你不走这边吗?”   苏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打算走另一条路。”   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依旧没有动作。   厉云中眉头一皱。   他能在炼魂宗修炼到筑基后期,自然不是蠢人。见苏琴这副反应,心中立刻多了个心眼。   他故作恍然,拍了拍脑袋。   “哎呀,苏师妹提醒得对!这些痕迹……会不会是取走玉髓之人来时的路?   他们或许是从这条路来的,取了玉髓后,为了迷惑后来者,故意没有清理来路痕迹,反而不留痕迹地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他一边从岔道折返,一边暗暗打量苏琴的神色。   只见苏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隐隐有些不耐。   这一丝不耐,立刻让厉云中心中笃定——   这苏琴,恐怕有什么特殊手段,能判断出正确的方向,所以才不急于做选择。   她定是想等自己离开后,再选择正确的路!   想到这里,厉云中反而不急着走了。   他打了个哈哈,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哎呀,这取走玉髓的人,实力只怕不弱,就我们这两个人,贸然追上去,万一撞上了,那不是送死吗?   苏师妹,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苏琴。   苏琴的眉头果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厉云中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显得“胆小谨慎”。   “我看啊,咱们不如一起行动?人多力量大嘛!万一真追上了,也好有个照应。苏师妹意下如何?”   苏琴心中暗骂这厉云中狡诈多疑。   她确实有独门追踪秘术,不想与人分享。   但被厉云中这么一搅和,僵持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长,取走玉髓的人就跑得越远,到时候恐怕连汤都喝不到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心中不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厉师兄说得也有道理。既如此,我们便暂时合作。不过,路线之事需听我安排,我有秘术可以寻踪。”   “那是自然!苏师妹既有秘术,当然得听你的!”   厉云中连忙答应,心中却更加警惕,打定主意要紧跟苏琴,寸步不离。   见厉云中答应,苏琴也不再耽搁。   她略一沉吟,从灵兽袋中,小心翼翼地放出了一只通体银灰、双眼灵动、鼻子不断耸动的异鼠。   “闻闻玉髓残留的气息。”   苏琴低声吩咐,同时将那奇异矿石被开采处的一点点碎屑递给异鼠。   异鼠凑近碎屑,小鼻子快速抽动了几下,发出“吱吱”的轻叫。 第501章 裂道断后,独面追兵   随即,它从苏琴掌心跃下,在洞窟内快速跑动起来,东闻闻,西嗅嗅,小脑袋不断转动。   最后,它停在了那条狭窄裂缝的入口处,朝着里面不断耸动鼻子,发出更加急促的“吱吱”声,并用小爪子指了指裂缝深处。   “竟然走的裂缝?!”   厉云中见状,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急着走,否则就要与凝魂玉髓生生错过了。   这苏琴果然藏了一手!   苏琴看着异鼠的指示,心中却有些无奈。   她原本是想等厉云中选错路离开后,自己再悄悄放出异鼠追踪。   没想到这厉云中如此狡猾多疑,不仅没上当,反而将她拖住,逼得她不得不提前暴露了这追踪异兽,还被迫答应合作。   “这裂缝内部地质极不稳定,追踪起来需格外小心。”   苏琴收起心中的不快,对厉云中正色道,“稍有差池,不仅可能追丢,还可能引发坍塌,被活埋其中。”   “明白!一切听苏师妹安排!”   厉云中连连点头,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那只重新回到苏琴手中的异鼠,显然对这能追踪玉髓气息的异兽颇为上心。   苏琴不再多言,对异鼠低声吩咐:“去前面探路,注意避开危险。”   那银灰色异鼠“吱吱”叫了两声,随即化作一道灰影,敏捷地钻入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苏琴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前方暂无危险,但路径曲折狭窄,极易走错。走吧,跟紧我的脚步,不要乱碰岩壁,以免触动不稳定结构。”   说罢,她当先一步,侧身挤入了那条幽深黑暗的裂缝。她的护卫紧随其后。   厉云中见状,对着自己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也连忙跟上,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果然如苏琴所言,极其狭窄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匍匐才能通过。   岩壁粗糙湿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凝魂玉髓的微弱魂力残留——   这残留极其稀薄,若非有异鼠指引,根本难以察觉。   两人追踪了一段路程后,凭借着异鼠对玉髓残留气息的敏锐感知,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而前方,神识远超同阶的江幼菱,也在某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缀在她们后方。   她不动声色,待那波动再次靠近些许时,神识骤然化作无形丝网,精准地笼罩过去,瞬间将其锁定、束缚!   “吱——”   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在黑暗中响起。   江幼菱抬手一招,一只通体银灰、正拼命挣扎的异鼠,便被她隔空摄来,捏在了手中。   “师姐,有人追上来了,还带着追踪异兽。”   江幼菱将那只兀自扭动的异鼠递给殷芷,语气平静。   殷芷接过异鼠,瞥了一眼,眉头紧蹙。   “麻烦。在这狭窄逼仄之地,一旦动起手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面积塌陷,到时候谁都别想走。”   凌霜也停下了脚步,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地距离废弃通风井已经不远,大约还需一炷香的路程。到了那里,空间相对开阔,即便动手,也无塌陷之虞。   最好能避免在此地交战,全力赶到通风井再说。”   不过,身后的追踪者显然不会给她们这个时间。   异鼠被抓,对方必然已经警觉,甚至可能加速追来。   就在殷芷和凌霜蹙眉权衡之际,江幼菱忽然开口。   “师姐,你和凌师姐带着玉髓先走,全力赶往通风井。我留下来断后,设法阻止他们一阵。”   此言一出,殷芷和凌霜都微微一怔。   殷芷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眼神复杂。   留下断后,意味着要以一己之力,在这险恶狭窄的环境中,抵挡后方不知数量、实力不明的追兵,风险极大,甚至可能陨落于此。   但眼下,这无疑是对她们而言,最有利的选择。   “你……可有把握?”   殷芷沉声问道。   “师妹会尽力而为。”   江幼菱回答得很简单。   殷芷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好!江师妹,若你此次能成功阻止追兵,并活着回来,我殷芷必不忘你今日之功!回到宗门,定有重赏!”   说完,她不再耽搁,对凌霜示意一眼。   两人身形一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裂缝深处、通风井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江幼菱目送她们离开,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她才缓缓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这次夺取凝魂玉髓,她虽然出力不小,但总体而言,并非决定性力量。   真正的布局者是殷芷和凌霜,她们早有定计,联手设局,最终成功取走玉髓。   论功行赏的话,大头自然落在殷芷和凌霜身上,落到她头上的功劳,极其有限。   而身后追来的这几人,对她而言,不仅不是麻烦,反而是一个积攒功劳、展现价值的良机。   殷芷之前许诺的“真传弟子身份”,可不是空口白话就能换来的。   她需要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殷芷动用资源去为她运作。   光靠之前那点“苦劳”,远远不够。   而且……   江幼菱眼神微动。   之前在外面,那位凌家的金丹长老可是说过,此次孕育的凝魂玉髓,至少有三块。   其中两块已经被凌霜和殷芷取走。   通风井距离矿区外围出口已经不远,有自己在这里阻拦追兵,她们二人带着玉髓安全离开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能有机会,她也想去找一找,剩下的那第三块玉髓!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解决掉眼前的追兵。   思索间,前方黑暗的裂缝中,已经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和破空声。   四道身影,很快出现在江幼菱的视野中。   为首的,正是那眼神锐利的厉云中和手持铜镜、面色凝重的苏琴。   两人身后,各自跟着一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双方在狭窄的裂缝通道中骤然相遇,距离不过十余丈。   苏琴和厉云中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孤身一人、挡在路中央的江幼菱身上。   他们认出了这张戴着面具的脸——殷芷身边那个新收的、只有筑基初期的护卫! 第502章 裂道对峙,腐骨成潮   “是你?”   苏琴眉头一皱,目光迅速扫过江幼菱身后空荡荡的通道,心中了然。   “殷芷和凌霜已经带着玉髓走了?留你下来断后?”   她心思急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缓了些。   “这位师妹,瞧你年纪似乎不大的样子,何必为他人卖命?   凝魂玉髓何等珍贵,殷芷她们得了好处,却将你置于险地断后,可见并未将你放在心上。   不若与我们合作,告诉我们她们的去向,或者……放我们过去。事后,我们取得的玉髓,可以分润你一份!如何?”   闻言,江幼菱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具后的眼神毫无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在这炼魂宗,最忌反水之事。   她要是敢投敌,别说殷家容不下,整个炼魂宗,怕是也再无立锥之地。   厉云中见状,早已不耐,厉声喝道。   “跟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啰嗦什么?!滚开!否则,死!”   他眼中杀机毕露,身上的灵力开始涌动,显然已经准备强行突破。   江幼菱缓缓抬起头,看向厉云中四人。   面具下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打吗?”   这话问得平静,甚至有些随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苏琴和厉云中眼神同时一变!   此地狭窄无比,两侧皆是坚硬却未必稳固的岩壁,上方是深不见顶的黑暗。   一旦爆发激烈战斗,灵力对撞,魂力冲击,极有可能引发岩层崩塌!   到时候,别说争夺玉髓,所有人都可能被活埋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底!   她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厉云中脸色一沉,但随即发出刺耳的冷笑。   “哼!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也敢大言不惭!解决你,根本用不了几息功夫!塌方?在你引发塌方之前,你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冲,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无比、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的锐金剑气,已然破空射出,直取江幼菱眉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显然是想一击毙命,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然而,就在那剑气即将触及江幼菱的刹那——   一道厚重如山的巨大龟甲虚影,凭空出现在江幼菱身前!   “铛——”   锐利无匹的金色剑气狠狠斩在龟甲虚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剑气崩碎,而那龟甲虚影只是剧烈波动了一下,光芒略微黯淡,却依旧牢牢地挡在了江幼菱面前,纹丝不动!   看着眼前凭空出现,散发着筑基后期惊人气息的巨大魂体,厉云中和苏琴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尤其是厉云中,他对自己这一击的威力极为自信,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未必能轻易接下。   竟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气息古怪的魂体龟壳给毫发无伤地挡了下来?!   苏琴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但随即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能被殷芷带到这种地方,参与到凝魂玉髓的争夺中的,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这诡异的、防御力惊人的龟形魂体,恐怕只是对方实力的一部分!   “看来……殷师妹倒是收了个了不得的‘护卫’。”   苏琴缓缓开口,手中铜镜已然抬起,镜面清光流转,对准了江幼菱和老龟魂体。   厉云中脸色铁青,一击无功,反而被对方显露的实力惊了一下,心中又惊又怒。   但他毕竟也是久经厮杀的筑基后期修士,很快冷静下来,眼神更加凶狠。   “不过是一道防御强些的魂体罢了!苏师妹,你我联手,速战速决!在她召出更多麻烦东西之前,解决她!”   苏琴也点了点头,知道不能再拖延。   两人身后的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各自锁定目标,气机勃发。   却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江幼菱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在幽闭的通道中显得有些诡异。   “麻烦东西?”   她重复着厉云中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也是,这些东西解决起来……确实是够‘麻烦’的。”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脚下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蠕动声!   一条又一条通体墨绿、如同蟒蛇般、头部却长着狰狞口器的怪异生物,从江幼菱身侧的阴影中凭空“钻”出!   它无声地扭动着粗壮的身躯,口器中流淌出散发着腥臭和腐蚀气息的涎液。   冰冷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前方的厉云中四人,并缓缓朝着他们游走过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厉云中的护卫首先惊叫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其余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形态可怖的怪物惊得心神一震!   苏琴的护卫似乎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这怪物的模样……怎么有点像鬼哭林里的腐骨毒蛭?!   不……不可能!腐骨毒蛭最多只有三尺来长,指头粗细,而且只在特定的腐骨沼泽中生存!眼前这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这些怪物,最小的也有碗口粗细,丈余长短,大的更是堪比人腰,长度超过两丈!   那狰狞的口器和身上散发出的阴寒腐蚀气息,远比他鬼哭林中的腐骨毒蛭恐怖得多!   但不可否认,这怪物的模样、以及口器的形状,确实与腐骨毒蛭有几分相似。   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气息也强横了无数倍!   护卫的话,让厉云中和苏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鬼哭林中的腐骨毒蛭虽然单体不强,但成群出现时,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其粘液和撕咬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阴毒,极难祛除。   而眼前这些“超级版”的腐骨毒蛭,单看体型和气息,恐怕任何一条,都足以对筑基后期的修士构成致命威胁!   更让厉云中和苏琴心胆俱寒的是,就在他们震惊的这短短一两息功夫,从阴影中冒出来的“超级腐骨毒蛭”,数量已经达到了十几条之多!而且还在增加! 第503章 腥风乍起,裂道混战   这些恐怖的怪物蠕动着,迅速占据了通道的各个方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将厉云中、苏琴以及他们的两名护卫,隐隐包围在了中间。   狭窄的裂缝,此刻仿佛变成了这些怪物的狩猎场。   前后左右,甚至头顶的岩缝中,都传来了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嘶嘶声!腥臭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厉云中和苏琴的脸色彻底变了。   之前面对江幼菱和老龟魂体,他们虽觉麻烦,但自信凭借人数和修为优势,可以轻易突破。   但现在,面对这十几条气息诡异、一看就不好惹的“超级腐骨毒蛭”,几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和退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操控这些东西?!”   苏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死死盯着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江幼菱。   江幼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手。   随着她的动作,那十几条“超级腐骨毒蛭”齐齐停下了游走,昂起了狰狞的头颅,口器开合,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四人。   厉云中、苏琴以及两名护卫齐齐变色,灵力瞬间提升到极致,法器光芒亮起,做好了随时应对攻击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江幼菱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四位不必紧张。在下并无意与诸位生死相搏。只是……想请诸位在此地,安分地等待片刻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只要诸位配合,在下可以保证,不会主动伤害你们。待时间一到,自会放诸位离开。”   “安分等待?”   厉云中脸上肌肉抽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信,“你想拖延时间,让殷芷带着玉髓彻底逃脱?!”   苏琴也是眼神闪烁,紧盯着江幼菱。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的鬼话?等她们跑远了,你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们!”   江幼菱语气依旧平淡。   “信不信,由你们。但若现在动手,引发塌方,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我想,诸位来此是为了玉髓,不是为了自找不痛快吧?”   她的话,戳中了厉云中和苏琴心中最大的顾虑。   在这狭窄不稳之地,与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怪物全力开战,塌方的风险太大了!   一旦被埋,哪怕能保全性命,也会十分麻烦。   可让他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玉髓被带走,又实在不甘心,憋屈至极!   一时间,四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可是真要同这些怪物打,也多半是打不过啊……   僵持了片刻,厉云中和苏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妥协。   “好!我们等!”   厉云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但若是你敢耍花样……”   江幼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那十几条“超级腐骨毒蛭”依旧昂首对着四人,虎视眈眈,保持着威慑。   狭窄的通道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岩壁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以及毒蛭身上粘液滑动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厉云中和苏琴只觉万分难熬,心中焦躁不安,却又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的护卫更是神经紧绷,额头冒汗。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厉云中估算着,这么长时间,足够殷芷带着玉髓离开这条裂缝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时间够久了吧?殷芷她们恐怕早已跑远!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江幼菱闻言,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当然。诸位请自便。”   厉云中和苏琴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升起一丝警惕。   就这么简单放他们走?   下一瞬,那十几条静止不动的“超级腐骨毒蛭”,竟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粗壮的身躯猛然弹射,如同墨绿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扑向中间的四人!   狰狞的口器大张,腥臭的腐蚀性涎液如同箭雨般喷射而出!   有的毒蛭更是直接张开大口,试图将人整个吞下!   “你——!找死!!”   厉云中和苏琴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江幼菱会如此不讲信用,在最后关头突然发难!   “贱人!你疯了?!塌方了谁都逃不了!”   苏琴一边狼狈地撑起铜镜清光抵挡腐蚀涎液,一边尖声怒骂。   然而,他们的怒骂和威胁,在十几条腐骨毒蛭的围攻前,显得苍白无力。   江幼菱既然敢动手,显然早有准备。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是否引发塌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凶猛攻击,厉云中四人虽然惊怒,却也只得仓促应战。   只是在这狭窄空间,面对数量众多、悍不畏死的毒蛭围攻,显然有些束手束脚。   很多大威力、范围广的法术不敢轻易施展,生怕真的震塌了岩壁,战斗起来更是憋屈无比。   一时间,狭窄的通道内,腥风大作,灵光爆闪,怒吼与毒蛭的嘶鸣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而始作俑者江幼菱,则是悄然后退,隐没在通道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这场她亲手制造的混乱。   腐骨毒蛭是她的“秘密武器”。   目前为止,她并不希望这个底牌过早、过多地暴露在殷芷等人面前。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暴露一二,也是难免之事。   江幼菱隐于暗处,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毒蛭的攻击方式诡异多变,配合着狭窄的地形,给厉云中四人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他们的两名护卫已经挂了彩,身上被毒液腐蚀出坑坑洼洼的伤口,气息开始不稳。   厉云中更是被一条格外粗壮的毒蛭死死缠住了左腿!   那滑腻冰冷、充满韧性的触感,以及毒蛭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腥臭,让他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毒蛭收紧身躯,试图将他拖倒,口器也不断尝试着撕咬他的护体灵光。   “滚开!你这恶心的东西!”   厉云中又惊又怒,倍感屈辱。   他堂堂筑基后期修士,金丹真人的直系后代,竟被一只“虫子”如此纠缠! 第504章 塌方惊变,坠入寒潭   忍无可忍之下,他眼中厉色一闪,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引发塌方。   体内金灵力疯狂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之中,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给我死!”   他怒吼一声,长剑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狠狠朝着缠住自己的毒蛭,以及周围扑上来的另外两条毒蛭横扫而去!   金色剑芒如同匹练般斩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噗嗤!”   “噗嗤!”   两条稍细的毒蛭被剑芒拦腰斩断,腥臭的体液四溅!   而那条缠住他左腿的最粗毒蛭,也被剑芒斩入了大半身躯,发出痛苦的嘶鸣。   它的身躯剧烈扭动,却没有完全断开,反而因为剧痛缠得更紧。   然而,厉云中这含怒一击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这狭窄通道的承受极限。   金色剑芒斩断毒蛭后,余势未消,重重地劈砍在了侧方的岩壁之上!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沉闷的巨响,猛然爆发!   被剑芒劈中的岩壁,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更可怕的是,这一击似乎触及了岩层中某个脆弱的结构点,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通道,以那处炸裂点为中心,开始剧烈地、不可遏制地坍塌。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轰然砸落,两侧岩壁向内挤压、崩裂。   地面也出现道道恐怖的裂缝,向下陷落!   “不好!塌方了!”   苏琴脸色惨白,尖声惊叫。   “快退!!”   厉云中也骇然失色,想要抽身后退,但左腿还被那半断的毒蛭死死缠住,动作迟滞。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狂暴的塌方如同地龙翻身,瞬间将狭窄的通道彻底吞噬。   断裂的毒蛭、惊惶的厉云中四人、甚至包括隐匿在后方阴影中的江幼菱,全都未能幸免!   巨大的岩石砸落,烟尘弥漫,恐怖的下陷之力传来!   所有人,连同那些残存的毒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塌方卷入,身不由己地朝着地底更深处急速陷落、翻滚……   随之而来的,是黑暗、窒息、失重感。   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岩石挤压和碰撞声!   江幼菱也被这狂暴的力量裹挟,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   尘土碎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危急关头,她心中却异常冷静。   心念一动,那防御力最强的老龟魂体瞬间出现在她的上方。   巨大的龟甲虚影如同一面坚盾,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无数砸落的碎石“砰砰”地撞击在龟甲之上,虽然震得魂体光芒急闪,波动不休,但下方的江幼菱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然而,塌方的下陷力量极其恐怖,老龟魂体也只能减缓下坠之势,无法完全止住。   江幼菱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拍百兽幡!   “出来!”   一道淡金色的魂影被迫浮现,正是金瑶残魂!   她一出现,感受到周围毁灭性的塌方和混乱,本就不情愿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惊愕与茫然。   “江幼菱!你这贱人!你又想干什么?!这里是……啊!!”   金瑶残魂的咒骂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闭嘴!不想彻底魂飞魄散,就稳住身形!”   江幼菱冷喝一声,根本不给金瑶残魂反应的时间,脚下用力一踏,竟直接踩在了金瑶残魂那凝实的魂体之上!   “你——!”   金瑶残魂又惊又怒,感受到江幼菱脚下传来的力量,以及周围不断崩塌陷落的恐怖环境,她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憋屈,但又无可奈何!   她被困在了百兽幡中,身不由己!   更重要的是,在这灭顶之灾面前,若不设法稳住,她自己也可能被乱石砸散、被地底力量撕碎!   “啊啊啊!江幼菱!我与你不共戴天!!”   金瑶残魂发出凄厉的魂啸,却不得不强行凝聚魂力,稳住被江幼菱踩踏的身形。   同时竭力抵抗着周围坍塌带来的冲击和挤压,试图在混乱中寻找一丝相对稳定的落点,或者减缓下坠的速度。   她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残魂,魂体凝实,对魂力的操控也颇为精妙。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她竟真的勉强在急速下坠和乱石崩塌中,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立足点”,并分担了大多数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力。   江幼菱则紧紧附着在金瑶残魂背上,如同驾驭着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   她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操控老龟魂体进行重点防御,同时竭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寻找可能的生机或落脚之处。   黑暗之中,下坠感持续了数息,仿佛永无止境。   突然,金瑶残魂发出一声略带惊喜的魂音,“下面……好像到底了?!不……是水?!不对……是……”   话音未落——   “噗通!”   一阵沉闷的落水声响起!   她似乎坠入了一片冰寒刺骨、粘稠沉重的地下暗河或者深潭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金瑶残魂的魂体都一阵剧烈荡漾,差点溃散。   江幼菱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传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虽然大部分冲击力都被金瑶残魂勉力挡下,可她这副肉身根基受损、血气枯竭的身子实在太过羸弱。   闷哼一声,竟是喉头一甜,咳出好几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挡在她上方的老龟魂体,此刻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魂体虚浮,显然在刚才的塌方中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消耗极大。   见主人咳血,它却顾不上自己,魂力波动中传递出一丝焦急与关切之意。   “主人,您没事吧?”   “我无事。”   江幼菱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   她取出几枚疗伤和恢复的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随即心念一动,将光芒黯淡的老龟魂体收回百兽幡中,让其进入幡内温养恢复。   脚下的金瑶残魂见状,顿时咬牙切齿。   “你倒是无事!但我有事!刚才为了护着你,我魂体差点就直接散了!江幼菱!你这贱人……” 第505章 毒蛭回幡,香踪引路   然而,她的抱怨说到一半,便对上了江幼菱那双透过面具、毫无情绪波动的幽深眸子。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可以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   金瑶残魂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魂体深处升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瞬间想起了自己如今受制于人的处境。   她心中忐忑,不敢再肆意谩骂,但又不肯彻底示弱,勉强为自己找补道。   “……哼,反正我这次出力不小,你……你心里有数!”   江幼菱根本没理会她这色厉内荏的话语。   她将目光从金瑶残魂身上移开,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此刻身处一条地下暗流之中。   水流并不湍急,但冰寒刺骨,水中蕴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和一种奇异的能量,对神魂似乎有微弱的滋养效果,但对肉身却是一种侵蚀。   暗流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向上望去,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   江幼菱收回目光,闭上双眼,通过魂契感应之前放出的那些腐骨毒蛭。   很快,她感知到,四条毒蛭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魂契消散,显然是死在了刚才的塌方或随后的混乱中。   剩余的毒蛭,大部分都还活着,但状态不一。   有的受了伤,正在某处岩石缝隙中蛰伏恢复;   有的似乎被埋在了碎石之下,正在缓慢挣扎;   还有的则在水中或岩壁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而其中,有两条毒蛭的位置,引起了江幼菱的注意。   它们就在距离她此刻位置不远的上游方向!   而且,通过魂契传来的模糊感知,那两条毒蛭似乎正处于战斗状态,正在与某个目标激烈纠缠!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一开始放出毒蛭,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给殷芷和凌霜拖延时间。   眼下目的既已达到,厉云中、苏琴等人也被塌方冲散,生死未卜,倒也没必要再让这些辛苦培育的毒蛭进行无谓的消耗了。   心念一动,江幼菱立刻通过魂契,向所有尚存联系的毒蛭下达了新的指令,令它们朝着她所在的方位赶来。   还在战斗的,也迅速脱离战斗,不要恋战。   上游不远处,正与两条毒蛭缠斗、打得颇为狼狈的苏琴,忽然发现那两条难缠又恶心的怪物,攻击骤然变得稀松。   随即竟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甩动着粗壮的身躯,迅速钻入暗流或岩缝之中,消失不见!   “嗯?”   苏琴一怔,手持铜镜,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明白这些怪物为何突然退走。   但她此刻也是消耗不小,身上沾染了不少毒蛭的腐蚀粘液,多处灼伤。   见毒蛭退走,虽心存疑虑,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抓紧时间吞服丹药,处理伤势。   其他散落各处的毒蛭,在收到指令后,也纷纷从藏身之处钻出,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位快速汇集而来。   不多时,一条条通体墨绿、形态狰狞的毒蛭,便如同忠诚的士兵般,陆续出现在江幼菱周围的水域或岩壁上。   有的身上带着伤痕,有的气息略显萎靡。   江幼菱面无表情,一一将它们收回百兽幡中温养。   却在这时,其中一条原本在较远处一处岩石缝隙中蛰伏恢复的毒蛭,忽然通过魂契,向她传递来一道“兴奋”的意念波动。   “主人……这里有很香的魂力波动……”   毒蛭的灵智不高,但传达的意思却让江幼菱心中猛地一跳!   很香的魂力波动,该不会是凝魂玉髓吧?   她还没开始正式搜查这地下溶洞呢,这么快就有所发现了?   向其他还未来得及赶来的毒蛭传达新的指令后,江幼菱收起金瑶残魂,召唤出鬼蟒,朝着那条传递信息的毒蛭所在方向赶路。   地下暗流曲折蜿蜒,寒气刺骨。   鬼蟒托着江幼菱,沿着水流方向快速前行。   然而,没走多久,前方水流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一只体型比寻常老鼠大了数倍、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硬质皮毛、双眼猩红、爪子锋利如钩的妖鼠,猛地从一处岩壁缝隙中钻出,拦在了前方!   它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层次!   “噬矿鼠?”   江幼菱眉头微蹙,认出了这种妖兽。   噬矿鼠,顾名思义,以啃食地下矿脉中的各种矿石、矿物,甚至阴魂煞气为生。   它们生命力顽强,适应力极强,常年生活在地下矿区和暗流之中,单体实力不算特别出众。   但麻烦的是,它们是群体生物!   往往发现一只,就意味着附近可能潜伏着一大窝!   数十只、甚至上百只噬矿鼠一起涌上,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的头鼠,那场面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头皮发麻,转身就逃。   在主矿区范围内,炼魂宗会定期组织人手清理这些妖兽,防止它们泛滥成灾,破坏矿脉或威胁矿工。   所以之前在矿区上层,几乎不可能遇到大规模的鼠群。   但此刻……江幼菱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刚才那场大塌方,将她带到了地底不知多深的未知区域,这里很可能已经脱离了宗门定期清理的范围,是这些噬矿鼠的老巢!   遇到一只,便意味着暗处可能藏着无数只!   “速战速决!”   江幼菱冷声吩咐道!   “嘶——!”   鬼蟒会意,眸中幽火燃烧,张口便是一道腐蚀性的幽暗吐息,朝着那只拦路的筑基中期噬矿鼠喷去!   那噬矿鼠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大的魂体攻击,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尖叫一声。   仓促间,只来得及喷出一道灰黑色的土石气流抵挡,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钻回岩缝。   然而,鬼蟒的吐息威力强大,瞬间将土石气流腐蚀殆尽,余威狠狠地冲击在噬矿鼠身上!   “吱——”   噬矿鼠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边身子被腐蚀得血肉模糊,气息萎靡,但并未立刻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岩缝钻去。   江幼菱眼神一冷,正要命令鬼蟒补上一击,彻底解决它,却在这时——   “吱吱!吱吱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前方的黑暗水域和岩壁各处传来!   下一刻,数十对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第506章 鼠潮围杀,毒蛭反噬   一只、两只、十只……   足足数十只体型不一、但气息皆在筑基中期以上的噬矿鼠,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它们有的从水中钻出,有的从头顶岩壁倒挂而下,更多的则从前方和侧方的岩缝洞穴中蜂拥而出!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足有狐狸大小、皮毛呈现出金属光泽、气息赫然达到筑基圆满的巨型噬矿鼠!   它那双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猩红巨眼,死死盯着江幼菱和鬼蟒,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被包围了!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的噬矿鼠正在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江幼菱脑海中,那条之前传递消息的毒蛭,通过魂契传来最后一道急切而惊恐的意念:   “主人……好多老鼠围攻……救……”   意念戛然而止!   下一瞬,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条毒蛭之间的魂契联系,彻底断绝!   与之同时,周围那数十只凶相毕露的噬矿鼠,也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们猩红的眼中凶光更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前仆后继地朝着她猛扑而来!   爪牙闪着寒光,口中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土石气流,声势骇人。   江幼菱眼中冷意更盛。   既然对方主动寻死,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面对汹涌而来的鼠潮,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抬手一挥。   “嗡——”   百兽幡幽光大盛!   下一刻,无数道墨绿、粗壮、粘滑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凭空出现在她周围的水域和岩壁之上!   是腐骨毒蛭!   腐骨毒蛭的数量不断增加,转瞬之间,数量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余条!它们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弱于筑基中期的阴寒气息,其中一些格外粗壮的,气息更是接近筑基后期。   五六十条腐骨毒蛭齐齐现身,那场面比之前的鼠群更加震撼和恐怖!   它们昂起狰狞的头颅,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冰冷的复眼齐刷刷锁定了扑来的噬矿鼠群。   如同墨绿色的洪流,迎着鼠潮反冲而去!   两股恐怖的洪流,在这黑暗的地下暗流中,悍然对撞!   “噗嗤!”   “咔嚓!”   “吱——!”   瞬间,血肉横飞,嘶鸣惨叫不绝于耳!   毒蛭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却又高效。   它们的身体坚韧滑腻,力量巨大,口器锋利带毒,粘液更是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噬矿鼠虽然凶悍,爪牙锋利,擅长土石攻击,但在数量、单体实力、以及攻击强度上,全面落入了下风!   噬矿鼠们扑到一条毒蛭身上,利爪狠狠撕扯,却只划开了浅浅的伤口。   反而被毒蛭猛地缠绕住,身躯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一口咬穿了喉咙,注入毒液,瞬间毙命。   鼠群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和恐慌。   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然能召唤出如此之多、如此强大的怪物!   为首的筑基圆满噬矿鼠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嘶叫,似乎在努力稳定鼠群的阵脚,命令它们不要慌乱,集中攻击。   在头鼠的安抚和威压下,鼠群勉强稳住,开始有组织地反击,利用数量优势和灵活的体型,试图围攻落单的毒蛭。   然而,毒蛭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更关键的是,毒蛭的防御和生命力,远超噬矿鼠。   很快,战局便呈现出一面倒的压倒性优势。   噬矿鼠开始大片大片地死亡,残肢断体、腥臭的血液和毒液,将这一段暗流染得一片污浊。   凄厉的鼠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   那为首的筑基圆满噬矿鼠,眼见自己的族群死伤惨重,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转身就想钻入身后的岩缝逃命。   然而,就在它转身的刹那——   三条格外粗壮、气息接近筑基后期的毒蛭,早已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它的退路。   同时,另外四五条毒蛭也从其他方向围拢过来,将它彻底包围!   筑基圆满噬矿鼠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咆哮,身上金属光泽的皮毛根根竖起,爆发出强大的土属性灵力,试图强行突围。   但毒蛭们根本不与它硬拼,只是不断地喷吐毒液,进行缠绕骚扰,消耗它的体力,压缩它的活动空间。   终于,在一条毒蛭拼着受伤,死死缠住它后腿的瞬间,另外两条毒蛭猛地扑上。   一条缠住脖颈,一条张开巨口,狠狠咬在了它的脊椎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筑基圆满噬矿鼠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息,被几条毒蛭分食殆尽。   头鼠一死,剩余的噬矿鼠更是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很快,残存的噬矿鼠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江幼菱静静地看着正在分食噬矿鼠血肉的毒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噬矿鼠以地下矿石、矿物杂质甚至阴魂煞气为食,血肉中蕴含驳杂的矿毒和阴煞,对修士而言价值不大,且难以处理。   因此,修士猎杀噬矿鼠,通常并非为了它们的血肉,而是为了它体内的石珠。   噬矿鼠体内没有凝结妖丹,但在其长期吞食、消化各种矿物的过程中,会在体内凝结出一种奇异的石珠,被称为“矿珠”。   此珠乃是噬矿鼠毕生吞噬、精炼矿物质的精华所凝,性质稳定,蕴含多种矿物特性与精纯的土、阴属性灵力。   根据噬矿鼠吞噬矿物的种类、品质以及其自身修为的高低,矿珠的品质和具体效用也千差万别。   高品质的矿珠,是炼器的上好辅材,亦可入药,更是炼制某些特殊符箓、阵盘乃至傀儡的核心材料之一。   在坊市中,一枚品质上佳的矿珠,价值不菲。   眼前这些被毒蛭杀死的噬矿鼠,修为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圆满不等,它们体内凝结的蚀矿珠,品质自然也参差不齐。   但总体而言,算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获。 第507章 蛭蟒齐出,地窟血战   在江幼菱的默许下,参战的毒蛭们将噬矿鼠的血肉分食一空。   这些蕴含矿毒和阴煞的血肉,对它们而言反而是不错的补品。   随后,它们将噬矿鼠体内的矿珠一一衔出,送到了江幼菱面前。   不多时,四十六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矿珠,便整齐地摆放在了江幼菱的面前。   其中,那枚从筑基圆满头鼠体内取出的矿珠,足有鸡蛋大小,通体呈暗金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   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细密纹路,散发出的土、阴双属性灵力也最为精纯浓郁,品质明显高出其他珠子一大截。   江幼菱衣袖一卷,将四十六枚蚀矿珠和毒蛭尽数收起,仅留五六条毒蛭探路。   随后盘坐鬼蟒身上,朝着那条死去毒蛭最后指引的方向行进。   一路上,断断续续又遇到了不少零散的噬矿鼠。   有时三五只从岩缝中钻出偷袭,有时五六只成群结队地拦路。   但这些小规模的鼠群,在五六条凶悍的毒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一个照面便被绞杀吞噬,留下一地残骸和几枚品质普通的矿珠。   江幼菱来者不拒,指挥毒蛭打扫战场,将矿珠一一收起。   半个时辰下来,又收获了二十多枚。   然而,随着距离那条毒蛭最后传回消息的方位越来越近,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噬矿鼠那令人烦躁的“窸窣”声和“吱吱”声,不知何时起,竟渐渐消失了。   岩壁缝隙中不再有猩红的眼睛窥视,水中也不再有黑影快速掠过。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暗流缓缓流淌的“哗啦”声,以及毒蛭游动时带起的水声。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江幼菱的心提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噬矿鼠是群居妖兽,领地意识极强。   之前一路行来,遭遇的鼠群虽然规模不大,但证明了这一带确实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可越是靠近核心区域,鼠群反而销声匿迹了,这绝不正常!   或许……这些噬矿鼠并非消失了,而是潜伏了起来,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准备发起一次致命的集体偷袭!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立刻通过魂契,向在前方探路的几条毒蛭下达指令。   “放缓速度,扩大搜索范围,注意任何细微的异常动静和能量波动。”   同时,她也让鬼蟒放慢了速度,神识如同细密的网一般,尽可能地向四周扩散开来,仔细感知着周遭动向。   她甚至悄然将鬼将也唤了出来,让其隐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就在鬼将那高大的魂体刚刚凝实、骨刀低垂的刹那。   “吱吱吱吱——”   刺耳密集到极点的尖啸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   原本死寂的暗流和岩壁,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中燃起的鬼火。   粗看之下,竟有数百只之多!   它们从头顶的岩缝、两侧的洞穴、甚至脚下的水底淤泥中疯狂涌出。它们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后期不等,其中更夹杂着数只气息格外凶悍、疑似头目的筑基圆满噬矿鼠!   鼠潮的规模,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   黑色的鼠潮如同无尽的浪潮,带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朝着江幼菱和她身边的魂体、毒蛭疯狂扑来。   尖锐的爪牙寒光闪闪,喷吐的土石气流汇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墙!   江幼菱瞳孔微缩。   这鼠潮的规模,确实有些超出预料了。   但她并未慌乱。   心念一动,身下的鬼蟒立刻卷起她,向后疾退数丈,拉开一点距离。   鬼将则一步踏前,巨大的骨刀横斩,将最先扑来的十几只噬矿鼠如同砍瓜切菜般劈飞。   腥臭的血液和残肢四溅,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   但很快,更多的噬矿鼠悍不畏死地填补了空缺,浪潮般继续涌来!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江幼菱眼中寒芒爆闪,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一拍腰间百兽幡,伴随着阵阵凶戾的咆哮和嘶鸣,一条又一条粗壮狰狞的墨绿身影,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百兽幡中狂涌而出!   足足一百五十多条!   这是她目前所操控的、所有腐骨毒蛭的数量。   包括之前受伤的那些,以及更多状态完好的腐骨毒蛭。   一百五十多条腐骨毒蛭,瞬间填满了这片相对开阔的地下水域和岩壁空间!   那场面,比之数百只噬矿鼠形成的鼠潮,竟也毫不逊色。   漆黑的蛭躯扭动,口器开合,腥臭的毒液气息弥漫开来,瞬间锁定了扑来的鼠群!   下一瞬——   黑色的毒蛭洪流与黑色的鼠潮,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峰,在这地底深处,轰然对撞!   “咔嚓!”   “嘶啦!”   血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嘶鸣声……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片水域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双方都杀红了眼,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不断有毒蛭被数只噬矿鼠围攻,硬生生撕扯成数段,腥臭的体液喷溅;   也不断有噬矿鼠被毒蛭缠住,骨骼尽碎,或被毒液腐蚀得面目全非,惨死当场。   战况激烈到了极点,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江幼菱盘坐在鬼蟒头上,位于战场的相对后方。   鬼将如同最忠实的护卫,守护在她左右,将任何试图绕过毒蛭防线、直接攻击她的零星噬矿鼠轻易斩杀。   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整个战局,如同最冷静的指挥官,通过魂契不断向毒蛭群下达着细微的指令:   “左侧三只,合围那只筑基后期的。”   “后方有鼠群试图绕后,分十条过去拦截。”   “那只筑基圆满的头鼠,用毒液集中覆盖,消耗它!”   在她的指挥下,毒蛭群的战斗效率明显提升。   虽然数量少于鼠群,但却凭借着更强的个体实力、更诡异的攻击方式以及更好的配合,硬生生顶住了鼠潮的冲击,甚至开始逐步反推。   江幼菱眉头微蹙,默默计算着己方的损失。   毒蛭的伤亡在持续增加,已经损失了二十多条。   但噬矿鼠的死伤更为惨重,粗略估计已经超过百只。 第508章 玉台空遗,鼠王吞玉   “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毒蛭虽然死一只少一只,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凝魂玉髓,这些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死去的毒蛭和噬矿鼠,它们的血肉精华和矿珠,本身亦是一种收获。   江幼菱没有亲自下场插手战局的打算。   这场消耗战,正好可以进一步锤炼毒蛭群的战斗能力,淘汰掉相对弱小的个体。   随着战局的进行,毒蛭群在江幼菱的指挥下,渐渐占据了上风。   噬矿鼠虽然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但它们的伤亡太过惨重,阵线开始松动。   然而,江幼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发现,鼠群之中,仅有几只气息较强、疑似头目的筑基圆满噬矿鼠在嘶叫着,指挥各自麾下的鼠群作战。   但这些“头鼠”彼此之间,似乎缺乏统一的协调。   它们指挥的鼠群攻击目标分散,有时甚至会互相干扰,无法形成真正有效的合围或重点突破。   这很不合理!   噬矿鼠是典型的群居妖兽,等级森严,往往由一只最强大的超级头鼠统领整个族群。   像眼前这样规模达到数百的鼠潮,若没有一只绝对权威的“鼠王”来统一指挥,根本不可能组织得起来。   更不可能如此有序地发动埋伏和围攻。   可战斗进行到现在,那只理论上应该存在的、能够统领所有噬矿鼠的“鼠王”,却始终没有露面!   如此激烈的战况,鼠王却不在这里指挥战斗,那它在哪?在做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江幼菱的脑海!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寒光一闪。   “好狡猾的畜生!”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江幼菱心念急转,立刻做出了决定。   “毒蛭群听令!全力绞杀,拖住鼠群,不必追击!”   她通过魂契向所有毒蛭下达了最终指令。   随即,她不再理会前方激烈的厮杀,带着身边的鬼将和身下的鬼蟒,朝着最初那只传回消息的毒蛭死去的位置赶去。   鬼将和鬼蟒得到命令,立刻爆发出全力!   鬼将用骨刀开路,将挡路的零星噬矿鼠劈飞;   鬼蟒则卷起江幼菱,魂力全开,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绕过主战场,沿着暗流主道,朝着前方全速冲去!   然而,就在江幼菱脱离主战场的刹那——   “吱——”   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嘶鸣,不知从何处响起!   下一刻,原本还在与毒蛭群缠斗的鼠群,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然悍不畏死地分出了一大半,如同疯了一般,掉头朝着江幼菱冲来!   它们不再顾忌毒蛭的攻击,甚至用身体去阻挡毒蛭,只为迟滞江幼菱的前进!   更有一些噬矿鼠,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竟然直接自爆!   用血肉和妖力制造出混乱的冲击波,试图阻拦鬼蟒的前行!   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反扑,让江幼菱前进的速度骤然减缓!   “果然!”   江幼菱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只隐藏的鼠王,绝对就在前方,而且正在做一件至关重要、不能被打扰的事情!   这些噬矿鼠拼死阻拦,就是为了给鼠王争取时间!   必须尽快突破过去!   她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有任何保留。   “老龟!金瑶!出来!”   光芒闪烁间,魂光黯淡的老龟魂体和虽然虚弱但仍有战力的金瑶残魂也被召唤出来!   “老龟护住两侧和后方!金瑶,全力清除前方障碍!鬼将,开路!”江幼菱快速下令。   四大魂体齐出,瞬间组成了一个坚固的突击阵型!   鬼将骨刀狂舞,斩开一条血路;   金瑶残魂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全力出手,魂爪撕碎一只只扑来的妖鼠;   老龟魂体如同移动的堡垒,抵挡着来自侧面和后方的攻击;   鬼蟒则不管不顾,朝着前方猛冲!   毒蛭群也在后方全力绞杀、牵制剩余的鼠群。   一时间,江幼菱所在的区域,变成了整片战场中最激烈、最狂暴的焦点!   她不惜代价,以四大魂体为锋矢,强行在疯狂的鼠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那魂力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距离,在迅速拉近。   她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魂力波动,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躁动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等江幼菱在四大魂体的护持下,强行冲破鼠群最后的疯狂阻截,赶到魂力波动源头所在的区域时,眼前出现的,正是惊人的一幕!   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晶莹剔透的青色玉石台。   玉石台上,原本生长着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液态魂力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精纯魂力波动的凝魂玉髓!   然而,此刻那块凝魂玉髓,已然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子、双目猩红如血、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金丹门槛的噬矿鼠王!   它正人立而起,前爪捧着那块凝魂玉髓,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地将玉髓囫囵吞下!   江幼菱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玉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鼠王喉中!   鼠王似乎也察觉到了江幼菱的到来,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急迫。   它显然没料到,自己布置的庞大鼠潮和自杀式阻拦,竟然没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凝魂玉髓蕴含的精纯魂力庞大无比,即便以它筑基圆满巅峰的体质,也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消化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实力非但不会立刻暴涨,反而会因为分心消化、能量冲突而受到一定影响,正是最虚弱和危险的时候!   “吱——”   鼠王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四肢着地,就要朝着溶洞深处一条隐秘的裂缝通道逃窜!   同时,溶洞周围,以及后方追来的鼠群残余,如同接到了死命令,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江幼菱,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她追击鼠王的脚步! 第509章 鼠王困斗,一言招降   “想跑?吞了我的东西,还想走?”   江幼菱眼中寒芒爆射,杀意瞬间升腾到了顶点。   费尽周折,击溃鼠潮,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竟然被一只畜生抢先一步,吞下了她志在必得的凝魂玉髓!   “鬼将!鬼蟒!拦住它!杀!”   她厉声下令,同时吩咐周遭所有毒蛭,命它们不惜代价,缠住、消灭那些扑来的噬矿鼠,清理出一条通道!   鬼将和鬼蟒得令,发出一声怒吼,魂力全开,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越过疯狂扑来的鼠群,直扑那正在逃窜的鼠王!   鬼将骨刀带着凄厉的鬼啸,狠狠斩向鼠王的后腿;   鬼蟒则张开巨口,喷吐出大范围的腐蚀吐息,封锁鼠王前方的逃窜路线!   鼠王感受到身后致命的威胁,惊怒交加。   但它此刻大部分精力都在压制体内开始躁动的玉髓能量,动作难免迟滞。   “噗嗤!”   鬼将的骨刀终究快了一步,在鼠王后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鼠王吃痛,发出一声惨嚎,身形一个踉跄,逃窜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但它毕竟是族群之王,战斗经验丰富,临危不乱。   它强忍剧痛,再次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   “吱吱吱——”   顿时,周围残余的、以及从后方追来的噬矿鼠群,如同彻底失去了理智,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它们不顾自身的生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疯狂地扑向紧追不舍的鬼将和鬼蟒!   数只噬矿鼠甚至直接抱住鬼将、攀爬上鬼蟒的魂体,用利爪撕扯,用牙齿啃咬,甚至再次发动自爆!   更有大量的鼠群,如同血肉墙壁般,直接横亘在鬼将、鬼蟒与鼠王之间,用身体去阻挡它们的追击路线!   鬼将和鬼蟒虽然实力强横,但面对这种完全不要命、以血肉之躯硬堵的疯狂阻拦,一时间也被拖慢了脚步,攻势受阻。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迟滞,鼠王强提一口气,不顾后腿伤势,再次加速,眼看就要钻入前方那条隐秘的裂缝通道!   只要逃进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它就有很大机会甩掉追兵,找个安全地方消化玉髓!   一直飘在江幼菱附近、清理着零星噬矿鼠的金瑶残魂,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冷笑连连。   “好!逃得好!快逃!赶紧找个地方消化了那凝魂玉髓,突破到金丹最好!   到时候再回来找江幼菱这贱人报仇雪恨!最好把她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她正暗暗祈祷、畅想着美好未来。   甚至开始盘算着等鼠王消化完玉髓、实力大增回来复仇时,自己该如何“弃暗投明”、或者趁乱逃脱时。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然作用在她的魂体之上!   “啊——!江幼菱你干什么?!”   金瑶残魂发出一声惊恐的魂啸。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魂体,如同一个被全力掷出的沙包。   身不由己地、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一道弧线,径直飞越了前方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即将钻入裂缝的鼠王身上!   鼠王正要钻入裂缝,眼前突然飞来一道充满怨毒气息的魂影,也是一惊!   它想也不想,抬起完好的前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飞来的金瑶残魂拍去!   金瑶残魂魂都要吓散了,她可没有老龟那么强悍的防御力!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她这残魂非得七零八落不可!   “江幼菱你这杀千刀的贱人!!!”   心中把江幼菱骂了千万遍,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幸灾乐祸、什么美好幻想。   尖啸一声,魂力疯狂爆发,凝聚出数道淡金色爪影,迎向鼠王的巨爪,同时魂体竭力向侧面闪避!   “轰!”   魂力与妖力对撞,金瑶残魂的爪影瞬间溃散,她也被震得魂体一阵剧烈荡漾,光芒黯淡,但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虽然被余波扫中,魂体受创不轻,却也成功挡住了鼠王一瞬,并且挡在了那处洞穴和鼠王之间!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身后,鬼将和鬼蟒已经凭借强大的实力,强行冲破了鼠群血肉城墙的阻拦,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再次追至!   鼠王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   前有残魂拦路,后有两大凶魂追击,逃入裂缝的时机已然错过。   它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凶光,不再逃跑,而是发出决死的咆哮。   全身暗金色皮毛根根竖起,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准备做最后一搏!   而金瑶残魂,此刻正又惊又怒又怕地飘在一旁,魂体不稳,心中对江幼菱的怨恨达到了顶点,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死死盯着战局,祈祷着鼠王至少能重创甚至干掉一两个魂体,最好同归于尽!   江幼菱在老龟魂体的护送下,也快速赶到了鼠王附近。   后方的鼠群在毒蛭的拼死阻拦下,已然溃不成军,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支援。   鼠王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插翅难飞!   它转过身,不再试图逃跑,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了江幼菱,那眼神中充满了滔天的仇恨、不甘,以及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都是这个人类!   如果不是她闯进来,自己早已安然吞下玉髓,找个地方消化突破!   是她毁了一切!哪怕要死,也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对上鼠王那择人而噬的仇恨目光,江幼菱面具下的脸上却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着气息狂暴、妖力不稳、显然准备自爆或发动决死一击的鼠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归顺于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狂暴中的鼠王猛地一愣,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和屈辱!   “休想!本王宁死不从!人族,卑鄙!”   鼠王的意念充满了暴怒和决绝,身上的气息更加不稳定。   暗金色的皮毛下仿佛有狂暴的能量在涌动,似乎准备自爆妖丹,同归于尽! 第510章 神魂血契,五年之约   然而,江幼菱接下来的话,却让它即将爆发的势头微微一滞。   “五年。”   江幼菱的话继续传来,清晰而冷静,“与我签订契约,你和你的族群,为我效力五年。五年之后,契约自动解除,归还你自由。”   五年?!   鼠王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五年时间,虽然不短,但也绝不算长!   尤其是它已经触摸到金丹门槛,若能活下去并成功突破,寿元将大大延长,五年更是不值一提!   这个人类……不是要彻底奴役它?而是只要求它归顺五年?   见鼠王气势一窒,江幼菱知道它动摇了,立刻趁热打铁,继续道。   “你已触摸金丹门槛,吞下玉髓,突破在望。就此陨落,岂不可惜?   苟活五年,不仅能活命,日后更有望成就金丹大道,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她的话,精准地击中了鼠王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渴望。   是啊,它苦修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缘,眼看就要突破,就此死去,怎能甘心?   五年奴役,换取活命和未来的金丹大道……这个交易,似乎……并非不能接受?   鼠王的意念变得迟疑、挣扎。   “你……五年后……真的会放了我?”   它不敢相信人类修士的承诺。   江幼菱语气不变,“人族有诸多誓约秘法,我可与你签订神魂血契,约定五年之期。   时间一到,契约自动解除。届时,你自可离去。”   神魂血契,以双方神魂和精血为引,约束力极强,一旦签订,几乎无法违背,否则将遭受恐怖的反噬。   鼠王眼中的挣扎更甚。   它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几大魂体,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正在缓缓消化的玉髓能量……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期盼,压过了尊严和仇恨。   它缓缓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眼中凶光收敛,传递出一道屈辱却带着一丝希冀的意念:   “……好,我……答应你,签订、契约……”   见鼠王终于屈服,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头即将突破金丹、且能统领庞大鼠群的妖兽王,其价值,远比单纯杀死取珠要大得多。   五年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没有犹豫,立刻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一缕神识,开始勾勒神魂血契符文。   这神魂血契符文,并不算什么稀世罕见的秘术。   江幼菱炼气修为时,就曾用过类似的手段,驯养影牙蜂。   筑基后,在镇南台的藏经阁中遍览群书时,也顺便习得了数种契约符文,其中便包括这种较为通用、约束力极强的神魂血契。   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值得她动用此术的目标,故而从未使用过。   此次遇到这筑基圆满巅峰、灵智颇高,且有特殊天赋的鼠王,倒是让她起了几分收服之心。   若能成功收服此兽,不仅是多了一只灵兽,更能一大群战力不俗的矿鼠群!   更重要的是,这鼠王刚刚吞下凝魂玉髓,有几分几率能突破金丹。   一旦突破……那鼠王的价值可谓是天翻地覆!   江幼菱勾勒完符文,将其缓缓推向鼠王眉心。   符文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渗透。   鼠王猩红的眼中闪过挣扎、不甘与恐惧。   许久,它方才用神识仔细探查这枚契约符文的结构与效力。   它感知到,这枚血契符文虽然约束力极强,但并非永世奴役。   符文中蕴含的契约之力,似乎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散溢。   以它的感知粗略估算,大约……五年之后,这契约的效力便会衰弱到可以尝试挣脱的程度!   五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筑基圆满妖兽而言,虽然不短,但也并非完全无法忍受。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必死的绝境中,这似乎成了一线生机。   是立刻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还是签订契约,屈辱为仆,但至少能活下来,甚至可能借助刚刚吞下的玉髓更进一步,等待五年后重获自由的可能?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在江幼菱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在鬼将、鬼蟒虎视眈眈的威胁下,鼠王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放弃了最后的神魂抵抗,任由那枚神魂血契符文,彻底印入它的识海深处,与它的妖魂紧密相连。   契约既成,一股清晰而牢固的联系,瞬间在江幼菱与鼠王之间建立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鼠王此刻的状态——重伤濒死,妖魂受创,体内玉髓能量正在缓慢散发、冲突,痛苦不堪。   同时,她也拥有了对鼠王绝对的掌控权,一个念头便可决定其生死。   鼠王则彻底萎靡下去,趴伏在地,发出微弱的、表示臣服的呜咽声。   它体内狂暴的玉髓能量失去了压制,开始更剧烈地冲突,让它痛苦地抽搐起来。   江幼菱皱了皱眉。   这鼠王伤势太重,若不加干预,恐怕会被凝魂玉髓中的狂暴能量给活活撑死。   那她方才所做的一切,也就白白浪费了。   她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和稳定神魂的丹药,又取出一些之前收集的、品质较好的矿珠。   “吞下,运功疗伤,尽力引导、压制体内的玉髓能量,不要试图立刻炼化。”   鼠王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幼菱一眼。   最终还是顺从地吞下丹药和矿珠,趴伏在原地,开始运转妖力,艰难地疗伤并尝试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   江幼菱不再管它,转身开始清理战场。   幸存的毒蛭已经不足一百三十条,且大多带伤。   她将它们收回百兽幡温养。   鬼将、鬼蟒、老龟魂体也消耗不小,被她收回幡内。   金瑶残魂更是魂体黯淡,奄奄一息,被她冷冷扫了一眼后,也收了回去。   至于那些噬矿鼠的尸体和散落的矿珠,自然也不能放过。   而残活着的那些噬矿鼠们,亲眼目睹了它们的王被收服的这一幕,此刻正瑟瑟发抖,不知该何去何从。   江幼菱没管这些噬矿鼠,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511章 百鼠齐动,掘地为粮   连番战斗下来,方才又花费了精血,凝聚神魂血契符文,对于她这幅羸弱的身躯,已算不小的消耗。   她取出几枚温养气血、恢复神识的丹药服下,盘膝调息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丝,恢复了些许精神。   而在她调息期间,被收服的鼠王也在抓紧时间疗伤。   它本身恢复力惊人,又吞服了江幼菱给予的、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和矿珠,后腿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体内因强行吞噬玉髓而产生的能量冲突也被重新压制下去,气息渐渐平稳。   见江幼菱调息完毕,鼠王踯躅着上前,表情生硬、十分不自然地向江幼菱表示“感谢”。   江幼菱微微点头,直言:“你既然归顺于我,那么你的鼠群,自然也需归顺。”   鼠王会意。   它本就是鼠群之王,对族群的掌控力无与伦比。   当即便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威严的嘶鸣,庞大的意念扫过整个溶洞以及附近水域。   那些残存的、以及从各处重新汇聚而来的噬矿鼠,在接收到王的意念后。   虽然本能地对江幼菱这个“异类”感到恐惧和排斥,但在王的绝对命令下,没有任何一只敢有异议。   纷纷伏低了身躯,表示臣服。   江幼菱神识扫过,开始清点。   经过连番大战,原本规模庞大的鼠群,如今只剩下一百八十只。   其中,筑基中期一百一十二只,筑基后期六十四只,筑基圆满的头鼠,亦有四只。   这份力量,虽然远不及巅峰时期,但依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妖兽军团!尤其是在地下矿脉、洞穴等复杂环境中,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取出一只得自蝎娘子、容量颇大的特制灵兽袋,打开袋口。   鼠王低鸣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钻入了灵兽袋中。   其余噬矿鼠见状,也纷纷化作道道流光,鱼贯而入。   不多时,一百八十只噬矿鼠便全部被收入袋中。   收起灵兽袋,江幼菱重新召唤出鼠王,向它询问起此地的具体情况。   “这片地脉,你们平时以何物为食?此处除了凝魂玉髓,可还有其他特殊之物?”   鼠王的意念传来。   “我们……什么都吃,不挑食。富含灵气、煞气的泥土、岩石、各种矿石碎片,甚至一些阴魂煞气的结晶,都是我们的食物。   这片地脉深处,确实有很多这样的东西,但……含量大多不高,分布也散,吃起来不过瘾。”   它顿了顿,抬爪指向溶洞中央那块青色玉石台。   “这块香香的石头,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它散发的味道对我们很有吸引力,但里面的力量太强,我不敢轻易尝试。   我本来是想等……等我感觉自己差不多能突破的时候,再吞下它。”   说到这里,鼠王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委屈。   “可是主、主人你来了,还带了那么多厉害的手下……我打不过,又怕你抢走石头,一时心急,才……才把它吞下去的。”   它意念愈发小心翼翼,似乎是害怕江幼菱因为玉髓被吞而惩罚它。   江幼菱听罢,心中了然。   这鼠王倒是有些智慧,知道玉髓不能乱吃。   可惜,最终还是仓促吃下了。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玉台,又感受了一下鼠王体内那缓慢消化、不断强化其根基和魂力的玉髓能量,心中并无太多遗憾。   虽然没能得到玉髓,但换来一只潜力不错的筑基圆满巅峰鼠王,和其妖兽族群,根本不亏。   “无妨,既然你已经吞下,便好生消化,争取早日突破。”   江幼菱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你对这片地脉深处,了解多少?可知道通往其他区域,或者返回上层矿区的路径?”   寻找凝魂玉髓,炼魂宗只给了七日时间。   眼下已经过了三日,必须要在剩下的四日内,尽快返回地面。   鼠王连忙回应。   “这片地脉很大,错综复杂,有很多天然的通道和裂缝。我们族群经常四处觅食,对大部分区域都很熟悉。   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老路’,可以绕开很多危险的地方,通往上层矿区,只是那里对我们而言,经常会遇到人类修士,太过危险。”   江幼菱心中稍定,有相对安全的路线就好办。   不过,收服了鼠王和其麾下这数百只噬矿鼠,固然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但随之而来的喂养问题,也摆在了面前。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以矿石、矿物为食的噬矿鼠,胃口恐怕不小。   离开此地后,总不能一直让它们啃噬山石吧?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你们族群,平日里需要消耗多少矿石食物?若要随我离开此地,需提前为你们准备一些土石矿物,作为口粮。”   鼠王闻言,思索片刻后答道。   “我们噬矿鼠食性虽杂,但需求并不算特别庞大,且不挑食,只要是蕴含灵力或矿物质的土石即可。   我们巢穴之中,尚有一些往日囤积的‘余粮’,足够族群支撑一段时日。”   它顿了顿,补充道。   “若主人要带我们离开,也可发动族中子民,在附近区域多囤积一些食物带走。   反正对我们而言,这地底深处,几乎遍地都是‘食物’。”   江幼菱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省事不少。   让这些地头蛇自己去收集食物,效率肯定比自己动手高得多。   “好。你且安排下去,让它们尽快收集足够的口粮。”   说着,江幼菱将灵兽袋中鼠群放出,吩咐鼠王道,“我随你去巢穴,看看那些‘余粮’。”   “是!”   鼠王领命,立刻转过身,对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依旧有些惶恐不安的鼠群,发出一连串复杂而威严的嘶鸣声。   鼠群听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伤势较轻、状态较好的噬矿鼠,分散钻入周围的岩缝、洞穴和暗流之中,开始挖掘、搬运各种富含灵力的矿石、奇石,甚至一些阴煞结晶。   伤势稍重的一些,则负责警戒和整理。   江幼菱则跟随在鼠王身后,朝着它巢穴的方向走去。 第512章 满载而归,重返矿洞   鼠群的巢穴,位于溶洞深处一条更加隐蔽的岔路尽头。   这里空间颇为宽敞,地面和岩壁上堆积着大量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矿石,散发着驳杂但浓郁的灵力波动。   其中一些矿石品质相当不错,只是属性杂乱,但对噬矿鼠而言却是上佳美食。   除了矿石,巢穴角落还有一些由特殊粘液和细碎矿石粘合而成的“仓库”。   里面储存着一些经过初步提炼、灵力更加精纯的矿物精华块。   江幼菱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余粮”加上鼠群正在搜集的,数量颇为可观,足够这些噬矿鼠消耗相当长一段时间。   她也不客气,将那些品质较高的矿物精华块,以及一些看起来比较稀有或有特殊用途的矿石,分门别类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鼠王在一旁恭敬地看着,不敢有丝毫异议。   既已卖身为奴,那么整个族群都是主人的,这些食物自然也都是主人的财产。   接下来的三天里,外出的鼠群陆续返回,带来了大量新挖掘的矿石。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各色矿石,以及恭敬侍立的鼠王和井然有序的鼠群,江幼菱心中颇为满意。   这一趟地底之行,虽然没能得到凝魂玉髓,但收服这只实力不俗的鼠王和一支规模庞大的噬矿鼠群,已经是极为不错的收获了。   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江幼菱衣袖一卷,将鼠群搜集的、堆积如山的各色矿石全部收起。   随即,她从收取的矿石中,随即抓取了一些,分发给鼠群,作为它们辛苦挖掘的“奖励”。   鼠群发出欢快的“吱吱”声,迅速将矿石分食一空,对江幼菱这位新“主人”多了些好感。   将鼠群收入灵兽袋,江幼菱这才对鼠王道:“带路,返回上层矿区。”   “是。”   鼠王在前方带路。   这条路是鼠群多年来挖掘的一条隐秘通道,七拐八绕,时而狭窄仅容一人,时而需要涉水潜行,但总体上是在向上攀爬。   一路无话,直到接近上层矿区,鼠王才犹豫着传递出一道神念。   “主人,前方……已十分接近人类活动的区域。那里经常会出现强大的人类气息,对我们鼠族而言……非常危险。”   江幼菱明白它的顾虑。   噬矿鼠虽然凶悍,但在有组织、有准备的修士清剿下,依旧处于弱势。   尤其是矿区上层,时常有金丹修士巡视,鼠群一旦暴露,立刻会被当成威胁清除。   “无妨。你现在已归顺于我,便是我麾下灵兽。踏足人类领地,自有我护你周全。”   江幼菱安抚道,“不过,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你暂且进入灵兽袋中,不要出来。”   鼠王闻言,立刻钻入灵兽袋。   江幼菱将灵兽袋收好,召唤出老龟魂体护在身前,开始向上层矿区进发。   没多久,果然顺利进入了一条废弃的矿道。   进入矿道后,江幼菱也没有闲着。   她神识扫过通道岩壁,发现了不少蕴含精纯土、阴灵力,但对人类修士而言品相不佳、杂质较多、不堪大用的“鸡肋矿石”。   便顺手挖掘收集起来。   这些矿石,对于修士来说是垃圾,但对于以吞噬各种矿物为生的噬矿鼠而言,却是极好的口粮,正好可以用来喂养鼠群。   如此一路向上,收集“鼠粮”。   在行进了小半日后,前方通道变得开阔,开采留下的规整凿痕和残留的微弱禁制波动,也逐渐增多。   如此行进了一段距离后,江幼菱终于从一个隐蔽的、被乱石半掩的废弃矿洞出口,重新回到了一条主矿道之中。   在江幼菱于地底复杂矿道中穿行之时,凌家静室。   殷芷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与凌霜安全返回后,便在此处闭关,将所得的凝魂玉髓初步炼化吸收。   玉髓不愧是滋养神魂的奇珍,仅仅数日,她的神魂之力便有了明显的凝练与增长,气息也越发沉凝。   算了算时辰,她走出静室,扬声唤来了凌家在此地负责联络的一名执事,开门见山地问道。   “江幼菱可曾回来?”   那执事恭敬回禀:“回殷师姐,未曾。自您与凌师姐返回后,并无江道友的消息。”   殷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七日之期将满,矿区禁制即将重新封闭。   一旦封闭,内部环境将变得更加凶险莫测,想要出来的难度会大增。   而且,江幼菱此次断后,算是彻底得罪了某些人。   若是不能跟着她一起离开矿区,即便还活着,独自在外,恐怕会遭到报复,处境危险。   凌霜从一旁的静室中走出,听到对话,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日是第七日,距离禁制完全关闭,还有几个时辰。   我派人去探听过消息了,除了江幼菱,许昆、文墨、厉云中、苏晴等人,也大多未曾露面。且再等等。”   她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充道。   “况且,就算她真的陨落其中,也不过是一个得用的下属罢了。以师妹你的身份,再寻一个便是。”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炼魂宗内常见的现实。   殷芷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爽利。   下属易寻,但像江幼菱这般实力不俗、办事得力的下属,却不好找。   见殷芷神色间仍有一丝郁结,凌霜也不再劝说,提议道。   “既然师妹挂心,不妨去矿区出口附近等候。若有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也好。”殷芷起身。   两人联袂来到矿区出口外围的一处高坡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矿坑入口,以及所有从禁制缝隙中飞出的修士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禁制关闭的时限越来越近。   许昆和文墨在数个时辰前便已狼狈地逃了出来。   两人皆是伤势不轻,脸色阴沉,显然在矿道中吃了大亏,玉髓也没捞着。   他们见到殷芷和凌霜,尤其是看到两人气息似乎更胜往昔,显然有所收获,眼中更是充满了怨毒和妒恨。   “哼,凌师妹和殷师妹,真是好手段!这次栽在你们手里,我许某认了!” 第513章 终刻归途,单膝请罪   文墨也摇着残破的玉扇,皮笑肉不笑。   “两位师妹智计过人,令人佩服。这一笔账,我们记下了。”   殷芷面色微寒,正要开口,一旁的凌霜却已冷声怼了回去。   “二位伤势颇重,还是早些回去疗伤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耽误了道途。”   她语气平淡,但话中的嘲讽之意却让许昆和文墨脸色更加难看。   冷哼一声,却也不敢真的在此地与状态完好的殷芷、凌霜冲突,只得愤愤离去。   不久后,一道颇为狼狈的身影也从矿坑中冲出,正是苏琴。   她孤身一人,衣衫多处破损,沾染着污迹和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她一出来,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殷芷。   当看到殷芷身边并无江幼菱的身影时,苍白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竟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那个贱人,果然也没能出来吗?真是活该!   殷芷将苏琴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不由一沉。   虽然不知道她们离开后,裂缝中具体发生了何事。   但看苏琴方才的举动和神情,江幼菱留下断后时,遇到的极有可能是她!   若真是她的话……   眼下,苏琴已经顺利脱身,虽然狼狈,但江幼菱却迟迟不见踪影……难道真的出了意外,死在了矿洞之中?   时间继续流逝,距离禁制关闭,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出口处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身影出现。   连凌霜也觉得希望渺茫,对殷芷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再等。   殷芷抿着唇,望着那幽深的矿坑入口,心中那点期待逐渐冷却。   凌霜说得对,不过是一个下属而已……   却在那禁制光幕开始缓缓合拢,殷芷心底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之际。   一道深灰色的瘦弱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那条缝隙中一闪而出!   身影落地,略显踉跄,身上带着战斗和奔波的痕迹,衣袍沾染了不少尘土和暗色污渍,但气息却还算平稳。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正是江幼菱!   殷芷一直绷着的心弦,在见到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悄然一松。   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波动。   江幼菱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全场,随即身形一动,便朝着殷芷所在的高坡飞掠而来。   来到近前,江幼菱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属下失职,耽搁许久,险误归期,令师姐担忧,请师姐责罚。”   殷芷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和道。   “能平安出来,便是万幸,何罪之有?此次矿区之行,你断后阻敌,功不可没。回去之后,我必为你记上一大功,重重有赏!”   “多谢师姐。”   江幼菱顺势起身,恭敬道谢。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两个时辰前,就早早脱身。   但如果出来得太早、太轻松,便是有几分功劳,也会被打上折扣,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卡在最后关头,带着一身风尘和略显虚浮的气息出来,才更像是一个经历生死搏杀、侥幸逃脱的“断后者”该有的样子。   能让原本那份功劳,再沉重一分。   殷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凌霜示意后,便带着江幼菱返回了凌家在此地的院落。   回到清静的院落,殷芷见江幼菱气息虚浮,便主动开口道。   “你此番辛苦,又经历激战,需好生调养。我们在此地再休整两日,待你恢复些元气,再启程返回驻地。”   江幼菱没想到殷芷会为她特意推迟行程,微微一愣后,连忙道。   “师姐不必为属下耽搁,属下无碍,随时可以出发。”   殷芷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此事听我安排。你既为我效力,我自当为你考虑。两日时间,好生休息,稳固修为。”   见她态度坚决,江幼菱也不再推辞,躬身应下。   “是,多谢师姐体恤。”   接下来的两日,江幼菱便留在了凌家院落中调息。   殷芷果然说到做到,不仅推迟了行程,还命人送来了不少品质不错的疗伤和恢复丹药,甚至还有两瓶温养神魂的灵液,供她疗伤恢复。   江幼菱检查了这些丹药,大多是治疗外伤、恢复灵力、稳固神魂的常规丹药,品相尚可,对于寻常筑基修士而言算是厚赐。   可惜,对她那因根基受损、气血近乎枯竭的内里,以及肉身深层次的损伤,这些丹药作用微乎其微。   顶多能让她表面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她随意服用了两粒有助于恢复的丹药,便将其他丹药都收了起来,默默调息。   经过两日的修养,江幼菱的气息确实变得平稳了许多,表面的疲惫之色也尽数褪去。   第三日清晨,殷芷祭出了一件造型精致、通体流光溢彩的青色飞舟,打算离去。   凌霜并未同行,她要留在此地处理一些家族事务。   “师妹,一路顺风。”   凌霜站在院门外,对着殷芷微微颔首。   “凌师姐留步,后会有期。”   殷芷拱手道别,随即带着江幼菱登上飞舟。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远离了黑石矿区,朝着炼魂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行于云海之上,速度极快,却十分平稳。   舟舱内,殷芷心情颇佳,与江幼菱随意交谈着。   “回去之后,我便将你正式调到我身边听用,挂个执事的头衔,行事也方便些。”   殷芷手指轻轻敲击着飞舟内精致的桌案,语气轻快。   “此次矿区之功,足以让你在我爷爷那边挂上号。   接下来,只要你再为我办成两件漂亮差事,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我便有七八分把握,为你运作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真传弟子!   这无疑是炼魂宗绝大多数弟子梦寐以求的身份。   江幼菱闻言,立刻躬身,语气恳切。   “多谢师姐提携!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姐厚望。一切全凭师姐安排。”   殷芷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又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此番表现,实力心性皆是上乘,只是……” 第514章 迁居新苑,同僚来访   她沉吟道,“你这肉身,终究是拖累。根基受损,气血枯竭,光是维持现状便已不易,更遑论与人激烈斗法。   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甚至影响寿元。”   江幼菱默然。   这正是她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她急于寻求魂修之法的原因之一。   “我知寻常修复肉身之法对你已然无效。不过……”   殷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考量。   “我曾在一部古籍中,看到过一门秘法。此法以消耗魂力与神识为代价,刺激体内残存的生机,强行凝练并补充一丝‘气血’。   虽无法治本,却能让你肉身状态暂时好转一些,至少不至于持续恶化,斗法时也能多支撑片刻。   只是……此法过程痛苦,且对神魂负担极大,你可愿意尝试?”   能增强肉身状态,但要消耗魂力与神识,且效果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江幼菱当然不愿浪费魂力与神识,做无用功。   但她在殷芷面前立的人设,可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恢复肉身。   当即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多谢师姐告知!属下如今这般模样,但凡有一丝增强和恢复的可能,都愿尽力一试!无论多么痛苦,属下都愿意承受!”   殷芷见她态度坚决,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好!有这般决心,方不负我一番栽培。待回去后,我便将那秘法寻来给你。   此秘法,便算作你此次矿区立下大功的额外奖励吧。”   “师姐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江幼菱再次郑重道谢。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两三日功夫,炼魂宗南疆驻地那熟悉的黑色山峰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飞舟在指定的降落平台缓缓停下。舱门打开,殷芷当先走出,江幼菱紧随其后。   平台附近,已有数名气息不俗的弟子等候,见到殷芷,纷纷上前行礼问候,态度恭敬。   殷芷只是淡淡颔首,收起飞舟,便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朝着内峰方向行去,显然要去向殷长老复命并汇报此行结果。   江幼菱正欲跟上,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面容和善、眼神却颇为精明的中年男修,却笑吟吟地拦在了她面前。   “这位便是江师妹吧?久仰久仰!”   他拱手笑道,“在下姓周,在内务堂当差。殷师姐早有吩咐,已为师妹安排好了新的居所。师妹一路辛苦,请随我来吧。”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微微欠身。   “有劳周师兄。”   “客气,客气!”   周执事笑容满面,引着江幼菱,并未前往内峰,而是转向了驻地另一侧,一片环境更为清幽、灵气也更为浓郁的区域。   穿过几重岗哨和阵法,眼前出现了一片静谧的竹林。   竹林深处,掩映着十几座独立的小院。   每一座都修建得颇为雅致,自带小型聚灵阵法和防护禁制,显然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够居住的地方。   “此地名为‘听竹苑’,是殷师姐这一脉核心弟子与得力下属的居住修炼之所。”   周执事一边引路,一边状似随意地介绍道。   “可不是所有跟着殷师姐的人,都有资格住进来的。师妹能得师姐如此安排,可见深受器重啊!”   他话里有话,目光也在悄悄打量着江幼菱的反应。   江幼菱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应道,“承蒙师姐抬爱。”   周执事见她反应平淡,又笑着试探道。   “听说师妹此次随师姐前往黑石矿区,立下了汗马功劳?不知过程如何惊险?还有那凝魂玉髓……”   江幼菱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地打断道。   “周师兄说笑了,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做些微末小事罢了。   矿区之内,一切皆由殷师姐统筹安排,具体情形,师兄若想知道,不妨直接去问殷师姐更为妥当。”   周执事碰了个软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变。   “哈哈,师妹说得是,是在下多嘴了。   喏,前面那处‘幽篁小筑’,便是为师妹准备的院落,禁制令牌在此,师妹请自便。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来内务堂寻我。”   他将一枚刻有竹叶纹路的玉牌递给江幼菱,又客气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江幼菱握着冰凉的玉牌,走到那座名为“幽篁小筑”的雅致院落前。   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落周围竹林环绕,清幽宁静,灵气盎然。   院内布局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正房、静室、丹房、灵兽室一应俱全,院中还有一小片灵田和一方引了活水的清池。   无论是环境、灵气浓度还是居住条件,都比外门那简陋拥挤的石屋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便是实力和地位带来的切实好处。   江幼菱刚准备熟悉一下新环境,院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江师妹在吗?冒昧打扰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江幼菱眉头微蹙,走到院门前,并未立刻打开,而是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两人。   左边是一名身着青衫、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的男修。   右边则是一名身穿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的女修。   两人修为,皆是筑基后期。   “两位师兄师姐有事?”   江幼菱打开院门,语气平淡地问道。   “在下秦岳,这位是柳青青。”   秦岳笑着做了介绍,拱手道。   “恭喜江师妹乔迁新居!我等与师妹同属殷师姐门下,理当前来恭贺。冒昧来访,还望师妹勿怪。”   他说话间,目光快速扫过江幼菱。   在感受到她那仅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和略显虚浮的气息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视和不解。   柳青青则是微微颔首,目光却更加直接地打量着江幼菱,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她没有像秦岳那样热情,反而带着一种隐隐的探究和不服。   江幼菱立刻明白了这两人的来意。   这两人,恐怕都是殷芷麾下比较得力的下属。   他们此来,无非是想探探她的底细,看看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到殷芷的看重。   “原来是秦师兄,柳师姐。”   江幼菱侧身让开,“请进。” 第515章 同僚试探,秘法初修   两人步入小院,秦岳状似随意地赞叹道。   “师妹这‘幽篁小筑’环境真是清雅,灵气也充裕,殷师姐对师妹真是关照有加啊。”   柳青青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是啊,我们这些人,可是为师姐效力多年,才有机会住进这里。   江师妹初来乍到,便能获此殊荣,想必……在矿区之中,定是为师姐立下了不世之功吧?   不知师妹可否与我们讲讲,也让师兄师姐们开开眼界?”   她这话问得直接,眼神也紧紧盯着江幼菱。   秦岳也笑眯眯地附和。   “对对,听说此次矿区之行颇为凶险,许昆、文墨那几个家伙都吃了大亏,呵呵,师妹能随师姐安然归来,想必经历不凡。”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恭维好奇,实则步步紧逼,想要撬开江幼菱的嘴。   江幼菱将他们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秦岳看似温和,实则内心轻视,觉得她不过是侥幸得了殷芷青眼;   柳青青则更加直白,不服与探究之意几乎写在脸上。   她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平静。   “两位师兄师姐过誉了。师妹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此次能随师姐前往,已是侥天之幸。   在矿区之中,不过是听从师姐吩咐,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跑跑腿,放放风罢了。   真正的凶险和功劳,皆是殷师姐与凌霜师姐运筹帷幄,师妹岂敢居功?至于具体情形,师姐未曾吩咐,师妹也不敢妄言。”   秦岳闻言,眼中轻视更浓。   觉得这江幼菱果然只是个运气好、会拍马屁的角色,实力恐怕真不怎么样,不足为虑。   心中那点因她住进听竹苑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而柳青青却是心中一凛。   她注意到,江幼菱在说这番话时,眼神平静无波,气息沉稳,丝毫没有因他们的试探而慌乱或自得。   而且,她将功劳推得干干净净,话语圆滑,毫无破绽,这份心机和应对,更让她不敢小觑。   这个新来的师妹……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师妹太谦虚了。”   秦岳笑着打了个哈哈,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试探的兴趣。   “既然师妹旅途劳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日后同在一处,还望师妹多多走动。”   柳青青也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   “江师妹,告辞。”   “两位师兄师姐慢走。”   江幼菱微微欠身,将两人送出院门。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江幼菱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冷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才刚刚开始,便有“同门”迫不及待地上门试探了。   看来在这殷芷的麾下,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的竞争和倾轧,只怕同样激烈。   不过,这样也好。   有竞争,才有她展现价值的机会。   江幼菱回到静室,不多时,院外便再次响起了叩门声。   这次来的是一名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恭敬地奉上了一枚玉简。   “江师姑,这是殷师姑命弟子送来的功法。   师姐还有口谕:肉身恢复,难于登天。此功法师妹略作参详,稍加修炼即可,能暂缓肉身衰败便是幸事。   万望师妹以神魂根基为重,切莫因执着于此功而损伤神魂,那才是真正与大道无缘。”   杂役弟子复述完殷芷的话,便恭敬地退下了。   江幼菱接过玉简,回到静室,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记录的,果然是一门颇为偏门的秘法,名为《燃魂淬血术》。其原理正如殷芷所言,是以消耗修士自身的魂力和神识为薪柴,以特殊法门点燃。   激发体内残存的生机与潜力,强行凝练出一丝“气血”,用以滋养和稳固濒临崩溃的肉身。   此法无法修复根本,只是“饮鸩止渴”般的维持,且过程痛苦,对神魂损耗不小。   修炼过度甚至会伤及神魂本源,影响未来魂道修行。   “确实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江幼菱仔细研读后,心中了然。   这功法对别人而言可能是鸡肋甚至有害,但对她目前的情况,却算得上及时雨。   至少能让她这具虚弱不堪的肉身,状态稍微好转一些,不至于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成为明显的拖累。   她不再犹豫,当即按照《燃魂淬血术》的法门,尝试着运转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丝丝剥离灼烧的痛楚,伴随着神识的快速消耗,瞬间传来!   江幼菱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但她咬牙坚持,引导着那被“点燃”的魂力与神识之力,缓缓渗入干涸的经脉与枯竭的血肉之中。   过程缓慢而痛苦。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她才勉强完成了一个周天的运转。   停下功法,江幼菱面色苍白,神识消耗了近两成,精神也有些疲惫。   但细细感知之下,体内那原本近乎枯竭的气血,似乎真的凝练、充盈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虽然这点增强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支撑激烈战斗。   但至少让她感觉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空空荡荡、虚弱无力,行走坐卧间多了几分实在感。   “聊胜于无。”   江幼菱轻叹一声,将这《燃魂淬血术》放置一旁。   此术可用,但需谨慎,不能作为主要依靠。   她收敛心神,开始盘点自己目前还剩余的符箓资源。   为了减少灵力和体力的消耗,就连日常代步,她偶尔都会使用符箓。   因此辅助类符箓的消耗极快,几乎用掉了大半库存,必须尽快补充。   她又翻出了从玉尝那里得来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早在得手时,她就探查过。   里面除了数万下品灵石、一些华而不实的衣物饰品、几瓶普通丹药之外,并无其他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这也是殷芷当时“大方”地将储物袋直接赏给她的原因。   “该去补充符箓材料了。”   江幼菱心中有了计较。   没有符箓的辅助,她的实力也会受限。   她起身,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内门弟子服饰,离开“幽篁小筑”,朝着驻地内专供弟子交易的“坊市”区域走去。 第516章 弃旧图新,苦研新符   炼魂宗的坊市比她想象中更为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众多,人流如织。   不仅有炼魂宗弟子,还有一些依附宗门或前来交易的散修、小家族修士。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矿石、符箓、法器的驳杂气息,以及淡淡的阴煞魂力波动。   江幼菱漫步其间,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和店铺,心中却渐渐沉了下来。   她发现,许多在太玄宗那边常见且便宜的制符材料,比如某些特定的灵植汁液、纯净的五行属性妖兽血液、一些中正平和的符纸和符墨。   在这里要么根本找不到,要么极其少见,价格更是被抬得极高。   相反,一些在太玄宗被视为偏门、阴邪、甚至禁忌的材料,在这里却是常见货,价格也相对低廉。   店铺里出售的成品符箓,也多是以阴毒诡异的类型为主,与太玄宗正统的五行法术符箓风格迥异。   “这位师妹,可是要买制符材料?看看我这‘迷魂砂’,品质上乘,绘制迷魂符成功率能高一成!”   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道。   江幼菱摇了摇头,走到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的符箓材料店,向内中执事询问道。   “请问,可有‘清心草汁’、‘赤焰虎血’、或是‘五行灵砂’?”   那执事看了她一眼,见她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态度还算客气,但语气却带着几分古怪。   “师妹是新入门的吧?‘清心草’那是温养神魂、祛除心魔用的,汁液平和,不适合绘制攻击性符箓,我们这儿很少有卖。   ‘赤焰虎’是火属性妖兽,其血阳气太重,与我们炼魂宗功法多有冲突,也罕见。   至于‘五行灵砂’……那是调和五行的基础材料,咱们这儿大多用‘阴煞石粉’或者‘魂晶粉尘’替代,效果更好。”   江幼菱闻言,心中了然。   果然,环境不同,主流技艺也截然不同。   她想沿用太玄宗的那一套符箓体系,在这里不仅材料难寻、成本高昂,也无法大批量绘制符箓。   将坊市逛了一遍后,江幼菱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两个选择:   其一,想办法去其他坊市,或者通过特殊渠道,寻找以前习惯使用的制符材料。   但这显然费时费力,而且她如今依附殷芷,行动并不完全自由,频繁外出采购也容易惹人注目。   从别人手里收购材料,不仅质量无法保证,价格也必然昂贵,得不偿失。   其二,便是入乡随俗,学习炼魂宗的符箓体系。   江幼菱站在原地,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选择第一种,虽然能维持过去的路子,但成本高,效率低。   而第二种,学习新的符箓体系,虽然需要时间适应,但材料易得,成本更低,而且绘制的符箓也更符合炼魂宗修士的需求。   无论是自用还是出售,都可行。   更重要的是,深入了解炼魂宗的技艺传承,或可从中窥得魂道与符道结合的一两分奥秘,为她未来的魂修之路做铺垫。   长远来看,想要在炼魂宗站稳脚跟,甚至走得更远,“入乡随俗”是必然的选择。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她没有立刻购买任何材料,而是转身离开了坊市,径直朝着内务堂的方向走去。   之前带她去“幽篁小筑”的那位周执事,也是殷芷这一脉的人,对内务颇为熟悉。   找他打听相关事宜,虽然免不了会被探听一二,但至少省时省事。   来到内务堂,很快便找到了正在处理事务的周执事。   “周师兄,打扰了。”   江幼菱上前,客气地拱手。   周执事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江师妹!可是对新居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并非如此,幽篁小筑很好,有劳师兄费心。”   江幼菱摇头,随即道明来意。   “师妹此次前来,是想向师兄请教。师妹对符箓一道略有兴趣,但此前所学粗浅,且与宗门主流颇有不同。   听闻宗门符箓体系精妙独特,不知师兄可否推荐一些入门典籍,供师妹研习参详?”   周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想学宗门的符箓之术。   这倒不稀奇,许多新入门的弟子,尤其是从其他宗门转投过来的,都需要重新适应炼魂宗的技艺体系。   他既是殷芷的人,对这位新晋的“红人”自然也愿意卖个好,当下便爽快地说道。   “师妹客气了。宗门符箓之道,确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擅长结合魂力、神识,绘制出的符箓威力诡谲,防不胜防。入门典籍的话……”   他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注入,很快便刻录好了一份书单,递给江幼菱。   “这份书单上,是宗门藏书阁中,一些比较经典的基础和进阶典籍名录。   以师妹如今内门弟子的身份,这些典籍皆可随意借阅、抄录。师妹按图索骥,去藏书阁寻找便是。   若在研习中有什么疑问,也可随时来寻我,师兄不才,恰好于符箓之道小有研究。”   “多谢师兄指点!”   江幼菱接过玉简,拱了拱手。   这周执事虽然之前有试探之意,但办事确实爽快周到,省去了她不少摸索的功夫。   离开内务堂,江幼菱便径直前往宗门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座巍峨的黑色石塔,共有九层,越往上存放的典籍越珍贵,权限要求也越高。   江幼菱手持内门弟子令牌,顺利进入藏书阁。   按照周执事提供的书单,她很快在“符箓杂艺”区域找到了对应的典籍。   《基础符箓纲要》、《阴魂符录初解》、《神识勾连与符纹构筑》、《煞气引动符法浅谈》……   她将选中的七八枚玉简一并借出,拓印之后,便带着这些典籍返回了“幽篁小筑”。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她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静室之中,潜心研读那些借来的符箓典籍。   从最基础的炼魂宗符箓理论、符纹结构,到各种阴属性、魂属性、煞属性材料的特性与处理。   再到如何将自身魂力、神识与符箓完美结合的技巧法门…… 第517章 潜心钻研,触类旁通   江幼菱如同海绵吸水般,快速吸收着这个陌生体系的知识。   偶尔才会外出一次,前往坊市,按照典籍记载和自身理解,购买一些基础的、适合练手的符箓材料。   回到小院后,她便尝试着绘制一些最简单的炼魂宗基础符箓,如“阴魂箭符”、“聚煞符”等。   一开始失败率很高,毕竟体系不同,对魂力和神识的操控要求也更加精细和特殊。   但她耐心极佳,不断总结失败经验,调整手法。   结合自身强大的神识和对魂力的精细控制,进步速度倒是颇为可观。   她这般深居简出、潜心钻研的姿态,倒是让某些有心人有些意外,也暂时无从下手。   比如那位柳青青,她原本还想寻个机会,再试探一下江幼菱的深浅。   结果江幼菱整日闭门不出,偶尔出门也是直奔坊市或藏书阁,行色匆匆,买完东西或借完书就立刻返回,完全不给她接触的机会。   这让柳青青心中更加不爽,心中对江幼菱也更加警惕,却又无可奈何。   殷芷那边,也偶尔会询问底下人关于江幼菱的动向。   想知道这位新纳入麾下的“得力干将”搬到听竹苑后是否适应,有无其他需求。   得到的回复总是千篇一律:   “江师妹深居简出,终日研习符箓典籍,偶尔去坊市采购些制符材料,其余时间皆在院中静修练习,并无异常。”   得知江幼菱如此“安分守己”,潜心钻研符箓技艺,殷芷也只是随意夸赞了两句:   “性子倒是沉稳,知道借助符箓之力,弥补自身短板。”   在殷芷看来,江幼菱肉身是硬伤。   若能以符箓弥补近战和持久力的不足,倒也是个不错的辅助方向。   只要她安分听话,努力提升价值,便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因此,在后续一段时间里,当殷芷需要处理一些宗门日常事务、或者执行一些相对简单、不太重要的外勤任务时。   她更多地唤来了秦岳、柳青青等几个跟了她更久、修为也更高的“老人”。   一来,这些任务对他们而言轻车熟路;   二来,殷芷也有意平衡一下麾下众人的心态,避免因过于抬举新人而引起老人不满。   至于江幼菱,殷芷几乎从未特意召见过她,也没有给她指派什么具体的差事。   仿佛从她入住幽篁小筑那天起,就被遗忘了。   这种“冷落”,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有了不同的解读。   秦岳自然是心中窃喜,觉得这是江幼菱不受重视的明显表现。   看来殷师姐之前带她去矿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如今新鲜劲过了,发现她实力不济、身体又差,自然就丢到一边了。   自己作为师姐麾下资历最老、实力靠前的修士之一,地位依旧稳固。   与江幼菱竞争?她还不配!   柳青青一开始还有些疑虑,但见殷芷从未召见过江幼菱,甚至连日常任务都不派给她,心中也慢慢松了口气。   再联想到江幼菱那副病恹恹、气血两亏的样子,以及她整天窝在院子里闭门不出。   柳青青渐渐也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有些高估这个新来的师妹了。   “或许她真的只是运气好,在矿区里碰巧立了点功,得了师姐一时赏识罢了。真论实力和潜力,恐怕远不如我。   看她那身子骨,能不能活到筑基后期都难说。”   柳青青心中暗忖,对江幼菱的警惕和敌意,无形中降低了许多。   幽篁小筑内,江幼菱对外界的这些变化和议论,全然不知,也漠不关心。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新知识的汲取和自身状态的调整之中。   肉身是修仙的根基,这句话她如今有了切肤之痛。   纵然她神魂远超同阶,神识强大,但气血枯竭、根基受损带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方方面面的。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精力不济。   以前在太玄宗,她虽无灵根,但体魄强健,精力充沛,研究符箓典籍、绘制复杂符箓,连续几天几夜都不觉得疲惫。   可现在,面对那些晦涩的炼魂宗符箓典籍,只是仔细研读一两个时辰,便会感到阵阵倦意袭来,头脑发昏。   若是强行支撑,多看一会儿,立刻就会头痛欲裂,效率反而更低。   无奈之下,她只好遵循身体的反馈,看一会儿,便放下典籍,或打坐调息片刻,或起身在院中走动,舒缓心神。   进度看起来似乎慢了许多。   然而,令她有些意外的是。   等她度过了最初对炼魂宗符箓体系的陌生和适应阶段,逐渐理解了其以魂力、神识为核心,结合阴、煞、魂属性材料的独特符纹结构和绘制理念后。   她的学习进度,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起来!   稍一思索,江幼菱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对符箓之道的根本理解和多年积累的经验,并未因体系的更换而消失。   变的,只是外在的方法、手法、以及相关的制符材料而已。   江幼菱深厚的符道底蕴,让她在理解了炼魂宗符箓的“新规则”后,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上手极快。   许多新手需要反复练习、揣摩数月才能掌握的技巧,她几次尝试后便能领悟精髓,甚至做得更好。   这让她信心大增。   更让她觉得有趣的是,她开始尝试着,将自己对太玄宗符箓体系的一些理解和炼魂宗符箓的独到之处,进行融合与借鉴。   比如,尝试将太玄宗符箓中某种稳定灵力结构、增强符箓持久性的符纹,与炼魂宗某种强化魂力爆发、瞬间提升威能的符纹相结合;   或者,尝试用炼魂宗处理阴魂材料的手法,来处理一些中正平和的材料,看看能否激发出不同的特性……   这些尝试,失败率极高。   不同体系的符纹能量性质冲突、材料特性不兼容、魂力与灵力难以协调……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浪费了不少材料。   但江幼菱并不气馁。   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两种符箓体系的理解更加深入一分。   偶尔一次微小的成功,更是让她得到了不少新的启发。   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看到了符箓之道更广阔的天地。 第518章 叛徒之身 重归故地   如此潜心钻研、默默积累,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江幼菱的炼魂宗符箓技艺已然入门,甚至因为融合了自身原有的符道理解,在某些方面还颇有独到之处。   绘制出的阴魂箭符、聚煞符等基础符箓,品质稳定,威力不俗。   偶尔尝试着绘制一两张黄阶符箓,也有了不低的成功率。   《燃魂淬血术》的修炼虽然痛苦且损耗神识,但也让她的肉身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表面上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病弱”。   就在她以为这种平静的修炼生活会持续更久时,殷芷的一道传讯,打破了幽篁小筑的宁静。   传讯内容简洁:令江幼菱即刻准备,三日后随她出使太玄宗。   江幼菱接到传讯时,心中微微一震。   时刻半年,殷芷终于发布了新任务,却是让她回太玄宗!   ……不是南疆驻地,而是宗门本部!   很快,她便从周执事那里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   原来,在她闭门潜修的这段时间,妖兽蠢蠢欲动,南疆局势日益动荡,炼魂宗与太玄宗的关系,也日渐缓和,甚至隐隐有结盟趋势。   殷芷作为炼魂宗在南疆年轻一代中的代表人物之一,被委派为使者,前往太玄宗进行前期接触和谈判。   这本身并不算太特殊的任务。   但关键在于,作为此次出使的“附加好处”或“资源交换”的一部分,殷芷获得了一个进入太玄宗某处高级秘境的宝贵名额!   这处秘境据说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机,对筑基修士大有裨益,甚至可能孕育着罕见的灵物,通常只有太玄宗核心弟子或立下大功者才能进入。   此次对殷芷开放,显然是一种示好和拉拢。   而殷芷在选定随行人员时,除了必要的护卫和侍从,便只带了秦岳和江幼菱两人。   秦岳作为殷芷麾下资历较深的男修,修为扎实,处事圆滑,带上他合情合理。   但带上江幼菱,就让不少人感到意外了。   毕竟江幼菱……且不说她实力如何,单只看她太玄叛徒这一身份,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出使的人选。   消息传到柳青青耳中时,她心中满是不忿——   为什么带江幼菱不带她?!   这半年来,江幼菱深居简出,几乎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她本以为此人早已失宠,没想到殷师姐竟然在如此重要的任务中又想起了她!   但随即,柳青青想到了江幼菱的“身份”——太玄宗叛徒!   一个叛徒,跟着炼魂宗的使者,重返太玄宗?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太玄宗那些人,尤其是与江幼菱有仇的明镜真人一脉,岂会轻易放过她?   就算碍于两宗表面关系,明面上不敢怎样,暗地里的刁难、羞辱、甚至算计,恐怕是少不了的!   想到江幼菱可能面临的尴尬、羞辱甚至危险境地,柳青青心中的不忿,瞬间被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取代。   “呵,殷师姐这次带她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就是想借太玄宗的手,敲打敲打她?”   柳青青恶意地揣测着,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也好,省得我整天提防着。这次太玄之行,够她受的!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呢?”   她不再纠结于自己未能入选,反而开始期待起江幼菱在太玄宗可能遇到的“精彩”遭遇。   幽篁小筑内,江幼菱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和一份简单的行程概要。   她沉默了片刻,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装。   太玄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眼神沉静无波。   此去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尚未可知。   但既然殷芷点名要她去,她便没有退路。   这么多年过去,祖母、父亲、母亲……可还安好?   自己当年不告而别,后又成了“叛徒”,家族必然会受到牵连。   他们恐怕处境艰难,备受冷眼甚至欺凌……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一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   三日后,殷芷带着江幼菱、秦岳,以及十余名精干的护卫、侍从,踏上了前往太玄宗的路程。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比之前更加华丽、也更庞大的楼船式飞行法器,速度极快,且内部空间宽敞,布置舒适。   出发后不久,殷芷便派人将江幼菱唤至她的舱室。   舱室内布置奢华,熏香袅袅。   殷芷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的果子,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江幼菱身上。   眼神看似含笑,却隐隐带着几分审视。   “江师妹,坐。”殷芷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   “谢师姐赐座。”   江幼菱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你曾是太玄宗弟子,如今却随我以炼魂宗使者的身份回去。心中……可有想法?”   殷芷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江幼菱面色平静,毫不犹豫地回答。   “属下既已投入炼魂宗,依附于师姐,便是师姐的人。此行一切,但凭师姐吩咐。师姐让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绝无二心。”   殷芷眼中审视之色消减,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此去太玄,你身份敏感,需谨言慎行,跟紧我便是。若有人寻衅,自有我来应对。”   “是,属下明白。”江幼菱应道。   殷芷又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这半年来,一直在潜心研习我宗符箓之术?进展如何?”   “托师姐洪福,属下略有心得,已能绘制一些基础符箓,勉强可用。”   “嗯,不急,符箓一道,贵在积累与悟性。你既有此心,持之以恒便是。”   殷芷随口勉励了几句,似乎对这话题兴趣不大。   就在这时,舱室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传来秦岳的声音。   “师姐,宴席已备妥,请师姐移步。”   殷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道:“走吧,江师妹,一起去热闹热闹。”   楼船中央有一处开阔的甲板区域,此刻已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宴会场所。   美酒佳肴陈列,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第519章 一月闲游,迟入太玄   殷芷带着江幼菱在首席坐下,秦岳在一旁作陪,其余护卫侍从也各自落座。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侍立在宴席旁边的四名男子。   这四人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容貌却极为出众,气质各异,或清冷如竹,或艳丽如花,或温润如玉,或邪魅不羁。   他们身着轻薄华美的服饰,姿态恭顺,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主位的殷芷。   随着殷芷落座,丝竹声起,这四名男子便翩然起舞。   他们的舞姿并非女子那般柔美,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力量感。   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魅惑天成,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殷芷斜倚在软榻上,手持玉杯,一边饮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舞蹈,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   秦岳在一旁陪着笑,小心伺候,目光偶尔扫过那四名男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鄙夷。   江幼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的声色场景视若无睹。   舞至酣处,那名气质邪魅不羁的男姬,一个旋身,便如同乳燕投林般,自然而然地偎依到了殷芷的身边。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抬,为她斟酒,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殷芷的手背,媚眼如丝。   殷芷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引得那男姬娇笑连连,更是卖力侍奉。   她似乎心情极好,转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江幼菱,带着几分醉意和戏谑笑道。   “江师妹,不必如此拘谨。我爷爷在门中管得严,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憋闷得很。   如今离了宗门,天高皇帝远,总算可以好生放松一番了。”   她指了指那四名男姬,语气带着炫耀。   “这四个,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极品,各有妙处。   师妹若有中意的,尽管挑一个去,师姐送你了,也好让你……开开荤,解解闷。”   此言一出,宴席间不少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江幼菱,带着好奇、玩味,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秦岳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玩味。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起身,对着殷芷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却毫无波澜:   “多谢师姐美意。只是他们既是师姐所爱,属下又怎能夺师姐之爱。   师姐雅兴,属下不敢打扰,在此为师姐助兴便是。”   殷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怀中男姬的脸颊,对江幼菱道。   “罢了罢了,你既无意,我也不勉强。好好修炼便是正理。”   她不再提此事,继续饮酒作乐。   江幼菱安静地坐在角落,本以为这宴会也就这一天,忍忍便过去了。   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殷芷似乎全然忘了出使太玄宗的正事,或者说,她将此行彻底当成了游山玩水的享乐之旅。   飞舟的速度被她刻意放慢,每经过一处风景尚可或有特色坊市的地方,都要停下来游玩一番。   白日里赏景购物,夜间便大摆宴席,与那四名男修寻欢作乐,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原本以飞舟的速度,最多半个月便能离开南疆,抵达太玄宗地界。   结果硬生生被殷芷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多月,才堪堪进入太玄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这期间,江幼菱最初两日还勉强出席宴会,做个背景。   但见殷芷日日如此,且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她向殷芷告了个假,回房继续研习符箓之道了。   秦岳倒是适应良好。   他不仅每场宴会必到,还能恰到好处地奉承殷芷,与那些男修也能说上几句,俨然成了殷芷身边得力的“管家”。   对此,江幼菱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多出来的时间,继续钻研符箓。   直到飞舟正式进入太玄宗地界,远处隐约可见太玄宗山门的轮廓时,殷芷终于玩够了,收心了。   这一日,她不再举办宴会,也不再召见那些男宠。而是将江幼菱和秦岳二人,单独唤到了她的主舱室。   舱室内,殷芷已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些的青色宫装,脸上的慵懒之色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锐利。   “坐。”   她示意两人坐下,待侍女奉上灵茶退下后,才缓缓开口。   “此次出使太玄宗,表面是为两宗结盟,实则关键,在于那处‘云渺秘境’的进入资格。”   她目光扫过江幼菱和秦岳,语气别有深意。   “太玄宗虽碍于协议和某些压力,允诺了我一个名额,但他们绝不会心甘情愿将这等机缘轻易让给一个‘魔宗’弟子。   暗中设下重重限制和刁难,是必然之事。甚至可能在秘境之中,安排‘意外’。”   秦岳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姐的意思是……太玄宗可能会在秘境中对您不利?”   “不是可能,是一定。”   殷芷冷笑一声,“太玄宗那些老东西,可是恨我炼魂宗入骨,即便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让我一无所获、甚至受点伤、丢点脸,还是做得到的。”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江幼菱,“江师妹,你对太玄宗内部情况更为了解。依你看,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江幼菱略作沉吟,平静答道。   “回师姐。太玄宗内部派系林立,对与我宗交往的态度也各不相同。   但此次涉及两宗结盟之事,他们即便要使绊子,也会做得隐蔽,或是借‘规则’、‘考验’之名。   或者……在秘境中安排一些‘过于强大’的守护妖兽、‘意外’出现的险地等等。”   殷芷点了点头,对江幼菱的分析表示认可。   “不错。与我所想相差无几。所以,此次进入秘境,凶险异常。我准备从你们二人中,选一人,替我参与这次秘境之行。”   江幼菱和秦岳闻言,都是微微一怔,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代替殷师姐进入秘境?   那可是云渺秘境!   据说其中不仅灵气浓郁,更可能有古修遗泽、稀有灵药甚至传承,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殷师姐竟然愿意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他们? 第520章 弃子明棋、双面利刃,山门在前   见两人这副模样,殷芷脸上的冷静笑意加深,带着一丝嘲弄。   “怎么?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这对我来说,不是机缘,而是折磨,甚至可能是陷阱。   太玄宗那帮老家伙,既不想背负毁约的恶名,又绝不甘心让我这个‘魔宗妖女’占了便宜。他们应允的好处,必然不想让我好过。”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若亲自进去,等待我的,绝不会是灵草传承,更有可能是‘意外’频发的险地,‘恰到好处’出现的强敌。   他们不敢杀我,但有的是办法让我丢尽颜面,让炼魂宗也跟着颜面无光。”   她放下茶盏,看向两人,恢复了那种慵懒中带着审视的姿态。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替我进去。你们二人,谁愿意替我走这一趟?”   话音落下,舱室内安静了一瞬。   秦岳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灼热,几乎是立刻起身,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师姐!秦岳愿往!定不负师姐所托,竭尽全力,为师姐取回机缘!”   江幼菱反应也不慢,紧随其后起身,声音平稳却同样坚定:“属下江幼菱,亦愿为师姐分忧,任凭驱使。”   殷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江幼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意。   “秦师弟忠心可嘉,不过嘛……”   她顿了顿,看向江幼菱,“我更属意江师妹。”   秦岳身体微微一僵,脸色变幻,却不敢出言质疑。   殷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江幼菱的反应,慢悠悠地说道。   “太玄宗想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法子,让我殷芷吃个哑巴亏,占不到便宜?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站起身,走到江幼菱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恶意与兴奋。   “那我就带着你这个‘太玄叛徒’回去,还要让你这个‘叛徒’,堂而皇之地进入他们视若珍宝的高级秘境!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那些老家伙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江幼菱面具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殷芷为何要带她回太玄宗。   用这种方法,确实能狠狠羞辱太玄宗的脸面!   但她这个太玄叛徒,经此一事后,也必将更为太玄所不容。   江幼菱微微垂首,恭敬应道:“属下定当竭力,不负师姐‘厚望’。”   殷芷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你不用费心去寻找什么机缘、灵药。那些东西,他们既然存心设局,就绝不会让你轻易找到。   所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然后,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着江幼菱,语气意味深长。   “只要你全须全尾地从云渺秘境里走出来,站在太玄宗那些长老面前……   那么,你就是替我和炼魂宗,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立下了此行最大的功劳。明白吗?”   “属下……明白。必竭尽全力,活着出来。”   殷芷满意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准备。”   “是。”江幼菱躬身退出舱室。   舱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殷芷和秦岳二人。   秦岳脸上的恭敬之色未变,上前一步,低声道。   “师姐,江师妹她……毕竟是叛出太玄的身份,如今这般高调地代表您进入云渺秘境,太玄宗那边……会不会恼羞成怒,真的对她下死手?   万一……”   殷芷斜倚回软榻上,重新拿起一枚灵果把玩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凉薄得很。   “谁知道呢?太玄宗自诩正道,要脸面。明面上直接杀人,他们多半是不敢的,尤其是在结盟的节骨眼上。   但秘境之中,意外那么多……”   她咬了一口灵果,汁水丰盈,语气悠闲。   “她若真有本事活着出来,自然再好不过,既能打脸太玄,也算她确实有些价值。若是运气不好,真‘意外’死在了里面……”   殷芷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也正好。我炼魂宗弟子,在太玄秘境中‘意外’身亡……我宗若借此发难,指责太玄宗背信弃义、暗害使者,岂不是很合时宜?”   她看向秦岳,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所以啊,秦师弟,无论她是死是活,对我们此行,都是有利的。   她若活着,是活着的耳光;她若死了,便是死了的刀子。总归,是要让太玄宗难受的。”   秦岳听得心中发寒,面上却立刻露出钦佩之色,拱手道。   “师姐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是师弟愚钝了。”   殷芷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秦岳退出舱室,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凛然。   他确实不太看得上江幼菱,觉得她修为低、来历尴尬。   但无论如何,江幼菱也曾跟着殷芷立过功,是“自己人”。   可方才听殷芷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他们这些人,在殷芷眼中,恐怕从来都只是棋子而已。   有用时便用,无用时……或者需要用来达成更大目的时,弃了也就弃了。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告诫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同时,对那位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江师妹,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为棋子的兔死狐悲之感。   随着时间推移,楼船穿云破雾,愈发接近太玄宗的核心区域,连绵起伏的灵山已清晰可见。   殷芷下令,命人将炼魂宗的旗帜高高升起。   那是一面底色暗红、绣着飘逸鬼首与繁复魂纹的大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与周遭清灵缥缈的云雾格格不入,透着一种张狂的邪异气息。   如此招摇的异宗旗帜出现在太玄宗山门附近,自然立刻引起了注意。不过片刻,一道青色遁光便自山门方向疾射而来,瞬息间便拦在了楼船前方。 第521章 山门对峙,掌门定策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太玄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他目光如电,扫过楼船上的炼魂宗旗帜,又落在船首的殷芷等人身上,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楼船:   “炼魂宗的道友,为何擅闯我太玄宗地界,还打出这等旗帜?”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   秦岳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这位道友请了。我等乃是炼魂宗使者,奉宗主之命,前来贵宗商议结盟要事。   这位是我炼魂宗殷长老嫡孙女,殷芷师姐,此行主事之人。”   说着,侧身恭敬地引向殷芷。   那太玄修士闻言,脸上戒备之色稍缓,但目光却更加锐利地落在殷芷身上,拱手道.   “原来是炼魂宗殷道友,失敬。在下太玄宗巡山执事,周恒。既为使者,还请出示信物,并随我前往迎宾阁登记备案。”   殷芷慵懒地点了点头,示意秦岳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信物。   周恒验看过信物,确认无误,正欲引路,目光却忽然瞥见了安静站在殷芷侧后方、戴着面具的江幼菱。   似想到什么,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定了江幼菱。   “这位带着面具的道友……也是贵宗弟子?既来我太玄宗做客,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有什么不便之处?”   他的问话很直接,也不太客气,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幼菱身上。   江幼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   周恒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无形的压力。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不下,殷芷忽然轻笑一声,仿佛没察觉到那微妙的气氛,对周恒道。   “周执事莫怪。我这下属啊,脸上早年练功不慎,留下些旧伤,颇为狰狞。   怕惊扰了旁人,也怕自己难堪,这才常年戴着面具,并非有意遮掩。还请周执事见谅。”   周恒目光在殷芷笑吟吟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似乎想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下,语气生硬道。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请诸位随我来吧。迎宾阁已为诸位准备了住处。”   说完,便直接转身引路。   殷芷微微一笑,示意楼船跟上。   楼船在周恒的引领下,缓缓降落在太玄宗外围一处专门接待外宾的灵峰之上。   峰顶建有数栋精巧的阁楼,灵气盎然,景致清幽,正是“迎宾阁”。   周恒将殷芷一行人安置在一处独立的院落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两名外门弟子听候差遣,便匆匆告辞离去,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离开迎宾阁,周恒脚下不停,径直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飞遁而去。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脸色铁青。   很快,他来到掌门日常处理事务的“清心殿”外,通禀后得以入内。   殿内,太玄宗当代掌门玄诚真人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沉凝如渊,不怒自威。   “弟子周恒,拜见掌门师伯!”   周恒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懑。   “嗯,周师侄何事如此匆忙?”   玄诚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禀掌门师伯!”周恒直起身,脸上怒意更盛。   “炼魂宗那些魔道贼子,简直欺人太甚!他们此次派来的使者,是殷老魔的孙女殷芷,她竟然……   竟然把江幼菱那个叛徒也带来了!还让她堂而皇之地站在使者队伍里,戴着个面具,以为我们认不出来吗?!”   他越说越气。   “那江幼菱叛出宗门,投靠魔道,如今竟敢以炼魂宗使者的身份回来!这分明是对我太玄宗的公然挑衅和羞辱!   弟子接到线报,此女在炼魂宗似乎颇得那殷芷看重,还立下过功劳,此番带回,其心可诛!   掌门师伯,我们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嚣张吗?”   玄诚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恒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玄诚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周师侄,你的心情,本座理解。然,两宗结盟,乃关乎南疆局势,乃至天下气运之大事。此乃宗门最高决策,非意气用事之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周恒。   “那江幼菱,不论她曾经是何身份,做过何事。如今,她是炼魂宗使者殷芷的随从,代表炼魂宗前来缔盟。她的身份,便是炼魂宗使者随员。   我太玄当以大局为重,以礼相待。不可因私废公,授人以柄。”   周恒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但看到掌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将满腹的不甘和怒火强行压下,颓然低头。   “弟子……明白了。谨遵掌门教诲。”   他心中憋闷,行礼后便欲告退。   就在他转身走到殿门口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   “掌门师伯!他们此行刻意带上江幼菱那个叛徒……该不会……该不会连那云渺秘境的名额,也想让那江幼菱顶替进入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周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真如此,那我太玄宗的颜面何存?!让一个叛徒进入我宗秘藏之地,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玄诚真人闻言,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未立刻回答。   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周恒这句话而陡然凝固了几分。   半晌,玄诚真人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此事……本座自有考量。你先下去吧,关于炼魂宗使者一行,依礼接待便是,不得刻意刁难,亦不可放松警惕。”   “是……”   周恒见掌门如此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咬牙应下。   心中那份不安与屈辱感,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重重一礼,退出了清心殿。 第522章 逆乱之期,天地气动   殿内,只剩下玄诚真人独自静坐。   他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眼神深邃。   仿佛穿透了重重云雾,看到了更遥远、更沉重的未来。   “天罡逆乱,地煞涌动……每隔三百六十载一轮回,天地气机动荡,妖魔肆虐……”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每一次“逆乱之期”,都是一场席卷大地的狂暴兽潮与魔灾,是整个修行界的浩劫。   无数的城镇化为焦土,亿万生灵涂炭,修士陨落如雨。   人族修士需集结所有力量,与躁动狂暴的妖魔进行殊死搏杀。   用血肉与神魂,去消耗妖魔的力量,才能勉强守住人族这最后的栖息之地。   “下一次……就在几年之后了。”   玄诚真人指节微微收紧。   留给各大宗门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每一次浩劫,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不仅仅是凡俗生灵,更有无数宗门菁英、中流砥柱会陨落其中。   正因如此,宗门高层才不惜放下与炼魂宗宿怨与芥蒂,主动结盟。   “大局……才是根本。”   玄诚真人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因江幼菱的出现而泛起的波澜。   个人恩怨,宗门脸面,在这些关系到整个人族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只要能增强人族在“逆乱之期”的生存能力,哪怕是与曾经的敌人合作,哪怕需要暂时忍耐一些屈辱……都是值得的。   只是,道理虽明白,但当这份“屈辱”以如此具体、如此挑衅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饶是他修为高深、心志坚定,也难免心绪起伏。   “江幼菱……云渺秘境……”   他心中默念,眼眸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不多时,一道略显飘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来人一袭素色道袍,须发皆白,气质出尘,正是主管外门庶务、兼掌部分传功之责的长老——清微子。   “掌门师兄,何事召我?”   清微子打了个稽首,语气随意。   玄诚真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清微子身上,缓缓开口。   “清微师弟,那江幼菱……当初,可是你亲自带回山门,记入名录的?”   听到“江幼菱”这个名字,清微子脸上的洒脱之色瞬间凝固,化作一片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   “哦?那她的亲眷,如今可还在?”   玄诚真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清微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如实回禀。   “回掌门师兄,那孩子……名字是记在陈家族谱上,算作陈氏子弟。   一年多前,她叛离宗门、投入炼魂宗的消息传回,宗门震怒,依律清查。   她那一支的‘家人’,尽皆受到牵连……全家都被罚入了宗门最苦最险的‘西陲矿洞’服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那年过百岁的祖母,本就体弱,受不住矿洞阴寒与劳作磋磨,没撑过半个月,便……故去了。”   清微子闭了闭眼,继续道。   “她的生父,据说在矿洞中与人起了争执,被人……失手打伤,未能及时救治,也殁了。   她名义上的母亲,实则是继母,如今仍在矿洞中服苦役,怕是日子难熬。   还有两个堂兄堂姐,同样在矿洞之中,具体情况……不甚明了。”   说到这里,清微子神情复杂难言。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眼神明亮而倔强的小女孩。   谁曾想,命运弄人,她竟会走到叛宗投敌这一步,还连累得“家人”如此凄惨。   玄诚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师弟下去吧。”   清微子抬起头,看向掌门师兄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师弟告退。”   清微子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清心殿。   殿内,再次只剩下玄诚真人一人。   他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许久,才轻叹一声,身影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荡,便消失在了空寂的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在迎宾阁僻静院落中静坐调息的江幼菱,忽然察觉到房间外围那层简单的警戒阵法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她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气息,神识探出,正要查看是何人触动。   下一瞬,一道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传音,直接落入她的耳中,清晰无比:   “后山,观云亭。速来。”   声音陌生,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更透着深不可测的修为。   江幼菱身形瞬间凝住,心脏猛地一跳。   能完全无视迎宾阁的防护,直接传音给她……来者身份和实力,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对方若真有恶意,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她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房间,依照那传音指示,朝着太玄宗后山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掩映下,她避开偶尔巡逻的弟子,很快便来到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   峰顶有一座古朴的石亭,名曰“观云亭”。   亭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正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   江幼菱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距离亭子尚有数丈,便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知前辈名讳?为何唤我?”   亭中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与云雾的微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孔,正是玄诚真人。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幼菱身上,尤其是她脸上那张冰冷的面具上,打量了片刻,才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本座乃太玄宗现任掌门。你当初在太玄宗为外门弟子时,本座未曾见过你。   没想到,如今你换了身份回来,倒是在这般情形下见到了。”   江幼菱心中一紧。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看向玄诚真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见山地问道。   “掌门真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玄诚真人开口,语气淡漠,“江幼菱,你可还记得,送你入太玄、走上仙路的陈家人?” 第523章 大义为刃,残躯为盾   玄诚真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骤然拧开了江幼菱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那把锁。   祖母布满皱纹却总是紧绷严肃的脸,父亲宽大粗糙的手掌、继母宁愿自己节省也要偷偷塞给她几块灵石……   甚至堂兄堂姐模糊的面容,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划过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早在自己被钉上“叛徒”之名的那一刻,家人被牵连、发配去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受苦受难,就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命运。   之后无论她是生是死,是隐姓埋名还是另投他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江幼菱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从翻涌的情绪中强行挣脱出一丝冷静。   她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迎向玄诚真人那淡漠的目光,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尖锐: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掌门真人,您是要提醒我,是我连累了他们吗?”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玄诚真人平淡得近似淡漠的面孔,语气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不甘。   “可是这一切,公平吗?!太玄的门规,对金瑶那样的天之骄子,几时真正起过作用?   那些规矩,不过是为了束缚我们这些天赋平庸、没有靠山的普通弟子罢了!”   “我在门中,勤勉修炼,谨言慎行,从未主动招惹过谁!是金瑶!是她处处刁难,步步紧逼!   难道就因为她是天才,她就可以随意欺辱同门,而我只能默默承受,甚至被她设计害死也无处申冤吗?!   我反抗了,我活下来了,我杀了她,这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江幼菱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就因为她有金丹之望,所以她欺人是理所当然,我反杀便是十恶不赦?   叛徒?呵呵……是宗门先放弃了我!为平息明镜的怒火,牵连了我家人!”   玄诚真人静静地听着她近乎控诉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直到江幼菱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着停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近似于残忍的漠然:   “说完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江幼菱呼吸一窒。   “你以为修真界是什么?是凡俗间讲究公平道义的茶馆酒肆?”   玄诚真人的目光如同寒冰。   “修真界,规则本就如此。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天赋高的弟子,意味着更大的潜力,未来能走到更高的境界,能为宗门、为人族创造更大的价值,能在妖魔肆虐之时,站在最前线,守护更多的人。”   “金瑶,有极大可能成就金丹。一个金丹修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未来的浩劫中,可能多守住一方城池,多庇护数万生灵,多斩杀一头大妖!   你杀她,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弟子,更是一个未来可能拯救无数人的金丹修士!   此等行径,于宗门,于人族大局而言,如何不是酿成大错,罪孽深重?”   他的语气愈发冷漠,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江幼菱心头。   “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天赋平庸,却偏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若安分守己,即便受些委屈,以金瑶的心性,未必会真要你性命。   但你却选择了最激烈、最愚蠢的反抗方式。”   玄诚真人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江幼菱,冷哼一声。   “你家人的一切祸端,根源确系于你。是你将他们推入了深渊。”   “换位而言,倘若你拥有绝佳天赋,金丹有望,甚至元婴可期。那么,宗门的一切资源、便利、乃至‘特权’,也自然会向你倾斜。   宗门所做的一切,甚至在某些时候的‘不公’,根本目的,都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在天地大劫来临之时,让人族能够延续下去。   个人的恩怨情仇,在族群存续的大义面前,微不足道。”   “你,明白了吗?”   沉默良久。   随即,面具下竟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却充满了无尽讽刺的低笑。   “呵呵……人族大义……族群存续……”   江幼菱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玄诚真人。   “玄诚掌门,您将这顶顶大的帽子扣下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实际上呢?不过是你们做错了,却要找一个听起来无比正确的理由来粉饰!”   “您今天看不起我,看不起千千万万像我这样天赋‘平庸’的普通修士,觉得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卒子,是天才路上的垫脚石。   可您焉知,正是我们这些‘普通’修士,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猎杀低阶妖兽,戍守偏远据点,挖掘灵矿灵草,维持着宗门最基础的运转!   没有我们,天才又靠什么资源修炼?靠什么安心闭关?”   江幼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您说金瑶是金丹种子,未来能守护人族。可她死了!死在我这个您眼中不值一提的‘普通弟子’手里!   这难道不正说明,你们看重的所谓‘天赋’、‘潜力’,并非决定一切的唯一吗?!否则,她怎么会败给我?!”   说到这里,江幼菱脸上讽刺笑意更多。   “既然您口口声声说,修真界规则是实力为尊,弱肉强食!那么,金瑶实力不如我,被我杀了,便是她技不如人,合该陨落!   这难道不是遵循了您所说的‘规则’吗?!为何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住口!”   玄诚真人终于动怒,厉声喝断。   他没想到江幼菱竟敢如此针锋相对,言辞犀利至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威压如同山岳崩塌般轰然落下,直接作用在江幼菱身上!   “噗——!”   江幼菱只觉得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冰冷的面具边缘。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倒在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第524章 莹火皓月,蝼蚁不死   金丹真人的怒火与威压,岂是筑基期修士所能承受?   玄诚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趴在地、狼狈吐血的江幼菱,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怒意:   “牙尖嘴利!你以为靠着些许机巧手段,侥幸杀了金瑶,便能颠倒黑白,质疑宗门法度,否定天赋根基?!”   “金瑶若顺利突破金丹,哪怕只用一根手指,也能将你这样的蝼蚁碾死千百次!   而你呢?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就算侥幸踏入仙途,这辈子也注定是个庸碌之辈,筑基都是侥幸,更遑论金丹?!   你与金瑶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云泥,是萤火与皓月!”   “你所谓的‘实力’,不过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在真正的境界鸿沟面前,不值一提!”   恐怖的威压持续加重,仿佛要将江幼菱的脊梁彻底压断,将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浸湿了地面。   可趴伏在地的江幼菱,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丝毫屈服,只有一片如火焰般燃烧的倔强。   她强忍着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剧痛和窒息感,抬起被血污沾染的下巴,死死盯着玄诚真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却清晰的字:   “我、是炼魂、宗……使者、随员,杀使者……是想、亲手,毁了……两宗盟约吗?!”   玄诚真人脸色骤然一变,变得极其难看。   江幼菱此刻的身份,是炼魂宗使者殷芷的人。   若他真在此地将她格杀,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等于给了炼魂宗发难的绝佳借口。   刚刚开启的结盟谈判,瞬间便会化为泡影,甚至可能演变成更大的冲突。   在“人族大义”和现实的盟约利益面前,他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哼!”   玄诚真人冷哼一声,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压力骤然消失,江幼菱身体一松,险些再次瘫倒。   她咬紧牙关,用手撑住地面,缓缓地、艰难地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   她抬手,用沾染了血迹的衣袖,一点点擦去嘴角和面具边缘的血渍,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   随即,她挺直了脊梁。   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却平静开口道。   “掌门真人说我没有灵根,注定无法成就金丹。可据我所知,古往今来,没有灵根而踏入仙途、甚至走得极远的修士,并非没有。   有以武入道,锤炼肉身,最终肉身成圣,拳碎星辰者;   有专修魂法,不假外物,神魂化虚为实,遨游太虚者;   更有奇才异士,于梦中悟道,一朝顿悟,立地飞升……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玄诚真人眼神微动,不屑道。   “牙尖嘴利,强词夺理!你所说那些,皆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的异数!需要何等大毅力、大机缘、大气运?岂是你这等心性偏激、误入歧途之人所能奢望?!   那种难以复制的特例,于人族整体而言,意义有限。   而像金瑶那般,只要资源足够、培养得当,便有极大几率稳定产出金丹战力的天才,才是抵御妖魔、延续族群的基石!能为人族源源不断地提供中坚力量!”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   “江幼菱,本座不妨告诉你。金瑶留在宗门的本命魂灯……并未完全熄灭!   只要你,将金瑶的残魂,交还给太玄宗。本座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言辞冒犯,之前你叛宗、杀人之事,也可以一笔勾销,不再定义你为太玄叛徒。”   江幼菱心中猛地一跳!   玄诚真人平静地看向她,继续开口,声音低沉。   “甚至……你的那些家人,本座亦可下令,将他们从矿洞中妥善安置出来,给予补偿,让他们安度余生。如何?”   赦免叛徒之名?安置家人?这条件听起来美好得近乎虚幻。   江幼菱看向玄诚真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你……会如此好心?仅仅为了金瑶的一缕残魂?”   玄诚真人面色不变,平铺直述道。   “你那些家人,对太玄宗而言,无足轻重。释放他们,安置他们,于宗门无损。但金瑶不同。她是明镜师妹的爱徒。   我要给明镜师妹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若你能归还金瑶残魂,与‘杀害同门’之罪,便有了转圜余地。你的‘叛徒’之名,也就不完全成立。   这对两宗盟约的颜面,对你自身的处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穿了江幼菱的迟疑,直接给出了最重的砝码。   “你若不信本座承诺,可立下‘天道契约’,并可昭告天下。太玄宗,还丢不起出尔反尔的脸面。”   天道契约,受天地法则约束,违背者必遭反噬。   昭告天下,更是将此事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江幼菱心动了。   只需要交出金瑶残魂,就能换家人平安。   她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却忽然想起殷芷的安排。   在她和炼魂宗的眼里,她的“价值”,便是她“太玄叛徒”的身份。   若她在进入秘境前,就被太玄宗“赦免”,那她还算是“叛徒”吗?   那殷芷的“打脸计划”,效果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变成一场笑话!   以殷芷那看似随和,实则乖张狠戾的性子,若自己破坏了她的计划,哪怕只是无意中削弱了其效果,会是什么下场?   江幼菱硬生生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同意”,做出一副挣扎权衡、难以决断的模样.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玄诚真人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江幼菱会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   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江幼菱,机会稍纵即逝。你多犹豫一天,你那些在矿洞中的家人,便要多受一天的苦楚,甚至可能多一分性命之忧。你想清楚。”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对方即使犹豫,也要答应交易了。   却不想,江幼菱闻言,非但没有露出焦急惶恐之色,反而冷嗤一声。   “呵……那正好。他们若是都死光了,我也就了无牵挂了,那这契约……不签也罢。   金瑶那缕残魂……我直接捏碎便是。” 第525章 血溅云亭,以命为注   此言一出,观云亭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玄诚真人瞳孔微缩,周身气息陡然一凝,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怒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放肆!”   玄诚真人低喝一声,比之前更加凌厉恐怖的金丹威压轰然爆发。   不再是单纯的震慑,而是带着实质性的杀意,如同无形的万钧巨石,狠狠砸在江幼菱刚刚勉强站起的身体上!   “噗——!”   江幼菱如遭重击,整个人再次被狠狠掼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身前大片的青石板。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甚,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破裂。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冥顽不灵!心性歹毒!”   玄诚真人的声音如同寒冰刮过耳膜,“你以为,本座真不敢杀你?!”   江幼菱伏在冰冷的血泊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   剧痛几乎淹没了她的神智,但一股更加执拗的狠劲却从心底涌起。   她强撑着抬起手臂,用尽力气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仰起头,透过染血的面具缝隙,死死盯住玄诚真人那张因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疯狂和嘲讽:   “杀……杀了我……好啊!”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用我这条、你们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命……去换太玄宗,背信弃义、暗害使者、毁坏盟约的……千古骂名!”   “用我的血、去染脏太玄……自诩正道的招牌!让你这个、太玄掌门……成为人族罪人!”   “哈哈哈……值了!值了!”   她癫狂般地低笑起来,笑声混合着血沫,在死寂的山巅显得无比刺耳和悲凉。   玄诚真人脸上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周身灵压剧烈波动,脚下的青石板无声龟裂。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状若疯魔、却又字字诛心的身影,手指几度收紧又松开。   杀意,在胸中沸腾。   但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这沸腾的杀意。   他不能杀她。   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杀她。   正如江幼菱所言,她此刻的身份太敏感。   她的死,会成为一个完美的把柄,一个足以让炼魂宗、以及其他势力对太玄宗群起而攻之的借口。   在“逆乱之期”迫近的关头,这无疑是自毁长城。   空气凝固了许久。   终于,玄诚真人周身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脸上所有的怒意都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眼神更加幽暗冰冷。   “好。很好。”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想要时间考虑,本座便给你时间。”   “在你离开太玄之前,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本座。契约的条件不变。”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江幼菱一眼,身形微微一动,便融入了夜色与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观云亭中,浓郁的血腥味,和夜风呜咽。   江幼菱在地上趴伏了许久。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压力彻底消散,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起破碎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她冷汗涔涔。   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她靠在冰冷的亭柱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取出疗伤丹药服下,一点点清理脸上、手上、衣袍上的血迹。   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刚才那濒死的挣扎和疯狂的顶撞从未发生。   面具重新变得洁净,江幼菱望着玄诚真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知道,自己刚才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但她赌赢了。   继母和堂兄堂姐的命,是暂时保住了。   玄诚真人投鼠忌器,在盟约之事尘埃落定前,想必会设法保全他们的姓名。   江幼菱在观云亭又休息了许久。   直到疗伤丹药的药力化开,稳住了内腑的伤势,并无其他异状,她才整理好衣袍,悄然沿着原路返回了迎宾阁。   回去时已是后半夜,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悄无声息的影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按照约定,太玄宗派出了负责此次结盟具体事务的执事弟子——正是昨日那位脸色不善的周恒。   尽管内心对炼魂宗充满了厌恶和反感,但掌门有令,大局为重,周恒不得不压下所有个人情绪,履行接待之责。   他先是与殷芷在迎宾阁正厅进行了正式的会谈,初步敲定了盟约的大致框架和后续谈判的日程。   整个过程,殷芷表现得还算配合,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而周恒则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会谈结束后,周恒提出,按照惯例,可带领殷芷一行游览太玄宗几处著名的景致与名胜,也算尽地主之谊,增进了解。   殷芷对此似乎颇有兴趣,欣然应允。   于是,一行人便离开了迎宾阁。   殷芷走在最前,身旁是周恒,落后半步的是秦岳和戴着面具的江幼菱。   周恒尽职地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和太玄宗的历史典故,语气虽然算不上热络,倒也周全。   殷芷听得漫不经心,偶尔点头,目光流连在山水楼阁之间,仿佛真的只是来游览的。   行至一处名为“听涛崖”的景点,崖下云海翻腾,松涛阵阵,景致颇为壮阔。   周恒正讲解着此处乃某位祖师悟道之地,殷芷忽然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江幼菱。   “周执事说的这些,我这不成器的属下,以前在太玄时,想必也听过吧?”   她笑吟吟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江师妹,周执事说得可对?这地方,你以前可来过?”   此言一出,周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江幼菱,眼神锐利如刀,其中蕴含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幼菱身上。 第526章 物是人非,旧巢新燕   江幼菱面具下的神色毫无波动,她上前半步,对着殷芷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回师姐,此处‘听涛崖’,弟子昔年在太玄时,确曾来过一次。   周执事所言不虚,正是‘松涛真人’昔日聆听松涛、感悟风雷之道,从而突破瓶颈之处。”   殷芷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或者说,很满意周恒那瞬间难看的脸色,轻笑一声。   “哦?看来周执事讲解得很是到位。”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向另一处风景,“那边看起来也不错,周执事,我们过去看看?”   周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殷道友,请。”   之后的一路游览中,类似的“不经意”的挑衅又发生了好几次。   殷芷时而指着某座建筑问江幼菱是否认得,时而谈起太玄的某项规矩,故意问江幼菱“叛宗”前是否遵守。   周恒的脸色从最初的铁青,到后来的阴沉似水,再到几乎无法掩饰的怒意。   他身为太玄宗内门执事,筑基后期修士,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被一个魔宗妖女如此戏弄,还要陪着笑脸,强忍怒火。   尤其是看到江幼菱平静应答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刺眼无比。   仿佛自己的宗门、自己的尊严,都被对方踩在脚下反复践踏。   终于,在殷芷又一次“不经意”地提起江幼菱“熟悉”某处禁地外围时,周恒的情绪彻底绷到了极限。   “够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打断了殷芷尚未说完的话。   他不再看殷芷,而是目光如刀般剐过江幼菱,最后落在殷芷脸上,语气生硬冰冷,几乎是用吼的:   “殷道友!我太玄宗以礼相待,邀你游览宗门名胜,是为结盟之谊!不是让你来此寻衅滋事,反复羞辱、挑衅我宗门威严的!   今日游览,到此为止!”   说完,他根本不等殷芷回应,猛地一甩袍袖,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看着周恒怒气冲冲、失态离去的背影,殷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拭了拭笑出的眼泪,对身边的秦岳和江幼菱说道。   “这太玄宗的人,脸皮修炼得比他们的护山大阵还厚,脾气却比那缩头乌龟还能忍!这都第几次了?才忍不住?   啧啧,换做是本小姐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早就让他这辈子都笑不出来了!”   秦岳在一旁陪着干笑,不敢接话。   殷芷笑够了,目光一转,落在了沉默垂首的江幼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某种恶意的兴趣。   “周执事气跑了,可这太玄宗,本小姐还没逛够呢。”   她懒洋洋地说道,“江师妹,你以前好歹也是太玄的人,对这里应该熟吧?接下来,就由你来带路,给本小姐讲解讲解。”   江幼菱应了一声“是”,走到前面,开始尽职尽责地引路、讲解。   她声音平稳,介绍着沿途的亭台楼阁、山石草木,仿佛一个真正的向导。   然而,走了没多远,殷芷就又露出了不耐和无聊的神色。   “停停停。”   她挥了挥手,打断了江幼菱关于某处“灵泉”的介绍。   “这些地方,灵气倒是充沛,景致嘛……也就那样,看得多了,没意思。”   她歪着头,打量着江幼菱,忽然问道。   “对了,本小姐听说,你当年刚入太玄时,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只是个最底层的……灰衣杂役?   不如去你以前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江幼菱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殷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凉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   一旁的秦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他知道,殷芷这是又要折腾人了,他乐得看江幼菱难堪。   江幼菱沉默了一瞬,面具下的嘴唇抿紧。   随即,她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地解释道。   “师姐言重了。属下并非不愿。只是……   杂役聚居之所,位于宗门最外围的荒僻山谷,灵气极为稀薄,环境简陋,且多有未曾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杂役聚居劳作,并无甚景致可观。   恐……怠慢了师姐,污了师姐的眼。”   “呵。”   殷芷轻嗤一声,语气不容置疑,“本小姐想看的,就是那种‘没有景致’‘灵气稀薄’的地方。   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人才。别废话,带路就是。”   江幼菱知道,无法再推脱了。   “……是。”   江幼菱转身,朝着记忆中位于太玄宗最外围、靠近山门边缘的百纳峰方向走去。   那条小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崎岖荒凉,两旁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幼菱的心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在南疆炼魂宗多年,历经生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过这里了。   乍一看上去,百纳峰似乎什么都没变。   依旧是那片灰扑扑的山谷,依山而建的木屋舍错落分布,开辟出的梯田里种植着一些对灵气要求极低的灵谷或药草。   一些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正在田间或路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可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当初那些熟悉的面孔,大多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更为年轻的新鲜面孔。   岁月无声,早已将这里的人事更迭了不知几番。   殷芷跟在江幼菱身后,目光挑剔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眉头毫不掩饰地皱起。   “啧,”她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这就是自诩正道的太玄宗?收罗这么多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美其名曰‘有教无类’、‘广传仙道’。   实际上不就是打着幌子,弄来一堆免费劳力,替你们耕种灵田、处理杂物、甚至挖掘矿脉吗?这算盘打得可正够响的。” 第527章 云浮泣血,字字诛心   殷芷的话语尖刻而直接,却道破了这修真界底层最赤裸的现实。   那些正在附近劳作的灰衣杂役们听到,有的茫然抬头,有的则迅速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不敢多看这边衣着光鲜、气势逼人的“前辈高人”一眼。   听到殷芷的嘲讽,江幼菱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只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见证过她最卑微的过去。   殷芷带她回来,不仅是为了打太玄宗的脸,更是要撕开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将那份不堪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供其取乐,并以此拿捏、打压她。   果然,下一刻,殷芷那带着戏谑和恶意审视的声音,便如同毒蛇般追了上来,直刺江幼菱心口:   “江师妹,你当初……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吧?”   殷芷环顾着这简陋的山谷,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做了几年太玄宗的免费劳力,对他们这套‘广纳门徒’的把戏,想必体会最深。你来说说看,本小姐刚才说得,对不对?”   江幼菱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她用力攥了一下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顺从的认同。   “师姐慧眼如炬,所言极是。太玄……确如师姐所说,以虚名招揽无根凡人,行盘剥劳力之实。   属下……亦曾是其中一员,深知其虚伪与卑劣。”   她的话语清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而殷芷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   “孽障!!!”   与此同时,一声饱含震惊、痛心、愤怒到极致的苍老厉喝,如同惊雷般骤然炸响在山谷入口处!   江幼菱心脏骤缩,抬眸看去,便见一位身着太玄宗内门长老服饰、须发灰白,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的老者,正站在那里,双目喷火地死死盯着她。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看中她符道天赋,破例收她为记名弟子,传授她符箓基础,对她有授业之恩的云浮上人!   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眉宇间郁结着挥之不去的沉痛。   云浮上人指着江幼菱,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带着痛彻心扉的失望。   “江幼菱!你……你竟……竟回来了?还带着这身魔宗皮囊,如此……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哪怕她带着面具,可数年师徒之谊,让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你杀害同门天骄,叛逃宗门,是为不忠!你牵连亲族,令他们深陷囹圄,生死不知,是为不孝!你投入魔道,自甘堕落,是为不义!   如今……如今你竟还敢重回故地,口出狂言,污蔑宗门,诋毁生你养你的地方?!   你……你还有半点人性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云浮上人越骂越激动,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怒火而凝固,那些灰衣杂役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江幼菱站在原地,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身体僵硬如铁铸,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云浮上人的每一句责骂,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心剧痛、颤抖。   可她……无从辩驳。   更不愿再看那双饱含痛色的苍老眸子。   可江幼菱不言、不语,一旁的殷芷,却不乐意了。   她脸上的笑容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和怒意。   “够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幼菱身前,目光如冰锥般射向激动万分的云浮上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盛怒与森然。   “老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本小姐的面,如此辱骂我炼魂宗弟子,我炼魂宗使者随员?!”   她气势陡然爆发,筑基后期的威压混合着炼魂宗特有的阴冷煞气,毫不客气地朝着云浮上人压去!   “江幼菱如今是我炼魂宗的人!她所言所行,皆代表我炼魂宗!你骂她,就是在骂我炼魂宗!就是在挑衅我炼魂宗使者!   太玄宗真是好大的威风!先有执事无礼甩袖而去,现有长老当众辱骂使者!   这就是你们太玄宗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结盟诚意?!”   殷芷声音尖锐,带着一种抓住把柄的得意和强势。   “此事,本小姐定要向你太玄宗,讨个说法!否则这盟,不结也罢!”   殷芷放下狠话,当即便带着江幼菱和秦岳作势离开,一副要去太玄宗高层那里大闹一场的架势。   云浮上人心中咯噔一声,方才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对方毕竟是代表炼魂宗的使者,自己方才一番痛骂,虽然字字属实,满腔义愤,却无疑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绝佳借口!   事情闹大,早有机灵的低阶弟子,见势不妙,悄悄报信。   就在殷芷转身欲走之际,一道青色遁光急匆匆从天而降,正是离去不久、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的周恒。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此地发生的事,强忍着内心的憋屈和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拦在殷芷面前,拱手赔礼。   “殷道友息怒!息怒!云浮师兄也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冒犯贵宗使者!   还请殷道友以两宗结盟大局为重,切莫因此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   殷芷停下脚步,冷哼一声,指着气得浑身发抖的云浮上人,声音陡然拔高,气势逼人。   “周执事,你管这叫小事?!我炼魂宗使者,代表我宗颜面,前来缔结盟约,却在你太玄宗内,被你们的长老指着鼻子当众辱骂为‘孽障’、‘狼心狗肺’、‘自甘堕落’!   这不仅仅是侮辱我的随员,更是将我炼魂宗的颜面踩在地上践踏!   若此事传扬出去,我炼魂宗还有何脸面立足?!”   她得理不饶人,言辞犀利。   “先是你不告而别,失礼在前!再有长老辱骂使者在后!你们太玄宗,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第528章 宁死不跪,掌门让步   周恒被噎得哑口无言,额角青筋直跳,却只能不断赔笑。   “误会,都是误会!云浮师兄他……”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无愧于心!”   云浮上人虽然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但他梗着脖子怒道,“这孽障所作所为,天理难容!贫道骂她,何错之有?!”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   殷芷怒极反笑,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太玄宗是打定主意,要欺辱我炼魂宗到底了?”   她环视一周,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在我炼魂宗,胆敢有人如此当众侮辱本小姐身边之人,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抽魂炼魄!   但念在两宗结盟大局,也看在太玄宗传承万载的脸面上,本小姐可以退一步!”   她目光如刀,直刺云浮上人。   “只要这位云浮长老,现在,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的这位随员,磕三个响头,赔礼认错!那么,此事便算揭过。否则——一切免谈!”   殷芷语气斩钉截铁,“我炼魂宗即刻退出太玄,盟约作废!后果,由你太玄宗一力承担!”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殷芷。   让一位太玄宗老派筑基修士,给一个曾经是自己记名弟子、如今却是叛宗罪人、魔宗走狗的江幼菱磕头认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比直接杀了云浮上人还要恶毒百倍!   这哪里是和解,分明是存心要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要将太玄宗的脸面彻底撕碎!   “你……你痴心妄想!!”   云浮上人瞬间涨红了脸,气得须发戟张,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   “让贫道给这叛宗孽障磕头?!贫道宁愿即刻自绝于此,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周恒也是脸色剧变,急忙道:“殷道友!这……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万万不可啊!”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股恢弘平和却深不可测的气息骤然降临,瞬间抚平了场中暴动的灵力,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玄诚真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场中。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凝重。   显然,他也收到了紧急传讯,匆匆赶来。   “殷小友,一点口舌之争而已,何至于此?”   玄诚真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云浮师侄性情刚直,言语确有不当之处,冲撞了贵使。本座代他,向殷小友致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戴着面具、沉默不语的江幼菱,又看向怒不可遏的殷芷。   “江幼菱当初在太玄时,曾身为云浮师侄的记名弟子,让师父向曾经的晚辈弟子磕头赔罪,于情于理,于两宗颜面,皆不合。   此事若传扬出去,对贵我两宗之声誉,皆有损无益。   还请殷小友,看在两宗结盟乃关乎人族大义,生灵福祉的份上,另提一个合理的解决之道。   只要不伤及根本,不损及两宗体面,我太玄宗,必给贵宗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了玄诚真人这番既放低姿态、又抬出大义、还留有余地的话,殷芷脸上那咄咄逼人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强硬。   “哼!若非看在玄诚掌门亲自出面,此事绝难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终究是你太玄宗有错在先,周执事失礼,云浮长老辱人。   玄诚掌门既已代其赔礼,本小姐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纠缠不休之人。”   殷芷语气稍缓,却理直气壮地道。   “我炼魂宗使者远道而来,为缔结盟约,诚意十足。   按照之前达成的初步协议,我宗应得的那个云渺秘境名额,不知太玄宗何时能够兑现?该不会又要以各种理由拖延吧?”   玄诚真人闻言,心中暗叹,知道对方这是要借刚才的事,在秘境之事上施压了。   他面露为难之色,斟酌道。   “殷小友,云渺秘境乃我宗重地,开启秘境牵涉甚广,需调动资源、安排护法、测算吉时,并非随时可以开启之事。   还需稍待些时日,待……”   “稍待时日?”   殷芷毫不客气地打断,柳眉倒竖,声音再次拔高。   “玄诚掌门,这就是你们太玄宗的诚意?!先有门下无礼,后有拖延秘境!我看你们根本无心结盟,该不会是想糊弄我炼魂宗吧!”   玄诚真人脸色微沉,知道对方是借题发挥,但方才之事确实让太玄宗理亏。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最终无奈妥协。   “殷小友言重了。也罢……本座可承诺,五日之内,必定开启云渺秘境,兑现承诺。”   “这还差不多。”   殷芷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时限勉强满意。   但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恶劣的笑容,目光扫过一直沉默如背景的江幼菱,又看向玄诚真人,语气随意道。   “其实呢,这云渺秘境,本小姐原本兴趣不大。不过是碍于宗门任务,来走个过场罢了。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指向江幼菱。   “你们太玄宗的人,今天如此欺辱我的随员,让本小姐心中甚是不快!既然你们舍不得让那老头磕头赔罪……   那这秘境名额,就让江幼菱代替本小姐进去!”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玄诚真人眼神骤然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阴霾与怒意。他身后的周恒、云浮上人,乃至其他闻讯赶来的太玄宗弟子,脸上无不露出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神色。   让江幼菱这个叛徒,进入云渺秘境?!   这比让云浮磕头,在某些方面,更让太玄宗众人感到屈辱和难以接受!这简直是骑在太玄宗头上拉屎,还要太玄宗夸她拉得好!   “殷道友!此事万万不可!”   周恒忍不住出声反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江幼菱乃我太玄叛徒,岂能……”   “闭嘴!”   殷芷猛地转头,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如刀,“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本小姐说让她进,就让她进!” 第529章 一言既出,满山皆寂   她重新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玄诚真人,冷笑道。   “怎么?玄诚掌门,本小姐给你们台阶,你们还不下?   非要逼着那老头磕头,将事情闹到天下皆知,让两宗彻底撕破脸皮,让妖魔看了笑话才满意?”   空气凝固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诚真人身上。   玄诚真人站在那里,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扫过殷芷那有恃无恐的脸,又掠过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的江幼菱,最后落在身后那些满脸屈辱与不甘的同门脸上。   他知道,殷芷这是在故意羞辱太玄宗。   答应,是奇耻大辱;不答应,则可能真的导致盟约破裂,甚至引发更大的冲突,在“逆乱之期”前自损实力。   漫长的沉默之后,玄诚真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   “……好。”   “既然殷小友执意如此……五日后,云渺秘境开启,江幼菱……可持我太玄宗信物,代表炼魂宗进入。”   玄诚真人这平淡却沉重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巨石落下,砸得在场所有太玄宗弟子心头剧震,气血翻涌。   “掌门!不可啊!”   周恒第一个失声喊道,脸上满是屈辱和焦急。   “让那叛徒进入云渺秘境,无异于将宗门秘藏拱手送入魔道之手,更……更损我太玄清誉啊!”   “掌门师伯!三思!”   云浮上人此刻更是脸色青白交加,方才的愤怒被更深的痛苦和自责取代。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心。   “都是贫道口不择言,才给了那魔女发难的借口!若要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才能保全盟约,贫道……   贫道宁愿现在就给那孽……给江幼菱磕头认错!绝不能让那叛徒玷污秘境!”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向江幼菱的方向跪下!   周围的弟子一片惊呼。   “师侄!”   玄诚真人一声沉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云浮上人下跪之势。   他看着这位性情刚直、此刻却因宗门受辱而痛苦万分的师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此事,并非你一言之过。本座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目光扫过周恒和所有面带不甘的门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秘境名额,本就是协议中允诺给炼魂宗的。炼魂宗让何人使用此名额,是他们的权利。我太玄宗,既已答应,便当守信。”   他这番解释,算是为宗门保留了一丝颜面,尽管这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又看向殷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殷小友,条件本座已应下。还望贵宗也信守承诺,莫再生事端,以确保两宗盟约顺利达成。”   殷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她拍掌赞道:“玄诚掌门果然深明大义,气度非凡!比某些只知道乱吠的老家伙强多了!太玄宗不愧是名门正道,大气!”   这话明褒实贬,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听得周恒等人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再次发作,却被玄诚真人以眼神严厉制止。   “既如此,本小姐便静候佳音了。”   殷芷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留,带着江幼菱和秦岳,转身施施然离去,留下一个张扬而刺目的背影。   直到殷芷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紧绷的气氛才略微松动。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山石上,石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掌门!炼魂宗就是看准了我们为了‘人族大义’,不敢真的撕破脸,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拿捏、羞辱我们!   他们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让步至此?!”   云浮上人更是老泪纵横,对着玄诚真人深深一揖到底,涕泗横流。   “掌门师伯!是我……是我连累了宗门,让宗门蒙受此等奇耻大辱!我……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无颜面对宗门上下啊!”   看着悲愤交加的周恒和自责痛苦的云浮,玄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沉重。   他上前扶起云浮,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语气苍凉。   “云浮师侄,此事怪不得你。那殷芷,是有备而来。即便没有你今日这番话,她也会寻到其他由头发难,达成其目的。   带江幼菱回来,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又看向依旧愤懑不平的周恒,以及周围其他压抑着怒气的弟子,,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解释道。   “你们以为,本座心中便不怒?不觉得屈辱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殷芷离去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迫近的黑暗未来。   “但你们要明白,炼魂宗是魔宗。魔道修士行事,只凭自身好恶,追求自我超脱与强大,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远不如我正道宗门。   为了眼前利益或一时意气,不顾大局之事,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   玄诚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而我们太玄,肩负的不仅是宗门传承,更有守护一方、延续人族薪火之责。   在妖魔大劫面前,多一份力量,就可能多救下无数生灵。   与炼魂宗结盟,固然是与虎谋皮,但也是为了在绝境中,尽可能为人族争取多一丝生机。”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这个亏,我们必须吃。这个辱,我们必须忍。   忍一时之辱,换得盟约达成。待到‘逆乱之期’过去,人族元气得以保存……今日种种,自有了结之时。”   “……是,掌门。”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依旧憋屈难平,却也明白了掌门的苦衷与大局考量,只得纷纷躬身应是。   玄诚真人心中暗叹。   “都散了吧。周恒,殷芷那边你继续盯着,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都尽量满足。   云浮师侄,你也回去静心,莫要再自责了。”   目送一众门人弟子带着满腔的屈辱与沉重,各自散去。   玄诚真人独立于百纳峰前,望着远山暮色,久久不语。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更衬得他单薄的身影孤寂而挺拔。   时间,终会证明,他所做的一切,是道之所向。 第530章 秘境开启、金瑶挡劫   接下来的几天,殷芷果然没有消停。   她以“熟悉环境”、“增进了解”等各种看似合理实则刁钻的借口,又寻了周恒好几次麻烦。   不是挑剔迎宾阁的布置,就是对提供的灵食灵酒指手画脚,甚至还提出要参观一些太玄宗非核心但也不算完全开放的场所。   周恒心中憋闷得几乎要吐血,但有了前车之鉴和掌门的明确交代,他硬生生将所有的怒火和不耐都压了下去。   每次面对殷芷的刁难,他都挤出笑容,一一应对,尽量满足其要求,同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避免再被对方抓到任何把柄。   虽然过程憋屈,但总算没有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幺蛾子。   五日之期,转眼即至。   云渺秘境位于太玄宗深处,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独立山谷之中。   谷口云雾缭绕,灵光隐现,此刻已被彻底清场,只有寥寥数人在此等候。   除了江幼菱、殷芷、秦岳以及负责引领的周恒之外,山谷前还静静站立着六道身影。   这六人皆身着太玄宗真传弟子服饰,气息沉凝浑厚,赫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们年龄不一,有男有女,或气质沉稳,或锋芒内敛。   但无一例外,目光扫过殷芷一行人,尤其是在江幼菱身上停留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冷漠,以及敌意。   周恒上前一步,对殷芷介绍道。   “殷道友,按照惯例,云渺秘境每次开启,可容纳七人同时进入,时限为十天。   此次,除贵宗江幼菱之外,我太玄宗亦有六位真传弟子一同进入历练,探寻机缘。”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说明情况。   殷芷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在那六名气息强悍的太玄真传身上扫过,不满道。   “啧,六个筑基后期的真传弟子?周执事,你这安排……该不会是想让你们的人,在秘境里‘好好照顾’我这位属下吧?”   周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殷道友多虑了。秘境开启一次所耗资源甚巨,我太玄宗自然也要安排弟子进去历练,寻求突破契机,此乃宗门常例。并非针对谁。”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和善,实则阴阳怪气道。   “此次破例匀出了一个名额给贵宗,我太玄自己反而少了一个名额。   殷道友若是担心……江道友在秘境中势单力孤,遭遇不测……那现在退出,也还来得及。毕竟,安全第一嘛。”   殷芷眼中寒光一闪,她岂能听不出周恒话里的挤兑?   “退出?本小姐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她冷哼一声,下巴微扬,语气强硬。   “我炼魂宗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事?既然名额给了我们,那这秘境,江幼菱是进定了!”   她目光转向江幼菱,声音带着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江师妹,进去之后,机灵点。该是你的机缘,就拿!不该碰的,也别乱碰。最重要的是,活着出来。明白吗?”   江幼菱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殷芷这才看向周恒,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别耽搁了。赶紧安排他们几个进去吧。”   周恒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面向云雾缭绕的山谷入口,对着一位静立在前的金丹长老恭敬行礼。   “明瑜师叔,时辰已到,可以开启秘境了。”   那位被称为“明瑜师叔”的金丹长老闻言,微微颔首。   随即,包括他在内的五位太玄宗金丹长老,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同时掐诀,将精纯磅礴的灵力打入山谷入口处的古老阵盘之中。   “嗡!”   阵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灵光,与山谷上空的禁制交相辉映。   地面微微震动,浓郁的云雾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拨开,露出一个缓缓旋转、内部光影变幻不定的漩涡状入口,阵阵精纯而古老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云渺秘境,开启了!   入口稳定后,明瑜真人缓缓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即将进入的六名太玄真传弟子,最后在江幼菱身上微微一顿。   “秘境已开。”   明瑜真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进入后,会被随机传送至秘境不同区域。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除妖兽险地外,亦有前人遗留的阵法、洞府遗迹,需自行探索判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秘境开启期限仅有十日。十日期满,必须来此出口处离开。   若因故未能及时离开,便只能等待下一次秘境开启,或许是数十年后。届时能否存活,全凭自身造化。”   “都进去吧。”   六名太玄真传弟子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化作一道流光,先后投入那漩涡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江幼菱则是对殷芷行了一礼,足尖一点,也冲向了秘境入口。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拉扯感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   数息之后,天光大亮。   然而,就在江幼菱的双眸被这亮光刺得下意识眯起时——   一股冰冷、凌厉、充满了毫不掩饰杀机的劲风,已然撕裂空气,朝着她的脖颈要害狠狠袭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显然是早有预谋,算准了她传送落地的时机和可能出现的位置!   生死一线,江幼菱浑身汗毛倒竖,危机感让她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根本来不及看清袭击者是谁,也来不及调动灵力或取出符箓,心念电转间,一道魂体被她毫不犹豫地召唤出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正是金瑶残魂!   金瑶被强行拉出来挡刀的时候,整个魂还是懵的。   但魂魄本源中铭刻的某些东西,却在她遭遇致命威胁的刹那,被自动激发!   “嗡!”   一道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金丹道韵的淡金色光华,骤然从金瑶残魂眉心处亮起,瞬间化作一个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护罩,将她那脆弱的魂体完全笼罩!   “叮——”   冷冽的剑芒狠狠刺在那淡金色护罩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第531章 一念迟疑,杀机错失   护罩微微波动,光华急剧暗淡,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啊——”   与此同时,金瑶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惨叫。   那淡金色护罩,显然是其师明镜真人留下的保命手段。   但动用此手段,对她的残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伤害,魂体瞬间变得透明虚幻了许多。   金瑶张口就想咒骂,但余光触及四周那几张熟悉面孔时,却猛地愣住,紧紧闭上了嘴巴,作出一副谁也不认识的姿态。   “金瑶师姐?!竟是金师姐的魂魄?!”   偷袭的那名冷峻青年愕然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认出了那护罩的气息,更认出了金瑶残魂的模样和那声灵魂惨叫中熟悉的波动!   这一变故,也让其余五名准备出手,发起必杀一击的太玄真传弟子,攻势为之一缓,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处理”掉这个炼魂宗叛徒,让她死在秘境里。   但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祭出金瑶的残魂用来挡刀!   趁着几人愣神的工夫,江幼菱眼中冷光一闪,心念微动。   “吼!”   下一瞬,三道凝实、充满凶煞气息的强大魂体,骤然在她身周浮现!   左侧,是一尊身披古甲、身高丈余、散发着杀伐之气的鬼将,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   右侧,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森然的巨大鬼蟒,气息同样筑基圆满!   而在她正前方,则是一只体型敦实、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老龟魂体。   气息稍弱,但也是筑基后期!   这三道强大魂体一出现,立刻形成三角之势,将江幼菱牢牢护在中心,浓烈的阴魂煞气弥漫开来,冲散了秘境中原本清灵的灵气。   但这还没完!   江幼菱腰间灵兽袋光芒再闪,一只体型硕大、如同小牛犊子般大小的凶悍鼠王嘶吼着冲出,挡在她身前。   紧接着,又是四只体型稍小、但气息同样凶戾的噬矿鼠。   而新出现的鼠王与四只噬矿鼠,气息赫然全都是筑基圆满!   顷刻之间,江幼菱身边便多出了八道强大的筑基期魂体护卫,其中更有七道达到了筑基圆满。   这阵容,即便是面对六名太玄筑基后期真传,也丝毫不落下风!   那六名太玄真传弟子脸色齐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仅有筑基初期修为、被他们视为可以随手捏死的叛徒,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悔意瞬间涌上六人心头。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刚才,听到‘金瑶’名字的时候,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迟疑那一下?!   就是那不到一息的迟疑,给了江幼菱反应和召唤魂体的时间!   若是他们六人不管不顾,在认出金瑶残魂的瞬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攻击倾泻而下……   以他们六人筑基后期的修为和默契,完全可以在江幼菱召唤出这些强大魂体和噬矿鼠之前,将她碾碎!   届时,金瑶残魂或许会彻底消散,但江幼菱却是必死无疑。   虽然可能会因此得罪明镜真人,但至少完成了宗门高层交代的“清理门户”任务。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八道凶悍无匹的气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江幼菱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了起来。   想要再像刚才那样轻松袭杀,绝无可能。   强行开战,即便能赢,也绝不轻松,甚至可能有人受伤或陨落……   “金师姐的残魂……为何会替她挡伤?”   一名面容姣好、气质冷艳的女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疑惑。   “哼,炼魂宗妖人,最擅操控魂魄,想必是用了什么邪术,拘禁了金师姐的残魂,甚至可能扭曲了其意志,炼成护身符!”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弟子沉声道,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充满了厌恶,“此女果然心性歹毒!”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最先出手的冷峻青年,此刻脸色最为难看。   他死死盯着被魂体重重保护的江幼菱,又看了一眼那愈发黯淡的金瑶残魂,用神识与其他人交流。   “任务是除掉她,但现在……硬拼可能要付出一定代价。秘境才刚开启,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怎么办?”   立刻有人回应,语气带着杀意道。   “杀!不过是几道筑基魂体和几只噬矿鼠魂罢了!就算都是筑基圆满又如何?   我们六人皆是宗门真传,法宝、符箓、阵法齐备,配合默契。麻烦是麻烦一点,费些手脚和底牌,总能将她连同这些魂体一同剿灭!   完不成任务,回去如何交代?”   但另一人迟疑道:“可你们看,她刚才毫不犹豫用金师姐的残魂挡刀……若我们强攻,金师姐这缕残魂恐怕……”   “金师姐反正都成残魂了!”   又一人打断,声音有些冷漠。   “看她那被炼魂宗妖术操控、用来挡刀的模样,估计也剩不下多少生前神智,不过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罢了。   为了一个几乎无望恢复的残魂,耽误宗门大事,值得吗?依我看,不如一并了结,也算帮金师姐解脱。   明镜师姑那里……事后总有解释的余地。”   “就是!任务要紧!一个叛徒,一个被操控的残魂,杀了干净!”   主张强杀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六人神识交流、争执不休、尚未统一意见的这短短片刻——   被魂体和噬矿鼠重重保护在中央的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指间夹着的四五张符箓瞬间激发,猛地拍向身前的地面!   这几张符箓灵光各异,品阶赫然都不低!   一张化作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雾,瞬间扩散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干扰、迟滞神识探查的效果!   另外两张则无声无息地化作无形的涟漪,融入黑雾之中——这是锁魂符与惊魂符的变种结合。   专门针对修士神魂,能产生瞬间的禁锢与混乱感!   最后一张,则悄然没入地下。   “不好!是雾障符和锁魂符!品阶不低!小心神魂!” 第532章 黑雾掩遁,鼠蛭断后   那冷峻青年见识不凡,瞬间认出两种符箓,脸色一变,急忙提醒,同时收敛神识,避免被那黑雾中的魂力污染侵蚀。   其余五人也纷纷警觉,或祭出清心玉佩,或运转固魂法诀,抵御那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的神魂干扰。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黑雾和神魂攻击牵扯的刹那,黑雾之中,数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猛地窜出。   它们悍不畏死,从刁钻的角度发动袭击,利爪与尖牙直取众人下盘、关节等防御薄弱之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不知何时悄然钻出了数条通体墨绿、滑腻无骨、如同巨蛇般的怪异生物!   它们无声无息地弹射而起,口器中探出细密的吸管状尖刺,袭向众人的脚踝、小腿!   “什么东西?!”   “小心脚下!”   “滚开!”   突如其来的双重偷袭,让本就因黑雾和神魂干扰而有些手忙脚乱的六人更加狼狈!   他们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烦人且带着威胁的“小东西”,剑光、掌风、护体灵光瞬间亮起,将扑来的噬矿鼠和毒蛭击退或斩杀。   “呼——!”   一名擅长风系法术的弟子急忙掐诀,召唤出一道猛烈的旋风,试图驱散这恼人的黑雾。   狂风呼啸,浓稠的黑雾终于被撕开、吹散。   视线恢复清晰。   然而,当六人迅速摆好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江幼菱之前所在的位置时,却全都愣住了。   四周,除了散落着五六只噬矿鼠破碎的残骸,以及三四条被斩成数段的墨绿色毒蛭尸体碎片之外——   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江幼菱的半点影子?!   在他们忙着驱散黑雾、应对神魂干扰和偷袭的时候,对方竟已经溜之大吉!   六名太玄真传弟子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刚才还在争论是杀是放,转眼间,目标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利用符箓和妖兽制造混乱,成功脱身了!   这简直是对他们六人实力的赤裸裸的羞辱!   “追!”   冷峻青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铁青,“就这么点功夫,她跑不远!秘境就这么大,总能找到!”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名之前主张以任务为重的魁梧男修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沉声道.   “范师兄,冷静点。那江幼菱,虽然自身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她掌控的那些魂体和妖兽,你也看到了。   鬼将、鬼蟒皆是筑基圆满,还有那几只噬矿鼠,十分不俗,更有那种能瞬间制造混乱、干扰神识的符箓……   真要解决起来,绝非易事,恐怕要耗费不少底牌和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人,语气加重。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为了云渺秘境中的金丹机缘!这秘境每几十年才开启一次,名额何其珍贵?   若是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追杀一个难啃的叛徒身上,甚至因此受伤、错失机缘……值得吗?”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被愤怒和羞辱冲昏头脑的几人逐渐冷静下来。   想起刚才那短暂却惊险的交锋,江幼菱展现出的手段和实力,确实让他们心生忌惮。   想要像预想中那样轻松“清理门户”,已经不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魁梧男修点醒了他们。   金丹机缘才是他们进入秘境的最大动力。   为了一个叛徒,冒着重伤甚至陨落的风险,耽误寻找机缘,怎么看都不划算。   “魏师弟说得有理。”   那名冷艳女修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那江幼菱明显是有备而来,狡诈异常。我们若是分散去追她,被她抓住机会逐个击破,反而更危险。   她那些魂体和妖兽,在偷袭和以多打少时,威胁极大。”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天平更加倾斜。   追杀江幼菱,风险高,收益低,还可能错失自身最大的机缘。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大家都不想做。   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那被称为范师兄的冷峻青年打破了沉默。   “魏师弟、唐师妹所言不无道理。为了一个叛徒,耽误我等道途,确实不值。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与她已结下死仇。她手段诡异,难保不会在秘境中伺机报复,或者在我们寻找机缘的关键时刻出来捣乱。不得不防。”   几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范师兄以为,我们该怎么办?”   范师兄思索片刻,提出建议。   “这样,我们六人,分成三组,两两一组行动,彼此间隔不超过百里,以传讯玉符随时保持联系。   既能提高探索效率,也能在遭遇那叛徒或其他危险时,迅速互相支援。如何?”   几人心中有些憋闷,觉得两两一组还是有点束手束脚,不如单独行动自由。   但想到江幼菱可能会伺机报复,终究是无奈点头。   “便依范师兄所言。”   “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过咱们虽然是同门,但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遇到了金丹机缘,可就各凭手段了。”   六人迅速达成一致,分成三组,各自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对云渺秘境进行探索。   只是,每个人的心头都多了一层阴影,行动间也比以往更加警惕。   他们不仅要防备秘境本身的危险,还要时刻提防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江幼菱。   与此同时,早已借助黑雾和魂兽掩护,悄然远遁到两百里外一处隐蔽山洞中的江幼菱,正盘膝调息,清点着方才的损失。   “损失了五只普通噬矿鼠,三条毒蛭……不过,总算是顺利脱身了。”   然而,她的心绪却远未平息,面具下的脸庞依旧有些苍白。   不仅是灵力消耗和神魂受震,更是因为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与后怕。   她眼中闪过冰冷的厉芒。   刚才……就差一点,她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若非她反应够快,若非那六人因认出金瑶而产生了瞬间的迟疑……   接下来几人的攻击,足以让她身首异处,根本来不及召唤出任何魂体! 第533章 龟背稳坐 袖手收芝   太玄宗……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个“叛徒”。   一进入秘境,便是六名筑基后期真传的围杀伏击!   这哪里是“可能遭遇刁难”,分明就是必杀之局!   有那么一瞬间,在召唤出鬼将、鬼蟒、老龟和鼠王之后,江幼菱心中确实涌起过一股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冲动——   召唤出无尽的噬矿鼠和毒蛭大军,反击,杀光他们!   但最终,理智浇灭了这危险的念头。   “不能杀……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杀这么多人。”   她想起了金瑶之死。   仅仅死了一个真传弟子,太玄宗的反应便如此激烈,将她定为叛徒,穷追不舍,牵连家人。   如果今天,她在这里,一口气宰了六个太玄宗精心培养的筑基后期真传……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太玄宗的怒火,恐怕会立刻从“清理门户”升级到“不死不休”。   届时,别说殷芷保不住她,就算殷芷的爷爷、那位炼魂宗金丹长老亲至,恐怕也未必能平息事态。   “殷芷地位尊崇,是使者,或许可以任性妄为,打太玄宗的脸。   但即便是她,若真敢在太玄秘境里一口气杀了六个真传,恐怕……太玄拼着盟约破裂,也会不惜代价将她留下。而我……”   江幼菱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在殷芷眼中,她或许是一件好用的工具,一枚能打出响亮耳光的棋子,但绝对不值得为了她,去承受与太玄宗的盛怒。   若她真的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第一个放弃她、甚至可能亲手处理掉她以平息事端的,恐怕就是殷芷本人。   所以,她只能逃,只能周旋,而不能选择最解气、却也最致命的报复方式。   “实力……还是不够。”   江幼菱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若她有金丹修为,拥有叫板太玄宗的力量,又何须如此瞻前顾后,隐忍逃遁?   想突破金丹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不甘,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秘境里有金丹机缘,既然来了,当然要争一争!   虽然殷芷交代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出来”,不必强求机缘。   但她有噬矿鼠和毒蛭大军在手,便是那六名真传联手,也未必能轻易留下她。   既然如此,这秘境之中,又有哪里她去不得?有什么机缘她取不得?   想到此处,江幼菱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庞大的老龟魂体浮现,如同小山般匍匐在地。   江幼菱飞身而上,盘膝坐在龟背中央。   老龟魂体虽不以速度见长,但胜在沉稳、防御力强,适合在这种未知环境中探索。   随即,她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吱吱!”   “沙沙沙……”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大量的噬矿鼠魂体蜂拥而出!   它们数量庞大,动作迅捷,嗅觉敏锐,正是探索秘境的绝佳“斥候”!   江幼菱下达指令,鼠群立刻四散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触角,向着山洞外的秘境各处渗透而去。   而老龟魂体,则载着江幼菱,着鼠群反馈回来的、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方向行进。   不多时,前行路上就遇到了一株难得的黄阶上品灵草——玉髓芝。   而在灵草附近,盘踞着一头气息凶悍、浑身披覆着岩石般甲壳的铁甲爆炎熊,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显然是这玉髓芝的守护妖兽。   若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单独遇此妖兽,少不得要经历一番苦战,甚至可能不敌。但此刻……   “吱吱!”   “沙沙!”   随着江幼菱心念微动,早已遍布周围、潜伏在地面、岩缝中的数十只噬矿鼠魂体,如同接到了冲锋的号令,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它们悍不畏死,动作迅捷如电,瞬间扑向了那头铁甲爆炎熊!   铁甲爆炎熊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喷吐出炽热的火焰,想要将这些烦人的“小虫子”烧成灰烬。   然而,噬矿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配合默契,一部分正面吸引、骚扰,一部分专门攻击妖兽相对脆弱的关节、眼耳口鼻,还有一部分甚至钻到了它厚重的甲壳缝隙之下,用锋利的牙齿啃噬、撕扯!   更麻烦的是,数条墨绿色的毒蛭魂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铁甲爆炎熊的腿上、腹部,细密的口器不断刺入。   虽然筑基后期的妖兽抗性很强,但面对如此海量的妖兽围攻,显然是顶不住看了。   铁甲爆炎熊怒吼连连,左冲右突,却根本无法摆脱这如附骨之疽般的鼠潮围攻!   它引以为傲的防御和力量,在近乎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鼠海战术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这头原本威风凛凛的筑基后期妖兽,便伤痕累累,动作越发迟缓。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被潮水般的噬矿鼠彻底淹没、撕碎,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骸。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一只筑基圆满的鼠将小心翼翼地用嘴衔起那株完好无损的玉髓芝,恭敬地献到端坐于龟背上的江幼菱面前。   江幼菱随手将其收入一个玉盒,放入储物戒指。   而余下的噬矿鼠们,并未立刻离开此地。   它们如同最贪婪的矿工,开始啃噬、搬运玉髓芝生长点附近那些富含灵气的矿石和浸染了灵草气息的泥土。   这些东西对修士而言用处不大,但却是噬矿鼠最佳的“口粮”。   一时间,这片区域只剩下噬矿鼠们窸窸窣窣的啃噬声和搬运声。   这哪里像是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谨慎探险、争夺机缘?分明是一场以多欺少、以量取胜的、高效率的扫荡!   江幼菱端坐龟背,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便轻松收取了一株黄阶上品灵草,还顺带解决了守护妖兽,并让“部下”们饱餐了一顿。   待鼠群将那片区域的灵土矿石“打扫”干净,它们才重新如同黑色的溪流般四散开来,继续向着秘境更深处探索,搜寻其他灵力波动异常之处。 第534章 灵田空遗 古修药圃   而接下来一路上的经历,与获取玉髓芝的过程大同小异。   凭借着噬矿鼠群无孔不入的探查能力,江幼菱总能提前发现那些隐藏在隐秘角落、或是有强大妖兽守护的灵物。   一株年份久远的“地心火莲”、几块蕴含着精纯金灵气的“太白庚金”、一汪可以淬炼神魂的“寒髓灵泉”……   各种在外界坊市难得一见、价值不菲的黄阶甚至少量玄阶下品灵材,被源源不断地发现、定位。   每当发现目标,守护的妖兽自然成了第一道关卡。   这些妖兽大多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圆满之间,实力不俗。   若单打独斗,江幼菱虽不惧,但也需费一番手脚。   然而,在噬矿鼠潮水般的围攻下,这些原本凶悍的守护者,往往在短暂的抵抗后,便迅速溃败,成为噬矿鼠的食物或是被收集的材料。   江幼菱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坐在老龟背上,冷静地观战、指挥即可。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一边倒的“扫荡”。   江幼菱就像一位拥有大量兵力、且士兵悍不畏死的将军,在这片资源丰富的“战场”上,进行着高效的“收割”。   除了灵物和妖兽材料,噬矿鼠群对沿途发现的任何蕴含灵气、能被它们吸收利用的矿石、灵土、甚至某些奇特植物的根茎,都绝不放过。   它们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矿工和清道夫,所过之处,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啃噬、搬运一空。   只留下光秃秃的、连灵气都稀薄了不少的地面。   当然,那些明显带有剧毒或存在强大禁制的地方,它们也会很聪明地避开。   短短大半日功夫,江幼菱的储物戒指便充实了不少,里面多出许多足以让外界筑基修士眼红的收获。   而噬矿鼠们,则是在这场持续的“进食”和战斗中,得到了些许补充。   这种扫荡式的“探索”,若是让那六名正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太玄真传弟子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同时气得吐血——   他们拼死拼活,还要与守护妖兽苦战,一天也未必能找到一两处有价值的机缘之物。   而江幼菱这边,却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轻松写意地“捡”宝贝。   当然,“收割”之余,江幼菱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鼠群除了寻找灵物,另一项重要任务便是监控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动静,尤其是那六名太玄弟子的踪迹。   她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这些妖兽和禁制,而是这六人。   不过通过鼠群传回来的消息,暂时没有发现那六人的踪迹,他们似乎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江幼菱略微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   她抬头望向前方。   鼠群反馈的信息显示,再往前数十里,灵气浓度会陡然上升一个台阶,而且似乎有某种天然的迷阵或禁制存在。   鼠群的前锋在那里失去了联系,未能传回更详细的信息。   那里……或许才是这秘境真正核心机缘的所在,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   江幼菱眼神微凝,示意老龟朝着那个灵气异常、且令鼠群前锋失联的方向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被浓郁白雾笼罩的山谷入口前。   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阻碍神识、混淆方向的奇特力量。   此刻,谷口外围聚集了数十只噬矿鼠,正有些焦躁不安地徘徊,不敢轻易进入。   鼠王从鼠群中跃出,落在江幼菱脚边,张口吐人言道。   “主人,我之前派了两只最机敏的部下进去探查。   但它们进入白雾后,联系就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只能勉强感知到它们还‘存在’,却无法传递具体讯息,也无法召回。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是继续等待,还是……?”   江幼菱望着眼前翻涌的白雾,沉吟片刻。   两只筑基中期的噬矿鼠进去后只是失联,并未立刻死亡,说明这禁制更多是困敌、迷踪之效,而非直接的杀阵。   “不必等了。”   江幼菱果断下令,“既然联系未断,它们很可能只是被困住了。集结鼠群,强行攻击这处禁制的薄弱点,撕开一个口子进去!”   “是,主人!”   “吱——!”   鼠王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周围上百只噬矿鼠立刻停止了躁动,迅速集结起来。   它们按照某种阵势排列,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对准白雾禁制中某一处波动略显紊乱的区域,猛地冲击而去!   “轰隆!”   灰黑色魂力洪流狠狠撞在白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白雾剧烈翻腾,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片区域的雾气明显变得稀薄、动荡起来。   “继续!不要停!”   江幼菱冷静指挥。   鼠群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击。   在这近乎蛮横的、持续不断的集体攻击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处本就薄弱的禁制节点终于不堪重负。   “咔嚓!”   仿佛瓷片碎裂的轻响传来,浓郁的白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相对稳定的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灵气更加精纯的山谷。   江幼菱立刻命令鼠群停止攻击,保持警戒。   她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先让几只鼠将进去探查。   片刻后,进入的鼠将传回安全信号。江幼菱这才驱使老龟,缓缓穿过那道被强行打开的缺口,进入山谷之中。   一进入山谷,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之前失联的那两只噬矿鼠,正焦急地在谷口内不远处打转,看到大部队进来,尤其是看到鼠王和江幼菱,立刻兴奋地吱吱叫着窜了过来。   鼠王上前,与两只鼠将快速交流了一番,然后转向江幼菱,汇报道。   “主人,它们说山谷深处有灵田药圃的痕迹,种植着一些罕见的灵物。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无人照料,那些灵物绝大多数已经彻底枯竭、死去,化为尘土了。”   灵田?枯死的灵物?   江幼菱心中一动,这里难道曾是某个古修的药园或者洞府所在? 第535章 釜底抽薪 引阵自溃   “走,进去看看。”   江幼菱不再犹豫,命令鼠群在前方探路、警戒。   老龟则载着她,朝着山谷深处缓缓行去。   沿着山谷小径深入,果然看到了大片开垦过的痕迹。   一块块被低矮石埂分割的灵田早已荒芜,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灵气稀薄。   田埂间、角落里,散落着许多早已化为枯枝败叶、甚至只剩下一小撮灰烬的植物残骸。   江幼菱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留的形态特征或特殊印记,心中不禁大感惋惜。   “这是……已经绝迹的‘龙血参’?看这残留的参须形态和淡淡龙气痕迹,若是活着,至少是玄阶下品!   还有‘通幽草’、‘伴月莲’……竟然连‘地魂果树’的枯桩都有!”   这些灵物,无不是在外界早已难寻踪迹、每一株出世都会引起金丹甚至元婴修士争夺的珍稀品种!   它们对修为提升、突破瓶颈、炼制高阶丹药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可惜,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江幼菱摇头叹息。   这些枯死的灵物,连一丝残存的药性都没有留下,彻底化为了凡土尘埃,甚至连给噬矿鼠当“口粮”都不够格,因为它们的灵气散逸殆尽了。   看来,失去了精心照料和阵法维护,即便是再珍稀的灵植,也敌不过漫长岁月的侵蚀和此地灵气环境可能发生的剧变。   带着遗憾,江幼菱继续向山谷最深处前行。   终于,在山谷尽头的一处崖壁之下,她看到了一片被淡淡光晕笼罩的区域。   那里赫然还有一小片完整的药田,被一个残破却依旧在运转的古老阵法守护着!   阵法光幕虽然黯淡,布满裂痕,但依旧顽强地运转着,维持着灵草生长所需的稳定环境。   透过光幕,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片药田被分成大大小小十几块。   其中有三块药田之中,赫然各自生长着一株植物,虽然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叶片缺乏光泽,但确确实实还活着!   江幼菱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最左侧药田中,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苗跳跃的奇异小草,共有七片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天然生着细密的金色脉络,如同流淌的岩浆。   此物,赫然是玄阶中品的七叶炎心草!   此草蕴含精纯的火、金双属性本源之力,是炼制多种提升火系、金系灵根资质或突破相关瓶颈丹药的主材,年份越久,效力越强。   看其形态和金色脉络的饱满程度,怕是已有千年以上的药龄!   中间药田里,则是一株通体晶莹如冰、叶片呈现六角雪花状、中心结着一颗鸽蛋大小、散发森然寒气的六棱玄冰果!   这是修炼冰属性、水属性功法,或是需要极寒之力淬体、炼丹的绝佳宝药。   其果实蕴含的玄冰精气,对抵御心魔、稳固神魂也有奇效。   此物,同样是玄阶中品!   看其果实大小和寒气凝练程度,年份至少也在八百年左右!   而最右侧,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块药田中,生长的东西让江幼菱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株……近乎人形的植物!   主干如同人的躯干,分出四肢般的枝杈,顶端则是一团如同云雾般氤氲的、不断变幻着淡金、淡紫、淡青三色光晕的奇特花朵。   整株植物散发着一种古老、沧桑、同时又充满勃勃生机的矛盾气息。   竟是比前两种灵植更加罕见和珍贵、玄阶上品的三光云纹参!   此物,据说只生长在灵气交汇、且有特殊地脉滋养之地。   它蕴含日月星三光精华,以及某种独特的生命本源道韵。   其最大的效用,便是修复一个人的生命精华,补充本源之力,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看其形态和散发出的氤氲光晕,这株三光云纹参的年份,恐怕已经超过了一千两百年。   虽然因为长期缺乏充足灵气和照料,品相稍差,叶片有些发黄。   但它悠久的年份和充沛的生命力,足以弥补一切!   三株活着的、年份久远的玄阶灵植!尤其是那株三光云纹参!   江幼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之前在南疆收集情报时,特意查阅过能恢复肉身或弥补本源亏损的天材地宝名录。   其中,“三光云纹参”赫然在列,且排名极为靠前!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改变她道途的天大机缘!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起守护药田的残破阵法。   阵法虽然残破,但依旧散发着不俗的波动,显然不是轻易可以破解的。而且,这类古修药园的守护阵法,往往带有自毁或反击机制,强行破解可能会导致灵植受损甚至毁灭。   “不能硬来。”   江幼菱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她仔细观察着残破阵法。   这座阵法年代久远,且明显因药园整体灵气日益枯竭而超负荷运转,早已是强弩之末。   “强行攻击,可能引动阵法最后的反击,伤及灵植。但若是……釜底抽薪呢?”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阵法的根本,在于维持药田的稳定、和灵气供应。   只要疯狂吸取此地的灵气,让本就稀薄的灵气瞬间被抽空,便会加重阵法的负担,迫使它超负荷运转,去争夺、转化更远处的灵气来补充。   如此一来,本就不堪重负的阵法核心,便会从内部加速瓦解,最终自动崩溃,而不会触发攻击禁制。   想明白了这一关窍后,江幼菱心念一动,将所有噬矿鼠和毒蛭全都召唤了出来,并下达指令道。   “全力吸收药田附近的灵气!一点都不要放过!”   “吱吱!”   “沙沙……”   近两百只噬矿鼠和一百多条毒蛭得到命令,立刻兴奋地四散开来,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药田附近本就稀薄的灵气。   三百余只筑基期妖兽同时吸纳灵气,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与此同时,随着周围灵气被快速抽空,那座残破的守护阵法光幕猛地一亮!   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机制,阵法开始加速运转,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从更远处、更深的地脉中抽取灵气来维持药田内的平衡。 第536章 破阵取药,就地服用   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江幼菱紧张地关注着阵法的变化,同时命令鬼将、鬼蟒、老龟魂体在旁警戒,随时准备应对阵法崩溃瞬间可能出现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阵法运转得越来越急促,光芒却越来越暗淡,裂纹遍布,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终于,两个多时辰后。   “轰”地一声。   那层守护了药田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破阵法光幕,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消散,化为点点灵光,融入了空气中。   就在阵法破碎的刹那,三道无比诱人的特殊药香和磅礴灵力气息,瞬间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药田附近!   这股气息之精纯浓郁,远超寻常灵物,让人心旷神怡,却也……勾动心底最原始的贪婪!   江幼菱早有准备,在阵法破碎前,她已在周围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绝气息的阵法。   此刻药香虽然弥漫,但绝大部分都被限制在这片小范围内,并未肆意外泄,引来更远处的注意。   然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郁到极致的灵植气息一冲,那些原本在疯狂吸收灵气的噬矿鼠和毒蛭,动作猛地一僵。   随即眼中纷纷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   它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口中流出涎水,身体微微颤抖,看向那三株灵植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近乎失去理智的渴望和贪婪。   有几只距离较近的鼠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灵植缓缓挪动,口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啃噬!   妖兽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面对如此品阶和年份的灵植,它们几乎无法抵抗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吞噬进化欲望。   “吱——!!”   就在这时,鼠王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嘶鸣!   它眼中同样泛着红光,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也在竭力抵抗着那股诱惑。   但它凭借着更强的修为,强行压制住了本能,挡在了躁动的鼠群前方,龇牙咧嘴,散发出强大的威慑气息,制止着鼠群的失控。   江幼菱见状,心中一凛。   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噬矿鼠和毒蛭全部收回灵兽袋和百兽幡中封好,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三株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灵植。   她定了定神,回想了一番典籍中记载的、采摘高阶灵植的严谨步骤,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   她先是用玉刀切断灵植与地脉、灵土的最后一丝精微联系,再用柔和的灵力包裹,轻巧地将其完整取出,放入内刻锁灵、蕴灵阵纹的极品玉盒中。   最后贴上数张封灵符。   整个过程虽然略显生涩,却异常谨慎,没有损伤灵草一丝一毫的药性。   一旁警戒的鼠王,看着主人采摘着那三株让它垂涎不已的玄阶灵植,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它想起自己当初,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苦守了不知多少岁月,才侥幸发现并得到那一小块对它至关重要的凝魂玉髓。   而主人呢?随便进入一个秘境,随便探索一番,就找到了三株外界几乎绝迹的玄阶灵植……   这机缘,这运气,真是让鼠羡慕得眼红。   江幼菱将三株灵植全部妥善收好,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此地灵气被吸得差不多了,但灵土中或许还残留些许药性精华。   你让你那些部下,将这片药田里的灵土,还有附近那些枯死灵植残留的、或许还有点用的‘废料’,都搬运、啃噬了吧。”   “是,主人!”   鼠王应了一声,压下心底对那三株灵植的眼馋,召唤出一些噬矿鼠,勤勤恳恳地“打扫”战场。   江幼菱看着鼠王带着鼠群开始“打扫”战场,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储物袋中那三株刚刚收获的玄阶灵植上。   尤其是那株能温养补充本源之力的三光云纹参。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安全离开秘境,甚至回到炼魂宗后,再寻找稳妥的机会,慢慢吸收炼化这三光云纹参,以最大化其效用。   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跟着殷芷身边,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盯着。   三光云纹参这等玄阶上品、年份久远的灵植,气息独特而磅礴,哪怕泄露分毫,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觊觎和麻烦。   江幼菱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尤其是在炼魂宗那种弱肉强食、规矩淡薄的环境里,如此至宝,足以让许多人不择手段。   “与其带出去提心吊胆,甚至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不如……就在这秘境之中,就地用了!”   江幼菱眼神一凝。   秘境虽然危险,但也相对封闭、独立。   在这里服用,神不知鬼不觉,药力融入己身,便是最安全的隐藏。   至于可能因为服用方式不够完美而损失的一点点药性……与潜在的风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有了决断。   待鼠王打扫完,她立刻吩咐鼠王。   “你带着部分鼠群,去山谷入口处严密警戒,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是!”   鼠王虽然不明白江幼菱要做什么,但立刻便带着一批噬矿鼠开始行动。   紧接着,鬼将、鬼蟒、老龟则呈三角之势,组成了第二道防线,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央。   见防护布置妥当,江幼菱这才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平复略微激动的心情。   她取出那个装有三光云纹参的极品玉盒,揭开上面的封灵符。   玉盒打开的瞬间,那股混合着日月星三光精华与生命本源道韵的独特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江幼菱顿觉精神为之一振,浑身毛孔都仿佛张开了。   她回忆着典籍中关于三光云纹参的记载和服用方法。   此参药性温和醇厚,本源道韵自然,是可以直接服用的天材地宝之一。   无需复杂炼制成丹,也能吸收其大部分精华。   直接服用的唯一缺点,就是可能会因为吸收不够彻底、或身体瞬间承受力有限,而浪费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的药性。   但对于此刻的江幼菱来说,这个缺点完全可以忽略。 第537章 整参化尽,根基稍固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捧起那株形似人躯、顶端绽放三色氤氲光晕的灵参,张开嘴,轻轻咬下一小片参须,含在口中。   参须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甘甜、却又带着丝丝清凉的津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暖流自丹田处轰然炸开!   仿佛一轮微缩的日月星辰在她体内同时升起,散发出精纯无比的光华和生机!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如同温热的暖流,温柔地抚过她全身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最深处的神魂本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血气枯竭而严重亏损的肉身根基与生命精气,正在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滋养着。   那株三光云纹参蕴含的磅礴生命本源,如同最精纯的甘露,滴入干涸龟裂的大地。   然而,她的身体亏损实在太严重了,像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很快,那一小片参须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就被她这“无底洞”一般的身体给吸收一空,涓滴不剩。   除了感觉身体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江幼菱对此结果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失望之色,反而更加平静。   只要吃进去的药力没有浪费,被身体吸收了,哪怕暂时看不出效果,积累下去,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片参体,含在口中。   温润的能量再次化开,涌入四肢百骸。   随即丝丝缕缕地融入血肉筋骨、经脉窍穴之中,填补着亏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当半根三光云纹参被服下、炼化后,她的身体,依旧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吸纳着所有药力,却没有明显的“恢复”之感。   直到大半根参体入腹,江幼菱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股一直沉在身体深处的微弱暖意,似乎壮大了一点点。   干涸的气血长河中,仿佛有丝丝缕缕新的、充满生机的“水流”开始生成、流淌。   原本有些滞涩、隐痛的经脉角落,传来了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舒畅感。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这些变化无不意味着,她体内的本源亏空,正在被填补!   这个发现让江幼菱精神大振。   她毫不犹豫,将剩下的参体继续服下,全力炼化!   当整株三光云纹参的药力完全被她吸收后,江幼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点燃了一簇温暖而持久的“生命之火”。   气血不再像之前那般干涸枯竭,而是重新孕育了一丝鲜活血气。   骨骼深处传来的隐痛也减轻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本源恢复了一些,亏空的底子没那么“虚”了。   但是,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就像给一个重病之人喂了一碗参汤,虽然吊住了命,补回了一些元气,但离痊愈还遥不可及。   “玄阶上品、一千两千年的三光云纹参……一整株,竟然也只能让我恢复到这种程度。”   江幼菱心中泛起一丝自嘲和苦涩。   寻常修士,哪怕重伤濒死,服用这么一株灵参,恐怕都能立刻生龙活虎,甚至修为精进。   而自己,却只是堪堪稳住了根基,补回了一部分亏空。   但她并没有气馁,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重燃斗志。   既然这秘境中能诞生一株三光云纹参,或许就还有第二株、第三株!或者其他能补充生命本源、夯实根基的宝物!   必须趁此机会,尽可能多地收集这类天材地宝,尽可能地多多修复肉身隐患!   而且她此行所得的其余两株灵植,虽然不能像三光云纹参般直接服用,但日后若是遇到了能够恢复肉身根基的宝物,或可拿出来与人交易。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服用过三光云纹参的身体确实轻盈、有力了许多,状态比进入秘境前好了不止一筹。   虽然本源未复,但至少不再是之前“多走几步路都虚得不行”的状态了。   收起隔绝阵法,她重新坐在老龟背上,这才朝着谷口方向走去。   “鼠王,情况如何?”   “主人,一切正常,山谷外没有异常动静。”   鼠王恭敬回复完,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主人江幼菱的状态。   它隐约感觉主人身上的气息似乎沉凝了一些,但具体变化又说不清楚,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毕竟三光云纹参的药力主要作用于生命本源和根基,外在气息变化并不剧烈。   鼠王虽然好奇主人在里面具体做了什么,但它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执行命令。   江幼菱看出了鼠王的疑惑,却并未多做解释。   她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品相不错的矿珠,抛给鼠王。   “这次能找到这三株灵植,你功不可没,这是赏你的。   继续带领鼠群,好好探查,寻找更多有价值的天材地宝,只要有发现,都重重有赏!”   鼠王连忙用前爪接住矿珠,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多谢主人赏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主人寻遍秘境每一个角落!”   鼠王兴奋地吱吱叫了几声,表了一番忠心,随即更加卖力地指挥着鼠群,朝着秘境其他方向扩散开去,开始了新一轮的“寻宝”。   江幼菱则坐在老龟背上,一边调息巩固刚刚吸收的药力,一边根据鼠群不断传回的信息,指挥着行进方向,同时警惕着那六名太玄真传的动向。   接下来的探索,依旧顺利,但收获的“质量”明显下降了一个档次。   依靠鼠群无孔不入的探查,江幼菱又陆续发现了不少黄阶中品和黄阶上品的灵草、矿石、灵泉等资源。   比如几株可以炼制疗伤丹药的“血玉灵芝”,一小瓶能微弱淬炼肉身的“地脉石乳”,几块蕴含锐金之气的“庚金石”等等。   这些收获放在外界,也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欣喜若狂。   江幼菱自然是来者不拒,一一收取。   她的储物戒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充实,里面塞满了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材料。   然而,像之前三株玄阶灵植那样的顶级宝物,却再也没有发现过。 第538章 地火深谷,玄阶灵矿   “玄阶灵物,果然是可遇而不可求。”   江幼菱心中了然,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能得到三株玄阶灵植,尤其是那株三光云纹参,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剩下的这些黄阶资源,正好可以用来充实身家,兑换其他所需。   她更在意的是鼠群能否找到其他类似三光云纹参那样,能直接补充生命本源的宝物。   可惜,这类宝物异常罕见,鼠群暂时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   时间,在持续的探索和收获中悄然流逝,转眼便过去了五日。   就在她打算让鼠群扩大搜索范围,向更深处的区域渗透时——   “主人!有发现!”   鼠王急促的神念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西北方向,约百里外,鼠群发现了一处……地火岩浆汇聚的深谷!谷口有极强的热力和混乱的火焰灵力,普通鼠群无法靠近。   但根据几只擅长遁地、勉强潜入边缘的部下回报,那深谷之中,似乎有极其浓郁的火系能量波动,而且……好像有打斗的动静和人类修士的气息!”   浓郁的火系生命波动?和人类修士气息?   江幼菱眼神一凝。   秘境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能在这里产生人类修士气息的,多半就是那六名太玄真传了。   她当即果断做出决定——去看看!   无论那“浓郁的火系能量波动”是什么宝物,既然被那六人盯上,就绝对是好东西。   “鼠王,带路!”   按照鼠王指引的路线,江幼菱驱使老龟,在鬼将、鬼蟒的护卫下,朝着西北方向疾行。   沿途有鼠群探路,一路不闪不避,约莫两柱香后,便赶到了那处地火深谷的入口。   还未靠近,一股炽烈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谷口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被长期炙烤后的焦黑、琉璃化特征,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耐火的赤红色苔藓顽强生长。   周遭弥漫着浓郁的火焰气息和极其混乱、暴躁的火灵力,寻常修士在此处待久了,恐怕灵力运转都会受到影响。   江幼菱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闯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避火符和清凉符,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身上。   符箓激发,数层淡淡的蓝色光晕覆盖体表,隔绝了大部分热力侵蚀,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走,下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三大魂体,沿着谷口陡峭的岩壁,开始向深处下潜。   鼠王也亲自带着几只擅长遁地、耐热性更强的部下,沿着裂缝向下探路,为主人标记安全的落脚点。   越往下,温度越高。   四周的岩壁从焦黑逐渐变为暗红,甚至有些地方隐隐透着熔岩般的炽光。   若非有符箓和魂体的保护,普通筑基修士在此地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但江幼菱也敏锐地发现,沿途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为留下的痕迹——   几道新鲜的剑痕,一块被灵力轰碎的突出岩石,以及……地面上零星散落的、某种妖兽死后残留的焦黑鳞片。   “果然有人来过。”   江幼菱眼神微冷。   从痕迹的新鲜程度看,两天内有人曾来过这里。   再往下深入一段,温度已经高到连避火符都开始微微颤抖、光晕快速消耗的程度。   但此时,江幼菱借着岩浆映照的昏暗红光,也终于看清了下方地火核心区域的景象——   一片由凝固熔岩形成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赫然生长着三块通体赤红、隐隐透出金色脉络、散发着惊人火灵力的矿石!   矿石周围,还有十几块品相稍次、但也灵气充盈的黄阶上品火属性矿石散落分布!   “玄阶火属性矿石……而且是整整三块!”   江幼菱瞳孔微缩。   这类矿石是炼制高阶火属性法器、甚至某些金丹期法宝的绝佳材料,价值连城,很难让人不心动。   但矿石周围,盘踞着十几只体型硕大、通体覆盖着赤红色鳞甲、不断吞吐着灼热气息的蜥蜴状妖兽!   它们的修为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不等,且在这种地火岩浆环境中,战力远超外界同阶!   ——显然,太玄宗的那几人,还没能成功突破防线,夺取矿石。   他们暂时撤离了这片区域,正在休整或策划下一次进攻。   江幼菱迅速在心中估算形势,若要强夺这些矿石……   却在此时,她身上的避火符光晕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暗淡了大半!   高温已经开始渗透符箓的防护,灼热感刺痛皮肤。   不远处的噬矿鼠也愈发躁动,发出不安的吱吱声。   就连老龟、鬼蟒、鬼将这些魂体,都显得极为不适。   江幼菱眉头紧锁。   这里的环境,对符箓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鼠群也濒临承受极限。   更重要的是,下面不仅有十几只筑基期的火蜥蜴,还有那六名随时可能出现的太玄真传。   一旦在对付火蜥蜴时,遇上对方。   在这种地形不利、高温消耗巨大的环境中,很可能陷入被两面夹击的致命困境。   江幼菱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神恢复冷静。   “撤。”   现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拿。   江幼菱果断收起已经难受不堪的数只噬矿鼠,带着鼠王和三大魂体,沿着来路迅速向上撤退。   回到谷口,那股令人窒息的高温终于褪去。   鼠王跟在江幼菱脚边,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股地火岩浆的炽热,对它这只习惯了阴冷矿洞的老鼠来说,简直是炼狱。   可是那么多馋人的宝贝……   它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翻涌着赤红微光的谷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通过神念小心翼翼地道。   “主人,三块玄阶矿石,十几块黄阶上品……真的,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那可是玄阶矿石啊!   它活了这么久,在矿洞里刨了一辈子,也就弄到过一块黄阶上品的凝魂玉髓,连玄阶矿石的味都没闻到过。   主人说放弃就放弃,也太果断了些。   江幼菱闻言,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放弃?谁说放弃了。”   鼠王一愣。 第539章 火蜥为障,人心为隙   “那地底环境,颇为不利。在那里面和十几只筑基期的火蜥蜴缠斗,还要提防那六名太玄修士的偷袭,风险太高。”   江幼菱语气冷静,“但我不打,自有人打。那六人对这三块玄阶矿石的渴求,只会比我更甚。   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进入这秘境,好不容易发现了宝贝,难道会因为难啃就放弃?”   鼠王智商不俗,一点就透。   它那绿豆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主人是说……等他们和那些火蜥蜴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   江幼菱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吩咐。   “留一小队擅长遁地、隐蔽的噬矿鼠,潜伏在谷口周围,盯死下面的动静。   不必靠太近,远远感知气息、灵力波动即可。   他们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动手……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得令!”   鼠王精神大振,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图——螳螂捕蝉,坐收渔利!   它当即从鼠群中精心挑选了十几只遁术精湛、性子机警的筑基期噬矿鼠,低声吱吱交代了一番。   十几只噬矿鼠连连点头,随即身形一矮,如同融入了岩石泥土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安排妥当,鼠王这才带着剩下的鼠群,继续朝其他方向扩散开去,为主人探寻更多的机缘线索。   ……   与此同时,秘境的另一个方向。   魏峥和唐晚终于在一处临时开辟的简易洞府中,召集了其余四人。   魏峥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将自己与唐晚深入探查到的地底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谷底那片熔岩平台上,共有三块玄阶中品的炎髓金精石,以及十六块品相极佳的黄阶上品火纹石。   守护的妖兽,是十七只赤鳞火蜥,修为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不等,首领那头气息已逼近筑基圆满。   我们硬冲了一次,击杀了其中两只,但险些遭遇赤鳞火蜥的围攻,动用了些手段才顺利脱身。”   他目光扫过四人,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急切。   “单凭我和唐师姐两人之力,吃不下这块肥肉。必须六人合力,才有把握全歼妖兽,夺取矿石。   这事光凭我和唐师姐两人做不成,诸位师兄师妹,怎么说?”   话音刚落,洞府内四人皆是眸光大亮、呼吸急促,随即却有人提出质疑。   冷艳女修清音微微蹙眉道。   “魏师兄,三块玄阶炎髓金精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价值几何,你我心里都有数。   届时如何分配?人人都想要玄阶的,总不能切成三份一人半块?”   魏峥显然早有考虑,立刻道。   “清音师妹顾虑的是。我的想法是,玄阶矿石共有三块,正好由六人中出力最多、贡献最大的三人优先选取。黄阶矿石则由剩余三人分配。   此外,所有妖兽身上的鳞甲、精血、内丹材料,均分六份。诸位觉得如何?”   然而,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反驳。   一个身材魁梧、性情火爆的李姓男修冷哼一声。   “出力多少?谁来评判?你说你出力多,我说我出力多,打起来谁顾得上数?到时候又要扯皮!”   另一名沉默寡言的邹姓女修也淡淡道:“不如各凭手段,杀完妖兽后,咱们再各凭本事就是。”   这话立刻让实力稍弱的两人脸色微变,显然不情愿。   眼见分歧难消,一直闭目调息的范师兄终于睁开眼,沉声道:“都别争了。”   众人看向他。   范师兄目光坦然地迎向众人。   “玄阶矿石三块,六人分,怎么分都不公平。但眼下,妖兽未除,矿石未得,就为分配闹得不可开交,若是争执之际,被那江幼菱捡了便宜,我们什么都捞不着!”   他顿了顿,语气决断。   “按出力贡献分配。届时由我居中评判,谁有异议,事后可以找我一对一对质。   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先把那些火蜥蜴清干净!”   范师兄是真传中实力最强、资历最老之人。   他既发话,众人虽仍有不满,却也不好再公开争执。   毕竟,范师兄的话说得在理——东西还没到手,就为了分赃吵翻天,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那就依范师兄所言。”魏峥率先表态。   “……好。”清音也勉强点头。   其余几人陆续应和,虽各怀心思,但至少表面达成了共识:先解决那群赤鳞火蜥,再按出力多寡分配矿石。   六人围坐成半圆,开始针对地底的特殊环境和赤鳞火蜥的习性,推演具体的战术。   魏峥率先开口,他之前与唐晚深入探查过,对地形和妖兽分布最为熟悉。   “那片熔岩平台地形开阔,但对我们也未必全是劣势。   赤鳞火蜥在岩浆中行动如鱼得水,但只要将它们引离岩浆,其速度和防御力都会下降三成。”   他指尖蘸着茶水,在粗糙的石面上勾画出简易的地形图。   “这里,平台的西北角有一块凝固的熔岩高地,相对稳固,且距离岩浆主脉较远。   我们可以以此为据点,布下能大幅削弱环境中的火灵力侵蚀的四象御火阵。”   清音闻言微微颔首,她是六人中阵法造诣最高的,闻言理所当然地道。   “四象御火阵我一人便可主持,若能配合寒冰符或水系法术提前冷却那片区域的地表温度,阵法效果至少能再提升两成。”   “寒冰符我带了七张,上品三张,中品四张。”   唐晚立刻接话道,“若是师姐那里不够,可以匀几张给你。”   李姓男修则更关注正面厮杀。   “那些火蜥数量太多,一拥而上我们扛不住。得想办法分而化之。”他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只拳头大小、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虫笼。   “我养了一批铁翼飞蝗,虽然战力一般,但胜在速度快、体型小,且正好是火蜥最爱的食物。   可以派它们分批将火蜥从巢穴边缘引诱出来,逐个击破。”   范师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李师弟此法甚妙。魏师弟和唐师妹负责远程策应和狙杀被引出的落单火蜥,清音师妹主阵。   邹师妹与我负责正面压制那头筑基圆满的首领,不给它统御火蜥的机会。”   邹姓女修闻言,缓缓点头,提醒众人道:“别忘了防备那个叛徒。” 第540章 赤鳞乍现,阵法未成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气氛微凝。   邹姓女修抬眸,目光扫过场中众人。   “别忘了她养了一些噬矿鼠,噬矿鼠遁地无声,探查范围极广。   我们在这商议对策,焉知她是否在某个角落,正通过鼠群监听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清音蹙眉,“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已经发现了这处地火谷?”   “不一定。”   邹姓女修淡淡道,“但我们不得不防。”   魏峥脸色微沉,想起之前江幼菱靠着符箓、鼠群和毒蛭轻易脱身的屈辱,咬牙道。   “那叛徒虽然自身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她养的魂兽和噬矿鼠确实麻烦。若她真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范师兄抬手打断他,神色冷峻。   “不必过分忧虑。我们真正的战场在岩浆平台,噬矿鼠再厉害,也难以下潜到地火深处。   只要我们不给她可乘之机,速战速决,取完矿石立刻撤离,她想渔翁得利也没那么容易。”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邹师妹的提醒没错。此战必须速决,且全程保持警戒,不给那叛徒任何可乘之机。   清音师妹,阵法中加一层警戒禁制,专门监测土遁灵力波动。   邹师妹,你养的那只寻宝貂嗅觉灵敏,让它放哨。”   “是,范师兄!”   清音和邹姓女修齐声应是。   战术既定,六人不再耽搁。各自检查法器符箓,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约莫半个时辰后,范师兄起身,带领着几人,朝着地火深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六道身影裹挟着各色灵光,甫一降临谷口,那股令人窒息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   魏峥主动上前一步,请缨道:“范师兄,我与唐师姐深入过此地,地形熟悉,便由我为大家引路吧。”   范师兄点头:“好,你在前。其他人跟紧,保持警戒距离,不要贸然深入。”   魏峥应了一声,身形率先掠入谷口,向下疾行,其余五人紧随其后。   一路向下,温度疯狂攀升。   起初众人尚能勉强忍受,但随着深度增加,周围岩壁已从焦黑转为暗红,甚至有几处裂隙中渗出粘稠的、缓缓流动的岩浆光泽。   众人无奈,只好撑起灵力护盾,或是动用符箓法器,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炽热侵蚀。   又下行了一小段路程,眼见灵气消耗不小,范师兄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魏师弟,还有多远?”   魏峥身形不停,语速略快地答道。   “不远了,再往下穿过那片赤晶岩壁,就是熔岩平台的边——”   “吼!!”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粗粝、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兽吼,骤然从下方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热流,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峥脸色骤变!   “不好!是火蜥!它们发现我们了!”   众人皆是一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摆开阵势,下方岩壁的几处幽深裂隙中,猛地窜出五道赤红色的庞大身影!   那是五头通体覆盖着暗红鳞甲、背脊生有锯齿状棘刺、四肢粗壮有力的赤鳞火蜥!   它们浑身闪烁着灼热的火星,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这些闯入者,如燃烧的火焰般扑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这五头明显只是外围巡逻的哨兵!   要不了多久,更多的火蜥,都会赶来!   “该死!阵法还没布置好,要在这里开战吗?”   李姓男修怒骂一声,脸上露出焦躁之色。   “稳住!不要乱!”   范师兄厉喝一声,目光如电扫过迅速逼近的五头火蜥,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清音师妹,立刻布阵!其他人,挡住它们,给清音师妹争取时间!”   清音脸色凝重,二话不说,翻手取出四杆通体晶莹、符文流转的阵旗,灵力疯狂涌入,开始紧急布置。   但此阵对环境要求极高,需要在地面稳固的区域刻印阵纹,激活阵旗门。   “我需要至少半柱香!”   清音急促开口,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拖住这些火蜥半柱香的时间不难,难得是,等地底那些火蜥全上来了,战局极有可能会变得一边倒!   “安心布置便是!”   范师兄沉声断喝,一掌拍出,浑厚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掌印,将另一头试图越过防线冲击清音的火蜥狠狠拍了回去!   他声音沉稳,安抚众人道,“都冷静!这里不是地底最深处,温度没那么极端。   火蜥离开了岩浆主场,防御力和恢复速度都会下降!在这里打,对我们更有利!”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稍定。   确实。若是在熔岩平台作战,那些火蜥能随时潜入岩浆恢复伤势、汲取热力,战力翻倍都不止。   而此刻,火蜥被引到了相对“低温”的区域。   虽然战斗节奏被大乱,但此消彼长,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五头畜牲而已,赶在其他火蜥上来之前,速战速决!”   范师兄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起!   他周身灵光大盛,金玉镯脱手飞出,化作两道撕裂灼热空气的金色惊虹,携带着镇压山岳般的沉重威势,同时罩向最左侧两头并排冲来的火蜥!   “轰!轰!”   两声沉闷巨响,两头火蜥被金刚镯正面砸中脊背。   坚硬的鳞甲当场碎裂,鲜血迸溅,庞大的身躯踉跄着被硬生生轰退数丈,怒吼声变成了痛嘶!   范师兄以一己之力,竟硬生生缠住了两头筑基后期的火蜥!   四人见状,士气大涨,立刻朝着其余三头火蜥围攻而去。   魏峥剑走偏锋,冰蓝剑芒刁钻狠辣,刺向一头修为最低的火蜥咽喉。   那火蜥怒吼着喷吐烈焰,却被唐晚的冰丝伞洒下的寒晶屏障挡去了七成威力。   剑芒趁虚而入,精准贯入其颈侧鳞甲缝隙!   “嗤!”   热血喷涌,那头火蜥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邹姓女修玉手一翻,三根泛着寒光、细如发丝的针无声射出,精准钉入第三头火蜥试图后撤的四肢关节!   那火蜥浑身一僵,动作瞬间迟滞! 第541章 烈焰焚天,阵法终成   李姓男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祭出一柄漆黑铁盾重重一砸,那火蜥当场被砸得鳞甲崩裂,口鼻溢血。   而最后一头火蜥,还没来得及反抗,便在四名真传弟子的雷霆手段中,被轰成了三段!   从范师兄发起突袭到四人结束战斗,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三头火蜥,两头当场毙命,一头虽未气绝,却也奄奄一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不等众人集火对付范师兄牵制的那两头火蜥。   地底深处,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充满了复仇怒火的集体咆哮!   “吼——!”   一道道赤红色的庞大身影,带着灼热逼人的气息和滔天杀意,疯狂地冲了上来!   一头,两头,三头……整整十头!   为首的那头,体型比其他火蜥足足大了一圈。   背脊棘刺如枪,鳞甲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一双竖瞳燃烧着炽烈的橙红火焰——   正是那头气息已逼近筑基圆满的赤鳞火蜥首领!   它看到了地上同族的尸体,以及这些人类修士身上沾染的、属于它族群的鲜血,瞬间进入了狂暴状态,张口喷吐出大片火焰。   炽烈的火焰吐息交织成网,几乎要将这片区域的空气彻底点燃!   范师兄脸色骤变,收回金玉镯,仓促撑起护体灵光,疾声喝问。   “清音师妹!阵法还要多久!”   清音指尖灵力疯狂涌动,额角青筋隐现,声音紧绷:“四十息!至少还要四十息!”   四十息。   面对十二头愤怒到极点的筑基期火蜥,还有一头筑基圆满的首领,这四十息,可不好捱!   “顶住!等四象阵成,再清算这些畜牲!”   范师兄咬牙,金玉镯再次飞出,化作两道金色光幕,硬生生拦住首领和另一头火蜥的联手冲击!   “轰——!”   烈焰与金光激烈对撞,爆发出的冲击将周围的岩壁都震得碎石簌簌。   范师兄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与此同时,魏峥、唐晚等四人也再无任何保留,各自祭出压箱底的手段,迎向那汹涌而至的赤红兽潮!   五人各施手段,与十二头火蜥苦苦纠缠。   灼热的气浪一波波涌来,火光、剑芒、灵光……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而惨烈的战场。   不到十息,便有两道身影先后挂彩——   唐晚左肩被一道火息擦过,护体的冰寒灵气瞬间被击穿,衣衫焦黑一片,血肉亦被灼伤得不轻。   魏峥小腿被一头火蜥的尾鞭扫中,护体灵光碎裂,当场皮开肉绽,鲜血刚流出便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他身形一矮,险些跪倒,却硬是用长剑撑住地面,继续挥剑。   范师兄脸色愈发凝重。   金玉镯所化的光幕在首领连续不断的狂暴冲击下,已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的灵力,也已近枯竭。   “清音师妹!还要多久!”   他厉声喝问。   “成了——!”   柳清音的声音,终于响起。   四杆阵旗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湛蓝光华,随即所有阵纹同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方圆三丈的光罩!   “四象御火阵·启!”   嗡——!   一股清凉、湿润、带着浓郁水灵力的气息,瞬间从阵法核心爆发,如同无形的浪潮,将周围灼热暴躁的火灵力狠狠压制、驱散!   周遭的温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急剧下降。   虽然依旧炎热,但那股令人窒息、仿佛连肺腑都要被烤干的灼烧感,终于消失了。   火蜥们发出不安的嘶吼。   它们天生亲火,习惯了熔岩环境。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水属性和寒意的阵法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不适。   几头正在猛攻的火蜥身形明显一滞,攻势也迟缓了几分。   “入阵!”   范师兄一声厉喝,率先进入阵中。   其余几人见状,也连忙设法脱身,掠入阵法光罩之内。   清音双手疾挥,阵法的湛蓝光幕瞬间合拢,将六人严密护在其中!   “砰砰砰!”   数头火蜥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光幕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未能突破。   那头首领愤怒地咆哮,口中凝聚出一颗足有人头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炽烈火球,狠狠砸在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颤,光芒骤暗,清音脸色一白,嘴角溢血,但她死死咬牙,疯狂注入灵力,硬是将这一击扛了下来。   “咳咳……”   柳清音咳出一小口血,顾不上擦拭,双手法诀疾变。   “四象御火·镇!”   湛蓝光幕骤然一凝,其上流转的水系符文开始逆向旋转。   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漩涡,疯狂吞噬、转化、驾驭着周遭环境中狂暴的火灵力!   温度开始以可感知的速度持续下降。   空气中的灼烧感褪去,火蜥们愈发不安。   它们赖以生存的火焰,正在被这座该死的阵法剥离!   火蜥首领的竖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嘶吼。   “吼——”   十一头火蜥齐齐一怔,随即迅速调整阵型,同时从三个方向,狠狠冲击阵法光幕的同一处节点!   “轰!轰!轰!”   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柳清音心口,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阵法光幕剧烈闪烁,甚至有几处阵纹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好!”   范师兄脸色骤变,立刻看穿了火蜥首领的意图。   “它们在集中攻击阵法薄弱点!这样下去,清音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主动踏出阵法,“不能让它们继续破阵!所有人,出阵骚扰!打乱它们的节奏!”   “明白!”   魏峥咬牙站起,不顾小腿的伤势,掠出光幕,一剑斩向最外侧一头火蜥的脖颈!   唐晚强忍肩头灼伤,冰丝伞旋转,攻向另一只火蜥的眼目!   另外两人也纷纷出阵,对火蜥进行骚扰,让它们无法集中力量冲击阵法节点。   火蜥群被这烦人的游击战术骚扰得怒吼连连,几次试图分头追击,却被首领嘶吼制止。   首领死死盯着那逐渐稳固、温度持续下降的阵法光幕,竖瞳中充满了暴躁和一丝……忌惮。   它很清楚,这座阵法,才是真正能威胁到它们的关键。   必须将阵法拔除,否则,种族危矣! 第542章 坐山观虎,静待时机   “吼!”首领再次发令。   六头火蜥被分出,专职驱赶骚扰的五人,其余五头则继续在它带领下,疯狂冲击阵法!   但以范师兄为首的五名真传弟子,却并不与那六头火蜥纠缠,反而不断寻隙打断另外五头火蜥的攻击节奏,扰得它们烦不胜烦。   火蜥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击,又不甘心撤退,只好零零散散地向光幕进行冲击。   阵法光幕明灭不定,但始终未破。   一时间,战局陷入胶着,双方都打得憋屈又难受。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岩缝中的噬矿鼠看在眼里。   它们按耐不住兴奋,将消息传回给了鼠王。   ……   鼠王接收到部下传来的信息,绿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向坐在龟背上的江幼菱汇报。   “主人!大消息!”   鼠王窜到江幼菱脚边,语速飞快,“下面打起来了!那六人和火蜥群胶着僵持,所有火蜥都被拖在上面,老巢空了啊!   那三块玄阶矿石,和那么多黄阶矿石,就摆在那里,没人守!”   它兴奋得胡须都在颤抖,迫不及待地进言。   “主人,这正是天赐良机啊!趁他们僵持,咱们悄悄摸下去,把矿石一取,神不知鬼不觉!   等他们打完,发现东西早就被取走了,那脸色——嘿嘿!”   江幼菱睁开眼,看了它一眼,目光平静。   “此处距离地底核心极深,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柱香。   我若下去,必然要深入岩浆平台。那里的高温,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能支撑多久?”   鼠王张了张嘴,想起之前在地底,主人身上符箓飞速消耗、脸色苍白的样子,兴奋之情顿时凉了半截。   鼠群也无法耐受那般炙热的高温,它虽然可以勉强忍受,可独它一鼠,也没法将那么多宝贝全弄回来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那些火蜥虽然与六人胶着,但一旦矿石失窃,它们会立刻感知到。届时,它们还会继续攻击那六人吗?”   鼠王恍然,脱口而出道:“它们会立刻撤回老巢!火蜥一旦撤走,那六人必然紧随其后追下来。   到时候,前有发狂的火蜥群,后有追杀而至的太玄六人,可谓是进退两难。”   说到这里,鼠王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   江幼菱微微颔首,“所以,我们按兵不动,继续等。   等他们两败俱伤,等火蜥大量伤亡,等那六人底牌尽出、灵力枯竭……到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听到这里,鼠王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满是钦佩:“主人英明!是属下急躁了。”   “继续盯紧,有变化立刻汇报。”   江幼菱吩咐完,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是!”   鼠王应了一声,继续与地底的噬矿鼠们保持联系。   而江幼菱得知了地底最新动态后,并未继续收集天材地宝,而是朝着地谷方向进发,在距离谷口约三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停了下来。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感知谷口的灵力波动,又处于相对安全的距离。一旦有变,进可直扑谷口,退可迅速撤离。   江幼菱收起老龟,在一块背阴的巨石旁盘膝坐下,调息养神,耐心等待。   鼠王每隔一段时间,会向她汇报最新消息。   “主人,那些人靠着阵法稳住阵脚,火蜥冲击数次未能破阵,愈发暴躁。   火蜥首领大怒,驱赶火蜥冲击阵法频率加快。阵法光幕闪烁得厉害,怕是撑不太久了。”   江幼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报!首领带着所有火蜥疯狂冲击阵法!那些人被迫放弃游斗,全部缩回阵中加固防御!   但是阵法剧烈闪烁,没撑住六十息,直接破了!”   鼠王的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江幼菱依旧闭着眼,只是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膝头。   “再探再报。”   “是。”   鼠王闭目凝神,与部下交流片刻,很快又带来了最新消息。   “主人,阵法刚破,双方就爆发了全面冲突!那些人干脆不退了,趁着阵法余威尚在,与火蜥正面厮杀!   平均一人要独对两只火蜥,打得极其惨烈!”   “那些人手段真多!符箓、法器、秘术层出不穷,火蜥虽然数量占优,但一时竟拿不下他们,双方战成平手!”   鼠王啧啧称奇,心中对人类修士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这还是对火蜥有利的环境,换了地面上,只怕这十二头蜥蜴,在这些真传弟子的各种手段面前,早已落败。   江幼菱依旧闭目盘坐,面色平静,似是对战局的胶着早有预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鼠王的汇报几乎没有间断过。   “那个用剑的魏峥,被火蜥尾鞭扫中腰腹,护体法器碎裂,吐血不止,但硬撑着又斩了一头!”   “报!那个李姓修士,被火蜥利爪撕裂肩胛,血肉模糊,但他反手用盾牌碎片刺入火蜥眼窝,同归于尽……   不!他没死!被人拖回后面了!”   “主人,火蜥又死两头!但那个叫唐晚的女修之前就重伤,现在又被首领一爪拍飞,生死不知!”   “火蜥死伤过半!只剩首领和另一头最强壮的火蜥了!但人族那边也惨烈得很,六人全都带伤,还有三人基本失去战斗力……”   一条条消息,在江幼菱脑海中汇聚成一幅惨烈而真实的战场画卷。   直到鼠王传来最关键的一条消息:   “主人!火蜥首领悲鸣一声,带着仅剩的那头火蜥,朝着地底深处逃窜了!”   听到这里,江幼菱终于睁开了眼,“逃了?”   “是!”   鼠王兴奋道,“那些人自然不肯罢休,范师兄厉喝一声‘追!不能让它跑了!’,带着还能动的三人,踉跄着追了下去!”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追到哪儿了?”   “正在追……等等!”   鼠王凝神接收片刻,声音陡然一变,“主人!他们追到岩浆平台了!但是……但是那三块玄阶矿石和所有黄阶矿石,全没了!”   “没了?”   江幼菱眉头微挑。   “是!被火蜥卷走了!”   鼠王语速飞快,“那头首领和亲卫逃回巢穴时,迅速卷走了所有矿石,此刻正朝着岩浆更深处逃窜!   那些人追到后,只看到空荡荡的巢穴和尚未冷却的熔岩痕迹,气得发狂!” 第543章 鼠潮围困,一息尽擒   江幼菱沉默了瞬息,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火蜥首领在明知不敌、族群几乎覆灭的情况下,果断选择带着最珍贵的宝物逃往岩浆更深处。   那里是它们的绝对主场,温度更高,地形更复杂,人类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而那六人拼死拼活,耗尽灵气,折损了大量底牌,结果……毛都没捞着。   “主人,他们吵起来了。”   鼠王幸灾乐祸地转述着最新传来的消息,“范和那个清音不肯放弃,想继续追到岩浆深处。但其他四个都不想再深入送死了。”   江幼菱唇角弧度扩大了些许,“哦?说说看。”   ……   地底熔岩平台边缘。   炽热的气浪一波波涌来,映照着六张疲惫、狼狈、充满愤怒与不甘的脸。   “不能放弃!”   范师兄死死盯着火蜥首领消失的岩浆深处,眼中血丝密布。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耗费了无数底牌,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白费?”   魏峥捂着腰腹处渗血的伤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范师兄,你看清楚,我们还有谁有能力追下去?我站都快站不稳了!李师弟和邹师妹,也完全失去了战力。”   他剧烈咳嗽几声,继续道,“那岩浆深处,温度比这里还要高出一倍!我们追下去,纯粹是送死!”   “魏峥说得对,怪只怪我们运气不好,刚下来就遭遇了火蜥围攻。”   唐晚靠在岩壁上,眉头深深蹙起。   “范师兄,我不是怕死,但送死没有意义。我们追下去,活着回来的几率……不足一成。”   “那就这么放弃了吗?”   清音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她眼神执拗,根本不甘心就此放弃。   “十头火蜥,我们杀了八头!就差最后一步!那可是整整三块玄阶矿石啊!!”   唐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们想去就去吧,这次,我认栽了。”   短暂的沉默后,范师兄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好。既然如此,你们先撤,我和清音师妹继续追。”   “范师兄,何必如此冲动?”   魏峥脸色一变。   唐晚也不认同地道,“那岩浆深处……”   “我有分寸。”   范师兄打断她,目光扫过四人,“唐晚,你带着伤员,先撤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等我们出来。”   魏峥还想再劝,却被范师兄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你们现在这状态,跟下去只会拖累。我有法宝隔绝狂暴的火灵力,清音师妹亦可仰仗阵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闻言,几人不好再劝。   毕竟修仙争的便是一线机缘,两人此番若是建功,收获亦十分惊人。   “好。”   唐晚点头,“那范师兄、清音师姐,你们……多加小心。”   范师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清音,朝着岩浆深处疾掠而去,很快消失在翻涌的赤红火光之中。   唐晚目送两人背影消失,才转身看向三个狼狈不堪的同门。   “走吧,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等他们回来。”   魏峥、李姓男修、邹姓女修三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沿着来路向上攀登。   唐晚走在最后,负责警戒四周。   一路十分顺利。   终于,当四人踏出地火深谷,重新呼吸到那股虽然依旧灼热、却不再灼伤肺腑的空气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魏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总算……出来了。”   李姓男修靠在岩石上,焦黑的手臂无力垂落,脸色惨白如纸。   邹姓女修沉默地处理着浑身上下渗血的伤口,额头冷汗涔涔。   唐晚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在这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斥着杀意的恐怖气息,骤然从四面八方爆发!   轰——   三道巨大的魂体虚影,如同从地狱中踏出的魔神,瞬间出现在四人周围,朝着他们围攻而去!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地底、从岩缝中疯狂涌出,是整整二十几只筑基期的噬矿鼠!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是平时,这些魂体和噬矿鼠,虽然会给四人带来不小的麻烦,但他们只要花费一些手段,便能轻易脱身。   可现在,正是他们底牌耗尽、灵气枯竭之时,江幼菱出手的时机,恰巧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唐晚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江幼菱!!”   唐晚厉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与绝望!   她正要捏碎怀中的传讯玉符,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玉符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尖锐无比的魂力冲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本就因重伤而动荡的识海!   “啊——”   唐晚惨叫一声,眼前骤然一黑,脑海中如同被万根钢针同时刺穿!   她身体一软,随即失去了所有知觉。   那道传讯玉符,也无力地从她的指尖滑落,跌落尘埃。   在唐晚失去知觉的瞬间,其他三人也在魂体的攻击下先后倒地。   噬矿鼠们兴奋地吱吱叫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发现……没它们什么事了。   鼠王没好气地驱散了这群晚了一步的部下,示意它们继续警戒四周。   江幼菱这才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   她先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地的四人,确认他们只是昏迷、暂无性命之忧,便不再理会,俯身取过四人身上的储物法器,抹去其上的神魂印记,一一查验。   神识探入其中一只储物玉佩,江幼菱眉头微微一挑。   不愧是太玄真传,身家确实丰厚,光是灵石,就有十几万之多,还有不少灵草和妖兽材料,甚至他们刚杀死不久的火蜥也在里面。   不过,这几人的恢复类的丹药几乎耗尽,符箓一张不剩,法器也残破不堪。   显然,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把所有能用的都用了。   也就唐晚的储物法器中,还剩了几瓶疗伤丹药和十几张黄阶符箓。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灵石和材料全部收入囊中,随即将空荡了许多的储物法器丢给四人。   等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储物法器中的财货少了大半,想必会十分“惊喜”。 第544章 双蜥搏命,血战终场   江幼菱令噬矿鼠们将四人运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好生看管,别弄死了也别让他们醒来,适才重新看向谷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希望范师兄和清音,不要让她失望。   ……   地底深处。   范师兄和清音并不知道,他们刚离开不久,唐晚等四人就在谷口遭遇了伏击,身上财货被洗劫一空。   两人各自祭出能够抵御高温的宝物,顶着足以熔化寻常法器的恐怖高温,继续向下潜行。   然而,追踪了一段之后,火蜥的踪迹却诡异地消失了。   翻涌的岩浆和掩盖了所有气息,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   “该死……它们躲起来了?”   范师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跳动。   清音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   她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古朴阵盘——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物之一,“寻踪溯影盘”,专门用于追踪隐匿气息的敌人。   她取来一些火蜥血液滴于阵盘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阵盘便亮起蒙蒙白光,中心处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不断变幻的光点。   “找到了。”   清音指向斜下方某处,“它们躲在岩浆暗流的夹层里,那里应该有一处隐秘洞穴。”   范师兄精神一振:“走!”   两人按照阵盘指引,继续下潜。   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虽然有宝物护体,可护体灵光消耗的速度十分恐怖。   但他们没有退路。   已经追到这里,不拼一把,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终于,在穿过一片翻涌的岩浆暗流后,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岩浆环绕的隐秘洞穴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处,正是那头浑身是伤、鳞甲碎裂的亲卫火蜥!   范师兄眼中精光爆闪,毫不犹豫地祭出金玉镯朝它攻去。   清音也翻手取出一杆通体湛蓝、散发着惊人寒意的阵旗,朝着亲卫火蜥全力出手。   两人都知道,在地底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凶险。必须速战速决!   亲卫火蜥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竖瞳瞬间锁定两人,瞳孔中爆发出滔天恨意,疯狂地与两人厮杀在一起。   这两个人类,杀了它那么多族人,竟然还敢追来这里!   洞穴深处的首领听到动静,不顾身上的重伤,疯狂地冲出洞穴。   两兽一前一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扑向范师兄和清音!   战斗,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两头火蜥彻底疯狂了。   它们不顾伤势,一次次以伤换伤,用利爪撕开范师兄的护体灵光。   范师兄的左肩被撕下一大块皮肉,深可见骨;   腰腹处被火息烧得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但他眼底同样闪过疯狂之色。   金玉镯最后一次飞出,不再是进攻,而是死死套住首领的脖颈,将其勒得几乎窒息!   与此同时,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一柄珍藏多年的破甲锥,狠狠刺入首领因愤怒而大张的口中,彻底贯穿了它的头颅!   首领的身躯猛地一僵,竖瞳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另一边,清音与另一头火蜥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她的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腹被尾鞭扫中,内腑震荡,一口鲜血喷在阵旗之上。   但她终究是撑到了最后。   在首领倒下的瞬间,亲卫发出一声悲鸣,攻势为之一滞。   清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玄冰破魔旗全力刺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芒,贯穿击碎了它的头颅!   亲卫火蜥的身体僵住,随即轰然倒下。   范师兄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息。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气息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清音同样摇摇欲坠,左臂无力垂落,脸色白得像纸。   两人各自往嘴里塞入大量丹药,药力在体内化开,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不至于当场昏厥。   随即,他们强撑着开始收取战利品。   搜刮完洞府,成功将三块价值连城的玄阶矿石和十六块黄阶火纹石收入囊中,两人这才跌跌撞撞地沿着来路向上攀登。   脱离了最深处那足以熔化一切的恐怖高温,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到勉强可以承受的程度。   两人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岩壁凹陷处,靠着休息,大口喘息,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尽管浑身浴血、伤势惨重,但此次冒险所得,足以冲淡一切痛苦。   “咳咳……”   范师兄咳出一口血沫,脸上却带着笑。   “三块玄阶炎髓金精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还有两头筑基圆满的火蜥尸体……   这些东西拿出去,足够我们换到结丹的资源了。这次……值了。”   清音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虚弱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收获的喜悦。   但紧接着,分配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范师兄率先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的分配方案。   “首领尸体归你,三块玄阶矿石中,你拿一块,我拿两块。黄阶矿石,你拿十块,我拿六块。另一头火蜥尸体归我。清音师妹以为如何?”   清音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这个分配方案,还算公平。   毕竟范师兄虽然多拿了一块炎髓金精石,但自己这边可是多了四块黄阶火纹石。   而且火蜴首领的尸体,比普通火蜥的价值也高出不少。   清音也不矫情,点头应下,“就依师兄所言。只是我等如此分配,却不知其他四人,会不会有意见……”   听她提到魏峥等人,范师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他们事先退出,没有参与最后的搏杀。战利品……自然没有他们的份,我们直接宣称一无所获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会信吗?”   清音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们四个虽然重伤,但若恢复过来,觉得我们独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到时候闹起来,我们俩现在这状态,可招架不住。” 第545章 战利清点,满载而归   范师兄心中凛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晚他们四个,虽然都受了重伤,但毕竟有四个人。   如果他们守规矩,那自然最好。但一旦有人动了别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范师兄脸色愈发凝重。   他虽然不愿意怀疑同门,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亲兄弟都能为了宝物反目成仇,更何况他们这些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的真传弟子?   三块玄阶矿石,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范师兄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咱们拿命拼来的宝贝,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恢复状态。我们躲在这里,疗伤恢复。等伤势稳定了,有了自保之力,再出去也不迟。”   清音闻言,认同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整,恢复些元气再说。到时候,就算他们想动歪心思,我们也不怕。”   两人不再多言,正要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恢复。   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范师兄眉头一皱,猛地睁开眼,神识扫过四周。   清音也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阵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缝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涌的岩浆映照出的赤红光影,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的东西正在向这里汇聚——   “不对!”   范师兄脸色骤变,“走!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已经晚了。   “吱吱吱——!”   两人头顶的岩壁、脚下的石缝、身后的阴影、甚至两侧看似坚硬的岩石中,突然窜出无数道灰黑色的身影!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噬矿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两人所在的狭小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范师兄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江幼菱!!”   他嘶吼出声,惊怒交加!   金玉镯被强行祭出,却因灵力枯竭而黯淡无光,勉强震开几只扑来的噬矿鼠,但更多的鼠群已经涌了上来!   清音脸色惨白如纸,疯狂挥舞着手中的玄冰破魔旗,凝结出薄薄的冰霜,却根本挡不住这潮水般的攻势。   一只噬矿鼠咬住她无力垂落的左臂,另一只扑上她的后背,第三只直接窜上她的肩头——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阵旗脱手,整个人被鼠群淹没。   范师兄拼命挣扎,拳脚并用,震开一只又一只的噬矿鼠。   但他的灵力早已枯竭,伤势太重,每一次挥拳都牵动伤口,鲜血狂涌。   鼠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咬他的腿,撕他的衣袍,爬他的后背——   终于,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瞬间被更多的噬矿鼠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岩缝深处传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老龟那敦实如山的魂体。   龟背上,江幼菱盘膝而坐,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鼠群依旧在疯狂撕咬,范师兄和清音早已没了任何反抗之力,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和抓痕。   昏迷中偶尔抽搐一下,形容凄惨至极。   “够了。”   江幼菱淡淡开口。   鼠王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吱——!”   听到指令,所有噬矿鼠齐刷刷停下动作,潮水般从那两人身边退开,恭顺地匍匐在两侧。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领头鼠,口中衔着两枚沾满血污的储物法器,屁颠屁颠地跑到鼠王面前,恭敬地献上。   鼠王接过,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转身蹦到老龟背上,将两枚储物法器捧到江幼菱面前。   “主人,战利品!”   江幼菱微微颔首,接过两枚法器,随手抹去两人留在其上的神魂印记,毫不客气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三块玄阶炎髓金精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完好无损地躺在两人的储物法器深处。   此外,还有两头价值不菲的火蜥尸体。   尤其是火蜥首领的那只,尸体比其他火蜥整整大了一圈,估摸着能值不少。   江幼菱心情不错地将这些东西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随即继续搜刮起两人的储物法器。   两人积攒多年的灵石、几株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一些妖兽材料、以及清音珍藏的阵法材料……   全部被江幼菱一扫而空。   至于那两个被掏空的储物法器,则是被她随手丢回两人身边。   江幼菱盘膝坐在老龟背上,开始清点此行真正的“大丰收”。   除了炎髓金精石、火纹石和火蜥尸体外,范师兄的储物法器里,还有十八万下品灵石、两株黄阶上品灵草、一堆妖兽材料。   清音那里,亦有十六万灵石、几块稀有的阵盘材料、一瓶颇为珍贵的“蕴神丹”。   其他人的战利品虽然早已被她搜刮过一轮,但此刻与这两人的一并统计——   光是灵石,便超八十万之多。   更遑论其他材料了。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总价值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   江幼菱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谨慎起见,她只拿了灵石、秘境中所得,以及那些明显不可能被金丹修士做手脚的普通材料。   至于范师兄那对金玉镯、清音的阵盘阵旗、以及其他四人的法器、护甲、特殊玉佩等物,她一件都没动。   这些东西,很可能被他们身后的金丹师尊留下过隐秘的神魂烙印或追踪标记。   一旦她贪心拿走,说不定刚出秘境,就会被那些金丹真人循着气息找上门来。   到时候,不仅保不住这些收获,说不定还要喝一壶的。   “可惜了。”   江幼菱心中略感遗憾,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而且,打劫了六个太玄真传的丰厚收获,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难怪那么多修士喜欢杀人夺宝……”   江幼菱心中感慨,这来钱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第546章 秘境扫尾,善后布局   留下几只噬矿鼠隐藏在附近,确保这两人如之前的四人一般,不会死也不会提前醒来之后,江幼菱坐在龟背上,施施然离开。   还有最后三天多时间,她要继续搜刮秘境。   不必再刻意避开这六人,这片秘境,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搜刮了。   江幼菱驱使鼠群,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细细犁了一遍。   各种黄阶灵草、矿石、妖兽材料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储物袋,收获颇丰。   但让她略感遗憾的是,像三块玄阶炎髓金精石那样的好东西,再也没有遇到过。   不过,所谓的“金丹机缘”,她倒是找到了两样。   第一样,是一株通体淡金、叶片呈云纹状的“云纹金芝”,黄阶上品。   炼制成丹后,能提升一到两成筑基修士凝结金丹的几率。   第二样,则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七彩光晕的“七彩蕴灵石”,同样是黄阶上品。   此物可直接炼化吸收,能温养金丹雏形,提高结丹成功率。   虽然对江幼菱这种本源亏空尚未完全恢复的人来说,直接服用毫无效果,但依旧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两份金丹机缘,虽然比不上玄阶宝贝,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而鼠王在看到这两份金丹机缘时,更是连眼睛都瞪直了。   尤其是看到七彩蕴灵石的时候,鼠王喉结滚动,胡须颤抖,一副馋得快要流口水的模样。   江幼菱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七彩蕴灵石和凝魂玉髓一样,都是特殊矿石,对噬矿鼠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鼠王消化完肚子里的凝魂玉髓后,若未能顺利突破至金丹,再吞下这七彩蕴灵石,便能多出不少把握。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摸索着手中玉盒,瞥了鼠王一眼。   “想要?”   鼠王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想点头,却又硬生生忍住。   它抬头看向主人,眼中满是挣扎和渴望,但更多的是犹豫。   “主人……”它艰难地开口,“这……这是您凝结金丹的机缘……”   “我问你想不想要。此物可以给你,但你和你的族群,要多为我效力五年。”   江幼菱语气平淡,魂修秘法自称体系,未必就用得上这七彩蕴灵石。   此物对她而言,未必奏效。   还不如用来收买鼠王,换来更大的助力。   鼠王沉默了很久。   它当然想要。做梦都想。   七彩蕴灵石散发的诱人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它的本能,让它忍不住将其一口吞下……   但是,得到它,便意味着它要再次失去五年的自由。   鼠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它看着江幼菱,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主人……属下……不能答应。”   江幼菱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鼠王继续道:“答应为主人效力五年,已经是属下的极限了。五年后,属下想带着族群,去寻自己的机缘,走自己的路。”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属下不想再延迟这个时间。一天都不想。”   江幼菱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问,鼠王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她将七彩蕴灵石和云纹金芝收好,语气如常地吩咐道。   “今天是进入秘境的最后一天,该把那六人弄醒了。”   鼠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十日之期将满,秘境即将关闭。   那六人若是一直昏迷着,错过了离开的机会,那可就真得困在这里几十年了。   “是!”   鼠王领命,通过族群中的独有的方法,联系上那几只留守的噬矿鼠,下达指令。   江幼菱则盘膝坐在老龟背上,望着秘境深处逐渐变得稀薄的灵雾,心中默默思忖。   这一次秘境之行,她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三光云纹参修复了部分本源亏空,两份金丹机缘到手。   此外,还得了两株玄阶灵植、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十几头火蜥尸体,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灵草、材料、灵石……   不过——江幼菱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她洗劫了六名太玄真传,那六人出去之后,盛怒之下,必然会当场指控她趁人之危、抢夺宝物。   到时候,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十几头火蜥尸体、以及她洗劫的那些财货等“赃物”,都会被摆在明面上。   再想私藏,就不太合适了。   太玄宗若追究起来,殷芷或许能保她,但若她表现得太过贪婪,把好处全吞了,殷芷也未必愿意为她出头。   毕竟,殷芷带她来太玄,是为了打脸,不是为了给她擦屁股。   只犹豫一瞬,江幼菱便有了决定。   与其藏着掖着,等别人揭发,不如主动上交,换个忠心耿耿的形象。反正此行最大的收获,她已经吞下去了。   三光云纹参已经进了她的肚子,化作本源之力修复着她的亏空。   至于七叶金脉炎心草和六棱玄冰果,这两株年份颇高的玄阶灵植,倒是可以留着自用。   毕竟那六人并不知道她得到了这些东西。   至于那些过了明路的东西……直接拿出来,交给殷芷便是。   还有那份金丹机缘云纹金芝,也一并拿出来。   毕竟,她在秘境中摸索了这么久,没点像样的收获也说不过去。   反正她真正需要的,是殷芷手中的魂修秘法。   只有表现出足够的忠心,积攒足够的功劳,拿到完整秘法,她才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到时候,什么灵石、材料、金丹机缘……都可以慢慢再挣。   主意已定,江幼菱心中大定。   她拍了拍老龟的背,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缓缓行去。   确认六人被唤醒后,她召回了所有的噬矿鼠,顺利离开了秘境。   与此同时,另一处。   唐晚悠悠醒转,随即猛地坐起,第一时间摸向腰间的储物法器。   还好,法器还在。   然而,下一瞬,她眼底的庆幸彻底碎裂。   法器虽然在,但是里面的灵石没了,丹药没了,符箓没了。   她辛苦积攒的材料、灵草……全没了! 第547章 众口铄金,殷芷护短   “江——幼——菱——!!”   唐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声怒吼,立刻唤醒了其他三人。   魏峥等三人也先后醒来,发现自己储物法器被洗劫一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个贱人……她趁我们受伤失去战力,偷袭并洗劫了我们!”   魏峥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李姓男修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邹姓女修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四人正自愤怒,远处忽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却见范师兄和清音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中。   两人比他们更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和抓痕,衣衫破烂,血污满身,活像刚从兽潮里爬出来。   “范师兄!清音师妹!”   唐晚惊呼,“你们……”   范师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清音咬着牙,声音沙哑:“我们……也被那个贱人洗劫了。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两头火蜥尸体……全没了。”   “什么?!”   六人迅速交换了各自遭遇。   唐晚四人出谷口即遭伏击,范柳二人得手后被偷袭……六人身上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全被洗劫!   而这一切,都是江幼菱干的!   “那个叛徒……她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我们和火蜥两败俱伤!”   魏峥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石屑纷飞,“卑鄙!无耻!”   李姓男修则是冲着清音怒吼,眼睛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是让你在阵法中加一层警戒禁制,专门监测土遁灵力波动吗?要是加了那层禁制,她那些老鼠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柳清音脸色苍白,身上伤口还在渗血。   被这一通怒吼,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但眼中同样燃起怒火。   “当时情况紧急,火蜥已经攻上来了,我连布阵的时间都没有!   四象御火阵是勉强成的,哪有功夫加什么警戒禁制?!你要怪,怪火蜥去!”   李姓男修自觉理亏,又把矛头指向一旁的邹姓女修。   “那邹师妹,你养的那只寻宝貂呢,怎么不放出来,是它死了还是你是死的?但凡它吱一声,我们能被那些老鼠一窝端?!”   邹姓女修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的貂什么修为?筑基初期!当时那种情况,火蜥群疯狂冲击,满地都是暴虐的妖兽气息,即便放出来也是送死!   它被撕碎了,你来赔?还是你觉得,它死了,你就满意了?!”   “你——”   “够了!”   范师兄一声厉喝,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内讧。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闭嘴!”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虽然依旧满脸愤恨,但总算是安静下来。   范师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   “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禁制没加,貂没放,我们都被那贱人洗劫了,这是事实!怪这个怪那个,能把东西要回来吗?!”   清音咬着唇,别过脸去。   邹姓女修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姓男修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范师兄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凛然。   “这笔账,我们记下了。当务之急,是离开秘境。她肯定也已经出去了。等离开秘境,她拿了多少,到时候,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   “范师兄说得对,出去之后,立刻找她算账!”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愤恨,各自搀扶着,朝着秘境出口方向走去。   ……   秘境外的一方华盖之下。   殷芷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灵果。   秦岳恭立一旁,目光不时望向远处。   “师姐,今日是第十日了。”秦岳轻声道,“江师妹……该出来了。”   殷芷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正要说话——   忽然,她眉头一挑,感应到了什么。   “回来了。”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秘境出口附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或冷漠,或审视,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江幼菱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殷芷所在的方向。   殷芷依然把玩着那枚灵果,嘴角噙着慵懒的笑容,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带着满意。   秦岳则恭敬地立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走来的江幼菱。   “属下江幼菱,奉命进入云渺秘境,今日期满,特来向师姐复命。”江幼菱走到殷芷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殷芷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还真活着出来了?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江幼菱依旧恭谦地低着头:“属下幸不辱命,活着走出秘境。”   殷芷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询问秘境中发生了何事——   “殷芷!!!”   一声暴怒的厉喝,骤然从不远处传来!   数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那六名太玄真传!   范师兄走在最前,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江幼菱,声音森寒。   “江幼菱!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洗劫我等储物法器,抢夺我等秘境收获,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太玄宗绝不善罢甘休!”   范师兄话音刚落,数道指责声便接连响起。   “她趁我们与火蜥两败俱伤,偷袭我等!”   “她洗劫了我们的储物法器,灵石、丹药、符箓全没了!”   “范师兄和柳师妹拼死斩杀火蜥首领,得到的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全被她抢走了!”   “江幼菱!你干的好事!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六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场中所有太玄宗修士,上至金丹、下至练气,闻言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反观殷芷,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眼中的兴味,反而还越来越多。   到最后,几乎是笑出声来。   “你说她洗劫了你们的储物法器?”   “是!”范师兄咬牙。   “你们六个人,都是筑基后期,她是筑基初期。”   范师兄一窒,却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 第548章 弱肉强食,活该被抢   殷芷笑容加深,语气愈发讥讽。   “六个筑基后期,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叛徒’洗劫了?你们太玄宗的弟子,就这么废物?”   范师兄脸色涨红:“那是因为我们与火蜥拼得两败俱伤,灵力耗尽,她才趁人之危——”   “哦?”殷芷打断他,“所以你们承认,是她一个人,在你们六人‘灵力耗尽’的情况下,把你们全放倒了?”   范师兄哑口无言,事实如此,可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怎就显得他们那般没用?   殷芷却懒得再看他,目光转向清音。   “你说她抢走了你们拼死斩杀火蜥首领得到的矿石?”   清音眼神几欲喷火,“是!”   “那火蜥首领是你们杀的?”   “……是。”   殷芷又看向唐晚等人:“你们四个,是在谷口被她伏击的?”   唐晚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殷芷忽然笑了,笑得很是灿烂。   “有意思。”她拍了拍手,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六个太玄真传,拼死拼活杀了火蜥,得了宝贝。然后呢?   一个筑基初期的‘叛徒’,先是伏击了四个重伤的,又偷袭了两个灵力耗尽的,轻轻松松把宝贝全拿走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六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技不如人,活该被抢啊。”   “你——!”   范师兄怒目圆睁。   “我什么我?”   殷芷笑容一收,眼神冷得像冰。   “修仙界弱肉强食,秘境之中各凭本事。你们打不过火蜥,被她捡了便宜,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   现在跑来找我兴师问罪?怎么,要不要我把她交出来,让你们六个‘筑基后期’再围殴她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回场子?”   六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殷芷冷笑一声,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慵懒: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回去好好修炼,等哪天有本事了,再来找她报仇。现在嘛——”   她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滚吧。”   六人满心不甘,脸色铁青,下意识转头,求助般望向场中为首的那位始终沉默、气息深不可测的明瑜师叔。   此人正是此次秘境之行的真正主事者,也是暗中授意他们“处理”掉江幼菱的那人。   “明瑜师叔!”   范师兄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这妖女洗劫我等,夺走秘境重宝,难道太玄宗就任由她如此嚣张吗?还请师叔为我等做主!”   其余五人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期盼。   然而,明瑜师叔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爆发,直接将范师兄震得踉跄后退!   “闭嘴!”   明瑜师叔厉声怒喝,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你们六个,筑基后期,太玄真传!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叛徒洗劫一空,还有脸在这里叫屈?!”   他目光如刀,扫过六人,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秘境之中,各凭本事!你们技不如人,被人抢了,那是你们自己废物!有本事在我面前叫屈,是嫌自己还不够丢人吗?!”   范师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不敢再开口。   “滚!都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山门一步!”   明瑜师叔怒喝。   六人再不甘,也只能低头应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走时,那一道道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依旧带着刻骨的恨意。   待六人离去,明瑜师叔脸上的怒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阴冷。   他转向殷芷,不阴不阳地开口:   “殷道友,贵宗弟子果然好手段。以一敌六,还能全身而退,收获颇丰。我太玄宗这几个不成器的,倒是给你们当了一回垫脚石。”   殷芷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听的话。   她斜倚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开口:   “明瑜师叔过奖了。不过说起来,这位江师妹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明瑜师叔和在场几位太玄宗金丹。   “她原本可是你们太玄宗的弟子呢。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在你们太玄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叛徒。   结果呢,到了我炼魂宗,我还没怎么培养她呢,她就给了本小姐这么大一个惊喜。”   殷芷笑容加深,语气愈发玩味,不顾明瑜真人愈发阴冷的眼神继续道。   “所以说啊,明瑜师叔,你们太玄宗可真是‘人才辈出’——连自己家的好苗子都认不出来,非得逼得人家叛出宗门。   啧啧,这眼光,这气度,真是让本小姐佩服得紧。”   明瑜师叔面沉似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终究是金丹修士,心思深沉。   不动声色间,那杀意竟被他强行压下。   “殷道友说笑了。”   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修仙之路,各有机缘。贵宗能得此佳徒,也是缘分。至于我太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幼菱,意味深长道:“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即便最后未能留住,也足见根基深厚。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挥袖袍,带着其余几名金丹修士和满脸不甘的太玄弟子,转身离去。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山风呼啸之声。   目送那些人背影消失,秦岳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随即又担忧地看向殷芷,低声道。   “师姐,您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了?那明瑜真人可是金丹修士,万一他恼羞成怒……”   殷芷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怕什么?”   她抬起手,微微晃动手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珠串。   “走之前,爷爷将他的本命法宝给了我。真动起手来,他那一招半式,还未必能要我的命。”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况且,他理亏在先。六个筑基后期被我一个筑基初期的随员抢了,这事传出去,丢人的是他太玄宗,不是我。他敢动手?正好,本小姐就借题发挥,让他太玄再丢一次脸!”   秦岳苦笑,“那万一……万一他真的不管不顾,追着您打呢?” 第549章 密室献宝,真传有期   “真要被他打死了,那就算我运气不好呗。反正人总有一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殷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看向江幼菱,眼中笑意盈盈。   “不过看样子,本小姐运气还不错,命不该绝。江师妹这次干得漂亮,走吧,咱们先回迎宾阁。”   她起身,带着江幼菱和秦岳,径直回了迎宾阁,属于自己的那重院落。   门关上后,殷芷启动了自己亲手布置的阵法,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没等她开口询问,江幼菱主动上前一步,躬身道。   “师姐,属下在秘境中有些收获,请师姐过目。”   说罢,她取下腰间一只储物袋,双手呈上。   殷芷挑了挑眉,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储物袋中,除了三块玄阶炎髓金精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十七头火蜥尸体,和一些黄阶下品、中品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外。   竟然还有一株通体淡金、叶片呈云纹状、能提升结丹几率的的云纹金芝!   殷芷收回神识,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欣赏。   “江师妹,本小姐本以为你能活着出来,就已经是立了大功。没想到……”   她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笑容愈发真切,“你还给本小姐带了这么大一份惊喜回来。”   她沉吟片刻,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黄阶下品、中品的灵物,又取出一块玄阶炎髓金精石,和三块黄阶火纹石,一起递还给江幼菱。   “这些东西,你留着吧。算是给你的奖励。”   看到玄阶炎髓金精石的一瞬,秦岳连眼睛都直了。   江幼菱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后退半步,单膝跪地。   “师姐厚爱,属下感激不尽。但属下心中清楚,若无师姐提携,属下此刻不过是炼魂宗一介普通弟子,连太玄宗的山门都进不来,更遑论进入秘境,得到这些机缘。”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却愈发坚定。   “属下能有今日,全赖师姐恩赐。秘境中的一切收获,都是托师姐的福。属下不敢居功,愿将全部所得献于师姐,以表忠心。”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江幼菱,把玩着手中的玄阶炎髓金精石,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本小姐便收下了。”   她将东西收起,语气愈发和颜悦色。   “江师妹,你这次立了大功,又如此忠心耿耿,本小姐都看在眼里。   等返宗后,我便着手运作,帮你弄到炼魂宗真传弟子的身份。”   秦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他跟随殷芷已经十几年了。   从她刚筑基不久,到如今筑基后期,他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替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所求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被提携为真传弟子,能够真正在炼魂宗立足吗?   他等了足足十几年。   而这个江幼菱,跟着殷师姐还不到一年,居然就得到了师姐亲口承诺的真传身份?   凭什么?   就凭她在秘境里抢了几块矿石?就凭她献上那些本就应该上交的收获?   他承认,江幼菱此次收获的确不菲,也确实狠狠打了太玄宗的脸。   可是他真的很不甘心啊。   若进入秘境的是他秦岳,他也会为师姐拼尽全力地将那几块玄阶矿石抢来!   秦岳强行压下心底的不甘,冷眼看着江幼菱朝着师姐一拜。   “多谢师姐栽培!属下愿为师姐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起来吧。”   殷芷笑着摆摆手,“你刚出秘境,想必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接下来几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事了。”   “是,属下告退。”   江幼菱再次行礼,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岳心中的不甘,再也压制不住。   他上前半步,低声道,“师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芷头也不抬,“说。”   秦岳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   “师姐,那江幼菱……她跟随师姐不到一年,师姐便许诺她真传弟子身份,是否……是否提拔太过了?”   殷芷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秦岳硬着头皮继续道。   “师姐您想,那六名太玄真传,可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江幼菱不过是筑基初期,哪怕对方重伤,哪怕她偷袭,以一敌六,还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这实力,真的只是一个筑基初期能做到的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属下怀疑,江幼菱隐藏了真实修为,或者……她身上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样的弟子,师姐若不防着些,万一她日后羽翼丰满,生出狼子野心,只怕……只怕再难遏制啊。”   殷芷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秦岳的担忧不无道理。   江幼菱确实是一把好刀,锋利无比,用起来很顺手。   但刀太快了,也容易伤到自己,不过……   殷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是个人物。”   秦岳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然而殷芷话锋一转,“但你也别忘了,她跟随我以来,每一次都立下了大功。   从解决玉尝、争夺凝魂玉髓,再到这次秘境——她不仅狠狠打了太玄宗的脸,还上交了这么多天材地宝。”   她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你知道这里面东西的价值吗?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十七头火蜥尸体……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买到突破金丹的全部资源了。”   秦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殷芷继续道:“她立了这么大的功,又如此识趣,把所有收获都上交了。我要是卡着真传弟子不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跟着我?”   秦岳脸色微变,但仍不死心,“可是师姐,万一她……” 第550章 殷芷动念,明瑜问责   “没有万一。”   殷芷打断他,语气笃定,“别忘了,她没有灵根,肉身也被人毁了,以后只能修魂法。   魂修一道,与我们常规的修仙体系截然不同。重修魂法,意味着她要从头开始,从炼气期一点点往上爬。   哪怕她再有天赋,再有底牌,短时间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而本小姐我,停留在筑基后期已经很久了。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借着这些资源,着手准备结丹之事。   等我成了金丹,她就算有再大的野心,又能如何?”   秦岳心中一凛。师姐说得……确实有道理。   结丹与筑基,天壤之别。   一旦师姐突破金丹,江幼菱就算再利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况且……”   殷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肉身根基损毁严重,哪怕重修魂道,想突破金丹,也没那么容易。   给她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她以后立下再多功劳,最多也就是个筑基圆满,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秦岳闻言,不甘地握紧了双拳,却顺着话头道,“师姐英明,想得周到。不过属下还有一点疑虑——”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那江幼菱如果真的实力不俗,能从六名真传手中抢到这么多东西,那她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宝物?   师姐不怕……她私藏了更好的东西吗?”   殷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直看到秦岳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秦岳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殷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通体淡金、叶片呈云纹状的灵草,在指尖转了转。   “你说的是这个?”   秦岳瞳孔微缩,瞬间认出来殷芷手中之物。   居然是能够提升结丹几率的云纹金芝!   江幼菱此番进入秘境,居然弄到了这等好东西,还大方地将此物进献给了殷师姐!   眼底闪过一丝火热,秦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羞愧地低下头。   “是属下小人之心……请师姐恕罪。”   殷芷轻笑一声,收起云纹金芝,语气却没什么怒意。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本小姐还能看不出来?不甘心是吧?觉得自己跟了我十几年,还不如她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   秦岳脸色涨红,连忙跪倒。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为师姐考虑……”   “起来吧。”   殷芷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是忠心为我考虑的。好好办事,该你的那份好处,少不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岳。   “真传弟子的身份,本小姐心里有数。只要你继续忠心办事,日后自然也会给你安排。”   秦岳身子一震,眼底闪过兴奋和激动之色,随即重重叩首,语气中满是感激和动容。   “多谢师姐!属下愿为师姐效死!”   “行了,下去吧。”殷芷挥了挥手。   “是,师姐!”   秦岳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出房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待秦岳离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殷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这次秘境之行,江幼菱确实给了自己太多“惊喜”。   不仅活着出来了,还趁火打劫,从六个筑基后期的太玄真传手里抢走了这么多东西。   那六人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六个筑基后期,能在那种情况下将他们全部放倒,这份实力与心机……   殷芷自问,就算是自己亲自进去,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殷芷眼底闪过冷芒。   江幼菱这把刀,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都有些忌惮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动了杀心。   这样的人物,若是不能完全掌控,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袋。   三块玄阶矿石,十六块黄阶火纹石,十七头火蜥尸体,还有那株出乎意料的云纹金芝……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筹备结丹所需的所有资源。   尤其是那株云纹金芝,虽然只是黄阶上品,但能提升结丹几率的灵物,向来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若没有这份收获,她或许还要在筑基后期再打磨几年,才能考虑结丹的事。但现在……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么好的刀,杀了太可惜,只要握紧了,就能一直为自己所用。   等自己突破金丹,江幼菱就算再有能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本来还没打算这么快冲击金丹的……”   殷芷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现在看来,是天意让我早点迈出这一步了。”   她收起储物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等回宗之后,就着手冲击金丹之境。   待她成了金丹,江幼菱便是有再多底牌,再深的心机,也只能乖乖为她所用。   想明白这些,殷芷只觉得心情极好,眉眼间满是笑意。   这次出使太玄宗,带上江幼菱,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不仅狠狠打了太玄宗的脸,赚足了面子,还收获了如此丰厚的资源,简直是意外之喜。   “得找机会开溜了,若是太玄宗恼羞成怒,再把这些东西抢回去,我可没地儿哭去。”   念头一起,殷芷瞬间便有了归心。   反正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等明儿一早,就直接请辞吧。   此次秘境之行,炼魂宗捞着了不少好处,太玄宗这边,却是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   太玄宗某处密室。   明瑜真人端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范师兄、清音、唐晚等六人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明瑜真人声音冰冷,“为何没能杀掉那个叛徒?”   范师兄抬起头,脸上满是愤恨和委屈。   “师叔容禀!那江幼菱……她、她太过狡猾!她竟拿金瑶师姐的残魂当挡箭牌!”   明瑜师叔眉头一皱:“金瑶的残魂?”   “是!”   范师兄咬牙道,“我等第一次出手偷袭时,本可围而杀之。但她突然召唤出金瑶师姐的残魂挡在身前,那残魂中竟然还残留着明镜师姑留下的护体手段!   我等顾及毁去金瑶师姐的残魂,一时迟疑,才让她有了喘息之机,召唤出数道魂体和数只噬魂鼠护身……” 第551章 观云夜谈,往事恩怨   清音也接口道:“师叔,那叛徒豢养的魂体和噬魂鼠非同小可,皆有着筑基后期,甚至圆满的修为!   她便是凭着这些,趁我等与火蜥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偷袭得手……”   “偷袭?”   明瑜真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六个筑基后期,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叛徒偷袭得手,你们还有脸说?”   六人脸色涨红,不敢吭声。   范师兄硬着头皮继续道。   “师叔,那叛徒着实可恨!她不仅抢走了我等在秘境中的所有收获,还、还……还把我等身上本来的灵石、丹药、符箓,也洗劫一空!   求师叔为我等主持公道!”   明瑜真人怒极反笑,“你们六个废物,被一个叛徒抢得干干净净,还有脸求本座主持公道?”   他猛地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压得六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尔等六人,秘境之行表现无能,有辱宗门颜面,怎堪为我宗真传!”   六人面色大变,慌忙跪下,“师叔息怒!”   “只怪那叛徒太过狡诈,我等实在是冤枉啊!”   明瑜真人目光扫过六人,面无表情地宣判道。   “罚尔等闭门思过一年!扣除三年宗门供奉!若有再犯,也就不必占着这真传之位了!”   六人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叩首领罚,戚戚然退下。   六人离去后,密室重归于寂静,明瑜真人自坐在密室中,面色阴沉得可怕。   良久,密室中方才响起一声轻叹。   一道身影自暗处缓缓走出,正是太玄宗掌门——玄诚真人。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深意。   明瑜真人起身,拱手道:“掌门师兄。”   玄诚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在旁边的蒲团上落座。   明瑜真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掌门师兄,是我失职。此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玄诚真人打断他,语气平淡,“谁也没想到,那江幼菱……竟有这般能耐。”   明瑜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声道。   “不过是运气好,趁人之危,找到了可乘之机罢了。真要真刀真枪正面交锋,她不会是那六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玄诚真人没有说话。   明瑜真人察觉到师兄的沉默,眉头微皱,看向他:“掌门师兄?”   玄诚真人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苦涩,缓缓开口:“师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明瑜真人一怔。   玄诚真人继续道,“她曾是我太玄弟子。虽说资质平平,但能在短短时日,从杂役走到今天这一步……   心性、毅力、手段,皆非寻常。”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六个筑基后期的真传弟子,被她一个筑基初期的叛徒洗劫一空。这话说出去,谁信?可它却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明瑜真人脸色微变,随即摇头道。   “师兄此言差矣。她不过是投机取巧,靠着豢养的魂体和鼠兽逞能罢了。   否则凭她一个筑基初期的花架子,能打得过谁?”   玄诚真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瑜真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继续道。   “别忘了她根基已毁,道途断绝。就算现在逞一时之能,又能如何?金丹无望,寿元有限,终究是蹦跶不了多久。”   玄诚真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金丹无望,终究是过眼云烟。”   但话虽如此,他眼中的那一丝苦涩,却并未完全散去。   明瑜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知道师兄心中仍有芥蒂,他主动转移话题,沉声道。   “掌门师兄,逆乱之期将近,各宗联络事宜还需您亲自定夺。   今早天璇宗传来消息,他们同意派遣三名金丹长老参与布防,只是资源调配之事……”   玄诚真人闻言,立刻收起那几分惆怅,神色恢复如常,颔首道。   “此事我已知晓。三日后将召集太玄麾下各宗首坐,详细商议布防之事。这一次,不容有失。”   两人就逆乱之期的各项事务商议了足足一两个时辰,直到夜深,明玄诚真人才走出密室。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玄诚真人仰头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心中波澜渐息。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着观云亭的方向走去。   观云亭中,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江幼菱戴着面具,静静立于亭中。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身,看清来人后,没有多言,翻手取出一个以符文封禁的玉瓶,置于桌上。   玄诚真人取过玉瓶,动作轻柔地打开瓶盖,隐约可见一团黯淡的魂影蜷缩其中,正是金瑶。   那魂影微微颤动,似是感知到了外界的气息,也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敢睁眼,不敢面对。   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继续沉睡。   玄诚真人深深看了那魂影一眼,没有拆穿装睡的金瑶。   他小心收起玉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当初之事……确实是金瑶之过。”   江幼菱闻言,却只觉可笑。   “究竟是金瑶之过,还是太玄之过?”   玄诚真人没有接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意味。   “你成为叛徒之后……云浮和洪登元,都曾为你求过情。”   江幼菱身形一僵。   云浮上人在百纳峰前指着她痛骂、骂得涕泗横流。   可他也曾收她为记名弟子,教她符箓,对她有授业之恩……   而洪登元,更是对她有传道之恩。   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若非洪登元指点,并赐予《龙象镇狱功》,她便是再勤勉十倍,也难窥大道一角……   可如今,她背负着太玄叛徒之名,也不必再见当初传道、授业之师了。   江幼菱攥紧双拳又无声放开,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地起身,便往观云亭外走。   刚踏出一步,身后,却响起玄诚真人的声音。   “你的继母和堂兄继姐,我会照应着。让他们余生无忧,这是本座能给你的承诺。”   江幼菱身形微微一凝。   “你祖母……岁数到了,本也到了该走的年纪。至于你父亲——”   玄诚真人顿了顿,不掺一丝感情平静道,“他早年下矿伤了腿,这次受到牵连,没熬过去,也是他的命。” 第552章 冷月清辉,照我孤影   江幼菱缓缓回头,用力弯了弯嘴角,语气却讽刺至极。   “所以,我还该感谢太玄宗的恩情?”   玄诚真人望着那道僵立在月光下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旁的。太玄或许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这一点,本座不否认。   但这里,是你最初踏入仙途的地方,是你叩开大道之门的地方。这里,也庇护着许多像你继母、你堂兄继姐一样的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苍凉。   “江幼菱,你或许恨太玄,恨那些欺你、辱你、逼你走上这条路的人。   但你要知道,一旦人族防线崩塌,妖魔肆虐,那便是生灵涂炭,千里流血,万里哀鸿。   到那时,死的可不止是冲杀在最前线的真传,也不止是那些欺压过你的人——还有无数像你当年一样的杂役,以及千千万万的无辜凡人。”   玄诚真人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你如今是炼魂宗的人,但至少,你是人,而非妖魔。   人族大义面前,个人仇恨,都要往后放。等逆乱之期过去,人族守住防线,妖魔退去——”   玄诚真人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你有什么招,尽数冲我太玄使便是。”   江幼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观云亭中,玄诚真人望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再无踪迹可循,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筑基初期、道途断绝的叛徒,明明她连金丹都无望,可不知为何,他竟对她存了一分畏惧。   这种畏惧来得毫无原由,却又挥之不去。   玄诚真人回想起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江幼菱从杂役起步,硬生生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走出了炼体之路;   她被逼叛宗,却在短短时日,在炼魂宗站稳脚跟;   她以筑基初期修为,于绝境之中,洗劫了六个筑基后期的真传……   而今,她的肉身根基被毁,炼体之路断绝。   但炼魂宗……有魂修秘法。   她没有灵根,无法再走炼体之路,却焉知她不会借助魂修秘法,重修大道?   虽然希望渺茫,虽然古往今来能以此道成就者凤毛麟角,可万一她在此道有所成就呢?   玄诚真人望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总算是消退了些许。   方才那番话,她既然听了进去,哪怕只是听进去一分,日后若真有了什么造化,说不定便能念在往日与太玄的这点情分上……   不要太过揪着太玄不放。   毕竟,金瑶只剩一缕残魂,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也算是吃够了教训。   而他身为太玄掌门,也表明了态度——撤销悬赏令,承认金瑶之过,承诺照顾她的家人。   日后她若真有了造化,念及今日这番对话,或许不会太过针对太玄。   一念至此,玄诚真人忍不住摇头苦笑。   堂堂太玄宗掌门,竟要对一个筑基初期的晚辈说这般软话,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话说出口之后,他心里,确实踏实多了。   冷月依旧高悬,洒落清辉。   玄诚真人最后看了一眼江幼菱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而江幼菱在离开观云亭后,却没有径直返回迎宾阁,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太玄宗的山道上。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冷。   她一步步,走过云浮上人的道场紫云峰,走过最初入道时的百纳峰,走过洪登元曾经指点过她的丹阳山……   最终,她停在了宗门最边缘的一处矿区。   这里灵气稀薄,矿洞幽深,只有那些被罚服役的罪人,才会在此日夜劳作。   江幼菱站在一处破屋的阴影中,还未靠近,便听到一声怨怪。   “……都怪江幼菱那个扫把星!”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要不是她叛宗,咱们怎么会被牵连到这破地方挖矿?祖母也不会……”   “陈睿!”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断他,压低了些许,“你能不能别说了,大家都已经够累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陈睿的声音满是不忿,“她自己在外面风光,咱们却在这里受苦。   祖母那么大年纪了,到老了还被她一个外姓人牵连……最后,最后也没熬过去……”   屋内沉默了片刻,陈瑜叹了口气,低声道。   “睿哥,祖母下矿之后,份额一直都是幼菱的父亲……江小爹在交。他腿本来就不好,那段时间硬撑着,这才……”   “那又如何?”   陈睿声音依旧带着怨气,“是他女儿惹出来的祸,他不该担着?要不是江幼菱,江叔也不会死在这矿洞之中!”   “你别说了……”   陈瑜声音有些哽咽,“我相信幼菱不会无缘无故叛宗,她肯定有苦衷的。她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么可能……”   “苦衷?什么苦衷能让她背叛宗门?”   陈睿冷笑,“她现在是炼魂宗的座上宾,风光得很!咱们呢?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矿,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够了!”   一个略显沧桑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疲惫和威严。   江幼菱瞬间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她的继母,陈灵。   “都给我闭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挖矿,有力气吵架,不如留着多挖几筐矿石。”   屋内顿时陷入沉默,只余隐约的翻身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江幼菱站在阴影中,久久未动。   月光透过破屋的缝隙,隐约可见里面三道蜷缩的身影。   她死死掐着手心,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想,她终究是拖累家人了。   没能光耀陈家的门楣,反倒是连累他们成了罪奴。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缓缓抬手,从灵兽袋中唤出一只得自蝎娘子的小蝎。   那小蝎通体银白,八足纤细,性情温顺,仅有练气初期修为,不会吓着三人。   小蝎冲着江幼菱微微颔首,便背着两只袋子,无声地穿过破屋的缝隙,进入了房中。 第553章 月下银蝎,托囊而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破屋中格外清晰。   陈睿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你们听到没有?什么声音?”   陈瑜也紧张地蜷缩起来,抓着破旧的被褥,声音发颤。   “听到了……会不会是蛇?之前就有蛇偷偷爬进来过,差点咬到咱们……”   “别出声。”   陈灵沉稳的声音响起,她缓缓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只小蝎子,正静静地趴在门坎内侧。   它的甲壳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看就不是寻常毒虫,倒像是……被人精心驯养过的灵宠。   陈灵顿时便有些惊疑不定。   “娘,怎么了?”陈瑜紧张地问。   “是只蝎子。”陈灵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看着……很不一般。”   陈睿闻言也凑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只蝎子,顿时惊讶道。   “这地方怎么会有蝎子?还是这种品相的?这玩意儿拿到坊市去,少说能换几十块灵石吧?”   陈瑜却突然面色一白,一把抓住陈灵的衣袖,颤声道。   “娘……这蝎子,该不会、该不会是谁养的……故意放进来害咱们的吧?”   此言一出,陈灵和陈睿都是心中一紧。   在这边缘矿区,他们这种被发配的罪人,本就处处遭人白眼。   若真有人想要他们的命,放只毒蝎子进来,再正常不过。   陈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仔细看向那只蝎子。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绿豆般的眼睛望着他们,却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   “别怕。”陈灵低声道,“我过去看看,许是外边的野物无意间闯来这里也不一定。”   她壮着胆子,缓缓起身,朝那只蝎子走近一步。   蝎子依旧不动。   再近一步。   就在这时,陈灵终于看清了蝎子背上的东西——两只鼓囊囊的、系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储物袋一般的袋子!   她猛地一怔。   却在这时,蝎子竟主动朝她爬了过来,动作缓慢而平稳,仿佛生怕吓到她。   陈灵呆立当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身后两人却因为蝎子的动作惊得不轻。   “快躲开!”   陈睿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陈瑜也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被褥,声音发颤:“它、它要伤人!”   陈灵心跳如鼓,双腿发软,却硬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她看清了。   那只蝎子爬得很慢,很稳,两只前螯微微抬起,却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托着背上那两只袋子,朝着她递过来。   月光下,那两只袋子愈发清晰——   一只确实是寻常储物袋的样式,灰扑扑不起眼;   但另一只,材质明显不同,隐隐泛着银丝光泽,上面还绣着些繁复的纹路,看着……像是更贵重些的灵兽袋。   陈灵脑海中轰然一声,某个猜测骤然涌上心头。   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身后两人的惊呼声越来越大,陈灵猛地回过神,压低声音厉声训斥:“闭嘴!都给我闭嘴!”   陈睿和陈瑜一愣。   “想把其他人引来吗?!”陈灵声音急促,“都小声点!”   两人被她严厉的语气镇住,不敢再出声,只是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只蝎子。   陈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恐惧,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蝎子递过来的两只袋子。   看见这一幕,陈睿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这、这蝎子……它是来送东西的?”   陈瑜也愣住了,喃喃道:“谁会给咱们送东西?在这破地方,谁会……”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陈灵。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两只袋子,目光越过破屋的门缝,望向外面茫茫夜色。   陈睿和陈瑜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想到了某个人。   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凑到陈灵身边,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望着她。   良久,陈灵才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而笃定:   “是她来了。”   陈瑜眼眶瞬间红了,却又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抓着陈灵的衣袖,声音哽咽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幼菱不会叛宗!她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她一定是被逼的!”   陈睿嘴唇动了动,却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露面?躲躲藏藏的……肯定是没脸见咱们。”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那积攒多日的怨气,却莫名消散了大半。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只袋子,神情复杂至极。   恨过吗?怨过吗?   当然有。   可此刻,捧着这两只袋子,那些恨和怨,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娘,”陈瑜忍不住催促,“快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陈睿也凑过来,眼中满是好奇和渴望。   陈灵深吸一口气,先打开了那只储物袋。   看清里面物件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她一样一样往外取——   一瓶瓶丹药,整整齐齐码放着。疗伤的、恢复的、固本培元的……甚至还有一瓶能缓解矿洞阴寒侵蚀的暖阳丹。   每一瓶上的标签都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一沓符箓,少说有百来张。   攻击的、防御的、隐匿的……甚至还有几张品阶不低的遁逃符。   陈灵手都在抖——这种级别的符箓,以往他们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一堆灵石,下品中品都有,粗略一看,少说上千块,足够他们三人几辈子的花销了。   还有几件护身法器——一件护心镜,一对手镯,一枚玉佩,都是实用的东西,品相不俗。   陈睿和陈瑜看得眼睛都直了,压低声音惊呼,止不住的兴奋。   “这、这是丹药!我认得这个瓶子,之前见矿上的执事用过,一瓶要好几十块灵石!”   “符箓!这么多符箓!天哪,这要是拿去换……”   “娘!你看这件法器,这品相,这做工……这得值多少灵石啊!” 第554章 灵兽守护,蝎子认主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东西一件件收回储物袋,又打开了那只灵兽袋。   灵兽袋中顿时飞出一只通体漆黑、足有龙眼般大小的影牙蜂!   那蜂翼振动无声,尾部一道幽光闪烁,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铓。   更恐怖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凶悍、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直直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陈睿和陈瑜不过是凡人,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威压?   两人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双腿一软,扑通跌倒在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陈灵勉强好一些,却也踉跄后退两步,扶住破旧的木桌才稳住身形。她死死盯着那只悬浮在半空的影牙蜂,心跳如鼓,满眼惊骇。   然而,还没等三人缓过神来——   储物袋中又窸窸窣窣爬出四道身影!   四只通体漆黑、甲壳泛着幽光的蝎子,从袋口鱼贯而出。   每一只都有成人巴掌大小,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不如影牙蜂那般恐怖,但也足以让三人肝胆俱颤!   陈灵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江幼菱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三人惊恐不知所措之际,一道冰冷而清晰的神识传音,直接落入了陈灵的脑海中:   “莫慌。”   陈灵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那只影牙蜂。   “我乃主人座下影牙蜂,筑基修为。奉主人之命,前来守护尔等。”   筑基修为!   陈灵瞳孔骤缩。   筑基期的妖兽,放在外面足以称霸一方,此刻却要来守护她们?   “你修为太弱。”   影牙蜂的神识传音毫不客气,“无法与我契约。但这四只蝎子,皆是练气九层,可为你所用。”   它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道:“我传你一套简单的御兽秘法,你速速炼化,收服它们。否则它们野性难驯,只会伤人。”   陈灵勉强稳住心神,咬牙点头。   下一刻,一道玄妙的口诀和手印之法,通过神识直接烙印在她脑海中。   陈灵不敢耽搁,强忍着疲惫和恐惧,盘膝坐下,按照那秘法所示,开始尝试与四只蝎子建立契约。   但由于她修为太低,哪怕有丹药辅助,前两次,依然契约失败了!   陈灵气喘吁吁,额角冷汗涔涔。   她虽然在太玄宗修炼多年,但毕竟只是个练气三层的杂役。   强行施展这等御兽秘法,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陈睿和陈瑜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灵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躯,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任何忙。   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一道微弱却稳定的联系,在陈灵与四只蝎子之间建立起来。   成了!   陈灵浑身一软,险些瘫倒。   四只蝎子此刻也不再散发凶悍气息,而是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储物袋里有蕴神丹,服下即可缓解不适。”   影牙蜂的神识传音再次响起,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陈灵手中。   陈灵毫不犹豫地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力量涌遍全身,疲惫和虚弱一扫而空,甚至连精气神都好了几分。   “多谢……”   陈灵声音沙哑,看向那只影牙蜂。   影牙蜂悬浮半空,淡淡道,“不必谢我。主人有令,我自当遵从。你太弱,无法与我契约,我便待在灵兽袋中。   若有危险,你只需打开袋口,我自会出手。”   它顿了顿,补充道,“平日里,我会沉睡修炼。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说罢,影牙蜂身形一闪,飞回灵兽袋中,再无动静。   陈灵捧着那只灵兽袋,久久不语。   新收服的四只蝎子,温顺地趴伏在她的脚边。   陈睿和陈瑜凑过来,看着那四只威风凛凛的蝎子,再看看母亲手中那只装着筑基妖兽的灵兽袋,一时间只觉得如在梦中。   “娘……”   陈瑜声音发颤,“幼菱她……她这是……”   陈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按照刚才影牙蜂传授的粗浅法门,生涩笨拙地尝试将那四只蝎子收回灵兽袋。   第一次失败了,蝎子们茫然地抬头看她,没有动弹。   第二次,她集中精神,按照那模糊的感应催动意念,四只蝎子终于化作四道幽光,钻入了灵兽袋中。   陈灵捧着那只灵兽袋,手心全是汗。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灵兽袋贴身收好,这才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向陈睿和陈瑜,一字一句道。   “今夜发生的一切,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记住,是任何人。”   陈睿和陈瑜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是,我们记住了。”   然而,两人眼中的兴奋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四只练气九层的蝎子!一只筑基期的影牙蜂!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虽然在矿洞中受苦,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修仙界的事。   练气九层,那是快要摸到筑基门槛的存在!   放在外面,足以在偏远小镇称霸一方。而筑基期……更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如今,这些存在,竟然成了他们家的“护卫”?   陈睿忍不住低声道,“那筑基期的影牙蜂……它说它筑基?筑基期啊!我听说矿上那个最厉害的执事,也才筑基初期……”   陈灵瞪了他一眼:“闭嘴!刚才说的话都忘了?”   陈睿讪讪闭嘴,但眼中的光芒却掩都掩不住。   陈瑜也小声说,“娘,幼菱她……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能派筑基期的妖兽来保护咱们,她是不是……”   “不管她是什么境界。”   陈灵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她是江幼菱,是我们陈家族谱上的人。”   她顿了顿,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从今往后,她的事,不许再议论。她送来的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之际绝不能拿出来,以免遭人惦记,明白了吗?”   陈瑜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陈睿却是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咱们现在是罪奴身份,这些东西再好,也不能随便拿出来用,万一被人看见,到时候别说保护咱们,怕是连这些东西都要被抢走。” 第555章 朝令忽至,罪籍尽除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大了些。   “那她送这些有什么用?放在这儿又不能吃不能喝,对咱们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不如不给呢!”   陈瑜张了张嘴,想要替江幼菱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陈睿话虽然难听……却有几分道理。   那些丹药、符箓、法器,确实不能随便用。   四只练气九层的蝎子,一只筑基期的影牙蜂,更不能轻易示人。   一旦被发现,她们三个罪奴,凭什么拥有这些?   到时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陈灵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谁让咱们是最底层之人呢……当初你们和幼菱一样,都是凡人,甚至她的处境还不如你们。   可如今呢?她成了不得了的修士,随便拿出一只妖兽都是筑基期,而你们呢?到今天依然是个凡人。”   陈睿脸色涨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瑜也垂着眼,说不出话。   “你们当初若是努力一些,”陈灵淡淡道,“今日也许就不是这般情形了。”   两人讪讪,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陈瑜小声接话道:“像幼菱那么努力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太玄一句叛徒就钉死了……”   话没说完,她猛地感受到母亲投来的严厉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破屋中再次陷入寂静。   陈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只灵兽袋和储物袋贴身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   月光透过破屋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清冷依旧。   过了许久,陈睿和陈瑜也各自躺下,却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睿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对陈瑜说:   “那个影牙蜂……筑基期呢。”   陈瑜没吭声。   陈睿又道,“你说,她现在……到底有多利害?”   陈瑜沉默片刻,同样压低声音,“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两人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响起方才陈灵的话。   当初的江幼菱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凡人。   甚至,她的起点还不如他们高。   她不是真正的陈家人,能走上仙路,还是沾了陈家的光,被记在族谱上,才得以进入太玄。   可如今呢?   她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随便拿出手的东西,都是他们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虽然被太玄除名,但加入炼魂宗后,依然威风得紧。   而他们,依然是一阶凡人。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区里,日复一日地挖矿,为明天能不能活着出去发愁。   被矿上的执事呼来喝去,被那些修士随意欺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两人心头。   陈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江幼菱还在陈家的时候,陈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他这个“正经”的陈家人,处境却是比江幼菱那个继女要好得多。   那时候,他看她,多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可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口的双手,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瑜也沉默着。   她想起小时候,江幼菱刚来陈家时,她偶尔会偷偷给那个妹妹塞点吃的。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妹妹会走到她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   “睡吧。”   陈睿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明天还要挖矿。”   陈瑜“嗯”了一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   破屋中再次陷入寂静。   月光清冷,洒落在三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夜深,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矿区便响起了催促上工的锣声。   陈灵带着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破屋。   三人眼下都泛着青黑,神色恹恹,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刚走出几步,却见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灵?”那执事扫了一眼三人。   陈灵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应道,“弟子在,请问大人有何指示?”   执事展开文书,朗声宣读:   “奉上峰谕令:原叛徒江幼菱,经核查,其叛宗一事另有隐情,即日起,撤销其叛徒之名,不再列为宗门追缉之列。其与太玄宗之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执事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继续宣读:   “另,原罪奴陈灵、陈睿、陈瑜三人,经核查,与江幼菱之事无直接牵连,且念其服役期间表现尚可,即日起,除其罪籍,恢复良民身份。   陈灵仍归杂役弟子,陈睿、陈瑜二人,恢复自由之身,可自行择业。”   三人怔住了。   陈睿和陈瑜对视一眼,满脸不敢置信。   江幼菱不再是叛徒,他们将恢复良民身份?这是……没事了?   执事却没有停,继续宣读:   “另,外门执事、筑基修士洪登元,愿收陈灵为记名弟子。即日起,陈灵可随洪师修习功法,入丹阳山。”   陈灵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当场。   洪登元?那个在外门颇有声望的筑基修士?收她一个杂役为记名弟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执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执事收起文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还不谢恩?”   陈灵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道,“弟子……多谢宗门恩典!多谢执事大人传讯!”   执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陈灵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不动声色地塞进执事手中,压低声音道。   “执事大人,弟子斗胆问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将灵石收进袖中,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底下人也不清楚。不过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听说炼魂宗使者这两日与宗门高层往来密切,多半是达成了某些协议。江幼菱作为使者随员,颇受炼魂宗重用,你们这事,兴许是人家顺嘴提了一句。” 第556章 飞舟远去,亲人永隔   陈灵心中一动。   炼魂宗?那不就是……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大可能。   炼魂宗与太玄宗结盟,那是大事,怎么可能为了他们三个罪奴开口?他们算什么东西?   可若不是炼魂宗,那又是谁?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那只小蝎,以及那两只鼓囊囊的储物袋和灵兽袋,还有那只筑基期的影牙蜂……   是幼菱?   是了!一定是幼菱。   可幼菱如今是炼魂宗的人,她凭什么能让太玄宗改变主意?   陈灵想不通,但那执事显然也不知道更多。她只得再次躬身谢过,目送执事离去。   陈睿和陈瑜这才凑上来,两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茫然。   “……咱们、咱们这就没事了?”   陈睿声音发颤,“不用挖矿了?不是罪奴了?”   陈瑜也抓着陈灵的衣袖,眼眶泛红,“娘,洪师收您为记名弟子……那、那是筑基修士啊!咱们以后是不是……有靠山了?”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只贴身收好的灵兽袋,目光望向太玄宗山门的方向。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远处那巍峨的殿宇之上。   幼菱……是你吗?   无法问出口的话,自然也就没人能答。   只有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沙沙声响。   陈睿和陈瑜站在她身后,看着母亲的背影,一时间竟也觉得,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远处高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艘巨大的飞舟,正从太玄宗山门方向缓缓升起,破开云层,朝着远方天际驶去。   舟头处,一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正是炼魂宗的旗帜。   江幼菱,走了。   陈灵嘴唇动了动,想要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飞舟越升越高,越行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海之中。   数十载未见。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而今她离开。   或许这辈子,也见不上了。   陈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抬起手,想要朝那个方向挥一挥,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陈睿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反应,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抱怨,想起那句“还不如不给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娘……”   陈瑜声音梗咽,只喊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边那最后一丝云迹,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晨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鬓发。   直到那艘巨舟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走吧,我送你们下山。”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天边,便迈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陈睿和陈瑜沉默地跟在身后,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高空中那艘巨大的飞舟之上。   殷芷站在舟尾,目光越过船舷,望着逐渐远去的太玄宗山门。   秦岳侍立一旁,江幼菱则站在稍远处,同样望着那片越来越小的殿宇楼阁。   云海翻涌,太玄宗的轮廓渐渐模糊。   殷芷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师妹,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些亲人在太玄?要不要本小姐替你开口,将他们都带回炼魂宗?”   秦岳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江幼菱身形未动,只淡淡道:   “多谢师姐美意。不过不必了。”   殷芷挑了挑眉,“哦?这是为何,你不想念那些亲人吗?”   江幼菱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唯一与属下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其余人……算不得正经亲人,也没什么修炼天赋。于属下而言,不过是无关之人罢了。”   殷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但心底却掠过一丝遗憾。   若是能将江幼菱的亲族带回来,自然更好拿捏。   可惜,一则那些人终究是太玄的人,贸然开口讨要,太玄宗未必会给。   二则……为了一个江幼菱,费这么多事,似乎也不值当。   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再能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罢了。   殷芷收回目光,转身懒洋洋地吩咐道。   “秦岳,去,设宴。离了那破地方,总算能松快松快了。这回去的路还长着,正好饮酒作乐,打发时间。”   秦岳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殷芷又看向江幼菱,“江师妹,一起?”   江幼菱微微欠身,“多谢师姐盛情。只是属下刚从秘境出来,连日奔波,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殷芷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行,去吧。养足精神也好,回宗后还有得忙。”   江幼菱再次行礼,转身朝船舱走去。   秦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宴席事宜。   舱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江幼菱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高空的风灌入舱室。   昨天夜里,离开那间破屋后,她没有直接回迎宾阁,而是去了矿区边缘那片荒凉的坟地。   祖母的坟很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父亲的新坟就在不远处,黄土尚新,连草都还没来得及长。   她在那两座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没有焚香,没有烧纸,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站着。   看着那两座简陋的坟茔,看着月光洒落在黄土上,看着夜风拂过坟头的杂草。   她想起祖母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严肃着的脸;想象着父亲拖着伤腿下矿的样子。   她有很多歉疚,很多难受,很多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话。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阴阳两隔。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有些歉疚,注定无法弥补。   江幼菱心中清楚,殷芷方才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昨夜她离开那么久,以殷芷的精明,不可能毫无所觉。   她那些话,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敲打。 第557章 飞舟归宗,真传有望   不过……   陈灵三人在太玄宗,倒也不怕殷芷做什么。   毕竟是两宗盟约刚成,太玄宗刚恢复他们身份,殷芷的手根本伸不了那么长。   想到这里,江幼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开始专心检查自己肉身的情况。   之前在秘境中,时间仓促,只是粗略地感知了一下三光云纹参的吸收情况,并未仔细内视。   如今难得清静,正好可以细细查验一番。   江幼菱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灵力缓缓流转,一寸寸地扫过经脉、血肉、骨骼……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虽然肉身依旧孱弱,但三光云纹参的本源之力,确实修复了她身子的亏空。   更重要的是……   她身体的“缺漏”,被补上了。   之前因为气血消耗过度,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到处漏水的筛子。   吃进去的丹药,炼化的灵力,总是会漏掉大半,真正能被吸收利用的,少之又少。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恢复得不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些“缺漏”,却是被修补了大半。   她的身体不再是那个会漏的筛子,而是……一个能接得住东西的容器了。   这意味着,那些补益气血、滋养肉身的丹药、灵物,以前吃下去是浪费,大部分都会漏掉。   但现在,吃下去,就是真的补进去了。   江幼菱心中大定,看来,等回到炼魂宗后,要开始留意这方面的丹药和药材了。   真传弟子的身份拿到手后,能调动的资源也会更多。   到时候,慢慢搜集,仔细将养,日积月累,总有将这副身子骨养好的那一天。   理清身体情况后,江幼菱又开始整理这次秘境之行的收获。   这一整理,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那两株玄阶灵草——七叶金脉炎心草和六棱玄冰果,以及那份金丹机缘七彩蕴灵石,光是黄阶上品的灵物、灵矿、灵材,就有五六十种之多!   有泛着幽蓝寒光的寒铁精,有蕴含着精纯木灵气的青玉灵芝,有能温养神魂的凝魂香木……   这些好东西,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   而黄阶中品和黄阶下品的灵物,和那数百份妖兽材料,更是密密麻麻,堆成了小山。   光是清点分类,就花了她小半个时辰。   江幼菱看着面前这堆得满满当当的“战利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打劫了六个太玄真传,加上自己搜刮了十天秘境的成果?   这一堆东西加在一起,怕是连金丹修士都会心动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认真分类整理,将所有东西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那些能直接服用、或者稍加炼制就能用来滋养肉身、恢复气血的灵物,被她单独挑了出来。   比如几株补益气血的“血参”,一小罐能温养经脉的“地脉灵乳”,还有几枚能固本培元的“培元果”。   这些是她眼下最需要的,回宗后可以优先服用。   第二份,是比较珍贵、或是自己日后用得上的。   比如那两株玄阶灵草,以及七彩蕴灵石。   这些东西价值太高,而且对她日后修行有大用,必须妥善保管,轻易不能示人。   还有一些黄阶上品,比较珍贵罕见或与魂道相合的灵物,也归入此类。   至于挑剩下的第三份,则是没那么珍贵、重要了,可拿出去与人交易。   这是数量最多的一类。大量的黄阶中品、下品灵物,以及绝大部分妖兽材料。   这些东西虽然也值钱,但她用不上,或者暂时用不上。   等回宗后,可以找机会换成灵石,或者兑换成其他更需要的资源。   将所有收获分门别类,一一收好。   江幼菱看着堆的满满当当的储物戒指,只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接下来的回程,倒是没有像来时那样走走停停,足足拖了一个多月。   飞舟全速航行,只走了十几天,便抵达了炼魂宗本部。   远远望去,联绵的黑色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阴冷的煞气弥漫其间,与太玄宗的清灵缥缈截然不同,比之南疆驻地更是恢宏磅礴了无数倍。   这便是炼魂宗真正的根基所在之地。   飞舟缓缓降落。   殷芷刚落地,便有数道身影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后,低声说了些什么。   殷芷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江幼菱和秦岳,吩咐道:“你们先随人去安置,本小姐要去见掌门和长老们。”   说罢,便随那几人匆匆离去。   江幼菱和秦岳等人,则被另一些人领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院落前。   这里灵气虽不如核心区域浓郁,但也算清幽雅致,显然是给有功弟子临时居住的地方。   “二位先在此歇息。”   领路之人客气道,“待殷师姐回来,自会安排后续事宜。”   江幼菱点点头,并未多言,选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殷芷似乎有要事在忙,一直未曾露面。   直到第五日傍晚,才终于出现。   她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江师妹!”   殷芷扬了扬手中的一枚玉简,“你的事,本小姐已经安排人在运作了。快的话,五六天就能落实。”   江幼菱连忙起身行礼,“师姐提携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殷芷摆摆手,笑道,“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这次出使太玄,你立了大功,又上交了那么多好东西,宗门高层都看在眼里。   给你个真传身份,合情合理,没人能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这几天,你等着看就是了。”   ——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炼魂宗内开始流传起一些消息。   出使太玄宗之事,本就是宗门关注的重点。   如今殷芷回来,有功之人自然会被提及。   江幼菱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弟子的议论中——   “听说了吗?殷师姐带去的那个江幼菱,在太玄宗可是大出风头!”   “江幼菱?嘶,那个太玄宗的叛徒?” 第558章 掌门召见,授令真传   “就是她,不过据说前几天,太玄宗已经撤消了对她的悬赏令。”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她把太玄宗的六个真传弟子都给抢了!那可都是筑基后期的天骄!”   “啧啧,一个筑基初期,抢了六个筑基后期?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什么?人家是真有本事!听说还上交了海量的天材地宝,连玄阶矿石都有好几块!”   “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殷师姐对她青眼有加,甚至都举荐她为宗门真传了呢。”   类似的议论,在宗门各处悄然流传。   江幼菱的名声,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传遍了炼魂宗。   那些原本对她这个“太玄叛徒”心存疑虑的弟子,如今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确实有些本事。   如此又过了数日,一道正式的传召令送到了江幼菱手中。   炼魂宗掌门,要亲自召见她。   江幼菱心知,多半是晋升真传弟子之事有了眉目,便整理好衣袍,随传令之人朝宗门深处走去。   掌门所在的“幽魂殿”位于宗门最深处,殿外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是炼魂宗特有的护殿禁制。   江幼菱踏入殿中时,只觉一股阴冷而深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神魂都为之一凛。   殿内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宫装的中年女子。   她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犀利如刀,只是随意一扫,便仿佛能将人看穿,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炼魂宗当代掌门——幽莲真人。   江幼菱踏入殿中的瞬间,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住一般。   她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弟子江幼菱,拜见掌门真人。”   她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幽莲真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神魂深处。   殿内的气氛渐渐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抬起头来。”   江幼菱依言抬头,目光与幽莲真人对上。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同两柄利刃,直直刺入自己心底,仿佛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但她没有闪躲,只强自稳定心神,平静地与那目光对视。   幽莲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微微颔首,“倒是个有胆色的。”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   “你加入炼魂宗时日不长,却能在太玄之行中崭露头角,扬我宗威。殷芷那丫头,眼光还算不错。”   江幼菱垂首道,“弟子不敢居功,全赖殷师姐提携,宗门栽培。”   “不必自谦。”   幽莲真人淡淡道,“本座看过你的履历。从太玄杂役走到今日,是你自己的本事。炼魂宗不看出身,只看实力。你能走到这一步,便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微微停留。   “你肉身根基有亏,日后可多留意魂修之法。纯魂修一道,虽与炼体不同,但亦有相通之处。   记住,魂修重神魂,肉身为辅,不可本末倒置。”   江幼菱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掌门在指点自己,连忙躬身道,“多谢掌门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幽莲真人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随手一抛。   那令牌化作一道乌光,稳稳落在江幼菱面前。   “你此次出使太玄,立下大功。本座今日便授予你真传弟子之位。望你日后勤勉修行,莫负宗门期望。”   江幼菱双手接过令牌,无声吸气后郑重行礼,“弟子江幼菱,叩谢掌门恩典!”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去吧。”   ——   退出幽魂殿,江幼菱刚走下台阶,便有一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面容端正、态度恭敬地对着江幼菱拱手一礼。   “恭喜江师妹荣升真传!在下陆琮,奉掌门之命,为师妹介绍真传弟子的诸多事宜。”   江幼菱还礼,“有劳陆师兄。”   陆琮微微一笑,边走边介绍起来:   “真传弟子在宗门的待遇,可是与普通弟子天差地别。   首先,每位真传都有独立的院落,灵气浓度是普通弟子的十倍以上,且配有专门的聚灵阵、护院禁制,安全清净。”   “每月可领取灵石三千块,丹药若干,都是对筑基期修行大有裨益的上品丹药。   每年还有一次珍稀机会——可自行选择,是去灵泉池泡澡固本培元,还是去魂窟装大神魂,或是去宗门秘地闭关一月,那里灵气浓郁,远胜外界。”   “此外,真传弟子可自行培养势力。只要不违宗门禁令,收几个随从、养些灵宠,都是寻常事。”   江幼菱静静听着,心中暗暗惊叹。   这待遇,果然与普通弟子天差地别。   陆琮说到这里,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对于真传弟子而言,最重要的,是每位新晋真传,都可去魂渊阁挑选一本地阶功法,作为主修之法。”   他顿了顿,颇有些羡慕地补充道。   “宗门中,天阶功法寥寥无几,且大多残缺不全,难以修炼。地阶功法,便已是极好的,也是绝大部分真传弟子能接触到的最高层次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心知自己要挑选的魂法,多半就在这魂渊阁了。   “江师妹,”陆琮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她的神色,“你是想先回院落歇息,安顿下来,还是……先去挑选功法?”   江幼菱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道,“劳烦陆师兄,带我去挑选功法。”   陆琮连忙点头,“好,师妹随我来。”   他转身,带着江幼菱朝宗门另一处方向走去。   穿过几重幽深的院落,又经过一片密布禁制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七层高的漆黑楼阁,静静矗立在眼前。   楼阁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魂力波动流转。   门前匾额上,以古朴的篆书写着三个大字——   “魂渊阁”。 第559章 魂修之法,太上正宗   陆琮停下脚步,侧身道。   “江师妹,这魂渊阁,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您自己进去挑选功法吧。”   江幼菱微微颔首,“多谢陆师兄引路。”   陆琮笑了笑,拱手一礼,随即在一旁侍立。   江幼菱收回目光,抬步走向魂渊阁那扇漆黑的石门。   石门感应到她怀中的真传令牌,无声无息地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闪烁,散发出淡淡的魂力波动。   江幼菱踏入其中,沿着通道前行,很快便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一名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盘膝而坐,周身气息若有若无,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江幼菱主动取出那枚漆黑的令牌,双手呈上。   “弟子江幼菱,新晋真传,奉命前来挑选功法。”   老者接过令牌,仔细验看片刻,微微点头,“随我来。”   他起身,带着江幼菱穿过大厅,沿着盘旋的楼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第五层。   这一层的入口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幽光禁制。   老者抬手在禁制上一抹,那幽光便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这里便是所有真传弟子可挑选的地阶功法所在。”   老者侧身,看向江幼菱,语气郑重。   “选定功法后,只需要催动令牌,便可化解禁制,取出功法。但切记——只能选一本。一旦选错,就无法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江幼菱一眼,“功法择人,人也择法。好好选,莫要草率。”   江幼菱郑重颔首,“多谢前辈指点,弟子明白。”   老者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踏入那层幽光之中。   ——   五层的空间并不大,约莫三四十丈见方。   四周墙壁上,嵌着一个个大小相同的石龛,每个石龛都被一层淡淡的禁制笼罩,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卷玉简或兽皮古册。   这里一共有二十六道禁制,每一道禁制中,都有一本地阶功法。   江幼菱目光扫过全场,随即缓步上前,逐一查看石龛旁标注的简介。   《玄阴真经》,地阶中品,主修阴属性灵气,可凝玄阴剑罡,威力惊人。   《焚天诀》,地阶下品,主修火属性灵气,霸道刚猛,适合正面厮杀。   《九转金身》,地阶下品,纯体修功法,炼至大成可肉身成圣,硬撼法器。   ……   江幼菱一本本看下去,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功法,每一本放在外界,都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   而在炼魂宗,不过是真传弟子的“标配”。   光是灵气修炼类的功法,就有足足二十一本,涵盖金木水火土阴阳等各种属性,品阶从地阶下品到地阶上品不等。   此外,还收录了《九转金身》和《不灭霸体》这两本体修功法,皆是威能不俗的纯体修之法。   而江幼菱最在意的,是那三本纯魂修之法!   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第一个石龛上。   《太上正一魂经》,地阶上品。   简介上书:天地之数,不过阴阳。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分而为三魂,散而为七魄。   三魂者,天、地、命也,主智慧灵性;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也,主本能生机。   正统炼魂之道,非偏执一隅,而是以三魂为君,七魄为臣,君臣相济,魂魄相合,方能证得真灵不灭。   此经不借外物,不求速成,唯以自身魂魄为炉鼎,以天地正气为薪火,步步为营,层层递进,乃炼魂第一正宗。   江幼菱若有所思,在此石龛上留连许久,才将目光转向第二本。   《幽冥鬼典》,地阶下品。   炼魂入体,化己身为鬼物之躯。可吞噬阴魂壮大己身,修炼至大成,肉身与魂体合一,近乎不灭。   然修炼此法者,初期进展神速,然炼至后期,将逐渐丧失人之情感,变得冷漠无情。   看到此处,江幼菱暗自蹙眉,遂将目光望向第三本。   《神魂不灭诀》,地阶中品。   专修神魂防御与恢复之道。   修炼此法,可使神魂坚韧无比,极难被摧毁,且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更有秘法可在肉身陨落后,以纯魂形态存活百年,寻找夺舍之机。   但此法攻击性较弱,需配合其他手段。   三本魂修功法,各有优劣。   第一本《太上正一魂经》,地阶上品,品级最高,也最为正统。   那“三魂七魄,君臣相济”的理念,一听便是堂皇正道,根基深厚。但是这样正统的功法,往往晦涩难懂,修炼起来只怕难度不小,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参悟。   第二本《幽冥鬼典》,品级最低,修炼起来也最简单粗暴。   但那“逐渐丧失人之情感”的代价,却是让江幼菱毫不犹豫便舍弃了此法。   她虽心性坚韧,却也不想修着修着,变成一个冷血无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怪物。   至于第三本《神魂不灭诀》,能将神魂修得百年不死固然不错。   但其弊端也很明显——攻击性太弱。   与人斗法,光能挨打可不行。   她虽然心动其肉身陨落后以纯魂形态存活百年的保命能力,但终究还是觉得太过被动。   江幼菱思忖许久,再次看向第一枚石龛,目光落在简介上最后那句——“乃炼魂第一正宗”。   炼魂宗立宗万年,能被称为“正宗”的功法,绝非寻常。   虽然修炼难度必然不小,但根基扎得稳,前途才走得远。   犹豫权衡再三,江幼菱终于做出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取出那枚漆黑的真传令牌,按在石龛的禁制之上。   令牌微微发光,禁制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那卷古朴的玉简。   下一瞬,那玉简中骤然飞出一道乌光,快若惊雷,直直朝着江幼菱眉心射来!   江幼菱本能地一惊,想要闪躲,却根本来不及——   那乌光太快了,快到她连念头都还没转完,便已没入眉心之中! 第560章 功法入魂,拜访殷芷   “轰——!”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三魂七魄的奥秘、魂魄相合的法门、修炼的步骤与禁忌、历代先贤的注解与心得……   无数魂修知识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神魂深处,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   江幼菱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踉蹡,险些摔倒在地。   她死死咬着牙,双手扶住旁边的石壁,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疯狂的冲击终于渐渐平息。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仿佛被塞进了太多东西,一时间竟有些理不清头绪。   但那些知识确实已经烙印在她的神魂之中,只需静心梳理,便可慢慢消化吸收。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石龛。   禁制早已恢复如初,那卷玉简也重新没入其中,静静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魂渊阁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陆琮一直都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关切道,“江师妹,可还顺利?”   江幼菱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劳陆师兄久等,一切顺利。”   陆琮见她脸色略显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汗渍,心中了然,也不多问,只是笑道。   “师妹初得功法,想必需要时间消化。我先带你去住处安顿下来?”   江幼菱点点头,“有劳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暮色笼罩的山林,朝真传弟子的住处走去。   沿途的景致渐渐清幽,灵气也比外门浓郁了数倍。   偶尔可见几处独立的院落掩映在林木之间,各有禁制笼罩,显然都是真传弟子的居所。   行至一处地势略高的院落前,陆琮停下脚步,侧身指向那处被淡淡幽光笼罩的庭院,介绍道。   “江师妹,这里便是殷芷师姐的住处。她住在此处已有多年,你日后若有事寻她,认准这里便是。”   江幼菱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院落之上。   院门紧闭,禁制流转,隐约可见院内亭台楼阁的轮廓,气派不凡。   她略一沉吟,对陆琮道,“陆师兄,我想去拜访一下殷师姐,劳烦师兄稍候片刻。”   陆琮露出了然笑意,点头道,“江师妹尽管去,我在前面岔路口等你便是。”   说罢,便转身朝前走去,给她留出空间。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走到院门前,抬手按在那禁制之上。   片刻后,禁制微微波动,一道声音从院内传出:“何人?”   “炼魂宗真传弟子江幼菱,求见殷师姐。”   江幼菱恭声道。   院内沉默了一瞬,随即禁制向两侧分开,院门无声开启。   “进来吧。”   江幼菱踏入院中,顺着石径穿过前庭,很快便在一处偏厅见到了殷芷。   见她进来,殷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哟,江师妹来了?坐。”   江幼菱依言落座,随即起身,郑重行礼。   “师姐,属下此来,是专程向师姐道谢的。若非师姐提携举荐,属下绝无今日。师姐大恩,属下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殷芷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既效命于我,我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道,“看你这样子,是刚从魂渊阁出来?选好功法了?”   江幼菱点头,主动道,“是。属下选了《太上正一魂经》。”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这本可是地阶上品,咱们炼魂宗的镇宗功法之一,最难修也最正统。有眼光,也有胆量。”   她顿了顿,勉励道,“选了就好好修。这本功法根基深厚,前途远大,就是前期慢了点,需要耐得住性子。不过嘛……”   她看了江幼菱一眼,似笑非笑,“你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本小姐倒是不担心。”   江幼菱垂首道,“师姐过誉了。”   殷芷摆摆手,语气随意了几分。   “行了,你既然成了真传,往后也不用老是跟在我身边了。该干嘛干嘛去,好好修炼,别给我丢脸。”   江幼菱闻言,却是正色道,“师姐说笑了。属下能有今日,全赖师姐提携。师姐若有吩咐,属下随叫随到。”   殷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许。   “行了,你有这份心,本小姐记下了。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本小姐要外出办点事,可能得一阵子才能回来。   你自个儿安心待着,没事别来打扰。”   江幼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声应道,“是,属下明白。师姐路上小心。”   殷芷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目送江幼菱再次行礼,身形缩小直至彻底消失后,殷芷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三本魂修功法摆在那里,江幼菱偏偏选了最难练、品阶最高的那一本。这可不是什么“好选”的选项。   正统意味着根基深厚,但也意味着进展缓慢,需要耗费数倍于旁人的时间和精力去参悟、打磨。   换作旁人,只怕会选那本进展神速的《幽冥鬼典》,或者保命能力极强的《神魂不灭诀》。   可江幼菱偏偏选了最难走的这条路。   “心气倒是挺高。”殷芷轻笑一声。   不过也好。   选了最难练的功法,就意味着她想要修出点名堂来,至少也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到那时候,自己早就结成金丹,站得更高,不用担心她日后真成了气候。   殷芷淡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将江幼菱放在心上。   ——   另一边,江幼菱离开殷芷的住处后,很快便与等候在岔路口的陆琮汇合。   “有劳陆师兄久等。”江幼菱微微颔首。   陆琮也不多问,转身带路,“那咱们继续走。你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再走一炷香便到。”   两人沿着石径继续前行。果然,一炷香后,一处掩映在竹林间的清幽院落出现在眼前。 第561章 魂修初窥,观照天魂   院墙不高,隐约可见里面有几间雅致的屋舍,还有一小片竹林和一方小小的水池。   淡淡的灵气从地底渗出,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陆琮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江幼菱。   “江师妹,这是你的院落的禁制令牌。滴血认主后,便可随意进出。里面一切早已布置妥当,你若不满意,日后可自行添置修改。”   江幼菱接过令牌,神识探入,便感应到其中与院落禁制的联系。   “多谢陆师兄一路照拂。”   她转身,拱手行了一礼。   陆琮连忙摆手,笑道,“江师妹客气了。都是同门,往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陆琮便告辞离去。   目送对方身影消失后,江幼菱转身看向那扇院门,将玉符按在门上的禁制上。   幽光一闪,院门无声开启。   她迈步走入小院。   见竹林摇曳,池水微澜,不由心中满意。   这里,便是她日后在炼魂宗的立足之地了。   仔细检查了一遍院落四周的阵法禁制后,江幼菱这才收起玉符,抬步走向修炼室。   修炼室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用心。   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墙壁上刻着静心凝神的符文,角落里还摆着一张蒲团和一张矮几。   淡淡的檀香气息弥漫其中,让人心神安定。   江幼菱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多如繁星般的魂修知识。   方才在魂渊阁中,那玉简中飞出的乌光一下子灌入太多东西,让她头晕脑胀,根本来不及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才一点点将那些知识梳理清晰。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她终于将所有内容捋清。   魂修一道,境界划分与常规修仙略有不同,却又隐隐对应。   炼气期,在魂修中被称为——“观魂”。   观魂者,内观己身,辨识魂魄。   修炼者需先静心内视,将自身散乱的三魂七魄一一辨识清晰。   此境界,乃是炼魂之始,亦可以与其他功法并行修炼。   这意味着,她可以在保持现有修为的同时,同步修炼魂法,不必废去之前的一切从头再来。   江幼菱稍松口气,继续凝神细看。   三魂者,天魂、地魂、命魂也,主智慧灵性。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也。   七魄主本能生机,与肉身息息相关。   看到这里,江幼菱微微皱眉,但想到自己已经填补了不少根基亏损的肉身,以及储物袋中大量灵材,倒也没有太过忧心。   观魂篇的具体修炼法,便是需逐一观想、感知、辨认体内的三魂与七魄,直至清晰如见己身。   三魂七魄,共十重。   每一魂、每一魄的观成,正好对应炼气期的一层境界。   若能全部观成,则炼气圆满,可踏入下一大境界。   看到这里,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魂修之法,果然精妙,可以在肉身炼体之外,再修一道魂魄之力。   若是日后她能将身子的亏空填满,又有强大的神魂为基、识海中神秘葫芦为辅……   两条路并行,必能相辅相成,将她的修为和实力推至新高度!   不过,恢复肉身之事不能操之过急,魂修之法更不能贪功冒进。   想到这里,江幼菱收敛心神,平心静气,决定从三魂中的天魂开始观想。   她重新闭上眼,按照《太上正一魂经》中“观魂篇”所述的方式,开始修炼。   闭目,深呼吸九次。   每一次吸气,都想象着有清气从头顶百会穴缓缓灌入,带着天地间的灵韵与清气,洗刷着肉身与神魂。   每一次呼气,则想象着体内的浊气、杂念、疲惫,从脚底涌泉穴缓缓排出,融入大地深处。   九次呼吸过后,她的心境彻底平静下来。   外界的杂音、纷扰、思虑,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无波无澜的宁静。   “天魂本在天,今降我身中。金光一点现,照彻识海明。”   江幼菱默念口诀,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之后一寸的“识海”位置。   识海广袤无垠,仿佛一片幽深的星空。   有星光点点,那是她过往的记忆与思绪;有雾气弥漫,那是她尚未触及的未知。   而天魂,便藏在识海的最深处。   她将全部心神,用来寻找那一点隐藏极深的金光。   ——   修炼室中,一片寂静。   江幼菱盘膝而坐,身形纹丝不动,呼吸绵长而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她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玄妙的气息,在修炼室中缓缓流转。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修炼室外,偶尔有弟子路过此地,却只见院门紧闭,禁制流转,丝毫感应不到里面的动静。   有人低声议论:“这位新晋的真传,怎么一回来就闭关了?”   “谁知道呢?听说她没有灵根,肉身根基又被毁去,日后只能走魂修的路子了。多半是在闭关修行吧。”   “啧啧,魂修一道,最耗时间,闭关个把月都是寻常。”   “个把月?我听说当年有人观想天魂,足足用了三个月才成功。”   议论声渐远,竹林依旧摇曳。   而修炼室中的江幼菱,早已忘了时辰,也忘了外界的一切。   她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探寻识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的金光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追寻着远处惟一的一点灯火。   它看似很近,却不知何时才能触摸到;   它看似遥远,却又仿佛就在心间。   江幼菱没有任何急躁,也没有任何放弃的念头。   她就那样静静地、执着地,将自己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投向识海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恒。   终于,在某一次她的心神投向识海之际,她忽然照见了一丝蒙昧的金芒。   起初,还十分微弱、遥远,但随着时间推移,那金芒渐渐变得清晰、明亮且真实。   直到彻底照见金芒的那一刻,江幼菱心神猛地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那金光彻底照亮!   无数的感悟、明悟、理解,如同泉水般涌上心头。   那天魂的本质、意义、与天道的联系,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第562章 地魂照影,过往为基   许久,江幼菱才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缓缓退出,睁开眼,眼中仍残留着不可思议。   这魂修之法,端得是玄妙无比。   天魂属阳,又称“胎光”,是三魂之中最清、最灵、最接近天道本源的一魂,乃通天之根,悟道之本,主掌的是人与生俱来的“灵性”。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直指本心的觉悟力。   有人读书万卷仍迷惘,有人见落花一片便顿悟,差别就在天魂的明暗。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看了看时辰,待惊觉此次闭关,竟耗时整整一月时,不由微微一怔。   在她的感知之中,从开始观想到成功,最多过去了三五个时辰。   原来,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多半是闭关时,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让她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江幼菱心情轻快地起身,走出修炼室,穿过竹林小径,抬手按在院门口的阵法光幕处,查看这段时间是否有人传讯。   光幕微微闪烁,竟有数十道传讯符浮现出来。   江幼菱微微蹙眉,环视一周后,先取了殷芷留下的一道传讯符打开。   下一瞬,殷芷那懒洋洋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本小姐出门办事去了,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你好好修炼,别惹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江幼菱心中一定,这才逐一查看其他传讯符。   有宗门高层,例行通知消息的;   有同门真传的,客气地表示恭喜她晋升真传,邀她闲暇时一叙的;   有外门或内门弟子的,言辞恭敬,想要拜入门下效力的;   甚至还有几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委宛地表示愿意与她结交,日后互相照应。   江幼菱粗略地扫了一遍,发现都是些场面话和客套话,没有什么真正重要的内容。   她随手将这些讯息收起,便不再理会。   她现在满心都是魂法修炼带来的那种玄妙感受,根本无心应付这些虚礼。   那种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一探再探。   江幼菱转身,重新走回修炼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她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很快便照见了那一点明亮的天魂金光。   不过,她没有在那金光处停留太久,而是继续下沉。   心神越过识海,顺着体内经脉的轨迹,缓缓下移至胸口正中——膻中穴。   此前她炼体的时候,曾于此处修炼出一点真火,而此处乃心脉汇聚之地,亦是“地魂”的居所。   地魂与天魂相对,如果说天魂是沟通天道的桥梁,那么地魂便是连接尘世过往的根系。   观想地魂,便是要梳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与情感,让它们不再成为修行路上的障碍,而是化作滋养魂魄的养料。   江幼菱将全部心神凝聚于膻中穴深处,细细感知。   起初,那里只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但她沉静心神,如同观想天魂时那样,不断地默念口诀、凝聚心神,一遍遍地尝试去感知那本该存在于此的一点银芒。   “地魂本在地,今寄我心间。银光如水月,照见前世缘。”   时间缓缓流逝,观想地魂的过程,与天魂截然不同。   天魂在识海深处,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而地魂在心脉之中,需要沉下心来“感受”。   江幼菱将心神完全沉入膻中穴深处,不知不觉,竟回忆起了过往。   她回忆起幼时从妖魔手中逃生、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早早便立志,要斩妖除魔。   后来,她真的如愿以偿,加入了太玄宗,得到了修行之法。   瀑下炼皮,一炼就是五年。   冰冷的山泉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的意志。   多少次被冲得遍体鳞伤,多少次几乎坚持不下去,但她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从水里爬起来。   之后愈发煎熬的炼骨、炼血……她也咬牙熬了过来。   直到她杀了金瑶,成了叛宗的过街老鼠,被宗门抛弃,被世人唾骂,连累家人受苦。   她的道心也跟着身体一同碎裂。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和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种绝望,如同深渊,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可怨过恨过,她还是想要活着,想要修行,想要如烧不尽的野草那般顽强活下去。   她不想证明什么,只是凭着当初年少时,立志杀妖的一点执念,倔强地苟活着。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去管世人如何评判,不去在意他人的喜恶,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而活……   不知过了多久,膻中穴深处,那一点银光,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被呼唤而来,也不是被强行捕捉,而是在这些回忆的浸润下,自然而然地凝聚成形。   它如同月光般柔和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温润。静静地悬在心脉之中,映照着那些过往的每一幕——   有辛苦,有心酸,有绝望,有重生。   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甘、难以释怀的记忆,此刻都被这地魂银光一一映照出来。   却又仿佛被那清冷的月光洗净了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过往”的本质。   它们不再是压在心底的沉痛和罪孽,而是化作了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滋养着她的魂魄。   原来,这就是地魂。   承载着一个人所有记忆与情感的本源,却也能将那些记忆与情感,化作修行的根基。   江幼菱静静凝视着那一点银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明悟。   ——那些过往,那些遗憾,那些曾经的痛苦与欢乐,都化作了这团银光的一部分,成为她魂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   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杂役,也不再是那个被逼叛宗的孤女。   她有了天魂,通达天道;有了地魂,承载过往。   三魂之中,已观其二。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抬手触及脸上的面具。   从太玄叛逃,到南疆求生,再到炼魂宗立足……这副面具,陪她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   它遮住了她的容貌,也遮住了她的过去,让她得以在陌生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行走。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不需要了。   江幼菱指尖用力,将那面具缓缓摘下。 第563章 无色之光,我之本相   面具下,是一张较一年前,消瘦了几分的脸。   虽然因许久未见天日而略显苍白,那双如寒潭般幽暗深邃的眸子,却平添了几分沉静。   江幼菱看着手中那副面具,沉默片刻,忽然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面具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散落在蒲团旁的地面上。   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曾经承载过的那些日子——那些隐忍,那些躲藏,那些小心翼翼。   但此刻,它们与面具一并碎裂,最后化作齑粉。   而江幼菱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也随着面具的碎裂,一同烟消云散。   她忽然明白,那副面具遮住的,从来不只是她的脸。   它遮住的,是她对自己身份的犹疑,是她对过去的无法释怀,是她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   而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又有何不能见人的?   不能见人的,另有其人。   这一念通达,江幼菱只觉得心神豁然开朗,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天魂金光与地魂银光在体内微微震颤,似乎也在为这份心境的突破而共鸣。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继续下沉。   接下来,该观想命魂了。   命魂,居于脐下三寸“丹田”处。   它是三魂之中最为核心的存在,联接天魂与地魂的枢纽,也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根本所在。   如果说天魂是与天道沟通的桥梁,地魂是承载过往的根基。   那么命魂,便是那站在桥梁与根基之间的“我”——那个感知、思考、选择、行动的“我”。   江幼菱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丹田深处。   那里,一片混沌,仿佛天地未开时的状态。   没有金光,没有银光,只有一片虚无。   但她知道,命魂就在那里。   她一边默念口诀,一边将心神沉入那片混沌,如同潜入无边的深海。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虚无,和一种令人心慌的迷失感。仿佛自己正在被那片混沌吞噬,正在失去对“自我”的感知。   但最初的惊慌过后,江幼菱很快沉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要找到“真我”,必须先经历“失我”。   她任由心神沉入那片混沌,任由那种迷失感将自己包围。不挣扎,不抗拒,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起初,那种感觉只是淡淡的,如同薄雾笼罩。   她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   但随着心神不断下沉,那薄雾渐渐变得浓稠。   她发现自己开始了遗忘。   比如,今夕是何夕?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些记忆如同泥土的印记,被雨水一点点冲刷,变得模糊,变得残缺,最终彻底消失。   但她还记得,自己要找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混沌愈发浓稠,如同实质般将她包裹。   厚重的迷失感,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忘记太玄的那些年,忘记南疆的那些经历,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体修。   甚至开始忘记殷芷,忘记炼魂宗,忘记魂渊阁中那卷《太上正一魂经》。   唯有脑海中一点冥光,让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那点冥光却越来越微弱,如同一盏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在混沌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开始忘记更多。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要往哪里去。   脑海中那点冥光,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如同夜空中最远的一颗星,若有若无。   终于,连最后那点微末的星光,也消失了。   她忘记了自己正在寻找命魂、寻找“真我”。   忘记了命魂,忘记了真我,忘记了“要找”这件事。   只剩下纯粹的“存在”。   她不再寻找,不再坚守,不再有任何念头。   只是存在着。   如同混沌本身,如同虚无本身,如同那尚未开天辟地之前,一无所有却又无所不有的原点。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是痛苦,不是迷茫,不是恐惧。   而是……彻头彻尾的平静。   纯粹的、彻底的、无边的平静。   她悬浮在那片空无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存在,却又不觉得存在。   感知,却又不觉得感知。   就那样,静静地,在空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忽然一瞬,混沌深处,忽然间亮起一点五彩流转的微光。   它在虚无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颜色都在变化——   时而赤红如焰,时而湛蓝如水,时而翠绿,时而金黄……   流转不定,变幻无常。   江幼菱静静凝视着那一点五彩光,忽然间便从那彻底的平静中超脱出来,想起了一切。   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五彩光,不是别的,正是她自己的“存在”。   那些流转的颜色,是她的喜怒哀乐,是她的七情六欲。   是她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坚持、每一次放弃。   五种颜色,五种状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她”。   然而,那五彩光流转得太快了。快到她几乎无法捕捉,无法看清。   它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流转,仿佛永远没有定形。   江幼菱忽然明白——   这五彩光,是她被外物所扰、被情绪所困的“我”。   那个被愤怒支配过、被悲伤淹没过的“我”。那个在太玄隐忍过、在南疆绝望过的“我”。   那只是“我”的表象,而非“真我”。   真正的“我”,是那个在五彩流转之下,始终不变的“存在”。   江幼菱心中生出更多的明悟,她将心神沉得更深,穿过赤红色的光、湛蓝色的光,穿过翠绿,穿过金黄……   一层,又一层。   每一次穿越,都像是在剥离一层外衣。   那些多余的情绪,遗憾的过往、繁芜的杂念……都渐渐褪去,化作五彩光的一部分,继续流转。   终于——   在那五彩光最核心的地方,她看到了,一点无色之光。 第564章 桃枝探窗,春意已浓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不流转,不变幻,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与平和。   它没有颜色,却能映照一切颜色。   它没有情绪,却能容纳一切情绪。   它没有变化,却是一切变化的根源。   那一刻,江幼菱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真我”。   那个从太玄杂役到炼魂真传,从隐忍求生到破而后立,始终不曾改变的“我”。   那个无论经历什么,都始终选择继续往前走的“我”。   她静静凝视着那一点无色之光,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缓缓睁开眼。   修炼室中,一切如旧。蒲团,矮几,淡淡的檀香气息。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目光微转,忽然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   一根细细的桃枝从那缝隙中探了进来,枝头缀着几朵粉嫩的花苞,其中一朵已然绽放,娇艳欲滴。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清甜的花香。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外面,春意盎然。   竹林不知何时抽了新笋,嫩绿的竹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小片水池边,不知名的野花开了遍地,红的白的黄的,热热闹闹。   而那株探进窗来的桃树,满树繁花,如火如荼。   江幼菱站在窗前,看着眼前这幅春景,忽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闭关时,还是初秋。   院中的竹林泛着枯黄,那株桃树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如今,已是春天了。   原来从她刚开始闭关观想天魂开始,到如今顺利观想到三魂,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   江幼菱望向窗外春色,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感慨。   魂修之法,果然耗时。   三魂观想,每一魂都需要全身心投入,需要绝对的专注与耐心。   尤其是观想命魂时那种“失我”的状态,若非她心志坚定,恐怕早已迷失在那片浑沌之中,不知何时才能清醒。   若是换做她十几岁的时候,刚踏入修行之路,就接触这等高深功法,还真不一定能学得成。   但此刻的她,有足够的耐心,去观想己身。   此法虽然高深,但其玄妙程度,亦远超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功法。   地阶上品,果然名不虚传。   与她之前修炼的那些功法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真能将这魂法修炼出名堂,日后定然是受益无穷。   江幼菱收回目光,重新走回蒲团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继续修炼,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窗外拂来的春风,感受着那淡淡的桃花香气。   光是观想三魂就花了七个月。   七魄的存在感比三魂低得多,观想起来必然更加困难,耗费的时间也只会更长。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但江幼菱心中没有丝毫忐忑不安,反而异常平静、宁和。   她坐在窗前,任由春风吹拂着脸颊,任由那淡淡的桃花香气萦绕在鼻端。   这一天,她没有修炼,也没有做任何正事。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静静地欣赏窗外的春光。   看桃花在枝头摇曳,看竹影在墙上婆娑,看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待日头微移,她从储物戒指深处翻找出一套不知何时购置的茶具,煮了一壶茶。   热气袅袅而起,茶香与花香交织。   她端着茶盏,靠在窗边,慢慢地品,慢慢地看。   偶尔,她会走到池塘边,往水里撒一把鱼食。   那些锦鲤便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她就蹲在那里,看着它们争抢,看着它们游弋,看着它们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就这样,悠闲自得地度过了一日。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直到第四天清晨,江幼菱才从那种难得的闲适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院门口。   自从观想出天魂后,未免错过重要事宜,也为图省事,她便命鬼将和鼠王在此值守,替她看门。   门口处,鬼将一见她出来,立刻窜上前来,眼中满是兴奋与谄媚。   “主人!您可算出来了!这都七个月了!我们还以为您要一直闭关到天荒地老呢!”   鼠王则是微微躬身行礼。   江幼菱淡淡一笑,“这几个月,门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鬼将立刻汇报起来:“大事倒是没有。就是您闭关期间,有几个真传弟子派人送过拜贴,想跟您结交。还有些个弟子,想投奔您门下,被我们打发了。   另外,宗门发布了几次任务,有去猎杀妖兽的,有去采集灵草的,跟咱们关系不大。”   江幼菱微微颔首,“殷芷呢?可回宗了。”   “还没回来。这段时间,极少听说她的消息,八成是去某个地方执行宗门任务了。”   闻言,江幼菱心中稍松。   虽然她并不惧怕殷芷,但对方不在宗门,总归是少了一档子事。   她略一思索,便打算暂停闭关,出门办些事。   七魄与三魂不同,主的是本能生机,与肉身息息相关。   她的肉身亏损太过,或许会拖累后续的修行。   陆琮之前介绍真传弟子福利时,曾说过,身为真传弟子,每年都有一次“珍稀机会”。   或可选择去灵泉池泡澡固本培元,或是去魂窟辅助魂修,亦或去宗门秘地闭关一月。   她打算把这次机会用了,顺便去坊市、秘市等地,搜寻些恢复肉身的灵物,将肉身好好将养一番。   等肉身亏损填补一二后,再寻七魂,定然能顺利不少。   心念一定,江幼菱当即对鼠王和鬼将吩咐道:“你们继续守着院子,我出去一趟。”   “是,主人!”   江幼菱转身,踏出竹心居,朝着宗门专门负责真传弟子事务的“魂枢殿”走去。   魂枢殿位于宗门核心区域,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楼阁,周围灵气浓郁,禁制森严。   江幼菱出示真传令牌,顺利进入殿中,很快便找到了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   那执事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和气,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 第565章 魂枢问讯,珍稀三选   他见江幼菱进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哟,这位是新晋的江师妹吧?久仰久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江幼菱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株黄阶下品的灵草,不动声色地推了过去。   “师兄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执事眼睛一亮,接过灵草塞进袖子,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道,“江师妹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帮忙。”   江幼菱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问道。   “我想问一下,真传弟子每年一次的那个‘珍稀机会’,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可以选择去灵泉池、魂窟、或是去宗门秘地闭关,这三样各有什么讲究?”   执事见她问得直接,便热情地介绍起来:   “江师妹有所不知,这三次机会,各有各的好处,但也各有各的限制。”   “我宗灵泉池,是宗门花了大力气引来的地脉灵乳,对滋养肉身、修复暗伤有奇效,固本培元的效果确实不错,但一次只能待三天,时间太短,刚泡出点感觉就得出来。”   “魂窟是专门用来淬炼神魂的,也只能呆三天。那里面弯弯绕绕的,路况复杂,新进入到,往往连方向都没弄清,就得出来了,三天时间还真不够用。”   “至于宗门秘地,虽然可以待一个月,但那地方的灵气浓度,其实也就比外面高个两三倍。一个月下来,收益还真不一定比得上灵泉池或魂窟那三天。”   执事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江幼菱,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江幼菱心中了然。   毕竟是免费给的福利,能有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她正打算再问些细节,却见那执事笑而不语,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桌面。   江幼菱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   她再次从袖中取出一株灵草,不留痕迹地塞过去。   这次,她给的是黄阶中品的,品相明显比刚才那株好上不少。   “师兄讲解细致,我受益匪浅。这点心意,还请师兄收下。”   那执事眼睛更亮了,接过灵草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蜜来。   收起灵草,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江师妹果然是个明白人。既然师妹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建议,师妹与其急着享用这些特权待遇,不如将它们积攒起来,然后一次性用掉。那效果,才叫显著。”   江幼菱闻言,心中一动,“这特权待遇,还能积攒吗?”   “当然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比如那灵泉池子,少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   攒够了,一次性泡个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那效果,不比你零零碎碎泡个三天要强多了吗……”   江幼菱眸光先是一亮,随即蹙眉。   三年五载的,未免耗时过长。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但如此以来,未免耗时太久了。”   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早就在等她这句话。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这才凑近些许,声音更低了。   “江师妹出手大方,人也爽快,我就再给你指条明路。   其实啊,有些真传弟子,这些年累积了不少‘珍稀机会’没用。甚至私下里……把这个当资源卖。”   江幼菱目光微动,“你是说,可以从别人手里买时间?”   “不错。”   执事点点头,“灵泉池泡三天,有人卖十万灵石。魂窟三天,贵一点,十二万。秘地闭关一个月,反而便宜,八万就够。   当然,这只是参考价,具体看人。”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不少真传弟子都这么干,买卖双方都有。宗门虽然没明着允许,但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师妹要是想买,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中间人么,需要抽五个点的成。”   执事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江幼菱沉吟片刻。   灵泉池三天,作价十万灵石。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弟子来说不算便宜,但对于她这个刚刚洗劫了六个太玄真传、身家丰厚的人来说,倒也不算贵。   五个点的抽成,十万便是五千。贵是贵了点,但也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对方要帮忙牵线搭桥,还要担着风险。   若这灵泉池真对她的肉身恢复有效,买上一些,也未尝不可。   “师兄,我想先试试这灵泉的效果,再考虑要不要买。毕竟……万一不适合我,买了也是浪费。”   执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江师妹想什么时候去泡?我帮你安排。”   江幼菱也懒得再挑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爽快!”   执事赞了一声,立刻取出一枚玉简,在上面快速记录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道。   “已经帮江师妹登记好了,我给你安排的是丙字第七号池,那方小池子位置僻静,灵泉效果也是上佳的,师妹一用便知。”   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符,与一枚黑色令牌混在一起,塞进江幼菱手中,压低声音道:   “这是灵泉池的禁制令牌,持此令牌便可进入丙七号池。师妹先泡着,若是觉得效果好,想要续时,随时可以通过这枚传讯符找我。   我帮你找卖家操作续时,师妹只管待在池子里便是,不用出来。”   江幼菱接过令牌和那枚小小的传讯符,心中很是满意。   此人办事周到,又识趣,那两株灵草送得值。   “那此番便多谢师兄了。”   她微微一笑,将东西收好。   “江师妹客气了。”   执事摆摆手,“快去吧,灵泉池在后山,那边有指引,顺着路标走便是。记住,丙字区在左侧。”   江幼菱点点头,转身离开魂枢殿,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灵泉池位于宗门后山一处幽静的山谷中。沿着石径一路向下,周围的灵气愈发浓郁,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温润的气息。   山谷入口处设有禁制,有专人看守。   江幼菱出示真传令牌和那枚黑色令牌,顺利进入。   按照路标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丙字第七号池。 第566章 灵泉润身,豪掷百万   这是一方约莫两丈见方的小池子,四周被错落的假山和翠竹环绕,颇为幽静。   池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氤氲着丝丝雾气,一股温润而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混身毛孔都仿佛舒展开来。   池边还有一块青石,上面放着干净的浴巾和一套素白的袍子,显然是给泡池之人准备的。   感知了一番灵气浓郁程度后,江幼菱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启动阵法,褪去外衫,缓缓步入池中。   池水不深,刚好没过胸口。水温略高于体温,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入水的瞬间,她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包裹住全身,顺着毛孔缓缓渗入体内。   那股力量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但却绵绵不绝,一丝一缕地钻入她的经脉、血肉、骨骼深处。   江幼菱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力量正在滋养她的肉身,填补她体内的亏空。   这股力量如同春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因本源亏空而变得干涸、脆弱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滋润。   这种感觉,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恢复,但每一滴雨水都被贪婪地吸收进去,化作来日生机的种子。   江幼菱精神微微振奋。   灵泉池固本培元的名声,果然不假。   她当即沉下心来,不再多想,全神贯注地吸收着池水中那丝丝缕缕的温润力量。   时间缓缓流逝,池水却仍是她最初入池时的那般模样。   每当江幼菱吸收一部分养分,便立刻有新的灵泉从池底涌出,补充着被消耗的能量,维持着池水的浓度。   江幼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第三天傍晚,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之色。   三光云纹参修复了她的部分本源后,这灵泉,还真能填补她体内的亏空!   仅仅是泡了三天灵泉池子,她这具因多年亏空而变得“干涸”的身体,便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身体的“虚弱感”和“空洞感”,明显减弱了几分。   甚至,她隐隐感觉到,灵泉中某种微量物质,正在润物无声地修复着她受损的本源。   虽然修复的速度异常缓慢,效果也并不明显,但只要能修复,便意味着,她的肉身根基,恢复有望!   便在这时,放置在池边的那枚传讯符微微亮起。   江幼菱抬手往其中弹入一丝灵气,那执事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江师妹,还有一炷香时间,你这三天的池时就要结束了。可要续时?若是想续,我好提前去安排。”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盘算起来。   洗劫了那六个太玄真传之后,她手头的灵石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四十万之巨。   这笔钱,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灵泉池续时,包含抽成在内,一次便需十万零五千灵石。   按照这个价格,一百四十万足够续十三次,也就是三十六天。   这个价格,算起来,确实有些贵了。   十万灵石,若是拿来买丹药,能买一大堆;   若是拿来换法器,也能换件极好的。   就这么泡在池子里,三十几天就花掉一百多万,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江幼菱明白,修复肉身的机会,比灵石更难求。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但修复肉身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而且,这灵泉池的效果,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那丝丝缕缕的力量,确实在弥补她气血的亏空、缓慢地修复着她受损的本源。   一炷香后,若是离开,下次再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与其断断续续地泡,不如一次性泡个够,让修复的效果最大化。   想明白这些,江幼菱不再犹豫,对着传讯符道:   “师兄,我想续时。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续十三次。”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不太确定地道,“……多少?”   那执事明显被惊得不轻,“江师妹,你确定?十三次,那可是一百三四十万灵石。”   江幼菱语气平静,“确定,就是十三次。”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在消化这个数字。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江师妹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我手头的资源,最多只能凑够十次。   十三次的话,需要给我点时间,去联系其他卖家。但我保证……能在师妹泡灵池的这段时间,把事情办妥!”   听到对方的保证,江幼菱也暗自松了口气,迟一点没关系,能凑够次数就行。   “行,那就先续十次,剩下的三次,师兄慢慢凑便是。凑够了再通知我。”   “好,好!”   那执事连声应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江师妹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好!”   传讯符的光芒暗淡下去。   魂枢殿中,那执事收起传讯符,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百三十六万……”   他喃喃道,忍不住咂了咂嘴,“这位江师妹,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真传弟子的月俸,算是宗门里顶尖的待遇了。   每个月三千灵石,一年下来,也不过三万六。   而江幼菱这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若是光靠俸禄的话,一个真传弟子得花三十年,才能攒出这笔钱。   那执事越想越心惊。   他知道这位江师妹是新晋真传,也知道她是从太玄叛过来的,但没想到她身家竟然如此丰厚。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听说这位江师妹在太玄秘境中,洗劫了六个太玄真传。   那么多好东西加起来,别说一百多万,再翻个倍都有可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随即,他心头涌起一阵火热。   这么大的生意,光是抽成,他就能抽六七万灵石!   这可比他几年的俸禄加起来还多!   “得嘞,干活干活!”   执事精神抖擞,立刻联系相熟的那些卖家,往灵泉池子泡了一趟,给江幼菱续了三十天的时。 第567章 临界突破,疯狂进补   这执事姓巫,在门中经营多年,上面又有关系,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手。   他手里掌握着不少真传弟子的“闲置资源”,平日里没少做这种牵线搭桥的生意。   但像江幼菱这样一次性出手百万灵石的豪客,也是难得一见。   不过三天时间,巫执事动用人脉,硬是把江幼菱需要的总时长给凑齐了。   他亲自跑到灵泉池,将新的禁制令牌递进去,笑眯眯地传音道。   “江师妹,你交易的次数,全齐了。这是新的令牌,你收好,还剩三十三天。”   江幼菱接过令牌,神识探入,果然感应到禁制时长已更新为三十三天。她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巫执事也不多留,识趣地退去。   临走前还热络地表示,日后有需要随时找他,保证服务周到。   重新启动此方灵池的阵法后,江幼菱收起令牌,重新沉入那温润的乳白色泉水中。   还剩三十三天,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好好享受这灵泉池的滋养了。   她闭上眼,放松全身,任由那丝丝缕缕的温润力量将自己包裹,只觉无比舒适与轻松……   前面二十几天,江幼菱一直沉浸在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中。   灵泉的力量如同和煦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那些干涸已久的经脉与血肉。   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需要静静地待在里面,让那股力量自然而然地渗透、修复。   直到第二十四天,变化发生了。   江幼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个久渴的人,喝了几口水后,喉咙不再冒烟,但身体深处依然渴望着更多。   她开始不满足于被动吸收。   而是被那种迫切的渴望驱使着,主动去吸收灵池中的力量。   但仅仅过去不到两天,问题便显现出来。   她吸收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池水自然补充的速度。   池中虽然不断有灵泉涌出,但那涌出的量是固定的,是宗门为了控制灵泉消耗、保证每口池子都能稳定供应而设定的。   无论池中人吸收得多快,涌入的新泉水量都不会增加。   所以江幼菱吸收得越多,池水的颜色便越淡,滋养肉身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差。   江幼菱睁开眼,看着周围明显变淡的池水,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修复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对能量的需求陡然增大,已经超过了灵泉正常供应的速度。   但问题是,这个节点太重要了。   她能感觉到,只要跨过这个节点,自己的肉身就能恢复到一个新的层次。   那些更深层的亏空,那些更顽固的暗伤,都有可能在这个节点上被彻底修复。   若是中断,下次再想达到这个状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幼菱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血气的血参。   这是当初从秘境中得到的补益气血的灵物,药性温和,可以直接服用。   她原本没想着此刻服用,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株血参,直接咬下一口。   血参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而浓郁的血气之力瞬间涌入体内,如同干涸河床中突然涌入的激流。   所过之处,那些因亏空而变得干瘪、脆弱的经脉,竟被生生撑开、滋润、恢复。   江幼菱不敢有丝毫松懈,一口接一口,将那株血参慢慢吞下。   不过一炷香功夫,整株血参便被她吃完。   然而,不等她仔细感受身体的恢复情况,那股较之前愈发迫切的“渴切感”,又卷土重来。   江幼菱当即取出一罐地脉灵乳,打开罐口,仰头喝下小半罐。   地脉灵乳份量不多,修复之力却比血参更加温润绵长。   这一次,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她才将整罐地脉灵乳完全吸收。   吸收完地脉灵乳后,那种“渴切感”略微缓和了些许,江幼菱再度取出一枚培元果,一口咬下……   不知服用了多少灵物,直到江幼菱再次伸手探入储物袋,却摸了个空,她才微微一怔,从那疯狂进补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先前分类归放好的“可直接服用的灵物”,已经全吃光了。   江幼菱愣了片刻,意识到距离她进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的池水。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池水已经恢复了那浓郁的乳白色,甚至比之前刚入池时还要浓稠几分。   那温润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而她体内那仿佛永不知足的“渴切感”,也终于平息了大半。   江幼菱松了口气,终于有闲心和时间来仔细内视自己的身体。   心神沉入体内,一寸寸扫过——   下一刻,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亏损的本源,竟恢复了将近七成!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差距,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了。   此外,气血的亏损,也恢复了足足三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淌的气血比之前充盈了太多。   身体的虚弱感、无力感,几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虽然只有三成,但对于她这种亏损太过的身体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进步。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知道灵泉池效果好,但没想到,配合那些灵物一起,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不过,惊喜之余,她也发现了问题。   体内某些地方,隐隐有瘀堵的感觉。   稍一思忖,江幼菱便明白过来,那多半是短时间内服用太多灵物、吸收太快留下的副作用。   毕竟,一次性吞下这么多天材地宝,身体来不及完全消化吸收,难免会有些“积食”。   这点瘀堵,问题不大。日后多花些时间,慢慢炼化疏通便是。   江幼菱收回心神,算了算时间。   泡了二十五天池子,吃了两天灵物,余下的时间,还剩……六天。   体内“渴切感”既已平息,剩下的六天,便不必急着疯狂吸收了。 第568章 魂贡殿内,材料如山   接下来的六天里,江幼菱没有再服用任何灵物。   她静静地泡在池水中,让那股温润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滋养着身体,顺便炼化前两天吞下的那些淤堵在体内的灵物。   六天时间太过短暂,她只来得及将体内瘀堵得最利害的几处地方慢慢软化。   因着经脉瘀堵之故,身体对灵泉水的吸收,效果也不如一开始时那般好。   不过此番能将本源和气血恢复成这等程度,江幼菱已经十分满意了。   江幼菱起身,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灵泉池,方才披上外袍离开。   离开后,江幼菱没有直接打道回府,而是考虑着,要将手中灵材拿出来,变现一部分。   毕竟她手上的灵石,已经花得干干净净,没点灵石傍身,心里头总觉得不太踏实。   而她的储物戒指里,那些从秘境中搜刮来的东西,除了已经吃掉的那些,还有堆积如山的黄阶中品、下品灵物,以及数百份妖兽材料。   这些东西,放着便是死物,换成灵石或者宗门贡献度,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权衡过后,江幼菱最终决定,不去坊市,直接与宗门交易,将要出手的那部分灵材,换成贡献度。   坊市的价格,确实可能比宗门收购价高个一成左右。   但去坊市出货,需要时间精力慢慢寻找买家、讨价还价、分批出手……太麻烦了。   她毕竟是殷芷一手提拔出来的,对方身后又有金丹修士,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得罪对方。   眼下殷芷不在,她固然有大把时间可以修炼。   但是一旦殷芷返回宗门,给她指派了任务,可就未必有这么多时间留给她从容修炼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与其为那一成的利润耗费大量精力,不如直接与宗门交易,图个快捷方便。   况且,宗门贡献度不仅能换灵石,还能换很多灵石买不到的珍贵资源,说不定,其中就有如灵泉池资格一般的好东西……   想明白这些,江幼菱不再犹豫,抬步朝着宗门专门负责弟子与宗门之间交易的“魂贡殿”走去。   魂贡殿,顾名思义,便是弟子以灵物、妖兽材料等兑换宗门贡献度的地方。   贡献度在炼魂宗内堪称硬通货,不仅能兑换灵石,更能换取功法、丹药……甚至是秘境名额、特殊权限等珍贵资源。   江幼菱踏入殿中,便见宽敞的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少说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有外门弟子,也有内门弟子,个个手中捧着储物袋或玉盒,等着兑换贡献度。   她目光扫过大厅,很快便找到了负责接待的执事——   一位筑基后期的冷峻女修,端坐在最内侧的长案后,面无表情地处理着一个个弟子的兑换事宜。   江幼菱径直朝她走去。   那女修正低头登记一份材料,余光瞥见有人不排队直接过来,眉头顿时一皱。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幼菱脸上,见是个面生的女修,便冷声斥道。   “排队,没看到后面那么多人吗?”   江幼菱没有动,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的真传令牌,放在案上。   女修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这个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的……竟是个真传弟子。   那她……必然是大半年前的那位新晋真传,江幼菱了!   她脸上的冷漠之色顿时缓和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些许。   “原来是真传师妹,失敬。真传弟子有优先办理的资格,师妹请稍等,我这就给你办。”   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却见江幼菱收回令牌,淡淡道:   “我记得,真传弟子还有一项资格——可以被单独接待。我要动用这项资格。”   女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隐隐的不耐。   这是真传弟子确实有的资格,但平时动用的人并不多。   眼下魂贡殿这般繁忙,这新晋的真传,莫不是故意提出这要求,来摆架子?   但规矩就是规矩,对方既然提出来了,她也不能拒绝。   女修压下心头那丝不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师妹稍等。”   她抬手招来不远处另一个执事,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对方顶替她的位置继续处理排队的弟子。   然后站起身,对江幼菱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妹随我来。”   江幼菱微微颔首,跟着她穿过大厅,走进一侧的通道,最终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单独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女修在主位落座,示意江幼菱也坐,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   “师妹想兑换什么?请拿出来吧。”   江幼菱点点头,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起初,她取出的都是些黄阶中下品的妖兽材料。   几份沙鬣狗的獠牙,几张妖蝎的甲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鳞片、爪尖之类。   女修扫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些不以为然。   果然是摆谱。   这些低阶材料,值几个贡献点?也值得动用单独接待的资格?   但很快,她便发现,事情逐渐开始不对劲了。   江幼菱往外取材料的动作,几本就没有停过!   随着她的动作,一批又一批的妖兽材料被取出来,虽然品级都只是黄阶中下品,但是数量堆在一起,着实不少。   女修眼皮微跳,随后便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件妖兽材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摆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地面上,甚至开始往墙边堆。   到最后,整个房间被彻底堆满,再也放不下多余的东西,江幼菱这才终于停下了往外掏的动作。   女修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打量着面容平静的江幼菱,心中忍不住怀疑。   这位真传师妹,怕不是端了一个妖兽巢?   江幼菱停手后,见对方呆坐不动,只好出言提醒,“师姐,劳烦帮忙清点兑换一下。”   女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她默默起身,开始一件件地清点起来……   沙鬣狗的獠牙,黄阶下品,贡献点六百六;   妖蝎的甲壳,黄阶下品,贡献点八百;   完整的鲶龙鳞片,黄阶中品,贡献点两千二…… 第569章 品质跃升,价值翻番   女修一刻不停,迅速登记着每一样材料的名称、品阶、数量,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足足过去三个时辰,女修才一脸麻木地将最后一件材料登记完毕。   她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登记册,沉默了很久。   随后才抬起头,看向江幼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清点完了。”   她声音有些干涩,“师妹提交的材料中,下品妖兽材料,共计一百二十三种。中品妖兽材料,共计六十三种。   所有的材料都在清单上,贡献点一共是二十五万两千六百三十七点。”   江幼菱微微颔首,一个贡献点可以换一块下品灵石,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数量多,但是品级不高,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了。   女修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那些“摆谱”“事多”的腹诽,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二十五万贡献点。   她在这魂贡殿干了这么多年,一次性兑换这么多贡献点的不是没见过。   但像江幼菱这样,用海量的黄阶中下品材料堆出二十多万贡献点的,确实不多。   也难怪她要单独接待。   这么多东西,要是在外面大厅掏出来,怕是要把排队的弟子们吓傻,整个魂贡殿都得乱套。   女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取出那枚代表贡献点的玉牌,正要为江幼菱办理登记。   江幼菱却抬手制止了她,“不急。”   女修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还有一些材料要出。”江幼菱淡淡道。   女修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然后,她就看见江幼菱再次伸手探向储物戒指,如同方才那般,开始往外取东西——   一件,两件,十件,二十件……   女修的瞳孔,渐渐放大。   这一次取出的妖兽材料,与之前截然不同。   黄阶下品的,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大批黄阶中品的材料!   完整的毒水鳄鳞甲,还带着淡淡的水灵力波动;   品相上佳的铁甲犀牛角,通体乌黑发亮;   还有各种筑基期妖兽的完整骨架、精血瓶、内丹……密密麻麻,堆满了剩下的半个房间。   而这还没完。   江幼菱的手继续往外掏。   这一次取出的,让女修呼吸都为之一滞——   黄阶上品的青玉蛟鳞片、三颗保存完好的筑基后期妖兽内丹、还有十几件类似的高阶材料……每一件都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   女修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她下意识地扶住桌案,才没让自己失态。   与这些东西相比,方才那堆东西,只是开胃小菜!   这位新晋真传,到底有着何等实力?   她究竟杀了多少妖兽?   女修看向江幼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震惊,再到此刻的……敬畏。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直到江幼菱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那又一次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又看向女修那张呆滞的脸,语气依旧平静:   “这些,也一起兑换了。”   女修深吸一口气,随即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取代。   魂贡殿的执事,也是有提成的。   虽然点数不高,仅有千分之一,但这一大堆材料……   她快速在心底盘算了一下:之前那二十五完,提成是二百五十贡献点。   而这批材料的价值,明显比之前那批更高!   想到这里,女修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她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看财神爷的那种热切。   “江师妹放心,我一定给你登记得清清楚楚,一件都不会漏!”   女修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许多,连忙取出新的登记册,开始一件件记录。   四个多时辰后。   女修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面前的登记册,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从妖兽材料的种类、品阶、数量,到对应的贡献点,一笔笔,一条条,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向江幼菱,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江师妹,清点完了。”   她拿起另一份统计好的玉简,念道:   “黄阶下品材料,共计八十七种,合计贡献点八万七千。”   “黄阶中品材料,共计一百五十六种,合计贡献点三十一万两千。”   “黄阶上品材料,共计三十九种,合计贡献点十九万五千。”   “另有特殊材料若干,按品相单独估价,合计六万八千二百八十七。”   她顿了顿,报出最终数字:   “本次兑换,总计贡献点——六十六万五千二百八十七。”   江幼菱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女修又拿起之前那份登记册,看了一眼:   “加上第一次的二十五万两千六百三十七,合计……九十一万七千九百二十四。”   将近九十二万贡献点。   这个数字,让女修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曾有幸,见过金丹真人兑换百万贡献点的场面,但那都是玄阶、地阶的珍品,价值连城。   但像江幼菱这样,用堆积如山的黄阶材料堆出九十多万贡献点的,真是头一回见。   她看向江幼菱,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仰望。   这位新晋真传,听说是殷芷师姐下边的,可哪怕是殷芷师姐,一次性也拿不出这么多材料吧?   女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江师妹,是否现在为你办理登记?”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急。”   女修眼皮狂跳。   果然——   江幼菱再次伸手探向储物戒指。   这一次取出的,依旧是妖兽材料。   但女修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因为这次,江幼菱拿出来的,除了少量黄阶中品的材料外,大部分都是黄阶上品的妖兽材料!   完整的筑基后期妖兽骨架、保存完好的内丹,以及各种珍稀材料……   等到江幼菱停止动作,各种黄阶上品的妖兽材料,已经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虽然总体数量比前两次少,但价值……   女修脑海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只觉得一阵眩晕。 第570章 周蘅腿软,道心为誓   黄阶上品材料,每件四千贡献点起步。   这里少说也有上百件,再加上那些品相极佳的,贡献点怕是要在六十六万的基础上,再次翻番……   甚至可能还不止!   想到这里,女修的脸色,多出了几分惶恐。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今日这一切,只有她和江幼菱两个人见证,没有其他人在场。   这位江师妹,一次性拿出价值两三百万贡献点的材料,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小半个炼魂宗都要震动。   而自己,作为惟一的见证者……   女修脑海中闪过无数杀人灭口的画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江幼菱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可怕极了。   等到江幼菱终于停下动作,女修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江幼菱深深一躬,声音急促而颤抖:   “江师妹!今日之事,我以道心发誓,绝对不会往外泄露分毫!若有违誓,天诛地灭,道途尽毁!”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   “请江师妹……不要杀我灭口!”   江幼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女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江幼菱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你想多了。继续登记吧。”   女修提心吊胆地拿起登记册,开始一件件记录。   她的手有些抖,笔尖在纸上划过时,时不时留下一道颤巍巍的痕迹。她不敢抬头看江幼菱,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一件又一件的登记清算。   又是五个时辰过去。   从白天到深夜,再从深夜到黎明。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女修终于放下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额头冷汗涔涔。   她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登记册,又看看江幼菱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报出数字:   “黄阶上品材料,共计一百四十三件,其中品相极佳的八十七件,总计……一百三十万四千五百八十七点贡献。”   她顿了顿,拿起之前两份登记册,手指颤抖地相加:   “加上之前的九十一万七千九百二十四……一共是……两百二十二万两千五百一十一点贡献。”   两百二十二万。   女修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幼菱,试探着问,“江师妹,现在……可以为你登记了吗?”   她问得格外小心,生怕对方又说出那句“不急”。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可以。”   女修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真怕江幼菱又说出那两个字,然后继续往外掏东西。   她真的怕了!   这位江师妹的储物戒指,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她再也不想听到那两个字了!   江幼菱看着女修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   她其实还有灵草和灵矿等大量灵材没出。   本来是想顺便一起兑换了的,但看这女修的样子,怕是再掏下去,真要吓出毛病来。   算了。   两百二十多万贡献点,应该也差不多够用了。   日后有需要,再来便是。   女修手忙脚乱地开始办理登记,将两百多万贡献点划入江幼菱的玉牌中。   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抖,却不敢出任何差错。   终于,一切完成。   女修双手捧着那枚玉牌,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江幼菱,声音发紧:   “江师妹,办好了。一共两百二十二万两千五百一十一贡献点,请查验。”   江幼菱接过玉牌,神识探入,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   她站起身,看了女修一眼,淡淡道,“辛苦。今日之事,你知道该如何做吧?”   女修心头一凛,抬头对上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却让她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知道!知道!”   女修忙不迭点头,语速极快,“江师妹放心,今日之事,我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从未发生过!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守口如瓶,绝不会往外泄露半个字!”   她说着,生怕江幼菱不信,当即举起右手,郑重立誓:   “我周蘅,以道心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泄露分毫!若有违誓,让我道心破碎,道途尽毁,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誓言刚落,冥冥之中似有一丝感应,那是天道对道心之誓的认可。   江幼菱感应到那丝微妙的波动,知道这誓言确实有效,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女修周蘅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直起腰来。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浸透了。   “两百多万贡献点……这位江师妹,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喃喃自语,随即又猛地闭嘴,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   今日之事,她发誓守口如瓶。   那就真的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说出去。   江幼菱走出那间单独的房间,却没有离开魂贡殿。   她穿过走廊,来到另一处专门用贡献点兑换物资的大厅。   与刚才那人满为患的兑换大厅不同,这里的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窗口前办理业务。   江幼菱扫了一眼,走到一处人少的窗口前。   窗口后的执事是个中年男修,筑基中期,面容和气。   他见江幼菱过来,习惯性地开口:“这位师妹,想兑换什么?”   江幼菱取出真传令牌,放在台上。   那执事目光一扫,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原来是真传师妹!失敬失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江幼菱点点头,“我想看看可以用贡献点兑换的物资名录。”   “没问题!”   执事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两份玉简,双手递上。   “这是两份名录。这一份是面向所有弟子的,这一份……是单独对真传弟子开放的。师妹先看看,有看中的随时叫我。”   江幼菱接过两份玉简,神识探入。   她先看了那份普通名录。   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灵材……种类繁多,价格从几十贡献点到几千贡献点不等。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份名录已经足够丰富。   但她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转向那份真传名录。 第571章 真传名录,宝丹魂珠   神识探入的瞬间,江幼菱眉头微微一挑。   这里面的好东西,确实多了不少。   名录上列出的物资,明显比普通名录高了一个档次——   丹药类,除了常见的筑基期丹药,还多了几种能辅助突破瓶颈的珍稀丹药。   功法类,多了几门地阶下品的功法和秘术,虽然不如她已有的《太上正一魂经》,但也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只是价格颇高,需百万贡献度才能换取。   法器类,有几件相当不错的筑基期法器,甚至还有几件玄阶下品的法器可供换取。   江幼菱仔细翻阅着名录,待看到特殊资源的兑换名单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头,果然有魂窟修炼权限、灵泉池以及宗门秘地闭关等特殊资源可供换取!   只不过,想要得到这些特殊资源,同样需要不俗的贡献度。   譬如灵泉池,使用三日便需足足八万贡献度,且兑换次数有上限,十年内,兑换次数不得超过三次。   江幼菱暗暗记下这些信息,目光继续下移,看到“金丹真人一对一指点”时,不由愕然。   仅仅是指点三日,便需耗费整整十五万贡献度,这收费也未免太过昂贵!   不过仔细想想,每一位金丹真人,都是门中极为尊贵的存在,想请动一位金丹真人,确实需要付出不俗的代价。   江幼菱一项项看下去,心中暗暗估算。   这些东西,确实不错。但价格,也确实不菲。   她刚刚入账的两百多万贡献点,看着吓人,但真要兑换起这些东西来,也经不住花。   她收回神识,将那两份玉简递还给执事,问道:“这些名录上的东西,都有现货吗?”   执事连忙道:“大部份有现货,部分珍稀的需要提前预定。师妹想要什么?我帮你查查库存。”   江幼菱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两百多万贡献点,该怎么花才最划算。   对目前的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地多修复肉身。   肉身根基稳固,不仅关系到本源亏空的弥补,更直接影响到魂法的修炼进度。   三魂虽已观成,但七魄与肉身息息相关,若是肉身拖后腿,七魄的修炼必然事倍功半。   若能全然恢复肉身,不仅对魂修之法有所助益,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再续炼体之路。   执事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是心有顾虑,主动解释道。   “师妹且放心吧,咱们这可是有规矩的,不管你兑换了什么东西,都是私密之事,不会泄露分毫。”   江幼菱点点头,目光落在名录上,很快便锁定了一样东西。   “血玉生骨丹”,玄阶下品丹药,功效是修复肉身损伤、补充大量气血,对筑基期修士有奇效。此物第一次服用时,效果最佳,而后效用递减。   价格:五万贡献点一颗。   这个价格,确实贵得离谱。   但效果,应该对得起这个价格。   她沉吟片刻,又看向名录上的法器栏。   各种玄阶法器琳琅满目,攻击的、防御的、辅助的,应有尽有。   但她如今有百兽幡在手,又有诸多魂体和麾下妖兽,寻常法器对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用处不大。   不过……   她目光落在一件特殊的法器上——   “养魂珠”,玄阶下品,可纳入识海,温养神魂,长期佩戴有壮大神魂之效。   价格:八十万贡献点。   魂修之道,神魂为本。   这养魂珠若能长期温养神魂,对她的修炼大有裨益。   除了这血玉生骨丹和养魂珠之外,江幼菱对金丹真人一对一的指点,也比较感兴趣。   虽然她有《太上正一魂经》在手,但若有金丹真人指点迷津,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还是血玉生骨丹和养魂珠更为紧要。   江幼菱思忖片刻,抬头看向那执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我要兑换三枚血玉生骨丹,一件养魂珠。”   执事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记下,脸上堆满笑容。   “好的好的!三枚血玉生骨丹,十五万贡献点;养魂珠一件,八十万贡献点。合计九十五万贡献点。师妹确定要兑换吗?”   “确定。”   执事转身,从后面的库房中取出三个精致的玉瓶,和一只造型古朴的木匣,递给江幼菱。   “师妹请查验。”   江幼菱接过玉瓶,打开一瓶,一股浓郁的血气药香扑鼻而来。   她又拿起那木匣,打开一条缝,一尊拳头大小、通体莹润的乳白色宝珠跃入眼帘。   她悄然往其中探入一丝神识,便觉一股温润的力量轻轻包裹住自己的神魂,说不出的舒服。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中。   执事接过她的真传令牌,划去九十五万贡献点,恭恭敬敬地递还。   “师妹收好,欢迎下次再来。”   江幼菱收起令牌,转身离开魂贡殿,径直回了院子,踏入修炼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她取出那三枚血玉生骨丹,放在身侧,又将那枚养魂珠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乳白色的珠身,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微弱而持续的暖意,正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着神魂。   她心神微动,以神识包裹住养魂珠,将其缓缓纳入识海之中。   养魂珠虽然是玄阶下品的法器,但江幼菱的神魂同样不弱,耗费了五六日工夫,总算顺利将其彻底纳入。   养魂珠入识海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如水波般荡开。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滋养、壮大。   虽然缓慢,但这一过程,日以夜继,绵绵不绝。   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炼化了养魂珠,接下来,且试试这血玉生骨丹的效用。   不过,服用此物前,得先将体内那几处因之前疯狂吸收灵物而留下的淤堵彻底化去。   否则药力冲撞之下,淤堵之处恐成隐患。   江幼菱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一点点梳理体内的经脉。   那几处淤堵本就不算严重,又在灵泉池中泡了那么多天,早已松动了七八成。   如今她以灵力细细温养、冲刷,不过半个月,便彻底化去。   又花了半个月运功梳理,确保经脉通畅无阻。   整整一个月后,江幼菱终于睁开眼,取出一枚血玉生骨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玉,隐隐透着浓郁的血气药香。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 第572章 三丹入腹,气血五成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炽热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太过猛烈,猛烈到江幼菱的身体都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抵抗,只是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药力流向身体每一个需要修复的角落。   那些因多年亏空而变得干涸、脆弱的地方,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疯狂地吸收着这股磅礴的气血之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增长!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河道重新被水注满,枯萎的树木重新抽出新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渐渐平息,被她消化吸收。   江幼菱睁开眼,内视己身,待察觉体内恢复情况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仅仅是服用了一枚血玉生骨丹,她体内亏损的气血,竟又恢复了一成!   加上之前在灵泉池恢复的那三成,如今她的气血,已经恢复了整整四成!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一段路,但对于曾经亏空到几乎油尽灯枯的她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进步。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血玉生骨丹的药力,并不仅仅是补充气血那么简单。   那些药力在修复肉身的同时,似乎也在一点点夯实她的根基,让那些新生的气血更加稳固、更加扎实。   “五万贡献点一颗的玄阶丹药……果然不俗。”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剩下那两枚丹药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不过,她没有急着继续服用。   这种烈性的丹药,一次一颗已经是极限。   需要时间让身体彻底吸收、稳固,才能服用下一颗。   江幼菱花了十几日工夫,将第一枚血玉生骨丹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体内状况。   确认没有任何淤堵或隐患后,才取出第二枚丹药。   丹药入口,依旧是那股磅礴炽热的药力。   但与第一次相比,这一次的感觉,似乎……弱了那么一点。   江幼菱很快便想起,丹药介绍中提到的“此物第一次服用时,效果最佳,而后效用递减。”   遂没有多想,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药力流向全身。   数日后,第二枚血玉生骨丹的药力被彻底吸收。   江幼菱内视己身,发现气血恢复的程度,果然不如第一次。   第一次恢复了足足一成气血,而这一次……大约只有第一枚丹药的八成效果。   加上之前的四成,她如今的气血,已经恢复了四成八左右。   接近五成。   江幼菱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她又休息了十余日,待身体彻底吸收、稳固后,取出第三枚血玉生骨丹服下。   这一次,效果再次打折扣,大约只有第一枚丹药的六成。   药力吸收完毕后,她内视己身。   三枚丹药服用完毕,总共为她恢复了二成四的气血。   加上灵泉池恢复的那三成,如今她体内的气血,已经恢复了五成有余!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这副亏空到极致的身体,再也没有恢复的希望。没想到,服用了三光云纹参后,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恢复到了五成以上。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至少,不再是希望渺茫。   而且,她能感觉到,随着气血的恢复,自己的肉身也开始有了些微的变化——   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无力,而是重新有了一种“塌实”的感觉。   那三团魂魄光芒,似乎也因为肉身的稳固而变得更加明亮稳定。   魂修与肉身,果然是相辅相成的。   江幼菱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五成多气血带来的充实感,心中又有了计较。   虽然血玉生骨丹的效用会递减,但只要对恢复气血有用,就值得用贡献度去换取。   毕竟,恢复肉身根基,不论是对她修炼魂法、还是日后重拾炼体之法,都有极大助益。   待体内药力彻底吸收后,她起身出门,再次朝魂贡殿走去。   魂贡殿中,那执事见江幼菱又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江师妹,这次想换点什么?”   江幼菱也不拐弯抹角,“再换三枚血玉生骨丹。”   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江师妹,恕我多嘴……这血玉生骨丹,你前不久才换过三枚吧?这丹药虽然效果显著,但服用越多,效用递减得越厉害。   再换三枚,效果恐怕……微乎其微了。性价比实在不高啊。”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花这么多贡献点买几乎没用的丹药,不值当。   江幼菱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多谢提醒。不过这三枚……是帮别人换的。”   执事了然,脸上的担忧之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这就给师妹取来。”   他手脚麻利地从库房中取出三个玉瓶,双手递上,“三枚血玉生骨丹,十五万贡献点。师妹请查验。”   江幼菱接过玉瓶,随意打开一瓶闻了闻,确认无误后,便取出真传令牌递了过去。   执事接过令牌,麻利地划去十五万贡献点,恭恭敬敬地递还。   “师妹收好,欢迎下次再来。”   江幼菱收起丹药和令牌,转身离开魂贡殿。   回到自己的小院,踏入修炼室,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看着面前那三枚新换来的血玉生骨丹,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果然,效果再次大打折扣。   那股原本磅礴炽热的药力,如今只剩下稀薄的一股,与第一次服用时的汹涌澎湃简直是天壤之别。   江幼菱默默估算了一下,这药力,大约只有第一枚丹药的四成。   不过,药力虽弱,吸收起来却快得多。   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这股药力彻底炼化,融入体内气血之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四五日。   内视己身,气血又恢复了一点点。   江幼菱没有停歇,紧接着服下第五枚。 第573章 六丹服尽,金丹指点   这一次,效果更差,药力稀薄得只剩下第一枚的二成。   但她依旧认真地将其炼化吸收,不放过任何一丝能让自己恢复的机会。   两日后,第五枚吸收完毕。   她看向最后一枚血玉生骨丹,沉默片刻,缓缓将其送入口中。   丹药划开,一缕微不可察的药力在体内转了一圈,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带来任何气血的增长。   对此,江幼菱早有预料,所以些许失落之后,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内视己身。   如今,她体内的气血,已经恢复了整整六成。   三十万贡献度,换得六枚血玉生骨丹,能恢复足足三成的气血,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江幼菱心中清楚,六枚玄阶丹药都仅能为她恢复三成气血,这意味着她这具肉身打磨得极好,根基扎实。   但也意味着,想要将剩下的三成本源和四成气血彻底恢复,并非易事。   普通的筑基期灵物和丹药,恐怕对她已经无效了。   想要继续恢复,必须寻找玄阶下品甚至中品的灵物或丹药。   这类东西,可不是光有灵石就能买到的。   不过,当初再难的情况她都经历过,她自然不会因为眼前一点小麻烦而气馁。   江幼菱算了算时间。   从她开始闭关修炼魂法,到泡灵泉池、服用丹药,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十一个月。   这期间内,殷芷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回来。   要继续闭关观想气魄吗?   江幼菱微微蹙眉,有些犹豫。   肉身虽然恢复了六成气血,但魂法本就艰难晦涩,若是继续以这副残躯修炼,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多走多少弯路。   还是得想办法,继续恢复肉身。   但灵泉池泡了那么久,对肉身的修复效果也差不多到顶了。再泡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意义不大。   要是能有办法,得到更多类似血玉生骨丹的丹药就好了。   可这种效用特殊的玄阶丹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江幼菱思索许久,终于做出决定,起身再次朝魂贡殿走去。   魂贡殿中,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执事。   对方见她又来,脸上堆满笑容,“江师妹,这次想换点什么?”   江幼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要兑换一次金丹真人一对一的指点。”   执事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没问题!金丹真人指点,一次三日,十五万贡献点。师妹确定要兑换吗?”   “确定。”   执事取出名录,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几个名字道:“这是目前可以接受指点的金丹真人名录,师妹可以选一位。”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幽泉真人,金丹初期修为,主修《幽冥鬼典》。”   “血煞真人,金丹初期修为,擅长血煞之道。”   “玄冥真人,金丹中期修为,主修阵法……”   她沉吟片刻,问道,“有没有对《太上正一魂经》有研究的真人?”   执事想了想,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我宗掌门幽莲真人,早年曾参悟过《太上正一魂经》,虽然她主修的不是这门功法,但对其中精要颇有心得。”   江幼菱点点头:“就选掌门真人了。”   执事立刻帮她登记预约,划去十五万贡献点,递过一枚传讯玉符。   “师妹拿着这个,按玉符上的指引去幽魂殿找幽莲真人即可。时间约在五日后。”   江幼菱谢过,拿着玉符转身离开。   身后,那执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位江师妹……可真舍得啊。十五万贡献点,说花就花,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   五日后,江幼菱按照玉符上的指引,准时来到幽魂殿。   得到通报允许后,她踏入其中,便见幽莲真人身着墨绿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江幼菱匆匆瞥了一眼后连忙收回目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江幼菱,拜见掌门真人。”   幽莲真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后,方才微微颔首,示意她落座。   待江幼菱坐定,她缓缓开口,声音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   “你兑换了本座的三日指点。说吧,想要哪方面的指点?”   江幼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弟子修的是《太上正一魂经》,目前三魂已经观想完成。”   幽莲真人闻言,多看了她两眼:“三魂观成?你修炼这功法,还不到一年吧?”   “是,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能观成三魂,还算不错。”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太上正一魂经》晦涩难懂,你能有这个进度,心性毅力可见一斑。”   江幼菱垂首道:“掌门过誉。弟子如今正要开始观想七魄,却有一事担忧,想请掌门指点。”   “说。”   “弟子听闻,七魄与肉身息息相关,肉身不稳,则七魄难固。   弟子早年肉身亏空严重,虽然最近泡了灵泉池、服用丹药,恢复了大半本源和气血,但仍有三成本源和四成气血未能恢复。   弟子担心,若以这副残躯继续修炼七魄,恐怕会事倍功半,甚至走火入魔。”   幽莲真人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才道:“你的担忧,是对的。”   她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那具肉身内部的状况。   “七魄主本能生机,与肉身紧密相连。你若肉身根基不稳,强行观想七魄,轻则进度缓慢,重则魂魄失衡,确实危险。”   江幼菱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继续道:“弟子已泡过灵泉池,服用了六枚血玉生骨丹,如今本源恢复了七成,气血也恢复了六成。但接下来,不知该如何继续恢复。   普通筑基期丹药对弟子已无效,灵泉池也效果甚微。还请掌门指点,弟子该如何做?”   幽莲真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不是来要修行上的指点,是想让本座给你当一回药师啊。”   江幼菱面不改色,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奉承。   “掌门慧眼如炬。掌门真人见多识广,若能指点一二,弟子感激不尽。” 第574章 朱果在望,三月为期   幽莲真人轻哼一声,却也没动怒。   她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肉身亏空太过,能恢复成如今这副模样,已是难得。接下来要恢复剩下的四成,确实不能再用寻常法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依本座看,你有两个方向可走。”   “一是寻找能修复本源的玄阶灵物,这类灵物虽然难得,但若能找到一株,抵得上你吃十枚血玉生骨丹。”   江幼菱闻言,心中暗自无奈。   其中她之前吃下肚子里的三光云纹参,便是能修复本源的玄阶上品灵物。   她能遇到一株,已是天大的机缘。   想要再寻第二株,无异于大海捞针。穷极一生,也未必能找得到。   江幼菱收敛思绪,看向幽莲真人,恭声问道。   “掌门,弟子想请教第二个方向。”   幽莲真人不紧不慢道,“第二条路,其实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些,寻找类似灵泉池、血玉生骨丹这类的恢复灵物和丹药,一点点将肉身补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类灵物虽然也希少,但比修复本源的玄阶上品灵物还是好找一些。宗门坊市、秘境遗迹、拍卖会……都有机会遇到。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花不少时间精力去搜寻,整个修复过程也会被拉得很长。   而且,修复效果参差不齐,未必每一件都适合你。”   江幼菱默默点头。   这些,其实和她之前了解过的法子差不多。   她沉吟片刻,索性直接问道。   “掌门,弟子来炼魂宗时间不长,对宗门内的门路也不熟悉。不知道哪些宝物适合弟子,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这些宝物。还请掌门指条明路。”   幽莲真人闻言,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不止让本座当药师,还要本座帮你开方子?”   江幼菱讪讪一笑,却也没有退缩,“弟子愚钝,只能求掌门指点。”   幽莲真人轻哼一声,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这么一说,本座还真想起来,有几样东西,或许适合你。”   江幼菱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   “第一样,是玄阶下品的血玉朱果。此物三百年一熟,蕴含精纯的血气之力,对恢复气血有奇效。   宗门药园中便有一株,再过三个月,正好到了成熟期。不过嘛……”   幽莲真人看向江幼菱,似笑非笑。   “这东西是宗门公产,想要,得拿贡献点换。一枚朱果,十万贡献点,且由于此物是玄阶灵物,只有金丹真人才有资格换取。”   江幼菱心头一哽,依然默默将此物记下。   只要有门路,大不了她多出点贡献点,从金丹真人换取此物。   “第二样,是地髓玄乳。这东西产自宗门禁地‘幽冥渊’深处,是地脉精华凝聚而成,能修复肉身损伤,温养本源。   不过那地方危险,有金丹期妖兽盘踞,想要进去采集,得有金丹真人带队。而且,地髓玄乳产量极低,一年也就能采到三五份。大部分前往幽冥渊之人,往往空手而归。”   幽莲真人看了她一眼,“你若想要,可以前往幽冥渊历练。不过,生死自负。”   江幼菱目光微动,继续听着。   “至于这第三样么……”   幽莲真人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是龙血灵芝。这东西,宗门没有,但本座知道有个地方有。”   江幼菱心中一动:“请掌门明示。”   幽莲真人看着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无尽妖域。”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头。   无尽妖域位于人族疆土的东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山脉与沼泽。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那里头确实有无尽的妖兽——从炼气期到金丹期,甚至传说有元婴期的妖王盘踞其中。   那里常年爆发兽潮,偶尔还会冲出妖域,祸害周边的人族城镇。   人族修士也会组队进入其中猎杀妖兽、采集灵物,但每一次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此地,比幽冥渊更危险,更不可控。   江幼菱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却暂时没有将其列为优先选项。   以她目前的实力,进入无尽妖域,太过危险。   还是先从更稳妥的方向入手。   权衡过后,她抬起头,看向幽莲真人,试探着开口道。   “掌门,无尽妖域太过危险,弟子想先从血玉朱果和地髓玄乳下手。   不知那血玉朱果,弟子能否直接从掌门手中换取?”   幽莲真人挑了挑眉,“你这性子倒是直接,居然想从本座手里换东西?”   江幼菱点头,“弟子斗胆,如果掌门用不上此物,可否与弟子交易?”   幽莲真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那你出什么价?”   江幼菱早就想好了,当即报价道:“原价十万贡献点一枚,弟子愿意以十五万的价格,从掌门手中换取。”   幽莲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五万,比宗门定价高出五万。这江幼菱,出手倒是大方。   她看着江幼菱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冷下脸来:“你该不会是想趁机贿赂本掌门吧?”   江幼菱神色不变,恭声道:“弟子不敢。只是这血玉朱果对弟子至关重要,弟子愿意多出一些贡献点,以示诚意。掌门若是不愿,弟子只好另外再寻法子了。”   幽莲真人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罢了。你是我宗真传,又修的是《太上正一魂经》。本座若是转手赚你五万贡献点,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堂堂掌门欺负后辈?”   她顿了顿,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这样,十二万贡献点一枚,本座与你交易三枚。再多也无用,此物服下三枚,效果就到顶了。”   江幼菱闻言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掌门!”   幽莲真人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随手取出一枚玉符,扔给江幼菱。   “三个月后,拿着这个,去药园找负责的执事,他会给你取三枚血玉朱果。   贡献点直接从你账上划,十二万一枚,三枚三十六万。可别说本座占你便宜。”   江幼菱接过玉符,再次郑重行礼,“多谢掌门!掌门厚恩,弟子铭记于心。”   幽莲真人轻哼一声,挥了挥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地髓玄乳的事,你自己去幽冥渊那边打听。你还有别的修行上的问题吗? 第575章 朱果入腹,气血八成   机会难得,江幼菱自然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两日,她几乎将所有修行上的困惑都问了个遍。   从《太上正一魂经》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释义,到三魂七魄之间的关连运转,再到炼体与炼魂如何相辅相成、如何避免冲突……   幽莲真人虽然面上冷淡,但指点起来却毫不敷衍。   每每江幼菱问及关键之处,她都能一针见血地点出要害,偶尔还会随口提几句自己当年修炼时的心得体会。   那些话,看似随意,却让江幼菱受益匪浅。   三日时间,眨眼而过。   当第三日的夕阳余晖洒入幽魂殿时,幽莲真人终于摆了摆手,“时辰到了。你且去吧。”   江幼菱起身行礼,虽然面上难掩疲惫,但眼中却神采奕奕。   “多谢掌门指点,弟子告辞。”   她退出幽魂殿,踏着暮色回到自己的小院。   血玉朱果还要三个月才成熟,江幼菱不愿浪费时间,便干脆继续闭关,开始尝试观想七魄中的第一魄——尸狗。   尸狗,主警觉、本能反应,藏于头顶百会穴。   按照《太上正一魂经》所述,观想尸狗,需将心神凝聚于头顶百会穴深处,感知那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江幼菱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投向头顶。   如此枯坐感应,很容易便忘记了时辰。   一天,两天,十天……   一个月,两个月……   时间一天天过去,但那百会穴深处,始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偶尔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但转瞬即逝,根本无法捕捉。   江幼菱心知,观想七魄,比观想三魂要难得多。   三魂虽然玄妙,但毕竟在识海、心脉、丹田这些修士经常内视的地方,多少有些“根基”可循。   而七魄藏于肉身各处,与本能、情绪、欲望紧密相连,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想要从虚无中“看见”它们,需要的不只是耐心,还有对神魂更深层的感知。   而她的肉身……虽然恢复了六成气血,但毕竟亏空多年,根基还是不稳,多多少少也拖了点后退。   三个月后,江幼菱睁开眼,叹了口气。   尸狗的观想,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但算算时间,血玉朱果应该熟了。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起身,离开修炼室,朝着药园的方向走去。   药园位于宗门东侧一处灵气浓郁的山谷中,沿途有弟子巡逻,禁制森严。   江幼菱出示了幽莲真人给的那枚玉符,守卫查验无误后,便放她进入。   药园执事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筑基后期修为,见江幼菱手持掌门玉符,态度十分客气。   他引着江幼菱来到一处灵气格外浓郁的灵田前,指着那株通体赤红、挂满果实的血玉朱果树道:   “江师妹来得正好,这血玉朱果三日前刚成熟。掌门已经吩咐过了,给你留三枚。”   江幼菱点点头,爽快地从账上划走三十六万贡献点。   确认无误后,药园执事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摘下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朱果,放入盒中,双手递上。   “三枚血玉朱果,请师妹查验。”   江幼菱接过玉盒,打开看了看。   三枚朱果品相完好,散发着浓郁的血气药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她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玉盒,将其妥当收好后,带着朱果直接返回修炼室。   江幼菱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第一枚血玉朱果。   朱果入手温热,隐隐有脉动般的律动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朱果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充沛而温和的药力瞬间涌入体内。   不同于血玉生骨丹那般猛烈狂暴,而是如同暖流般缓缓流淌,洗刷着她的经脉、血肉、骨骼。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三日之后,药力彻底吸收。   江幼菱内视己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体内的气血,竟再次恢复了一成,达到了足足七成!   她精神大振,连忙服下第二枚朱果。   只是这一次,效果略微打了折扣。   大约只有第一枚的七成。   药力吸收完毕后,她体内的总气血,恢复到了七成七左右。   江幼菱又服下第三枚。   这一次,效果更差,只剩下第一枚的三成。   饶是如此,三枚血玉朱果全部服用完毕,也总共恢复了两成气血!   加上之前恢复的六成,如今她体内的气血,已经恢复了八成。   江幼菱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只差最后两成,她体内亏空的气血,便能尽数恢复了。   不过……她的本源还有三成未能补全。   若不即时补全本源,即使气血恢复,亦如空中楼阁,不甚稳固……   江幼菱蹙眉思索许久,随后招来鬼将,例行问话。   “殷芷那边,这几日可有消息传回?”   鬼将摇头:“回主人,殷师姐自外出后便音讯全无,至今未归。属下每日都会去打听,始终没有消息。”   江幼菱微微颔首,挥手让鬼将退下。   掌门真人所言地髓玄乳,可恢复本源之力,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前往幽冥渊碰碰运气。   江幼菱起身踏出小院,找到负责幽冥渊事务的执事,不漏痕迹地递上一株黄阶中品的灵草后,打听起幽冥渊的情况。   那执事收了好处,又得知江幼菱真传弟子的身份后,态度十分热情,知无不言。   幽冥渊里除了地髓玄乳外,还有许多奇珍矿石,是门中重要资源点。   然而,前往幽冥渊除了需金丹修士带队外,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金丹修士带队的队伍中人,都是一个派系的。   你是哪个派系的,便只能跟随同一个派系的金丹真人前往。   若是贸然跟随其他派系的金丹组队,便会被视作“叛徒”,得罪原本的派系。   江幼菱如今虽然成了真传,但实质上还是殷芷爷爷,殷长老一派的人。   她能从炼魂宗外门弟子,得殷芷提携,短短时间内晋升为真传,靠的便是殷家的关系。   若是她绕过殷家,直接跟随其他金丹去幽冥渊,传出去,便是打殷家的脸。   即便她以前立过大功,但只要做出此事,便是自掘坟墓。 第576章 贡献清零,独闯幽冥   可问题是,如今殷芷尚未归宗,她连殷长老那一系的金丹什么时候去幽冥渊都不知道。   就算对方去了,带的也必然是更亲近的弟子,未必会带上她。   而且,就算真的带上了她,那等珍贵的地髓玄乳,对方会分给她吗?   江幼菱眉头皱起,越想越觉得棘手。   可让她就这么干等着,她又实在不甘心。   幽冥渊的地髓玄乳,是她目前最有可能得到的修复本源的宝物。   只要她的肉身本源得以恢复,她的实力能再度提升一大截!   而且……她有三大魂体、毒蛭、和噬矿鼠群相助,哪怕是正面遇到金丹期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江幼菱沉吟许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抬头看向那执事,“若是不跟金丹队伍,独自一人进入幽冥渊,是否可行?”   执事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江师妹,你可别想不开!那幽冥渊深处有金丹期妖兽蟠踞,甚至时常会在幽冥渊中游走!没有金丹真人带队,独自进去,危险重重!   这些年独自进去的,十个有九个都没能出来!”   江幼菱闻言,却只是神色平静地追问了几句细节。   执事见劝不动,摇头叹息一声,递给她一份鹤嘴锄和一份地图。   “这里面记载着幽冥渊的地形、危险区域、矿石和妖兽分布等信息。   师妹自求多福吧……唉。”   江幼菱接过鹤嘴锄和地图,起身告辞后,直接便去了魂贡殿。   魂贡殿中,这次换了个生面孔的年轻执事。   他见江幼菱进来,连忙堆起笑脸,“这位师姐,想兑换点什么?”   江幼菱取出真传令牌,放在台上。   “我要看看真传弟子的兑换名录。”   执事眼睛一亮,连忙取出那份单独对真传开放的名录,恭敬递上。   江幼菱接过名录,又默默算了算自己剩余的贡献点——   上次兑换血玉朱果花去三十六万,加上之前的各种花销,如今账上还剩七十九万两千五百一十一。   这次去幽冥渊,凶险难测,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目光落在名录上,一条条看过去,迅速挑选起来。   很快,江幼菱的目光,便锁定了几样玄阶丹药。   “回天丹”,玄阶下品,可在重伤之际迅速恢复七成伤势。   一枚三万贡献点,江幼菱毫不犹豫地选了三枚,花去九万贡献点。   “万象解毒丹”,玄阶下品,可解绝大部分筑基期妖兽的剧毒,以及少部分金丹期妖兽的剧毒。   一枚两万贡献点,江幼菱想了想,拿了两枚备用。   至于其他恢复类的丹药,她每样都兑换了数瓶,不过品阶只有黄阶上品,一共花去不到六万贡献点。   兑换完丹药后,江幼菱又看中了一种名为“千里遁形符”的好东西。   此物玄阶下品,激发后可随机传送至千里之内任意区域,是逃命保身的神器。   只是价格不菲,一张便要五万贡献点。   江幼菱不差贡献点,对这种保命之物自然不会小气一口气兑了三张。   还剩五十六万贡献点,玄阶法器是换不起了,不过一次性法宝倒是可以换几件。   “神雷子”,玄阶下品,一次性法宝。   激发后可释放一道天雷,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对金丹初期妖兽有一定威胁。   价格:一枚八万贡献点。   “破甲锥”,玄阶下品,一次性法宝。   专破妖兽鳞甲防御,激发后可化作一道凌厉寒芒,穿透力极强。   价格:一枚七万贡献点。   “玄冰爆”,玄阶中品,一次性法宝,激发后可爆发出一团极寒玄冰,冻结方圆十丈范围,可伤金丹中期妖兽。   价格:一枚十五万贡献点。   江幼菱眼睛一亮,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她当即兑换了三枚神雷子、两枚破甲锥和一枚玄冰爆,花去了五十三万贡献点。   年轻执事被她这番手笔惊得不轻,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师姐……还有什么需求吗?尽管说,小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江幼菱看了看账上还剩的三万贡献点,想了想,干脆道。   “帮我拿一些魂体可食用的资粮,还有有助于妖兽恢复的丹药。”   “好嘞!”   执事手脚麻利地取出几瓶专供魂体吸收,能快速恢复魂力的“魂晶散”,和几包对妖兽伤势有奇效“兽元丹”。   零零总总算下来,正好三万贡献点。   江幼菱将东西全部收好,起身离开魂贡殿。   回到小院后,她没有耽搁,直接唤来鬼将和鼠王。   “收拾一下,我打算走一趟宗门禁地。”   鼠王沉默地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光没入她腰间的灵兽袋中。鬼将则兴奋地手舞足蹈,又拍了几句马屁后,这才钻进百兽幡中。   江幼菱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年多的修炼室,转身朝着幽冥渊的方向,大步走去。   幽冥渊位于炼魂宗西边,距离宗门本部仅仅一千余里。   以江幼菱如今的脚程,全力赶路之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抵达。   远远地,她便听到一阵阵沉闷的回响声从渊中传出,是挖矿的声音,在幽深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幽冥渊的入口处,设有一座简陋的石亭。   亭中端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枯瘦老者,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江幼菱走上前,出示令牌后,拱手行礼,“弟子江幼菱,想进入幽冥渊,还请前辈放行。”   那金丹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筑基初期?就你一个?”   “是。”江幼菱点头,“只有弟子一人。”   老者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斥道。   “胡闹!你一个筑基初期,独自进入幽冥渊,找死不成?里面那些筑基期妖兽,随便出来一头都能撕了你!回去!”   江幼菱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前辈,弟子心意已决,还请前辈放行。”   老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行,你要去送死,本座也不拦着。你若死在里面,尸体被妖兽啃得干干净净,那也是你自找的。”   他挥了挥手,语气冰冷,“滚进去吧。死了别怪本座没提醒你。” 第577章 鼠王探路,妖虫伏击   江幼菱面不改色,再次拱手一礼,便转身朝着幽冥渊的入口走去。   身后,那金丹老者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弟子,一个个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混成了真传,便有了几分本事……”   ——   踏入幽冥渊的瞬间,江幼菱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简直是两个世界。   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是高耸的崖壁,只有一线天光透下。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岩石,两侧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个个幽深的矿洞入口,有的已经废弃,有的还在传出挖矿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臊味。   若是气血和本源未曾恢复之前,这等森寒之地,她必须依靠符箓之力,才能深入。   可现在么,别说深入了,便是稍微活动一番手脚,也是使得。   江幼菱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唤出鼠王,让它带着十几只修为不俗的噬矿鼠潜入地下,先行探路。   “主人,这地方阴气好重……”   鼠王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不过我喜欢!我已经闻到了好几道美味的气味!”   江幼菱微微颔首,“小心行事,这底下可是有金丹妖兽的,发现危险立刻回报。”   鼠王神色一凛,脸上的兴奋之色立刻收敛了几分。   “是!”   鼠王带着噬矿鼠们消失在地面之下。   江幼菱则站在入口处,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默默回忆着脑海中那份地图的细节。   幽冥渊,共分三层。   第一层最浅,最安全,筑基初期的妖兽偶尔出没,但大多实力不怎么样,也基本没什么好东西。   第二层深入地下,危险倍增。不仅有筑基中后期的妖兽蟠踞,更有各种天然陷阱。   但渊中各种奇珍矿产,多数出自这里。   至于第三层,地图上特意用红字标记出来了。   此地极度危险,时常有金丹期妖兽出没,但地髓玄乳和某些更为珍惜罕见的矿精,只会在第三层产出。   回忆完地图后,鼠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主人!我们遇到了几只筑基中期的妖虫,已经解决了。要不要继续往下探?”   江幼菱微微颔首,“解决就好,继续往下探路,保持警惕。”   “是!”   鼠王领命而去。   江幼菱则沿着鼠王和噬矿鼠们探过的安全路线,开始下行。   第一层果然没什么危险。   矿洞四通八达,岩壁上偶尔可见一些低阶矿石的痕迹,但大多已被采空。   鼠王和噬矿鼠们零碎遇到了一些弱小的妖虫,也都被它们轻松解决。   江幼菱一路下行,畅通无阻。   然而,当鼠群深入第二层时,情况陡然生变。   “主人!不好!”   鼠王急促的传音传来,“我们遇到了一只筑基后期的妖兽!那东西速度快得吓人,擅长偷袭,一只筑基后期的噬矿鼠不防之下,被它伤了!”   江幼菱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伤势如何?”   “重倒是不重,被咬了一口,但还能动。只是那妖兽太狡猾,一击得手,察觉到其他噬矿鼠的气息后,立刻便逃得没影了!”   鼠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那东西速度太快,它们追不上!”   江幼菱沉默片刻,问道,“看清是什么妖兽了吗?”   “看清了!像是一只……一只大蜥蜴?不对,比蜥蜴瘦长,浑身漆黑,有四条腿,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江幼菱脑海中迅速闪过地图上的记载——黑鳞风蜥,筑基中后期修为,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这东西,确实有点麻烦。   幸亏它偷袭的是筑基后期的噬矿鼠,要是它偷袭的是筑基中期的噬矿鼠,怕是一个照面就被它咬死了。   召回那只受伤的噬矿鼠,让其服下恢复丹药,进入灵兽袋中温养后,江幼菱又从鼠群中唤出另一只筑基后期的噬矿鼠,顶替它的位置继续探路。   “我们已经进入了幽冥渊中第二层,此地危险,你们探路时不要隔太远,尽量近一点。”   她以契约感知之力遥遥吩咐鼠王,“遇到筑基后期的妖兽,不要硬拼,尽量避开。”   “明白!”   鼠王应声,带着鼠群继续前行。   接下来,鼠王果然小心了许多。   它们不再像第一层时那样分散探路,而是保持着随时可以互相支援的距离,缓缓向下推进。   饶是如此,第二层的危险还是远超第一层。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鼠群便会遭遇新的妖兽。   但十几只噬矿鼠同进退,更有修为不俗的鼠王领头,倒也没有多少妖兽会自寻晦气。   几日下来,仅有两只噬矿鼠负伤,被江幼菱送入灵兽袋中修养。且都伤得不重,养几日便能恢复。   沿途也零星收获了几块矿石,但品阶不高,都是黄阶下品,价值有限,被她随手赏给了鼠王。   在漆黑阴冷的幽冥渊中不知下行了多少距离,这一日,鼠群终于推进到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交界处。   江幼菱在鼠群后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感应到鼠王传来的急促求救信号!   “主人!救命!我们被包围了!蜘蛛、好多蜘蛛……”   江幼菱蹙眉,立刻加快速度,朝着鼠王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赶到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微缩。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密密麻麻的蛛网层层叠叠,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蛛网中央,鼠王和十余只噬矿鼠正被一群蜘蛛妖兽团团围住,拼命挣扎!   那些蜘蛛通体漆黑,背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八只眼睛闪烁着幽光,每一只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粗略一数,足有十五六只!   蜘蛛的数量,与鼠群相比,其实不占优势。   但它们结成蛛网阵型,配合默契,将鼠群死死困住。   若非有实力超群的鼠王拼死抵抗,只怕噬矿鼠们早已败下阵来,成了蜘蛛的口粮!   江幼菱没有犹豫,当即一拍灵兽袋,放出大量噬矿鼠。   “吱吱吱——!”   近百只噬矿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灵兽袋中狂涌而出,瞬间将这片地下空间填满!   那些蜘蛛妖兽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阵型顿时大乱。 第578章 鼠王讨赏,十年为筹   噬矿鼠们悍不畏死地扑向蛛网,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着那些坚韧的蛛丝;   受困的噬矿鼠们则在鼠王的带领下,发起了反攻。   混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只蜘蛛被噬矿鼠们撕成碎片时,这场毫无疑问的战斗,才终于宣告结束。   江幼菱清点了一下战损,除了冲在最前线的十几只噬矿鼠,和之前被困的那些噬矿鼠负伤外,总共只折损了三只实力稍弱一些的噬矿鼠。   鼠王从一堆蜘蛛尸体中钻出来,混身沾满粘液,神情却十分兴奋。   “主人!我感应到了!那边,那个方向,有好东西!”   江幼菱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出巨大的蜘蛛巢穴。   她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挖!”   鼠王得令,当即带着噬矿鼠们开挖,不到半个时辰,便从蜘蛛巢穴的最深处,挖出来十几块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光的矿石!   “主人,请过目!”   鼠王眼神火热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矿石,随即将它们呈给江幼菱。   江幼菱拿起一块,仔细辨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竟是黄阶上品的玄幽铁此物可用于炼制法器,价值不菲。   这十几块,少说能换三四万贡献点。   她毫不客气地将所有矿石收入囊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蜘蛛巢穴,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转身看向鼠王。   “干得不错。离第三层不远了,继续探路。”   鼠王眼巴巴地看着江幼菱收起那十几块玄幽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主人……那个……能不能给属下几块?”   它指了指那些玄幽铁,眼中满是渴望,“这玩意儿是我们发现的,方才还差点被那些蜘蛛弄死……属下想讨几块吃。”   江幼菱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鼠王神情讪讪,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主人,属下之前吃了凝魂玉髓,一直没有完全消化。   属下隐隐觉得,如果能吃点玄幽铁,说不定能帮那玉髓彻底化开,距离金丹更近一步!”   它说得诚恳,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江幼菱听完,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你我签订了主仆契约,你替我探路找点灵物,这不是你分内之事吗?”   鼠王一噎。   江幼菱继续道,“别忘了,你我只有五年主仆契约。眼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只剩三年多。   既然你三年多后就与我无关,那这珍贵的玄幽铁,我为什么要给你吃?你距离金丹更近一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鼠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是啊,它们之间只有五年契约。   三年多后,它就自由了,可以带着族群远走高飞。   主人凭什么要浪费宝贵的玄幽铁,来帮它消化凝魂玉髓?   它垂下头,有些丧气地“吱”了一声,不再说话。   江幼菱看着它那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朝着第三层入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鼠王垂头丧气地跟上,那些噬矿鼠们也不敢吱声,默默地跟着。   走了几步,江幼菱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鼠王,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不过,如果你愿意把主仆契约延长到十年,我不仅可以将这些玄幽铁全部给你,甚至之前得到了那块七彩蕴灵石,都能给你。”   鼠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光是玄幽铁,它不会心动。   那玩意儿虽然对它有益,但还不值得它用自由去换。   光是七彩蕴灵石,它也不愿意拿出五年的时间来换。   但是——   这两者加起来,它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鼠王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果吃了玄幽铁,消化掉体内那团凝魂玉髓,它的实力能再强悍几分。   然后再吃点别的高级灵矿,再加上七彩蕴灵石,说不定真能一举突破到金丹境!   主人手里那些从秘境中挖出的好东西,随便拿出几样,都够它受用的。   而且这幽冥渊中,越往下,它越能感知到,这地底深处藏着不少好东西。   只要答应主人延长契约期限的条件,那些好东西,自然少不了它这份……   想到这里,鼠王愈发心动。   它抬起头,看向主人平静的面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江幼菱没有催促,只是转身继续前行,淡淡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先下去探路吧。”   鼠王却没有动作,心中那杆秤不断在倾斜。   它是一只妖兽。妖兽的寿命本就漫长,五年十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可突破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离开主人之后,它真的能找到比这些东西更好的灵物吗?   鼠王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定。   “主人,属下……同意了!”   鼠王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属下愿意将主仆契约延长五年,一共为主人效命十年!”   江幼菱看着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鼠王重重点头,“不过属下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那玄幽铁,能不能现在就给属下几块?还有那七彩蕴灵石,能不能等属下消化完凝魂玉髓和玄幽铁后,再给属下?”   江幼菱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玄幽铁,随手抛给它。   “先拿着。七彩蕴灵石不急,等时机成熟,自然会给你。”   鼠王连忙接住那五块玄幽铁,抱在怀里,眼中满是狂喜。   “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江幼菱摆摆手,示意它先服用消化了再下第三层。   “第三层危险,先把这些消化了,稳固一下修为。”   鼠王连忙点头称是,抱着那五块玄幽铁,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开始一块接一块地服用。   玄幽铁入体,一股冰冷而坚硬的力量融入体内。   这股力量与它体内那团尚未完全消化的凝魂玉髓相互呼应,如同催化剂一般,让那团凝魂玉髓开始加速融化、吸收。   鼠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凝实、强大。   五块玄幽铁服用完毕,体内那团凝魂玉髓已经消化了大半。   它睁开眼,看向江幼菱,眼中带着一丝渴望。   “主人……属下还想再吃几块……” 第579章 半步金丹,毒蝎拦路   江幼菱看了它一眼,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玄幽铁,随手抛给它。   鼠王连忙接住,心怀感激地继续服用。   三块玄幽铁入体,体内那最后一点凝魂玉髓终于被彻底消化吸收。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涌遍全身,鼠王只觉得自己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仿佛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它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眼中满是狂喜。   半步金丹!   它终于触摸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层次!   虽然距离真正的金丹还有一线之隔,但半步金丹,已经是无数筑基圆满修士和妖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鼠王激动得混身颤抖,差点想仰天长啸。   但它很快压下心中的狂喜,转身看向江幼菱。   “主人!”   它窜到江幼菱面前,郑重道,“主人待属下不薄,属下愿意继续为主人效命,请主人延长主仆契约!”   江幼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按在鼠王头顶。   神魂之力涌动,一道玄妙的契约之力在两人之间重新缔结。   延长五年后,加上之前的剩余,如今总共还有八年多。   鼠王感受着脑海中那道重新稳固的契约烙印,心中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它抬起头,看向江幼菱,信心满满道,“主人,属下感觉自己现在强了不少!”   江幼菱点点头,“带路,路上若是遇到强大妖兽,正好检验一下你的实力。”   “好嘞!”   鼠王精神抖擞,一马当先朝着下方窜去。   第三层与第二层之间,是一道狭长的天然裂隙。   穿过狭窄的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的地势反而比第二层开阔,四处是巨大的钟乳石和幽深的地下暗河,只是阴寒之气更为浓烈,连空气都变得危险起来。   鼠王放慢脚步,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它停下脚步,跃跃欲试地道,“主人,前方三百丈,有一头妖兽,气息不弱!”   江幼菱微微颔首,“交给你了。”   鼠王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片刻后,前方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兽吼,随即是激烈的打斗声。   江幼菱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走到近前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地甲龙蜥,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鳞甲,修为赫然是筑基圆满。   此刻,它正被鼠王死死压制,拼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鼠王身形灵动,快如闪电,绕着那地甲龙蜥不断游走。   利爪每一次落下,都能在那厚厚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尾鞭每一次横扫,都能打得那龙蜥踉跄后退。   不过三五个回合,那地甲龙蜥便已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鼠王看准时机,一爪狠狠贯穿它的头颅!   那龙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鼠王站在尸体上,神情还有些不可置信。   江幼菱眼中亦闪过满意之色。   鼠王修为从筑基圆满迈入了半步金丹,看似只突破了一小步,但实力的提升却是翻天覆地。   之前的它,对上筑基圆满的妖兽,虽然也能胜,但少不了一番苦战,甚至可能负伤。   而现在的它,三两下便能碾压对方,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这就是半步金丹的实力。   等闲筑基境的妖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便是遇到了金丹期的妖兽,也能勉强牵制一两个回合。   鼠王心中正自欣喜,忽然神情一凝。   “主人……”   它看向下方某个方向,语气变得凝重。   “属下察觉到了好几道有威胁的气息,都在前方不远处。这几道气息的主人……修为恐怕不比属下弱。”   江幼菱蹙眉吩咐道,“能避开就避开,我们此行目的是地髓玄乳,尽量保留实力。”   “明白!”   鼠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探路。   然而,那几道有威胁的气息中,有一道正好盘踞在通往更深处的必经之路上。   当鼠王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时,那东西猛地从阴影中窜出,拦在了它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通体漆黑如墨的幽冥毒蝎,八足如钩,尾钩高高翘起,散发着幽蓝色的寒光。   它的气息,赫然也是半步金丹!   “嘶——!”   毒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钩如电,直刺鼠王!   鼠王不敢大意,身形急退,同时挥爪迎击!   两只半步金丹的妖兽,瞬间战作一团!   ——   江幼菱闻声赶到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鼠王虽然突破了半步金丹,但毕竟刚刚突破不久,根基未稳。   而那幽冥毒蝎显然在此盘踞多年,对地形的利用、战斗的节奏,都远胜于它。   十几个回合下来,鼠王竟隐隐落在下风,被那毒蝎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江幼菱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打开灵兽袋!   “嗖嗖嗖——”   十几道幽光从袋中疾射而出,每一只噬矿鼠,皆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与此同时,她心念一动,筑基圆满的鬼将和鬼蟒自百兽幡中呼啸而出,瞬间加入战团!   原本只占些许优势的幽冥毒蝎,顿时压力倍增!   它尾钩狂舞,毒雾喷吐,拼命想要突围。   但在如此多对手的围攻下,它根本无法脱身。   局势瞬间逆转,幽冥毒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它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鸣,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圈。   江幼菱看准时机,眼中精光一闪,神识之力化作一道无形利刃,直刺那毒蝎的神魂深处,欲要强行与之契约。   那毒蝎身躯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而下一刻,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体内灵力疯狂涌动,竟然自爆!   “不好!撤!”   江幼菱脸色一变,神魂之力瞬间收回,身形急速后退!   鼠王、鬼将、鬼蟒和周围的噬矿鼠们见状,也纷纷后撤!   但有几只噬矿鼠们离得太近,动作慢了半拍——   “轰——!”   恐怖的爆炸席卷开来,以那自爆的毒蝎为中心,将周遭整片区域夷为平地! 第580章 蜂群驱赶,石室困局   当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几具残破的噬矿鼠尸体。   那幽冥毒蝎本身,也在自爆中化为齑粉,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待自爆的余波平息后,江幼菱平复略微激荡的气血后,清点伤亡。   死了三只筑基后期的鼠将,受伤的更是多达七八只,就连体型最大的鬼蟒也遭到了些许波及。   损失,不可谓不重。   这还没算那半步金丹的幽冥毒蝎的尸体本身,它的毒刺、甲壳、内丹,都是能换不少贡献点的好材料,全毁于自爆之中。   鼠王从远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那深坑,心有余悸,“主人……那玩意儿,也太狠了……”   江幼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失败了,损失有点严重,但她并不后悔方才的举动。   半步金丹的妖兽,若能强行契约成功,便是她手下最强的战力。   这份收益,值得她去冒这个险。   江幼菱目光扫过鼠王、鬼将和鬼蟒,提醒道。   “接下来若再遇到半步金丹的妖兽,我还是会尝试强行契约。你们做好准备,随时配合。”   鼠王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鬼将和鬼蟒也默默点头。   “继续探路。”   鼠王应了一声,身形一闪,继续向前探去。鬼将和鬼蟒则一左一右,护在江幼菱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倒是出奇的安静。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幽冥毒蝎蟠踞在此,周围都是它的地盘,其他妖兽不敢靠近。   一路下行,只有偶尔传来的暗河水声和岩壁上渗出的阴寒气息。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鼠王才重新传来消息,“主人!前方有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兽,挡在必经之路上。”   江幼菱不假思索,“直接解决。”   片刻后,前方传来短暂的交战声,随即归于平静。   之后队伍继续下行,零零散散又遇到了几只妖兽,但都被鼠王轻松解决,还顺手挖掘了几块品相不俗的矿石。   一路顺风顺水,江幼菱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四周越来越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暗河水声,在幽深的洞穴中回荡。   鼠王也察觉到了异常。   它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神识全力铺开,眼中满是警惕。   “主人……”它传音道,声音压得极低,“这段路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我怀疑这附近有大家伙……”   江幼菱没有说话,全力探出神识,探向更深处。   下一瞬,她神色微变。   神识感应中,前方不远处,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行妖虫,正朝着她这个方向快速涌来!   数量……不下于一两百只,每一只的气息,都不弱于筑基中期!   江幼菱脸色一沉。   一两百只筑基中期的妖虫,若是被包围,即便她能脱身,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前方有妖虫,撤!”   她没有犹豫,当即下令,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撤退。   然而,刚退出没多远,她的神识再次捕捉到动静——   另一个方向,也闯入一小团阴影,同样是不下于一两百只的妖虫!   心念电转,江幼菱瞬间做出判断,带着鼠王、鬼将、鬼蟒,朝着唯一没有妖虫动静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两波妖虫不断逼近,隐隐的振翅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江幼菱眉头微蹙。   她虽然恢复了部分本源气血,却也不愿在身体恢复前消耗太过,干脆一跃而起,落在鼠王背上。   同时心念一动,将速度稍慢的鬼将、鬼蟒收入百兽幡中。   “加快速度!”   鼠王不敢怠慢,四足发力,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幽光朝着深处疾窜!   身后,那密密麻麻的振翅声紧追不舍,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再逼近,也不肯放弃。   江幼菱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这些妖虫,像是在驱赶着她前往某个地方。   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只能继续往下。   不知往下弯弯绕绕了多久,直到鼠王驮着她,冲入一处巨大的石室时,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振翅声,才渐渐退去。   江幼菱从鼠王背上跃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随即微微一怔。   这石室中,竟然已经有十几个修士被困其中了。   除了修士外,另一边区域,更盘桓着十几只种类不一的妖兽!   诡异的是,石室中的妖兽和人,竟和平共处。   听到动静后,石室中所有妖兽和修士,一齐警惕地看向入口方向。   当修士们看清来者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骑着一只气息不弱的鼠妖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妖兽们,则是无精打采地转过脸去。   “筑基初期?”   其中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修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活着下来的?那些妖虫没把你撕了?”   他身边一人打量着鼠王,小声回了一句,“没见人家有灵宠吗,八成是被灵宠护着,才能躲过那些妖虫。”   江幼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打量着这些人。   这些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面容憔悴疲惫,显然是被困在此地有些时日了。   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入口处,淡淡道:   “那些妖虫没有追得太紧,我应该是被那些妖虫故意赶下来的。你们呢?”   其余人闻言,均是眼神复杂。   半晌,那冷峻男修叹了口气,苦笑道,“一样。那些畜生,就是想把我们赶到这里来。”   心中猜想被验证,江幼菱眉头蹙得更紧,沉声问道,“妖虫为何要如此做?将我们赶到一处,对它们有什么好处?”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身着青衣、面容沉静的女修开口解释。   她身上带着几道爪痕,气息略有不稳,但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显然是对妖兽颇有研究之人。   “此虫名为噬魂蜂,群居,智商极高。它们有一种习性,在虫母突破境界,或者即将产卵之前,会储备能量,供母虫大量进食。”   她指了指石室四周那些幽深的洞口,苦笑道。   “这些通道,都是它们故意留下的。它们会像驱赶猎物一样,将误入此地的修士和妖兽赶到这片核心区域,然后……围而不攻。”: 第581章 蜂潮噬人,尸骨无存   “围而不攻?”江幼菱目光微动。   “对。”那女修点头,“因为它们要的是活着的食物。死去的猎物,精气流失太快,不如活着的有价值。   它们会把我们困在这里,等到虫母需要进食的时候,再一批批地拖出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旁边那冷峻男修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我们原本有一支七人队伍,带队的是一位金丹师叔。结果遭遇了大规模虫潮,师叔被冲散,我和几个同伙被一路赶到了这里。已经……被困了三天了。”   那冷峻男修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接口道:“三天算什么?老子已经被困十几天了!”   另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修也低声道,“我、我已经被困二十多天了,亲眼看着许多人被虫群驱逐着,进入了最里面那间石室……”   江幼菱眉头紧蹙,看向先前那名青衣女修,“你们带队的金丹真人呢?没有尝试过来救援吗?”   女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里虫群数量太大了,母蜂的修为,也极为恐怖,哪怕未达金丹,也必然相去不远。   一两个落单的金丹,根本没法深入。除非好几个金丹聚合在一起,才有可能闯进来。可是……”   她指了指四周那些幽深的洞口,声音低沉而绝望。   “这里路线太复杂,岔道无数,他们就算想找,也未必能找到这里。而且外面还有别的妖兽和其他危险……他们……恐怕不会来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场的人都懂。   他们,被放弃了。   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绝望的气息,如同石室中弥漫的阴寒,一点一点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就在这时,一个被困了许久的修士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猛地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气息强大的法宝,又吞下一枚丹药,混身灵光大盛!   “老子不陪你们等死了!”   他大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其中一个洞口疾冲而去!   众人猛地抬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只见他冲入洞口的瞬间,立刻激发了手中的法宝。   一道璀璨的光幕将他笼罩,同时他双手连挥,打出数道威力惊人的法术,将洞口那些试图阻拦的零星噬魂蜂轰成齑粉!   “有戏!”   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下一瞬,“嗡——”   洞外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密密麻麻的噬魂蜂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那幽深的通道中狂涌而出!   那人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法宝,拼命向外冲杀!   但虫群太多了。   多得他杀都杀不完。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那些噬魂蜂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疯狂地扑向那道璀璨的光幕。   光幕剧烈闪烁,只撑了三五息工夫,便迅速暗淡。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紧接着,光幕破碎,那人被虫群彻底淹没。   片刻后,虫群散去。   洞口处,那个修士所在的位置,最后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见了。   石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头皮发麻。   那青衣女修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没用的……冲不出去的……只能……等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那股绝望的气息,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石室。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所有修士乃至妖兽,都沉默地坐在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先前那名修士之死,让所有人心中那点微末的希望,宣告破裂。   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延续到半个时辰后。   直到那熟悉的、如催命符一般的振翅声再次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目光惊惧地望向洞口。   一群幽冥噬魂蜂飞了进来,数量约莫一两百只。   它们在石室中盘旋一圈,然后开始在所有人族修士和妖兽之间穿梭、巡视。   没有人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些噬魂蜂飞得很慢,仿佛在挑选什么。它们从修士们头顶掠过,又从妖兽们身边绕过,一圈,又一圈。   最终,它们停在了一头筑基圆满的铁甲蜥面前。   铁甲蜥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试图反抗。   然而,面对一两百只筑基中后期的噬魂蜂,它根本不是对手。   噬魂蜂们围在它周围,用尾针蛰刺着它的身体,驱赶它朝着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走去。   最终,铁甲蜥被逼入了通道。   片刻后,通道深处传来铁甲蜥凄厉至极的嘶吼。   那吼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会儿,那群噬魂蜂重新从通道中飞了出来,而那铁甲蜥,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衣女修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瞳孔因恐惧而不自觉地放大。   “那妖兽,已经喂了母蜂……或许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暗。   许久,才有人不甘地打破沉默。   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修猛地站起身,眼中带着几分决然。   “难道咱们就这么束手待毙,等着被那些虫子一个个拖出去喂母蜂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拔高。   “我提议,咱们所有人联手,一起往外冲!十几个人族修士,再加上那些妖兽,怎么也能冲出一条路!”   有人立刻反对,面色不愉地道,“你眼瞎了?没看清刚才那人的下场?冲出去死得更快,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死!”   中年男修怒道,“等着也是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愿意等死,老子不愿意!”   两人争执不下,石室中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突围,约莫七八个人,都是被困时间不长、还保留着几分锐气的。   他们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突围路线和配合方式。   另一派则不愿意与噬魂蜂发生激烈冲突,宁远被动留守,等待救援。   江幼菱没有表态。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微垂,旁观着局势发展。   那中年男修见只有七八个人愿意突围,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他咬了咬牙,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些妖兽。 第582章 突围溃散,众修绝望   “喂!”   他冲着那些妖兽喊道,“你们也不想死吧?要不要联手?咱们一起往外冲,胜算更大!”   那些妖兽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虽然被困多日气息委靡,但眼中仍保留着求生的本能。   它们听懂了他的话,互相对视几眼,竟真有五六只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人族修士这边。   中年男修大喜,“好!有你们相助,胜算更大了!”   突围的队伍,迅速扩充到十几人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那一瞬。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石室深处的通道中传来,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啊——!”   直到中年男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死死钉在地上,鲜血狂涌。   众人才骇然惊觉,是一根足有筷子般粗细的巨大尾针,如同闪电般从那通道中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中年男修的胸膛!   尾针微微颤动,随即猛地收回,将那还在抽搐的身体拖入了通道深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那中年男修已经被拖进了母蜂所在的石室,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跑!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叫,整个石室瞬间陷入混乱!   那些原本准备突围的人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疯狂地朝着各个洞口冲去!   然而,守在洞口处的,是无尽的噬魂蜂。   “嗡——”   振翅声震耳欲聋,无数噬魂蜂蜂拥而入,将那些试图逃跑的人兽团团围住!   旋即尾针如雨点般落下,狠狠刺入他们的身体!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在虫群的围攻下颤抖、倒下。   片刻后,黑压压的虫群散开。   那些被蛰了无数针、早已失去反抗之力的人兽,则如同死狗般被噬魂蜂们拖了回来,重新扔进石室中。   ——   石室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剩下的人,无论是主张突围的还是选择留守的,此刻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无论是单体突围还是集体突围,摆在他们面前的,好像都是一个死。   而坐以待毙,也同样只能沦为虫食。   那些曾经心存侥幸、指望带队的金丹真人会来救援的人,此刻也开始怀疑起内心的坚持。   带队的金丹真人,真的会涉险来救他们吗……   众人正绝望之际,却听熟悉的振翅声再次响起,噬魂蜂们又开始为母蜂挑选食材了。   它们掠过那些蜷缩的身影,时而停留片刻,时而又飞向另一处。   最终,它们停在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修面前。   那女修浑身一僵,眼中瞬间涌出无尽的恐惧。   “不……不!不要选我!”   她疯狂地摇头,拼命往后退,想要逃离那些噬魂蜂的包围。   但噬魂蜂们岂容她逃脱?   它们一拥而上,尾针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身体!   “啊——!”   惨叫声响起。   那女修拼命挣扎,激发灵力,打出一道道法术,轰杀了三五只噬魂蜂。但噬魂蜂太多了,多得她杀都杀不完。很快,她便被蛰得浑身麻痹,失去了反抗之力。   噬魂蜂们拖着瘫软的她,朝那条通往母蜂的通道缓缓行去。   “救我……救救我……”   她绝望地伸出手,看向那些同样蜷缩在角落的人。   但没有任何人敢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点一点拖入那幽深的通道。   片刻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即,再次归于寂静。   母蜂似乎开始了新一轮的进食,没过多久,那批噬魂蜂沿着通道飞出,再次盘旋起来。   在众人心怀恐惧等待被挑选之际,江幼菱也在快速思索着破局之法。   她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那些噬魂蜂,数量太过庞大——   粗略估算,至少有七八团,每团一两百只,加起来就是上千只!   虽然单体实力大多是筑基中期,少有筑基后期,但如此恐怖的数量,整体实力绝不逊色于她手底下的鼠群和毒蛭群加在一起的力量。   正面硬拼,实属不智。   所以最好的破局点,便在母蜂身上。   方才母蜂出手虽然凌厉,但气息似乎未达金丹期,多半是停留在半步金丹很久的那种老牌强者。   不过具体实力如何,还需要再观察。   江幼菱正准备多观察一会,进一步推断母蜂的实力,那群噬魂蜂在盘旋几圈后,却忽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江幼菱微微一怔。   周围那些修士也愣住了。   “她?怎么会选她?”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满脸惊疑之色。   “噬魂蜂一般不都是先从修为高、气血旺盛的选起吗?她才筑基初期,按理说最后一个才会轮到她……”   “太倒霉了吧……”   那些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有同情,有麻木,但更多的是庆幸——反正不是选中自己就行。   江幼菱沉默片刻,在噬魂蜂的逼迫中,顺从地站起身。   随后,配合着噬魂蜂的驱赶,一步一步,朝着那条通往母蜂的通道走去。   那些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她怎么这么配合……都不反抗?”   “反抗有什么用?刚才那几个反抗的,哪个不是被蛰得半死拖进去?”   “唉……认命了也好,少受点罪……”   议论声渐渐远去。   江幼菱的身影,消失在了幽深的通道之中。   穿越通道,江幼菱踏入了一间比之前稍小一点的石室。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甜腥味,令人作呕。四周的岩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粘液,隐隐可见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骨骸。   而石室中央——   一只体型比磨盘还大上几圈的巨虫,正趴伏在那里,正是这群噬魂蜂的母蜂。   它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八只眼睛幽光闪烁,口器微微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獠牙。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隐约可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江幼菱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松。   这母蜂的气息起伏不定,时但仔细感应之下,确实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暂未达到金丹期。   在母蜂不远处,散落着十几粒气息不弱的卵,每一粒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光。 第583章 虫巢血战,众修溃逃   江幼菱瞬间明白过来,方才那些被拖进来的人和妖兽,已经被母蜂吞噬,用来产下了这些卵。   而母蜂气息起伏不定,正是因为产卵之故。   将她送到石室中后,那群噬魂蜂便退到一旁,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将她牢牢看住。   母蜂那八只眼睛缓缓转动,最终全部聚焦在江幼菱身上。   它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人类,居然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这么平静地走了进来。   但意外只是一瞬。   下一瞬,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缓缓朝她爬了过来。   可就在母蜂要进食的时候,一道黑影凭空出现,猛地拦在了它身前!   正是有着半步金丹修为的鼠王。   母蜂惊怒交加,八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庞大的身躯猛地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周围那些噬魂蜂正要一拥而上,却见江幼菱抬手一挥——   旋即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从灵兽袋中疯狂涌出。   赫然是噬矿鼠群!   上百只噬矿鼠瞬间冲出,与石室中的噬魂蜂群战作一团!吱吱声与嗡嗡声交织,血肉横飞!   母蜂见状愈发忿怒,再次发出尖锐嘶鸣。   通道外,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振翅声!   然而,不等那些噬魂蜂群冲入石室,江幼菱再次挥手,十几道墨绿色的身影从百兽幡中疾射而出,落在通道口。   这是江幼菱最先培养的毒蛭,每一只都气息凶悍,更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它们堵在通道口,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将那些疯狂涌来的噬魂蜂一一撕碎!   虫群数量虽多,但通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三五十只。   毒蛭们守在洞口,严防死守,将所有试图冲进来的噬魂蜂尽数斩杀!   一时间,通道口堆满了噬魂蜂的尸体,血流成河。   见自己的子嗣们被疯狂屠戮,母蜂彻底暴怒了。   它不再管那些虫群,疯狂振翅,庞大身躯猛地朝江幼菱扑来!   但鼠王岂能让它得逞?   鼠王一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狠狠撞向母蜂。   两只半步金丹的妖兽,瞬间战作一团!   母蜂速度奇快,凶悍异常;鼠王身形灵巧,快如闪电。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况竟陷入了胶着!   石室中登时乱作一团,足足有三个战团在此混战。   石室狭小,母蜂与鼠王施展不开,到后来,竟是双双杀红了眼,贴身厮杀起来。   噬矿鼠群与石室内原有的噬魂蜂群,陷入了混战,但见血肉横飞,不断有噬矿鼠和噬魂蜂死去。   而通道口处,十余条体型庞大的毒蛭死守洞口,以一当十,将无数噬魂蜂拦在外面!   三个战团,各自为战,却又相互影响,将这方石室变成了修罗场!   而江幼菱则是游离于战圈之外,神识全力铺开,笼罩着整个战场。   她没有出手,而是冷静地感应着每一个战团的变化。   哪只噬矿鼠伤重将死,她便抬手一招,将其收入灵兽袋中;哪只毒蛭力竭不支,她便挥手放出新的生力军顶替上去。   一批又一批,轮换不休。   在她的操控下,噬矿鼠群和毒蛭群始终保持着最强的战斗力,而蜂群,则是渐渐不支,露出颓势。   石室内的异常动静,自然瞒不过外面那些被困的修士和妖兽。   起初,他们听到通道深处传来的激烈厮杀声,一个个惶恐不安,以为又是蜂群作祟。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他们发现——   那些守在洞口的蜂群,竟然顾不上他们了!   原本密密麻麻围在通道口的蜂群,此刻正疯狂地朝着通道深处涌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些的“储备粮”。   有人试探着站起身,往洞口走了几步。   见蜂群没有反应,又壮着胆子走了几步。   蜂群还是没有反应,依然疯狂地想要冲入通道深处。   那人眼中陡然爆发出狂喜之色,当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一个洞口冲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也纷纷起身,拼命朝着各个洞口逃窜,同样没有遭遇蜂群的任何阻拦。   那些妖兽同样不傻,见此情形,一个个撒开四蹄,顺着人流一齐狂奔逃命……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逃到洞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想知道,那个被拖进去的筑基初期女修,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但通道深处,厮杀声震天,通道被密密麻麻的蜂群堵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们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多留,转身逃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石室中空无一人。   通道深处传来的厮杀声,不知何时,竟微弱了许多。   原来,经过一番惨烈厮杀,石室内原有的那群噬魂蜂已经在噬矿鼠的围剿下,死伤殆尽。   腾出空间后,江幼菱抬手一挥,将鬼将也召唤了出来。   “去,助鼠王一臂之力。”   鬼将身形一闪,立刻加入战团。   有了鬼将之助,鼠王渐渐占据了上风,越打越是威风。   而母蜂则是愈发萎靡,身上伤痕也越来越多。   江幼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战局走势,忽然开口。   “照这个形势下去,你的所有子嗣死光,也是迟早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母蜂耳中。   母蜂八只眼睛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猛地朝她冲来。   但鼠王和鬼将死死拦住,让它寸步难行。   “要保全你的子嗣,也不是没有办法。”江幼菱淡淡道,“认我为主,供我驱使。”   母蜂发出一声抗拒的嘶鸣,八只眼睛中满是怒火。   江幼菱勾唇,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抗拒,你就死。你的子嗣,也全死。”   说着,她抬脚,随意落在最近的一枚卵上。   “咔嚓——”   那枚卵应声而碎,里面尚未成形的幼虫瞬间化作一团血水。   母蜂八只眼睛瞬间血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想要冲过来!   但鼠王和鬼将死死拦在它身前,让它突围不得。   “还是无法抉择吗?”   江幼菱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静,脚下却毫不留情。   “咔嚓、咔嚓——”   又是两枚新卵被踩碎。   母蜂挣扎的愈发疯狂,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恐惧。 第584章 母蜂臣服,蜂群归附   江幼菱抬起头,看向母蜂,无奈地轻叹一声。   “既然这么冥顽不灵,那就全部抹杀好了。反正除了你这只半步金丹的母蜂,其他噬魂蜂的修为,也不过尔尔。”   她说着,再次抬起脚。   “咔嚓、咔嚓——”   母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疯狂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它眼神中的恐惧逐渐增加,最终,终是胜过了心底的不甘。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神识波动,从它脑海中传来。   “停手!我、愿意……臣服……”   江幼菱停下了抬起的脚。   她看着母蜂,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终于想明白了么。”   母蜂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里隐隐透露出几分屈辱,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江幼菱,却终究没有再挣扎。   江幼菱不再迟疑,当即结出一道玄妙的神识烙印,缓缓印向母蜂的神魂。   母蜂混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   但感受到周围虎视眈眈的鼠王和鬼将,以及那些还在厮杀的蜂群,它最终……还是任由那道烙印,印入自己的神魂深处。   主仆契约,结成的那一瞬间,整个石室都静了一静。   通道外的蜂群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攻击。   它们感知到了,它们的母亲,已经成了别人的仆从。   江幼菱抬手,将同样停手了的毒蛭们收入百兽幡,并赐下不少恢复丹药。   这才心情不错地以神识扫过通道中的蜂群。   方才那一番厮杀,死了至少三四百只噬魂蜂。   但余下的,还有八百余只。   其中,筑基中期的足有六百多只,筑基后期的也有一百多只。   八百多只筑基期的妖虫,再加上母蜂这个半步金丹——这股势力,已经不亚于她手中原本势力的总和了,堪称恐怖!   今日若非她占据了地利,想要收服母蜂和此等庞大蜂群,还真未必能行。   不过……她检查了一番身上的灵兽袋,微微蹙眉。   她手中剩余的灵兽袋品阶不高,容量有限。   八百多只筑基期的噬魂蜂,根本装不下。   罢了,反正在这幽冥渊中,还有用得着它们的时候,暂时先让它们待在外面吧。   鬼将见事情尘埃落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维之色。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收服如此强援,主人实力大增,日后必能威震宗门!”   江幼菱看了它一眼,没有说什么。   鼠王闻言,心中却骤然有了强大的危机感。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主人神威……小的、佩服……”   然后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母蜂八只眼睛扫过这两个家伙,眼中满是不屑。   尤其是看向鬼将时,那鄙夷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堂堂筑基圆满的魂体,竟然如此谄媚,简直丢人!   鬼将察觉到母蜂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哼!这只只会下崽的大虫子懂什么,它能够得到主人的重用,可不只是实力!   江幼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在意。   她转头看向母蜂,直接说明来意,“我此行目的,是地髓玄乳。你在这里盘旋许久,应该知道哪里有。”   母蜂八只眼睛微微闪烁,面露难色。   犹豫许久,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神识传音道,“主人,属下确实知道哪里有地髓玄乳……但那地方,很危险。”   “具体有什么危险,说来听听。”   江幼菱面不改色。   母蜂继续传音道,“我知道的一处极深处的地穴中,确实存在地髓玄乳,但那里盘踞着一头金丹初期的地甲龙蜥。   属下曾试图靠近,差点被它撕了。”   它顿了顿,劝阻道,“主人,那地方太危险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江幼菱听完,沉吟不语。   金丹期妖兽,确实危险。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带路。”她淡淡道。   母蜂一愣,“主人?”   “带路。”江幼菱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地髓玄乳是我势在必得之物,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   母蜂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到江幼菱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说。   它叹了口气,指挥着一小部分蜂群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一路有蜂群开路,倒是顺畅得很。   那些原本盘踞在通道中的妖兽,感受到那密密麻麻的蜂群气息,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逃都来不及逃。   偶尔有几个来不及逃的,被蜂群一拥而上,瞬间撕成碎片。   江幼菱随手将那些妖兽碎片扔给母蜂。   母蜂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张开大口,将那几具尸体吞噬下去。   尸骨入腹,化作精纯的能量,让母蜂那因产卵和战斗而虚弱的气息,稳固恢复了几分。   它看向江幼菱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这个主人,似乎没那么差,不完全是将它当工具使。   不多时,江幼菱便跟随着蜂群,来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面前。   那裂缝足有数丈宽,深不见底,幽暗的裂缝中隐隐传来阵阵恐怖的威压,让人心悸。   母蜂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恐惧。   它指着裂缝,传音道:“主人,金丹就在裂缝深处!若是再深入,一定会触怒它,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在裂缝边缘,细细感应。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抬手从蜂群中选出三只最弱的噬魂蜂,吩咐道。   “进去探路。”   三只噬魂蜂不敢违抗,振翅飞入裂缝之中。   母蜂见江幼菱只派了三只最弱的噬魂蜂进去,心中稍松一口气。   至少,主人不会让蜂群无意义地去送死。   三只噬魂蜂进去后,一直与母蜂有着特殊的联络。   直到一炷香后,母蜂忽然感应到什么,脸色大变!   “主人!下去探路的三只幼崽死了!”   母蜂颤声道,“它们一定是被那头金丹期妖兽给弄死了!对方……对方极有可能会追上来!咱们必须赶紧逃离此地!” 第585章 群兽围杀,金丹喋血   江幼菱蹙眉,淡淡瞥了它一眼。   “慌什么。如果这地下真有地髓玄乳,那妖兽必不会轻易离开老巢。它若敢追出来,反倒省了我们进去的麻烦。”   母蜂一听,倒也是这个理,稍稍放心了些。   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担忧道:“可是主人,它若是不肯出来,就守着老巢,咱们也拿不到地髓玄乳啊。冒然深入,又太危险……”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想法子把它引出来?”   引出来,确实是个办法。   但对方是金丹期妖兽,灵智不低,岂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让半步金丹的母蜂或鼠王进去当诱饵,都未必能将其引出;   放一些筑基期的蜂或噬矿鼠进去,更是给人家塞牙缝,根本引不动它。   除非……   江幼菱摸了摸储物袋,想到自己临行前置换的神雷子、破甲锥和玄冰爆。   这些花了大价钱买的一次性法宝,本就是为此行准备的。用来对付金丹期妖兽,正合适。   想到这里,江幼菱看向母蜂,吩咐道。   “挑一批速度最快、最机灵的噬魂蜂出来,数量不用太多,十几只就够了。但修为必须是筑基后期。”   母蜂一愣,小心翼翼问,“主人,您要做什么?”   江幼菱没有多解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神雷子,托在掌心。   那枚龙眼大小的漆黑珠子,隐隐有雷光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玩意儿,一枚下去,够它喝一壶的。”江幼菱淡淡道,“就算炸不死它,也能让它受点伤。到时候,它自然会追出来。”   母蜂看着她手中的神雷子,感受着期内的恐怖气息,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主人手里,居然还有这等大杀器!   它忽然有些庆幸,之前没有跟这个主人死磕到底。否则,这神雷子要是用在它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   江幼菱看了它一眼。   母蜂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在蜂群中挑选起来。   片刻后,十只气息最强、最机灵的筑基后期噬魂蜂被挑了出来,列成一排。   江幼菱将神雷子交给其中领头的那只,仔细交代了用法和时机。   “进去之后,找到那地甲龙蜥,离得越近越好,然后同时激发神雷子。激发之后,立刻往回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若是跑不掉的话,就是一个死字了。   领头的噬魂蜂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接过神雷子,带领着十余只噬魂蜂,振翅飞入裂缝之中。   待噬魂蜂都飞入裂缝后,母蜂紧张地盯着洞口,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接下来的动静。   江幼菱则是站在距离裂缝稍远一点的地方,面色平静地安静等待着。   这一次,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母蜂忽然浑身一颤,失声道,“主人!妖兽没有露面,但派进去的十二只噬魂蜂……有一半已经死了!还活着的只剩六只!”   江幼菱目光微凝,没有说话。   又过了片刻,母蜂声音更加不安,“不好!它们很慌乱……好像被发现了!剩下的六只恐怕也……”   话音未落——“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裂缝深处猛然炸开!   整个地底都在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岩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恐怖的冲击波从裂缝中涌出,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妖气。   紧接着,是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几乎要将人耳膜震裂的兽吼。   “吼——”   那吼声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滔天的杀意!   母蜂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八只眼睛满是惊恐,“它……它要出来了!”   江幼菱心跳砰然,深吸口气强行稳定心绪。   神雷子威力巨大,哪怕炸不死那地甲龙蜥,也足以让它受创。   哪怕神雷子没有伤到它,这等威胁,也足以将那地甲龙蜥引出。   江幼菱眼神一凝,迅速吩咐道,“让所有噬魂蜂聚在一起。”   母蜂浑身一颤,连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剩余的八百余只噬魂蜂立刻汇聚而来,黑压压地结成一片,如同一团巨大的乌云,悬浮在裂缝上空。   那密密麻麻的振翅声,震耳欲聋,声势骇人。   江幼菱又抬手一挥,灵兽袋中,无数道黑影狂涌而出——   近两百只噬矿鼠,在鼠王的带领下,列阵于左侧,虎视眈眈。   紧接着,鬼将、鬼蟒和大量腐骨毒蛭也被放出,立于右侧。   再加上半步金丹的鼠王和母蜂,这等阵势,足以让任何金丹以下的生物肝胆俱裂。   裂缝中,一道庞大的身影刚冒头——   迎接它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嗡——”   无数尾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其中既有普通噬魂蜂的,更有母蜂那根威力不俗的巨型尾针!   噬矿鼠群则是一拥而上,疯狂撕咬它四肢的关节。   锋利的牙齿专往鳞甲最薄的缝隙里钻,咬得血肉模糊!   “嗤嗤嗤!”   毒蛭群也不甘示弱,喷出一道道墨绿色的腐液,专门朝着它身上的伤口招呼!   腐液落在血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烟!   “吼!”   地甲龙蜥暴怒,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出裂缝!   它巨尾横扫,一尾巴扫飞十几只噬矿鼠;利爪拍击,将几只毒蛭拍成肉泥;大口张开,喷出一道恐怖的火柱,一口气烧死了数十只噬魂蜂!   这些小虫子,竟然敢如此伤它。   它会将它们全部撕碎!   然而,不等它站稳身形,鼠王和母蜂便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鼠王快如闪电,利爪狠狠划过它受伤的腹部,带起一篷血雾!   母蜂再次射出尾针,直刺它那被神雷子炸裂的独角根部。   地甲龙蜥吃痛,怒吼着转身,一爪拍向鼠王!鼠王险之又险地躲开,却被爪风扫中,翻滚出去。   母蜂趁机又是一针,刺入它后腿关节!   江幼菱余光看到这一幕,却是悄无声息第沿着裂缝,潜入了深处   地甲龙蜥虽然正陷入混战,但神识依旧敏锐。它猛地察觉到有人类溜进了自己的老巢,顿时暴跳如雷! 第586章 虎口夺食,地髓到手   “吼——”   它一尾巴扫飞围上来的鼠王,一爪拍开扑来的母蜂,大口喷出火焰逼退蜂群,拼命想要脱身去追。   但敌人太多了!   多得它杀都杀不完!   刚撕开一个缺口,立刻又有更多的蜂群涌上来;   刚逼退鼠王,毒蛭群又喷来一片腐液,母蜂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它被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类的气息,消失在自己的巢穴深处。   地甲龙蜥更加忿怒,发狂般地挣扎起来。   它已经完全不顾伤势,只求脱身!   鼠王咬牙扑上,被一爪拍飞,口中鲜血狂喷。   母蜂尾针刺出,却被它反口咬住,甩出数丈之外。   全力出手之下,地甲龙蜥终于撕开一道缺口,庞大的身躯猛地窜出包围,朝着裂缝深处疾冲而去!   片刻间,便消失在那幽深的裂缝之中。   见状,鼠王顾不上自己渗血的口鼻,和受伤的内腑,着裂缝深处的眼中满是担忧。   “咱们争取的这点时间,也不知够不够主人找那地髓玄乳的。”   主仆契约的存在,便意味着,它的生死,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若是主人有个好歹,它多半也是活不成了。   母蜂也伤得不轻,但它状态比鼠王稍好一些。   “别担心。主人手里有神雷子这等杀器,说不定还有别的宝贝,定能平安归来。咱们先抓紧恢复,主人若是得手,还需要咱们接应。”   鼠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从口中吐出几瓶江幼菱事先给它们、专供妖兽恢复伤势所用丹药,吞下几枚,又分给母蜂一些。   母蜂接过,也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身上的伤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它们又强撑着,给那些受伤严重的噬矿鼠、毒蛭、和噬魂蜂分发丹药。   经此一战,噬矿鼠死伤数十只,毒蛭也折损了二十几条,蜂群更是损失惨重,死伤将近两百只。   地面上,到处都是妖兽的尸体和残肢,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看到这一幕,鼠王和母蜂都有些失落哀伤。   它们望着那些死去的同类或子嗣,沉默良久。   最终,鼠王低声道,“只希望主人能顺利取到地髓玄乳……它们,就不算白死。”   母蜂眼中闪过一抹哀伤,没有说话。   却在鼠王和母蜂抓紧恢复之际,江幼菱已经深入了裂缝。   时间紧迫,她不敢有丝毫耽误,一边探出神识探路,一边以最快速度向下潜行。   洞穴复杂幽深,好在有神识开路,而且沿途有那地甲龙蜥留下的气息,倒是很好辨认。   然而,下潜到一半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愤怒的怒吼声!   江幼菱心中一沉,意识到那只地甲龙蜥脱身了。   她深吸口气,连忙全力催动身法,朝着深处狂奔!   终于,当她即将冲进巢穴深处时,神识率先扫到了此行的目标之物——地髓玄乳!   一根通体乳白、足有手臂粗细的石髓,倒悬在洞穴顶部,末端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光华的乳白色液滴。   那液滴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滴落。   而让江幼菱惊喜的是——   这样的石髓,在这洞穴之中,竟有足足两根!   她毫不犹豫,神识化作无形利刃,狠狠斩向那两根石髓的根部!   “咔嚓!”   两根石髓应声而断,被她隔空摄入手中!   江幼菱迅速取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玉盒,将石髓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贴上封灵符,收入储物戒指。   然而,收取了石髓,没等她退出巢穴,便见一道暴怒到极点的身影,迎面冲来!   赫然是那地甲龙蜥,挟怒而来!   江幼菱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激发扣在手心中的神雷子,狠狠朝那妖兽砸去!   地甲龙蜥本能地想要闪躲,但距离太近,它的冲势又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轰”地一声巨响,神雷子在地甲龙蜥的头部猛然炸开!   它本就断裂的独角被彻底炸飞,小半边脑袋都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地甲龙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险些站立不稳!   江幼菱趁机身形一闪,从它身边疾冲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裂缝上方狂奔而去!   身后,那金丹妖兽虽然遭受重创,但毕竟还是金丹期,生命力之顽强远超想象。   短暂的眩晕后,它挣扎着站起身,发出一声比一声更加疯狂的怒吼,朝着江幼菱追去!   江幼菱全力催动身法,一路向上狂奔。   裂缝两侧的岩壁飞速后退,身后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却越来越近!   待她冲出裂缝的那一刻,那地甲龙蜥已经迫近到身后不足十丈!   江幼菱猛地跃出裂缝,身形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她居高临下,回身冷冷地看着那头即将冲出裂缝的庞然大物,手中再次高举一枚神雷子。   那地甲龙蜥刚冲出半截身子,便猛地僵住了。   那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珠子,正是刚才炸掉它半边脑袋的那东西!   江幼菱目光冰冷,声音如同寒冰,“再上前一步,死!”   地甲龙蜥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愤怒、怨毒,以及……深深的恐惧。   它已经尝过这东西的滋味了。   若是伤口处再捱一下,再对上她身后那无尽的蜂群、鼠群、毒蛭群的轮番攻击……   它真的可能会死。   即便它心中有再多不甘,在死亡的阴影下,也是无济于事。   它只能愤恨地看着那偷走了它宝贝的贼子,一步一步地,离它越来越远……   江幼菱始终面对着那地甲龙蜥,高举手中神雷子,防备着它可能的任何异动。   直到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她才猛地转身,带着蜂群、鼠群、和毒蛭群朝着来路疾掠而去。   直到确认距离地甲龙蜥足够远,对方真没追来,江幼菱才收起神雷子,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她成功从一头金丹期妖兽手中,虎口夺食,抢到了地髓玄乳!   而且是整整两根石髓!   不过她心中清楚,此战,半步金丹的母蜂、鼠王,以及庞大的蜂群、鼠群、毒蛭群无疑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但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那三枚可伤金丹的神雷子。   没有神雷子,即便蚂蚁再多,也难以将大象咬死。   这二十四万贡献点,花得真值。 第587章 鼠王挖洞,暗度陈仓   脱身后,江幼菱并未急于离开,而是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稍作休整。   她服下一枚恢复丹药,闭目调息片刻,待损耗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看向周围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妖兽们。   蜂群还剩六百余只,噬矿鼠也折损不少,毒蛭群同样有伤亡。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损失着实不小。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按照幽莲掌门所言,一份地髓玄乳,最少可为她恢复一两成本源。   她如今手里有两份,应该勉强够用。   但万一不够呢,本源势必会修补不全。   为求稳妥,还是再寻一份地髓玄乳,更为妥帖。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再次派出蜂群和噬矿鼠,往更深处探寻。   然而,接下来的路,却远不如之前顺利。   先是踏足了两头金丹期妖兽的地盘。   虽然有蜂群和噬矿鼠提前预警,让她及时绕开。   但每次绕路都要耗费大量时间,而且难免会闯入其他妖兽的领地,引发新的战斗。   紧接着,又遇到了一支有金丹带队的同门修士。   江幼菱远远感应到他们的气息,便立刻带着所有妖兽绕道躲开,没有与他们照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探路的蜂群,每天都在折损。   从对付完地甲龙蜥剩下的六百余只,渐渐减少到五百只、四百五十只……最后只剩下四百余只。   噬矿鼠更惨,死得仅剩百只出头。   毒蛭群没有被派出探出,倒是折损不大。   江幼菱看着那些不断减少的妖兽,眉头越蹙越紧。   连日没有收获,手下妖兽却不断折损。   这样下去,不等她找到地髓玄乳,妖兽们就要死光了。   然而,就在她萌生些许退意的这天,母蜂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   “主人!找到地髓玄乳的下落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立刻问道,“在何处?”   母蜂感应片刻后道,“具体位置不远,就在前方三十里处的一处地穴中。但是……”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那里有一只金丹期妖兽蟠踞,还有一位金丹期的人族修士,两者正在激烈厮杀!   蜂群没敢靠太近,绕了很远的路,才敢确定那地穴中确实有地髓玄乳的气息。   那两位存在……多半是为了争夺那地髓玄乳才打起来的。”   江幼菱目光一凝,“战况如何?”   母蜂道,“那妖兽占据地势,对地形熟悉,但那位金丹人族也不弱,法器精良,手段多样。两者实力相当,短时间内……恐怕难分胜负。”   话音刚落,一旁的鼠王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窜上前来:   “主人!这是个好机会啊!”   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趁着那两位打得正欢,咱们偷偷摸过去,挖一条通道,绕过它们,直接把那地髓玄乳给拿了!”   江幼菱看它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是个办法。”   她转头看向母蜂,吩咐道,“你多派出几批噬魂蜂,继续盯着那边的战局。有任何变化,立刻回报。”   “是!”   母蜂立刻安排下去。   江幼菱又看向鼠王,“你带鼠群去挖路,速度要快,动作要隐蔽。”   鼠王精神抖擞,“主人放心!挖洞这事,咱们是行家!”   它吱吱几声招呼,带着剩下的百来只噬矿鼠,朝着母蜂指的方向悄然摸去。   江幼菱则是往身上拍了几张黄阶上品的敛息符,朝着远处地穴方向悄然靠近。   她没有靠太近,选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地形隐蔽的位置,便停下脚步。   金丹修士的感知极为敏锐,即便此刻正陷入激战,她又用了不少敛息符,也难保不会被发现。   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一点好。   远处,灵力波动与兽吼声隐隐传来,战斗仍在继续。   母蜂不时传来最新战况:   “主人,那金丹修士又祭出一件法器,但被妖兽躲开了。”   “妖兽喷出一道火柱,逼得修士后退了数丈。”   “双方都受了点轻伤,但都不严重。”   鼠王那边也隔一会儿就会传回消息:   “主人,已经挖了三十丈,一切顺利。”   “遇到一块硬岩,多花了点时间,现在已经绕过去了。”   “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挖到地髓玄乳附近。”   一切,都如计划般顺利。   只要那两位多打斗一会,她就能悄然将地髓玄乳偷走。   然而,半个时辰后,母蜂忽然传来一条不太妙的消息:   “主人,那金丹修士好像有些着急了。他攻势突然猛烈了许多,似乎是想速战速决。”   江幼菱眉头微蹙,要让鼠王加快速度,母蜂又道。   “那修士祭出了一件威力很强的法宝,看样子是想一击重创妖兽!但是……妖兽不仅躲开了,还趁机伤了他!”   母蜂的传音带着几分无奈,“那修士被妖兽的尾巴扫中,左边肩膀血肉模糊,现在落入下风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他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   江幼菱眉头微蹙。   撑不了半个时辰?那可不行。鼠王那边还需要时间。   她略一沉吟,当即起身,朝着地穴深处悄然摸去。   远远地,她终于看清了战局。   那是一片足有数百丈方圆巨大的地下溶洞。   一头体型娇小灵活的幽冥风貂,正与一名灰袍老者激烈厮杀。   幽冥风貂不过寻常猎犬大小,速度却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在老者周身游走,发起道道攻击。   老者竭力抵抗,但因为受伤之故,动作难免迟滞,不时被那风貂击中。   短短十几个回合,身上便多出两三道抓痕。   明眼人都能看出,老者已经落入了下风。   就在此时,那幽冥风貂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幽蓝色的瞳孔猛地转向江幼菱所在的方向!   那金丹老者也有所察觉,神识一扫,发现了躲在不远处的江幼菱!   “谁?!”   幽冥风貂盯着江幼菱,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但见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它便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警告性地看她一眼,便继续扑向那老者。   那老者见来者只是个筑基初期,眼中的希望瞬间化为失望。但他心思电转,立刻高声道:   “小友!带你进来的金丹道友何在?可否请其出手相助?老朽必有重谢!” 第588章 破甲伤敌,一锥建功   一个筑基初期能深入到此,必然是跟着金丹队伍进来的。   只要那位金丹出手,两人联手,定能斩杀此獠!   幽冥风貂闻言,眼中凶光一闪!   它可不想再多一个金丹敌人!   当下,它攻击愈发凶猛,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老者身后,利爪狠狠划过他的后背!   老者瞳孔骤缩,混身灵力疯狂涌动,拼尽全力催动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他喘着粗气,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江幼菱,声音嘶哑地催促道:   “小友!快快请带你进入此地的那位金丹出手!老朽撑不了多久了!”   江幼菱无奈地摇了摇头。   “前辈,晚辈是一个人进来的。没有金丹修士带队。能走到这里,不过是命大,运气好罢了。”   老者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脸上满是失落,甚至隐隐露出一丝绝望之色。   那幽冥风貂听到这话,则是明显松了口气,攻势也稍稍缓和几分。   老者大口喘息着,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幽冥风貂的攻击,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江幼菱。   一个人?筑基初期?走到这幽冥渊第三层深处?   这怎么可能?   但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   他心念急转,忽然又生出一丝希望。   这女修既然能独自走到这里,必然有过人之处!   “小友!”   他一边抵挡着幽冥风貂的攻击,一边急促道。   “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想必不是寻常之辈!老朽不指望你正面出手,只求你能牵制它一二息!   哪怕只是分散它片刻注意力,也足以让老朽缓过这口气!”   他顿了顿,咬牙抛出诱饵道,“下方洞穴中便有地髓玄乳!你我联手杀了此獠,自然少不了你的那份好处!”   江幼菱目光微动,一副被打动的模样,开口问道,“前辈此话当真?”   老者心中暗骂:都这个时候了还磨蹭!   但面上只能忍着怒气,咬牙点头。   “当真!老朽以道心起誓,只要小友出手相助,事后定分你一点地髓玄乳!”   那幽冥风貂见两人竟在它眼皮子底下商量起联手的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筑基初期的蝼蚁,也配威胁到它?   它甚至都理会江幼菱,身形一闪,利爪寒光闪烁,直取老者咽喉!   老者脸色一变,拼尽全力催动飞剑抵挡,却依旧被震得踉跄后退,口中鲜血狂喷!   便在幽冥风貂想要乘胜追击之际,一种危险之感让它毛发直竖。   骇然之下,它慌忙偏头躲闪,却见一道凌厉无比的寒芒擦着它的脖颈划过,狠狠钉入它的肩膀!   寒芒坚硬的鳞甲瞬间被洞穿,鲜血狂涌!   “吱——!”   幽冥风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一僵!   老者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玄阶下品的破甲锥!小友身上果然有不少好东西!”   他认出了那抹寒芒的来历,不由精神大振。   连忙趁着幽冥风貂受伤之际,疯狂吞下数枚丹药,气息猛地回升了几分!   “小友!再替老朽牵制它一二息!老朽必将此獠斩于剑下!”   他大喝一声,飞剑再次祭出,剑芒暴涨!   然而,江幼菱却一脸愧疚地连连后退,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前辈恕罪!晚辈不过是仰仗法宝之利,侥幸得手。实则修为平平,哪里敢再近身?这妖兽……还得靠前辈解决!”   她说着,又往后退了几丈,一副生怕被波及的模样。   老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女修,也太狡猾了!   能拿出破甲锥这等好东西,怎可能连牵制一二息都做不到?   但此刻,那幽冥风貂已经彻底暴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该死的蝼蚁,竟敢偷袭它,它一定会将她撕碎!   然而,江幼菱退得太快,一两息工夫,便已经彻底远离了战局。   幽冥风貂只好将怒火朝着距离更近的老者疯狂宣泄,老者咬牙提剑,与幽冥风貂战在一起。   幽冥风貂肩膀上那个血洞还在汩汩流血,每一次动作都牵动伤口,让它速度慢了几分,攻势也不如之前凌厉。   老者多处挂彩,气息虚浮,但他服下丹药后勉强稳住阵脚,飞剑舞得密不透风,一时竟与那幽冥风貂战成平手。   两者再次斗得旗鼓相当,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江幼菱躲在远处,旁观着这场金丹级别的战斗,暗暗心惊。   这幽冥风貂的实力,比她之前遇到的那头地甲龙蜥更强,尤其是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若是她之前遇到的是这头风貂,恐怕连扔神雷子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它撕成碎片。   江幼菱心中庆幸,还好,她遇到的不是幽冥风貂。   她紧盯着战局,身子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就在刚刚,鼠王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噬魂鼠发现了一条近道,大大缩短了原定的挖掘时间,再有一炷香时间,就能彻底将地道挖通!   江幼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喜。   只要这一炷香内,这幽冥风貂和老者继续争斗下去,鼠王就能顺利取得地髓玄乳!   所幸,接下来的时间,那幽冥风貂和老者依然斗得难分难舍。   直到一炷香后,鼠王顺利得手,那幽冥风貂才猛地停下攻击,幽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怒!   它猛地转头,看向地穴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   “卑鄙的人类!!!”   它不再理会老者,身形一闪,朝着地穴的方向疾掠而去!   老者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幽冥风貂离去的方向,怔了一瞬,随即脸色骤变!   “地髓玄乳!”   他猛地反应过来,神色阴沉得可怕,也顾不上伤势,拼命催动身法,紧跟其后!   江幼菱见到这一幕,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副焦急的神色,高声喊道: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等等晚辈!”   那老者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她?连头都没回,疯狂朝着地穴深处疾掠,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江幼菱追了几步没追上,便顺势停了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地髓玄乳已经到手,该撤了! 第589章 意外收获,荒谷闭关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远离两者的方向悄然离开。   噬矿鼠们早已按照她的吩咐,得手后立刻开始撤离,眼下正在赶来同她汇合。   于是等幽冥风貂率先冲入地穴,一眼便瞧见,那原本凝结着地髓玄乳的石髓,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挖空的凹坑,和四周散落的碎石。   它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该死的贼子,竟敢偷走我的宝贝!!”   紧接着,那老者也冲了进来,见此一幕,不由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地髓玄乳,没了!   幽冥风貂猛地转头,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老者,神情几欲疯狂。   “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宝贝!”   老者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不是我!老夫一直与你缠斗,哪有时间做这事?若是我做的,我何必跟你下来?”   可近乎失去理智的幽冥风貂,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疯狂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老者无奈,只能被迫招架着幽冥风貂暴怒的攻击,同时心底也是惊怒不已。   究竟是睡,偷走了地髓玄乳?   莫名地,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正是不久前,那个帮她对付过幽冥风貂的筑基初期女修。   可是下一瞬,老者便掐断了这一念头。   哪怕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或后招,可她刚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事……   劲风扑面,幽冥风貂的利爪攻来,险些抓伤他的面门。   老者一惊,连忙收敛心神,专注应付起眼前的危机。   两大金丹强者斗生斗死之际,江幼菱已经顺利与鼠王汇合。   “主人,得手了!”   鼠王兴奋地献上一只装有地髓玄乳的玉盒,眼中满是邀功的意味。   江幼菱接过,正要收入储物戒指,却见鼠王又从口中吐出一只更大的玉盒,神秘兮兮地递了过来。   “还有这个!”   它咧嘴笑道,“石笋附近还有这玩意儿,属下瞧着气息跟地髓玄乳有点像,顺手就给挖了。主人看看有没有用?”   江幼菱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躺着三根比石笋小了一圈的长着斑点的笋状物,气息与地髓玄乳极为相似,却又略有不同。   她仔细辨认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地髓玄精。”   地髓玄乳的伴生之物,效果虽然比地髓玄乳稍差一些,但也有类似的修复本源之效。   一份玄精,大约能抵半份玄乳。   三份加起来,就是一份半!   加上之前得到的两根完整石髓,这一趟的收获,远超预期!   “干得不错。”   江幼菱看向鼠王,眼中满是赞许,“这次记你一功。”   鼠王咧嘴笑得合不拢嘴,“为主人效力,应该的!”   江幼菱将东西全部收好,心中大定。   她将剩余的噬矿鼠群全部收入灵兽袋中,又看向蜂母,吩咐道,“让蜂群在前探路,保持警戒,一路向上。”   蜂母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下去。   不多时,四百余只噬魂蜂便分散开来,形成一道严密的警戒网,将江幼菱护在中央。   返程的路上,有蜂群保驾护航,异常顺利。   每当远远感应到金丹妖兽的气息,蜂群便会提前示警,早早绕道避开。   偶尔遇到一些筑基期的妖兽,蜂群一拥而上,三两下便解决干净。   一路畅通无阻,数日后,江幼菱终于回到了幽冥渊第一层。   她长舒一口气,将蜂群尽数收起。   返程较为顺利,没有折损太多噬魂蜂,四百余只噬魂蜂,将灵兽袋和百兽幡塞得满满当当。   继续上行一小段路后,江幼菱终于安然从渊口返回地面。   守在渊口的那位金丹老者,依旧端坐在石亭中,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见江幼菱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独自进入幽冥渊,十几天后还能活着出来……这女修,运气还不错。   不过,她能活着出来,多半是停留在幽冥渊第一层,没敢深入。   一念至此,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色,重新闭上眼。   江幼菱也没有要多言的意思。她遥遥对着那金丹老者恭行了一礼,便默默转身,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直到彻底远离那渊口,确认那金丹老者的神识没有跟上来,江幼菱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心中不由暗自庆幸——   幸好离开幽冥渊的弟子不需经过盘查,否则一旦那金丹老者发现她身怀三份孕育着地髓玄乳的石笋,外加三份地髓玄精,想脱身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些东西,任何一份拿出来,都足以让金丹修士动心。   六份加在一起,足以让金丹修士不惜代价抢夺。   沿着宗门方向赶路半个时辰后,江幼菱忽然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调转方向,选择了另一条路。   此次出来十几天,也不知殷芷回宗门没有。   万一她回来了,自己回去少不得要应付一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在外头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地髓玄乳和地髓玄精全部服用完了再回去。   到时候,东西进了肚子,谁也抢不走。   江幼菱一路向西,飞出数百里,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灵气稀薄,荒草丛生,显然是一处被废弃的旧地,平日里不会有人来。   江幼菱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妖兽蟠踞,也没有修士留下的痕迹,这才放心地进入谷中。   她找了个背阴的岩壁,开凿出一个简易的洞府,以阵盘布下警戒阵法,命虫母和鼠王带着噬魂蜂群和噬矿鼠群在外护法后,这才踏入其中。   盘膝坐下,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根石笋和三份地髓玄精,摆在面前。   三根石笋,每一根都孕育着一份地髓玄乳。   三份伴生的地髓玄精,效果虽稍逊,却也是难得一见的修复本源之物。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取过一份地髓玄精,开始炼化。   地髓玄精比石笋小了一圈,约莫只有巴掌大小,入手温润如玉,隐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将玄精托在掌心,灵力缓缓渗入,不多时便有一滴滴淡褐色的玄精灵液自其中引出,被江幼菱所服用。 第590章 脱胎换骨,三魄观成   这地髓玄乳,不愧是金丹修士都要争破头的好东西,竟然能全方位地提升修士的根基!   江幼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被重新打磨的璞玉,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在被雕琢、被完善,被注入无尽的潜力!   时间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缕地髓玄乳的力量彻底融入身体,江幼菱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握拳。   无需刻意用力,她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蕴藏的力量,比之方才又强大了不止一筹!   经脉之中,灵力奔涌如长江大河,远比筑基中期应有的水准更加浑厚精纯;   血肉之下,气血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每一次心跳都能带来磅礴的生机;   而那淬炼圆满的骨骼,较之前更加坚韧,仿佛正朝着更高层次蜕变!   甚至,她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无需刻意释放神识,便能清晰“看”到周围三丈内每一粒沙石的纹理,听到极远处地下虫豸蠕动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饿了许久的人,终于饱餐一顿后,不仅恢复了力气,更发现自己体内蕴藏着足以攀登更高峰的无限潜力!   江幼菱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莹润如玉,十指修长有力,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捏碎山石。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筋骨舒展间,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如同炒豆,却并非骨骼错位,而是力量贯通、混身舒畅的体现!   “地髓玄乳的效用,果然强大……”   江幼菱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本源尽复,气血圆满,魂魄壮大,甚至根基潜力都得到全面提升!   这一趟地窟之行,果然没白来。   她心念微动,神识再次沉入体内,扫过位于头顶百会穴处的第一魄——尸狗。   一团呈现尸狗之形的灰白色雾气,正盘踞在此,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七魄已观其一,还有六魄等待她去探寻、观想。   江幼菱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心中涌起一股昂扬的战意。   此刻她本源尽复、气血圆满,甚至根基潜力都更上一层楼,正是信心十足、气势如虹之时!   既如此,何不一鼓作气,继续观想第二魄?   她当即闭上双眼,神识内敛,朝着眉心灵窍所在之处,缓缓探去。   灵窍位于双眉之间,乃是神识之门户,与七魄中的第二魄“伏矢”息息相关。   尸狗主本能,能提升修士灵觉。   观想到尸狗后,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能瞬间捕捉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而伏矢主警觉、主反应,关乎修士对危机的感知与瞬间爆发。   神识沉入眉心灵窍,起初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但江幼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不急不躁,耐心地以神识细细探寻。   这片区域她此前从未深入,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晦暗。   但不知是地髓玄乳壮大了根基之故,又或者肉身彻底恢复且更进一层的缘故,观想第二魄伏矢的过程,竟然出奇地顺利!   仅仅用了七日,她便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点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静静悬浮在灵窍深处。   若不细察,几乎要将其忽略。   光点起初极不稳定,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江幼菱一遍又一遍地以神识温养、观想,使得那原本微弱的暗红色光点逐渐凝实、壮大。   最终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盘踞在灵窍之中,形态如同警觉弓身的毒蛇,随时准备暴起出击!   江幼菱隐隐觉得,自己对危机的感知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魂魄的观想与修炼,果然玄妙!   稍作调息,待心神彻底稳固后,她再次闭上双眼,神识下沉,朝着喉间第三魄“雀阴”所在之处细细探去。   喉间深处,一片粉色的迷雾静静弥漫,如同晨曦时分的薄雾,朦胧而柔和。   这便是第三魄“雀阴”所在之地——它主繁衍、主生机,关乎修士的恢复能力与生命力的绵长。   江幼菱的神识缓缓探入那片粉色雾海之中。   与之前观想伏矢时的警觉锐利不同,此处给人的感觉温和而包容,仿佛置身于春日暖阳之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但她深知,越是看似温和之处,越容易让人迷失。   她收敛心神,保持清明,以神识细细感知着这片雾海中的每一丝波动。   粉色迷雾看似轻柔,却比之前的区域更加难以穿透。   神识在其中游走,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的花海,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温柔的气息所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江幼菱几次险些迷失,都被她强行拉回心神,继续向前探寻。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到了第四日,她终于在迷雾深处捕捉到了一缕异样的波动——   那是一团淡粉色的雾气,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静静悬浮在雾海中央。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次律动都带着独特的生机韵律,仿佛在呼吸,在孕育。   找到了!   江幼菱心中一喜,当即沉下心神,按照观想之法,以神识缓缓包裹住那团淡粉色雾气,尝试与它建立联系。   然而,就在神识触及那团雾气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生机波动猛地涌入她的意识!   她仿佛看到了万物生长、草木荣枯、生命轮回的无穷景象。   无尽的浩瀚与磅礴,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冲散!   江幼菱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地消化着那股涌入的生机之意,同时以神识反复勾勒那团雾气的形态,将其烙印在意识深处。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到了第八日,那团原本朦胧的淡粉色雾气终于彻底凝实,化作一团生机勃勃的粉色光雾,盘踞在喉间深处。   每一次律动,都给她带来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安宁。   第三魄,雀阴,观想成功! 第591章 三魂七魄,尽数观成   江幼菱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有了质的提升。   方才观想时消耗的心神,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就连体内气血的流转,都变得更加顺畅自然。   服用地髓玄乳,修复肉身、填补、壮大根基之后,不过短短半月,便已经顺利观想到了三魄!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当即决定趁着体内力量充盈、状态上佳之际,继续观想剩余四魄!   余下四魄,分别是位于双肩的吞贼、位于心口的非毒、位于丹田的除秽、以及位于涌泉处的臭肺。   江幼菱按照顺利,一一探寻观想。   有过三次成功的经验,她对七魄的感知愈发敏锐,不过月余功夫,便将余下四魄尽数观想!   双肩处,各有一团赤红色火焰,熊熊燃烧。   吞贼主吞噬外邪、守护肉身,能让修士的肉身不受外邪侵袭。   心口处,一道柔和温暖的翠绿光晕潜藏于此,非毒主化解毒素、消解体内郁结,能化解一切污浊。   丹田处,一点乳白色光芒,纯净无瑕。   除秽,主净化和排浊,能清除体内杂质,保持纯净。   而足底涌泉处,各有一团青绿色气流,随着呼吸一收一放,与天地交换着气息。   臭肺,主呼吸、主吐纳,关乎修士与天地气息的交换。   至此,江幼菱体内三魂七魄,尽数观想成功!   体头顶百会处的尸狗、眉心灵窍处的伏矢、喉间的雀阴、双肩处的吞贼、心口的非毒、丹田的除秽、涌泉处的臭肺——   七团各色雾气遥相呼应,如同七星连珠,在她体内形成了一幅玄奥无比的星图。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道修为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相当于炼气圆满。   只差一步,便能迈入魂道筑基之境!   但更让她惊喜的,是那种对自身魂魄的深刻理解。   七魄主生机,分别代表着肉身的本能、警觉、生机、防御、化解、净化和呼吸。   三魂七魄,魂魄相依,灵肉合一,方是一个完整的“人”。   若是魂魄有缺,便如同根基有损,道途终究难以圆满。   而如今,她三魂七魄俱全,方知何为“圆满”,何为“完整”。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栋曾经缺砖少瓦的房子,如今终于修葺完毕,能够遮风挡雨,能够安居其中,能够以此为基,去攀登更高的山峰。   江幼菱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   魂道修为既已炼气圆满,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慢慢温养,为魂道筑基做准备。   不过,这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观魂期”的下一个境界是“燃魂期”。   观魂期是将三魂七魄“看”清楚,燃魂期则是将命魂“点”燃,难度自是提升了十倍不止。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三魂七魄之间,隐隐有共鸣回荡。   这种内外合一、身心通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气息绵长如丝,竟在身前凝而不散,过了许久才缓缓飘散。   江幼菱闭上眼,细细品味着此刻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魂魄之间遥相呼应,形成一种玄妙的共振;   血肉也似与魂魄,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仿佛骨骼不再只是骨骼,而是承载着魂魄之力的基石;血肉不再只是血肉,而是滋养神魂的沃土。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此刻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内外兼修。   魂强则体健,体壮则魂安。   神魂与体魄相辅相成,方能走得更高更远。   “这种感觉……”   江幼菱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当真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因修为大进而难以自抑的激荡之情缓缓压下。   周身那隐隐外泄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归于平静,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七魄观想圆满,固然值得欣喜,但道途漫漫,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成就。   收敛心神后,江幼菱心念微动,抬手打出一道灵力,解开了洞口的禁制。   洞口处,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鼠王和蜂母。   见江幼菱走出,鼠王率先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喜。   “恭喜主人出关!主人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蜂母虽然看不上鼠王这幅做派,却也不愿惹江幼菱不快,连忙跟着恭贺了两句。   江幼菱微微点头,“这段时间,可有事情发生?”   鼠王连忙殷勤禀报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几只不开眼的野妖路过附近,被我们随手便打发了。”   蜂母适时补充道:“主人闭关期间,方圆百里之内,我们轮番巡视,未曾发现任何能构成威胁的存在。”   江幼菱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我在此滞留已有两个月,该动身返回宗门了。”   说着,她抬手一挥。   将鼠王和蜂母,连同不远处守护的数百只噬魂蜂、以及潜藏在地下的数十只噬矿鼠,一同收入了灵兽袋和百兽幡中。   江幼菱立于荒原之上,遥望天际,心中念头通达。   此番地窟之行,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如今本源尽复,修为和实力大进,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抬手一弹,一道流光从储物戒指中飞出,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三丈长短的代步飞梭。   江幼菱足尖轻点,跃上飞梭,心念一动,飞梭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炼魂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云海翻涌。   不过两个时辰,山门已遥遥在望。   回到宗门,江幼菱第一时间便去了解了殷芷的动向。   得知她依然外出未归,便不再关注此事,回到了自己的真传弟子院落。   院中禁制完好,连一丝灰尘都未染,显然在她外出的这一段时间里,并无其他人进入过。   她推开院门,熟悉的池塘、石桌、修炼室一一映入眼帘,心中竟奇异地生出一丝回家的塌实感。   在石桌前坐下,江幼菱为自己沏了一壶清茶,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思索接下来的修行方向。 第592章 双道抉择,炼魂筑基   如今她肉身彻底恢复,甚至较往昔更加强大,完全可以继续修炼《龙象镇狱功》,向着更高层次迈进。   以她如今的根基,若能持之以恒,炼体修为再进一步并非难事。   这条路她已走得颇为顺畅,继续走下去,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龙象镇狱功》终究只是黄阶上品功法,算不得顶尖。   若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金丹期便是极限,且过程必然漫长而艰难。   而魂道功法《太上正一魂经》却是实打实的地阶上品!   地阶与黄阶功法之间,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可谓是天壤之别。   无论是修炼速度、潜力上限,还是对敌手段的精妙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长远来看,魂道显然更有前途。   更何况……   江幼菱心念微动,神识内敛,扫过体内那三魂七魄圆满后形成的玄妙星图。   各色光芒遥相呼应,隐隐有共振之韵。   一旦魂道筑基成功,她的神识必将暴涨,对符箓的领悟和战斗的敏锐程度也将更上一层楼。   届时,无论是继续炼体还是钻研符道,都能相辅相成,走得更远。   反观炼体一道……   她如今已是筑基中期,距离筑基后期尚有一段距离,想要短时间内突破金丹,几乎是不可能的。   金丹大道,需要的不仅是苦修,更有机缘、悟性、以及漫长的积累。   这条路急不得,只能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与其在炼体一道上耗费大量时间缓慢前行,不如趁热打铁,先将魂道修为提升上来。   心念既定,江幼菱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接下来,便全力冲击魂道筑基之境!   不过……魂道筑基不比炼体。   涉及魂魄这等玄之又玄的核心,她虽有《炼魂真经》在手,但其中诸多关窍、禁忌、以及筑基时可能遇到的凶险,心中终究没底。   这种时候,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请一位过来人指点迷津。   江幼菱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幽莲真人。   若是能将手中堆积的灵物换成贡献点,再请其指点一番,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想到这里,她不再耽搁,当即起身,离开院落,朝着魂贡殿的方向行去。   ……   魂贡殿依旧巍峨肃穆,殿内人流如织,不少弟子在此交付灵物、兑换贡献点数。   要交易的灵物数量不多,江幼菱干脆径直走向一处兑换窗口,出示了真传弟子令牌。   “将这些灵物清点一番,全部换成贡献点。”   她抬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灵物。   这些灵物,多是黄阶中下品,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可观。   负责兑换的执事弟子眼睛一亮,连忙恭敬地清点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灵物清点完毕。   “回禀江师姐,这些灵物共计可兑换贡献点……二十万三千七百点,已经帮您登记好了。”   执事弟子恭声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在殿中众弟子羡慕敬佩的目光中,收起真传令牌,走向兑换灵物的窗口,花十五万贡献点,兑换幽莲真人的三日指点。   临走时,执事好心提醒道。   “掌门真人近日正在处理宗门要务,恐怕暂时无暇指点于你。你且回去等候,届时会有人召你前往幽魂殿。”   江幼菱点头应是,回去后等了足足十余日,才终于等来掌门真人的召见。   江幼菱精神一振,当即起身整理衣袍,跟着来人,朝着幽魂殿的方向走去。   到了幽魂殿,领路的执事弟子恭敬地侧身让开。   “江师姐,请进吧,真人已经在殿内了。”   江幼菱冲她略一拱手后,深吸口气,迈步跨入殿中,躬身朝着主殿上那位行礼。   “弟子江幼菱,拜见掌门真人。”   幽莲真人抬起眼,目光在江幼菱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放下手中玉简。   “哟,回来了?让本座瞧瞧……”   她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顿了足足三息,方才移开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本座没看错的话,你去过幽冥渊了?还服用过地髓玄乳?”   江幼菱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对方的法眼,当即点头承认。   “掌门真人慧眼如炬,弟子的确去过幽冥渊,也侥幸得到了地髓玄乳,这才得以恢复本源。   多谢真人之前的指点,弟子才能这么快寻到解决之道。”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若非幽莲真人当初那番言论,她恐怕还在为恢复本源而发愁。   幽莲真人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那东西虽好,可不好拿。幽冥渊的地髓玄乳,通常都有金丹期的妖兽守着。   我有点好奇,你这筑基期的修为,是怎么把东西弄到手的?”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有所保留地道。   “弟子运气好,赶到时恰好有两位金丹期的存在在争夺地髓玄乳,斗得两败俱伤。弟子趁他们不备,捡了个漏……”   “哦?”   幽莲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两位金丹相争,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家伙能捡到漏,倒真是运气不错。”   她见江幼菱说得简略,显然不愿多谈细节,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话锋一转。   “罢了,你不想细说,本座也不多问。这次来找本座,又是有什么修行上的困惑?说吧,本座听着呢。”   江幼菱心中一松,当即正色道。   “弟子此番前来,是想请教掌门真人关于魂道筑基之事。弟子如今三魂七魄已全部观想寻到,魂道修为已达炼气巅峰,想要冲击筑基之境。   但魂魄之道玄奥莫测,弟子心中有些疑惑,不敢冒然行事,还望掌门真人指点迷津。”   幽莲真人原本神态慵懒,闻言却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三魂七魄全部观想到了?”   她目光再次落在江幼菱身上,脸上的慵懒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本座方才只留意到你肉身恢复,气血比往昔更盛,倒真没看出你魂道修为已经臻至炼气巅峰。”   幽莲真人喃喃道,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看什么稀奇之物。   “你修炼《太上正一魂经》,才多久?” 第593章 幽莲解惑,命魂为先   江幼菱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回掌门真人,弟子修炼此功法,至今已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   幽莲真人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幼菱,“本座当年修炼这《太上正一魂经》时,师父夸我天赋不错,我自己也觉得还算顺畅。   可你知道,本座当初将三魂七魄观想完,用了多久吗?”   江幼菱心中微动,恭敬道,“弟子不知。”   “三年。”   幽莲真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整整三年,才将七魄尽数观想圆满。之后又花了三年时间打磨稳固,这才敢冲击魂道筑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你倒好,一年有余便臻至圆满。本座是不是该说,原来我炼魂宗竟藏着一位万年一遇的魂修天才,天生就该入我门墙?”   这话虽带着几分玩笑之意,但那审视的目光却让江幼菱心中一紧。   她连忙躬身道,“掌门真人谬赞了,弟子万万当不起。   弟子早年曾修炼过一些粗浅的魂法,又机缘巧合服用过不少增进神识的灵物,神魂本就比同阶修士强大几分,这才侥幸快了些许。   与掌门真人当年的根基扎实相比,弟子的底蕴还差得远。”   幽莲真人听了,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你不必这般谦虚。”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本座当年开始修炼此功法时,已是筑基后期修为,神魂之强横,不会比你如今弱多少。可即便如此,也花了三年才圆满。   你一年多时间便走完本座三年才走完的路,其中固然有灵物相助之故,但若无真材实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能在短短一年内将七魄尽数观想圆满,这份天赋和悟性,便是放在整个炼魂宗的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十。   你若还说自己不行,那让那些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圆满的弟子情何以堪?”   江幼菱听得心中微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幽莲真人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正色道。   “罢了,这些虚的咱们不多说。你既然七魄已圆满,想要冲击魂道筑基,确实到了时候。本座今日便好好为你解惑。”   略作停顿后,幽莲真人正色道。   “观魂期,是将三魂七魄‘看’清楚,让它们从虚无中显现,与你建立联系。而燃魂期,则是将三魂七魄一一‘点燃’。   只要点燃其一,便能正式踏入魂道筑基之境!”   江幼菱听得心神激荡,恭声道,“请掌门真人指点具体做法。”   幽莲真人神情肃然,“首先,你需要寻一处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密室,最好有人从旁护法。   魂火点燃之际,最忌惊扰。若有人突然闯入,一声大喝,甚至一阵意外的响动,都可能让你心神失守。   轻则魂火熄灭,前功尽弃;重则魂魄受损,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江幼菱心中一凛,郑重应道,“弟子记下了。”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继续道,“三魂天生便要强于七魄,你可于三魂中,任选其一作为点燃之始。天魂、地魂、命魂皆可。   但本座建议你,从命魂开始。”   江幼菱凝眉思索,“为何要从命魂开始?”   “天魂主清明,地魂主感知,而命魂,乃是三魂之中枢,如鼎炉之底火。”   幽莲真人解释道,“从命魂开始点燃,日后炼化七魄精气时,最为顺畅。   且命魂所在之丹田乃是气海所在,气血充盈,对魂火的温养也最为有利。”   江幼菱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中。   “你如今七魄圆满,应该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命魂的形态。它并非一团固定的光芒,而是一团流动的五彩光。”   江幼菱回想自己内视时所见,确实如此,当即点头。   “点燃命魂前,你要先试着观想。观想那团五彩光,逐渐凝实,最后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五彩珠。”   幽莲真人看向江幼菱,目光锐利,隐含告戒之色。   “这一步,至关重要,也最考验耐心,不可急躁。若五彩珠凝而不实便强行点燃,必遭反噬。”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这一步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水磨工夫,慢慢来。有人三五十日便能凝实,有人三五年也未必成功。你天赋不错,但也不可大意。”   幽莲真人叮嘱道。   “是。”   见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幽莲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五彩珠凝实之后,便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点燃命魂。这一步倒没什么难的,结‘引火归元印’,将全身的精气神汇聚于一点,即可将其点燃。”   江幼菱在《太上正一魂经》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一点就通。   幽莲真人看着江幼菱,语气突然郑重了些许:   “其实,点燃命魂不难,难的是事后,火苗燃起的瞬间,必须立即‘忘掉’它。”   江幼菱一怔,“忘掉?”   “不错。”   幽莲真人点头,“不能去想‘我要让它更旺’,也不能去想‘它千万别灭’。任何一丝刻意的念头,都会干扰魂火的稳定,甚至让其熄灭。   你就当它不存在。”   江幼菱闻言不由蹙眉,“那我要一直当它不存在吗?”   “只需坚持一个时辰即可。这一个时辰内,你不能动,不能想,不能有丝毫杂念。   待一个时辰后,魂火彻底稳定下来,才算真正点燃成功。”   闻言,江幼菱心中微微一松。   只是坚持一个时辰,她还是能做到的。   幽莲真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讲解。   接下来的两日多时间里,她将点燃命魂之后,如何依次点燃天魂、地魂,以及七魄与三魂之间如何相辅相成、逐步炼化的法门,一一详述,又传述了诸多修炼要领。 第594章 幽莲赠府,命魂凝珠   江幼菱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之前独自研读功法时困惑不解之处,在幽莲真人的点拨下豁然开朗。   直到第三日傍晚,幽莲真人的指点终于接近尾声。   江幼菱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朝幽莲真人行了一礼。   “多谢掌门真人三日来的悉心指点,弟子受益匪浅。这些指点,足以让弟子在魂道筑基的路上少走许多弯路。”   幽莲真人掩唇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行了,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回去好好准备吧,待一切妥当,便可尝试冲击。”   “是,弟子告退。”   江幼菱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幽莲真人的声音。   “等等。”   江幼菱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只见幽莲真人抬手一抛,一道流光径直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枚通体幽黑、刻着繁复纹路的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禁制之力。   “这是……”   江幼菱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幽莲真人。   幽莲真人语气随意,“这是我早年筑基期时住过的一处洞府,后来修为提升,便换去了更好的地方,那处便闲置了下来。   那地方僻静,禁制也还算牢固,比你那真传弟子的院子强些。你若要冲击魂道筑基,自去便是。”   江幼菱愣住了。   一处洞府?而且还是掌门真人早年住过的?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又抬头看向幽莲真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弟子……”   “贵重什么?”   幽莲真人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处闲置的旧洞府罢了,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便是。   魂道筑基非同小可,宗门统一分配给你们的小院子禁制太弱,万一被人惊扰,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伤及魂魄。   本座可不希望自己刚指点过的弟子,转头就因为这种原因出了岔子。”   她语气随意,却不容辩驳。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即郑重行礼。   “多谢掌门真人厚赐!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掌门真人所望!”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摆了摆手。   “不必谢。等你魂道筑基之后,再来见我。”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江幼菱心中微微一震。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抱拳,“是,弟子定当努力,争取早日魂道筑基成功,再来拜见掌门真人!”   说罢,她将令牌小心收起,转身退出幽魂殿。   走出殿门,暮色已至,天际最后一抹余辉正缓缓沉入山峦。   江幼菱立于阶前,望着那渐沉的夕阳,心中却无半分暮色将临的黯淡之感,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通透和平静。   幽莲真人这三日的指点,如同清泉洗心,前方的路,从未如此清晰。   她没有耽搁,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小院,对麾下灵兽交代了一番,又命鬼将替她看家护院。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她适才迈步,朝着掌门真人所赐洞府的方向行去。   掌门真人既然将令牌赐下,自然可信。   以她金丹真人的身份,又是一宗之主,若要对付自己一个小小的筑基弟子,有太多办法,根本无需用这种下作手段。   江幼菱沿着山道一路向上,穿过几道巡查的关卡,最终来到忘幽峰。   这忘幽峰乃是宗门核心重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真传弟子也需持令方可进入。   但江幼菱出示令牌后,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在一处清幽的山坳之中,寻到了一座古朴的洞府。   洞府依山而建,门前是一小片平整的青石地面,几株老松斜逸而出,遮出片片荫凉。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偶尔拂过松枝的沙沙轻响。   位置虽偏僻,但背靠忘幽峰主脉,灵气浓郁,显然正处于一条上佳的灵脉之上。   江幼菱心中满意,抬手将令牌嵌入洞府门前的凹槽之中。   “嗡——”   一声轻响,洞府大门上的禁制光华流转片刻,随即缓缓开启。   她迈步而入,眼前顿时一亮。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分前后数进。   前厅、丹房、静室、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灵药圃……虽然空置已久,但布局合理,功能齐全。   更让她满意的是洞府的禁制。   掌门真人亲自布下的禁制,远非她那个小院的阵法可比。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禁制不仅牢固,还兼具隐匿和隔绝之效。   一旦完全开启,哪怕金丹修士亲至,也能稍微抵挡一二。   而且,洞府虽许久无人居住,却一尘不染。显然有除尘禁制在默默运转,免去了打扫之苦。   江幼菱心中愈发满意,当即动手,将洞府的所有禁制尽数开启。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落下的轻响,整个洞府彻底被阵法笼罩,化作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她将鼠王和母蜂放出,命两者带领族群轮流替她护法后,适才走入静室之中。   静室不大,约莫丈许方圆,正中是一方能帮助快速凝神静气的青玉蒲团,四周空无一物。   墙壁上刻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能提升灵气浓度。   江幼菱打量完静室后,当即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半柱香后,她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青玉蒲团的宁神之效,还挺不错。   是时候开始了。   她努力调整心绪,待心绪重新恢复平静后,方才再次闭上双眼,神识内敛,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之内,一片广阔虚无。而在那虚无的正中央,一团五彩光正静静悬浮,缓缓流转。   这便是她的命魂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按照幽莲真人所授之法,将全部心神凝聚于那团五彩光雾之上。   静静观想,让那团呈散溢状的五彩光华,逐渐向内凝实。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五彩光无形无质,想要将其凝聚,需要极致的专注和耐心。   她不敢有丝毫急躁,只是以神识一遍遍地包裹、压缩、引导。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原本松散的五彩光,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第595章 命魂点燃,异象突现   呈散溢状的五彩光,隐隐有了向内收敛的迹象。   原本模糊不清的边缘,此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原本散乱四射的光芒,也开始朝着中心处缓缓聚拢。   江幼菱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以神识一遍遍地包裹、压缩、引导。   那五彩光在她的努力下,愈发收敛,从原本的散溢状态,逐渐收缩成核桃大小的一团。   光芒虽被压缩,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但这还不够。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神识,缓缓向内压缩。   光团渐渐从核桃大小,变成鸽卵大小。   又从鸽卵大小,变成龙眼大小……   每一次压缩,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那五彩光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时刻想要重新散开,她必须以神识牢牢压制,一点一点地将其收拢。   时间在静默中继续流逝,光团的大小,也在不断被压缩。   终于,当最后一丝散溢的光芒被彻底收拢,丹田之中,出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五彩珠!   它通体浑圆,光华内敛,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再散乱四射,而是凝聚成一点,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凝实,稳定,完美无瑕。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五彩光依然凝炼到了极致,接下来,该点燃命魂了。   不过,幽莲真人说过,点燃之后要立刻忘记火焰,维持此状态一个时辰。否则魂火不稳,有熄灭的风险。   要忘记一件事,其实很容易——只要专注另一件事就可以了。   而她,很擅长此道。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左手拇指按住丹田,右手拇指按住眉心,结“引火归元印”。   随即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丹田中那颗米粒大小的五彩珠上。   很快,她便觉丹田越来越热,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就在她脑中闪过此念的瞬间,下一刻,那颗凝练至极的五彩珠,竟真的轰然燃烧起来,化作一朵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苗!   那火苗比米粒更加微弱,摇曳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江幼菱强忍住内视探查的冲动,只是匆匆一瞥,确认火苗已然燃起,便立刻移开了目光。   她睁开眼睛,不再打坐,不再内视,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色平静地开始翻阅。   玉简上记载的,正是《龙象镇狱功》。   她已经修炼至第四重金筋境圆满,接下来。便是第五重罡脉境了。   “罡脉境,核心要义:经脉化罡,气劲如刀。”   江幼菱一字一句读下去,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研读功法,而非身处点燃命魂的关键时刻。   “第一步,将体内经脉凝练出罡气,且罡气运行时可切割金石。   修习者切记,修炼此法,需大量金髓丹修复经脉损伤。”   看到此处,江幼菱心中暗忖:这罡脉境的修炼,果然延续了《龙象镇狱功》一脉的风格,一如既然的凶险异常。   经脉本就脆弱,要使其凝练出能切割金石的罡气,稍有不慎便是经脉断裂之灾。   难怪需要大量金髓丹辅助修复。   略微无奈地摇摇头,她继续往下看。   “待凝练出罡气后,需以雷音震脉。   所谓雷音震脉,即以雷霆之音震荡经脉,使罡气与血肉彻底融合。修炼有成时,举手投足自带破空声。”   嗯,这倒是与之前炼体时的某些法门有相通之处。以雷霆之音震荡经脉,也算是借助天地之力淬体。   “罡脉境大成,罡气外放时呈淡金色,可斩断黄阶法器。”   看到此处,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真气外放能斩断低阶法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战力提升。   要真能修炼到这一步,她的实力必能再进一步!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已将罡脉境的修炼之法从头到尾研读了三遍。   等她放下玉简时,一个时辰,早已在这平静的研读中,悄然流逝。   江幼菱当即收起收起遇见,闭上双眼,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中,那原本不足米粒大小的火苗,此刻已然稳定下来,不再摇曳不定,而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温润而恒久的光芒。   它虽依旧微弱,却已扎根于命魂之中,再无熄灭之忧。   命魂已经顺利点燃了!   江幼菱面露一丝惊喜之色,正要细细查看这火焰,却忽然被一股巨力拉扯,陷入黑暗之中。   她大惊失色,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莫非是错信了幽莲真人?这洞府中,藏着她没能差距的高明手段?   然而下一刻,她便发现自己正悬浮于一处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像是混沌未开,上下四方皆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无穷无尽,看不到任何边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之物。   江幼菱稳住心神,强压下心中的惊疑,细细感知四周。   不对……这不像是幽莲真人的手段。   以她的修为,若要对付自己,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更何况,这里明显是一处独立的空间……   江幼菱猜测,这或许是与命魂点燃有关的变化,亦或者是《太上正一魂经》中未曾记载的某种机缘。   她定了定神,开始在这片混沌空间中探寻。   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她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某个方向一直前行。   在这片无垠的空间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感知到前方有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道由精纯魂力凝结而成的结界,如同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   江幼菱试探着伸手触碰,那结界竟未对她造成任何阻碍,她只是轻轻一迈,便穿了过去。   穿过结界,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灰蒙蒙的混沌,而是一片清明通透的空间。   周遭不时飘散着一团团精纯的魂力,如同雾气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幼菱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魂力光团。   它们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仿佛在诱惑她去吸收。   但她没有妄动,强忍着本能的渴望,不去吸收这些魂力光团。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贸然吸收来历不明的力量,是修行大忌。 第596章 混沌空间,葫芦认主   江幼菱无视这些魂力光团,继续前行。   她走了很远很远,穿过了无数飘散的魂力光团,周围始终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仿佛这片神秘空间里,除了这诱人的魂力光团,再无任何危险。   终于,在经过无数次观望和犹豫后,江幼菱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面前一团拳头大小的精纯魂力,深吸一口气,将它摄了过来。   就在指尖触及魂力的瞬间,那团魂力如同受到吸引般,顺着她的手指涌入体内!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江幼菱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如同吃了大补之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增长!   每一丝魂力都在滋养着她的神魂,壮大着她的根基!   她下意识地内视丹田。   那朵刚刚点燃、原本不足米粒大小的命魂火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变大!   从米粒大小,变成绿豆大小,再从绿豆大小,变成黄豆大小……   江幼菱又惊又喜,见没有危险,干脆敞开了,继续吸收周围的魂力。   一团,两团,三团……   随着更多魂力光团被吞噬吸收,江幼菱的神魂愈发稳固、凝实。   那命魂火焰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吸收到某一刻时,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饱胀感从识海深处涌来——   那是一种神魂即将被撑爆的感觉!   她悚然一惊,连忙停下吸收,下意识再次内视丹田。   丹田中,那命魂火焰此刻已稳定成夜明珠大小,静静地悬浮着。   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璀璨耀眼至极!   那光芒如同骄阳,照亮了整个丹田,甚至隐隐透出体外,与她周身的血肉、经脉交相辉映。   那种圆满、充盈、强大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忽然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猛烈地冲入她的神魂之中!   江幼菱心头一惊,本能地想要抵抗——但就在神识触及那股力量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力量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是一直静静悬浮在识海之中、神秘莫测的葫芦虚影的力量!   犹豫半瞬后,江幼菱果断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巨力畅通无阻地涌入她的神魂。   果然,巨力涌入后,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洗涤、冲刷着她刚刚吞噬的大量魂力。   那些魂力虽然被她吸收,却还带着一丝外来的生疏与驳杂。   此刻在葫芦之力的作用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彻底消化、凝实、提纯。   最终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与她自己的神魂完美融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生铁被反复锻打,最终化为百炼精钢。   不知过了多久,洗涤终于结束。   江幼菱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稳固,那些刚刚吞噬的魂力,此刻已彻底化为己用,再无半分隔阂。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那片奇异的空间,而是熟悉的静室。   身下坐着的,是青玉蒲团,墙上繁复的阵纹,一如先前。   但江幼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识海中的那枚葫芦,终于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不再是当初那种若有若无的模糊感应,而是真真切切、血脉相连般的绑定。   这枚扎根在她识海中多年的葫芦,终于认主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江幼菱连忙闭上眼,神识内敛,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那枚葫芦虚影,连同其上的藤蔓枝叶,此刻已然彻底凝实!   它通体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毫光,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美妙非凡。   江幼菱盯着这葫芦真身看了许久,心念微动。   下一刻,她果然顺利出现在那片清明通透的空间之中。   周围依旧是那些一团团、飘散着的精纯魂力。   但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如果她想要吞噬的话,能够随意取用这里所有的魂力。   原来如此……   江幼菱心中生出明悟。   这些年来,葫芦虽未认主,但它炼化、储存的精纯魂力,一直存放在这片空间之中。   而她方才吸收的那些,不过是这些年来积累的冰山一角。   她目光扫过这片空间,那些飘散的魂力光团密密麻麻,不止凡几。若是全部吸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贪多嚼不烂,方才差点被撑爆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这些魂力就在这里,跑不了,日后可以慢慢消化。   随即,她心念再动,抬步一迈。   下一刻,她又出现在先前那片浑沌蒙昧的空间之中。   这里依旧是灰蒙蒙一片,无穷无尽,看不到任何边界。   但这一次,有了与葫芦的联系,她终于能感知到这方空间的奇异之处。   这片混沌空间,与那片清明空间不同,它的作用不是储存,而是……炼化。   若是将修士或是妖兽的神魂纳入此地,便可借助葫芦之力,将其炼化成一团团精纯的魂力,存入那清明空间之中。   江幼菱怔怔地立于这片混沌之中,良久无言。   这葫芦……不仅品阶奇高,更是一件魂道秘宝!   而且,还是如此霸道、如此逆天的秘宝!   炼化他人神魂,为己所用——这等手段,若传了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为之疯狂!   难怪它之前一直只是虚影,迟迟不肯认主。   原来只有修炼魂法、魂道筑基之后,才能真正让它认可。   江幼菱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心念微动,回到了静室之中。   睁开眼,静室依旧是方才那般模样,与进入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江幼菱知道,有了这神秘葫芦之助,从今往后,她的魂修之路,将彻底不同!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太上正一魂经》中关于燃魂期的记载,以及幽莲真人三日来的悉心讲述。   按照经书所言,命魂被点燃之后,若无特殊机缘,需长达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以神识日日温养,以七魄精气夜夜反哺。   才能让那朵最初不到米粒大小的魂火,逐渐壮大,臻至圆满。 第597章 魂火大成,拜师幽莲   多少魂修之士,卡在这一步,十几年不得寸进。   纵是天赋异禀之人,也需耗费数年光阴,才能将魂火温养至可点燃第二魂的程度。   而她,只用了区区数日。   算上先前观想命魂的时间,也不过堪堪一月。   江幼菱睁开眼,看向丹田中那轮璀璨如骄阳的命魂之火,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借助葫芦之力,她不仅吞噬了大量精纯魂力,更在葫芦之力的洗涤下将那些魂力彻底消化、凝实,化为己用。   省却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而这,还只是开始。   余下的天魂、地魂,以及七魄,只要顺利点燃,同样可以借助葫芦之力,大大缩短温养的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这也就意味着,她能以极快的速度,突破魂道筑基,并一路修炼至筑基圆满!   旁人需要数十上百年才能走完的路,她或许只需数年,甚至更短。   一念至此,江幼菱信心大增。   原本她还担心,魂道筑基之后,需要漫长的温养期,会拖慢她整体的修行进度。   毕竟炼体一道同样不能荒废,若魂道耗费太多时间,难免顾此失彼。   但现在,这个顾虑,已然烟消云散。   有了葫芦之助,她完全可以两条道路齐头并进,甚至互相促进,相辅相成。   江幼菱细细感受了一番点燃命魂后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神识。   原本她的神识就已不弱,但此刻,神识的感知能力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她无需刻意释放神识,便能清晰“看”到静室之外十丈内的一切——   石壁的纹理,尘埃的飘落,甚至墙角一只爬虫的细微蠕动。   若是全力释放,恐怕能覆盖数十里方圆。   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悍、敏锐,如同一张精密的网,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波动。   其次是精力。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多了一股源源不断的活力。   以往修炼四五日,便需休息调养,如今却觉得精力充沛得仿佛能持续运转十天十夜而不眠不休。   江幼菱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   神魂的突破,虽然不像炼体那样,全都体现在战力上,却也对战斗有一定的辅助之效。   当两名修为、实力相当的修士战斗时,神识占优的一方,往往能料敌于先,精准判断出战机,从而赢下战斗。   这便是神识增强的好处之一了。   按纳住立刻点燃天魂的冲动,江幼菱想起幽莲真人临别时的交代——待魂道筑基成功后,再去见她。   也罢,正好去汇报一番,顺便请教下一步的修炼要点。   ……   幽魂殿中,幽莲真人处理完琐事后,便接见了江幼菱。   她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微微一凝。   “这么快就点燃命魂了?”   幽莲真人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江幼菱,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异之色。   “不过区区数日,你便将命魂点燃,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体内魂火的强度,似乎并不弱。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江幼菱早有准备,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托出,“弟子在点燃命魂之后,吸收了些许精纯魂力,喂养壮大魂火。”   “原来如此。”   幽莲真人恍然,随即出言提点道,“魂火初燃时太过微弱,便是以魂力喂养,也不可操之过急,明白了吗?”   江幼菱恭敬拱手,“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罢了,我观你神识凝实稳定,想必是个心中有数的,日后注意些便是。   只是短短一个月之内,不仅顺利点燃魂火,还能使其壮大些许,你这天赋,着实让本座刮目相看。”   她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江幼菱,本座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   江幼菱一时怔住。   她没想到幽莲真人会突然提出这个。   “这……”   她迟疑道,“掌门真人,弟子过往曾是太玄宗弟子,此事您也知道。而且弟子如今依附于殷家,与殷芷师姐交好,若是拜入您门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幽莲真人淡淡一笑,打断了她的话,“会不会让殷家不满?还是会让太玄旧事成为把柄?”   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本座身为掌门,都不计较这些,你倒是计较上了。若真不愿意拜师,那便赶紧滚吧,本座不勉强。”   江幼菱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无数数念,瞬间有了决断。   “弟子愿意!”   她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弟子江幼菱,拜见师父!”   无论后事如何,能拜一位金丹真人为师,都是天大的好处!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起来吧。既然拜入我门下,有些事便需让你知晓。”   江幼菱起身,恭敬立在一旁。   “炼魂宗与其他宗门不同,不讲究那些出身门第的虚礼。你是太玄旧徒也好,是殷家派系也罢,只要入了我门,便只是我幽莲的弟子。”幽莲真人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威严。   “而我这一脉,掌门一系,独立于门中任何势力之外。你既然拜入我门下,殷家不但不会为难你,甚至还要对你恭恭敬敬。”   她看向江幼菱,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毕竟,我们这一脉,才是炼魂宗最为正统的传承。”   江幼菱心中微动,垂首应是。   “还有,”幽莲真人继续道,“你既然成了我的弟子,日后若能突破金丹,便是这掌门之位,也可想一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江幼菱心头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恭敬地呈上。   “弟子初入师门,无以为敬,此物是弟子的一点心意,还请师父笑纳。”   幽莲真人接过玉盒,随手打开。   待看清盒中之物时,不由动作微顿。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火红、生有七片叶子的灵草,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道金色的脉络,如同火焰般蜿蜒。   一股温热而磅礴的药力,随着玉盒开启,几欲喷涌而出。   “居然是玄阶中品的七叶炎心草?而且这年份……”   幽莲真人目光闪动,“怕是有一千年了吧?” 第598章 三月大典,师徒名正   她抬头看向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东西,对本座这等金丹修士来说,也算得上好东西。你倒是有心了。”   江幼菱恭敬道,“师父指点弟子良多,此物能入师父法眼,是弟子的荣幸。”   幽莲真人微微点头,将玉盒收起,随即抬手一抛,一道流光朝江幼菱飞去。   江幼菱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通体幽黑、散发着淡淡威压的特殊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魂”字,背面则是繁复的阵纹,隐隐有流光闪动。   “这是……”   “我掌门一脉独有的炼魂令。”   幽莲真人懒洋洋地靠回软榻,语气随意,“你既然成了本座的弟子,该有的东西自然不能少。此令权限不小,你且听好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持此令,可号令、征调金丹修士三名,筑基修士三百,炼气修士三千。当然,征调需有正当理由,不能胡来。”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可前往宗门库房,征用部份资源。具体能取什么,自己去库房问,本座也记不清。”   紧接着是第三根手指:“可自由出入宗门大部分禁地,包括魂渊阁顶层、魂道试炼塔等地。”   她放下手,看向江幼菱:“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权限,你日后慢慢体会便是。”   江幼菱震在当场,宛若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好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父,弟子修为浅薄,又刚拜入您门下,便持有此令,其他人……会不会不服?”   幽莲真人闻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不服?不服也得憋着。本座可是炼魂宗掌门,你既然成了本座的弟子,该有的自然少不了。   三个月后,本座会为你举办拜师大典,到时候你按时露面,走完流程便是。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幽莲名正言顺的弟子,谁还敢多说什么?”   江幼菱心中一震,当即躬身道,“是,弟子明白。”   “去吧。”幽莲真人挥了挥手,“好好修炼,别给本座丢脸。”   江幼菱退出幽魂殿时,精神还有些恍惚。   她就这么轻易地,成为了掌门的弟子?   还执掌了掌门一脉所独有的炼魂令?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幽黑的令牌,又抬头望向暮色渐浓的天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没有灵根、道途断绝、甚至身不由己的普通修士。   被宗门除名追杀,本源亏空,气血枯竭,前路一片黑暗。   她凭着一腔执拗,闭上眼便往南墙撞,撞了个头破血流也不服输。   可如今——   她修复了残破的肉身,魂道修为也得以筑基,更让神秘葫芦认主,实力突飞猛进。   现在,她又拜入了炼魂宗掌门门下,成为这一脉的嫡传弟子,前途一片大好。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闭目静立了片刻。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胜不骄,败不馁。无论际遇如何变幻,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认清自己的位置。   无论她是掌门弟子,还是一文不名的底层修士,她首先是她自己——江幼菱。   那个从荆棘林中一步步走出来,不曾放弃过的江幼菱。   ……   回到掌门所赐的洞府,江幼菱在静室中盘膝而坐,取出那枚炼魂令,开始炼化。   灵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上那些繁复的纹路逐一亮起,一股玄妙的联系在她与令牌之间建立起来。   随着炼化的深入,她渐渐感受到这枚令牌的不凡之处。   它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玄阶中品法宝。   既可于关键时刻可化作护体光罩,抵挡致命攻击,又可凝聚神识之力,发动神识冲击,令人防不胜防。   更让她惊喜的是,此令还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使用者的神识,约莫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也就是说,若她以筑基中期的神识催动此令,短时间内可拥有筑基后期甚至接近筑基大圆满的神识强度!   而江幼菱如今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远超过了寻常的筑基修士,便是与金丹初期的修士比起来,怕也不遑多让……   江幼菱睁开眼,看着手中这枚造型古朴、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炼魂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与幽莲真人相处并不多。   可对方指点修行时,不仅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在得知她魂道天赋不俗后,更是不计较她过往出身、果断收她为弟子……   为此,还要特意举办拜师大典。   江幼菱用力握紧令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酸又胀。   从今往后,她也是有金丹师尊的人了。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收起令牌,再次闭上双眼。   距离拜师大典还有三个月时间,不能荒废,还是继续观想天魂吧。   有了点燃命魂的经验,以及如今更加浑厚的神识底蕴,点燃天魂的过程异常顺利。   不过二十余日,便有一朵淡金色的微弱火苗,于眉心识海深处悄然燃起。   江幼菱没有急于欣喜,而是如同第一次那般,移开注意力,静待一个时辰,让火苗自行稳定。   待一个时辰后,那火苗彻底稳定下来,江幼菱方才稍松口气,心念微动。   下一刻,她的身形自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在那片清明通透的葫芦空间之中。   无数精纯的魂力光团,依旧静静悬浮在此方空间,仿佛在等待她的到来。   江幼菱心念微动,神识探出,牵引着最近的一团魂力朝自己涌来。   那团拳头大小的魂力刚一接触,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渗入她的识海,直抵天魂所在之处。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识海深处那朵刚刚稳定下来的金色火苗,在这股精纯魂力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壮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往一个干涸的池塘中注入活水,水位不断上涨,池面不断扩宽。   一团,两团,三团……   江幼菱来者不拒,不断牵引周围的魂力光团涌入体内。   每一团魂力的融入,都让那天魂火苗更加璀璨,更加凝实。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吸收到某一刻时,一股熟悉的饱胀感从识海深处涌来——   那是天魂即将被撑满的感觉! 第599章 天魂圆满,双火共振   江幼菱连忙停下吞噬,内视识海。   识海深处,那天魂火焰此刻已稳定成夜明珠大小,与丹田中的命魂一般,散发着同样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明亮至极,照耀着整个识海,与命魂遥相呼应,形成一种玄妙的共振。   再也无法壮大了。   至少,以她目前的境界,已是极限。   江幼菱睁开眼,眼中闪过惊人的亮芒,嘴角弧度不自觉扩大。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密密麻麻、仿若数之不尽的魂力光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有这葫芦在手,她的魂修之路,何愁不能突飞猛进?   不过,贪多嚼不烂,得先将此次吸收的海量魂力彻底消化、吸收。   深吸一口气,江幼菱压下继续吞噬更多魂力的冲动,心念一动,一股熟悉的洗涤之力瞬间降临。   葫芦认主后,她便能随意调用其玄妙力量。   不多时,那股源自葫芦的洗涤之力,便如清泉般涌入她的神魂之中,开始缓缓冲刷、洗涤、凝实那些刚刚吞噬进来的海量魂力。   这种感觉她已经历过许多次,轻车熟路。   很快便感受到,一团团被吞噬的魂力,在葫芦之力的作用下,迅速融化、提纯、凝实。   最终与她的神魂完美融合,再无半分隔阂。   有葫芦之助,仅仅用了短短数日,新吞噬的魂力,便彻底稳固下来。   当最后一缕魂力被消化完毕,江幼菱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清明,不是简单的“清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通透。   仿佛蒙在心头多年的那层薄雾,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露出了后面清晰明朗的世界。   稍一思索,江幼菱心中明悟。   天魂主清明,关乎一个人的灵性与悟性。   天魂被点燃后,她的灵性和悟性,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   以往看那些晦涩的功法典籍,虽也能看懂,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需要反复琢磨、苦苦思索,才能勉强抓住其中真意。   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需要一点点凿破,才能看到墙后面是什么。   而现在……   那堵墙,似乎被换成了屏风。   虽然依旧无法直接看到屏风后面的东西,但她能隐隐约约感知到那模糊的轮廓,能感知到气流的变化,能感知到光影的明暗。   那层阻隔还在,却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而是一层可以感知、可以揣摩的薄纱。   这种变化,让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验证一下,这提升后的悟性,究竟能带来多大的改变。   她当即取过绘制符箓的工具,铺开符纸,研好符墨,提笔凝神,打算绘制缚神符。   缚神符,黄阶下品,效用是短暂束缚低阶修士的神魂。   此符绘制难度不低,对神识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失败。   往常她绘制此符,成功率极低,十次中能成功一两次,已是运气不错。   江幼菱深吸口气,缓缓落笔。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灵力顺着笔锋流转,一道道符文在纸上成型。   以往绘制时那种晦涩、凝滞的感觉,此刻竟消失了大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的每一次流转是否顺畅,能预判到下一个符文转折处可能出现的偏差,并及时调整。   不过盏茶工夫,竟真的成功绘制出了一张缚神符!   江幼菱盯着这张新落成的缚神符看了一会,方才继续落笔,绘制第二张符。   第二张,中途灵力稍有波动,她眉头微蹙,却并未慌乱,而是顺势引导,将那丝波动化入符文之中。   虽然与原版略有差异,但最终符文成型,灵光一闪,竟也成功了!   江幼菱心中微动,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绘制第三张。   这一次,她故意加快了速度,想试试自己的极限。笔走龙蛇,符文流转,一气呵成——   可惜,在最后一笔落下时,灵力稍有滞涩,导致符文最后一处未能连贯,符纸上凭空生出诸多裂纹,随机四分五裂!   失败了。   但三次绘制,两次成功!   成功率从往日的十之一二,提升到了六七成!   而且若非她最后一张符绘制时故意加快了速度,有很大几率能绘制成功!   江幼菱放下符笔,看着面前新绘成的缚神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不曾想,天魂点燃,对符箓一道的提升竟如此巨大。   以往那些需要反复琢磨才能勉强抓住的玄妙之处,如今竟能信手拈来;   以往那些稍有不慎便会失败的细微节点,如今却能提前预判、从容应对。   而她到目前为止,还只点燃了命魂和天魂,便有着如此巨大的提升。   无论是神识的暴涨,还是悟性的增强,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魂道修炼的玄妙与强大。   若等她三魂七魄尽数点燃、圆满,她的实力又将提升到何种程度?   一念至此,她只觉得前途通畅,满心期许。   没有灵根,她就走苦修的路子,咬牙炼体。   肉身根基被毁,她便转修魂道,耐住性子,一观想便是数月。   如今,她不仅成功入门,更在短短时间内点燃两魂,实力突飞猛进。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了无数弯路、跌了无数跟头之后,终于找到了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康庄大道。   这种感觉,真好。   江幼菱嘴角含笑,任由那股畅快之意在心中流淌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平复心绪,暗暗自省。   点燃命魂、天魂,确实可喜可贺。但也仅此而已。   她如今不过是筑基中期修士,虽然凭借麾下噬魂蜂、噬矿鼠等妖兽,勉强能牵制抗衡金丹修士一二,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真与金丹修士正面交锋,她这点实力,还不够对方一只手捏的。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清醒的自我认知,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塌实。   若因为这点小小的进步便沾沾自喜、忘乎所以,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江幼菱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路还很长,她不过是刚刚起步。   莫要因为一点小小进步,便骄傲自满。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坚定。   继命魂、天魂之后,接下来,该点燃地魂了。 第600章 苍鹰与兔,何怨之有   江幼菱静心凝神,将心神沉入膻中深处,很快便捕捉到了一团银色的光芒。   观想,凝聚,点燃。   她驾轻就熟地重复着之前的过程,将那团银色光芒逐渐凝实,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珠子,随即结“引火归元印”。   “轰——”   下一瞬,银色的火苗,在心口处悄然燃起。   然而,就在火苗燃起的瞬间,江幼菱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无数细碎的画面,像是要把她的脑子撑爆。   她咬牙支撑了许久,终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破旧的小院。   青砖灰瓦,墙角的枣树,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夕阳的余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幼菱怔住了。   这是……伏妖城的陈家。   她跟随父亲流离一段时日后,最后在这里落了脚。   “幼菱,回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妇人站在灶房门口,笑得慈祥。   崔奶奶。   江幼菱的呼吸一窒。   崔奶奶是她名义上的继祖母,却是她真正的恩人。   是崔奶奶力排众议,让她一个外姓人上了陈家族谱;   是崔奶奶拿出自己辛苦积攒的灵石供她修炼,她才有机会进入太玄。   喉头哽咽,她张口欲言,眼前画面却骤然破碎,那苍老的身影也紧跟着化为碎片。   周遭陷入黑暗,四处都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来。   江幼菱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这里是一座阴冷潮湿的矿洞。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佝偻着背,在矿壁上艰难地敲击着。   他们……是犯了错、被罚来挖矿的凡人罪奴!   江幼菱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崔奶奶,正艰难地挥动着镐头,每一击都显得那么吃力。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脸上满是煤灰与汗渍,向来挺直的背,竟也驼了下来,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咳、咳咳……”   崔奶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旁边的人想要扶她,却被监工的鞭子抽开:“都给我老实干活!”   崔奶奶勉强稳住身形,继续挥动镐头。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镐头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   “老婆子!老婆子!”旁边有人惊呼。   “奶奶!”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江幼菱慌忙冲过去,扶起崔奶奶,却被她身上嶙峋的骨头硌得生疼。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无措地看向那张苍老的面容,拿出丹药掰碎了往她嘴里喂……   不知过了多久,崔奶奶终于睁开眼。   江幼菱心中一喜,低头,却对上一双浑浊却饱含恨意的眼睛。   “幼菱。”   她浑身一僵。   “……奶奶。”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奶奶?”   崔奶奶看着她,失望憎恶至极,“我供你上太玄,是为了什么?”   江幼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奶奶省吃俭用,攒灵石给你修炼。”   崔奶奶继续说,声音渐渐变得沉重,“还特意请出族谱加上你的名字,才让你进了太玄宗。   奶奶指着你光耀门楣,让那些看不起咱们陈家的人看看,咱们也能出人头地。”   “可你呢?”   崔奶奶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刀子,直直刺入江幼菱的心口。   “你杀了人。杀了宗门的天骄。你成了叛徒。你连累了全家。你让奶奶这把老骨头,死在了矿洞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幼菱的心上。   “奶奶……对不起……”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让奶奶怎么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崔奶奶的声音颤抖,却愈发凄厉,“你让奶奶死后,怎么闭得上眼?”   江幼菱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解释,想辩驳,想说那不是她的错,想说是那人先要杀她,她只是被迫自卫……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无论有多少理由,无论有多少委屈,事实就是事实。   崔奶奶因她而死。   陈家因她而成了罪奴,甚至就连父亲,也是受了她的牵连……   她可以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她可以告诉自己,她也是受害者。她可以告诉自己,她已经尽力了。   但面对崔奶奶的眼睛,那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跪下。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奶奶……”   江幼菱低着头,泪水滴落在身前的泥土里,声音沙哑而颤抖,“对不起。”   “是我的错。”   “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陈家。”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办法让您活过来,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崔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旧有失望,有痛心,但不知何时,眼底的憎恶之色却已经消失。   “但我在努力。”   江幼菱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有放弃。我还在活着,还在修炼。我没有让您白死。”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改变现在和未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的坟前,立起一块真正的墓碑。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您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泪水依旧流淌,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崔奶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张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浅,却带着一种释然,一种欣慰,一种……骄傲。   “傻孩子,”崔奶奶轻声说,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奶奶不怪你。”   “奶奶只是心疼你。”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幼菱的头顶。   “天上的苍鹰觅食的时候,可会在意地上兔子的感受?”   “你是兔子,奶奶也是兔子。兔子死在苍鹰爪下,又怎么能去怨恨另一只无辜的兔子,没有拼了命来救自己呢?” 第601章 三魂齐明,神念蜕变   江幼菱混身一震。   “你那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救奶奶?”   崔奶奶的笑容里带着心疼,却没有半分责怪,“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你。”   “可你最后还是被奶奶拖累了。”   崔奶奶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那是那些苍鹰的错。”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等你有一天,也成了天上的苍鹰,记得替奶奶,多护着几只无辜的兔子。”   江幼菱的泪水夺眶而出,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眼前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虚无之中。   心口处,那朵银色的火苗猛地一跳,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   静室之中,江幼菱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在心里默默发誓。   “奶奶,您放心。”   “我会好好活下去,哪怕成为了苍鹰,也绝不虐杀无辜的兔子。”   地魂点燃后,江幼菱并未如往常般急于吞噬魂力。   她静静地盘坐在静室之中,感受着心口处那团尚且微弱的地魂之火,一点一点地跳动着,只觉心神前所未有地安宁。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难题,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伤痕,此刻,竟一一浮上心头。   她看到自己刚入太玄时,满心的憧憬与坚定。   她看到自己得知此生注定只是一个杂役时,心底燃烧着的不甘和倔强。   她看到自己被逼着离开宗门,远走南疆,看到自己在南疆拼命绘制符箓、挣扎求生。   她看到自己本源亏空、气血枯竭,道途几乎断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些画面一帧帧掠过,清晰得如同昨日。   但奇怪的是。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屈辱,那些曾经让她咬牙切齿的不甘,那些曾经让她不敢回望的伤痕,此刻,竟都化作了一种平静的坦然。   那些曾经缠绕心头的执念与阴霾,在地魂之火的灼烧下,仿佛被悄然焚尽,只余下一片澄明。   江幼菱睁开眼,目光清透如水,一瞬间看清了许多事物的本质。   原来,那些过往不止是伤疤,还可以是台阶。   这世间,没有白走的路。   江幼菱收敛思绪,再次进入葫芦空间。   吞噬魂力的过程已是驾轻就熟。   一团团精纯的魂力涌入心口,地魂之火逐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壮大。   当饱胀感再次传来时,那团地魂火焰,已化作夜明珠大小,与丹田中的命魂、识海中的天魂交相辉映。   三魂齐明,光华流转,交织成一幅玄妙无比的星图。   天、地、命,三魂圆满!   就在三魂齐亮的瞬间,江幼菱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醍醐灌顶,直贯全身。   她的神识,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   不再是量的增长,而是质的蜕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潭死水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奔涌的江河;又像是一层薄纱被揭开,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百丈之外,一粒沙尘的纹理清晰可辨。   千丈之内,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更让她惊喜的是,那轮悬浮在识海中央、由《太阴炼神术》凝聚而成的神念月轮,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皎洁的月轮虚影,此刻光芒愈发凝实,如同一轮真正的明月悬于识海,散发着清冷而浩瀚的光辉。   江幼菱心念微动,全力催动月轮。   那轮明月骤然收缩,从一轮满月瞬间凝为一道细长、锐利的寒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隐隐感知到,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以往。   等闲筑基后期修士,若被此芒擦中,怕是顷刻即死。   甚至……她隐隐觉得,此芒之威能,全力出手之下,可伤到金丹修士!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很快便将其压下。   能伤到,与能击败,是两回事。   更何况,金丹修士的手段,远非她所能想象。   此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倚仗。   江幼菱心念一动,寒芒的形态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多时,那轮清冷的明月再次重现于识海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幼菱睁开眼,眼神愈发明亮。   三魂圆满,神念大进,魂道筑基的根基,已然牢不可破。   接下来,便是一一点燃七魄,再一一使它们圆满。   这虽然需要时间,但有葫芦相助,她的修炼进度必然远快于常人。   她正盘算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忽然听到鼠王的传音。   “主人,您是否已结束闭关?”   “何事?”江幼菱问道。   鼠王连忙禀报:“前日有人来找过您,说是与拜师大典有关的事要同您商量,请您得空后去见一面。   小的见您在闭关,没敢打扰,那人也说不急,让小的等您出关后转告便是。”   拜师大典?江幼菱心中一动。   师父幽莲真人曾说会为她举办拜师大典,估摸着在三个月之后,如今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开始筹备了。   “那人可留下名号?在何处等候?”   “说是执事堂的刘长老有请,让您得空去执事堂寻他便是。”   江幼菱微微点头,命鼠王与母蜂继续留守洞府后,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   既是金丹长老,又与拜师大典有关,倒是不好让人久等。   她迈步走出洞府,沿着山道朝执事堂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不少弟子见到她,神情难掩复杂,却很快收敛神色,恭敬行礼问好。   “江师姐好!恭喜师姐被掌门真人收为弟子!”   “我初见江师姐时,便觉得师姐与众不同,今天一见,果然验证了初时猜想。”   江幼菱微微颔首,看来她被掌门收为弟子的消息,已在宗门中传开了。   执事堂位于宗门腹地,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楼阁,平日里负责宗门各类事务的调度与安排,各大宗门都有类似的地方。   江幼菱刚踏入堂中,便有一名执事弟子迎上前来,态度恭谨。 第602章 群英荟萃,大典将启   “可是江师姐?长老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她跟着那弟子穿过前堂,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僻静的静室门前。   执事弟子轻轻叩门:“长老,江师姐到了。”   “快请进。”   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门被推开,江幼菱迈步而入。   静室之中,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册子。   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笑容可掬。   “江师侄,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夫刘元,在执事堂管些杂事,掌门真人将拜师大典的事交待了下来,有些细节需与师侄商量商量。”   江幼菱拱手见礼,“刘师叔客气了,晚辈来得迟,让您久等。”   “不妨事,不妨事。”   刘长老摆了摆手,示意她落座,随即翻开手中那卷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掌门真人说了,大典要办得隆重些,不可寒酸。这是初步拟定的流程和宾客名单,师侄先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江幼菱接过册子,细细翻阅起来。   名单上的名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分量极重。   本门之中,除了几位常年闭关和外出执行任务的十几位长老外,几乎所有金丹以上的长老都在受邀之列。   而宗门之外,太玄宗、沧浪剑派、万霞宗、阴罗宗、五毒教……这些与炼魂宗实力相当的一流大宗,赫然在列。   更让她意外的是,名单上甚至还有大虞王朝皇室的名字。   至于那些二流门派,虽然也有一些在邀请名单上,但能上榜的,无不是一派掌门或金丹期的实权人物。   江幼菱合上册子,心中微微震动。   她再一次意识到,掌门弟子这个身份的含金量。   相较她往昔“真传弟子”的身份而言,这不仅仅是名分上的提升,更意味着她将正式进入宗门的核心层,成为炼魂宗对外的一张脸面。   刘长老见她看完了,笑问道:“江师侄,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江幼菱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孔。   雷万钧。   她前任师尊云浮上人的大弟子。   当初在太玄宗时,正是此人逼她离开宗门,远走南疆,九死一生。   上次回太玄,因有要事在身,无暇顾及此人,如今倒是腾出空来,可以清算一下此人……   江幼菱抬眸看向刘长老,声音平静:“刘长老,我想在名单上加一个人。”   “哦?师侄请说。”   刘长老取出笔,准备记下。   “太玄宗,筑基期修士,雷万钧。”   刘长老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在执事堂多年,人情世故通达,又负责筹备拜师大典,自然提前了解过江幼菱的过往。   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雷万钧……此人是太玄宗金丹长老云浮上人的大弟子,修为应是筑基中期。   以他的身份,单独发一张请柬倒是可以,但想要出现在大典的正式名单上,怕是还不够格。”   江幼菱微微颔首:“无妨。刘长老只需安排下去,对太玄宗那边传达出这个意思即可。”   “这个简单,只是我宗发出请柬,对方若是不来……”   “他若不来,我亲自再走一趟太玄便是。”   江幼菱平静道。   刘长老心头微凛,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师侄放心,老夫自会安排妥当。”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大典的细节,诸如场地布置、时辰安排、迎宾顺序、座次排列等等。   江幼菱虽不擅长这些,但刘长老经验丰富,事事考虑周全,她只需点头或稍作调整便可。   约莫一个时辰后,所有事宜商定完毕。   江幼菱起身告辞:“有劳刘长老费心了。”   刘长老连忙摆手,“师侄客气了,这本就是老夫的分内之事。大典的事师侄不必操心,安心修炼便是,届时只需按时露面即可。   老夫在此,先恭祝师侄拜得明师,日后前程似锦了!”   江幼菱拱手回礼,转身走出执事堂,她抬头望向太玄宗的方向,目光清冷如霜。   雷万钧……   当初你逼我远走南疆,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以炼魂宗掌门弟子的身份,给你发去一张拜师宴的请柬?   你若不来,也无妨。   我亲自去太玄找你便是。   许是修为的提升,加上拜师掌门之故,江幼菱只觉心中生出无限底气。   雷万钧这个人,她早已不放在眼里了。   以她如今的实力,捏死对方,恐怕也如当年对方捏死她那般简单。   不过既然今日想到了这回事,那便顺道处理一二。   发一张请柬过去,他若识趣,乖乖来观礼,她便给他个痛快;他若不来,待大典之后,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回到洞府,她算了算时日,距离大典只剩下二十余日。   这点时间,用于修炼魂法有些紧迫,倒不如用来做些别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幼菱没有继续闭关,而是在门中走动拜访,熟悉宗门内各位金丹修士。   师父幽莲真人那一脉虽独立于各势力之外,但她既是掌门弟子,日后免不了与这些人打交道。   若是到了大典之上,她这个掌门弟子连本门的金丹长老都认不全,难免闹出笑话。   好在有刘长老提前打点,又有掌门弟子的身份在,她登门拜访时,诸位金丹长老倒是都给了几分面子。   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感想,至少明面上的态度和善,挑不出错。   二十余日转瞬即逝。   随着大典临近,各宗各派的大人物纷纷赶到炼魂宗。一时间,山门之外灵光闪烁,遁光如织,好不热闹。   到了大典之日,炼魂宗主峰之上,更是云海翻腾,灵气如潮。   一座巍峨的祭台立于峰顶,四周幡旗猎猎,香炉中青烟袅袅,数百名弟子身着礼袍分列两侧,肃穆庄严。   各宗宾客陆续入座。   正席之上,炼魂宗的诸位金丹真人早已就位。   客席之中,更是群英荟萃。   沧浪剑派来的是掌门秋水真人,一位气质如剑、眉目清冷的女修,金丹后期修为,据说剑道通神,一剑可断江流。 第603章 一礼既成,嫡传名定   万霞宗来的是大长老霞光真人,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金丹巅峰修为,犹在万霞宗掌门之上。   阴罗宗来的是副宗主阴姬,一位身段妖娆、眼波含媚的女子,金丹中期修为,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魅惑之意。   五毒教来的是教主毒婆婆,一位身材矮小、面容枯槁的老妪,金丹后期修为,她看人时笑眯眯的,可方圆五丈之内,却无一人敢靠近。   大虞王朝来的是镇南王萧衍,一位面容刚毅、气势沉稳的中年男子,金丹中期修为,据说是大虞皇室中仅次于皇帝的第一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二三流门派的掌门或太上长老,虽不及这些大宗人物显赫,却也都是金丹期的实权人物。   惟独太玄宗一方,席位空空。   太玄宗掌门玄诚真人并未亲自前来,只派了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代为观礼,送上贺礼后便默默坐在角落,神色淡然,显然不愿多生事端。   江幼菱远远瞥了一眼,心中了然。   玄诚不来,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她曾是太玄弃徒,如今却以炼魂宗掌门弟子的身份拜师,太玄宗若大张旗鼓地来贺,面子上确实不好看。   不过,不止是玄诚,雷万钧也没有来。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心中并无波澜。   不来便不来,待大典之后,她自有计较。   “吉时已到——”   司仪长老的声音响彻峰顶,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祭台。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善意,也有不以为意。   但她步履从容,脊背挺直,无视了所有的打量。   祭台之上,幽莲真人一身玄色礼袍,头戴九旒冕冠,端坐于主位。   她面容平和,却尽显掌门威严,目光含笑,犹带三分煞气。   江幼菱行至台前,缓缓跪下。   “弟子江幼菱,今日拜入掌门幽莲真人门下,愿承掌门一脉道统,勤修魂道,不负师恩。”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峰顶上传出很远。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庄重。   “既入我门,当守我门规。日后修行,不可懈怠,不可自满,不可堕我炼魂宗威名。”   “弟子谨记。”   幽莲真人起身,语气平静,却格外沉稳有力地宣判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幽莲的嫡传弟子,掌门一脉的继承人。”   江幼菱的眼前忽然变得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颤抖身子弯下腰,叩首三次。   “弟子江幼菱,拜见师父。”   见状,峰顶之上,数百弟子齐声高呼:“恭贺掌门真人收得佳徒!恭贺江师姐!”   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客席之上,各宗宾客纷纷起身道贺。   “恭喜幽莲掌门,收得佳徒!”   “此女气度不凡,幽莲掌门好眼光啊!”   然而,在这些恭贺声中,总少不了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这江幼菱当年在太玄宗时,连灵根都没有,硬是靠着炼体之法走到筑基期,也算是个狠角色了。”   “呵,后来不还是被逐出师门了?听说她肉身枯竭、道途断绝,本以为就这么废了。   谁能想到,人家转头就拜入炼魂宗,转修魂道,如今竟被幽莲真人收为弟子,这命数,当真是……”   “能被幽莲真人看上,此女魂道天赋必然惊人。掌门一脉收徒向来严苛,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吧?此女未来不可限量。”   也有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别忘了,她可是从太玄宗出来的。幽莲真人收她为徒,这打的可不是一般的脸啊……”   “嘘,小声些。没看见太玄宗那边就来了个金丹初期的长老?掌门玄诚都没露面,摆明了不想多生事端。这事儿,咱们看破不说破便是。”   这些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地传到江幼菱耳边。   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可组合在一起,又好像有些听不太懂。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   “发什么呆呢?”   幽莲真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拉着江幼菱的手,径直朝客席方向走去。   “走,为师带你去认认人。这些各宗的前辈,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   江幼菱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跟在幽莲真人身后,步入那属于金丹修士的核心圈子。   “这位是沧浪剑派的秋水掌门。”   幽莲真人引着她来到一位气质如剑、眉目清冷的女修面前。   江幼菱恭恭敬敬地行礼:“晚辈江幼菱,见过秋水真人。”   秋水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根基不错,前途可期。”   说罢,便不再多言,端的是一个惜字如金。   幽莲真人又引她来到万霞宗大长老霞光真人面前。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和善。   “不错不错,幽莲的眼光一向毒辣,能被她看上的,必不是凡俗。日后若有闲暇,可来万霞宗走走。”   江幼菱连忙应是。   接着是阴罗宗副宗主阴姬。   那妖娆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审视。   “倒是个标志的人儿,如此佳徒,幽莲姐姐好福气。”   江幼菱面不改色,依旧恭谨行礼:“阴姬前辈过誉了。”   五毒教教主毒婆婆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如破锣。   “小娃娃看着不错,日后有空来五毒教坐坐,老婆子给你备些好玩的玩意儿。”   江幼菱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谢。   最后是镇南王萧衍。   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举杯遥祝,语气豪爽:“掌门弟子,果然不凡!日后若有闲暇来大虞皇都,本王定当尽地主之谊。”   江幼菱一一回礼,言辞得体,不卑不亢,又分别与那些二三流门派的掌门或太上长老认了个脸熟。   一圈下来,各宗金丹真人都给了几分面子。   唯独太玄宗那位金丹初期的长老,始终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连正眼都未曾看过她一眼。   江幼菱也不在意,全了礼数后,便面色平静地退到一旁。 第604章 内殿议事,群雄肃然   观礼仪式结束后,普通宾客陆续散去,但各宗的核心人物却并未离开。   江幼菱很快便察觉到,这些人此行的目的,远不止观礼这么简单。   “诸位,请移步内殿。”   幽莲真人神色微凝,率先朝殿内走去。   各宗金丹真人纷纷起身,神色都变得郑重起来。   那位太玄宗的金丹长老犹豫了片刻,也默默跟了上去,只是自觉地走在最后,存在感极低。   内殿之中,众人分宾主落座。   江幼菱作为掌门弟子,也被允许列席旁听,只是坐在末位,不言不语。   幽莲真人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本座也不绕弯子。逆乱之期将至,按照惯例,我们几派需商议对策。   去年抽签,这次轮到炼魂宗做东,本座自当尽心。诸位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阴姬率先开口,声音中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严肃。   “逆乱之期非同小可。我阴罗宗有擅长推演长的长老半月前卜了一卦,结果……不太乐观。”   霞光真人也收起了一贯的和善,沉声道。   “万霞宗的推演结果也是一样。按照天象变化和灵脉波动来看,逆乱之期最快三年,最迟五年就会爆发。诸位,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秋水真人依旧清冷,但目光中多了几分锐意。   “逆乱之期一旦爆发,魔潮涌出,妖兽横行,生灵涂炭。我们几派若不能联手应对,后果不堪设想。沧浪剑派会全力配合。”   毒婆婆沙哑着嗓子道:“五毒教也是这么个意思,魔潮来了谁也跑不掉。老婆子这把老骨头,该出力的时候绝不会缩在后面。”   镇南王萧衍则是沉声开口:“大虞王朝亿万黎民,届时还需诸位鼎力相助。皇室已经着手储备物资,加固城防,若有需要,本王定当全力配合。”   其余二三流宗门的宗门或是太上长老也纷纷表态,气氛热烈而凝重。   惟独太玄宗那位金丹长老,始终一言不发。   阴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哟,太玄宗的贵客怎么不说话?贵派掌门玄诚真人没来,莫非是觉得逆乱之期这等大事,派个金丹初期的长老来听听就够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内众人虽未附和,却也无人替太玄宗解围。   那位金丹长老面色微变,却是冷哼一声。   “玄城师兄有事脱不开身,我替师兄走一趟又有何不可,以往逆乱之期这等大事,我太玄何曾退缩过半分?”   阴姬被呛,心中不快,正要再说几句,霞光真人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此等大事面前,太玄自不会退缩,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阴姬闻言,倒也不好再追究。   毕竟逆乱之期才是头等大事,此人的态度固然让她不快,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将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诸位都已心中有数,那我们便来商议具体如何应对。魔潮爆发时,各宗负责镇守哪些区域、如何相互支援、资源如何调配……这些都需要提前定下章程。”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就这些具体问题展开讨论。   江幼菱坐在末位,静静听着这些金丹真人们的商议。   逆乱之期、魔潮、妖兽横行……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但此刻亲耳听到各宗掌门、长老们严肃地讨论此事,她才真正意识到,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一场即将席卷所有人的浩劫。   然而,讨论着讨论着,众人的意见便开始分化。   “依老夫之见,当派出大量修士镇守各个城镇。”   霞光真人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逆乱之期一旦爆发,妖兽魔潮席卷而来,最先遭殃的便是散落在各地的凡人城镇。   若我们只顾边防,那些百姓怎么办?凡人是修士的根基,根基若失,我等修士的力量也会随之减损。”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附和,也有人皱眉。   阴姬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霞光师兄此言差矣。分散兵力镇守城镇,看似周全,实则凶险。   魔潮来时如洪水滔天,我们这点修士分散开来,无异于以卵击石,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一旦防线被冲垮,不仅城镇保不住,连修士都要搭进去。”   “阴姬副宗主说得有理。”   毒婆婆沙哑着嗓子道,“历来逆乱之期,我们都是以重点镇守边防为主。这是多少代人用血换来的经验,最稳妥,效果也最好。   老婆子也可惜那些凡人,但若修士都死光了,谁来挡住下一波魔潮?”   秋水真人话语不多,却一针见血:“分散则弱,集中则强。这个道理,诸位不会不懂。”   殿内一时沉默。   有人沉吟片刻,低声开口:“既如此,那不如收缩部分疆域,将外围的城镇暂时放弃,等逆乱之期结束再收回来。   这样一来,便能将修士伤亡减损至最小。”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道不满的目光。   “收缩疆域?”   镇南王萧衍面色微沉,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那些城镇里住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多无辜的大虞子民,你让我弃之不顾?”   “萧王爷莫急,老夫只是说……”   那人讪讪地想要解释。   “好了。”   幽莲真人抬手打断了争执,“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逆乱之期又不是头一回了,以往怎么做的,这次还怎么做。   镇守边防,集中力量。这个法子虽不完美,却是历代先贤用命换来的经验,最稳妥。”   萧衍闻言,面色好看不少,点头接话道。   “我会让皇姐颁布皇令,提前对那些靠近边防的城镇预警,能撤的撤,能迁的迁。   撤不了的,各宗匀出些人手,在城镇外围设防,不求挡住魔潮,只求拖延时间,让百姓有逃命的机会。这是底线,谁也别想再退。”   殿内沉默片刻,众人纷纷点头。   这法子虽不能保全所有人,但已是权衡之后最好的选择。   霞光真人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坚持:“也罢,就依幽莲掌门和王爷所言。” 第605章 四方魔潮,各守其土   意见分歧解决后,接下来的讨论,便集中在具体防务划分上。   “逆乱之期爆发,魔潮主要从四个方向涌来。”   幽莲真人抬手一指,殿中便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四下,每点一处,便有一团红光亮起。   “东边,无尽妖域。那里的妖兽种类最多,数量也最庞大,但多是各自为战,不成建制。”   “西边,万魔山脉。那里是魔物的大本营,虽数量不及东边,但魔物悍不畏死,且有高阶魔物统率,反而更难对付。”   “北边,幽冥荒原。那里的妖魔虽然不多,却搀杂着不少亡灵怨魂之流,虽然单体实力不强,应对时亦不可掉以轻心。”   “南面,殒仙海。海中的妖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逆乱之期一到,它们也会跟着凑热闹。不过相比其他三处,威胁最小。”   她收回手,看向众人。   “我炼魂宗已与太玄宗达成共识,共同镇守北边的幽冥荒原。至于其余三处,尔等自行商议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那幅巨大的地形图,目光闪烁不定。   不多时,众人便依照地理位置和各宗实力,商量出了个章程。   阴罗宗与万霞宗,联手镇守东边的无尽妖域。   五毒教和沧浪剑派,负责西边的万魔山脉。   至于剩下的殒仙海,则由大虞王朝率领其余二、三流势力一同抵抗。海中妖兽虽多,但大多离不开水,只要守住沿海防线,威胁便不大。大虞王朝兵多将广,正合适。   另外,各宗再抽调出部分弟子,负责在城镇外围设防,为城中百姓撤离拖延时间。   幽莲真人环视一圈,见众人都无异议,便淡淡道。   “既如此,就这么定了。其余战机细节,届时再寻盟友自行商议便是。   我等守望相助,各司其职,必能撑过这一次逆乱之期。”   众人纷纷应是,而后告退。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幽莲真人与江幼菱师徒二人。   幽莲真人神色松懈些许,看向江幼菱:“听了这几日,可有什么想问的?”   江幼菱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师父,弟子幼时在太玄宗时,寒鸦城一名元婴修士陨落,引得城中大乱,整座城几乎被妖魔屠戮殆尽。   逆乱之期……会不会出现许多元婴期的妖魔?”   幽莲真人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真有无数元婴妖魔出现,就不是我们这群金丹坐在这里商议对策了。”   她见江幼菱似懂非懂,便耐心解释道。   “逆乱之期,影响的主要是元婴以下的妖魔。元婴期的妖魔,修行到了那个层次,不会轻易被逆乱之气影响心智。”   江幼菱眼睛微微一亮,正要开口,幽莲真人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截断了她的话题。   “你也别指望门中元婴长老会出手。修行到那个境界千难万难,各宗元婴长老数量有限,每一位都极为珍贵。   他们的任务是防备那些元婴期的妖魔趁乱出手,不会把力量浪费在清扫低阶魔潮上。”   江幼菱眼中的光亮暗淡下去,却也知道师父说的是实情。   元婴修士,那是站在修行界顶层的存在,怎会轻易为低阶魔潮出手。   幽莲真人见她神色,语气倒是柔和了几分。   “你现在修为低微,这些还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修炼,争取在逆乱之期到来前多提升几分修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带着几分提点意味。   “我给你那枚炼魂令,平日里确实能调遣三名金丹真人,甚至能让他们跟随保护你。   但到了逆乱之期,人手紧缺,到时候可未必有人给你调遣了。”   江幼菱心中一暖。   她知道,师父是在提醒她,靠人不如靠己,到了真正的危难时刻,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幽莲真人行了一礼:“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这就回去闭关修炼。”   幽莲真人摆了摆手:“去吧,别给本座丢脸。”   江幼菱退出幽魂殿,深吸一口气,心中生出些许紧迫感。   最快三年,最迟五年,逆乱之期便会到来。   她要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   按照她之前点燃三魂的速度,三年时间,完全可以将剩下七魄全部点燃并温养至圆满。   甚至……若能更进一步,将三魂七魄合练成魂丹,踏入魂丹之境,也未尝没有可能。   江幼菱握了握拳,转身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刚离开幽魂殿没多久,行至一处偏僻山道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闪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江师侄,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幼菱脚步一顿,抬眸看去。   来人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气息沉稳。   她略一思索,便认出了此人——玄冥宗宗主陆怀真。   玄冥宗是炼魂宗下属的附庸宗门之一,虽名义上独立,实则依附于炼魂宗生存。   陆怀真身为宗主,在炼魂宗内也有几分脸面,只是平日里与她并无交集。   江幼菱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颔首:“陆宗主客气,请随我来。”   她将陆怀真引到自己那处真传小院,请他在石桌前落座,又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   陆怀真接过茶盏,环顾四周,笑着夸赞道。   “江师侄这小院倒是清幽雅致,比我们那些粗鄙之地强多了。不愧是掌门高徒,住的地方都透着灵气。”   江幼菱笑着拨回几句客气话,便不再兜圈子,“陆宗主此来,想必不是只为夸我这院子。有话不妨直说。”   陆怀真轻咳一声,放下茶盏,正色道。   “江师侄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此番前来炼魂宗,路上遇到一件小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告诉师侄一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那门下弟子赶路时,遇到一个不长眼的修士,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似乎想要偷袭。   弟子们本想直接杀了了事,但仔细一瞧,却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意味深长道,“那人,是太玄宗的修士,名叫雷万钧。” 第606章 金丹送礼,风水轮转   江幼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陆怀真呵呵笑道,“我听说此人当年与师侄有些过节。正好撞到我手里,便想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此人交给师侄处置。   是杀是剐,全凭师侄心意。”   江幼菱放下茶盏,看向陆怀真,语气平淡。   “陆宗主有心了。不过,所谓‘偶遇’,怕是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陆怀真干笑一声,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坦然道。   “师侄慧眼。实不相瞒,我听说此人与师侄不睦,便让人特意去捉了来,送给师侄处置,也算是一份见面礼。”   江幼菱淡淡一笑,“陆宗主倒是消息灵通。”   陆怀真连忙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师侄说笑了。您是掌门真人惟一的弟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这小小的玄冥宗,自然要仰仗师侄照拂。   今日这桩小事,不过是表个心意罢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也不遮遮掩掩。   交好未来的掌门人,本就是人之常情。江幼菱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她沉吟片刻,问道,“人在何处?”   陆怀真见她没有推拒,心中一松,连忙道。   “就在炼魂宗外一千里处,一处偏僻洞府中,让人看着,绝无差错。师侄若要见他,我这就带路。”   江幼菱站起身,目光清冷,“带路吧。”   陆怀真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炼魂宗山门,化作两道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遁光之中,江幼菱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雷万钧当初在太玄宗,对她步步紧逼,将她逼入绝境,逼得她远走南疆,历尽千难万险。   如今,风水轮流转,此人竟被人当成“见面礼”,送到了她的面前。   实力和身份变化,人的地位境地也随之变化。   当年她在太玄宗,仓皇不可终日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逼她入绝境的人,会被人捆成礼物送到她面前?   一千里路,对两人而言并不算远。   陆怀真将江幼菱引至一处偏僻洞府。   洞口有禁制遮掩,若非有人带路,寻常修士根本发现不了。   入内之后,洞中空间不大,几名玄冥宗弟子正在看守,见宗主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洞府深处,一人被灵力锁链束缚,瘫坐在地,双目被黑布蒙住,口中塞着布团,动弹不得。   即便气息萎靡,江幼菱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雷万钧。   陆怀真识趣地一挥手,带着几名弟子退出洞外,只留江幼菱一人。   她抬手一挥,解了雷万钧眼上的黑布和口中的布团。   雷万钧眯了眯眼,待看清面前之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江……江幼菱?”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眼前的女子一身玄色道袍,气度从容,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任由她欺凌,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练气弟子?   江幼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雷万钧愣了片刻,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江师妹!江师妹!我错了!当年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们毕竟是同门一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饶我一命!   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哭得情真意切,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太玄宗时的威风模样。   江幼菱静静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逆乱之期将至,她原本懒得为他分神。   这等人,不值得她专门跑一趟。可既然被人送到了手上,焉有放过之理?   她抬手,一道灵光激射而出。   雷万钧的惨叫声在洞府中炸开,凄厉至极。   灵光精准地没入他下腹,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状,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你——你竟敢……”   他捂着下身,嘶声嚎叫,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江幼菱面色不变,又是一道灵光挥出。   这一击,直入丹田。   雷万钧体内那脆弱的灵力瞬间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修为尽废。他瘫倒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再无力嚎叫,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咒骂。   “江幼菱……你好狠、你不得好死……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太玄宗不会放过你的……”   他断断续续地骂着,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江幼菱站在原地,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本以为见到此人,心中会有些波澜,会有些快意,会有些解脱。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个人,早已不配让她动一丝情绪了。   她再次挥出一击,雷万钧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江幼菱摇了摇头,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洞外,阳光略有些刺眼。   陆怀真带着弟子远远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却分辨不出喜怒。   江幼菱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淡淡道:“陆宗主的这份礼,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陆怀真大喜,连道不敢。   江幼菱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炼魂宗的方向掠去。   回到炼魂宗,江幼菱直奔洞府,开始闭关点燃并温养七魄。   许是神魂强大之故,点燃的过程异常顺利。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   一魄接一魄地被点燃,每一朵魂火都在葫芦空间中那无穷无尽的精纯魂力滋养下,迅速从微弱的火苗壮大为夜明珠般的璀璨光团。   不过大半年工夫,七魄被尽数点燃,且全部温养至圆满。   七团光球在体内各处静静悬浮,与三魂遥相呼应,在识海中交织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三魂七魄,至此齐全。   那种圆满、通透、内外合一的感觉,让江幼菱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   她趁热打铁,试图再迈出一步,将三魂七魄合练成魂丹。   然而,这一步却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顺利。 第607章 天堑在前,魂丹难成   当她的神识试图将十团光球牵引到一起时,一股无形的阻力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面前,任凭她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是境界的壁垒,是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天堑,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逾越。   江幼菱请教了幽莲真人后,尝试了数月,用尽了各种方法,那壁垒却纹丝不动。   最终她只能接受现实——魂丹之境,不是光靠魂力积累就能突破的,更需巨大的机缘。   时间不等人。   尝试数月无果后,江幼菱果断放弃冲击魂道金丹,转而修炼《龙象镇狱功》第五重——罡脉境。   罡脉境的修炼,需要在经脉中凝炼出足以切割金石的罡气,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经脉断裂之灾。   好在江幼菱不缺资源,大量金髓丹源源不断地供应。   又斥资购置了一枚特殊定制的雷音阵盘,配合雷音震脉之法,以雷音震荡经脉,让罡气与血肉彻底融合。   不过两年光阴,便使得所有经脉被罡气贯通,全身罡气浑然一体。   洞府内,江幼菱取出一块玄铁矿,抬手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真气罡手而出,无声无息地这块以坚硬著称的黄阶上品矿石将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至此,《龙象镇狱功》第五重罡脉境,总算是圆满了。   回顾这两年的修行,江幼菱不得不感慨,当她成为掌门弟子,身居高位时,所有的方便之门都会为她打开。   她需要金髓丹,黄阶上品的金髓丹便源源不断地被送入了她的洞府。   她需要特制阵盘以雷音震脉,十余位阵法师为她连夜炼制阵盘。   若非如此,她绝无法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将第五重罡脉境修至圆满。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举手投足间,隐约有破空之声,皮肤表面时有细微的金纹浮现又隐去,那是罡气充盈到极致的外显。   至此,距离逆乱之期最快降临的三年之期,已经不足一个月。   是时候该出关了。   出关后,江幼菱刚走出静室,便传来鼠王急切的声音。   “主人!您可算出来了!”   江幼菱心念一动,看向鼠王,“可是逆乱之期的消息传开了?”   “不错!”   鼠王点头,连珠炮似的道:“现在外面人心惶惶!好些小门派已经开始往内地迁移,散修们更是乱成一锅粥,有的抱团取暖,有的干脆躲进深山老林。   就连咱们炼魂宗,也有不少弟子心神不宁,修炼都静不下心来。”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掌门真人派人来找过您好几次了,说让您出关后立刻去见她,也不知是不是与逆乱之期的事宜有关。”   江幼菱心中微沉。   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看来逆乱之期是真的要来了。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知道了。你替我好好看守洞府,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鼠王连忙点头,“主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看门,不让任何人进入此地!”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洞府,朝着幽魂殿的方向疾步走去。   宗门之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山道上人来人往,修士们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平日里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和压低声音的交谈。   偶尔有人认出了她,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江师姐。”   江幼菱也不多言,略一颔首,脚步不停。   不多时,她已来到幽魂殿前。   殿门大开,几名执事弟子进进出出,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和玉简,脸上都带着几分急迫之色。   她迈步入内,却见殿中主位空空如也,师父幽莲真人竟然不在。   “江师侄,你可算来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江幼菱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从侧殿走出。   她认得此人,是师父座下得力干将之一,名为沈狱,金丹后期修为,平日里帮着处理宗门事务。   “沈师叔。”   江幼菱连忙拱手行礼。   沈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你再不出关,过几日我也要派人去请你出来了。掌门临走前特意交代,让你出关后立刻来见我。”   “师父已经走了?”   江幼菱微微蹙眉。   “半月前就出发了。”   沈狱叹了口气,“逆乱之期的征兆越来越明显,北边幽冥荒原那边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妖魔骚动。   掌门带着门中精锐先行前往,稳住局面。至于你的任务——”   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枚玉简,递给她。   “掌门临走前交代过,让你带领两名金丹修士、两百筑基、一千炼气弟子,前往北边毗邻幽冥荒原的镇魂城,支援驻防。”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城防图、行军路线、物资清单,一目了然。   “至于带哪些人……”   沈狱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掌门说了,你用自己的炼魂令点兵即可。宗门上下,任你调配。”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这是给她立威的机会,也是给她压担子。   炼魂令在手,她能调动宗门之力,但如何选人、如何带队、如何在战场上立足,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她没有推辞,将玉简收好,沉声道:“弟子领命。”   沈狱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令递给她。   “镇魂城那边的情况,掌门真人会通过此令与你联络。路上若有变故,随时请示。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逆乱之期不比寻常,战场上刀剑无眼,魔潮汹涌。你是掌门弟子,身份特殊,但战场上没人会因为这个让着你。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带去的那些人。”   江幼菱心中一凛,郑重应道,“弟子明白。”   沈狱摆了摆手,“去吧。点齐人马,即刻出发。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   江幼菱拱手告退,转身走出幽魂殿,朝着执事殿的方向走去。   执事殿负责宗门事务,也包括调配资源、发布任务等事宜,平日里由几位金丹长老轮值坐镇,掌管着全宗修士的任务状态与调动权限。   江幼菱虽知炼魂令权限极大,但从未真正动用过,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她必须尽快弄清楚哪些人手可用。 第608章 点兵选将,惠丹拒命   执事殿前,两名守卫弟子见她到来,连忙行礼:“江师姐。”   江幼菱无暇寒暄,只略略颔首便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开阔,几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轮番发布着任务。   几名执事弟子正在光幕前忙碌,见江幼菱进来,都是一愣。   “江师姐?”   一名面色沉稳、筑基后期的女修迎上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道。   “弟子楚芸,负责执事殿各项杂务。师姐来此,可是有何指示?”   江幼菱点头,直接出示炼魂令,动用权限,“我需要查看目前留在宗门内、尚无任务在身的金丹修士名单。”   “师姐要调阅金丹修士名册?”   楚芸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师姐持炼魂令,权限足够调阅所有弟子的状态。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佂调金丹修士,可是有讲究的……”   “你说。”   江幼菱心中了然,对方要讲的,多半是某些潜规则。   楚芸斟酌着措辞,轻声道:“炼魂令的权限虽然能调遣金丹修士,但恕我直言,师姐您自己的修为……才筑基中期。   金丹修士修行不易,各有傲气,若师姐强行征调,他们难免心中不服。   若是借口推脱,或者干脆领了命却不出力,阴奉阳违,到时候师姐在战场上可就难办了。”   江幼菱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楚芸见她不恼,胆子稍大了些,继续说道。   “如今留在宗门内、尚无任务在身的金丹修士不多。金丹后期的几位,掌门真人已经带走了大半,剩下的全部有要务在身;   金丹中期的倒是有几位,但他们分属门中各个势力,各有各的考量,未必肯听从调配。   师姐若要用他们,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   对方所言,确实在理。   江幼菱若有所思,“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调遣?”   楚芸思索片刻,建议道,“依我之见,师姐不如重点看看金丹初期的修士,他们修为与师姐差距更小,容易沟通。   尤其是那些率属于掌门一派、或是刚结丹没多久的。   他们对炼魂令心存敬畏,征调他们,即便心中有些想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   江幼菱沉吟片刻,觉得楚芸说得在理。   她如今时间紧迫,即刻便要出发,没工夫去和那些老资格的金丹修士周旋。   与其强行征调一群阳奉阴违的“大爷”,不如找几个愿意配合的。   哪怕修为稍弱些,至少用起来顺手。   “金丹初期,目前在宗门内、无任务在身的,有几人?”   江幼菱问道。   楚芸手指在光幕上快速点动,查询片刻后,从一旁取过一枚空白玉简,将名录拓了进去,双手递上。   “回师姐,目前共有十五位金丹初期修士在宗门内待命。名录我给您单独拓了一份,都在这了。”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掠过。   待看到“殷芷”这两个字时,不由一怔。   不过短短几年功夫,殷芷竟然已经顺利结丹了么?   她如今是掌门弟子,又执掌炼魂令,在这宗门之中,已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殷家不但不会为难她,反而要对她客客气气。   江幼菱垂下眼帘,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   殷芷是殷家的人,身后牵扯着宗门内的一个大势力。   她此番领兵北上,要的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人选必须干净利落,不能有任何掣肘。   殷芷……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的目光继续在名录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两个名字。   周秦,金丹初期,擅长阵法。   惠丹真人,金丹初期,擅长炼丹。   这两人都是近十年内结丹的修士,资历不深,且率属于掌门一脉,算是自己人。   “就他们二人。”   楚芸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点头,将二人的详细信息调出,一面整理一面问道:“师姐可要现在发令征调?”   江幼菱点头:“发令吧。请他们二人来执事殿见我。”   楚芸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传讯事宜。   江幼菱沉吟片刻后,取过一旁两本厚厚的名册,开始翻阅筑基修士和炼气弟子的名录。   除了两名金丹修士外,她还需挑选两百筑基,和一千炼气修士。   筑基修士的挑选,就不像挑选金丹修士那般麻烦了,哪怕他们率属于其他势力,也没资格拒绝掌门一脉的佂调令。   没等她将厚厚的名册看完,楚芸那边已传讯完毕,回来禀报。   “师姐,两位前辈都已收到消息,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赶来。”   江幼菱颔首,一边在名录上勾勾选选,一边等待着那两位金丹真人到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先后踏入殿内。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他朝江幼菱拱手一礼:“江师侄,周秦奉命前来。”   江幼菱起身回礼,“周师叔客气了,请坐。”   周秦微微点头,在客位落座,并不多言,显然是个性子沉敛之人。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女子,此人便是惠丹真人。   惠丹真人进门后,面无表情地冲江幼菱点了点头,“江师侄,久仰大名。”   江幼菱还礼,请她落座,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两位,此番召你们前来,想必已经知晓原由。   逆乱之期将至,掌门真人命我率领一队人马前往镇魂城支援。我欲请两位真人同行,共赴幽冥荒原。”   周秦面色平静,当即点头:“既是掌门真人的安排,又有炼魂令在手,周某自当领命。   镇魂城的阵法需要有人维护,周某虽不才,于阵法一道还算有些心得,愿往。”   江幼菱心中一定,看向惠丹真人。   惠丹真人脸上露出不情愿之色,开口道。   “江师侄,非是我不愿从命。只是……我擅长的是炼丹,于战斗一道,实在不算精通。   镇魂城那边战事吃紧,我去了,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不想去。   江幼菱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几个念头。 第609章 殷芷现身,主动示好   惠丹真人是师父这一脉的人,不敢公然违抗炼魂令,但若强征她前往,到了战场上出工不出力,反而坏事。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惠丹师姑所言,确有道理。战场之上,不擅战斗之人确实难以发挥作用。”   惠丹真人闻言,神色好转几分,正要开口,却听江幼菱话锋一转。   “不过,镇魂城那边缺的不仅仅是战斗之人。前线修士众多,丹药消耗极大,若有一位擅长炼丹的真人坐镇后方,及时炼制疗伤解毒之药,比多一个金丹战力更为重要。”   惠丹真人脸色微沉,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江师侄,你这话说得轻巧。炼丹不比打架,讲究的是心静、环境静、丹火稳。前线那种地方,日日喊杀震天,时时有人来报伤情,我如何能静下心来炼丹?   再者,前线药材紧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药材,我这一身炼丹术也使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与其让我去前线,倒不如让我留在宗门里,安安静静地炼丹。   我在宗门能炼十炉,到了前线怕是连一炉都炼不出来。孰轻孰重,师侄不妨再想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不想去前线,只想躲在宗门里。   江幼菱心中了然。炼丹是假,惜命是真。   修行到了金丹期,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家底和安稳,谁愿意去前线拼命?   像她这样的修士,其实并不少。   她不再勉强,淡淡道,“既然师姑执意不肯,那便算了。师姑留在宗门出力,也是一样的。”   惠丹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松快下来,连忙起身。   “师侄深明大义,让人佩服。那我就先告辞了,回去后加紧炼制一批丹药,也算为前线尽一份力。”   说罢,她朝江幼菱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脚步轻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周秦目送惠丹真人离去,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低声对江幼菱道。   “江师侄,惠丹真人和我二人在掌门一脉中资历最浅,修为也最低,若是连惠丹师妹都不去,其他人怕是更不愿意去了。   惠丹真人虽然不擅战斗,但好歹是个金丹。她这一走,咱们这边就只剩我一个金丹了。要不,我去劝劝她?”   江幼菱摇了摇头。   “不必了。惠丹师姑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擅长炼丹不擅战斗,留在宗门确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强扭的瓜不甜,她心里不情愿,去了前线也不会出力。”   周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江幼菱已经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名录。   “人选的事,我再另作安排。周师叔先回去做些准备,等我点完兵,召集了人马,就要立刻出发了。”   周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拱手告退。   偏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江幼菱的目光落回那份筑基修士的名录上,继续勾选。   两百筑基,一千炼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一个个筛选过来,也需要费些心思。   她一笔一划地在名录上勾划,偶尔停下来思索片刻,又继续下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放下笔,将选定的名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唤来楚芸:“将这些人都通知到,明日一早,在山门演武场集合。”   楚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不少是她熟悉的名字。   这些人修为未必是最高的,却个个有过外出历练经验、行事也稳重。   她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掌门弟子多了几分佩服,连忙应道:“是,弟子这就去办。”   消息传开后,被点到名的弟子们反应不一。   有人振奋,觉得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有人忐忑,担心前线凶险;也有人不情不愿,却不敢违抗炼魂令的调遣。   但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感想,却依然在翌日清晨,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两百筑基、一千炼气,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兵力了。   江幼菱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这支即将随她北上的队伍,在脑子里记下每一个人的模样。   这些人,将是她在幽冥荒原上的班底。   待众人列队后,她微微点头,沉声道。   “诸位能来,江某先行谢过。三日后,随我北上镇魂城。此行凶险,但杀敌建功,依能得宗门厚赏。   江某只有一句话——战场上,令行禁止,同进同退。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退出,我不怪他。”   队伍中一片寂静,无人退出。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众人散去准备。   待众人散去,她独自站在高台上,眉头微蹙。   两百筑基、一千炼气,都已敲定。周秦那边也已应允,随时可以出发。   但她这边,还差一名金丹修士。   她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战力、愿意上前线的金丹修士。   这样的人,在宗门中不是没有,但大多已经被各路人马抢光了,剩下的不是有任务在身,就是像惠丹真人那样不愿去的。   江幼菱仔细回忆名录上的其他人选,正权衡思索选谁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许久不见,江师侄可真威风呀。”   江幼菱心中微动,神色却不变,循声看去。   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步而来。   此人一身淡紫衣裙,乌发如云,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正是许久不见的殷芷。   与几年前相比,殷芷身上那股隐隐凌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沉稳了不少。   她笑盈盈地看着江幼菱,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一副看到久别重逢的老友的架势。   江幼菱拱手一礼,客气道,“数年不见,不想师姑已顺利结丹,恭喜师姑。”   殷芷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站定,笑道。   “结丹算什么,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我倒是该恭喜你才对。拜入掌门门下,成为幽莲真人唯一的嫡传弟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我这‘师姑’,怕是也当不了多久了。” 第610章 藏珍领物,师恩如山   江幼菱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请她入殿落座后,给她斟了杯茶。   “师姑此来,可是有事?”   殷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带兵北上镇魂城,还缺人手?”   江幼菱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殷芷放下茶盏,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刚结丹不久,在宗门待得无聊,正想出门走走。若是江师侄不嫌弃,不如带上我呗?我虽然刚结丹不过三年,却肯出力,比某些缩头乌龟要强些。”   江幼菱心中一动,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之前点将时,刻意避开其他势力的金丹修士,就是怕那些人仗着修为高、背景深,到了战场上不听管教、不听安排。   掌门一脉的人虽好,但惠丹真人的临阵退缩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即便是同一脉的人,也未必都靠得住。   而殷芷……   她以前为殷家效力,在殷芷手下做事,虽说是上下从属,却也打过不少交道。   她了解殷芷的性子,她或许有些傲气,但绝不是害怕出力、害怕危险的人。   她说想去前线,那就是真的想去,而不是嘴上说说。   江幼菱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师姑想去前线,大可跟着殷家的人去,为何要来找我?”   殷芷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我爷爷不让去。说我刚结丹没多久,根基未稳,让我在宗门里好好待着,别凑热闹。”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可他不让,我偏要去!这么好的建功立业的机会,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多久!”   江幼菱了然,“师姑肯为宗门出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殷芷挑眉:“你说。”   江幼菱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此去镇魂城,凶险万分。战场上,令行禁止。师姑虽是我长辈,修为也远高于我,但到了那边,我希望师姑能听从调遣。   若师姑觉得不妥,现在退出即可。”   殷芷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出了声,“你现在这幅模样,和当年还真不像是一个人。”   她收起笑意,藏起眼底的几分审视,当即表态道。   “你放心,我既然主动来找你,就没想着摆什么师姑的架子。战场上,你是领兵之人,我听你的便是。”   江幼菱心中一松,起身拱手:“如此,多谢师姑。”   殷芷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客气什么。那我先回去准备,出发记得通知我。”   说罢,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江幼菱站在原地,看着殷芷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人选的事总算敲定了。   她收回思绪,转身出了偏殿,朝着宗门重地藏珍阁的方向行去。   藏珍阁座落在宗门腹地,是炼魂宗储存各类物资的地方。   藏珍阁通体由玄铁石铸成,外有层层禁制环绕,守卫森严。   平日里,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能,唯有持宗门令牌者方可入内。   江幼菱亮出炼魂令,守卫弟子连忙让开,恭敬地引她入内。   藏珍阁第一层,负责值守的是一位姓孟的金丹初期修士,面容古板,不苟言笑。   他接过炼魂令查验一番,确认权限无误后,微微颔首:“江师侄需要什么?”   江幼菱说明来意,孟长老稍一思索,便转身吩咐下面的弟子去调配物资。   不多时,一批批物资便从藏珍阁深处搬了出来。   黄阶上品法器一百件、中品法器两百件、下品法器三百件,凡阶法器则是多达上千件。   黄阶符箓两千张、凡阶符箓两万张,各式符箓材料更是堆积成山。   紧接着,疗伤、恢复、增进修为的丹药,以及炼丹的丹炉、药材也被搬了出来。   此外,还有各种品阶的阵盘、布阵材料,以及大量的灵食、帐篷等军需物资,堆满了整整半个大堂。   江幼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微微震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积攒的身家已经算丰厚了,可跟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那点家当简直不值一提。   宗门之力,果然不是个人能比的。   她将这些物资一一收入特制的储物法器中,又仔细清点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在领取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领完物资,江幼菱正要离开,却被孟长老叫住了。   “江师侄,且慢。”   她回头看去,只见孟长老从藏珍阁深处走出,手中多了一枚储物戒指。   “你师父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将储物戒指递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郁闷,“三年前掌门就把这枚戒指交给我了,说你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给你。   我本以为等个十天半月就能交差,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江幼菱接过戒指,神识探入,整个人顿时愣住。   储物戒指里的空间极大,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量物资——   筑基期用的各类丹药,足有数百瓶,疗伤的、恢复灵力的、解毒的、增进修为的,应有尽有;   各种炼器材料、阵法材料、符箓材料,堆满了半个空间;   法器、符箓、阵盘,品质都在黄阶中品以上,数量多得惊人。   最让她心惊的,是角落里那一小堆东西——竟然是金丹期层次的符箓、丹药、法器和阵盘!   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江幼菱握着戒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东西,师父三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她来取。   师父她,对自己是真的很照顾。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握了握戒指,朝孟长老拱手道谢,转身走出藏珍阁。   她原本是打算在前往镇魂城前,将身上用不上的材料尽数处理了,换些丹药和保命之物。   可现在,有了师父给的储物戒指,她好像什么也不缺了。   江幼菱攥着掌心的戒指,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种感觉让她感觉有些陌生,有些不安,但诸多心绪退却后,便只剩下坚定。   她一定要守住镇魂城,不让师父失望! 第611章 龙舟北上,战前议事   沉思许久,江幼菱最后还是去了一趟魂贡殿。   符箓丹药等物资她是不缺了,倒是可以换成灵石。   魂贡殿里,执事弟子见她到来,连忙迎上前。   即将奔赴前线,江幼菱将身上这些年积攒的、用不上的所有材料全部取了出来,全部兑换成贡献点。   各种灵草矿石,还有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符箓,堆了满满一屋。   执事弟子清点了好一阵,才算出总数。   “江师姐,这些材料一共可兑换八十七万贡献点。”   执事弟子恭声道。   江幼菱点头,收起令牌,找到负责兑换物资的执事弟子,“将里面的贡献点,全部换成上品灵石。”   对方认出她,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为难地道。   “师姐,上品灵石珍贵,兑换数量有严格限额……哪怕您是掌门弟子,一次也只能兑换十枚。”   “你且兑换便是,我有权限。”   江幼菱打断他,取出炼魂令放在桌上。   那人看了一眼那枚幽黑的令牌,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办理。   不多时,八十七枚灵气浓郁、莹润剔透的上品灵石便送到了她手中。   上品灵石比中品灵石珍贵得多,可以直接用于修炼,效果比一般的增进修为的丹药更好,而且没有丹毒之患。   寻常弟子根本换不到,但她既是掌门惟一的嫡传,又执有炼魂令,自然有这个权限。   江幼菱将灵石收好,忽然想到,自己成为掌门弟子后,这几年的月俸一直未曾领取,便顺手也领了。   身为掌门嫡传,月俸自然极其优厚。   最后,江幼菱一共领到了十二瓶“凝魂丹”、十二瓶“养元丹”,和十八万灵石。   凝魂丹是滋养神识的上好丹药,每瓶十枚。   养元丹可增进灵气,提升修为,效用比凝元丹更甚一筹,同样是每瓶十枚。   这两种丹药,在外面有灵石都买不到,是宗门真传弟子才有的福利。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换了不久之前的江幼菱,拿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开心好一阵子。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玉瓶和灵石,心中却平静得很,没什么波澜。   因为不久前,师父给她的那枚储物戒指里,光是凝魂丹和养元丹就有好几十瓶,甚至还有一些比这更好的丹药。   跟那比起来,这些“福利”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她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中,转身离开魂贡殿。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炼魂宗内,便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战鼓声。   鼓声浑厚悠远,一下一下,传遍了整个宗门,震得山间的雾气都微微颤动。   那些收到调令的修士们听到鼓声,无论身处何地,纷纷放下手中的事物,朝着山门处赶来。   山门之外,一艘巨大的龙舟悬浮在半空。   舟身通体漆黑,两侧插着炼魂宗的玄色旗帜,旗上绣着银白色的魂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龙舟足有百丈之长,甲板宽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此刻已有不少弟子登舟,安静地列队而立。   江幼菱站在舟头,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炼魂令,长发束起,目光凛然迫人,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她身后不远处,殷芷一袭淡紫色衣裙,慵懒地靠在船舷上,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不時扫过那些登舟的弟子,暗自打量着每一个人。   周秦则站在另一侧,负手而立,面容沉肃,气息内敛,一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姿态。   两位金丹修士,一左一右,将江幼菱拱卫在中间。   陆续赶来的弟子们抬头望见这一幕,皆是心神一凛,不敢多言,纷纷飞身上舟,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位置安静列队。   不多时,两百筑基、一千炼气,全部到齐。   甲板上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幼菱环顾一圈,见人都到齐了,微微点头,沉声道:“出发。”   话音落下,龙舟微微一震,舟身周围的禁制光华流转,缓缓升空。   下一刻,一道低沉厚重的嗡鸣声响起,龙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载着满舟修士,朝北方疾驰而去。   江幼菱带着殷芷和周秦这两位金丹修士离开甲板后,弟子们也按照分配好的舱房各自散去。   有的径直回房,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神色各异。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即将到来的逆乱之期,都将是一场生死劫难。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江幼菱走上龙舟最顶层,抬手启动了舱内的隔音禁制,转身对身后的殷芷和周秦正色道。   “两位,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商议一下到了镇魂城之后的驻守事宜吧。”   二人在她对面落座,神色皆认真起来。   江幼菱事先已经了解过镇魂城的情况了,直言道。   “我先说一下镇魂城的情况。镇魂城原本只是一座小城,常驻人口不多,城防规模也有限。   目前城中只有一位本宗的金丹修士坐镇,筑基修士也只有十来位,炼气弟子五六十人。”   见两人脸上神色如常,心知他们多半也已经提前了解过大概情况,江幼菱顿了顿,继续道。   “镇魂城地处边界,平日里也会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和一些散修在那边活动。但因为逆乱之期的影响,城中修士跑了大半。   目前能够统计到的其他宗门的筑基修士和散修,加起来大概有五六十位。   炼气修士稍多一些,大概有五六百人。当然,这个数字不一定准确,有些散修来去无踪,统计不到也是常事。”   周秦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   “江师侄,不是周某泼冷水。真到了战场上,那些其他宗门的修士和散修,怕是指望不上。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到时候能留下来听令的,怕是十不存一。真正能倚仗的,还是咱们自己带来的人。”   江幼菱点了点头:“周师叔说得在理。所以真正的战力,就是城中原本那位金丹、十来位筑基、五六十炼气,再加上我们这一千二百余人。   我们这批人,才是主力军。” 第612章 龙舟七日,养元冲穴   殷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找人打听过,常驻镇魂城的是本宗的幽奇真人,金丹初期修为,在那边驻守了二十余年。   此人性格沉稳,不善言辞,但做事塌实,应该不难相处。”   江幼菱微微点头,取出一张空白的舆图,铺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   “镇魂城虽小,但位置关键,扼守着幽冥荒原通往内陆的一条主要通道。妖魔潮若是涌来,这里必然是重点。所以城防布置,丝毫马虎不得。”   她看向周秦,“周师叔擅长阵法,城防布阵这一块,我想交给您来负责。包括城墙加固、阵眼设置、预警禁制,还有各段城墙的防守兵力调配,都由您统筹。   到了镇魂城之后,您先和幽奇真人对接,了解当地的地脉走向和灵气分布,再因地制宜地布置阵法。”   周秦拱手:“周某领命。此事本就是周某分内之事,定当尽心竭力。”   江幼菱又看向殷芷,“殷师姑,战功和奖励发放这一块,我想交给您来负责。”   殷芷挑眉:“战功统计?”   “不错。”   江幼菱点头,“到了战场上,杀敌多少、立功大小,都要有明确的记录和奖惩。届时战起,宗门会出具一套完整的战功兑换体系。   此事繁琐,但至关重要。殷师姑心细,又擅长理事,交给您最合适。”   殷芷轻笑一声:“行吧,既然你信得过我,交由我处理便是。那领兵作战这一块,你打算如何安排?”   江幼菱沉吟片刻,缓缓道。   “领兵之事,我暂时不做安排。幽奇真人在镇魂城驻守了二十余年,对当地的地形、妖魔习性、潮汐规律都比我们熟悉得多。   等到了镇魂城后,先与他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周秦心中暗暗赞许,面上不显,只是点头道:“如此甚妥。幽奇真人久驻边陲,经验丰富,听听他的意见,总归是稳妥些。”   殷芷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了几分。   “那就这么定了。等到了镇魂城,我管账,周师兄管阵,你管全局。至于幽奇真人,若能诚心合作,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不识趣……”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带来的这一千多号人,也不是吃素的。”   江幼菱微微摇头。   “幽奇真人为宗门镇守边陲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是去支援的,不是去夺权的。到了之后,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   殷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目送两人离去后,江幼菱将舆图收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北风呼啸,一切都很安静平和。   但她知道,这些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舟全力赶路之下,不亚于金丹修士,只需七日,便能抵达镇魂城。   这七日光阴,自然也不能浪费。   吩咐下去,若无事不要来打扰她后,江幼菱紧闭舱门,盘膝坐好,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养元丹。   她的魂道修为后来居上,已突飞猛进至筑基圆满。   但她的炼体修为已经停留在筑基中期许久了,体内十二正经与周身窍穴仅仅打通了约莫一半。   若能再进一步,打通三条正经,便可踏入筑基后期。   若能全部贯通,便是筑基圆满。   江幼菱倒出一枚养元丹,送入喉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而醇厚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涓涓细流涌入四肢百骸。   她连忙运转功法,引导那股药力朝着尚未打通的窍穴冲去。   养元丹的药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悍,一枚丹药蕴含的灵力,几乎能冲开一处窍穴。   按照这个速度,打通一整条经脉,仅需要月余时间。   可惜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七日后,没等她打通一条经络,龙舟便已抵达镇魂城。   将未用完的丹药收好,江幼菱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舱门。   龙舟已经减速,正在缓缓下降。   透过云层,一座灰黑色的城池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边是镇魂城了。   这座边陲小城并不大,城墙也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城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透的暗黑色血迹。   城外的荒野一片苍茫,灰白色的雾气低低地笼罩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江幼菱走到舟头,目光扫过下方这座城池。   城墙上的守卫不多,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城外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城中的街道上,商铺关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开着。   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皆是脚步急促,神色警惕。   气氛比她预想的还要紧张。   城中修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座巨大的飞舟,城墙上传来几声惊呼,不多时,一道遁光从城中掠出,朝着龙舟飞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沉肃。   他落在龙舟前方,目光在舟上扫过,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弟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随即迅速敛去,上前几步,拱手为礼。   “在下幽奇,奉宗门之命镇守此城。敢问可是掌门真人派来的援军?”   江幼菱纵身跃下舟头,落在他面前,拱手还礼。   “炼魂宗掌门弟子江幼菱,奉师命率一千二百弟子前来支援。幽奇师叔辛苦了。”   “掌门弟子?”   幽奇真人微微一怔,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个年纪已算不俗,但作为一城镇守……似乎弱了些。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敛去眼皮打量之色,侧身让路,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   “原来是掌门高徒,失敬失敬。城中已经备好接风宴,诸位请随我来。”   江幼菱也不多言,转身朝龙舟上打了个手势。   周秦会意,立刻开始组织弟子们有序下舟。   一千二百人,在龙舟上时还不觉得如何,此刻纷纷落地,黑压压一片,顿时将城外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城中那些原本紧张观望的修士们,此刻纷纷涌上城墙,探头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613章 入城安顿,韩修质疑   幽奇真人看着这批生力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对江幼菱道。   “江师侄来得正是时候。这几日城外的妖魔活动得越来越频繁,前日还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冲击。   虽然被打退了,但城中修士本就人心惶惶,这一闹,又跑了一批。再这样下去,我怕……”   他轻叹一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江幼菱点了点头:“师叔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镇魂城有失。”   她转身,对着列队整齐的弟子们高声道:“入城!”   一声令下,一千二百名修士,浩浩荡荡地涌入镇魂城。   城中街道狭窄,平日里从未有过这么多人同时出现,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   但那些原本缩在屋中的修士们,此刻纷纷探出头来。   “是炼魂宗的人!援军到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掩不住兴奋。   “这么多人……”   另一人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了起来,“这下好了,这下不用怕城外那些妖魔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很快混入一道不安的声音。   “来再多的人又如何?这地方危险得很,谁知道逆乱之期开始后,会有多少妖魔冲击此地?我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   他的同伴犹豫了一下:“可是咱们的基业都在这儿……”   “命都没了,要基业何用?再看看,情况不对就走。”   ……   入城后,将带来的人马安顿下来,江幼菱带着周秦和殷芷,跟随幽奇真人派来领路弟子,前往城中宴厅。   幽奇真人早已在厅中等候,见江幼菱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他身后站着几名筑基后期的修士,是城中各项事务的负责人。   “江师侄,请上座。”   幽奇真人侧身让出主位。   江幼菱推辞道,“师叔镇守此城多年,劳苦功高,这主位该当师叔坐。”   幽奇真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师侄是掌门高徒,又是此次援军的统领,这主位自然该师侄坐。老夫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推让几句,江幼菱不再客气,在主位落座。   殷芷和周秦分坐左右,幽奇真人带着几名心腹坐在客位。   酒过三巡,礼数尽到,幽奇真人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   他指着左手边一名年轻女子道。   “这是老夫的大弟子,沈若晴,筑基后期修为,跟了老夫十几年了,城中的事务大多是她帮着打理。”   “江师姐好。”   沈若晴起身行礼,举止端庄,目光沉稳,一看便知是个做事稳妥的人。   江幼菱微微颔首,客气了几句。   幽奇真人又介绍了其他人,一番介绍下来,气氛倒也融洽。   江幼菱顺势问起城防布置、兵力分布、妖魔活动的规律等关键问题。幽奇真人应答如流,对城中一应事务了如指掌,显然平日里没少操心。   双方聊得正酣,却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小师妹,老夫倒是有一事,不吐不快。”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末席的筑基后期修士,面容瘦削,留着几缕长须,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   方才介绍时,幽奇真人只说他姓韩,其他的并未多言。   幽奇真人眉头微皱,朝着末席看过去,“韩师侄,不得无礼。”   韩姓修士却不理会,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江幼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   “江小师妹,老夫说话直,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师妹年纪轻轻,又是掌门高徒,身份尊贵,老夫本不该多嘴。可这镇魂城关系重大,守城之人,修为、经验,缺一不可。   师妹不过筑基中期,修为尚不如老夫,凭什么坐这主位、统率全局?”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坐众人,继续道。   “幽奇师叔镇守此城二十余年,大小数十战,从未退缩。论经验、论资历、论修为,哪一样不比师妹强?   若论守城,老夫只服幽奇师叔!”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幽奇真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喝道:“韩师侄,休得胡言!江师侄是掌门亲派的统领,岂是你能质疑的?”   韩姓修士梗着脖子,显然是铁了心要把话说出来。   “师叔,我不是针对江师侄,我是就事论事!这城里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把身家性命交到咱们手上?若是统领的人选不当,出了岔子,谁来负责?”   厅中的气氛瞬间凝滞。   江幼菱端着酒杯,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到那些话一般,只是静静地摩挲手中杯沿。   殷芷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秦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放下酒杯,沉声道。   “韩师侄此言差矣。江师侄虽是筑基中期,却是掌门真人亲传弟子,执掌炼魂令,统领此次援军,乃是掌门真人的决定。   怎么,韩师侄是对掌门真人的决定有异议?”   韩姓修士脸色微变,连忙道:“周师叔言重了,老夫绝无此意。老夫只是……”   “只是什么?”   周秦不客气地打断他,“只是觉得江统领仅有筑基中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韩师侄,江统领虽修为尚浅,但行事稳重、思虑周全,这一路上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掌门真人选她做统领,自然有掌门真人的道理。你我奉命行事便是,何须多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幽奇真人一系,语气愈发严厉。   “此番援军一千二百人,皆是江统领一力召集、调配而来。江统领不远万里赶赴此城,韩师侄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在这里质疑统领的人选。   宗门教你们的规矩,全都忘干净了吗?”   韩姓修士被驳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坐了回去。   幽奇真人连忙起身打圆场:“周师兄息怒,韩师弟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他转向韩姓修士,沉声道:“韩师弟,还不给江师侄赔罪?”   韩姓修士面色涨红,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江师侄,老夫言语无状,还望恕罪。” 第614章 幽奇圆场,明夸暗贬   江幼菱放下酒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韩师兄言重了。师兄心系大局,这份心意我明白。往后守城,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幽奇真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其实韩师弟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江师侄莫要多心,老夫并非质疑掌门的决定。毕竟统领一职,关系重大,不仅要能谋善断,修为上也得能镇得住场面。   若是修为不够,底下人不服气,就算勉强压下去,日后办事也难免磕磕绊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坐众人,脸上带着笑,语气却颇有些笃定。   “老夫在边陲待了二十余年,别的不敢说,这城里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镇魂城不比宗门,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修为不够,真压不住。”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韩姓修士辩解,可字字句句都在点江幼菱的修为问题。   周秦心中微沉,哪里还不明白。   这幽奇真人,分明是借着方才那番话,跳出来发难!   他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听江幼菱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放下了酒杯。   “幽奇师叔说得有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镇魂城不比宗门,这里的人三教九流,确实不好管。师叔在此经营二十余年,威望深重,底下的人都服您。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幽奇真人没想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说,微微一怔,连忙摆手。   “师侄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多待了几年,谈不上什么威望。”   江幼菱却不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淡淡道。   “不过师叔方才也说了,我此番前来,是奉师命、持炼魂令,统领援军。掌门真人的决定,我自当遵从;掌门真人的信任,我也不会辜负。   至于修为够不够、压不压得住——”   她抬起眼,直视幽奇真人,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师叔不妨拭目以待。”   厅中一时寂静。   幽奇真人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   “师侄说笑了,老夫自然是信得过掌门真人的眼光。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说这些扫兴的话。”   他举杯相邀,将此事轻轻揭过。   韩姓修士坐在末席,低着头一声不吭,再不敢多嘴。   殷芷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目光在幽奇真人和江幼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周秦面色如常地坐下,心中却暗暗提防起来。   这幽奇真人,嘴上客气,心里怕是未必服气。   一顿酒席看似和谐地结束了。   众人散去,江幼菱带着殷芷和周秦回到临时落脚的住处,房门一关,周秦便沉吟着开口道。   “方才那一出,也不知是否出自幽奇真人的授意,若是他授意的……往后共事,少不得要多留几个心眼。”   殷芷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窗边坐下,慢悠悠地道。   “周师兄不必太担心。咱们这边可是有两个金丹呢,他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敢明着作对。”   周秦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神色确实松了几分。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随即缓缓敛去。   逆乱之期在即,每一位金丹修士都弥足珍贵,希望幽奇真人识趣些吧。   翌日一早,江幼菱于议事厅召集三位金丹真人,着手布置城防事宜。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案,她将阵法城防这一块,交给周秦来统筹。   包括城墙加固、阵眼布置、预警禁制,以及各段城墙的防守兵力调配,都由他全权负责。   至于殷芷,则负责战功统计、物资发放、功劳簿的记录等奖惩之事。   至于幽奇真人……   江幼菱最后将目光投向他,语气平和。   “幽奇师叔在此地经营多年,对周边地形、妖魔习性最是熟悉。侦查警戒这一块,我想交给师叔。   城外妖魔随时可能发起暴动,需要有人时刻盯着,若有异动,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幽奇真人起身,脸上挂着笑,语气恭敬。   “师侄安排得妥当,老夫自当全力配合。”   江幼菱微微颔首,又继续分派其他事务。   她带来的一千二百人,加上城中原有的修士,被重新打散编组,混在一起分配任务。   有的负责阵法维护,跟周秦的人手;   有的负责城防值守,上城墙轮班;   有的负责侦查巡逻,归幽奇真人调遣;   有的负责后勤物资,归殷芷管。   镇魂城虽小,但城中事务不少。   桩桩件件都必须安排妥当,既不冷落幽奇真人的旧部,又将权力分散开来,不至于让任何一方独大。   幽奇真人从头到尾都是笑呵呵的,对每一个安排都点头称是,没有说一个“不”字。   甚至还主动提出,把自己手下几个熟悉地形的下属拨给周秦,协助布置外围预警阵法。   周秦看了他一眼,客气地谢过。   江幼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加强了戒备。   幽奇真人表现得太配合了。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合作,要么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不会因为对方暂时的配合就放松警惕。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她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太弱了。   若她此刻已是金丹修为,昨日宴席上,绝不会有任何人敢跳出来质疑半句。   江幼菱心中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议事结束后,她便回到住处,服用养元丹,抓紧时间打通窍穴。   ……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院落里,幽奇真人负手站在窗前,听着身后弟子的禀报。   “师父,那位江师侄散会后便回了住处,闭门不出,似乎在闭关修炼。”沈若晴压低声音道。   幽奇真人嘴角微微一撇,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用功,能有多少提升空间?临时抱佛脚罢了。”   沈若晴察言观色,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平。   “师父,弟子实在想不明白。殷芷和周秦,哪个不是金丹真人?无论谁来做这个统领,都比那位江师妹强得多。   偏偏是这么个修为低微、只仗着身份压人的小丫头来指手画脚……” 第615章 殷芷作戏,纸条传信   她顿了顿,又忿忿道:“师父在这镇魂城守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一来就夺权,把您支去管那些跑腿探路的闲差,这不明摆着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吗?难道师父就这样拱手把镇魂城让给她?”   幽奇真人转过身来,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走到椅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守城之事,非同小可。她既然非要坐这个位置,那就让她坐。坐得稳坐不稳,可不是靠掌门弟子的名头说了算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深。   “城外的妖魔可不认什么掌门弟子。城防布置、兵力调配、临阵应变……哪一样出了差错,都是要命的事。   到时候,不用咱们开口,她自己就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了。”   沈若晴眼睛一亮,连忙恭维道。   “师父高见!还是师父想得长远。到时候她灰溜溜地回去,掌门真人面前也不好交代。   这镇魂城,终究还是得靠师父这样的人才能守得住。”   幽奇真人摆了摆手,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很受用这番恭维。   “行了,少拍马屁。”   他站起身来,负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记住,面上的事,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她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全力配合,绝不留话柄。”   沈若晴连忙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幽奇真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城中那座议事厅的方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不屑。   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师父是掌门就想担任一城之统领?   到时候妖魔袭城,她这点微末修为,又能杀得了几只妖?别被妖魔吓得弃城而逃,就算她运气好了。   幽奇真人收回目光,嘴角那丝不屑的笑意久久未散。   ……   接下来的日子,逆乱之期的征兆愈发明显了,城外的妖魔也愈发躁动。   不过镇魂城位置偏僻,是北边防线中距离幽冥荒原最远的一座城池,加上逆乱之期尚未真正爆发,所以城中的日子还算平静。   只是那些原本在城中观望的散修,见势不妙,又跑了一批。   留下的,要么是实在无处可去的,要么是大半家业在这里、舍不得走的。   江幼菱将大小事务分派给三位金丹之后,便吩咐下去,没有要事不要打扰她。   她每日闭门不出,除了偶尔出来巡视一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修炼。   幽奇真人对此很是不满。   这一日,他借着巡查的由头,踱步到了殷芷负责的奖惩登记处。   殷芷正坐在案前,翻看着这几日的战功记录。   虽然没什么大战,但日常巡逻时偶尔会遇到零星妖魔,弟子们斩杀了也会来登记。   “殷师妹,忙着呢?”   幽奇真人笑呵呵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殷芷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幽奇师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转悠?”   “路过,顺便看看。”   幽奇真人随意翻了翻桌上的记录,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殷师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芷挑眉,“师兄但说无妨。”   幽奇真人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咱们这几个金丹,天天在外面奔波,巡逻、侦查、包括师妹这奖惩登记处,哪一样不得操心?   可你看看那位江师侄,躲在屋里,门都不出,说是修炼,可这都多少天了?眼瞅着逆乱之期就要到了,她倒好,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观察着殷芷的神色,继续道。   “不是我说闲话,她这么搞,底下人心里能没想法?咱们几个累死累活,她倒清闲。殷师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殷芷放下手中的册子,嘴角微微勾起,顺着他的话道。   “师兄说得是。江师侄这段时日闭门不出……确实有些过了。”   幽奇真人眼睛一亮,觉得这话有门儿,连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殷师妹,你是金丹修士,又是殷家的人,论资历论修为,哪一样不比她强?她这般做派,你心里就不觉得……”   “觉得什么?”   殷芷眉目间隐隐露出几分期待,似是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幽奇真人以为她动了心思,心中一喜,试探着道。   “我是说,咱们几个得互相照应着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殷芷蹙眉,“师兄说得有道理。不过她是掌门弟子,又有炼魂令在手,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跟她对着干吧?”   幽奇真人听她这话,觉得她也是心有不满却无可奈何,心中愈发满意,觉得自己找到了盟友。   他连连点头,叹气道:“可不是嘛,就是看在掌门真人的面子上,咱们才忍着她。唉,这年头,有背景的就是不一样。”   殷芷附和着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这位是不是忘了,她殷芷,也是个有背景的呢。   幽奇真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见殷芷一直在听,偶尔还附和两声,心中愈发得意,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临走的时,他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殷芷的肩膀:“殷师妹,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多通气。”   殷芷笑盈盈地应了,目送他离去。   等幽奇真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转身回了屋,将方才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提笔写了张纸条,唤来一名心腹弟子:“送去给江师侄。”   那弟子领命而去。   殷芷站在窗前,望着幽奇真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幽奇真人成为金丹不过数十载,或许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但她作为殷家人,对宗门的部署安排再了解不过。   镇魂城虽然也是北境边防的一环,但此地偏远,距离幽冥荒原最远,算是北边防线中最安全的一座城池。   除非前面的几座大城接连失守,否则大股妖魔根本到不了这里。   掌门把江幼菱安排到这个地方,用意再明显不过—— 第616章 经脉贯通,窍穴攻坚   既能让弟子名正言顺地参与逆乱之期的防务,积累资历和战功,又不至于让她真正陷入险境。   这是明晃晃的照顾。   殷芷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和江幼菱作对。   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镇魂城,该得的功劳一分不会少,还能在掌门面前落个好印象。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她怎么可能犯胡涂?   至于那个幽奇……   殷芷摇了摇头。   一个在边陲待了二十年的金丹初期,自以为是地守着这点功劳,就想跟掌门弟子叫板。   也不想想,镇魂城再重要,也不过是一座边陲小城;   他再劳苦功高,也不过是个金丹初期。   跟掌门一脉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自以为是,天真可笑。   江幼菱以前是她下属,是她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她都没说什么,一个在边陲待了二十年的金丹初期倒是不服起来了?   论资历,她殷芷在宗门里的根基比幽奇深得多;论背景,殷家虽然在掌门一脉面前不算什么,但压一个普通的金丹初期还是绰绰有余。   她都没想着跟江幼菱争,幽奇倒是跳得欢实。   殷芷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册子翻过一页。   他愿意闹,就让他闹去吧。正好可以给自己刷点功劳。   不多时,在房中闭关的江幼菱便收到了殷芷派人递过来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即面色如常地将纸条一点一点碾碎。幽奇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她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殷芷会卖他卖得这么干脆利落。   不过也好。   有殷芷帮忙盯着,她也可以省点心。   江幼菱收回思绪,将纸屑拂去,重新闭上双眼,取出一枚养元丹送入口中。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炼,她已经打通了体内三条经脉,修为顺利晋升至筑基后期。   只要再打通剩下三条,便能将炼体修为推进到筑基圆满。   届时,魂道与炼体双双圆满,她便能再次冲击魂丹之境。   日子一天天过去。   城外偶尔传来零星妖魔攻城的消息,但都被守军轻松击退。   镇魂城地处偏远,本就远离幽冥荒原核心,加上逆乱之期尚未真正爆发,这些零星的骚扰不过是癣疥之疾,连城墙上都没上去几只便被斩杀殆尽。   一时间,城中的日子竟然出奇地平静。   江幼菱乐得清闲,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修炼上。   一枚枚养元丹化作精纯的灵力,冲刷着经脉中最后几处顽固的窍穴。那些窍穴像是紧闭的门扉,一扇一扇被她用灵力强行推开。   每一次冲开,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   第四个月的时候,倒数第三条经脉被尽数贯通。   到了五个月,倒数第二条经脉也被打通。   第六个月,最后一条经脉中,最后一处窍穴轰然洞开。   灵力如决堤的江河,在十二正经中奔涌咆哮,再无半分滞涩。   十二正经上三百零九处窍穴,尽数贯通,灵气流转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体内,灵力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炼体修为,终于筑基圆满了。   她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丹田,尝试着去凝聚魂丹。   不多时,果然感应到,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壁垒,此刻果然淡薄了不少。   不再是铜墙铁壁,而像是一道厚厚的冰层,虽隐约能感受到另一侧的光亮,却依然厚实得让人望而生畏。   想要冲破,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不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炼体与魂道,果然是相辅相成的。炼体每进一步,那层壁垒便会松动一分。   江幼菱停止尝试凝聚魂丹,思索片刻,翻开了一卷从宗门带出来的经脉图谱。   人体经脉上,总共有三百六十二处窍穴。   十二正经上的三百零九处,她已经尽数打通。   但还有五十三处窍穴,分布在奇经八脉上。   这些窍穴位置偏僻,灵力难以触及,平日里几乎处于“沉睡”状态,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不会去碰它们。   但若要将炼体之路走到极致,恰恰需要将这些窍穴一一唤醒、打通。   唯有周身三百六十二处窍穴尽数贯通,灵力才能在体内形成真正的周天循环,生生不息,为日后冲击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江幼菱稍一思忖,心中便有了决断。   她倒出一枚养元丹,送入口中,神识沉入体内,朝着第一处偏僻窍穴探去。   这处窍穴藏在脊背右侧,位置刁钻,灵力很难精准地抵达。   她试了好几次,灵力都在半途散开,像是隔靴搔痒,怎么也够不到那个位置。   江幼菱不急不躁,一次次地调整灵力的走向,将神识凝成一线,像绣花针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探。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终于触及了那处窍穴的边缘。   窍穴像是一扇紧闭的小门,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硬壳”,比十二正经上的那些窍穴要顽固得多。   她将灵力凝成锥形,缓缓地往里钻。   那层硬壳一点点地被磨薄,又一点点地愈合,像是在跟她较劲。   一日,两日……   到了第三日,那层硬壳终于被磨穿。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将那处小小的窍穴冲刷得通透圆融。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轻轻炸开。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那处新开的窍穴中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江幼菱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身子,很快感受到了不同。   打通此处窍穴后,身体更加灵活,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体内的气机流转也顺畅了几分,虽然变化细微,但确实能感知得到。   有用。   她心中一定,稍作调息,便朝着下一处窍穴探去。   这些偏僻窍穴,每一处都像是藏在深山里的顽石,需要她一点一点地去敲、去磨、去钻。   有的在脊柱深处,灵力要绕过重重骨节才能抵达;   有的在肩胛缝隙里,角度刁钻得让人头疼;   还有几处藏在颅骨之内,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剧烈的头痛。 第617章 四城告急,主动驰援   江幼菱沉下心来,用自己强大的神识仔细感知,一点点去尝试,冲击那些顽固的窍穴。   每打通一处,身体便多一分变化——或是关节更灵活,或是气息更绵长,或是感知更敏锐。   这些细微的变化积累在一起,积少成多,终有一日能引起质变。   然而不等江幼菱打通所有窍穴,一旁的传讯令忽然发出一道尖锐的鸣叫声。   江幼菱神情一凛,神识探入,待看完最新战讯后,不由面色微变。   妖兽潮正式暴动了。   幽冥荒原深处,无数妖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直扑北境四座大城——弥落、七杀、寒鸦、落霞。   这四城是北境防线的核心,扼守着通往内陆的主要通道,一旦有失,后方的镇魂等边陲小城将再无屏障可言。   逆乱之期,正式开始了。   江幼菱收起传讯符,走出房门,立刻召集城中三位金丹修士前来议事。   周秦和殷芷早早便到了。   “四城同时遭到攻击,情况不太乐观。”   周秦面色沉凝,“弥落城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妖魔潮的规模比预想的大得多,守军有些吃不住。”   殷芷端正身子,难得收起了慵懒之色。   “镇魂城虽然偏远,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四城一旦被突破,妖魔潮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江幼菱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天色灰蒙蒙的,与往日并无不同。   远处的荒原上灰雾弥漫,看不见一只妖魔的影子,看上去依然是风平浪静。   可谁也不知道,这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四座大城正在苦战,一旦哪一处防线被撕开口子,溃逃的妖兽潮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后方。   到了约定的时间,幽奇却没有露面。   江幼菱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厅中,“幽奇真人呢?”   周秦答道:“还在城外巡逻,说是这几日妖魔活动频繁,要亲自盯着才放心。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应该快到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炷香时间过去,又一炷香时间过去,幽奇始终未至。   厅中安静得有些沉闷,周秦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要不我再派人去催一催?”   江幼菱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   “在下来迟,让江师侄久等了!”   幽奇真人跨进门来,风尘仆仆,道袍下摆沾着几片灰白的碎屑,像是妖魔的残骸。   他笑呵呵地朝江幼菱拱手,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在外头巡逻的时候撞上几只不长眼的妖魔,耽误了些功夫。江师侄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江幼菱面色不变,淡淡道,“师叔巡逻杀妖,辛苦得很,我怎么会怪你。城外情况如何?”   幽奇真人收起笑容,神色严肃了几分。   “妖魔的数量暂时没有增加,还是那些零散的游勇。但逆乱之期一到,天地气机变化,这些畜生比之前狂躁了不少。   它们悍不畏死,受了伤也不退,打起来更加麻烦。”   周秦接话道,“妖魔狂化还是小事。我担心的是弥落、七杀、寒鸦、落霞这四城。   它们共同组建了北境最大的防线,互相支援,缺一不可。一旦哪一处被撕开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殷芷微微颔首,“逆乱之期刚开始的时候,涌出的妖魔最多。只要扛过最初这段时日,后续压力就能小些。怕就怕……”   她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怕就怕这四城,扛不住妖魔的冲击。   厅中一时沉默。   幽奇真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周秦眉头紧锁,不发一语。   殷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幼菱和幽奇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微微抿着。   江幼菱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沉声开口。   “诸位,镇魂城虽然暂未遭受妖魔袭击,但逆乱之期既至,也该有所准备了。”   三人神色一正,都坐直了身子。   “但听统领大人吩咐。”   江幼菱率先看向幽奇真人。   “幽奇师叔,你既负责外围侦查一职,从现在起,镇魂城方圆百里之内,妖魔的动向务必要盯紧了,人手不够就从城中调。”   幽奇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连忙点头应承,“师侄放心,老夫亲自盯着,出不了差错。”   江幼菱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殷芷。   “殷师姑。城中物资归你统筹管理,丹药、符箓、阵盘、法器等各类物资的消耗必然会加剧,该补的补,该调的调。   另外,战功记录也不能落下,该给弟子们的赏赐,一分不能少。”   殷芷正色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幼菱最后看向周秦,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周师叔的阵法已经修复完善,城中有殷师姑坐镇,暂无大的防务需要您亲自盯着。手上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做便是。”   周秦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却听江幼菱继续道。   “另外,我会从城中挑选一部分筑基修士,组成一支精锐小队。还请周师叔,随我前往弥落城支援。”   此言一出,厅中瞬间安静。   殷芷皱了皱眉,幽奇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周秦更是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腾地站起,“师侄,你亲自去弥落城?”   “弥落城是四城之中,距离镇魂城最近的一座,一来一回仅需三日。”   江幼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们镇魂城现在还算安稳,与其在这里坐等妖魔打上门,不如分出一部分精兵主动出击,帮弥落城稳住防线。   只有前线四城稳住了,镇魂城才能真正安全。”   周秦皱眉,“话是这么说,可你是一城统领,又是掌门弟子,贸然离开镇魂城,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所以我把城中的事都安排妥了。”   江幼菱打断他,“幽奇师叔管侦查,殷师姑管后勤,城防阵法已经完备,有他们二位在,出不了大乱子。   弥落等四城若是被攻破,妖魔潮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与其在这里等,不如主动去帮他们守住。这个道理,诸位不会不明白。”   周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既如此,周某陪师侄走一趟。” 第618章 二十精锐,飞舟北上   殷芷靠在椅背上,看了江幼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江师侄的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主动带兵去前线驰援。   虽然她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可前线是真的会死人的。   幽奇真人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竟有这份胆识,敢主动往风口浪尖上撞。   一时间,倒是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原本准备在外出巡逻的时候给江幼菱找一点麻烦,让她在统领这个位置上坐不稳。   现在既然她要主动去前线找死,那他也省得费手脚了。   弥落城那地方,妖魔如潮,金丹修士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她一个筑基中期——   哦,现在已是筑基圆满了。   但筑基圆满又如何?在真正的妖魔潮面前,筑基圆满和筑基初期没什么区别,都是送菜的份。   她要去,就让她去。   死在弥落城,那是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想到这里,幽奇真人轻咳一声,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开口道:“江师侄有此胆识,老夫佩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师侄准备带多少人马去弥落城?城中守备力量本就不多,若是师侄把人带走了大半,万一妖魔趁虚而入,这镇魂城可就危险了。   师侄既是统领,总得为城中这一千多号人想想。”   周秦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   “幽奇师兄这话说得不对吧?城中有完善的阵法,还有你和殷师妹两位金丹修士坐镇,守备力量已经足够充沛了。   江师侄要带也只带走一些筑基修士,能影响什么大局?”   幽奇真人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道。   “周师弟这话说得轻巧。金丹修士又不是三头六臂,也只有一个人一双手,能做多少事?   城中一千多号人,阵法要维护、城墙要巡逻、物资要调配……桩桩件件都要人盯着。光靠我跟殷师妹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   “要我说,江师侄去支援弥落城,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弥落城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守军,咱们镇魂城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与其去前线冒险,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城里,等上面的命令。师侄年纪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别意气用事。”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周秦脸色一沉,正要反驳,江幼菱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幽奇真人,面色平静,语气冷淡道,“幽奇师叔的顾虑,我明白。城中需要人手,我不会带太多人走。”   她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个筑基修士,足够了。”   幽奇真人一怔,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   二十个?   他原本以为江幼菱至少会带走百八十人,甚至更多。   没想到她竟只打算带这么点修士!   “二十个?”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不错。”   江幼菱点头,似没看出对方眼底的惊疑,只淡然道。   “人多了反而碍事。我带精锐去,速战速决,不会拖太久。城中事务,还要劳烦师叔多费心。”   幽奇真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想用“守备空虚”这个由头给江幼菱添堵,可抽调区区二十个筑基修士,让他连“影响大局”都没法说。   反倒是周秦欲言又止,觉得二十个筑基修士是不是太少了。   但见江幼菱神色从容,便将到嘴的劝导之言吞了下去。   罢了,二十个就二十个吧。   或许江师侄此番驰援,也只是做做样子……   幽奇真人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笑容。   “只抽调二十人……那倒是不会妨碍城中守备。师侄思虑周全,老夫多虑了。”   江幼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散会。诸位各自去准备,等我挑好去弥落城的人选,再通知周师叔。”   三人应是,起身退下。   厅中重归安静,江幼菱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摊开在案上。   这是她来镇魂城后让人整理好的城中筑基修士名录,每个人的修为、擅长、过往战绩都记录在案。   她的目光在名册上一一扫过,偶尔停下来思索片刻,提笔勾上一个名字。   不多时,便选出了二十位人选。   其中筑基中期十二人,筑基后期八人。   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精锐。   这些人要么实战经验充足,要么身怀某项专长,要么心性沉稳、临危不乱。   勾完最后一个名字,江幼菱合上名册,起身出门。   ……   一个时辰后,城中校场。   二十名筑基修士整整齐齐地列队而立,神色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能被选中的,多少都有几分胆色。   周秦站在队伍最前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挂着阵盘和法器,气息沉稳。   江幼菱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这二十张面孔,沉声道。   “诸位都知道此行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弥落城正在苦战,我们去支援,不是去送死。所以到了那边,听令行事,不可莽撞。能做的做,不能做的别逞强。都听明白了?”   “明白!”   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着几分坚决。   江幼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艘小型飞舟从储物袋中飞出,迎风便长,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这飞舟虽比不上来时那艘龙舟宏伟,但胜在轻便灵活,速度也快,正适合这种突袭支援。   “上舟。”   众人纷纷跃上飞舟,各就各位。   江幼菱与周秦并肩站在舟头,回身看了一眼镇魂城灰蒙蒙的城墙。   城墙上,殷芷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下一瞬,一道神识传音落入她的耳中。   “放心去吧,我会盯着幽奇那厮,防止他做小动作。”   江幼菱心中一定,收回目光,沉声道:“出发。”   飞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619章 黑潮压境,飞舟悬停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阴寒之气越重。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息,不时有零星的妖兽在下方游荡。   有的三五成群,在荒原上啃食着什么;有的独自游荡,双目赤红,口中淌着涎水,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撞。   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比寻常妖兽更加狂躁,即便感应到头顶有飞舟掠过,也不像往常那样躲避,反而仰头嘶吼,有的甚至悍不畏死地朝天上扑来。   飞舟上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   二十名筑基修士各自握着法器,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那些狂躁的妖兽。   周秦站在舟头,眉头紧锁,不时朝北方张望。   飞舟在荒原上穿行了一日,距离弥落城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顺利抵达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远远的地平线上,黑鸦鸦的妖兽潮如同翻涌的怒潮,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妖兽挤在一起,嘶吼着、推搡着、踩踏着,朝着弥落城的方向汹涌而去。   那场面,即便是隔着数十里,也让人头皮发麻。   飞舟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幼菱瞳孔微缩,抬手示意减速。飞舟的速度慢了下来,悬停在高空,如同一片落叶飘在暴风雨的边缘。   “这妖魔潮,也太恐怖了吧……”   身后有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其余人均是面色铁青,说不出话,在这样的妖兽潮中,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能不能活下去,真的是未知数。   却在此时,妖兽潮的边缘处忽然骚动起来。   有妖兽感应到了飞舟的存在,一小股妖兽从大潮中分出来,调转方向,朝着飞舟扑来。   粗略一数,竟有四五十只筑基妖兽。   加上一两百只炼气期妖兽,黑压压一片,嘶吼着飞扑而来,如同蝗虫过境。   “准备战斗!”   周秦沉声道,手中已扣住了阵盘。   身后的筑基修士们纷纷握紧法器,面色紧绷。   江幼菱站在舟头,目光扫过那片扑来的妖兽潮,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周师叔,你负责维系防护阵法,其余人随我动手,肃清妖兽。”   “是!”   众人心中虽然不解,为何不让周师叔出手,但也不敢质疑江幼菱的决定,连忙齐声应是。   周秦催动阵盘,很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飞舟连同舟上二十余人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将扑面而来的妖风与嘶吼隔绝在外。   周秦做完这些便收手而立,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欲言又止。   他心中同样不解——以他的修为,撑开阵法后完全可以出手杀敌,为何江幼菱只让他防护,不让他参与进攻?   但他没有多言,更没有当众质疑对方的决定,只是目光隐含担忧地退到一旁,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远处的妖兽群嘶吼着扑来,黑压压一片,最近的几只已经冲到百丈之内。   江幼菱站在舟头,目光沉静如水,看似没有丝毫动作。   然而她的识海之中,那轮清冷的月轮骤然亮起,光芒大盛。   下一瞬,一道皎洁的月华从月轮中分出,凝成一道细长的寒芒刺,脱离识海,朝着前方的妖兽潮而去。   冲在最前方的一只筑基后期妖兽感应到危险,猛地停下脚步。   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它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它扭动身子,凭借着本能试图躲避危险,却是为时已晚。   寒芒细如牛毛、快似闪电,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它的头颅。   那只筑基后期妖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凶光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而那道寒芒依然凶戾,穿过它的头颅后去势不减,又一连穿过三只筑基后期妖兽的头颅,才终于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四只筑基后期妖兽,齐齐毙命。   飞舟上,二十名筑基修士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中的法器差点没拿稳。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四具倒在地上的妖兽尸体,又看看站在舟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江幼菱,脑中一片空白。   周秦瞳孔微缩,心中也生出一丝讶色。   他知道掌门弟子有些本事,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程度。一击杀四只筑基后期妖兽,这是什么手段?   而妖兽潮在短暂的怔愣和骚动后,却是嘶吼着、比之前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江幼菱面色不变,识海中月轮再次分出四道月华。   这一次,四道寒芒同时从眉心飞出,朝着不远处的妖兽潮冲去。   寒芒如同死神的镰刀,肆意地在妖兽群中穿梭、收割。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只妖兽失去生机、轰然倒地。   待四道寒芒彻底消散时,又有十余只筑基中后期妖兽毙命。   妖兽群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冲在前面的精锐死伤大半,后面的妖兽开始迟疑、推搡,阵型大乱。   但妖兽数量实在太多,即便折损了将近二十只筑基妖兽,剩下的依然有三十余只筑基、近两百只炼气。   它们嘶吼着、推搡着,终于还是冲到了阵法边缘。   “诸位——”   江幼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她抬手,一道淡金色罡气在指尖凝聚,“随我出阵杀敌!”   话音未落,她已经率先冲出阵法。   二十名筑基修士愣了一瞬,随即热血上涌,嘶吼着紧随其后。   方才那几击,已经把他们心中的畏惧打散了大半——江统领有如此实力,他们还怕什么?   江幼菱大步踏入妖兽群,如入无人之境。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器、符箓,甚至没有动用方才那种恐怖的神识攻击。   她只是随意地抬手、挥拳、踢腿。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一只筑基后期的妖兽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扑鼻。   她侧身避过,右手一探,五指如钩,直接扣住了那妖兽的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那妖兽的头颅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气息全无。   又一只筑基中期的妖兽从侧面偷袭,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她头也不回,左手随意一挥,一道淡金色罡气如刀般划过,那妖兽的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鲜血喷溅。   很快,又有四五只凶悍的妖兽,死在她的手下…… 第620章 金丹之下,最强战力   江幼菱在妖兽群中,看似闲庭信步,出手的每一击,却招招精准致命。   那些在外面凶悍无比的妖兽,到了她面前仿佛变成了纸糊的,不堪一击。   二十名筑基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苦战一番,甚至有可能会有人死伤。   可现在看来,那些妖兽根本近不了江统领的身,她一个人就搅乱了半个妖兽群。   原本被压制的局面瞬间扭转,众人士气大振,嘶吼着冲杀上去。   一只筑基初期的妖兽被两名修士联手斩杀。又一只炼气期的妖兽被法器轰成碎片。   在江幼菱一力斩杀了大半筑基期妖兽的情况下,众人并未花许多力气,就解决了余下的妖兽。   剩下的炼气期妖兽更是不成气候,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最后一只妖兽倒下,飞舟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时,二十名筑基修士站在尸山血海中,彼此相顾无言,神情恍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打完了?   他们甚至没怎么受伤。   那三十多只筑基妖兽,至少有一半是江幼菱一个人杀的。   他们充其量,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了些漏。   众人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彻底变了。   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位江统领,修为是不是已经突破到金丹境了?   周秦站在舟头,看着江幼菱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年轻的掌门弟子没有突破金丹,甚至连半步金丹都算不上,依旧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可就是这样一个筑基圆满,展现出的战力却让他这个金丹初期都暗暗心惊。   方才那几道寒芒,他看得分明——那不是普通的法术,而是纯粹的神识攻击。   能将神识凝炼到那种程度,一击贯穿四只筑基后期妖兽的头颅,这份神识强度,甚至比一些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还要强悍。   而近身搏杀时,江幼菱徒手碎骨、罡气如刀,肉身之强悍更是匪夷所思。   那些筑基期的妖兽,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在她面前都像是纸糊的。周秦暗暗比较了一下,发现江幼菱的肉身强度,甚至不比一些以体质见长的半步金丹妖兽弱。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一头人形妖兽。   更让他心惊的,是江幼菱的战斗直觉。   方才混战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妖兽的攻击似乎永远慢她一步。   每当有妖兽从侧面或背后偷袭,她总能提前感知,或侧身、或移步、或头也不回地随手一击,轻松化解。   那不仅仅是神识强大的缘故,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能在对手出手之前就洞悉其意图。   强悍到极致的神识,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再加上那种近乎妖孽的战斗直觉——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江幼菱这般恐怖的战力。   杀普通筑基,真如屠狗一般。   周秦收回目光,心中默默下了定论:虽然对上真正的金丹修士,她多半还不是对手,但在筑基这个层次,她已经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了。   堪称金丹之下最强战力。   便是他凝丹前遇上了她,也绝不是对手。   此等惊人战力,等她突破金丹,魂道与炼体双双大成的战力,会是何等光景?   想到这里,周秦竟有些心惊肉跳!   到那时,她的神识会更加强横,肉身也会再度蜕变,再加上她那近乎恐怖的战斗直觉……   届时她的战力,必定会迎来一次爆发式的增长。   想到这里,周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走到江幼菱身边,语气恭敬了几分。   “江师侄,妖兽已经清除了。但前方那些妖兽还在攻城,想要绕过它们进城,恐怕不容易。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幼菱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意犹未尽。   方才那场战斗,她还没怎么出力就结束了,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妖兽潮,目光落在那道绵延的城墙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进不去,那就撕开一道口子,直接进城。”   周秦闻言,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换作旁人说出这种话,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扯谈——   那可是成千上万的妖兽潮,其中还有金丹期的妖兽坐镇,就凭他们这二十来个人,想撕开口子进城?不是疯了就是活腻了。   可是现在,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位面色平静从容的年轻统领,又想起了方才她屠杀筑基妖兽如屠狗的场景,心中竟隐隐觉得……   此事似乎并非全无可能。   远处的城墙上,妖兽如潮水般翻涌,嘶吼声震天动地。   但金丹期的妖兽,仅有一尊。   以江幼菱远超普通筑基的实力,想要强行打开一个缺口冲进去,未必做不到。   周秦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周某愿随师侄一试。”   “既如此,那尊金丹期妖兽,便交予师叔应付了。”   江幼菱交代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名筑基修士,沉声道:“跟紧我,不要掉队。”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飞舟收入储物戒指中,身形率先落地,朝着城门方向稳步走去。   二十名修士紧随其后,周秦则落后半步,目光紧紧锁定远处城墙上那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丹妖兽。   还未靠近城门,妖兽潮便已察觉到后方的异动。   几只落在边缘的妖兽回过头,浑浊的血色瞳孔中映出这二十余道不速之客的身影,不由有些怔愣——   先前派出去的那些同类,竟被这些人尽数歼灭了吗?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撕裂了空气。   更多的妖兽转过头来,眼中血光大盛。   它们本就因逆乱之期而狂躁不堪,此刻嗅到同类的血腥味,更是彻底暴怒。   数百只妖兽调转方向,嘶吼着朝江幼菱等人扑来,蹄爪踏得大地震颤。   江幼菱脚步未停。   识海中月轮亮起,数道寒芒从她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妖兽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筑基妖兽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面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来,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第621章 强力横扫,妖兽溃逃   妖兽们忿怒咆哮,被血腥气刺激得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密密麻麻,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潮水。   数道寒芒再次从江幼菱眉心飞出,又是十几只筑基妖兽应声倒地。   可妖兽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后面立刻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终于,大堆的妖兽冲到了身前。   江幼菱不再动用神识攻击。   她踏前一步,右手探出,直接捏碎了一只筑基中期妖兽的头颅。   左手同时挥出,淡金色罡气如刀,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妖兽劈翻在地。   她如同一尊杀神,在妖兽群中纵横捭阖,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身后那二十名筑基修士也加入了战斗,紧跟着她的节奏,如同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刺入了妖兽群中。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血肉横飞,二十余人组成的锋矢阵型在江幼菱的带领下,硬生生地在密密麻麻的妖兽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远处城墙上的金丹妖兽终于坐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这边扑来。   所过之处,低阶妖兽纷纷避让,来不及避开的便被它一脚踩成肉泥。   周秦早有准备,身形拔地而起,手中法器绽放出耀眼光芒,迎头挡了上去。   两股金丹级别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气浪翻滚,将周围的低阶妖兽震得东倒西歪。   “快入城!”   周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吃力,显然那金丹妖兽的实力不容小觑。   没有了金丹妖兽的干扰,下方的妖兽在江幼菱面前,便只剩下了被屠宰的份。   她双臂挥动,罡气纵横,每一击都能带走数只妖兽的性命。   身后的筑基修士们士气大振,嘶吼着拼杀,将那道缺口越撕越大。   短短半炷香时间,江幼菱便带着二十名修士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抵达城门之下。   二十名筑基修士鱼贯而入,江幼菱最后一个踏入城中。   上方,周秦见众人已安全入城,不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金丹妖兽,身形急坠,如同一道流星般落入城中。   金丹妖兽追至城门前,却被城墙上的守军一通法术轰击逼退,只得嘶吼着退回妖兽群中。   被撕开的那道缺口,很快又重新被妖兽尽数填满。   江幼菱靠在城墙上,微微喘息。   她身上沾满了妖兽的鲜血,却连一处伤口都没有。   二十名筑基修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江统领……太猛了。”   众人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崇拜。   硬生生从妖兽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二十个人杀出一条血路——这种事,别说筑基修士,就是一般的金丹也未必能做到。   守城的修士们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显然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小队和为首的江幼菱充满了疑问。   但战况紧急,城墙上嘶吼声、法术爆裂声此起彼伏,匆匆一撇后很快又收回来目光。   环顾战场一周后,江幼菱转身便朝城墙上走去。   二十名筑基修士神色一凛,纷纷起身,握紧法器跟随她冲上城墙。   周秦也纵身跃上城头,金丹期的气息铺展开来,震慑全场。   守军们士气大振,嘶吼着拼杀,渐渐稳住了防线。   江幼菱站在城墙最高处,盯着不远处的妖兽潮,识海中月轮再次亮起。   一道道寒芒从她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妖兽群中。   每一道寒芒划过,便有数只筑基妖兽应声倒地,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她的攻击精准而致命,专挑那些对城墙威胁最大的筑基中后期妖兽下手,不多时便斩杀了数十只,城墙上的压力骤减。   守军们注意到了这一幕,士气愈发高昂——有如此强援,何愁妖兽不退?   却在此时,江幼菱突然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盯上。   她豁然抬头,看向妖兽群中某处。   只见对面那尊金丹妖兽,正死死地盯着她,血色瞳孔中杀意弥漫。   下一瞬,金丹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向扑来!   它速度极快,城墙上众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随即眼前一花,它便已掠至跟前!   “保护江统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数道法术同时轰向金丹妖兽。   它却连躲都懒得躲,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毫发无伤。   它杀意弥漫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幼菱,眨眼间便已冲到近前,巨大的利爪往前一探。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及城墙的瞬间,一道身影瞬飞而至,硬生生挡在了金丹妖兽面前。   “滚开!”   周秦暴喝一声,手中法器全力轰出,与那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城墙上的砖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金丹妖兽的冲势被硬生生挡住,它怒吼着想要绕过周秦,却被他死死缠住,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金丹妖兽几次想要绕过周秦去扑杀江幼菱,都被周秦拼死挡回。   它越发狂躁,嘶吼声震天动地,可周秦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着它,让它寸步难行。   江幼菱深吸口气,吩咐众人继续杀妖。   众人连忙收回目光,强忍心头惊悸,继续朝下方的妖兽潮倾泻火力。   而城墙下,普通的筑基期和练气期妖兽,很快便在江幼菱的横扫下死伤过半。   金丹妖兽见大势已去,狠狠瞪了江幼菱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听到这声吼叫声,剩下的妖兽终于开始退缩、溃逃,如同退潮的潮水,朝着荒原深处狼狈逃窜。   不多时,剩余的妖兽便跑了个精光。   城墙上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笑,有人跪在城墙上痛哭流泪,有人默默处理着伤口……   这一波妖兽潮,总算是扛过去了。   不过妖兽随时可能再来,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第622章 斥候急报,兽潮再临   守军首领强压下劫后余生的激动,转身开始吩咐各项事务。   “修复阵法的赶紧去,城墙破损处立刻补上,别等下一波来了手忙脚乱!   战利品先别管,把伤员抬下去!巡逻队换一批人上城墙,眼睛都给我睁大点!”   他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头领。   众人领命而去,城墙上的混乱很快被井然的秩序取代。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长出一口气,转向江幼菱等人,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感激。   “诸位此番出手,大恩不言谢。在下弥落城守军队长韩豹,敢问诸位是……”   江幼菱抬手亮出炼魂令,沉声道:“炼魂宗掌门弟子江幼菱,奉师命镇守镇魂城。听闻弥落城战事吃紧,特率部来援。”   韩豹瞳孔一缩,连忙单膝跪地。   “原来是掌门高徒!江统领大义,韩某佩服!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面露难色,“城中统领正在内城坐镇,韩某走不开,只能派人带江统领去见她。战况紧急,韩某失礼了。”   江幼菱点头,“韩副统领自便。”   韩豹唤来一名亲信,低声交待了几句,那亲信连忙引着江幼菱等人朝内城走去。   ……   内城议事厅中,一位身着玄色甲胄、气质清冷的女修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上点点画画。   她气息深沉,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此女名为柳璇玑,拜师大典上,江幼菱曾见过她。   “柳师姑。”   江幼菱迈步入内,拱手行礼。   柳璇玑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已经通过战令得知了方才城墙上发生的事,也知道这位掌门弟子带着二十来个人,在妖兽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胡闹。”   她开口便是一句训斥,语气毫不客气。   “你是掌门唯一的弟子,又是镇魂城的统领,不好好待在镇魂城坐镇,跑到弥落城来做什么?   前线危急自有调兵,用得着你一个筑基期的统领亲自往刀口上撞?”   江幼菱面色不变,将自己在镇魂城的部署和此行的考量一一道来。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柳璇玑听完,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这不是你擅离职守的理由。弥落城还没危急到需要你一个镇魂城统领亲自来援的程度。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自会向宗门请调。你现在立刻回去,此事我便当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我这就拨一队人护送你回镇魂城。”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柳师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弥落城是北境防线的关键,弥落城若失,镇魂城也守不住。   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忙的。师叔若信不过我,可以让我留在城墙上杀敌,不参与指挥便是。”   柳璇玑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复杂。   最终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这份胆识,倒是像你师父。不过……”   她话锋一转,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冲进厅中,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城外三十里发现大量妖兽踪迹,规模比上一波更大,正朝弥落城方向移动!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北城门!”   厅中气氛骤然凝固。柳璇玑面色一沉,快步走回沙盘前。   江幼菱也跟了上去,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识上。   “看来,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柳璇玑苦笑一声,看向江幼菱,“既如此,留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战场上,听我号令,不可逞强,否则我立刻让人将你遣送会镇魂城。”   江幼菱点头,“师叔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柳璇玑不再多言,转身开始调兵遣将,一条条指令从她口中发出,沉稳有力。   “北城门加固阵法,把第三队调过去,那边是妖兽主攻方向。”   “西城门符箓储备不够,去库房再调两千张,速去速回。”   “城墙上多备滚石擂木,妖兽攀城时用得上。炼气期的弟子不要出城,都在城墙上守着。”   江幼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将弥落城的兵力部署和防线布置默默记在心中。   柳璇玑的指挥老辣精准,每一条指令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久经战阵之人。   吩咐完几处要害,柳璇玑的目光终于落在江幼菱身上。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去南城门。”   江幼菱微微一怔。   南城门是她方才入城的方向,妖兽不久前刚被杀退一波,相对来说压力最小、也最安全。   “柳师叔,我……”   “你刚刚已经答应过我,听我号令行事。”   柳璇玑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若你做不到,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江幼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这位师叔嘴上训斥得严厉,骨子里却是在护着她,铁了心不让她去最危险的地方。   “好吧,弟子领命。”   江幼菱拱手,不再多言。   柳璇玑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周秦和那二十名筑基修士。   “周师弟和这些人,也跟你去南城门。到了那边找守军队长,他会给你们安排具体位置。”   周秦抱拳应是。二十名筑基修士齐声领命,跟着江幼菱朝南城门方向行去。   众人到了南城门,韩豹正在城墙上指挥人手加固防御,见江幼菱带着人过来,连忙迎上前。   他显然已经接到了柳璇玑的传令,没有多问,直接指着城墙东段一处相对完整的地段道。   “江统领,那段城墙交给你们。那边城防稍弱,但好在不是妖兽主攻的方向。我已经调了一队弓弩手过去配合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江幼菱点头,带着人走过去。   城墙东段,长约百丈,墙面上布满了妖兽爪痕和法术轰击的焦黑印记,有几处垛口已经被打塌了一半,临时用木板和石块堵着。   守在这里的弓弩手约莫三十余人,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炼气期。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女修,面容黝黑,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个久经战斗之人。 第623章 南城北站,兽潮将至   “江统领。”   那女修抱拳行礼,话不多,态度干脆,“末将赵英,奉令带弓弩手配合你们。需要怎么打,您吩咐。”   江幼菱扫了一眼城墙上的布置,问道:“弓弩射程多远?”   “有效射程三百丈,再远就没什么威力了。”赵英答道,“咱们储备的灭魂箭不多,得省着用。”   灭魂箭威力大,哪怕炼气期的弟子使用,也能对筑基妖兽造成一定伤害。若是普通箭矢,杀伤力就很有限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种程度的战斗,炼气期的弟子本来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编成弓弩手,勉强还能发挥出一点战力。   江幼菱点了点头,抬眸朝城外望去。   南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再远些便是灰雾弥漫的荒原,此刻静悄悄的,看不见一只妖兽的影子。   妖兽潮尚未抵达,城墙上难得的安静。   “安排弓弩手分批次警戒,不必所有人都在城墙上守着。轮着来,保持体力。”   她转头对赵英吩咐完,又看向周秦和余下二十名筑基修士,“周师叔,你们也先休息调整,准备随时迎接战斗。”   赵英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周秦带着那二十名筑基修士在城墙内侧找地方坐下,抓紧时间恢复起来。   江幼菱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垛口,盘膝坐下。   方才连番战斗,神识消耗不小,识海中的月轮比平时黯淡了几分。   她取出一枚凝魂丹送入口中,迅速炼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城墙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   偶尔有传令兵从北面跑来,脚步急促,面色凝重,低声向守军队长汇报几句,又匆匆离去。   北城门的战况似乎愈发吃紧了,不断有修士被调走,连南城门的守军队长韩豹也被调了过去。   江幼菱却始终没收到任何调令。   她睁开眼,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马从南城门撤走,往北面赶去。   赵英的弓弩手还剩不到二十人,城墙上空荡荡的,稀稀拉拉没几个身影。   周秦走过来,低声道,“北面怕是不太好。柳师姐这是铁了心不让你去涉险。”   江幼菱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城外那片灰雾翻涌的荒原。   都已经来了弥落城,还怕找不到妖兽杀吗?   当天夜里,江幼菱正闭目调息,忽然感应到天地气机中一丝细微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淡,若不是她神识远超同阶,几乎察觉不到。   她睁开眼,望向城外那片被灰雾笼罩的荒原,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便在这时,周秦面色难看地从城墙另一侧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   “统领,情况不对。我感应到远处有大量妖兽气息,正在朝这边移动。其中金丹层次的气息……不亚于三尊。”   话音刚落,江幼菱也感应到了自远处传来的,数道令人心尖发颤的强悍妖息。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腰间的战令骤然震颤,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神识探入,一条紧急传讯映入脑海——   “南城门外发现大量妖兽踪迹,其中金丹妖兽四尊,筑基妖兽三百,炼气妖兽上千。   妖兽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城下。各队加强防御,准备迎敌!”   江幼菱眉头紧蹙。   四尊金丹妖兽,三百筑基,上千炼气——这股力量,比白天那一波还要恐怖得多。   好在,战令发出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城中各处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抽调人手赶来南城门。   一队队修士踏着遁光落在城墙上,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不多时,南城门的守备力量便已远超之前——   除周秦外,另有三名金丹修士赶到。   此外,还有近两百名筑基、五六百名炼气弟子分布在城墙各处。   城墙上的护城大阵也被全力催动,阵纹逐一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整段城墙笼罩其中,符文流转,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   这是弥落城赖以生存的护城大阵,虽然南城门不是主战场,阵法威力不及北面,但挡一挡金丹妖兽的攻势还是绰绰有余。   江幼菱站在垛口旁,遥望天际处那片翻涌的灰雾。   雾中,无数或幽绿、或猩红的光点闪烁如繁星,沉闷的蹄踏声震得城墙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守军队长韩豹大步走来,甲胄上还带着北城门激战后留下的焦痕和血迹,显然是被紧急调回来的。   他走到江幼菱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江统领,柳统领有令,南城门一切战斗由您指挥。我等悉听调遣,绝无二话!”   他身后,三名金丹修士陆续走来。   一位是须发花白、弯腰驼背的老妪,气息深沉;   一位是身形魁梧、满面虬髯的壮汉,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   还有一位是面容冷峻、怀抱长剑的中年女子,目光锐利如刀。   三人看了江幼菱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对,显然是默认了韩豹的话。   江幼菱没有推辞,点了点头,看向三位金丹修士,沉声道。   “对方四尊金丹妖兽,我方也有四位金丹。一对一盯住,拖住即可,不必拼命。”   见三人没有异议,她这才看向城墙上列阵待命的近两百名筑基修士和五六百名炼气弟子,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   “只要金丹妖兽被缠住,剩下的三百筑基、上千炼气妖兽,依靠护城大阵,我们能扛住。”   韩豹重重抱拳:“是!”   三名金丹修士转身,各自朝自己的位置掠去。   周秦看了江幼菱一眼,低声道了句“统领小心。”   说罢也纵身跃上城墙最高处,与其他三名金丹并肩而立,目光锁定远处那四道正在逼近的恐怖气息。   江幼菱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城墙上列阵待命的众人,沉声发令:   “所有人听令,按照每二十名筑基、两队弓弩手为一组,就地编组,即刻完成!”   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修士们迅速聚拢编队,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近两百名筑基修士和五百余名炼气弓弩手便整编完毕,各组组长纷纷报备就位。 第624章 寒芒开路,箭雨倾泻   守备力量被分成了十组力量。   正城门处是妖兽冲击的重中之重,江幼菱将四组人马安置在此,包括韩豹的亲卫队、赵英所带领的弓弩手,以及她从镇魂城带来的那二十名筑基修士。   其余各组沿城墙依次排开,将整段南城门守得密不透风。   远处的妖兽潮越来越近,将灰雾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密密麻麻的狰狞身影。   空气中满是腥风与杀意,但妖兽群还在射程之外,尚未进入灭魂箭的有效范围。   却在这时,冲在最前方的几只妖兽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猛地翻滚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后面的妖兽来不及刹车,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却又有几只应声倒下,头颅上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城墙上众人一愣,几名金丹修士率先反应过来,看向站在城墙最前方的江幼菱。   她站在垛口旁,面色平静,眉心处寒芒一闪而逝,又是数道无形无影的神识攻击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妖兽群中,精准地收割着冲在最前面的筑基妖兽。   妖兽群中一阵骚动,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寒芒再次亮起、即将收割新一轮性命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妖兽群深处炸开。   那尊先前逃走、此刻又卷土重来的金丹妖兽猛地腾空而起,巨大的利爪横空扫过,将那道寒芒硬生生拍散在空气中。   它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是在警告,也是在宣战。   江幼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放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妖兽潮正好冲进了三百丈射程。   “放!”韩豹嘶声怒吼。   五百余支灭魂箭齐刷刷离弦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妖兽群。   箭矢上附着的灵力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扎进妖兽群中。   那四尊金丹妖兽同时变色,其中一尊体型最为庞大的巨熊妖兽猛地踏前一步,双掌拍地,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挡在了妖兽群前方。   灭魂箭撞在光幕上,爆发出密集的炸裂声,光幕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扛下了大半箭矢。   但仍有数百支灭魂箭穿过了光幕的缝隙,落入妖兽群中。   筑基妖兽们纷纷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炼气妖兽则只能靠血肉之躯硬扛。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只炼气妖兽当场毙命,还有十几只筑基妖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四金丹,出阵,杀妖!”   江幼菱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秦与那三名金丹修士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各施手段,朝着妖兽群轰出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   剑光、刀芒、法术光华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妖兽群中顿时血肉横飞。   四尊金丹妖兽勃然大怒,再也无法稳坐后方,纷纷腾空迎战。   八道金丹级别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气浪翻滚,连城墙上的护城大阵都微微震颤。   “灭魂箭,继续!”   趁着妖兽还未冲至城下,江幼菱抓住机会,再次下令。   又是五百余支灭魂箭倾泻而下。   这一回,四尊金丹妖兽被缠住无法分身,箭矢毫无阻碍地落入妖兽群中。   筑基妖兽们拼命抵挡,却仍有不少中箭受伤,炼气妖兽更是死伤惨重,一片哀嚎。   两轮灭魂箭过后,箭囊中的储备已消耗大半。   妖兽群虽然死伤不少,但剩下的依然黑鸦鸦一片,嘶吼着冲到了城墙脚下。   “灭魂箭省着用,换普通箭!”   江幼菱沉声道,“所有筑基修士,全力发动攻击!”   城墙上顿时火力全开。   普通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不及灭魂箭威力,但胜在数量充足。   筑基修士们各展手段,法术、符箓、法器齐出,朝着城墙下的妖兽倾泻着怒火。   城墙下,妖兽们嘶吼着攀爬、撞击,利爪在护城大阵的光罩上划出一道道火花。   阵纹剧烈闪烁,却始终坚挺。   江幼菱站在垛口旁,目光扫过整段城墙,冷静地调度着各组人手,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   城墙下妖兽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汇成小溪,在护城大阵的光罩外流淌。   却在这时,几只体型不大、混在低阶妖兽中的身影,忽然脱离主攻方向,朝着城墙某处偏角冲去。   那里是护城大阵的一处阵基所在,几名阵法师正在维持阵法运转,全神贯注地往阵眼中灌注灵力。   “小心!”   韩豹最先发现异样,厉声示警。   但已经晚了。   那几只妖兽猛地加速,瞬间冲到阵基下方,齐齐撞向光罩上那处相对薄弱的节点。   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几名阵法师猝不及防,被反噬的灵力震得口喷鲜血,其中一人当场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护城大阵的光芒骤然暗了几分。   “补位!”   江幼菱厉声喝道,连忙分派人手迅速填补阵法师的空缺,稳住阵基。   下一瞬,城墙另一侧又传来惊呼。   原来是另一处阵基也遭到攻击,几名阵法师受伤,阵法再次波动。   江幼菱面色一沉,不得不再次分派人手去填补。   就在这时,一只看似不起眼的妖兽混在炼气期的兽群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城墙正中最核心的那处阵基。   它体型不大,甚至称得上瘦小,混在那些狰狞的妖兽中间毫不起眼。   直到这只“不起眼”的妖兽猛地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四足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携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撞在护城大阵最核心的阵基之上!   它赫然是一尊金丹妖兽!   江幼菱面色微变,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它隐藏气息,混在低阶妖兽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南城门都在颤抖。   护城大阵的光罩剧烈波动,无数符文同时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阵基处的石板寸寸碎裂,几名阵法师被震飞出去,口喷鲜血。   光罩上以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整段城墙都在嘎吱作响。   “稳住阵法!”   江幼菱厉声喝道,身形已朝那处掠去。 第625章 妖狸突袭,阵基告急   金丹妖兽一击得手,并未退走,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阵基。   它的每一次撞击都让阵法震颤不已,光罩摇摇欲坠,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小的裂纹。   众人脸色大变。   护城大阵若是破了,对方便再无顾及,可以长驱直入、大开杀戒!   韩豹怒吼着带人冲上去想要阻拦,可筑基期的攻击落在那金丹妖兽身上,连皮毛都伤不到。   它甚至懒得理会,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撞击阵基,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护城大阵虽然可以挡住金丹妖兽的攻击,但面对一只金丹妖兽的全力出手,也撑不了太久。   短短几息的功夫,阵基上的细小裂纹越来越多,光罩明灭不定,随时都可能崩碎。   江幼菱赶到阵基前方,目光锁定了那只正在撞击阵法的瘦小身影。   那是一只形似狸猫的妖兽,通体灰黑,身形不过寻常柴犬大小,在满山遍野的巨兽中毫不起眼。   可它的每一次撞击,都携着山崩地裂之力,阵基周围的石板早已碎成齑粉。   她深吸一口气,识海中月轮疯狂旋转,约莫三分之一的力量被抽离出来,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寒芒。   那寒芒从她眉心飞出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那妖狸的头颅而去。   妖狸察觉到危险,正在撞击阵基的身形猛地一顿,连忙四肢蹬地,向后弹射数丈,堪堪避开了那道寒芒。   寒芒擦着它的耳尖掠过,在城墙下方的地面上,划开一道数丈深的沟壑。   趁着这个间隙,江幼菱纵身一跃,竟直接翻过城墙,跳出了护城大阵!   “江统领!”   韩豹面色一惊。   “统领!”   那二十名从镇魂城带来的筑基修士亦是脸色大变,有人下意识就要跟着跳下去,被江幼菱一个眼神制住。   江幼菱落在城墙外,与妖狸相距不过数丈。   妖狸盯着眼前的人类看了片刻,嘴角无声咧开,似发出一声嗤笑,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下一瞬,它的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竟是舍弃阵基,扑向了江幼菱。   江幼菱没有硬接,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城墙根,朝着一侧空旷的荒原掠去。   妖狸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追到她身后,利爪带着腥风横扫而来。   江幼菱侧身,利爪擦着她的衣衿掠过,将地面撕开三道深深的沟壑。   她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脚步不停地继续朝远处掠去。   论实力,她远不是金丹妖兽的对手。   但她修炼魂道,将三魂七魄修炼至筑基圆满之境,拥有了近乎妖孽的战斗直觉,也就拥有了与金丹妖兽周旋的底气。   不到半息工夫,妖狸再次扑来,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江幼菱没有回头,身形忽地一矮,那利爪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妖狸落地,怒吼着再次扑来。   她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提前朝左侧滑步,又一次避开了妖狸的攻击。   城墙上,关注着江幼菱的众人顿时呆住。   “江统领不过筑基修为……竟然能跟金丹妖兽周旋?”   有修士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韩豹死死盯着城外的追逐战,声音发干,“每一次都刚好躲过去,差一点就会被击中……她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城墙上的修士们屏息凝神,一边应付汹涌而来的妖兽,一边抽空留意远处的战斗细节。   那道纤细的身影在金丹妖兽的扑杀下左闪右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被吞没。   妖狸连续扑杀了十几个来回,竟一次都没有击中。   它停了下来,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人类,竟敢在它面前如此放肆!   它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它体内涌出,凝聚在它张开的巨口之中,压缩、再压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   光球表面电弧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城墙上,感应到这道气息中蕴含着的恐怖威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绝不是筑基期能够抗衡的力量!   “快躲开!”有人失声大喊。   “江统领!”   有人尖叫着拉满了弓,可他们知道,自己这一箭根本挡不住那道攻击。   妖狸张开嘴,黑色光球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江幼菱轰然射去!   江幼菱却没有再躲。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躲不开。   这一击覆盖了方圆数丈,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扑杀。   妖狸是真的怒了,它要用这一击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彻底抹杀。   黑色光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落,却在它即将进入江幼菱周身丈许范围内的时候,她胸前忽然亮起一道温润的白光。   白光并不刺目,甚至称得上柔和,却将那道黑色光球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轰——!”   巨响声中,黑光瞬间爆裂开来,气浪翻滚,将周围的碎石残骸吹得四散飞溅。   江幼菱站在原地,衣袂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   白光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障,将黑色光球中的每一丝力量都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妖狸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死死盯着那道白光,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   城墙上,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是玄阶法宝!玄阶防御法宝!”   “太好了,江统领挡住了这一击!”   韩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要是江幼菱这位掌门弟子死在这里,他的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见白光将对方的攻击尽数拦下,江幼菱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此物,是师父幽莲真人赐予她的护心佩,玄阶中品,可抵挡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挡下金丹初期妖兽的攻击,自然也不在话下。   更难得的事,玉佩中提前储存了大量灵力,激活时十分轻松,不会消耗她自身的灵力。   正是因为这件宝贝的存在,她才敢冒险出城引开妖狸。 第626章 法宝护身,妖狸秃毛   她曾经因为越阶杀敌吃过大亏,那一次几乎让她道途断绝。   从那以后,江幼菱便学会了一个道理——   哪怕到了万不得已需要以身涉险的时候,也要先周全自己,绝不再让自己曾经那样的绝境。   妖狸不甘心地再次凝聚黑光,   妖狸不甘心地再次凝聚黑光,连续发动了三四次攻击,每一次都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落。   可护心佩绽放出的白光依旧温润如初,稳稳地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纹丝不动。   江幼菱神识探入玉佩,感知了一下其中储存的灵力,心中大定。   里面剩余的灵力,至少还能抵挡五六次这样的攻击。   即便护心佩的灵力耗尽,师父留给她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其他的法器和符箓,随便拿出一两件,都足够她保命脱身。   妖狸久攻不下,越发焦躁。   它停下攻击,竖瞳死死盯着江幼菱身前那道温润的白光,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下一瞬,却是毫无征兆地身形一转,直接舍弃江幼菱,掉头朝着城墙方向飞掠而去。   何必和眼前这只该死的蝼蚁死磕,只要打破阵法,城墙上所有修士都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江幼菱看穿了它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纵身追上。   体内罡气疯狂涌动,右手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罡气刀芒,朝着妖狸的后背狠狠劈去!   妖狸感知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竟发现那个筑基期的人类主动朝它发起攻击。   它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筑基期的蝼蚁,不过仗着外力与它周旋,也敢对它出手?   然而,就在罡气刀芒即将落下的瞬间,妖狸的脸色微微一变。   它从那道看似不起眼的淡金色刀芒中,感知到了一丝不该属于筑基期的凌厉与锋锐!   妖狸猛地侧身,躲避这一击。   大部分罡气刀芒擦着它的身体掠过,将地面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仍有小半刀芒没能躲过,结结实实地削在了它的背上。   “嘶——!”   妖狸咧嘴轻呼,背上的皮毛瞬间被削去一小块。   那块秃了的位置正好在脊背中央,周围的毛竖起来,衬得那块秃了的部位格外显眼、丑陋。   妖狸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那块被削秃的地方,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怒火彻底吞没。   这个该死的蝼蚁,竟敢伤它的毛发!   它掉头扑向江幼菱,利爪、獠牙、尾巴,能用上的武器全用上了,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可江幼菱早有准备,它一掉头,她便果断放弃攻击,转身就跑。   于是,城墙上的人们又看到了先前上演过的荒谬一幕——   一只金丹妖兽追着一个筑基修士疯狂扑杀,可那个筑基修士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左闪右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暴怒的妖狸偶尔动用术法,发动范围攻击,又被那道温润的白光稳稳挡下。   追,追不上;打,打不穿。   妖狸气得暴跳如雷,喉咙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尖锐,攻击也越来越疯狂。   它下定决心,就算耗也要把那个玉佩的力量耗光,看这个人类还拿什么挡!   它正要发动新一轮的攻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从身后袭来,如同冰冷的刀刃抵在后颈!   妖狸混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已经躲避不及——   “砰!”   一柄缠绕着幽蓝色灵光的飞剑如同雷霆般轰然砸落,正中妖狸的后背。   妖狸惨叫着被砸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一道身穿玄色甲胄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江幼菱身前,正是弥落城副统领,金丹后期的柳璇玑。   “师姑。”   江幼菱松了口气,周旋了这么久,总算等来援兵了。   柳璇玑没有看她,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妖狸。   她抬手一招,飞剑回到手中,剑身上幽蓝色的灵光比方才更加炽烈。   妖狸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它挣扎着想要逃,可柳璇玑根本不给他机会。   飞剑再次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到了极致,也重到了极致的一剑。   剑光闪过,妖狸的头颅应声落地。   这头金丹初期的妖兽,瞬间毙命。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半空中,正在与周秦等人缠斗的四尊金丹妖兽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俱是脸色大变。   它们毫不犹豫地甩开对手,发出急促的嘶吼声,掉头就跑。   城墙下的妖兽群听到首领们的撤退信号,顿时乱成一团,嘶吼着、推搡着,疯狂朝来路逃窜。   修士们趁机痛打落水狗,法术、箭矢如雨点般倾泻,又收割了一大批妖兽的性命。   有人杀红了眼,翻过城墙就要追出去。   “站住!”   柳璇玑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妖兽不过一时溃逃,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任何人都不许出城!回各自岗位,清点伤亡,修复阵法!”   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修士被喝住,讪讪地爬回城墙上。   柳璇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江幼菱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生出几分心虚之感,干咳一声,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此番为何要冒险出城。   柳璇玑却已经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了她。   “此番你为了避免阵法被攻破、南城门失守,主动出城以自身之力牵制金丹妖兽,确实有功。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你的身份毕竟特殊。若有个什么闪失,我对你师父不好交代。而且你师父若是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江幼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顿时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连忙低声解释道:“师叔放心,师父给我留了防御法宝,我也是觉得自己有分寸才会出手,并未太过冒险。   万一南城门的阵法碎裂,那金丹妖兽率领其他妖兽攻进来,城里的弟子们必会死伤惨重。   到那时,再想把这些妖兽全部清除、修复城门和阵法,必定要花费更多精力和时间。” 第627章 战后余波,壁垒松动   柳璇玑闻言,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她看着江幼菱,语气虽仍带着几分训戒的意味,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沉重。   “哪怕你有法器护身,有你师父留给你的保命之物,对方毕竟是金丹妖兽。   而且城外没有阵法保护,你一个人面对它,终究是凶险。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要贸然出城。”   江幼菱点头应道,“是,弟子记下了。”   柳璇玑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安排南城门的善后事宜。   她三言两语便将修复阵法、清点伤亡、轮换值守等事务分派妥当,条理清晰,干脆利落。   末了,她看向江幼菱,“你带着你的人在这里休整,专程盯着南城门这边。”   江幼菱拱手领命。   柳璇玑点了点头,带着那三名金丹修士纵身离去,只留周秦一人继续留在南城门待命。   江幼菱走回城墙内侧,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   周秦跟过来,欲言又止道,“统领,方才的事……终究是太过冒险了,筑基对金丹,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你若有个闪失,我怎么向掌门交代?”   江幼菱知道他是好意,也不多解释,只道,“师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你放才大战一场,还是早些调息恢复为宜。”   周秦还想说什么,见她面色平静,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未必听得进去,便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转身去一旁调息。   江幼菱靠在墙上,闭上眼,心中也有些无奈。   她知道周秦、柳璇玑他们都是好意,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差距确实如同天堑,稍有不慎便是重创甚至身死。   可他们不知道,她修炼魂道已经到了筑基圆满,神魂之强远超同阶,对危险的感知更是近乎本能。   旁人看她与金丹妖兽周旋险象环生,她自己心里却清楚,所有危险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惊心动魄。   但这些事,不好解释,也解释不清。   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都去休息,自己也开始打坐恢复。   其实以江幼菱如今强横的肉身,方才那番追逐对她的体力消耗不大,甚至连汗都没出几滴。   神识倒是损耗了一些,服用一枚凝魂丹后,却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至于护心佩中储存的灵力,那就更好补充了。   恢复完神识后,江幼菱取出上品灵石,开始为护心佩补充灵力。   护心佩中刻有微型阵法,只要将灵石放上去,便会自动吸纳。   一块、两块、三块……   一道道精纯的灵力从灵石中抽出,缓缓融入护心佩之中。   足足消耗了十四块上品灵石,玉佩中储存的灵力才恢复如初。   江幼菱握着最后一块已经黯淡的灵石,心中暗暗盘算:   方才护心佩一共抵挡了五次妖狸的攻击,抵挡金丹初期的一击,大约要消耗三块上品灵石,也就是整整三万灵石。   她不由暗暗咂舌。   三万灵石才能抵挡金丹初期的一击,这护心佩,分明是用灵石堆出来的保命之物。   这消耗确实不小,不过,真要到了救命的时刻,能用灵石换一条命,那就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江幼菱将玉佩重新挂回脖子,这才抽空看了眼腰间不断震颤的战令。   南城门的战斗虽然暂时平息了,但东西北三处城门的战事仍在继续。尤其是北城门,从逆乱之期爆发、妖兽暴乱开始,便一直陷入苦战。源源不断的妖兽从荒原深处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城墙。   江幼菱翻阅着战令中传来的消息,逐条梳理整座城的战况。   北城门是弥落城投入守备力量最多、也是战况最为惨烈的一处。   城墙数次险些失守,都被守军拼死夺回。   东西两门也不轻松,妖兽潮的规模虽不及北面,但压力同样不小。   相比之下,南城门反倒成了四处城门中压力最小的一处。   看完弥落城的情况,江幼菱又翻出其他三座城池的传讯。   七杀、寒鸦、落霞这三座大城,同样在妖兽潮的冲击下苦苦支撑。   有两座城甚至出现了城门短暂失守的情况,好在守军拼死反扑,硬生生将缺口堵了回去。   目前整体战况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谁都清楚,这才只是逆乱之期开始的头几天。   随着时间推移,修士伤亡不断增加,防线只会越来越吃紧。   江幼菱收起战令,心情有些沉重。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力量有限,能做的事也极其有限。   想太多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把南城门守好。   她将战令重新挂回腰间,抬眼望向城外。   上一波妖兽败走后,新一波的妖兽潮还未到来。   她索性沉下心神,打坐内视,去感受那道横亘在魂丹境前的壁垒。   那道冰层依旧厚实,可不知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她隐约觉得,它似乎比之前薄了一丝。   莫非……与她与金丹妖狸的那场战斗有关?   师父曾说,想要打破那道壁垒,就要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挖掘自身潜藏的力量。   而与更强大的敌人战斗,在生死边缘游走,恰恰是激发潜力、突破极限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她与妖狸那一战,虽然短暂,却是在金丹妖兽的威压下将自己的神魂、肉身、感知、灵觉全部压榨到了极致。   那种全神贯注、将所有力量运用到分毫的感觉,或许正是让壁垒松动的原因。   想到这里,江幼菱怦然心动。   若壁垒的变化当真与此相关,那只要她不断挑战金丹妖兽,便能一点点磨平壁垒的厚度,直到将它彻底磨穿!   想要验证也很简单——她奉令固守南城门,最不缺的便是妖兽。   果然,第二天天还未亮,战令便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   江幼菱抓起战令,神识探入,一条紧急传讯映入脑海:大批妖兽正在赶往南城门,规模比昨日更大,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   不多时,远处的天际线上,便出现了黑压压的妖兽潮,正朝着南城门席卷而来。   粗略一数,光是金丹层次的气息,便有六尊之多。 第628章 寒芒突袭,重创影貂   与此同时,北城门和西城门也传来消息,有大批妖兽正在赶来,分身乏术,无法向南城门提供更多支援。   柳璇玑在战令中快速调兵,将城中仅剩的四名金丹抽调过来,加上周秦,仅有五人。   可对方有六尊金丹妖兽,还差一人。   江幼菱没有犹豫,立刻通过战令向柳璇玑传讯,“柳师叔,剩下的那一尊金丹妖兽,我来牵制。”   战令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声叹息:“……小心。无论如何,护住自己。”   “是。”   江幼菱收起战令,转身走向城墙最高处,遥往远处来势汹汹的妖兽潮。   周秦听到消息,脸色一变,匆匆赶来:“师侄,你疯了?那是金丹妖兽!”   “我知道。之前那头妖狸,不也奈何不了我吗?”   江幼菱语气平静,“我有护心佩,不会有事的。”   周秦张了张嘴,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劝不住,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望向远方,心中默默祈祷其他几处城门的战事能尽快结束,柳璇玑能再抽调人手过来。   护心佩虽是玄阶中品的防御法器,但能抵挡的攻击终究有限,若那金丹妖兽铁了心要耗尽玉佩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六道庞大的身影从妖兽潮中升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其中更有两道气息格外恐怖,赫然是金丹中期。   不过弥落城这边也抽调了两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加上周秦和另外两位金丹初期,若江幼菱能牵制住一尊金丹初期妖兽,金丹层次的力量倒是勉强可以对得上。   妖兽潮越来越近,大地震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   城墙上,气氛愈发沉重,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中年男修走到江幼菱面前,拱手道。   “江统领,你实力最弱,对方六尊妖兽中以‘影貂’修为最弱,便由你来牵制它。其余的,交给我们。”   江幼菱心中清楚,这是金丹修士们对她的照顾。   她没有矫情,点头道:“多谢诸位,我会全力牵制影貂。”   其余五名金丹修士迅速分配了各自的目标,低声交换了几句战术,便各自散开,在城墙上找准位置。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妖兽群中、气息在六尊金丹中最弱的影貂。   一炷香后,妖兽潮即将冲进射程。   五名金丹修士同时腾空而起,各自朝自己认准的对手扑去。   剑光、刀芒、各色法术光华在半空中炸开。   金丹级别的力量轰然对撞,气浪翻滚,将城墙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令韩豹负责指挥战斗后,江幼菱纵身跃出城墙,朝着影貂掠去。   她没有像昨日那般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手,一道淡金色的罡气刀芒直奔影貂面门。   影貂原本正懒洋洋地打量着战场,见飞来的竟是一个筑基期的人类,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甚至懒得躲避,只是歪了歪头,任由那道刀芒擦着耳朵掠过。   “啧啧。”   影貂舔了舔爪子,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雨狸那家伙居然连你都打不过,真是丢尽了我们妖兽脸面。”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出。方才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凶悍。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江幼菱面前,利爪带着腥风直取她的咽喉!   这一击,竟是动用了全力!   江幼菱瞳孔微缩,来不及闪避,护心佩感应到致命威胁,温润的白光瞬间绽放,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障。   “轰——”   利爪狠狠撞在白光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白光纹丝不动,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击。   江幼菱被震退数丈,却毫发无伤。   影貂收回利爪,歪着头打量着那道白光,妖瞳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化作更深的狰狞。   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有点意思。不过……”   它再次扑来,这一次更加疯狂,利爪、獠牙、尾巴,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狂风暴雨般砸向那道白光。   “我看你能挡多久!”   白光在狂轰滥炸下微微闪烁,却依旧坚挺。   江幼菱被震得连连后退,却始终稳稳地站在白光之后,目光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影貂的攻击越来越猛,也越来越急躁。   它不相信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能挡住它,更不相信那个小小的玉佩能一直撑下去。   “我一定会把你寸寸撕碎!”   它嘶吼着,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话音未落,影貂的身形再次暴起,利爪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江幼菱面门。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极致危险的感觉从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影貂的身子猛地一僵,混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毫不犹豫地想要撤退,可方才为了撕碎那道白光,它冲得太近,离江幼菱不过丈许。   等它意识到要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巨大的寒芒从江幼菱眉心飞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寒芒不是之前那种纤细如针的神识攻击,而是凝聚了她识海中月轮七成力量的全力一击,足有筷子粗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寒意,直奔影貂的头颅!   妖瞳中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寒芒,影貂慌忙拼命偏转身体,及时躲开了要害,却没能完全避开。   寒芒擦着它的左半边头颅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嗷——!”   影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翻滚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又弹了几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它疯狂地甩着头,在地上翻滚,嘶吼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江幼菱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击消耗了她足足七成神识之力,识海中的月轮黯淡了许多。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影貂被重创、无暇反击的间隙,欺身而上,催发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罡气朝着影貂的脖颈斩去。   影貂的皮毛厚实坚韧,普通筑基修士的攻击连它的防御都破不了。   可江幼菱的身体经过极致淬炼,所激发出来的罡气足以切割金石,轻易便在对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629章 双兽助阵,影貂伏诛   这点伤害,对金丹妖兽来说不算什么,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愈合。   但很快,又一道罡气落下,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在一道又一道罡气的切割下,影貂脖子上的伤口被不断加深。   一刀一刀,如同钝刀割肉,虽然每一刀只能推进一丝,却持续不断,绵绵不绝。   影貂终于从神魂重创的剧痛中稍稍恢复,它想要反击,可头颅中那股撕裂般的疼痛让它连聚焦视线都困难。   它只能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甩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可江幼菱身形腾挪间,死死地黏在它身侧,不断催动罡气发动攻击。   第十二道,第十三道,第十四道……   远处,其他几处金丹战团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   那头为首的金丹中期巨猿猛地扭头,看到影貂被一个筑基期的人类压着打,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   “吼——!”   巨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甩开对手,就要朝这边扑来。   “哪里走!”   与它缠斗的金丹中期修士冷哼一声,手中法器绽放出耀眼光芒,死死地缠了上去,不让它脱身。   其余几尊金丹妖兽也纷纷暴动,想要冲出重围去救影貂,却被各自的人族对手拼死拖住,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第二十一道,第二十二道,第二十三道……   影貂脖颈上的伤口越来越深,从浅浅的血痕变成了一道寸许深的裂口。   鲜血汩汩流出,将它的皮毛染得通红。   伤口附近的毛发被罡气削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不知捱了多少下,影貂终于从神魂重创的剧痛中彻底清醒过来。   它猛地一甩头,将江幼菱逼退数步,自己则踉蹡着后退,与她拉开了距离。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竖瞳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筑基期的人类,眼中满是怨毒与恨意。   可在那怨毒的深处,却藏着一丝它不愿承认的恐惧。   该死的人类,居然敢伤它至此!   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它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影貂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迟迟没有再次扑上来。   它死死地盯着江幼菱,血水顺着脖子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江幼菱也没有追击。   别看她刚才压着影貂打,实际上她也很不好受。   神识损耗了太多,识海中的月轮黯淡了大半,脑子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空虚疲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   再加上方才为了伤到对方,短时间内激发了太多道罡气,经脉也在隐隐刺痛,有种吃不消的感觉。   一人一兽,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对峙,谁也没有再出手。   江幼菱在暗中调息,平复神识和经脉的不适;   影貂则在忍受着神魂重创的剧痛,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双方互相忌惮,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短暂的僵持之后,影貂还是最先沉不住气。   “吼——!”   影貂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这个人族伤了它,他一定要弄死她!   它猛地扑出,利爪带着腥风朝江幼菱横扫而来。   可它受了重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打折扣,比方才差了不止一筹。   江幼菱侧身轻巧地避开,利爪擦着她的衣襟掠过,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退后半步,抬手一挥。   两道身影从灵兽袋中先后飞出,稳稳地落在影貂两侧,呈夹击之势——正是半步金丹的鼠王和噬魂蜂母蜂。   影貂的妖瞳骤然一缩。   若是平时,两只半步金丹的妖兽它根本不放在眼里,一掌一个,拍死便是。   可现在……它神魂受创,头颅中的剧痛让它连集中注意力都困难;   脖颈上那道寸许深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疼得它龇牙咧嘴。   这样的状态下,这两只半步金丹的妖兽,已经足以威胁到它的性命。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该死人族!   影貂心中惊怒交加,怨毒之下更生出一丝恐惧。   它刚后退一步,鼠王却先一步封住了它的退路。   母蜂悬浮在半空,尾部的毒针闪着幽蓝色的寒光,蓄势待发。   “该死的人族走狗!可耻的叛徒!”   影貂怒吼着朝鼠王扑去,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可它刚一转身,江幼菱便动了,数道罡气狠狠朝它脖颈上那道伤口斩去。   影貂不得不回身格挡,可鼠王又从背后扑了上来,一爪在它后腿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母蜂趁机俯冲而下,毒针精准地扎进影貂肩胛。   影貂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作慢了半拍。   江幼菱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又是数道罡气斩在同一个位置。   那道寸许深的伤口终于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影貂的脖子几乎被切开了三分之一。   影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甩开鼠王,跌跌撞撞地朝远处逃去。   可他神魂重创,脖子上受的伤也极其严重,自然跑不了太快。   没多久,江幼菱带着鼠王和母蜂便追了上来,三道身影轮番攻击,不给影貂任何喘息的机会。   鼠王仗着皮糙肉厚,正面硬抗影貂的垂死反击,利爪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母蜂游走在外围,毒针精准地扎进影貂伤口,让它半边身子持续麻痹;   江幼菱则抓住每一次间隙,催动罡气刀芒,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影貂脖颈上那道已经触目惊心的裂口。   不过短短十息,这尊威风凛凛的金丹妖兽便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影貂的尸体横陈在荒原上,血水流了一地,妖瞳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恐惧。   就在它气息断绝的瞬间,一团灰蒙蒙的光团从尸体中飘出,隐约可见影貂的模样,正是它的神魂。   那神魂惊慌失措,本能地想要逃离,可还没来得及飘远,一股恐怖的吸力便从下方猛然袭来,将它牢牢锁定。   影貂的神魂面容扭曲,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它惊恐地“看”向吸力的源头——那个该死的人类,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漆黑如墨的幡旗。 第630章 强收神魂,金丹陨落   幡面上鬼影幢幢,散发出令影貂的神魂心悸的气息。   远处,金丹中期的巨猿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甩开对手,转身便朝江幼菱扑来!   那庞大的身躯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速度之快,竟让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江幼菱正在全力催动百兽幡,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脸色一变,左手慌忙探入储物戒指,一张玄阶防御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她笼罩其中。   护心佩感应到致命威胁,温润的白光同时亮起。   两层防御叠加,堪堪将巨猿那一击的七成威力抵消。   可剩下三成,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身上。   “噗——!”   江幼菱口鼻喷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同被移位了一般,剧痛难忍。   可她死死地咬着牙,手中的百兽幡没有松开,灵力的灌注也未曾中断。   巨猿的对手,那位金丹中期的中年男修,此刻也勃然大怒。   他暴喝一声,手中法器光芒大盛,死死地缠住巨猿,攻势比方才凌厉了数倍,再不给它脱身的机会。   其余几处金丹战团也被这边的情况惊动,纷纷侧目。   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影貂尸体,又看到满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江幼菱,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震惊之色。   一个筑基修士,居然逆杀了一尊金丹妖兽?   虽然那金丹妖兽太过大意,遭受偷袭神魂不慎被重创,但这战绩依然足以让人心惊。   几位金丹修士对视一眼,各施手段,攻势愈发凌厉,将各自的对手死死压制住。   与此同时,影貂的神魂终于抵不过百兽幡的吸力,面容扭曲着,无声地嘶吼着,一点一点地没入幡面,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江幼菱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收取金丹妖兽的神魂,比收取筑基妖兽费力太多了。   她整个人近乎虚脱,体内灵力消耗了八九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不过,虽然此刻的她虚弱到了极致,可她的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这可是金丹妖兽啊!   她杀了一尊金丹妖兽,还俘获了它的神魂。   这一战的收获,远超想象。   江幼菱取出几枚丹药扔给鼠王和母蜂,在鼠王和母蜂的护送下,踉蹡着返回城墙。   她刚一落地,便将两者收入灵兽袋中,自己则靠在垛口上,慢慢将气喘匀。   见江幼菱斩妖归来,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修士们挥舞着法器,嘶声呐喊,士气大振。   反观妖兽那边,因为折损了一尊金丹妖兽,攻势明显受挫,气势也萎靡了不少。   一时间,胜利的天平向人族这边稍微倾斜了一点。   但江幼菱心中清楚,这一战能杀死影貂,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那妖兽太过大意,根本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能有威胁它性命的手段,更没想到她的神魂攻击能直接重创它的神魂。   它冲得太近,等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对方有所防备,保持距离、谨慎应对,想要得手绝不会这么顺利。   经此一役,其他金丹妖兽必定会对她多加提防,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偷袭,怕是不太容易。   不过这一战的收获也着实惊人。   虽然金丹妖兽死后力量衰微,其神魂如今只能勉强相当于半步金丹的实力。   但它若愿意屈从于她,精心培养、以资源喂养,日后恢复金丹初期的战力也并非全无可能。   当然,想要培养魂体,投入海量的魂力资源,自然是免不了了。   江幼菱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她最关注的自然是那两处金丹中期战团。   巨猿与那位中年男修斗得旗鼓相当,另一处也是势均力敌,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余三处金丹初期的战团互有优劣,但差距都没大到能速战速决的程度。   至于城墙上的战斗,没了金丹妖兽的威胁,光靠数量稍占优势的筑基、炼气妖兽,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阵法和城墙。   江幼菱心中一定,不再关注战局,转身靠着垛口坐下,闭目调息。   她先查看了一下自身的伤势。   有先前的符箓和护心佩抵挡了大部分伤害,加上她自己的身体本就强横,伤势倒不算太重。   服用几枚疗伤丹药,休养个十来天便能彻底恢复。   不过如今守城,妖兽频繁攻城,怕是没这么多时间让她慢慢休息恢复。   江幼菱取出一枚丹药送入口中,便不再理会,任由药力慢慢渗透、缓缓修复着体内的损伤,转而内视识海。   识海中,比起之前的皎洁明亮,此刻的月轮,显得格外虚弱黯淡。   神魂是她如今最大的仰仗之一,必须抓紧时间恢复才行。   江幼菱往口中扔入恢复神魂的丹药,药力化开,一丝丝清凉之意涌入识海,月轮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明亮。   可这次损耗实在太大了,即便有丹药辅助,至少也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恢复。   至于体内损耗的灵力和经脉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感,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事。   时间在打坐恢复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鸣金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嘶吼与轰鸣,在她的耳边忽然响起。   江幼菱睁开眼,便见妖兽潮正如退潮般向远处退去,沉闷的蹄踏声也越来越远。   城墙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原来是有两位新的的金丹修士赶了过来。   五尊金丹妖兽察觉之后,毫不犹豫地甩开对手,带着大军迅速撤离。   江幼菱站起身来,与那两名“新来的金丹”稍作交流,才知道真相。   原来,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金丹修士,而是筑基修士施展了某种秘法,将气息短暂提升到金丹层次,以此吓退妖兽。   这种秘法对身体的损伤不小,而且动起手来就会露馅,也不能长期维持,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动用。   但不论如何,妖兽总算是退了。   南城门,终于又熬过了一波。   按照妖兽潮此前的攻击频率,下一轮攻击,至少在三个时辰之后。 第631章 五倍之敌,死志蔓延   江幼菱神情稍松。   虽然妖兽攻城时她也在抓紧恢复,但精神总归是紧绷着的,随时要预留出一部分心神关注战况,恢复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如今妖兽退去,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休整一二了。   她打起精神,发了几条命令下去,命众人该修整的修整,该修复阵法的修复阵法,该巡逻的巡逻。   韩豹领命而去,城墙上渐渐恢复了秩序。   安排好各项事宜后,江幼菱却没有立刻打坐恢复,而是心念一动,取出了百兽幡。   漆黑的幡旗在手中展开,幡面上鬼影幢幢,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强大,正是方才被俘获的影貂神魂。   江幼菱将神识探入幡中,用意念与那道神魂沟通。   影貂察觉到她的到来,顿时暴怒不已,神魂剧烈翻涌,化作一张狰狞的面孔,无声地嘶吼着。   江幼菱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来意,命影貂服从她,为她效力。   影貂疯狂地摇头,神魂中传来咆哮的意念:“休想!我便是魂飞魄散、神魂俱灭,也绝不做你这个人族的走狗!”   江幼菱微微蹙眉,却是对此早有预料。   金丹妖兽自尊心极强,没那么容易屈伏。   她没有再多费口舌,只是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很快,无数毒蛭从百兽幡中各处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影貂的神魂扑咬而去。   影貂的神魂被百兽幡的力量限制,无法反抗,只能任由无数毒蛭爬上它的魂体,一口一口地噬咬。   它发出无声的嘶吼,神魂剧烈颤抖,面容扭曲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种神魂被噬咬的痛苦,比肉身的伤痛更强烈百倍千倍,直入灵魂深处。   可即便如此,它依然不肯低头。   痛苦、愤怒、不甘、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回荡在百兽幡的空间中。   江幼菱静静地看着,面色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加码。   她感知了片刻,吩咐毒蛭不要将对方折磨致死后,便收回了神识,退出了百兽幡。   她闭上眼,神识内视,再次去感知那道横亘在魂丹之前的壁垒。   那厚如冰层的阻碍,此刻果然又融化变薄了几分。   她的猜想是对的。与金丹妖兽对战,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也在变相地逼迫自己突破极限,变得更强。   结束内视之后,江幼菱继续服用丹药恢复神魂。   可刚刚恢复到四五成,腰间的战令便又一次震颤起来。   待读完最新战令后,她不由眉头微蹙。   北城门战况吃紧,需要调拨金丹修士过去支援,周秦也在调令之列。   周秦方才经过连番战斗,状态并不好,伤势和灵力都未能完全恢复。   以这样的状态去更加凶险的北城门,只怕不太妙。   可军令如山,不容违抗。   江幼菱只犹豫一瞬,当即起身找到周秦,将调令告知于他。   周秦自己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江幼菱抱了抱拳,说了声“江统领保重”,便转身匆匆离去。   周秦离开后不久,南城门又陆续被抽调了一些人手。   城墙上渐渐安静下来,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旁,抓紧时间休息。   江幼菱也重新坐下,继续恢复神魂。   可刚坐下不到半个时辰,战令再次震动起来。   南城门处,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妖兽潮!   对方只有两尊金丹妖兽,但麾下的筑基和炼气妖兽数量极为惊人——足有一千筑基,和三千炼气。   更麻烦的是,其他三座城门正遭受重压,无法抽调出太多人手。   而南城门如今的守备力量,筑基修士已不足一百,炼气修士不足三百。   力量之悬殊,不可谓不大。   柳璇玑得知消息后,紧急从城中正在养伤的金丹修士中抽调了两人过来支援。   但金丹以下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最多只能再拨一百筑基、三百炼气。   有了柳副统领抽调的援兵,金丹层次勉强可以二对二,可筑基和炼气的力量差距依然大得让人绝望。   战令中,柳璇玑的声音凝重却依旧沉稳:“江幼菱,我不需要你打赢。只要带领众人守住城门一个时辰即可。   一个时辰后,西城门的战斗就能结束,到时候会有力量来支援你。”   江幼菱收起战令,站起身来,神情凝重地看向远处。   远处的天际线上,灰雾翻涌,黑压压的妖兽潮正朝南城门席卷而来。两尊金丹妖兽的气息在雾中若隐若现,而它们身后,是数以千计的筑基、炼气妖兽。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修士们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没有人说话,可许多人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绝望。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段城墙:   “诸位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全力以赴即可。有我在,必不会让南城门失守。”   众人齐声应是,可那声音中分明带着几分勉强。   整整五倍的人数差距,要拿什么来弥补?   哪怕有护城大阵,也挡不住这么多妖兽一个时辰的狂轰滥炸吧?   江统领这话,怕只是在鼓舞士气罢了。   城墙上,死志在沉默中蔓延,有人握紧了法器,有人默默闭上了眼,都觉得自己多半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江幼菱看出了众人眼中的质疑与悲观,却没有多作解释。   如果只是撑住一个时辰,她还是有把握的。   她抬手一挥,两道身影从灵兽袋中飞出——正是半步金丹的鼠王和噬魂蜂母蜂。   众人先是微微一喜,可随即那喜色便黯淡下去。   不过两位半步金丹,在数以千计的妖兽潮面前,又能改变什么呢?   江幼菱面色不变,再次抬手。   灵兽袋中,足足三十几只噬矿鼠涌了出来。   清一色的筑基期,黑压压一片,在城墙上列队而立。   城墙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第二批、第三批……近百只筑基期的噬矿鼠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墙上,乌压压一片,气势惊人。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惊,江幼菱再次抬手,又是一群筑基期的噬魂蜂一涌而出。 第632章 百兽齐出,敌我逆转   一百只、两百只……   密密麻麻的噬魂蜂从灵兽袋中涌出,如同乌云般盘旋在城墙上空。   足足四五百只噬魂蜂,每一只都是筑基期!   城墙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近百只筑基期的噬矿鼠,四五百只筑基期的噬魂蜂,加上两位半步金丹的鼠王和母蜂——   这股力量,再加上守城的两百筑基,已经足以与城外的妖兽潮正面抗衡。   守城一个时辰,不再是奢望,而是完全有望实现的任务。   “这……这些都是江统领的灵兽?”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全是筑基期,且数量如此之巨……她是怎么办到的?”   “难怪……难怪她敢说那种话。”   众人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彻底变了。   除了原本的敬畏,以及对强者的崇拜外,更多了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震撼。   就连前来志愿的那两名金丹修士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异样。   一个筑基修士,竟然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妖兽力量,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江幼菱没有理会众人或狂热、或欣喜、或崇拜的目光,神情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黑鸦鸦的妖兽潮。   远处,两尊金丹妖兽也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异状。   它们看着那近百只噬矿鼠和四五百只噬魂蜂,又看了看站在鼠群和蜂群中央的鼠王与母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其中一尊形似巨狼的金丹妖兽猛地转头,冲着鼠王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叛徒!你们为了活命,竟然甘愿成为人类的奴仆,背叛妖兽一族!丢尽了我们妖兽的脸面!”   鼠王的老脸微微一红,眼神有些躲闪,没有吱声。   它确实是为了活命才跟了江幼菱,这事没什么好辩解的。   可母蜂悬浮在半空,薄翼微微震颤,一道的神念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存在的识海中。   “你管我如何?你驱使这么多妖兽为你们卖命,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若是没有投靠人族,说不定也会被你们驱使着去送死,与其死个冤枉,不如我自己找个活路。”   那神念波动中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巨狼妖兽被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声“叛徒”、“族奸”。   江幼菱嘴角微微勾了勾,抬手一挥。   鼠王带着噬矿鼠们沿着城墙根散开,守在阵法薄弱处;   母蜂带着噬魂蜂群升空,在城墙上空盘旋,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远处,妖兽潮越来越近。   两尊金丹妖兽发出愤怒的怒吼,催促着麾下的兽群发起攻击。   成千上万的妖兽嘶吼着、推搡着,朝城墙涌来。   可有了鼠王率领的近百只筑基期噬矿鼠,和母蜂率领的四五百只筑基期噬魂蜂加入,双方在筑基层次上的数量差距已经被压缩到只剩一两百只。   而这一两百只的差距,在护城大阵的依托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对方那数以千计的炼气期妖兽,在这种以筑基期为主的战斗中,根本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不过是在后方徒劳地嘶吼、拥挤,连城墙都靠近不了。   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僵持的态势。   噬矿鼠们仗着阵法护体,在城墙根下与冲上来的妖兽正面硬撼,利爪獠牙,寸步不让;   噬魂蜂群在空中盘旋俯冲,毒针精准地扎入妖兽的要害。   城墙上的人族修士们也没有闲着,法术、箭矢如雨点般倾泻,与妖兽大军展开了一场默契十足的协同绞杀。   江幼菱没有出手。   她站在城墙最高处,目光扫过整段城墙,冷静地统领全局,发号施令。   她的伤势尚未恢复,神魂也只补了四五成,在战况并不紧急的情况下,没必要急着亲自上阵。   南城门的变故,很快便通过传讯战令送到了柳璇玑手中。   柳璇玑正在北城门指挥战斗,接到消息时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南城门那边会经历一场极其惨烈的死战,没想到江幼菱竟藏着这么一手——   近百只筑基期的噬矿鼠,四五百只筑基期的噬魂蜂,加上两位半步金丹的鼠王和母蜂。   这股力量,甚至不弱于后方某些小城的守备力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宇间那抹因为南城门可能失守而产生的焦虑,悄然散去了几分。   一个时辰后,西城门的战斗如期结束,两名金丹修士和三百名筑基修士奉命驰援南城门。   两名金丹真人如羊入虎群,在妖兽潮中大开杀戒,剑光所过之处,妖兽血肉横飞,阵型瞬间被撕得七零八落。   那两尊金丹妖兽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麾下的兽群,掉头便逃。   剩下的妖兽群龙无首,在守军的反扑下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朝荒原深处逃窜。   战斗,又一次告一段落。   城墙上,修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有人朝江幼菱投来敬佩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那些噬矿鼠和噬魂蜂,语气中满是惊叹。   江幼菱抬手将鼠群和蜂群收回灵兽袋,只留鼠王和母蜂在身边警戒,这才靠着垛口坐下,闭目调息。   此次战斗,她虽然没有亲自出手,但心神消耗同样不小。   下一波妖兽潮不知何时会来,必须抓紧时间休整恢复。   接下来几日,南城门这边每隔四五个时辰便有一次小规模的妖兽袭扰。   但在柳璇玑的调度和江幼菱的指挥下,守军牢牢地守住了城门,一次次打退了妖兽的进攻。   随着时间推移,攻城的妖兽数量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   到了第五日,整整一天都没有一只妖兽出现在南城门外。   逆乱之期爆发后的第一波大规模妖兽潮,终于过去了。   城墙上,疲惫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靠着垛口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韩豹带着人在清点伤亡、修复阵法,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江幼菱站在垛口旁,望着城外那片灰雾翻涌的荒原。   灰雾依旧浓重,却少了前几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第一波大规模妖兽潮,总算是扛过去了。 第633章 战后余殇,殷芷求救   虽然扛过去了,但守军的伤亡同样惨重。   粗略一算,死了两三成,伤了五六成,还活着的人几乎个个带伤,城墙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丹药味。   江幼菱也不例外。   这几日她没少与金丹妖兽纠缠周旋,后续战斗中虽未能再斩杀一尊,却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功劳归功劳,如此连番战斗,每每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   虽都不算致命,却也让她的状态打了不少折扣。   带来的二十名筑基修士,如今只剩十五人。   周秦更是重伤。   连番苦战透支了他不少力气,如今几乎完全失去了战力,被抬到内城慢慢休养,短期内怕是无法再上战场了。   鼠群和蜂群虽然疲惫,但它们出战次数不多,倒也没损伤太多。   好在第一波兽潮总算是扛过去了,大家终于可以休整休养了。   江幼菱靠在垛口上,闭了闭眼。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疲惫之余,她感知了一下那道横亘在魂丹境之前的壁垒,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欣喜。   曾经厚如冰层的阻碍,如今已经融化变薄了许多,只剩薄薄一层,不再像以前那般坚不可摧,甚至隐隐有一种随时都可能被捅破的感觉。   与金丹妖兽的生死搏杀,果然是最好的磨刀石。   她正闭目调息,腰间的战令忽然震颤起来。   读完战令,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柳璇玑要召见她?   她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内城走去。   议事厅中,柳璇玑坐在正中的位置,面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打量她的伤势。   片刻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第一波妖兽潮已经扛过去了。弥落城危机暂除,你休整几日,便带着人回镇魂城去吧。”   江幼菱微微一怔:“师姑,我……”   “南城门这边,暂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   柳璇玑打断她的话,“你是镇魂城的统领,那边才是你的职责所在。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江幼菱张了张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拱手道:“是,弟子遵命。”   柳璇玑淡淡地“嗯”了一声,“你的战功,我都给你记着,想换什么东西,自己去换便是。”   江幼菱听了这话,却没有要去兑换的意思。   现在资源吃紧,所有人都排着队等战功换物资,她手里有师父给的那些东西,根本不缺什么。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别人抢。   她返回南城门后,又待了五日。   这五日里,偶尔有小股妖兽前来骚扰攻城,都不成气候,被守军轻易打退。   她也趁着这五日好好休整了一番。   有大量上好的丹药供着,身上的伤势和亏损的元气差不多弥补了七八成。   那十五名筑基修士也休养得差不多了,面色恢复了红润,精神头也回来了。   惟独周秦,五日的休养并未让他的伤势好转太多,依旧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还要再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恢复。   可当他得知江幼菱要带人返回镇魂城时,还是坚持要跟着一同回去。   “师叔,你伤还没好,不如先养好伤……”   江幼菱皱眉。   周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这点伤,不碍事。我既然是江统领的人,便该跟随您一同行动。”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五日后,她取出飞舟,带着周秦和十五名筑基修士,离开了弥落城。   飞舟升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充满战斗痕迹的斑驳城池。   城墙上,韩豹远远地朝她挥手,赵英抱拳行了一礼,其余众人则是单膝跪地,齐声高喝:   “恭送江统领!”   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很显然,江幼菱守城的这段时间,以筑基之身硬扛甚至逆杀金丹妖兽、以一己之力多次守住南城门的事迹,早已赢得了众守军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   江幼菱遥望南城门上众人,直到城门渐远,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小黑点,方才收回目光,吩咐弟子操控飞舟,全力朝镇魂城的方向驶去。   然而,飞舟刚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她腰间的战令便剧烈震颤起来。   江幼菱往其中探入神识,面色骤然一变——居然是殷芷的求救信息。   “幽奇有二心,暗算偷袭于我。速来!”   后面附了她此时所在的位置,离镇魂城不算很远。   江幼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立刻传讯回去询问详情。   可一连发了数道传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她沉思片刻,传讯联系留在镇魂城中的自己带过去的筑基下属。   片刻后,消息传回,下属回复说殷芷今日一早便与幽奇一同出城去外围巡查,至今未归。   江幼菱收起传讯符,沉声对操控飞舟的弟子道:“转向,去这个位置。”她将殷芷发来的位置告知于她。   飞舟微微一震,调转方向。   感觉到飞舟的转向,周秦从打坐中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江统领,出了什么事?为何飞舟会改向?”   江幼菱将殷芷的求救信息简单说了一遍。   周秦听完,面色凝重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斟酌着措辞,低声道,“师侄,此事……我劝你三思。”   江幼菱看向他。   周秦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   “我如今重伤未愈,能动用的实力有限。殷师妹是殷家出身,身上保命的手段不会少,连她都遭了幽奇的暗算,可见幽奇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   师侄就这么贸然赶过去,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幼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记挂殷师妹的安危,可你是一城统领,镇魂城那边还有上千弟子等着你回去。你若出了事,谁来主持大局?”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舟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目光幽深。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风声呼啸。   殷芷遇危,救还是不救呢? 第634章 幽奇拦路,阵法困人   沉默许久,江幼菱才轻叹一声,沉静开口。   “周师叔说得对,此去确实凶险。可殷师姑是奉我之命盯着幽奇的,她跟着幽奇出城,也是为了我交待的事。她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看向周秦,目光冷静的分析道。   “况且,师叔虽然受了伤,不能全力出手,可对方不知道啊。他们只会忌惮你,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先赶过去,若事有可为,便救人;若实在是势不可为……那便从长计议。”   周秦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点了点头。   “既如此,周某陪师侄走一趟。”   江幼菱当即下令,飞舟全力赶路,朝着殷芷发来的坐标疾驰而去。   然而,飞舟虽然速度快,却也无法瞬间抵达,这一赶便是一天多的时间。   待快要接近目的地时,周秦忽然面色一凝,抬手示意飞舟减速。   “怎么了?”   江幼菱看向他。   周秦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语气凝重。   “前方有阵法的气息。品阶不低,恐怕是金丹级别的阵法。”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这种级别的阵法,需要金丹修士亲自主持才能发挥威力。据我所知,幽奇并不精通阵法。这里出现这样一座大阵,说明——”   江幼菱了然,盯着周秦,缓缓开口道。   “师叔的意思是,除了幽奇,还有另一名精通阵法的金丹修士在此。”   周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再次劝说。   “此地至少有两名金丹修士,还有一座金丹级别的阵法。师侄,趁还没有惊动对方,速速离去才是上策。”   江幼菱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忽然从远处阴影中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江统领和周师弟吗?”   幽奇真人笑呵呵地走到飞舟前,负手而立,目光在江幼菱和周秦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离镇魂城可不近。”   周秦冷哼一声,反问道,“你不在城附近好好巡逻,又为何到了这里?”   幽奇面色不变,笑着解释,“周师弟有所不知,我今日在外围巡逻时发现了妖魔的踪迹,一路追踪,就到了这里。   那妖魔狡猾得很,我追了大半天,这才好不容易追上。”   说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江幼菱不想跟他绕圈子,直接开口:“我问过城中弟子,今日一早,你和殷师姑一同出城。为何只见你,不见殷师姑?”   幽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哦,殷师妹啊。我们出城后不久便分开了,她去东边巡查,我往西边追妖魔。她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周秦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说出殷芷发来求救消息的事,却收到了江幼菱制止的眼神。   他心中不解,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幼菱的目光越过幽奇,落在他身后那处阵法上,淡淡道,“前方那处阵法,是什么情况?”   幽奇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和缓。   “哦,那是我请来的一位好友布下的困阵,专门用来围杀金丹妖兽。那妖兽狡诈得很,不用阵法困住它,很难得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幼菱一眼。   “江统领也知道,金丹妖兽发起狂来,杀伤力十分惊人。我劝统领还是速速离开此地为好。   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有什么闪失,到时候怪到我头上,我可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是威胁,就差直接开口,让江幼菱少管闲事了。   周秦的脸色愈发阴沉,手已经按上了法器。   江幼菱却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幽奇话中的威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幽奇师叔有心了。既然师叔在围杀妖兽,那我就不打扰了。”   幽奇对于江幼菱的识趣很满意,脸上笑容刚绽开一半,下一瞬便听到她说。   “不过,金丹妖兽太过凶残狡诈,为保万无一失,我和周师叔还是在一旁观战协助为好。”   幽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开什么玩笑,让她们在旁边“观战”,那他还怎么杀人?   “不必了。”   幽奇冷冷道,“阵法已经布好,多几个人反而碍事。江统领还是回城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江幼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双方就这么僵持起来,气氛逐渐凝滞。   便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阵法剧烈动荡,光芒明灭不定,一股股混乱的灵力波动从阵中扩散开来,显然里面的情况出了问题。   幽奇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赶回去支援。   可他身形刚动,眼前一晃,周秦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周秦虽然重伤未愈,可此刻站在那里,面色冷峻,手按法器,气势依然不容小觑。   幽奇被拦住的这一瞬,江幼菱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与周秦并肩而立,不偏不倚地挡在幽奇去路上。   幽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江统领,你这是做什么?若因你耽搁,让金丹妖魔跑了,哪怕你是一城统领,也担当不起!”   江幼菱没有退让,依然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   “幽奇师叔说阵法里关的是妖魔,它就是妖魔吗?我怎么觉得……里面关的不是妖魔,而是我镇魂城的修士呢?”   幽奇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阴沉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眯起眼睛,盯着江幼菱,一字一句道。   “江统领,我是金丹修士,在这镇魂城待了二十多年。我说它是妖魔,它就一定是妖魔!   你虽是掌门弟子,但毕竟只是筑基期。对上金丹妖魔,还是避其锋芒的好——免得一朝不慎,伤到了哪里,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赤裸裸的威胁。   江幼菱却没有被吓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叔说得对,我是筑基期,对上金丹妖魔确实该避其锋芒。可为何我提出要与周师叔从旁观战协助,你也不肯呢?   今日这锋芒,只怕师侄我,是避不了了。” 第635章 罡气入眼,幽奇发狂   幽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周秦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法器,气氛剑拔弩张。   远处,阵法的动荡越来越剧烈,光芒闪烁不定,隐隐有碎裂的声响传来。   幽奇面色变幻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善地看向江幼菱,面无表情地开口。   “既然你要妨碍我斩妖除魔,那便怪不得我了。今日,我只能以下犯上!”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却不是攻向江幼菱,而是径直朝着周秦攻去!   在他看来,周秦身为金丹修士,远比江幼菱这个筑基期棘手得多。   只要解决掉周秦,剩下的江幼菱不过随手可灭。   他双掌齐出,灵力如潮水般汹涌,直取周秦面门。   周秦本就重伤未愈,此刻只能勉强应对。   几个回合下来,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幽奇冷笑一声,攻势愈发凌厉,“就这点实力也敢来搅局?我若是你,就该带着江统领远远离开这里,来都不会来!”   周秦面色难看,却无暇反驳,只能咬紧牙关奋力抵抗,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便在此时,江幼菱动了。   她没有冲向幽奇,而是抬手一挥,一道凝炼到极致的淡金色罡气刀芒无声无息地从她掌心飞出,直奔幽奇的面门而去。   幽奇正压着周秦打,忽然感知到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直奔自己而来,微微一惊。   他连忙偏头想要避开,可刚一偏头,“噗——”地一声,罡气竟直直刺入了他的左眼!   对方竟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幽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鲜血喷溅的左眼踉跄后退。   血水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他的左眼球已经被那道锋锐的罡气彻底贯穿,剧痛如同火烧,从眼眶直贯入脑。   “贱人,你竟敢……!”   幽奇嘶声怒吼,剩下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江幼菱,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竟能伤到他。   江幼菱面色平静,手中又一道罡气凝聚成形,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朝幽奇斩去。   经过这么多天与金丹妖兽的生死搏杀,她的整体实力比最初又上了一个台阶。   战斗本能愈发敏锐,对战机的把控更加精准,感知能力也全方位增强。   方才那一击能建功,斩去幽奇一只眼睛,靠的正是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与精准。   若罡气落在幽奇身上其他部位,以他金丹修士的体魄,最多不过皮肉之伤。   可眼睛是人族暴露在外的脆弱之处,除非修炼过特殊的护目功法,否则便是天然的弱点。   被罡气贯穿眼珠,便是金丹修士也承受不住。   幽奇被剧痛刺激得快要发狂,竟是直接舍弃了周秦,怒吼着朝江幼菱扑了过来。   金丹修士的全力爆发,声势惊人,灵力如怒涛般汹涌,誓要将这个伤他的小辈碎尸万段。   可江幼菱面色不变,身形一侧,便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扑杀。   这些天在前线,她每日都要与不同的金丹妖兽缠斗,交手过的金丹妖兽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那些以速度、身法、灵巧见长的妖兽,攻击比幽奇更快、更刁钻、更难以捉摸。   她尚且能在它们面前躲闪自如,更何况是此刻暴怒之下、章法已乱的幽奇?   幽奇的攻击虽猛,却失了章法,每一招都带着浓重的情绪。   江幼菱甚至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只是微微侧身、滑步、后退,便轻易地避开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扑杀。   幽奇越发愤怒,攻击越来越疯狂,却始终连江幼菱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只剩下的一只右眼中满是血丝,怨毒与疯狂交织,口中发出含混的怒吼。   远处,阵法的动荡越来越剧烈,光芒明灭不定,碎裂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冲破牢笼。   便在这时,阵法方向传来一道怒吼。   “幽奇,你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你请老子来助拳,自己却跑了,留老子一个人在这里战斗!你再不来,老子也要跑了!”   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大的不满,显然里面的战况并不轻松。   幽奇被这道声音一骂,暴怒的神色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用仅剩的右眼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随即身形一转,竟是头也不回地舍弃了江幼菱,朝阵法方向疾掠而去。   眨眼间,便没入了那片明灭不定的光芒之中。   江幼菱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周秦虽然伤势不轻,却也咬牙跟上。   两人赶到阵法前,周秦停下脚步,蹙眉打量着眼前这座阵法。   “这是金丹级别的困阵,对方对阵法的造诣,多半在我之上。”   周秦面色凝重,沉声道,“此阵有金丹修士主持,不仅能困住里面的目标,防御也极为惊人。   若是我没有受伤,倒也有几分把握可以将之破除,但是现在……光靠我们二人,想要在短时间内从外面攻破,很难。”   江幼菱看着那座缓缓运转的大阵,心中已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幽奇和他请来的那位帮手,显然是打算靠着阵法之力,先将困在里面的殷芷杀死,腾出手来,再集中力量对付她和周秦。   到那时,对方有两名金丹,又有阵法作为依仗,她和周秦必将处于劣势。   不过,想靠一个阵法就挡住她,对方未免打错了算盘。   江幼菱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通体银白、形如锥子,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的法器。   此物,正是专门用来破除各类阵法禁制的破阵锥!   师父幽莲真人一共给她留了五件品阶不一的破阵锥,最差的也是玄阶下品,为的就是防备她日后被困在阵法中无法脱身。   用一件在此处,自无不可。   在江幼菱取出破阵锥的瞬间,周秦眼睛一亮,面露惊喜之色。   “玄阶下品的破阵锥!有了此物,破阵便不难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江幼菱手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随便拿出来一样东西,都让他这个金丹眼馋不已。   身为掌门真人的唯一弟子,实在是太爽了吧! 第636章 破阵锥出,殷芷脱困   暗自羡慕一番后,周秦收敛心神,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阵法,很快便为江幼菱指出了几处阵基薄弱的位置。   江幼菱不再犹豫,灵力灌注,破阵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奔阵法最薄弱的那处节点轰然撞去。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阵纹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阵法内部,幽奇和他请来的那位布阵的好友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摇摇欲坠的恐怖力量,面色大变。   被困在阵中的殷芷则是眼中闪过一道喜色,知道是援军到了。   “稳住阵法!”   幽奇厉声喝道,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慌乱。   那布阵的金丹修士一边拼命往阵基中灌注灵力,一边急得大喊。   “稳不住!对方用的是破阵锥!专门克制阵法!再这样下去,阵法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话音未落,破阵锥再次轰然撞下。   这一次,阵法终于支撑不住,一道巨大的豁口在灵光闪烁中被硬生生撕开。   阵纹碎裂,灵气紊乱,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防御。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冷色,身形骤然拔地而起,从那道豁口中疾掠而出。   幽奇和那布阵的金丹修士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芷冲出阵法,落在江幼菱身边。   幽奇的脸色一片灰白。   他站在碎裂的阵法之中,看着阵外那三道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大势已去的绝望。   布阵的金丹修士也停下了徒劳的灵力灌注,面色难看地站到幽奇身旁,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认栽了!   幽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怨恨与不甘,脸上的狰狞渐渐敛去,竟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出碎裂的阵法,朝江幼菱拱了拱手,语气和缓得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江统领,误会,都是误会。我一开始以为阵法里困的是妖兽,没想到是殷师妹。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一场误会,哈哈。”   他想粉饰太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可殷芷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误会?幽奇,你我一早出城,你借口巡查将我骗到此地,暗中布阵困我,还叫来帮手意图不轨。你现在跟我说误会?”   幽奇的脸色变了变,却不敢发作,只当没听到殷芷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江幼菱身上。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低姿态。   “江统领,今日之事,是我胡涂。只要你肯既往不咎,将这一页揭过去,我保证日后消停,绝不再找你和殷师妹的麻烦。而且——”   他看向身旁那位好友,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这好友阵法造诣不俗,有他帮忙守城,镇魂城的防线便更加稳固了。统领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最有利。”   那布阵的金丹修士听到幽奇这番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没有反驳。   周秦犹豫了一下,凑近江幼菱,压低声音道。   “师侄,幽奇虽然犯了错,可他毕竟是金丹修士,若能再拉一位金丹入伙,对镇魂城来说确实是一大助力。   现在是非常时期,人手紧缺……多一个金丹,便多一分守住城池的把握。”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幽奇固然可恨,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捏着鼻子认了,等逆乱之期过去再算账也不迟。   周秦心里清楚,明面上双方都是两名金丹修士,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重伤在身,能发挥的实力不足十分之一。   真要打起来,就算江幼菱全力出手能牵制一名金丹,他们这边也没有多少胜算。   更何况,江统领有守城重任在身,万一此时起了内讧,被金丹妖兽趁虚而入,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江幼菱自然听明白了周秦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她沉默了片刻,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开口。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幽奇师叔在镇魂城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然信得过师叔。”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布阵的金丹修士,“这位真人既然愿意相助守城,我求之不得。镇魂城正是用人之际,有真人这样的阵法高手加入,是城中之幸。”   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幽奇脸上的笑容加深,连连点头。   “江统领深明大义,老夫佩服。”   殷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若不是江幼菱及时赶来相救,她还真就栽在这里了。   救命之恩在前,她即便对此结果心怀不满,也不好再发作。   布阵的金丹修士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意外。   显然,他没想到这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不仅能做得了两位金丹修士的主,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   幽奇又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双方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之前的事,一同上了飞舟。   飞舟升空,朝着镇魂城的方向驶去,气氛沉静得有些诡异。   殷芷独自坐在飞舟角落,闭目养神,面色冷淡。   她身上还带着方才脱困时的伤,衣袍上有几处破损,血迹未干,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幽奇倒是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周秦聊天,询问弥落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战况如何。   周秦对他心有防备,捡了一些不重要的、真真假假的信息说了,语气平淡,不露破绽。   至于自己受伤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幽奇听了几句,见他口风紧,也不好追问太深,便识趣地收了话头。   另一边,江幼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幽奇的那位好友。   对方是个面容消瘦、颧骨微高的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他上了飞舟后便一直沉默寡言,靠着船舷站着,目光中隐含戒备。 第637章 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江幼菱主动开口,与他闲谈了几句。   问及他在何处修行、擅长何种阵法,对方却一副戒备极深的模样,回答得简短敷衍,不愿多聊。   江幼菱也不勉强,问了几句便收了话头,转身望向镇魂城的方向。   殷被幽奇暗算的地方距离镇魂城不算很远,飞舟全力赶路,两个多时辰后,远处天际便隐隐出现了镇魂城的模糊轮廓。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和飞舟破空的低鸣。   进入镇魂城后,江幼菱没有对幽奇的好友做特殊安排,只命众人各自休整,便回了自己在城中的住处。   她刚在房中坐下,还未来得及调息,门外便传来殷芷的声音。   “江统领,我有要事禀告。”   “进来。”江幼菱起身相迎。   殷芷推门而入,换了一身新的衣裳,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走到江幼菱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怕是真就栽在那里了。救命之恩,殷芷记下了。”   江幼菱虚虚一扶,“殷师姑不必如此。你奉我之命盯着幽奇,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问道,“今日一早,你为何会跟他出城?”   殷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我察觉到他这几日行迹可疑,便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没想到他竟请了帮手来,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她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和不甘。   江幼菱安慰了几句,便请她坐下。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殷芷率先开口,神色凝重。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幽奇的事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还大摇大摆地带了那个布阵的入城,显然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眼下他不过是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胜过我们,才维持着这表面的和平。可这种虚假的和平,能维持多久?”   江幼菱沉吟片刻,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阵法,方才低声道。   “周师叔受了重伤,如今能发挥的实力不足一成。现在动手,太冒险了。最好等他伤势好转,恢复战力,再从长计议。”   殷芷闻言,脸上果然多了几分忧虑。   她原本还在疑惑,以江幼菱的性子,为何会如此大度地接纳幽奇,甚至连同他的好友一起收容——   原来是因为周秦重伤,不得已而为之。   周秦伤得这么重,江幼菱亦在前线待了许久……只怕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好对面那两人也有所顾忌,否则今日强行出手,我们三个说不定都要交待在那里。”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深吸口气,按耐住心底的杀意。   “那就等周师兄恢复再说。江统领在前线的事迹,虽然没有传开,但我身为殷家人,还是听说了一些的。   到时候我们三人联手,不愁对付不了他们二人!”   江幼菱点了点头,幽奇这种心怀异心的金丹修士,她自然已经容不下他了。   平日里或许还能彼此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可眼下正值逆乱之期,对付妖兽就已经分身乏术,若后方再出乱子,内忧外患之下,这座城怕是真要守不住了。   所以,等她恢复好伤势后,第一件事便是除掉他。   江幼菱送走殷芷,回到房中,取出几枚丹药送入口中,闭上眼,开始打坐恢复。   药力缓缓化开,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滋养着连日征战留下的暗伤。   身上的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愈合,酸痛的筋骨也逐渐松弛下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便在江幼菱和周秦都在闭关打坐、努力恢复的时候,幽奇也找到了自己的好友云鹤真人,密谋商议对策。   云鹤真人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开门见山,直言劝道。   “你们那位江统领,虽然只是筑基修士,可她毕竟是掌门弟子,身上极有可能留有炼魂宗掌门赐下的保命法宝。这样的人,真要杀了她,后患无穷。   就算炼魂宗现在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给她报仇,等逆乱之期一结束,清算起来,你我二人焉能逃得掉?”   他顿了顿,看着幽奇,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依我之见,趁着她暂时还没发难,你赶紧带着自己的亲信下属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以你我金丹期的修为,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何必在这里提心吊胆?”   幽奇闻言,却有些犹豫不决。   他自然知道云鹤真人说的有道理,可要他就这么舍弃在镇魂城和炼魂宗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位、人脉和资源,他实在舍不得。   “她这不是没对我发难吗?”   幽奇心理还抱有一丝侥幸,低声道,“也许……也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江幼菱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而且就算她真想追究,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双方各有两名金丹,势均力敌,谁怕谁?”   云鹤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劝。   他知道,幽奇这是舍不得走。   可有些事,不是舍不得就能躲过去的。   “也罢。”   云鹤真人叹了口气,“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既然不肯离开,那我便豁出这条性命陪你留下来。”   幽奇目露感动之色,握住云鹤真人的肩膀,连连道谢。   “好兄弟,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真要到了形势不对的时候,咱们再走也不迟。   你我二人都是金丹修士,一心想走,这城中有谁能拦得住?”   他说着,语气中又多了几分自信,“就算那江幼菱有什么底牌,咱们打不过,跑总是跑得掉的。”   云鹤真人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两个金丹修士若是一心要逃,哪怕殷芷和周秦练手,也拦不住。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幽奇见他应下,心中大定,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各自散去。   此后十余日,一切都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   妖兽潮退却后,游离到镇魂城附近的妖兽也少了许多。   守军们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加紧休整,江幼菱则是一如既往地闭关不出。 第638章 周秦闭关,幽奇揽权   逆乱之期尚未正式开始之际,她便是如此,幽奇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在意。   倒是周秦那个老匹夫,也开始闭门不出了。   幽奇找人打听了一番,得到的消息是,周秦在前线立下功劳,得了一本阵法秘籍,正在埋头研究。   幽奇听后,心中冷笑不止。   城中阵法原本由周秦负责,如今他闭关研究秘籍,没空照看。   幽奇便做主,让同样擅长阵法的云鹤真人接手了周秦原本的差事。   这样一来,城防阵法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自己人手中。   “研究阵法秘籍?呵。”   幽奇心中冷笑,暗道这老匹夫还真是拎不清轻重,这种关键时候跑去研究什么秘籍,简直是在给他送机会。   云鹤真人接手城防阵法后,只用了两三日便将各处阵基摸了个通透。他本就是阵法高手,比周秦只强不弱,接手之后不但没有让城防出现任何纰漏,反而将几处原本薄弱的地方加固了几分。   守军们对此并无异议——反正都是金丹修士,谁管阵法都一样。   至于云鹤真人散修的身份,特殊时期,也没多少人会拿这个说事,去得罪一位金丹真人。   幽奇见状,心中愈发安定。   自己在城中的根基愈发稳固,就算江幼菱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又是七八日过去,江幼菱的状态终于彻底恢复。   此刻,她神识饱满,灵力充盈,连那道横亘在魂丹之前的壁垒都似乎又薄了几分。   她询问周秦的伤势,周秦回复说尚未痊愈,但也恢复了七八成,可以勉强出手。   只是不能长时间缠斗,否则伤势会压不住。   与此同时,战令又开始频繁震动。   前线传来消息,北境一带妖魔再度活跃起来,距离下一次妖兽潮爆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必须在下一波妖兽潮到来之前,解决掉幽奇和云鹤真人这个后患。   否则内外夹击,镇魂城必乱。   江幼菱思索片刻,没有急着召见任何人,而是闭上眼,将神念沉入了百兽幡。   幡中,那头被她亲手斩杀的金丹期影貂的神魂,正蜷缩在角落,气息委靡。   它看上去比刚被收入时虚弱了许多,却依旧是半步金丹的层次。   江幼菱交代过毒蛭,以折磨为主,不要吞噬其修为。   是以这些日子以来,它每日都要遭受无数毒蛭的噬咬,痛苦无时无刻不在,修为却始终维持在原有水准。   只是神魂愈发憔悴狼狈,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早在半个月前,影貂那不肯屈服的意志便已开始松动。   它日日夜夜被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中反复天人交战——我为妖兽一族英勇赴死,以身殉族,已经是仁至义尽。   如今肉身都没了,只剩一缕残魂,为自己活一活,轻松一点,又怎么了?   它是终于想通了。   可江幼菱当时正忙着处理殷芷的事,后来又闭关疗伤恢复状态,根本无暇理会它。   影貂便在幡中硬生生多熬了半个月,每天盼着江幼菱的神念出现,盼得望眼欲穿。   直到此刻,江幼菱的神念刚一进入百兽幡,影貂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来。   它的声音在江幼菱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带着急切,带着迫不及待。   “主人!主人!我愿意了!我愿意为你效力!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发誓!我对天道发誓!只求你别再让那些东西咬我了!”   它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金丹妖兽的傲气?   活脱脱一个被折磨得没了脾气的可怜虫。   江幼菱静静地看着它,没有立刻回应。   影貂见她不为所动,更加急切了,神魂剧烈翻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主人,我修为还在!半步金丹,不比刚进来时差多少!你让我对付谁我就对付谁,绝无二话!   我要是敢有二心,叫我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江幼菱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倒是识时务。”   影貂连忙道,“识时务识时务,主人教训了这么多天,我再不识时务,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它小心翼翼地觑着江幼菱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幼菱看着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我让你去对付金丹修士,你也能帮我对付吗?”   影貂先是一愣。   它自己以前就是金丹妖兽,自然明白以它如今只剩神魂、修为跌落至半步金丹的状态,对上真正的金丹修士,胜算渺茫,多半是送死。   可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它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与其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无休无止地折磨下去,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哪怕魂飞魄散,也好过日日夜夜受这噬心之痛。   它一咬牙,语气决绝道:“愿意!”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与它签订了魂契。   影貂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配合了。   签订契约之后,看着眼前被折磨得有些凄惨的影貂,江幼菱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既然决定屈从于我,又愿意为我对付金丹,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虽然你现在肉身损毁,只剩神魂,但转修鬼道,也并非希望全无。”   影貂听了这话,心中其实不抱什么期望。   它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转修鬼道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能走通这条路的,万中无一。   然而下一刻,它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团极其精纯的魂力。   那魂力温润浓郁,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滋养神魂而存在。   影貂的神魂本能地躁动起来,几乎要扑上去吞噬。   可它硬生生忍住了。   连日的折磨提醒着它,它已经不是自由身了,没有主人的允许,它什么都不能做。   它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幼菱,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和渴求:“主人……这个,我能用吗?”   江幼菱对于它的识趣很是满意,淡淡道,“吃吧,拿出来就是给你吃的。”   影貂这才扑了上去,贪婪地吞噬着那团魂力。   魂力入体,温润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滋养着它疲惫至极的神魂。   它舒坦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第639章 腹背受敌,不如先发   可还没等它从这份舒坦中回过神来,周围又出现了五六团同样的精纯魂力。   影貂瞪大了眼睛,有种被馅饼砸中的错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江幼菱看着它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勾唇。   “既然让你去对付金丹,自然不会让你去送死。先多吃点,补一补。   你的修为是从金丹期跌落下来的,只要有足够多的魂力补充,重新将境界修回去,并非不可能。”   影貂愣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吞噬着那些魂力。   感受着魂力滋润神魂的美妙滋味,影貂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犟?   早点乖乖臣服,哪还用受那么多天的折磨?   不过现在想通也不晚,对方既然肯给它投喂如此精纯的魂力,就说明不会轻易送它去死。   这条命,暂且就算是保住了。   影貂一口气吞噬了近百团魂力,直到神魂胀得发撑,江幼菱才停下投喂,让它独自吸收消化。   它蜷缩在百兽幡的角落,默默地炼化着那些魂力,气息一点一点地稳固、攀升,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朝着金丹层次靠近。   江幼菱想得很清楚。   哪怕周秦完全恢复,她自己也能够牵制一名金丹,再加上殷芷,三人对上幽奇和云鹤真人两人,即便实力上占据优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对方留下。   金丹修士若是一心想逃,手段层出不穷,她一个筑基期,即便底牌再多,也很难将对方截住。   更何况周秦的伤势,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   除非他们这边能再添一位金丹级别的战力,形成碾压之势,才有大概率将两人留下。   可眼下正值逆乱之期,人手紧缺,即便她是掌门弟子,也无法再调动更多的金丹修士来镇魂城。   好在,她手中还有一张牌。   影貂的神魂,原本就是金丹期。   虽然如今修为跌落至半步金丹,但只要全力培养,以精纯魂力喂养,帮它将修为重新推回金丹期,并非不可能。   到那时,即便它因为只剩神魂、实力比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要弱上不少,却也勉强能算作金丹层面的战力,足已在战局中发挥作用。   影貂疯狂吸收魂力之际,江幼菱也没有闲着。   她依旧闭门不出,继续打通身上剩余的经外窍穴。   这些窍穴位置偏僻,每打通一处都颇为费力。   但她不急不躁,一枚枚养元丹服下,一道道灵力冲刷,一点一点地冲开紧闭的窍穴。   多打通一处窍穴,她的修为便能精进一份,留下那两人的机会也就更大。   如此七八日过去,影貂每日疯狂进补,加上江幼菱赐与的一部分高级丹药,修为终于堪堪回到了金丹期。   虽然修为还有些虚浮,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然是真正的金丹层次。   江幼菱自己也打通了四处经外窍穴,体内灵力流转愈发圆融。   然而,战令传来的消息却让她心中一沉。   今日一早,已经有小股妖兽开始攻击前线城池了!   新一波妖兽潮,即将到来。   解决幽奇和云鹤真人的事,迫在眉睫。   江幼菱当即出关,召来殷芷和周秦议事。   两人很快赶到,面色都不太好看。   周秦一进门便沉着脸道:“我那些差事,被云鹤抢了个干净。如今城中阵法全由他一手掌控,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更多的却是担忧。   殷芷也神色凝重地接话道:“城防阵法落在他们手里,这事确实棘手。我领教过云鹤的阵法,很不好对付。若是他利用城中阵法突然对我们发难……”   她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目前这情况,对他们确实不利。   房中气氛逐渐变得沉闷。   江幼菱坐在主位上,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   “幽奇呢,这阵子还出城巡逻吗?”   从两人口中,江幼菱得知,幽奇这段时间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除了每天固定的出城巡逻外,其余时间几乎不出城。   就算出城,也离开得不远,距离始终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殷芷冷笑一声,“他这是在防备咱们呢。怕咱们趁他出城的时候偷偷下手,所以不敢走远。”   周秦皱着眉,语气沉重:“妖兽潮马上就要来了。如果赶在这时候对他们动手,就算能赢,咱们这边怕是也要伤筋动骨,到时候拿什么守城?”   周秦的担忧不无道理,可若放任幽奇和云鹤真人在城中继续待下去,等到妖兽潮来袭时,这两人在背后捅刀子,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伤筋动骨,也比腹背受敌强。”   江幼菱平静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趁着幽奇出城的时候对他下手,最合适。云鹤真人如果要救幽奇,便只能舍了护城大阵出城。”   殷芷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没用的。幽奇出城巡逻就是做样子,以金丹修士的脚力,盏茶工夫就能赶回来。   周师兄得留在城中与云鹤周旋,免得他仗着护城大阵对城中修士动手。光靠我和江统领两人……”   她看向江幼菱,迟疑一瞬后终究是开口道,“虽然江统领能与金丹妖兽周旋,可那些都是前来攻城的妖兽。   金丹修士一旦铁了心要跑,以江统领的修为,多半是追不上。”   周秦也想到了此节,叹息一声摇头道。   “等幽奇回到城里,云鹤真人再启动护城阵法,就等于是正式宣战了。   到时候你们两个还在城外,妖兽潮万一在这时候来了,可真就腹背受敌了。”   听着两人的担忧和顾虑,江幼菱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抬手一挥,一道灰蒙蒙的身影从百兽幡中飞了出来,悬浮在三人之间——   正是这段时间疯狂进补魂力、终于恢复了金丹期修为的影貂神魂!   它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那股从神魂深处散发出的金丹期威压,实实在在地弥漫开来,让屋中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周秦和殷芷同时脸色微变。   居然是一尊金丹妖兽的神魂!   江幼菱看着两人,语气依然平静,“加上它,能不能将幽奇留下?” 第640章 影貂助力,出城截杀   周秦和殷芷对视一眼,眼中已经有了答案。   金丹神魂的实力,确实要弱于同层次的金丹修士或妖兽。   它没有肉身,许多手段施展不开,防御也相对脆弱。   可神魂也有神魂的优势。   它们不仅速度极快,来去如风,更擅长神魂攻击。   这种直击灵魂的手段,对任何修士都是极大的威胁。   一个不慎,被重创了神魂,便是修为再高也要战力大损。   有了影貂神魂的助力,再配合他们三人,还真有极大把握将幽奇留下,让他连逃回城池的机会都没有。   思索片刻,周秦认真地点头,“可以一试。”   殷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终于要找幽奇算账了!   江幼菱收回影貂神魂,当即拍案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等他出城后,立刻找机会动手。”   翌日一早,周秦按照计划留在城中,盯着云鹤真人,以防他在城中暴起杀人。   而江幼菱和殷芷,则是悄然尾随在幽奇身后。   幽奇像往日一样,带着一小队修士出城巡逻。   可刚出城不久,他的眼皮便开始突突直跳,一股极度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镇魂城的方向。   这段时间,城中一直很平静。   可那种悬而不发、暗流涌动的气氛,却一直压在他心头。   加上妖兽潮将爆发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桩桩件件,让他心头愈发不安,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今日怕是要出事!   “回去。”   幽奇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带着巡逻小队回城。   小队中有人不解,低声问了一句:“师叔,咱们还没到平时巡逻的地方……”   话没说完,便被幽奇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我说回去就回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一行人调转方向,快步朝城门走去。   远处,隐匿在暗中的殷芷瞧见这一幕,面色一变,立刻通过战令传讯给江幼菱和周秦。   “计划有变。幽奇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出城没多远就准备往回走了。怎么办?是照原计划动手,还是先撤?”   江幼菱收到消息,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继续行动,立刻出手,阻止他回城。”   与此同时,周秦那边也传讯过来,表示他会盯紧云鹤,不给对方利用阵法对付城中修士的机会。   殷芷收起战令,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身形,大步朝着幽奇回城的方向迎面走去。   幽奇远远便看到了殷芷的身影,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脸色微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   他很快恢复如常,停下脚步,故作若无其事地高声问道。   “殷师妹,你怎么出城了?可是城中出了什么事?”   殷芷在幽奇面前站定,面色平静,随口道。   “东边发现了妖兽的踪迹,江统领命我带你一同前去查看。”   幽奇目光闪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外围巡逻的事,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江统领天天闭关,足不出户,又怎么能察觉到妖兽的痕迹?   殷师妹,莫不是你们对我心怀不满,故意找我的麻烦吧?”   巡逻小队中其余修士闻言,都察觉出了两人话语中的不对付,脸色纷纷变得紧绷起来。   这两位要是打起来,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   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法器,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见机不妙立刻逃命。   殷芷没有回答幽奇的话,而是转向那些神色紧张的修士,淡淡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先回去吧。”   那些修士如蒙大赦,连忙匆匆告了声罪,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奔去。   转眼间,原地便只剩下幽奇和殷芷二人。   幽奇目送那些修士远去,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回殷芷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新一波妖兽潮马上就要来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找我的麻烦?”   殷芷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幽奇面门。   幽奇面色一变,顾不上再说什么,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剑光,随即转身朝城门方向掠去。   只要进了城,有云鹤真人和护城大阵在,他便能彻底安全。   可他没跑出多远,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小山丘后走了出来。   此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悬炼魂令,正是闭关了许久未曾露面的江幼菱。   幽奇的瞳孔微微一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在城中没少打听江幼菱的消息。   得知此女在前线多次与金丹妖兽周旋,甚至凭借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尊金丹妖兽后,心中对她的忌惮已经达到了极点。   那只刚养好伤的眼睛,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下一瞬,幽奇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想要绕过江幼菱,朝城门方向飞速掠去。   她再能耐又如何?到底是个筑基期修士,还能拦住他这个金丹修士不成?   却在这时,江幼菱忽然动了。   她一步踏出,朝着幽奇逃窜的方向抬手一挥。   一道灰蒙蒙的阴影从她袖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奔幽奇而去。   幽奇面色一变,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闪避时,那团阴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逼得他只能被动防御,再也无法继续逃遁。   也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阴影的气息——赫然是金丹期!   这团看着不起眼的阴影,竟是一只金丹期妖兽的神魂!   幽奇惊怒异常,拼命想要摆脱影貂的纠缠。   可影貂神魂根本不与他硬拼,只是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和无形的魂体,死死地缠住他,让他无法瞬间脱身。   而就在这一缠一绕的间隙,江幼菱再次有了动作。   她欺身而上,抬手便是数道凝炼到极致的淡金色罡气刀芒,朝幽奇的要害斩去。   幽奇被影貂缠得无法脱身,面对江幼菱的攻势只能仓促应对,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第641章 幽奇垂死,血光求援   幽奇心知这样继续纠缠下去,等殷芷追上来,局势只会愈发不利。   他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心疼,猛地祭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骨钉,朝着影貂神魂狠狠打去。   这骨钉专克神魂,一旦命中,轻则神魂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这是他专门用来对付魂修和妖兽神魂的杀招,亦是他珍藏多年的压箱底手段。   影貂神魂感受到那股令它本能颤栗的恐怖气息,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它知道自己若是退了,幽奇便会趁势脱身,主人的计划便功亏一篑。它硬着头皮迎了上去,闭上眼,准备承受那足以让它魂飞魄散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它惊讶地抬头,只见一轮巨大的皎洁圆月凭空出现在自己上方,月华如水,清辉漫洒,稳稳地挡在了那枚黑色骨钉的去路上。   骨钉撞在月轮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黑光与月华激烈对冲,僵持了足足四五息,最终骨钉的力量被消耗殆尽,无力地坠落在地。   关键时刻,江幼菱出手了。   她直接祭出了识海中的神念月轮,以月轮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幽奇的杀招。   影貂神魂愣了片刻,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它原以为主人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不过是把它当作一件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没想到,主人竟然愿意出手救它……   幽奇见自己压箱底的杀招被江幼菱轻松挡住,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   这个小丫头,明明只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可使出的种种手段,已然抵达了金丹级别!   耽误了这几息的功夫,殷芷已经追了上来。   她往前踏出一步,与江幼菱、影貂神魂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幽奇死死围在中间。   殷芷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老匹夫,你当日设计困杀我之时,可有想过今日?”   幽奇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猛地转身,朝着影貂神魂的方向突围。   在他看来,这道金丹神魂虽然棘手,但毕竟是魂体,没有肉身支撑,是三人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抬手便是数道专克神魂的攻击,朝着影貂轰去。   可江幼菱早有防备,再次催发月轮,将幽奇的神魂攻击尽数拦下。   影貂神魂甚至不需要分心抵抗,只需死死缠住幽奇不让他逃脱即可。   趁此机会,殷芷毫不留情地疯狂出手。   剑光、法术、法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幽奇虽然拼尽全力防备,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防,被一道剑光划过肩头,鲜血飞溅,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江幼菱身上。他放缓语气,试图谈判:“江统领,不就是一点小事吗?你我之间又没有生死大仇,何必因为这点过节对我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守在城中的云鹤真人,是我的生死至交。我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让城中所有修士为我陪葬。你好好想想。”   江幼菱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此人心性如此歹毒,果然是留不得了。   炼魂宗虽是魔宗,行事百无禁忌。   可在逆乱之期、妖魔随时可能攻城的生死危亡之际,此人依然以自我利益为先,以全城修士的性命为要挟。   如此小人,杀了也是为宗门除害。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一道罡气在指尖凝聚,朝着幽奇的伤口处毫不留情地斩去。   影貂神魂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嘶吼着扑了上去。   殷芷提着剑,心也彻底放下了,冷笑着欺身而上,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幽奇。   幽奇面色大变,终于意识到,今日之事,再无转圜余地——对方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他眼中闪过狠辣之色,猛地抬手,一道赤红色的符箓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血光,久久不散。   既然你们要我死,那就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城中,正在阵基处值守的云鹤真人看到那道血光,身体微微一震。   他读懂了幽奇传来的讯息——启动护城大阵,对城中所有修士进行无差别屠杀。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最后一步棋,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走。   可云鹤真人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他站在原地,握着阵盘的手微微发抖。   镇魂城虽然在北境位置相对偏僻,却也是边防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是真的将城中修士屠戮殆尽,城中一众金丹层次的高阶修士又在今日的战斗中折损大半。   一旦妖魔从这个方向攻城,镇魂城便相当于拱手让给了妖魔。   妖魔可以通过这个缺口直入人族腹地,甚至掉过头来反攻弥落、七杀等四座大城。   等到北境四城腹背受敌、相继沦陷,人族北境防线便将彻底崩溃,大波妖魔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真的要按约定行事,屠戮城中修士,做人族的罪人吗?   却在他心绪起伏不定,迟迟无法做决断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鹤道友。”   云鹤真人猛地回头,只见周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看似不经意,却恰好拦在了他的身前。   周秦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这段时间多谢道友替我守城阵法。不过已经麻烦你这么久了,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再麻烦你了。   以后这城防阵法的事,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云鹤真人的手僵在阵盘上,看着周秦那双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远处,那道血光还高悬在天际,迟迟不肯消散,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云鹤真人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幽奇对他的救命之恩和多年交情,另一边却是满城无辜修士的性命,以及所有人族可能遭遇的被妖魔践踏的惨景。   真要屠杀这满城修士,他修为既已修到金丹,亦不是什么心软之辈,杀了也就杀了。   可若镇魂城因此失守,妖魔长驱直入直抵人族腹地,北境防线彻底崩溃…… 第642章 周秦夺阵,云鹤救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虽有金丹修为,可在成为人族的罪人之后,势必会被整个人族所厌弃。   到那时,不仅是妖魔容不下他,人族也容不下他。   他真要让自己陷入那种近乎绝境的境地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犹豫更甚。   便在此时,对面的周秦笑着开口了。   他的笑容很淡,语气却带着几分从容。   “云鹤道友,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这座城的阵法,当初是我亲自修缮、主持的。   所以我在这阵法上,留了一点小手段,原本只是为了防备某些突发情况,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说着,他取出一枚更加精致的操控阵盘,品阶明显比云鹤手中的那枚更高一些。   他轻轻晃了晃,阵盘上光芒一闪,云鹤真人手中的副盘顿时黯淡下去,与整座护城大阵的联系被瞬间切断。   云鹤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失效的阵盘,又抬头看了看周秦手中的主控阵盘,怔了片刻,心中却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犹豫了。对方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他将失效的阵盘随手搁在一旁,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夺回控制权,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周道友果然心思缜密。既然如此,这城防阵法,便交还给道友了。”   说着,云鹤真人腾空而起,朝着远处几人缠斗的方向掠去。   既然幽奇让他做的事他没能做到,那便尽力去救幽奇的性命,免得他死在城外。   这是他惟一能做的事了。   周秦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可惜了。真要论阵法造诣,此人还比我略高一筹。结果有明路不走,非要一条巷子走到黑,自寻灭亡。”   话落,他也纵身跟上。   他的任务是盯紧云鹤真人,便不能让他打扰到远处的战斗。   远处的战团中,幽奇发出符箓后久久没有听到屠城的动静,心中已是惊疑不定。   他频频朝着城门方向望去,可殷芷、江幼菱和影貂神魂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各种手段轮番招呼,让他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幽奇嘶吼着,几度试图突围,却被影貂神魂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困。   最终,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狰狞,逐渐染红了衣袍。   幽奇心中满是愤怒和不解,他已经发出了信号,为何云鹤迟迟没有动作?   是城中出了变故,还是……对方见机不妙,背叛了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出现的一道身影,正是云鹤真人。   云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该留在城中主持阵法吗?   可没等他开口问询,便看到云鹤真人身后还跟着一人,赫然是周秦!   幽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到了极点。   云鹤真人和周秦一前一后出了城,即便他再怎么弄不清状况,也猜到了多半是城中负责阵法的云鹤那一头出了变故,无法按原计划行事。   他连忙高声呼唤:“云鹤!过来帮我突围!”   云鹤真人正要上前,却被周秦一道攻击拦住了去路。   他无奈,只得先招架周秦,同时频频试图摆脱纠缠,去援助幽奇。   可周秦虽然伤势并未完全痊愈,此刻却铁了心要拖住他,一步不退,死死缠斗。   远处,江幼菱、殷芷和影貂神魂对幽奇的围攻也愈发凌厉。   本就受了不轻伤势的幽奇,在三者的轮番攻势下,状态越来越差。   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气息也逐渐萎靡。   一个分神之际,影貂神魂猛地扑上,一道无形的神魂冲击直贯而入,狠狠重创了他的神魂。   “啊——!”   幽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头踉跄后退,七窍中渗出丝丝血迹。   神魂受创的剧痛远非肉身伤势可比,他的意识一阵恍惚,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今日,自己真的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了。   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怨毒,幽奇咬牙开口,声音嘶哑:“江统领……我知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敢再犯……”   幽奇开口之前还觉得无比憋屈和屈辱,可开口之后,反而冷静了不少。   是啊,既然大势已去,他堂堂金丹修士,怎么能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这里?   只要他认错,对方看在他是金丹修士的份上,一定不会再要他的性命,会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这么想着,幽奇继续求饶,声音愈发恳切。   “江统领,现在正是逆乱之期,妖魔暴动,我愿意带罪立功,去前线杀敌!   只求你既往不咎,留我一条性命!我一定好好杀敌,绝不再犯!”   殷芷咬牙切齿,满脸不忿地看着幽奇:“你现在倒是知道这是逆乱之期、妖魔暴动了?你之前干嘛去了?”   幽奇满心憋屈怨恨,却强行压下,伏低做小地对殷芷赔不是。   “殷师妹,是我糊涂,是我对不住你。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   远处的周秦和云鹤真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渐渐停息了打斗,关注着这边的谈话。   而江幼菱的回答……是一道罡气!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罡气刀芒,狠狠地斩在幽奇身上的旧伤处。   鲜血飞溅,幽奇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江幼菱冷冷开口,一句话便决定了幽奇的生死:“前线不需要你这种背刺战友的小人。”   殷芷备受鼓舞,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攻向幽奇。   影貂神魂也随之而动,无声无息地扑向幽奇,利爪直取他的神魂核心。   远处的云鹤真人见状,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关注这边的战局,重新迎向朝自己攻来的周秦。   他知道,幽奇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恐怕就连自己,今日也要交代在这里。   果不其然,在云鹤生出这个念头后没多久,幽奇的方向便再次传来了数道凄厉的惨叫声。   他不忍去看,只专心应付眼前的周秦,心中默念:幽奇啊幽奇,并非我不愿帮你,实属不能啊。   我这点实力,也无能为力了。 第643章 幽奇伏诛,云鹤释仇   幽奇的惨叫声渐渐变小,云鹤抽空往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幽奇的神魂被一面漆黑如墨的幡吸纳进去的场景。   他心中一阵悲凉,可悲伤之余,摆在面前更紧迫的,是他自己的生死。幽奇已死,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谁知下一瞬,对面的周秦却忽然收起了攻势,不再攻击他。   云鹤一怔,转身望去,只见远处以江幼菱为首的两人一魂已经解决了幽奇,正朝他这边走来。   云鹤一怔,转身望去,只见远处以江幼菱为首的两人一魂已经解决了幽奇,正朝他这边走来。   他脸上不由显现出几分绝望来。   方才幽奇和他两人都挡不住对方三人一魂的攻势,如今幽奇已死,只剩他一人,更加不是对手了。   可要他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   他握紧法器,正要出手,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你走吧。”   江幼菱淡声开口,神色平静。   云鹤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   殷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给你活路你还不滚?是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云鹤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觉得十分意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江幼菱看他一眼,解释道:“方才幽奇发信号让你屠城,你没有听从他的吩咐直接动手。可见你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只是受了幽奇所托,才会卷入此事。   既然你方才没有对城中修士下死手,那我便愿意给你一条生路。”   云鹤听完,心情复杂至极。   他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你就不怕我离开之后,日后想方设法为幽奇报仇?”   江幼菱淡然一笑,“你大可以试试。”   就在方才,与幽奇的战斗结束后,她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挡在魂丹境之前的薄薄壁垒,又薄了几分。   仿佛只要她心念一转,便能将它捅破,踏入魂丹之境。   筑基期时,她便能与金丹修士周旋而不落下风。   如今有影貂神魂在手,又新俘获了幽奇的神魂,一旦破入魂丹境,等闲的金丹初期,早已不会对她构成威胁。   云鹤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流露出的强大自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地保证道。   “你放心,我不会替他报仇的。幽奇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今日虽然没能救下他的性命,却也是拼尽了全力,偿还了过往的恩情。   从今往后,我与他的恩怨,便彻底了结了。你放我一马,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自然不会再来寻你的麻烦。”   说完,他郑重地朝江幼菱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殷芷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还有些不甘心,皱眉问道。   “真就这么放他离开了?要是他日后趁着妖兽攻城,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江幼菱摇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他不会的。方才被幽奇以恩情裹挟着屠城时,他没有动手,就说明他心中有自己的认知和判断,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件事,到此为止。”   殷芷虽然还有一点不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此次杀死幽奇,主要出力的还是江幼菱。   没有她出手,光靠自己一人,别说找幽奇报仇,早在被对方两人围攻时就已经死透了。   不过江幼菱愿意放过云鹤,她可不愿意。   等解决了妖魔作乱,日后腾出手来,她一定会想办法要了对方的命,以报当日之仇。   江幼菱将影貂神魂收回百兽幡,与周秦、殷芷一同回了城。   她将原本由幽奇负责的巡逻事宜安排给了周秦,殷芷则负责处理幽奇留下的弟子心腹和旧部班底。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便继续闭关了。   她的壁垒已经松动,随时可能破入魂丹境,可经外窍穴还没有全部打通。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在打通体内所有经脉穴位之后再破境,效果可能会更好。   于是,江幼菱将城中一应大小事务全都交给殷芷和周秦处理,自己则闭门不出,服下养元丹,日复一日地冲击着那些剩余的经外窍穴。   镇魂城位置偏僻,每隔几日便有小股妖魔攻城,却也没有爆发出大规模的冲击和争斗。   城中有两名金丹和数百筑基修士坐镇,没费太多力气便能将小股妖兽潮轻易击退。   与前线每日都要抵挡好几波大股妖魔潮相比,压力可谓是轻松多了。   因为突破在即,江幼菱也没有再去前方四城支援的打算,只是持续闭关,不问外事。   如此二十余日后,这一轮的妖兽潮断断续续地停止了攻城,北境也迎来了新一轮的短暂休整期。   而江幼菱,也终于将体内所有剩余的经外窍穴尽数打通。   体内所有窍穴全部被打通的瞬间,江幼菱混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感从体内深处涌出。   本就奔留不息的河道,再次被拓宽了许多,灵力奔涌无碍,气血流转圆融。   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舒服、通透之感。   紧接着,江幼菱的炼体修为,从筑基圆满,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半步金丹之境。   肉身强度、力量、速度、感知……全方位地提升了一个台阶。   虽未真正结丹,却已摸到了金丹境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耗费了这么多资源、时间打通所有窍穴,果然不是白费功夫。   江幼菱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圆满,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以她如今的状态,可以去冲击魂丹境了。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三魂七魄,十团璀璨的光球在体内各处静静悬浮,交相辉映。   天魂居于眉心,地魂居于胸口,命魂居于丹田,七魄如众星捧月般环绕其间,构成一幅玄妙的星图。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太上正一魂经》中记载的结丹之法,引导眉心处的天魂和心口处的地魂,同时朝着丹田处的命魂汇聚而去。   三股力量同根同源,本就相辅相成。   此刻在功法的引导下,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自然而然地靠拢……最终与丹田中的命魂相遇。 第644章 魂丹初成,魂魄离体   三魂相遇的瞬间,江幼菱混身一震,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从丹田深处涌出。   命魂为主,天魂地魂为辅,三者不断交融,彼此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仿佛三股同源之水汇入同一方潭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最终,三魂浑然一体,在她丹田中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圆珠。   那圆珠通体浑圆,光华内敛,初看时呈七彩之色,细看却又仿佛无色透明,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光芒。   然而,江幼菱心中清楚,仅仅凝聚三魂,还远远未到魂丹境。   三魂虽合,七魄未归,这颗圆珠只是虚有其表,空有骨架而无血肉,稍有不慎便会重新散开。   真正的魂丹,需要三魂七魄全部熔铸其中,方能稳固不坏。   她稳住心神,继续催动功法。   体内,那七团如夜明珠般璀璨的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三魂圆珠的牵引,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最先响应的是位于头顶的尸狗。   那一团灰白色的光团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从百会穴直贯而下,朝着丹田中的圆珠奔涌而去。   紧接着是眉心的伏矢,暗红色的光团如同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再然后,喉间的雀阴、双肩处的吞贼、心口的非毒、丹田的除秽、以及双脚涌泉穴的臭肺……   七团颜色各异的璀璨光团,有条不紊地从身体各处汇入丹田,接连融入那枚圆珠之中。   每融入一魄,圆珠便愈发凝实、明亮一分。   当最后一魄臭肺彻底融入的瞬间,那枚圆珠猛地一震!   七色之光在珠身表面流转闪烁,彼此交织、融合,最终归于一体。   三魂为骨,七魄为肉,此刻终于完美地熔铸在一起,化作一枚真正意义上的魂丹!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不再有五彩之色,也不再有七色之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透明的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江幼菱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脱离了某种桎梏。   下一瞬,她身子腾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她“看到”自己双目微闭,盘坐在静室之中,保持着打坐修炼的姿势。   但那只是她的肉身。   而她的神魂,已然脱离了肉身的束缚,悬浮在肉身三尺之上,以一种全新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   诸多玄妙不可言语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忽然有一天笼门大开,第一次飞上了天空。   这种自由、开阔、无所拘束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江幼菱心中生出明悟,原来这便是《太上正一魂经》中所言“离魂”。   离魂,即魂魄离体。   是魂丹境修士独有的,可以使神魂短暂脱离肉身,以纯粹的灵魂形态存在的能力。   江幼菱心念微动,神魂便轻飘飘地悬浮而起,在静室中缓缓游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肉身之时,她看这世间万物,便以为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   而今以神魂之身纵观天地,方知曾经的自己,所见不过最肤浅的表象。   此刻神魂离体,那层表象仿佛被骤然撤去,世间万物以一种赤裸裸、原原本本的姿态,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墙壁不再是墙壁。   她能“看”到构成墙壁的每一粒沙石、每一缕灵气、每一道阵纹的灵力流动轨迹。   那些平日里肉眼不可见的细微之物,此刻纤毫毕现,如同一幅精密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能“感知”到比发丝更细的灵气,微渺的尘埃、甚至是花草树木散发出的无形气息……   它们在虚空中漂浮、碰撞、交融,构成一副奇异而独特的画卷。   更奇妙的,是她对“道”的感知。   平日里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功法关窍,此刻竟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那些写在玉简上的文字,那些师父口传心授的要领,此刻都化作了一种本能的理解,自然而然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仿佛她天生便该懂得这些。   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规律——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韵律。   日月运行,四时更替,万物生灭,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潜在的节律,如同一首无声的乐章,在天地间永恒地奏响。   这就是魂魄离体的妙处么?   江幼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思绪。   她任由自己的神魂轻飘飘地往上,一路穿过墙壁和屋檐,来到静室上方。   月光如水,洒落庭院。   平日里清冷的月光,此刻在她眼中竟有了层次——   月华灵力在空气中流淌的轨迹,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从九天之上垂落人间,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万物。   夜空中,每一颗璀璨的星辰,都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   有的炽烈,有的清冷,有的沉稳,有的灵动……它们彼此呼应,彼此牵制,构成一幅浩瀚而玄妙的天象图。   还有远处天际,众多妖魔的交织在一起的气息,如同一道道灰黑色的暗流,朝着更深处蔓延……   江幼菱看得入神,神魂不自觉地越升越高,穿过树梢,越过云层,朝着星空翱翔而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第一次振翅飞向天空。   无拘无束,无所羁绊,天地之大,任我遨游。   她心底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要一直飞下去,飞到那星空尽头,看看那星空尽头,究竟藏着怎样的奥秘。   然而,就在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时刻,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下方传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拽住了她。   下一刻,江幼菱眼前一晃,神魂已然回归到肉身之中。   她睁开眼,便瞧见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地面。   静室内一切如常,但江幼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才那短暂的魂魄离体,虽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却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个只有神魂才能触及的世界,更接近天地本质,更接近大道本源。   或许……那才是世界本来的模样! 第645章 窍穴共鸣,炼体成丹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虽然她还不能离体太久,也不能离体太远,但这已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她的神魂已经强大到足以独立于肉身而存在,这是迈向更高层次的关键一步。   她忍不住仔细回味方才那一场短暂而奇妙的翱翔。   那些平日里肉眼不可见的灵气轨迹、天地韵律、星辰波动,如同一幅幅精微的画卷,在她心中缓缓展开。   每一丝细节,都让她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江幼菱的心绪,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   就在这份宁静之中,她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松动。   起初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   但很快,那震颤便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是她耗费无数资源、时间一一打通的那些窍穴,正在一齐震动!   它们如同被唤醒的星辰,在她体内各处此起彼伏地震颤着。   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彼此呼应,彼此共鸣,形成一种玄妙的共振。   紧接着,十二正经如同被激活的河道,与那些闪烁的窍穴遥相呼应。   就连更深一层、平日里相对沉寂的奇经八脉,此刻也仿佛被那股共振之力唤醒,开始缓缓运转,与十二正经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   江幼菱福至心灵。   她忽然明白了——炼体之路,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单是淬炼筋骨皮膜、打通窍穴经脉那么简单。   该冲进肉身金丹之境了。   她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以神识引导,让那正在松动的壁垒进一步瓦解。   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间的联系,在她有意引导下逐渐加深、加固。   原本若有若无的感应,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通道。   灵力可以在二者之间自由流转,再无滞碍。   周身近四百处窍穴,也在这一刻与经脉彻底联接在一起。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节点,而是经脉这条大河上的一个个湖泊、一个个港湾,彼此贯通,彼此滋养。   当最后一道连接完成的瞬间——   江幼菱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从体内深处涌出。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再有任何阻碍;   气血在窍穴中流转,不再有任何滞涩。   经脉与窍穴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肉身无瑕,气血如烘炉。   灵力每运转一周天,便壮大一分;   气血每流转一圈,便精纯一层。   江幼菱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炼体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   下一步,便是迈过那道门槛,彻底踏入金丹境!   她早已向师父幽莲请教过。   体修的金丹,与魂修、法修皆不相同。   它不是以灵力凝聚,也不是以魂力凝结,而是将周身气血高度压缩、熔炼,在丹田中凝聚成一枚可孕育圣体之圣丹。   一旦圣丹被凝练出来,便意味着,正式迈入了金丹境!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周身气血缓缓朝着丹田压缩、凝聚。   无尽的气血如潮水般涌向丹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模糊的轮廓,在丹田中缓缓成形。   它不是魂丹那般虚无缥缈,而是沉甸甸、实打实的,充满了力量与生机。   然而,就在凝聚进行到一半时,那股被她压缩到丹田中的气血洪流,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在丹田中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重新扩散到四肢百骸。   江幼菱心头一沉,连忙稳住心神,试图压制那股暴动,但效果甚微。   她这些年炼体大成,气血之充沛远超同阶。   如今这具肉身,气血之旺盛,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此刻,这份“充沛”反而成了阻碍。   想要将如此充沛的气血压缩成一枚小小的圣丹,好比将十大缸水强行压入一只茶杯中——   水太多,茶杯太小,稍有不慎茶杯便会碎裂。   江幼菱试着放慢速度,让气血缓缓流入丹田,一点一点地压缩。   但那股狂暴之势并未因此缓解,反而因为压缩进度的停滞而愈发躁动。   她又试着以神识安抚,但那气血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买账,依旧在丹田中翻涌咆哮,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   江幼菱额角渗出汗珠。   若气血溃散,不仅凝聚圣丹失败,丹田也会受到重创。   这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是各种方法都尝试遍了,未成型的圣丹,还是一点一点地溃散开来……   却在这时,丹田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通体幽暗的魂丹,忽然亮了起来,主动吸收起那些溃散的气血。   江幼菱心念一动,下意识地将魂丹拘来,笼罩住那枚尚未成型、即将溃散的圣丹。   说来也怪。   那股方才还桀骜不驯、横冲直撞的气血洪流,在魂丹之光的照耀下,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安静下来。   江幼菱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连忙趁热打铁,继续压缩、凝练体内的气血……   丹田之中,那道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当最后一缕气血被压缩进去,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温润金光的圣丹,赫然成形!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与那枚幽暗深邃的魂丹遥相呼应,一明一晦,如同日月同辉,交相辉映。   至此,她的肉身修炼,终于破入了金丹境!   江幼菱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在这一刻,她的肉身强度、力量、速度、感知……以及整体战力,全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此,她不再是筑基修士,而是真真正正的金丹真人!   而且因为她魂体双修,她的丹田中,足足孕育着两枚金丹,比普通的金丹修士多出一枚!   这意味着,她刚结丹,便已经拥有了远超普通金丹初期的实力!   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若遇到金丹中期的对手,也要退避三舍。   而她的两枚金丹同时发力,再加上魂体双修的各种手段,即便面对金丹中期,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这,便是魂体双修的优势。   她没有灵根,便注定要比其他修士多吃点苦头。   可是苦头吃得多了,也终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646章 出城试刀,直入荒原   江幼菱活动筋骨,周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轻轻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在掌心凝聚。   心脏有力跳动,气血充沛如潮,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从筑基到金丹,实力整整提升了一个大层次,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昂扬的锐气。   江幼菱走出洞府,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座镇魂城。   城中一切如常。   修士们各司其职,巡夜的弟子往来穿梭,城墙上阵纹流转不息。   没有敌情,一切安好。   江幼菱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遁光,出城朝着北方幽冥荒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向北,起初还能偶有见到零散的修士遁光,或是往来传讯的灵禽。   随着越来越深入,人迹渐渐希少,天地间只剩下苍茫的荒原与灰蒙蒙的天际,就连妖兽也不见踪影。   直到靠近幽冥荒原的边缘,她才开始遇到妖兽。   不过她遇到的,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普通妖兽,远远感知到她的气息,便仓皇逃窜。   江幼菱没有理会这些低阶妖兽。   她继续深入,神识全力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在幽冥荒原堪称肆无忌惮地飞掠起来。   直到,她感知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强大气息。   那气息的主人感知到她的存在后,发出一道惊怒的咆哮,直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奔踏而来。   威势之盛大,就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如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江幼菱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个方向。   不多时,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头颅巨大,口中獠牙外露,体型如小山般,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江幼菱。   这妖兽,赫然是头金丹初期的墨鳞地龙!   它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江幼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朝着她横冲而来。   正好,拿这个大家伙试试刀!   江幼菱眼神一凌,没有动用任何法器,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身形一动,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以纯粹的肉身之力,迎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墨鳞地龙见她竟敢正面冲来,愈发暴怒,巨大的前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她的身躯。   这一爪所蕴含的力道,足以将一座小山拍碎。   江幼菱却不闪不避,右拳紧握,体内圣丹金光大放,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涌遍全身。   “砰——!”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鳞地龙那庞大的身躯竟被她这一拳震得连连后退,前爪上的鳞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而江幼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一脸后退了五六步,才站稳身子。   她低头看了看微微发麻的拳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墨鳞地龙,在众多金丹妖兽中以力量著称,一身蛮力可谓是十分惊人。   而她刚刚结丹,仅凭肉身之力便与它打得旗鼓相当——   这说明,她这具耗费无数资源打磨出来的宝体,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再来。”   不等墨鳞地龙喘息,江幼菱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迎击,而是主动出击。   墨鳞地龙见她竟敢主动冲来,愈发暴怒。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毒液如同利箭般朝她喷涌而来。   江幼菱身形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毒液,同时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至与巨兽头颅齐平的高度。   右腿如战斧般高高抬起,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向墨鳞地龙的头顶。   “轰!”   墨鳞地龙想要躲闪,已是不及,这一脚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兽的头颅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它被砸得头颅一沉,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晃了晃。   就连它脚下的地面,都因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龟裂开来。   但它毕竟防御力不俗,头顶的鳞甲虽被砸得凹陷了一块,却并未破碎。   墨鳞地龙怒吼一声,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江幼菱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扫中。   她却并不慌乱,腰身猛地一拧,竟是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堪堪避开了那一记尾鞭。   墨鳞地龙的尾巴扫空,抽在地面上,顿时碎石飞溅,地面出现了一道丈许长的深沟。   江幼菱落地后毫不停歇,三两步冲到巨兽身侧,双拳如雨点般砸向它的肋部。   每一拳都带着淡金色的罡气,砸在鳞甲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墨鳞地龙吃痛,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将她甩开。   巨大的爪子不断拍击地面,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大地颤抖。   但它体型庞大,转身不便,江幼菱却身形灵活,始终贴在它身侧最难受的位置,让它无法全力反击。   巨兽愈发暴怒,忽然猛地一跺脚,一圈土黄色的光晕从它脚下扩散开来。   江幼菱只觉脚下一软,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让她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墨鳞地龙抓住这个机会,巨大的前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她狠狠拍来。   这一爪,已然是避无可避。   江幼菱索性不避,深吸一口气,体内圣丹疯狂震动。   她双手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   她被拍得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滑行了十余丈才稳住身形。   双臂微微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并无大碍。   墨鳞地龙见这一击竟未能伤她分毫,猩红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它低吼一声,不再主动进攻,而是警惕地盯着她,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实力。   江幼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依旧平静。   一番交手下来,她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单凭肉身,她与这头以力量著称的金丹初期妖兽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若加上魂丹之力和种种手段,她有把握在百招之内将其击败。 第647章 百招杀敌,离魂试法   心念一动,江幼菱混身气势骤然一变。   墨鳞地龙隐约觉得眼前这个人族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对了,但它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见对方再次冲来,它怒吼一声,巨大的前爪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拍下。   然而这一次,江幼菱没有选择硬撼。   她身形一晃,在巨爪落下的瞬间,竟如同一缕青烟般从爪缝间滑了过去。   墨鳞地龙一爪拍空,力道用老,身躯微微前倾,露出了脖颈侧面一处鳞甲相对稀疏,防御薄弱的地方。   先前肉身硬撼时,江幼菱便在暗中观察这头巨兽的每一处弱点。   此刻魂丹之力全开,神识感知敏锐到了极致,轻易便捕捉到了这一弱点。   她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巨兽颈侧,右掌凝聚淡金色罡气,精准无比地拍在那处鳞甲缝隙上。   “砰!”   墨鳞地龙只觉得脖颈一麻,一股凌厉的罡气透过鳞甲钻入血肉,痛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江幼菱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   她不再与巨兽硬碰硬,而是如同一只灵活的飞燕,在墨鳞地龙庞大的身躯周围游走穿梭。   每一次出手,却都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弱点之上,不断地加重着它的伤势。   墨鳞地龙怒吼连连,拼命挥舞爪子和尾巴,试图将这只烦人的“苍蝇”拍下来。   但不管它如何招架,江幼菱的攻击却总能稳稳地落在它的身上,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让它避无可避。   它的速度本就不及江幼菱,如今对方又多了魂丹之力加持的神识感知,每一次出手都料敌先机。   巨兽的爪子还未落下,江幼菱便已飘然退开;   它的尾巴刚刚扬起,江幼菱便已绕到了它的另一侧。   它的攻击,在江幼菱眼里,形同虚设。   不多时,墨鳞地龙身上便添了数十道伤痕。   它气喘吁吁,动作越来越迟缓,猩红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而江幼菱,却越打越顺手。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魂体双修的优势——   肉身提供力量与速度,神魂提供感知与预判,二者相辅相成,发挥出的战力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又是一记重击,精准地砸在墨鳞地龙左后腿的关节处。   巨兽吃痛,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倾斜,险些栽倒在地。   此刻,墨鳞地龙已是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彻底落入了下风。   墨鳞地龙眼中闪过惊怒与恐惧之色。   不久前,这个人族还与它斗得旗鼓相当,可是眨眼功夫,却能压着它打,打得它毫无还手之力……   没时间深究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墨鳞地龙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带着明显的示警与求救之意。   与此同时,它不再恋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四足发力,朝着荒原深处疯狂逃窜。   速度竟比来时快了三分,显然是拼了命。   江幼菱眼神一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紧追而上。   必须在其他金丹妖兽赶来前,将之解决!   墨鳞地龙察觉到身后追来的气息,愈发惊恐,拼命狂奔。   但它体型庞大,本就以力量和防御见长,速度并非强项。   方才又被江幼菱伤了后腿关节,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大打折扣。   江幼菱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它,纵身跃上它的后背,双拳如雨点般砸向它头顶那片已经被打凹陷的鳞甲。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淡金色的罡气,砸在鳞甲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墨鳞地龙吃痛,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将她甩下去。   巨大的尾巴不断抽打自己的后背,几次险些扫中她。   但江幼菱身形灵活,死死贴在它头顶,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甩脱。   她体内的圣丹金光大放,磅礴的气血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双臂。   每一拳的力道都比上一拳更重,砸得墨鳞地龙头颅不断下沉,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   就在这时——   远处山林中,传来两道遥远而愤怒的吼声。   有两头金丹妖兽,正在朝这边赶来!   墨鳞地龙听到同伴的回应,疯狂得愈发挣扎。   它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一块巨石,试图以剧烈的撞击将背上的江幼菱震落。   江幼菱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   催动圣丹之力,化作磅礴气血,疯狂朝着墨鳞地龙头顶伤口处拍下。   “砰砰砰……”   一连拍了十几掌,巨兽发出一道不甘的哀嚎,随即浑身一僵,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瞳孔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轰——!”   墨鳞地龙的尸体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江幼菱取出百兽幡,将墨鳞地龙的神魂一卷而起,来不及喘口气,便感知到有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她没有停留,抬手一挥,将墨鳞地龙的尸体收入储物戒指,随即,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江幼菱离去后,两只金丹妖兽方才姗姗来迟。   它们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战斗痕迹,又朝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却终究没有追来。   江幼菱一口气飞出数百里,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才放慢了速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储物戒指,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金丹初期的墨鳞地龙,以力量和防御见长。   而她动用全力,不过百余招,便能将之从容击杀!   这一战,让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不过,魂丹对她的提升和帮助,远不止提升战斗本能和战斗直觉这么简单。   它本身,就是一道大杀器。   江幼菱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落下,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方圆数里内没有妖兽踪迹,这才从百兽幡和灵兽袋中,放出三道流光。   影貂率先落地,漆黑的影子在岩石上凝聚成形,隐隐散发出金丹期的气息。   母蜂和鼠王紧随其后,恭敬地侍立一旁。   江幼菱目光在三者身上扫过,淡声吩咐道,“我要离体片刻,你们为我护法,守住我的肉身。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唤醒我。” 第648章 神魂离体,无声抹杀   三者齐齐点头应是,随即各自散开,呈三角形将江幼菱围在中间。   江幼菱闭目催动魂丹,下一瞬,她的神魂已然轻飘飘地脱离肉身,悬浮在头顶三尺之上。   她心念微动,神魂当即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朝着北方荒原的方向疾飘而去。   速度竟比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快了三倍不止。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回到了之前斩杀墨鳞地龙的那片荒原。   地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一些筑基期妖兽循着血腥味而来。   另外两头赶来支援的金丹妖兽,却已不见踪影。   江幼菱悬浮在半空,神魂状态下,她的感知比肉身时要敏锐数倍。   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捕捉着天地间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很快,她便感知到了那两头妖兽的方位。   它们没有分开,而是聚在一起,朝着西北方向移动,距离她约莫一百余里。   江幼菱没有犹豫,神魂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朝着那个方向疾追而去。   五十里,三十里,十里……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追上了那两头妖兽。   两头妖兽正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以神念交流。江幼菱的神魂悄无声息地飘到它们上方,将它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族着实狂妄,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杀妖。”   走在左边的青鳞蜥的声音阴冷,带着明显的怒意,“等本座遇到她,定要将她撕成碎片,以解心头之恨。”   旁边的裂金熊瓮声瓮气地接话,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不以为意。   “杀都杀了,你生什么气。当务之急是办正事。等把那人族的城池攻下来,里面的人族随你屠戮,随你食用,岂不快哉?”   江幼菱悬浮在上方,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眼神骤然一冷。   她不再犹豫,神魂无声无息地俯冲而下,朝着那头青鳞蜥疾掠而去。   青鳞蜥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贯而下。   这种感觉如同被天敌盯上,毛骨竦然,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口中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怎么了?”   旁边的地裂熊见它突然停下,不由疑惑。   青鳞蜥没有回答,它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像是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极度恐惧之下,它疯狂地扭动身躯,挥舞着四足,口中更是接连发出怒吼,试图驱散那股让它心悸的感觉。   “你发什么疯?”   地裂熊莫名其妙地看着它,只觉得这头蜥蜴今日格外反常,“中邪了不成?”   话音未落,青鳞蜥的身体猛地一僵,怒吼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地裂熊面色骤变,心脏狂跳,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它没有感知到任何攻击,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术痕迹,甚至连风都没有变化。   青鳞蜥就这么……突然死了?   它不知道的是,在它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无声的战斗已经结束。   江幼菱的神魂悬浮在青鳞蜥上方,手中捏着一团不断挣扎的虚影——正是青鳞蜥的神魂。   青鳞蜥的神魂在她手中疯狂挣扎,无声地嘶吼,却无法挣脱分毫。   神魂未曾离体时,它是一头庞大的金丹妖兽;   但神魂离体后,它成了一团虚弱的金丹期妖兽神魂,与她凝实稳固的神魂相比,如同纸糊的一般。   江幼菱面无表情,五指缓缓收紧。   那团虚影便如同被捏碎的泡沫,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神魂也淡薄了一些。   动用神魂之力直接抹杀同阶妖兽的神魂,消耗极大。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魂魄离体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若是强行将旁边那头地裂熊也一并斩杀,甚至有可能会伤及神魂根本。   江幼菱淡淡抬眸,看了那地裂熊一眼。   那头地裂熊正蹲在青鳞蜥的尸体旁,惊疑不定地盯着尸身,试图弄明白同伴为何突然暴毙。   便在它满心疑惑之际,它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小命被人捏在手心。   地裂熊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寒毛倒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它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股寒意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裂熊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浑身紧绷,时刻准备逃跑。   但等了又等,那股寒意没再出现,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动。   它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觉。   可青鳞蜥还热乎的尸体,提醒着它,这一切真实存在过。   它壮着胆子去查看青鳞蜥的尸体。   这一看,地裂熊的瞳孔猛地一缩。   青鳞蜥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血迹,没有骨折,甚至连鳞片都没有少一片。   但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面容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地裂熊试探着以神念探入青鳞蜥的体内,却发现它体内空空荡荡,神魂全无!   它死了。   不是肉身死亡,而是神魂俱灭!   地裂熊浑身一僵,忽然想起方才那股转瞬即逝的寒意,心神一颤。   如此手段,出手的,莫不是人族的元婴修士!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地裂熊顿时惊骇欲绝。   是了,只有元婴期的存在,才能无声无息地抹杀金丹妖兽的神魂,而它却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对方……真的已经离开了吗,还是也打算轻飘飘地将它抹杀?   一念至此,地裂熊被吓得得浑身直哆嗦。   它再也顾不上地上的同伴尸身,猛地转身,四足发力,朝着荒林深处疯狂逃窜而去。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江幼菱的神魂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头地裂熊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要追的打算。   强行抹杀青鳞蜥的神魂,已经消耗不小。   若是再强行对地裂熊出手,即便能将它也留下,自己恐怕也要伤及神魂,得不偿失。   更何况,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仅检测了自身的实力,还一举击杀了两只金丹期妖兽,可谓是收获不菲。 第649章 碾压抹杀,神魂归窍   心念一动,江幼菱的神魂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朝着自己肉身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回去时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不过片刻工夫,神魂便已归窍。   江幼菱睁开眼,重新适应了一下身体,看向周遭为她护法的影貂、母蜂和鼠王。   三者见她醒来,纷纷凑上前来。   鼠王松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后怕,迫不及待道。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到您的气息变得特别淡,还以为您出了什么意外……吓死我了!”   母蜂冷哼一声,薄翼微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主人魂魄离体,气息自然会变淡。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主人神威盖世,实力超群,区区魂魄离体而已,还能出什么意外?”   鼠王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便怼了回去。   “哟,就你懂?我关心主人才紧张,不像某些蜂,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关心主人死活!”   “我是相信主人的实力。”   母蜂王冷冷道,“不像某些鼠,咋咋呼呼,一点小事就吓得魂不守舍,丢人现眼。”   “你说谁丢人现眼?”   “说你。”   “你——”   “够了。”   江幼菱淡淡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吵嘴。   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蹲在岩石上的影貂,“我神魂离体的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意外吧?”   影貂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声音低沉地汇报导:“主人来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意外。”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将三者收入百兽幡和灵兽袋中,随即转身,朝着镇魂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通过此次出手,江幼菱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认知。   仅凭肉身力量,她能与以力量见长的金丹初期妖兽斗得旗鼓相当。   这说明,她的肉身强度足以与同阶体修妖兽正面抗衡。   只要稍稍动用魂丹之力,凭借那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和敏锐感知,她便能轻松胜过金丹初期的妖兽。   至于金丹中期的妖兽……   她未曾正面交手,不好妄下定论。   但凭借魂体双修的优势,两枚金丹同时发力,再加上种种手段,应当勉强有一些自保之力。   而最让江幼菱满意的,是她凝就魂丹后,掌握的神魂离体之法。   她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妖兽和普通修士,可谓碾压般的存在。   以神魂状态出手,她能轻松抹杀金丹初期妖兽的神魂,让对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她隐隐觉得,即便是金丹中期的妖兽,在神魂层面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一手段,堪称她目前最大的杀手锏。   不过,此法杀伤力虽强,弊端也同样严重。   神魂离体之后,肉身便成了空壳,毫无防备之力。   若是在此期间肉身受损,神魂无法顺利回归躯壳,那她便成了无根之萍。   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因此,这招必须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此外,这一杀手锏一旦暴露,旁人必然会对她严加防范。日后若再想以神魂偷袭,便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此法不能轻用。   江幼菱收回思绪,继续赶路。   小半日后,镇魂城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天际线上那一抹黑点。   她加快遁光,疾驰而去,不多时便已来到城下。   她没有惊动城墙上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墙,落入城中。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神识扫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冷喝。   “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城中某处疾掠而至,正是负责城中阵法的金丹真人周秦。   他面色冷凝,手中已扣着一枚阵盘,随时准备激发。   待看清来人,周秦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江……江统领?”   江幼菱微微颔首,“周师叔,是我。”   周秦收起阵盘,快步上前,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分明记得,不久前对付幽奇时,对方还是筑基修为。   可此刻,对方气息浑厚,灵力内敛,分明已经……   “江统领突破金丹了?”   周秦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幼菱淡淡一笑,没有否认:“侥幸。”   周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拱手行礼:“恭喜江统领!”   江幼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城中各处阵纹之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周师叔的阵法造诣,果然名不虚传。我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自问已是滴水不漏,却还是没能躲过你的监控。   有你在,镇魂城的防御便多了一重保障。”   周秦连忙谦虚道,“江统领过誉了。不过是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他嘴上谦虚,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妖魔偷偷摸进了城,险些就要发动阵法。幸好是虚惊一场。   目送对方远去后,周秦忍不住在心中猜测——江统领究竟是如何凝结金丹的?   他在宗门中听过不少关于江幼菱的传闻。   据说此人没有灵根,无法走寻常修士的炼气之路,是以炼体入道,一步一步走到了筑基。   后来被太玄宗逐出师门,于南疆几经辗转才拜入炼魂宗,转修魂道。   最后被掌门幽莲真人看重,收为弟子。   可问题是……她拜师到现在才多久?   就算拜师之前她就已经开始修炼魂道之法,可她进入炼魂宗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吧。   数年时间,从对魂道一窍不通,到凝结魂丹——若真是如此,这天资得有多恐怖?   周秦暗暗摇头,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太过离谱。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江幼菱应该是炼体一道上有了突破,以体修之法凝结了圣丹。   毕竟她本就是体修出身,根基扎实,又有掌门真人亲自指点。   耗费无数资源,在短短数年内从筑基突破到金丹,虽然依旧惊人,但至少不像魂丹那般匪夷所思。   周秦心中有了定论,对江统领也愈发敬佩。   不论如何,在天生没有灵根的情况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金丹,这位江统领的实力和潜力,都远非常人可比。   只要不出意外,日后炼魂宗掌门之位,多半就要归她了。 第650章 法宝重炼,战令问讯   想到这里,周秦心中有些窃喜。   毕竟对方还在筑基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和她结识了,而且关系不错。只要日后维持好这份感情,他便能安安稳稳地谋个不错的前程。   周秦暗暗在心中告戒自己,往后应对对方的时候,要愈发恭敬小心,切不可因对方年轻而有所怠慢。   江幼菱自然不知道周秦心中所想。   她回到自己在镇魂城的住处后,便开始整理起常用的法器。   筑基期时祭炼的法器,受限于当时的神魂强度,无法完全炼化,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如今她已是金丹真人,神魂强大远超从前,是时候将这些法宝彻底炼化了。   心念一动,一枚静静存放于她识海中的珠子,便悬停在她身前。   此珠,正是她用高额贡献点所换取的玄阶下品法器,养魂珠。   长期使用此物,能温养神魂,缓慢提升神识强度。   将此物捏碎,一次性使用,还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魂或是修复神魂伤势,算是一点保命的小底牌。   江幼菱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养魂珠。   珠内的禁制层层叠叠,比筑基时看到的更加清晰。   她心念微动,磅礴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一层层地破解、烙印、炼化。   不过一日功夫,养魂珠便被她彻底炼化,珠身光华内敛,与她神魂之间多了一层紧密的联系。   炼化完养魂珠,接着便轮到百兽幡了。   百兽幡的威能,会受其内封印的神魂数量和强度的影响。   其品阶,更能自动吸纳神魂之气而增长。   不过江幼菱得到百兽幡后,更多地将之当成了一件制服妖兽神魂的法宝。   是以百兽幡这些年吸纳的神魂之气并不多,至今也不过是玄阶下品。   江幼菱以神识将百兽幡重新祭炼了一番,在幡中禁制最深处烙印上自己的神魂印记。   居于幡中的神魂和妖兽们,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纷纷发出低沉的嘶吼,似在臣服。   炼化完百兽幡后,接着便轮到师父赐下的护心佩了。   此物乃玄阶中品,佩戴在心口处,可抵挡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此物禁制繁多,炼化起来颇为不易,江幼菱花了足足四日,才彻底将之炼化。   除了护心佩外,师父还赏赐了几件品质不俗的玄阶中品法器,江幼菱也一一炼化了。   最后,她甚至就连那枚师父给的炼魂令,也重新祭炼了一番。   炼魂令,是掌门一脉的信物。   不仅能用于调度物资,调兵遣将,更是一件可攻可守,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神识一个小境界的玄阶中品法宝。   在炼魂令核心禁制上留下神魂印记后,江幼菱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炼魂令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加紧密了。   众多法器全部重新祭炼完毕,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再催动这些法宝,威力至少比筑基时提升三成。   最后,她的神识沉入识海,落在那枚神秘的葫芦之上。   魂道筑基后,葫芦终于认主,让她得以进入其中的两片空间。   其中,混沌空间能炼化天地间死去的妖兽或修士的神魂,将它们转化为精纯的魂力,存入清明空间之中,供她随意吞噬修炼;   而葫芦自身,更能够洗涤、冲刷她的神魂,帮助她吸收吞噬的大量魂力。   对魂道修士而言,这神秘葫芦之能,堪称逆天。   正是靠着葫芦之助,她才能厚积薄发,在短短数年内将三魂七魄修炼至圆满,凝结魂丹。   但除此之外,葫芦似乎没有别的用处了。   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不能提供更多战斗中的帮助。   如今她突破金丹,神魂大涨,便想着试试看能不能进一步炼化葫芦,发掘出它更多的功能。   江幼菱沉心静气,神识探入葫芦,试图将其炼化。   然而,不管她如何尝试,神识甚至都无法穿透葫芦表面那层无形的屏障。   它就像一个封闭的圆球,任你如何敲打,都始终无法探入分毫。   尝试了许久,依然毫无进展,江幼菱只能无奈放弃炼化葫芦这一想法。   也罢。   葫芦虽然只能提供辅助之助,但其强大的辅助效果,对于她这个魂道修士而言,已经是十分逆天了。   若再贪心求全,反倒是不知足了。   江幼菱收回神识,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法宝祭炼完毕,实力又提升了一截。   此事本应高兴,可她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隐隐有些不安。   算一算时间,距离上次妖魔攻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按照规律,就是这几日,妖魔应该发动第三次冲击了。   可战报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前线一直风平浪静。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想到这里,江幼菱取出传讯战令,斟酌片刻,给前线弥落城的副统领柳璇玑发去了一道讯息,询问妖魔的动态和情况。   没多久,战令亮起,柳璇玑的回信到了。   “按照预期,妖魔应该在两日前就发起第三轮大型攻击。不过这些事也是说不准的,迟了几天也很正常。   前线这边我们会正常防守,你也不要懈怠,继续做好自己的事,镇守好镇魂城。若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幼菱读完消息,微微松了口气,回复了一句“收到,多谢柳统领”后,便收起战令。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紧迫。   她干脆起身离开房间,沿着城墙上走了一圈,督促城中守军增强守备力量,加大巡逻的力度。   护城大阵,她也令周秦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城中的丹药储备她也过问了一番,得知库存充足,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   可接下来的几天,依然不见妖兽的踪迹。   起初,城中的修士们还庆幸可以多歇息几日。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连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心中惶惶,害怕妖兽随时可能来攻城,夜不能寐。   也有人暗暗祈祷,逆乱之期说不定已经过去了,妖兽恢复了正常,不会再来了。   两种念头在城中交织,让原本就紧绷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第651章 妖兽围城,人心惶惶   就在这种紧张气氛中,暴风雨来临般的前奏终于被打破——妖兽们开始攻城了。   消息传来时,江幼菱正在城墙上巡视。   战令骤然亮起,柳璇玑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明显的急迫。   “妖兽动了!它们集中力量,锁定了前线四城之中的七杀、寒鸦二城!   所有妖兽都在攻击这两座城,攻势极猛,两城快扛不住了!   上头正在从弥落、落霞两城调兵支援,你们镇魂城这类小城也要抽调人手,做好准备!”   江幼菱心头一沉。   七杀城……是师父幽莲真人坐镇的地方!   妖兽集中力量猛攻七杀和寒鸦,七杀首当其冲,压力必然巨大。   师父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妖兽那边也绝非没有同等级的存在。   若妖兽铁了心要攻破七杀,师父必将承受极其巨大的压力。   她正想再问几句,一道身影匆匆而来,落在她面前。   周秦冲她抱拳一礼,神色带着几分无奈。   “江统领,我收到了紧急调令,命我即刻前往七杀城支援。   城中阵法我已安排妥当,后续由负责阵法的弟子接管。事急从权,我这就动身了。”   这么突然么?   周秦是城中阵法的核心支柱,他这一走,镇魂城的防御至少削弱三成。   但调令来自前线,是军令,不可违抗。   江幼菱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安,扯出一丝笑,“周师叔一路小心,到了七杀,若是有机会,记得替我向师父问安。”   “一定。”   周秦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道了“保重”二字,便消失在城墙之外。   江幼菱站在城头,遥望七杀城的方向,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师父坐镇七杀,面对妖兽的主力攻势,不知能否撑得住。   她恨不得立刻飞身赶往七杀,与师父并肩作战。   可幽奇死了,周秦又被调走,她若是走了,城中便只剩下殷芷一位金丹修士。   镇魂城虽小,却是防线上的重要一环。   若她擅离职守,导致镇魂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沉声道。   “都打起精神来!妖兽在攻七杀和寒鸦,但难保不会分兵来犯。各队按原定计划防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   众修士齐声应道,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显然都知晓了妖兽攻城的消息。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朝着她走了过来。   殷芷不知何时到了城头。   她神色沉凝,走到江幼菱面前,刚开口说了句“周师兄被调走……”,话音未落,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眼皮猛地一跳。   她突破金丹境了?   “你……”   她张了张嘴。   江幼菱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无心多谈,只是淡淡说了句“侥幸”,便将话题岔开,“前线情况不太妙。”   殷芷压下心中的震惊,也知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点了点头,沉声道。   “妖兽是一个时辰前开始攻城的。起初大家都还没发觉不对。   直到发现妖兽集中力量猛攻七杀和寒鸦,而落霞、弥落两座城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攻击,才意识到不对。”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上头现在也不敢将落霞、弥落两城的人手全部抽调走,害怕妖兽转而又去攻这两座城。   总之,现在的情况很被动,兵力被牵制住了,无法全力支援七杀和寒鸦。光靠镇魂城这样的小城,也抽调不了多少人手。”   殷芷所言,江幼菱自是心知肚明。   此番妖兽的举动,很不对劲。   以往逆乱之期,妖兽虽然也会攻城,但多是各自为战,散乱无章。   可这一次,它们集中力量,目标明确,配合默契。   这背后,很可能有实力超强的妖兽在调兵遣将,能整合那些金丹后期的大妖,让它们听从统一指挥。   若真如此……那这场仗,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似是看出来她眼底的隐忧,殷芷叹了口气。   “我爷爷也被调去七杀城支援了,他会无事的……七杀城,也定会无事的……”   殷芷的爷爷,金丹后期修为,是殷家的顶梁柱。   若他出了意外,殷家在宗门中的地位必然大受影响。   江幼菱深吸口气,沉声道,“七杀城有我师父坐镇,只要师父在,七杀城就不会丢。你爷爷……也不会有事。”   殷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际,各怀心事,久久无言。   忽然,腰间传讯战令震颤起来,先是江幼菱的,紧接着殷芷的也响了。   两人同时取出战令,神识探入,一道道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七杀城战况吃紧。   寒鸦城战况吃紧。   两城的求援信息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透着焦灼与紧迫。   妖兽的攻势远比预想中猛烈,守城的修士已经折损了近三成,而妖兽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荒原深处涌来。   上头连续下了三道紧急调令,从落霞、弥落两城以及周边各小城抽调人手,火速支援七杀和寒鸦。   三波人马先后出发,其中不乏金丹修士。   但即便是金丹修士,从驻地赶到七杀城或寒鸦城,也需数个时辰。   而两城,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   江幼菱与殷芷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可远水解不了近火,镇魂城距离七杀城太远,等两人赶到,战斗早结束好几轮了。   而且以两人金丹初期的实力,就算真能赶到,也在此等战斗中也发挥不了太大用处……   便在这是,江幼菱手中战令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各城统领,即刻率领所部兵马,主动发兵北上,围剿各自辖区内的小股妖魔。   此举旨在截断妖魔援军,减轻七杀、寒鸦两城压力。各部不得延误,速速行动!”   紧接着,给镇魂城的具体指令也随之下达。   “镇魂城所部,前往城北八百五十里处的枯骨岭,围剿蟠踞该处的小股妖魔。   情报显示,该股妖魔由一头金丹初期妖兽统领,下辖筑基妖兽约一百,炼气妖兽约三百。   命你部速速前往剿灭,不得有误!” 第652章 铁羽金雕,擒而不杀   殷芷也很快收到了战令。   她蹙眉看完战令,沉声道:“我率一百筑基修士去枯骨岭,你继续留守镇魂城。”   江幼菱摇头:“不行。枯骨岭距离此地八百五十里,带着一百筑基修士赶路,太慢了。”   殷芷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城中只有你我二人坐镇,不可能两人都离开。你若走了,城防便形同虚设,随便来一只金丹妖兽都能攻破。   这个风险,你担得起?”   “不用两人离开。”江幼菱平静道,“我一人即可,你留下守城。”   殷芷一怔,刚要下意识反驳,却突然随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   她听说,江幼菱在弥落城时,曾展露出掌控大批鼠类和蜂类妖兽的手段。   那些灵兽虽然个体实力仅有筑基期,但胜在数量庞大,用来对付筑基和炼气期的兽群,再合适不过。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你去吧,城中有我,若遇紧急情况,保命要紧。”   江幼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遁光,朝着枯骨岭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阴沉的天际线上。   全力赶路之下,八百五十里的距离,不到三刻钟的功夫便已抵达。   枯骨岭名副其实,光秃秃的山脊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灰白色的岩石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是妖兽蟠踞日久留下的气息。   江幼菱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整片山岭,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片刻后,她抬手一挥,数百道流光跟在半步金丹境的母蜂与鼠王身后,从灵兽袋中飞出。   “带领你们的族人,围住枯骨岭外围,一只妖兽都不许放走。”   江幼菱沉声吩咐完,身形一晃,踏入了枯骨岭的核心地带。   几乎是在她踏入的同一瞬间,一道尖锐的啼鸣从山岭深处炸响!   那声音刺耳至极,如同铁器刮擦岩石,带着明显的怒意与警告。   紧接着,一头禽类妖兽从山脊后腾空而起!   它体型庞大,双翼展开足有丈许宽,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羽毛,一双金黄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江幼菱,眼中满是凶戾与敌意。   此鸟,正是双翼一振可掠百里,以速度见长的铁羽金雕!   其爪喙俱是利器,兼之速度奇快,寻常金丹初期修士遇上都要头疼几分。   它显然将江幼菱当作了闯入领地的入侵者,发出一声怒啼后,双翼猛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直扑而来。   江幼菱不闪不避,体内圣丹金光大放,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涌遍全身。她迎着那俯冲而来的巨鸟,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交,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羽金雕被震得双翼一滞,身形歪斜,金黄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个看似娇小的人族,肉身力量竟丝毫不逊于它,甚至隐隐比它还强上些许!   江幼菱却没理会它的惊愕,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跃至与巨鸟齐平的高度,狠狠朝它翅根要害之处砸下一拳。   铁羽金雕吃痛,顿时暴怒不已。   它双翼狂振,利爪乱抓,尖喙不断朝她啄击。   但江幼菱的感知在魂丹之力的加持下敏锐到了极致。   纵然对方的速度比她快上不少,却总能提前预判对方的行动,险之又险地避开。   而她的拳头,却总能穿透铁羽金雕的防御,落在它最薄弱的地方。   不过数十回合,铁羽金雕便被打得晕头转向,哀叫连连。   它的左翼被江幼菱击中,骨裂般的剧痛让它再也无法保持平衡,飞行姿态变得歪歪斜斜。   身上的灰黑色羽毛更有多处脱落,露出下面青紫的血肉。   最初的暴怒过后,铁羽金雕渐渐冷静下来,眼底的凶戾之色被惊惧取代。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族的对手!   铁羽金雕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翼猛振,竟是放弃了进攻,转身朝着天际疾逃。   作为以速度见长的禽类妖兽,它一旦全力逃遁,寻常金丹修士很难追上。   然而江幼菱看了一眼它逃遁的方向,并未急着追赶,只是随手一抛。   一团漆黑的阴影从她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朝着那道灰黑色的身影疾掠而去。   这团阴影,赫然便是金丹期妖兽影貂的神魂。   作为神魂体,影貂同样以速度见长,竟比铁羽金雕还要快上一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追上了拼命逃窜的铁羽金雕,死死将它缠住。   铁羽金雕数次试图加速甩脱,都被影貂提前截住去路,逼得它不得不改变方向,逃遁的速度大打折扣。   江幼菱趁此机会全力追赶,迅速拉近与铁羽金雕之间的距离。   铁羽金雕惊怒不已,拼命挣扎,尖喙乱啄,利爪乱抓,却无法甩拖影貂,只能硬生生看着江幼菱的攻击朝自己身上落下……   江幼菱的拳头砸在它身上,拳拳到肉,砸得它骨裂筋折。   它刚要反抗,却一招不防被影貂的神魂钻了空子,一时精神恍惚,就连反应也变得迟钝。   不过二十几个回合,铁羽金雕已是双翼骨折,遍体鳞伤,就连浑身羽毛也脱落大半。   江幼菱瞅准时机,纵身跃上它的后背,右掌凝聚淡金色罡气,狠狠拍在它的头颅上。   “砰!”   铁羽金雕眼前一黑,双翼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砸在枯骨岭的山脊上,激起漫天尘土。   江幼菱从它背上跃下,站在它面前,平静地打量着这头奄奄一息的巨鸟。   铁羽金雕的金黄眼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却已无力反抗,只能从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嘶鸣。   江幼菱并没有要杀它的打算,而是从储物戒指中翻出几张师父给她的缚灵符,贴在它的双翼和利爪上。   符箓一贴上去,便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纹没入血肉之中,将它的力量牢牢封禁。   一只活着的金丹妖兽,可比死的有价值多了。   这铁羽金雕的速度不俗,她想试试看能不能驯服。   若能收为己用,日后无论是赶路还是对敌,都是一大助力。 第653章 葫芦纳兽,金丹可收   江幼菱先是取出百兽幡,试着将铁羽金雕收入其中。   幡面展开,阴风阵阵,数道黑气缠绕上巨鸟的身躯,试图将其拖入幡中。   但铁羽金雕身为金丹妖兽,哪怕肉身遭受重创,神魂却依然稳固,百兽幡这等玄阶下品的法器根本奈何不了它。   黑气缠绕了半天,巨鸟纹丝不动,反倒是幡面上的光芒隐隐有些暗淡。   江幼菱皱了皱眉,收起百兽幡,又试了试灵兽袋。   然而,金丹妖兽的气息太过强大,灵兽袋的禁制根本承受不住。   袋口的符文刚一接触铁羽金雕的气息便开始剧烈闪烁,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她连忙停下,不敢再试。   这下麻烦了。   百兽幡收不了,灵兽袋装不下,总不能就这么扛着一头丈许长的巨鸟大摇大摆地飞回去吧?   那也太显眼了,甚至可能会给她引来新的麻烦。   江幼菱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她识海中的那枚神秘葫芦能存放魂力,能炼化神魂,那能不能收纳活物呢?   她从未试过,但此刻别无他法,不妨一试。   她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枚静静悬浮的葫芦。   随着她的操控,很快,葫芦口缓缓张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其中涌出,笼罩住地上奄奄一息的铁羽金雕。   巨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金黄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恐惧,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想要挣扎,却被缚灵符封住了力量,动弹不得。   下一刻,铁羽金雕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葫芦之中。   江幼菱神识探入葫芦,只见那头巨鸟正悬浮在浑沌空间之中,双眼紧闭,气息平稳,似乎陷入了沉睡。   混沌空间那灰蒙蒙的雾气缓缓翻涌,将它的身躯包裹其中,却并未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居然真的能成!   江幼菱心中一喜。   这葫芦不仅能炼化神魂、存放魂力,竟然还能收纳活物。   有了这个发现,日后无论是携带俘虏,还是存放重要物资,都方便了许多。   江幼菱满意地收回神识,这才有闲工夫打量了一眼余下的那些妖兽。   远处,那些原本跟随铁羽金雕的数十只筑基期的铁羽雕和数百只炼气期的灰羽鹫,见首领被生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窜。   然而,它们逃不出多远,便被早已守候在外围的蜂群和鼠群拦住去路。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这些仓皇逃遁的妖兽根本就不是蜂群和鼠群的对手,没多久就被杀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   枯骨岭上,惨叫声、嗡鸣声、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不过小半个时辰到工夫,战斗结束。   枯骨岭上,遍地都是鸟类妖兽的尸体,灰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血迹斑斑。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将战场上所有妖兽的尸体全部收入储物戒指中。   随后她取出战令,神识涌入其中,迅速措辞了一道讯息传回。   “枯骨岭妖魔已全部解决,妖兽全数剿灭,无一逃脱。”   战令那头,负责发布调令的修士收到消息时,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战报之中。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以为是哪座小城发来的例行汇报,待看清内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   盘踞枯骨岭的那伙妖魔,除了一头金丹初期的妖兽外,更有上百筑基、数百炼气。   镇魂城那边接到命令才多久?满打满算好像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算是从镇魂城赶到枯骨岭都要花不少时间,更别说还要侦察、布阵、交战、全歼——这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   他皱着眉,反复看了三遍战令上的内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且战令如山,江幼菱身为掌门弟子,断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直接质疑,于是沉默了片刻。   战令那头,江幼菱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   “枯骨岭已清,可有新的任务?我想多扫除几处妖魔,为前线出力。”   那修士这才回过神来,却并没有立刻发布新任务,而是冷声告诫道。   “江统领,你镇魂城的主要职责是守城,而非四处扫荡。   城中守备力量有限,你若带太多人出城,城中空虚,万一有妖魔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你是掌门弟子,也不能随性行事。”   江幼菱听出了他话中的误会。   对方以为她带了大队人马出城,才能这么快剿灭枯骨岭的妖魔。   她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我没有带城中守军。枯骨岭的妖魔,是我一人解决的。我已突破金丹,城中有其他金丹坐镇,守备无虞。”   战令那头,再次沉默了。   那修士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掌门弟子江幼菱,拜入掌门门下才多久,这么快竟已突破金丹了吗?   ……这速度,未免太过骇人。   不过,战况紧急,眼下不是惊讶此事的时机。   片刻后,那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是在下失言了,江统领勿怪。既然您有余力,那我这边确实有新的任务。”   他顿了顿,似乎在翻阅什么,很快便继续道。   “枯骨岭往西北方向三百里处有处山谷,谷中盘踞着一头金丹初期的黑鳞蟒。   这头妖兽卡在金丹初期已有百余年,修为深厚,实力比寻常金丹初期强出一截。江真人若有意,可前往剿灭。不过——”   他加重了语气,提醒道,“这头妖兽不好对付,您若没有十足把握,切莫强求。”   江幼菱听完,眼中却是流露出几分兴趣。   突破金丹期后,她至今还没遇到能让她动用全力的对手呢。   “任务我接了。”   简短回复后,江幼菱收起战令,朝着黑鳞蟒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里的距离,以她如今的速度,不过一刻钟出头便已抵达。   然而,还未靠近山谷,她心头忽然生出警兆,身形猛地向一侧闪去。   几乎是在她闪避的同一瞬间,一道腥风从谷中呼啸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一条粗如水桶的黑色巨尾从黑雾中横扫而出,贴着她的衣角掠过,砸在身后的山壁上。   “轰隆——!” 第654章 鳞甲如铁,神念难伤   碎石飞溅,山壁被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凹陷,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一击若是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上,即便她肉身强悍,恐怕也要吃不小苦头。   江幼菱稳住身形,目光冷冽地望向谷中。   黑雾翻涌,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其中缓缓游出。   正是通体漆黑、足有水桶般粗细、十余丈长,混身上下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金丹初期巅峰黑鳞蟒!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如同两盏幽绿的灯笼,死死盯着江幼菱,瞳中满是凶戾与杀意。   不等江幼菱发起攻击,黑鳞蟒再次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谷中游走如飞,速度与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而是全力出击。   血盆大口骤然张开,一道漆黑的毒液如同利箭般从喉中喷出,带着刺鼻的腥臭,直射江幼菱面门。   与此同时,那条粗如水桶的巨尾从侧面横扫而来,封住了她的退路。两者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幼菱心头警兆骤生,魂丹之力瞬间涌动,神识感知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放慢,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毒液的轨迹、巨尾的角度、甚至是黑鳞蟒下一步的动向……   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她身形猛地向侧上方一掠,堪堪避开毒液的正面,又凌空一个翻转,从巨尾与山壁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毒液落空,溅在身后的岩石上,“嗤嗤”作响,坚硬的岩石竟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白烟升腾。   巨尾扫过山壁,碎石飞溅,在岩壁上添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鳞蟒见状,杀意愈发狰狞,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江幼菱靠着魂丹赋予的料敌先机之能,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却被压制在下风,身形略显狼狈。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二十来个回合,江幼菱渐渐适应了黑鳞蟒的战斗节奏,闪避得越来越从容,神色也愈发轻松。   甚至在又一次避开黑鳞蟒的扑击后,身形骤然后撤,拉开距离,右掌隔空一挥。   一道凌厉的罡气脱手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精准地斩在黑鳞蟒的颈侧。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黑鳞蟒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也仅此而已。   它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反而被这一击激怒,愈发疯狂地扑向江幼菱。   江幼菱皱了皱眉。   对于这一结果,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她所凝练的罡气,是《龙象镇狱功》第六重“罡脉境”所掌握的手段,杀伤力在金丹层面本就不太够。   而眼前这条黑鳞蟒,肉身强度无限逼近金丹中期,一身鳞甲坚硬如铁。   就连她以肉身硬拼,都未必能破得了它这一身鳞甲,筑基期的手段破不开它的防御,再正常不过。   既然罡气不行,江幼菱便换了个思路。   她心念微动,识海中那轮由《太阴炼神术》凝聚而成的神念月轮骤然亮起,凝练成一根锋利无比的寒芒刺。   寒芒刺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直直没入黑鳞蟒的头颅。   然而,就在神识尖刺触及蛇颅的瞬间,黑鳞蟒幽绿的竖瞳骤然一缩。   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本能,让它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   它猛地甩头,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嘶鸣并非寻常的吼叫,而是带着一股奇特的神魂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在它头颅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   寒芒刺缓慢地穿透了那层防护,却也被削弱了大半,凭着仅存的余力刺入了黑鳞蟒的体内。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黑鳞蟒的身躯猛地一僵,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痛楚,庞大的头颅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短暂的痛楚过后,它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眼中的凶戾之色更浓,继续朝江幼菱扑来。   江幼菱眉头微皱,闪身避开黑鳞蟒的扑击。   寒芒刺确实伤到了它的神魂,但只是轻伤,远不足以将其重创。   黑鳞蟒卡在金丹初期百余年,不仅肉身打磨得极为强悍,神魂也比寻常金丹初期妖兽稳固得多。   她的神识攻击虽然有效,但杀伤力有限,顶多让它吃痛片刻,根本无法动摇其根本。   若是寻常金丹初期妖兽,她这两次出手,足以让其重创。   可对上这金丹初期巅峰的黑鳞蟒,接连两次出手,却是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江幼菱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作为新晋金丹,她筑基期惯用的那些手段,对付寻常金丹初期妖兽,或许勉强够用。   但面对黑鳞蟒这种金丹初期巅峰的存在,显然是不够看了。   此外,她豢养的那些筑基期鼠群、蜂群、毒蛭群。   乃至半步金丹境的鼠王和母蜂,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恐怕也提供不了多少助力……   也就金丹境的影貂神魂,能勉强牵制一二。   她倒也不是没有更强的底牌。   离魂状态之下,以神魂离体之法,江幼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将黑鳞蟒的神魂从躯壳中逼出。   然后像对付青鳞蜥那样,将其轻易抹杀。   但此法消耗的是魂魄本源,动用一次便要修养许久。   且贸然离魂于肉身而言凶险万分,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手段绝不能轻易使用。   就在她沉思之际,黑鳞蟒再次猛攻而来。   庞大的身躯在谷中游走如飞,毒液、尾击、撕咬交替使用,攻势愈发狂猛。   可不管它的攻势如何迅猛,江幼菱却始终能提前预判其攻击,轻描淡写地避开。   而她的反击,落在黑鳞蟒身上,却也无法对其造成足以影响战局的致命伤势。   双方在谷中缠斗了数十回合,竟是陷入了僵持。   不过僵持之势,并未持续太久。   江幼菱心念微动,一道漆黑的阴影从百兽幡中无声无息地滑出,绕到黑鳞蟒身后,猛地扑向它的头颅! 第655章 黑鳞遁逃,水潭藏踪   黑鳞蟒正在全力攻击江幼菱,仓促间遭遇偷袭,加之影貂速度奇快,一时间也是有些躲闪不及,一不留神便被缠绕上脖颈。   它动作骤然一滞,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痛楚,疯狂甩头,试图摆脱影貂的纠缠。   江幼菱岂会放过如此机会?   趁两者纠缠,她身形暴起,右拳凝聚全身之力,狠狠砸在黑鳞蟒的七寸之处。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得巨蟒身躯一弓,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嘶。   江幼菱正要乘胜追击,将优势扩大,却见眼前的黑鳞蟒庞大的身躯猛地收缩,竟是不再进攻,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谷中深处疾窜而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钻进了谷中一处狭窄的石缝,庞大的身躯灵活地挤了进去,飞快消失在山腹之中。   江幼菱停下脚步,看着那狭窄的石缝,眉头紧皱。   这石缝不过尺许宽,她的身形虽然比黑鳞蟒小得多,却也挤不进去。   就算勉强挤进去,里面空间狭窄,无法闪避,反而容易被困住。   她站在谷中,望着那条幽深的石缝,心中颇有些无语。   这条黑鳞蟒,倒是精明得很。只是稍微吃了点亏,见势不妙,便立刻躲入老巢。   江幼菱心中腹诽,却也清楚,这条黑鳞蟒绝对是战斗经验丰富、老辣狡滑之辈,远比一般的金丹初期妖兽难对付得多。   她意识道,自己之前觉得凭借双丹之力,在金丹中期强者面前有自保之力的猜想,很可能是错误的。   不动用师父给的保命底牌,不动用离魂之法,她如今的真实实力,充其量也就是与这条黑鳞蟒相当。   不过,这也是她刚突破金丹,缺乏金丹层次的强力手段的缘故。   若是有趁手的杀招,对付这黑鳞蟒还是能多出不少把握的。   但转念一想,以这黑鳞蟒见势不妙就溜走的性子,哪怕她实力能胜过对方,也未必真能留下它。   这种在金丹期停滞了上百年的老妖,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   江幼菱站在石缝前,沉吟片刻,抬手一挥,命母蜂放出十几只噬魂蜂,吩咐它们进去探路。   十几只噬魂蜂嗡鸣着钻入石缝,沿着狭窄的通道往深处飞去。   江幼菱闭目凝神,靠着母蜂传回来的视角观察石窟内部。   通道弯弯曲曲,越往里越宽敞,隐约能感知到深处有一个较大的空间。   然而,几只蜂飞了不过数十丈,便接连发出凄厉的嗡鸣,与母蜂之间的联系骤然中断。   被发现了,黑鳞蟒以神魂手段灭杀了所有噬魂蜂。   江幼菱眉眼微沉,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这黑鳞蟒的性子既然谨慎,便不可能放任外物入侵自己的老巢。   她干脆不再借助蜂群之力,闭上双眼,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入石窟,亲自去探查这黑鳞蟒的老巢。   金丹修士的神识,比蜂群的感知要强大得多。   神识触及山腹洞穴的瞬间,盘踞其中的黑鳞蟒立刻察觉到了。   它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一道强烈的神魂波动,如同无形的利刃,朝着江幼菱的神识狠狠斩来。   江幼菱早有准备,心念一动,识海中那轮神念月轮骤然亮起,将她的神识层层包裹。   黑鳞蟒的神魂攻击撞在月轮光芒上,如同海浪拍击礁石,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伤到她分毫。   一攻一守,双方在神识层面的交手,再次陷入僵持。   江幼菱一边以月轮抵御黑鳞蟒的神魂攻击,一边分出心神,暗中让母蜂又放出十几只噬魂蜂。   蜂群无声无息地钻入石缝,沿着通道的边壁悄无声息地前行,试图绕过黑鳞蟒的感知,深入洞穴探查。   然而,那些噬魂蜂还没靠近洞穴,便被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扫过,十几只蜂同时发出凄厉的嗡鸣,与母蜂之间的联系骤然中断。   又全军覆没了。   江幼菱眉头紧锁。   这黑鳞蟒盘踞在山腹之中,占据地利,神识手段也不弱,她若是强行以神识入侵,双方最多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若是派蜂群进去,又会被它轻易灭杀。   她站在石缝前,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对方若是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她还真不好奈何它。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际,那道一直与她纠缠对抗的神魂波动,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幼菱微微一怔,心中警兆顿生。   黑鳞蟒狡猾得很,突然撤走,莫不是有诈?   她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了片刻,可石缝中始终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她沉吟片刻,再次让母蜂放出一批噬魂蜂,命它们进去探路。   这一次,蜂群钻入石缝后,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它们顺利地穿过蜿蜒的通道,进入了山腹深处的黑鳞蟒老巢。   借着蜂群的视角,江幼菱看清了洞穴中的情形。   黑鳞蟒不知何时,竟已消失在洞穴之中。   此地除洞穴外,仅剩一个颜色幽黑、深不见底的水潭。   江幼菱心中了然。   这黑鳞蟒要么是躲在了水潭深处,要么便是已经通过水潭,逃离了此地。   没有犹豫多久,江幼菱当即命第三批探路的噬魂蜂进入水潭探查。   蜂群嗡嗡着飞临潭面,一头扎进那黝黑的潭水之中。   然而,这颜色幽黑的潭水,似乎有屏蔽神识的效果。   蜂群一入水,传回来的画面便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只能隐约感知到它们在水中游动,却无法看清水下的情形,更探查不到水潭的深浅和尽头。   十几只噬魂蜂在水中游了许久,上下穿梭,却始终一无所获。   蜂群探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最后只能无功而返,湿漉漉地飞回那水潭周围。   江幼菱蹙眉,正盘算着下一步的动作,脑海中忽然多出一道声音。   “我愿意为主人当马前卒,去探查那妖兽的虚实!”   江幼菱心中微动,看向主动请缨的影貂神魂。   作为金丹期的神魂体,水潭的屏蔽效果对它应该影响不大。   而且它的速度极快,即便遇到危险,也能迅速逃离。 第656章 七杀告急,两城将破   不过……这黑鳞蟒实力强出影貂不少。   冒然追入深潭,它就不怕再也回不来了么?   江幼菱看着影貂,目光微动,直言问道:“你不怕死在里面吗?”   影貂沉默片刻,漆黑的魂体中泛起一丝波动,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以我现在的处境,主人若强制我去,我也没办法抵抗。与其被逼着做事,倒不如主动一点,博取主人的好感,日后也能好过些。”   江幼菱心中暗暗点头。   这影貂认主后,倒是通透不少,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该如何在这处境中争取最好的结果。   这水潭诡异,蜂群无功而返,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影貂了。   即便它不主动站出来,她确实也会安排它下去探查。   但它既然识趣地主动请缨,她自然也愿意多关照它几分。   “你是我手中重要的依仗之一,我不会轻易让你去送死。”   江幼菱看着它,语气平静却认真,“此次探查,若遇到致命危险,我会及时将你收回,不会让你折损在里面。   至于损耗……”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次探索若让你受了伤或消耗了本源,我会给你足够的魂力补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当然,若是你真探查到了一些东西,立下功劳,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影貂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它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多谢主人。”   影貂恭敬应声,随即不再犹豫,漆黑的魂体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水潭之中。   江幼菱闭上双眼,心神与影貂相连,共享它的视角。   水潭黝黑深邃,潭水的屏蔽效果对金丹期的影貂神魂而言,影响不大,影貂的视线在水中依然清晰。   它一路下潜,越往下,水压越大,潭水也愈发幽暗。   下潜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它终于抵达了潭底。   潭底并非封闭的,而是与地下暗河连通着。   那暗河一端连接水潭,另一端,却不知通向何处。   黑鳞蟒多半是通过底下暗河逃走了。   影貂沿着暗河追了一段,河道蜿蜒曲折,岔路众多,追出数十里仍不见蛇的踪影。   它又追了一阵,依然一无所获。那黑鳞蟒早就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影貂不再浪费时间和力量,折返而回,顺着原路浮出水面,朝着江幼菱低声汇报道。   “主人,潭底有暗河通向别处,岔路众多,那蛇已经逃走了,不知所踪。属下无能,未能追到。”   江幼菱睁开眼,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狡兔尚有三窟,这条活了上百年的老蛇若是没有后路,反倒奇怪了。   “辛苦了。”   她淡淡说着,抬手一招。   数团精纯的魂力被她从葫芦的清明空间中调取出来,凭空出现在影貂身前,朝着它缓缓飘去。   影貂大喜,漆黑的魂体一阵翻涌,一口将所有魂力吞噬殆尽。   “多谢主人赏赐!”   影貂恭声说完,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入百兽幡中,消化此行好处去了。   江幼菱沉吟片刻,取出战令,准备向上面汇报任务最新进度。   然而,看完最新几条战令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杀城告急!寒鸦城告急!最多三日,两城将被妖魔彻底攻破!”   江幼菱心头一沉,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原来,在无数妖魔的疯狂进攻下,两城的护城大阵已多处破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炼魂宗和太玄宗的高层们紧急商议后,最终决定:   舍弃七杀、寒鸦二成,在七杀、寒鸦两城后方,紧急设立三个新的据点,与弥落、落霞两座城连接在一起,构筑第二道防线。   与此同时,各个小城的守备力量被紧急抽调,至少一半的人手要调往第二道防线。   连殷芷这样有着不俗背景的金丹修士,也在被调之列,即将动身前往前线。   距离北境更远的城池、宗门、乃至其他势力,收到消息后,也在源源不断地派遣援军赶来。   但路途遥远,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赶赴前线。   所以,必须在大股援军赶来之前,守住第二道防线。   江幼菱心情沉重之际,很快收到了上头派发的最新指令:   “暂停手头所有任务,立即率部返回镇魂城,固守城池,不得有误。待第二道防线稳固后,再行安排后续任务。”   短短几行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收起战令,转身朝着谷外疾掠而去。   七杀、寒鸦二城即将告破,第二道防线正在紧急构筑,镇魂城的守备力量被抽调了一半,就连殷芷也即将被调往前线。   形势,比她预想的要严峻得多,她必须尽快赶回去坐镇。   黑鳞蟒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淡金色的遁光划破阴沉的天际,江幼菱全力赶路,仅仅耗费一个时辰,便迅速返回了镇魂城。   不过等她回城时,殷芷和半数守军已经奔赴了第二道防线。   城中的气氛紧绷而沉重,留守的修士们神色惶惶,不时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际,仿佛随时都会有妖兽从那里涌出来。   直到江幼菱的身影出现在城头,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才稍微缓和些许。   留在主持城中大局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姓徐名婉,性格沉稳,话不多,做事却极为可靠。   此前江幼菱支援弥落城时,她便随行在侧,是那场混战中存活下来的筑基修士之一。   此刻,徐婉见她回来,连忙快步上前,简短地汇报了城中的情况。   殷芷带人立刻后,城中众修虽然不安,却也各行其是,没出什么茬子。   江幼菱听完,微微点头,打发她继续主持城中大局后,心情却愈发沉重。   此前她曾听人说起过,逆乱之期的持续时间并不固定。   有时不过三个月便结束,有时却能拖上整整三年。   而眼下,此次逆乱之期虽然只过去了两个多月,北境四座大城竟有两座即将失守,甚至被迫要在后方建立第二道防线。   可谁知道,这第二道防线又能撑多久? 第657章 妖魔异动,幽莲出手   更让江幼菱想不通的是,按理说,妖魔受到逆乱之期的影响,灵智会大幅下降,只剩下嗜血和破坏的本能。   即便是金丹期的妖魔,也会变得狂躁而混乱,难以组织起有规模的进攻。   可这一次,妖魔却能够舍弃弥落、落霞两座城,集中全部力量猛攻七杀和寒鸦,配合默契,目标明确。   这绝不是灵智混乱的妖魔能做出来的事!   要么,是有元婴妖魔在背后指挥。   要么,是金丹期妖魔以某种手段压制了逆乱之气对灵智的影响,保留了更多的理智。   但无论哪一种,一旦这一情况无法解决,这仓促建立起来的第二道防线,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江幼菱忧心之事,也正是两宗高层此刻正在激烈争论的问题。   七杀、寒鸦两城即将告破,战况紧急。   两城之中,一部分修士留守抵抗妖魔,为撤离争取时间;   另一部份已经在向后方转移,紧急构筑第二道防线。   炼魂宗掌门幽莲真人、太玄宗掌门玄诚真人,以及两宗数位金丹长老,正通过某种远程传讯的法器,紧急商议此事。   虚空中,一道道身影以灵光凝聚而成,虽非真身,却栩栩如生。   幽莲真人面色冷凝,玄诚真人眉头紧锁,其余各人也是神色各异。   “第二道防线,真的有用吗?”   开口的是太玄宗的一位金丹长老,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防线拉得更长,力量反而愈发分散。与其这样,倒不如把弥落、落霞两城的力量全部调过来,集中所有兵力,与妖魔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对。   “决一死战?”   炼魂宗的一位金丹长老冷笑一声,“拿什么决?七杀、寒鸦两城都守不住,你凭什么觉得把弥落、落霞的人马调过来就能守住?   妖魔的主力还在,我们的修士已经折损了三成,拿什么跟那群没有理智的疯子拼?”   “那你的意思,就是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   “我只是说,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争论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各色灵光凝聚的身影在虚空中争吵不休,太玄宗与炼魂宗的长老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够了。”   幽莲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冷冽。   “此前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不必浪费时间再做口舌之争。   真要集中力量于七杀、寒鸦,弥落、落霞两城空虚,妖兽若是分兵来攻,北境沦陷只会更快。这个险,不能冒。”   众人沉默。   她说的话却是在理,哪怕有人心中不服,也没有出言反驳。   短暂的沉寂之后,太玄宗一位金丹长老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诸位,此次妖魔的举动,着实反常。以往逆乱之期,妖魔灵智大减,只会一窝蜂地乱冲乱打。   可这一次,它们却能舍弃弥落、落霞,集中力量猛攻七杀、寒鸦,这绝不是灵智混乱的妖魔能做出来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道。   “我怀疑,对方有元婴期的大能在暗中出手,以某种手段压制了逆乱之气对低阶妖魔的影响,统一调度指挥。   若真是如此,只凭我们这些金丹,怕是挡不住。要不要……请我们这边的元婴前辈出手?”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玄诚真人和幽莲真人。   这两位,一个是太玄宗掌门,一个是炼魂宗掌门,都是能直接联系到元婴老祖的人物。   玄诚真人缓缓摇头,面色凝重:“不行。”   “为何?”   那长老眉头微皱,不甘地追问。   “别忘了,我们人族,本就处于劣势。”   玄诚真人沉声道,“元婴不出手,妖兽那边的元婴便没有借口出手,双方还能维持在金丹层面的争斗。   一旦我们这边的元婴先动了手,等于是升级了事态,就给了妖兽那边公然插手的机会和借口。到时候,战局只会更加不可收拾。”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对方也未必是元婴大能在出手。逆乱之期存在了无数年,妖魔能存活至今,未必没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也许是某种天赋神通,也许是某种特殊的血脉传承,让它们找到了压制逆乱之气影响的方法。   总之,在此事未能确认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众人再次沉默。   战局升级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一旦元婴层次的存在卷入其中,他们这期金丹,便也会如底下那群筑基和炼气弟子般,沦为炮灰。   幽莲真人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构筑第二道防线,同时加紧探查妖魔异动的原因。   弄清楚它们是如何在逆乱之气的影响下保持灵智的,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话音落下,太玄宗一位金丹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   “听闻炼魂宗的魂修妙法,有搜魂夺魄、探知隐秘之能。不知幽莲掌门能否以魂道秘术,潜入幽冥荒原,探查其中缘由?”   此言一出,炼魂宗几位金丹长老面色微沉。   不等幽莲真人开口,坐在她下首的一位炼魂宗金丹后期修士便冷冷地怼了回去。   “贵宗的‘天听术’也是追踪探查的顶尖秘法,能于千里之外窃听妖魔神念。你们怎么不用?”   太玄宗那长老面色微变,辩解道。   “天听术需要施术者深入妖魔腹地,距离越近效果越好,风险极大。而且此术对神魂负担极重,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神魂错乱。   我宗金丹修士无人敢轻易动用此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就你们为难?”   那炼魂宗金丹修士冷哼一声,“我们掌门使用特殊魂道秘术,就如呼吸喝水般轻易了吗?   掌门要主持大局,统领北境所有防线,万一出了差池,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太玄宗的人面色讪讪,却也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短暂的冷场之后,幽莲真人忽然开口了。   “要我出手,也不是不行。”   “掌门!”   那炼魂宗金丹修士猛地转头,面色大变,正要劝阻,却被幽莲真人抬手制止。 第658章 两城告破 防线后撤   幽莲真人看向太玄宗众人,目光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我可以出手,以魂道秘术潜入幽冥荒原腹地探查。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太玄宗掌门玄诚真人身上。   “我要借太玄宗的‘隐天珠’一用。”   此言一出,太玄宗众人面色骤变。   那隐天珠,能完美隐匿金丹修士的气息,甚至不惧元婴级别的神识探查,是元婴级别的保命秘宝。   更重要的是,此物由历代掌门相传,不仅是保命之物,更是掌门信物,   象征着太玄宗的正统传承。   将此物外借出去,万一出了差错,丢了、坏了、甚至被人贪墨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行!”   方才还在提议幽莲出手的那位长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隐天珠是太玄宗掌门信物,岂能外借?此事万万不可!”   “就是,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更有人冷言嘲讽道,“我看幽莲掌门分明便是故意提出这一条件,好趁机免去探查妖魔一事!”   幽莲真人面色不变,闻言只是淡淡道:“既如此,那便罢了。探查妖魔之事,诸位另请高明。”   炼魂宗其余几位金丹长老,则是冷笑连连。   “方才不是叫得欢吗?现在轮到你们出东西了,怎么就不肯了?”   “合着就我们掌门该冒险,你们太玄的东西就金贵?”   “既要别人出力,自己又不肯出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炼魂宗几位金丹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话虽不多,却句句带刺,扎得太玄宗众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方才提议幽莲出手时一个个慷慨激昂,如今轮到自家出秘宝了,便百般推脱,这吃相确实难看了些。   太玄宗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气氛僵持了片刻,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行了。”   玄诚真人缓缓开口,面色微沉,目光扫过自家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长老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隐隐有流光在其表面流转的宝珠,托在掌心。   “隐天珠,我借你便是。”   “掌门不可!”   太玄宗几位长老同时变色,急声劝阻,“此物事关重大,万万不可……”   “我意已决。”   玄诚真人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劝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幽莲真人身上,语气郑重。   “此物乃我太玄宗开派祖师所留,历代掌门相传,不仅是保命之宝,更承载着我太玄宗的正统传承。   希望幽莲掌门妥善保管,用后及时归还。”   幽莲真人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玄诚掌门放心,本座只是借来一用,又不是要占为己有。”   她伸手接过隐天珠,珠身入手温润,隐隐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她低头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将珠子收入袖中。   “既如此,探查妖魔之事便由本座亲自走一趟。组建第二道防线之事,就劳烦诸位多多上心了。”   幽莲真人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掌门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炼魂宗几位金丹长老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太玄宗众人也纷纷点头,虽心中仍有不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玄诚真人微微颔首,沉声道:“幽莲掌门一路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   幽莲真人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抬手一挥,那由灵光凝聚而成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水墨洇入宣纸,渐渐消散于半空中。   片刻之后,属于她的那道光影彻底消失,只余空荡荡的席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   炼魂宗几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相继散去。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太玄宗众人,围坐在空荡荡的席位旁,神色各异。   “掌门,那隐天珠……”   一位须发花白的太玄宗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幽莲真人当真只是单纯借用?会不会另有企图?那珠子除了隐匿气息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用处,您知道的……万一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隐天珠不仅是保命秘宝,更关系着太玄宗的一些隐秘。   玄诚真人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隐天珠虽然重要,但眼前的妖魔之乱更需要解决。   七杀、寒鸦两城即将告破,第二道防线还没建起来,援军还在路上,每一刻都有修士在死去。这个时候,不是计较一颗隐天珠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与其在这里担心隐天珠回不来,不如抓紧时间去安置伤员、调配兵力、加固防线。   这些事,哪一件都比坐在这里空谈要紧。”   那位长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衣袖。   眼下这局面,确实是火烧眉毛,容不得他们再为一件身外之物耗费心神。   “都散了吧。”   玄诚真人挥了挥手。   余下众人无奈,只得纷纷起身,相继散去。   殿内很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玄诚真人独自坐在原位,望着幽莲真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幽莲,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而此时的幽莲真人,则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携隐天珠悄然离开了北境。   甚至连炼魂宗内部,也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又打算以何种方式探查妖魔异动的根源。   而幽莲真人走后第三日,七杀、寒鸦两城,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在又坚持了小半日之后,两城的防线被妖魔彻底撕裂。   守城的修士们且战且退,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撤到了后方新建的第二道防线。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便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第659章 三魂护法,神魂出窍   好在前线的高层早有准备,第二道防线在七杀、寒鸦告急之时便已开始紧急构筑,此刻已经初步成形。   后方各宗各派的援军也源源不断地赶来,修士大军在第二道防线集结,勉强稳住了局面。   妖魔在攻破两城之后,似乎也消耗了不少力量,攻势渐渐放缓,给了人族喘息之机。   这一轮凶猛的攻势,总算是挺过去了。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妖魔不会就此罢休,下一轮攻势,迟早会来。   而江幼菱所坐镇的镇魂城,虽则有小股妖兽不时从远处经过,却似乎对这座小城不感兴趣。   只是匆匆路过,朝着第二道防线的方向奔去。   江幼菱见状,亦没有主动出动击杀妖兽,而是按兵不动地继续固守城池。   当然,这些时日她除了守城外,也没有闲着。   百兽幡中困着的幽奇神魂和墨鳞地龙神魂,已被她逐一收伏。   她在它们的神魂深处种下了禁制烙印,一念之间便可令其魂飞魄散,再无反叛的可能。   随后她又从葫芦的清明空间中调出大量精纯魂力,将这两道神魂喂养到了金丹期的层次。   加上一直跟随她的影貂神魂,如今她手中可调用的金丹期神魂,已足足有三尊之多。   至于葫芦混沌空间中那头被生擒的铁羽金雕,还没有完全驯服。   那铁羽金雕性子烈,被困了这些时日依然不肯低头,江幼菱也不着急,就让它继续在混沌空间中关着,等它耗尽了锐气再说。   战事暂缓之后,被抽调走的周秦和殷芷都没有回来,而是继续固守在第二道防线。   镇魂城这边暂时风平浪静,倒也不需要太多人手。   不过战事既歇,她倒是有空继续之前那个未完成的任务了。   那条逃入暗河的黑鳞蟒,不仅实力强横,性格更是极为谨慎,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逃之夭夭。   若不能一击必杀,只会打草惊蛇,让它躲得更深。   江幼菱以常规手段难以奈何,思来想去,唯有神魂离体之法,能将之一击必杀。   且如今她手中多了三尊金丹神魂,纵然神魂离体要冒一些风险,有三尊金丹神魂护法,肉身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心中计较已定,江幼菱当即将影貂、幽奇、墨鳞地龙这三尊金丹神魂从百兽幡中放出,令它们为自己护法。   她则盘膝坐下,动用魂丹之力,使神魂自肉身中出窍。   不多时,她的神魂便轻盈地脱离肉身,悬浮在静室上方。   她俯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随即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穿墙而出,朝着黑鳞蟒所在方向疾飘而去。   神魂飞行的速度极快,远超肉身遁光。   不过小半个时辰,她便已抵达山谷上方,沿着那条狭窄的石缝钻入山腹,无声无息地朝着地底深处飘去。   神魂无形无质,不受地形限制,她很快便顺利进入了山腹深处的洞穴,且没有遭受黑鳞蟒的神识反击。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江幼菱心中微定,神魂一路向下,不多时,便在一处隐蔽的石窟中,找到了那条黑鳞蟒。   黑鳞蟒盘踞在石窟深处,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幽绿的竖瞳半睁半闭,完全没有察觉到江幼菱神魂的靠近。   江幼菱的神魂无声无息地飘至黑鳞蟒身侧,骤然发力,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黑鳞蟒的身躯。   正在休眠的黑鳞蟒本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幽绿的竖瞳猛地睁开,身躯瞬间绷紧,鳞片炸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然而,它的反应还是慢了。   不等它做出更多动作,它的神魂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狠狠撞了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的神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黑鳞蟒骇然发现,自己的神魂正悬浮在自己的肉身之上,以一种全新的视角“看”着下方那具庞大的躯体。   它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另一道神魂,正是它不久前交手过的对手!   对方的神魂凝实稳固,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仿佛只要随意一个动作,就能将它的神魂击溃。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神魂深处涌出。   黑鳞蟒活了上百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   它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心思,神魂剧烈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   “前、前辈饶命!”   江幼菱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面色平静,眼神冷漠。   她不赶时间,倒是不介意跟这条蛇好好谈谈。   “要我饶你一命,可以。”   不等黑鳞蟒欣喜,又是一道神念波动传入它的神魂之中。   “但你必须认我为主,让我在你神魂深处种下烙印。”   黑鳞蟒的神魂一阵剧烈波动,显然在激烈地权衡。   片刻后,它低下了头颅,发出臣服的神念:“我……愿意。”   江幼菱微微点头,神魂之力凝聚,准备在其神魂深处种下禁制烙印。   就在这一瞬间,黑鳞蟒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它的神魂猛地暴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着下方自己的肉身疯狂冲去!   只要回到躯壳之中,这个该死的人族便奈何它不得!   然而,几乎是在黑鳞蟒暴起的同一瞬间,江幼菱也动了。   她只是轻轻一抬手,黑鳞蟒即将逃入躯壳的神魂,便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再也动弹不能。   它只能惊骇地看着,自己的神魂,被拽到了那个人族的面前!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便算了。”   “不——前辈!!我错……”   话音未落,黑鳞蟒的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瘫软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幼菱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神魂之力化作无形的手掌,轻轻一握。   那道瘫软的神魂便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在石窟之中,最终凝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   这团雾气中,除了黑鳞蟒死前的神魂外,还混杂着它生前的记忆碎片和死前的怨念。 第660章 三魂尝试,入主蟒躯   江幼菱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冒然吸收这种东西,轻则心神受扰,重则被怨念侵蚀,神智失常。   若葫芦在身侧,会自动将这些驳杂之物吸入混沌空间,将其中的魂力炼化提纯,存入清明空间。   但此刻她是神魂状态,葫芦的本体还在肉身之中,这些东西没法处理,只能任由它们慢慢消散。   她不再理会那团灰黑色的雾气,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下方的黑鳞蟒肉身。   上次她以神魂离体之法击杀青鳞蜥时,旁边还有一头金丹期的地裂熊虎视眈眈,她来不及细看便匆匆离去。   这一次没有旁人在场,倒是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   黑鳞蟒的肉身静静地蜷缩在石窟中,鳞片依旧泛着冷光。   除却没有了神魂,它外表看上去与活着时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只要往其中注入一道神魂,便能再次恢复生机。   江幼菱的神魂悬浮在巨蟒头颅前方,看着这具空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让一道神魂入主这具肉身……这黑鳞蟒,会不会再次“活”过来?   她没有贸然用自己的神魂冒险。   这种事她从未做过,也不知其中有多少凶险和禁忌。   神魂关系重大,万一她进入了黑鳞蟒的肉身,再也出不来了,该怎么办?   她深深看了黑鳞蟒的肉身一眼,将黑鳞蟒肉身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随即飘然离去。   ……   待神魂归位后,镇魂城中的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眼睛。   她思索片刻,将在外面护法的影貂、幽奇和墨鳞地龙三道神魂召至身前。   “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江幼菱开门见山,将黑鳞蟒肉身所在的位置告知了它们,“那具肉身如今是空壳,若有神魂入主其中,说不定能将之唤醒。   你们三个一同前往,若谁能成功入主,便算谁的机缘。”   此言一出,三道神魂皆是心中震动。   入主一具金丹初期巅峰的妖兽肉身——这意味着什么,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成功,它们便不再是修行艰难的神魂体,而是拥有一具实打实的肉身,可以重新修炼,可以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即便那具肉身不是它们原本的躯体,也远比现在的状态强得多。   三道神魂不敢怠慢,齐齐应了一声,化作三道流光,朝着黑鳞蟒肉身所在位置疾掠而去……   山腹石窟深处。   三道神魂几乎同时抵达,悬浮在那具庞大的黑鳞蟒肉身前方。   影貂最先到达,幽奇紧随其后,墨鳞地龙稍慢了一步。   三道神魂在石窟中对视一眼,气氛微妙。   “我先来。”   影貂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它是第一个跟随江幼菱的金丹神魂,资历最老,立功最多,此刻自然当仁不让。   幽奇和墨鳞地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影貂的神魂缓缓飘向黑鳞蟒的头颅,如同一缕黑烟,从巨蟒的眉心处渗入其中。   石窟中安静了下来,幽奇和墨鳞地龙静静地注视着那具庞大的肉身,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待影貂的神魂完全入主后,黑鳞蟒那原本“死去”的肉身,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幽奇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墨鳞地龙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颤动只持续了片刻便停止了,黑鳞蟒的肉身重新归于沉寂。   下一刻,影貂的神魂从巨蟒眉心处飘了出来,魂体比之前淡薄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它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行。这具肉身虽然没有了原主的神魂,但这具蟒身,与我的神魂形态不匹配,强行入主只会互相排斥,无法真正融合。”   它顿了顿,看向幽奇和墨鳞地龙,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们试试吧。或许你们的神魂形态与它更契合。”   幽奇和墨鳞地龙对视一眼,也不推辞,先后尝试入主黑鳞蟒的肉身。   幽奇的神魂缓缓飘向黑鳞蟒的头颅,同样学着影貂的样子,从眉心处渗入其中。   短暂的沉寂之后,黑鳞蟒的肉身猛地一颤,庞大的身躯竟缓缓蠕动起来。   片刻后,那双幽绿的竖瞳更睁开了一丝缝隙,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幽奇操控着蟒躯,缓缓抬起头颅,又缓缓放下。   它试着扭动身躯,让那粗壮的蛇身在石窟中蜿蜒游走了几圈,动作虽有些僵硬,却也算流畅。   它又试着甩动尾巴,巨尾扫过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蟒躯的动作便明显迟缓了下来。   幽奇的神魂从巨蟒眉心处飘出,魂体比之前淡薄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舍与无奈。   “我可以勉强操控这具蟒躯,但我的神魂与这具肉身不够契合,感受到了极大的排斥之力。   而且我的神魂强度本就不如这具肉身强大,再加上排斥之力的消耗,强行掌控的话,不仅费力,还会持续削弱我的神魂。得不偿失。”   墨鳞地龙的神魂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不过它与黑鳞蟒同为鳞甲类妖兽,形态最为接近,说不定它入主这道肉身后,感受到的排斥之力,会更小?   这么想着,墨鳞地龙的神魂便也动了,朝着黑鳞蟒的方向飞去,进入了这具躯壳。   石窟中安静了片刻。下一瞬,黑鳞蟒的肉身猛地抬起头颅,动作之流畅,远胜方才的幽奇。   它缓缓扭动身躯,粗壮的蛇身在石窟中蜿蜒游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很快便化作一道残影。   它又尝试着甩动尾巴、它张开大口,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流畅自然。   墨鳞地龙在这道身躯上感受到的排斥之力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心中大喜,但也很快意识到了一些问题——这蟒躯太过强大,而它的神魂相对弱小。   金丹初期的神魂,入主这具金丹初期巅峰的肉身,虽然操控起来没有排斥之力的阻碍。   但神魂本身的强度,不足以完全驾驭这具强大的躯壳。   整体而言,它操控起来,还是比较吃力的。 第661章 入主墨鳞,神魂可替   不过,这一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墨鳞地龙想起了主人曾赐与过它的那些精纯魂力。   只要有足够的魂力滋养,将它的神魂强度提升到与这具肉身匹配的程度,它便可以完美地掌控这具躯壳。   届时,它不仅重新拥有了肉身,而且是一具比它生前更加强大的肉身!   这具金丹初期巅峰的黑鳞蟒肉身,比它原本的身躯,可是强上了不少。   墨鳞地龙的心情极好。   它操控着蟒躯高高扬起头颅,对着洞壁喷出一口漆黑的毒液。   “嗤——”   毒液溅在岩壁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白烟升腾。   它满意地收回动作,神魂从巨蟒眉心处飘出,魂体虽有些消耗,却掩不住那股兴奋之意。   “这具肉身与我的神魂极为契合,排斥之力几乎可以忽略。待主人以魂力滋养,将我的神魂强度提升上来,我便能完美掌控这具躯壳。”   影貂和幽奇闻言,心情复杂极了。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它们心中翻涌。   同样是主人的奴仆,凭什么地龙就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不过,影貂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它想得很清楚——主人既然能弄来一具金丹初期巅峰的蟒蛇肉身,那日后便很可能能弄来第二具、第三具。   只要跟在主人身边,忠心效力,还怕没有这样的机缘吗?   而身为人族的幽奇,则想得更多。   它觉得地龙能够掌控这具蟒蛇肉身,是因为二者同为鳞甲类妖兽,形态相近,有相通之处。   而自己作为人族神魂,无法掌控妖兽肉身,倒也正常。   更何况,真要它一个人族修士的神魂,日后躲在妖兽的躯壳里,被人当成妖兽,它内心其实也是有一丝不愿意的。   不过……若是有一具人族的金丹肉身放在面前,它是不是就能顺利入主了呢?   影貂转向地龙,再开口时,已经不带有多少情绪。   “主人的吩咐,是让我们入主这具肉身,若能驱动,便带着它回城。既然你能够入主,这个任务便交给你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为了保护这具肉身顺利回去,不容有失,我们也会跟随你一同返回。”   墨鳞地龙会意,点了点头,神魂再次没入黑鳞蟒的眉心。   片刻后,那双幽绿的竖瞳重新睁开,朝着石窟外游走而去。   影貂、幽奇则各自化作流光,悬浮在蟒身两侧,防备着各种突发情况。   三魂皆被江幼菱以禁制契约,它们所感知到的一切,江幼菱都能通过神识共享及时知晓。   得知蟒蛇的身躯能够被地龙所掌控,江幼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离魂之法,不仅能杀死妖兽的神魂,还能保留其肉身完整。   而她恰好掌握着驯服金丹期神魂的方法,手中更有数道完全服从于她的金丹神魂。   只要找到与这些神魂形态契合的肉身,让它们入主,岂不是就能得到一批忠心耿耿、无需怀疑的手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幼菱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就比如那只被困在葫芦混沌空间中的铁羽金雕。   那妖兽性子烈,被困了这些时日依然不肯低头。   若它一直不肯妥协,她大可直接将它的神魂击杀,再寻一道与金雕肉身契合的神魂入主其中。   如此一来,便等同于驯服了一头金丹期的飞行妖兽,且新入主的神魂受她禁制约束,绝无背叛的可能。   不过,最初的欣喜过后,另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让江幼菱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只是刚刚踏入金丹期,掌握了离魂之法,便能做到这等程度。   那么她的师父——金丹后期的幽莲真人,是否同样掌握着这样的方法?   不,以师父的修为和见识,只会比她做得更好、更隐蔽、更纯熟。   到目前为止,她只入主了失去神魂的黑鳞蟒。   若是这样的手段,用到人族修士身上……   那岂不是意味着,能以离魂之法,将某个修士的神魂悄无声息地抹杀,再让自己控制的神魂入主其肉身——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某些人替换成自己的人?   江幼菱心中凛然,不敢再往下想。   这个猜想太过骇人,也太过危险。   若真有人以此法渗透宗门、操控势力、甚至窃取高位……   那背后的谋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所图之物,也绝非寻常利益可比。   不过,她很快又想道——修士筑基之后,便要在门中点燃一盏魂灯。   魂灯一燃,便与修士的命魂相连,若是出了什么异样,比如神魂被抹杀、被替换,魂灯第一时间便会熄灭或变色,宗门那边立刻就会察觉。这一手段对妖兽实施可以,毕竟妖兽没有魂灯,死了便死了,无人知晓。   但对其他宗门内的人族修士施展,风险极大,极有可能被发现。   她这样想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然而,她心中很快又冒出另一个念头,让她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伪造神魂,骗过魂灯的感知呢?   修行界广阔无边,秘法无数,奇人异士层出不穷。   她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连她这样一个刚踏入金丹的小修士都能掌握离魂之法,那些修行了数百上千年的金丹修士,手中又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若真有这样的方法……那魂灯,也不过是一个摆设。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些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想再多也是徒劳。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努力提升实力,积攒底牌,让自己强大到不惧任何阴谋诡计。   至于那个猜想……暂且压在心底,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江幼菱深吸口气,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斩断,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可那个猜想却盘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的心绪始终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她隐隐有种预感——师父幽莲真人,说不定还真在暗中布局了类似的事情。   若师父真的在暗中以类似的方法渗透某些势力、安插某些人手……   那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第662章 六宗圣物,只差一剑   江幼菱坐在静室中,目光沉沉,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到了师父的身份之中。   假如她是炼魂宗掌门,金丹后期,执掌一宗权柄数十年,站在这个位置,她最想做的是什么?最想得到的又是什么?   权力?她已经是一宗之主,掌控着偌大的炼魂宗。   财富?以她的身份地位,灵石、灵物、功法、法器,想要什么没有?   至于美色、名声、地位……这些对她而言,早已唾手可得,不值一提。   江幼菱沉吟许久,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到了那个层次,所有金丹修士最渴望的,无外乎一件事——突破金丹,踏足元婴!   不过……江幼菱直觉,师父暗中谋画的,未必是此事……   说不定,她谋划着的,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而渗透势力、安插人手,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江幼菱越想越是心惊。   或许,师父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比如,宗门中某些看似正常的金丹修士,内里早已被替换成了师父的人。   又比如,太玄宗、沧浪剑派、万霞宗、阴罗宗、五毒教……这些大宗门中,也都有师父安插的暗子。   甚至,大虞王朝皇室之中,也未必没有师父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师父所图之事,该是何等惊人?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指尖止不住的震颤。   她忽然想到了,此次妖兽异常之事。   那些原本应该灵智混乱、各自为战的妖魔,忽然间配合默契地舍弃弥落、落霞两城,集中全部力量猛攻七杀和寒鸦。   有人猜测是元婴妖皇在背后指挥,也有人认为是妖魔找到了压制逆乱之气影响的方法。   可如果……都不是呢?   以师父的修为和手段,完全有能力以魂道秘术“夺舍”几头金丹后期的妖兽。   再通过这些被控制的妖兽,暗中整合、调度其他低阶妖魔,人为地制造一场有组织、有目标的暴动。   若这一切当真都是师父的手笔……那她以付出七杀、寒鸦两城为代价,布下如此大一盘棋,究竟想做什么?   江幼菱的指尖颤抖得更加厉害,后背冷汗涔涔。   师父对她有指点之恩、提携之情,她不应该这样怀疑师父。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拔除。   江幼菱翻出一枚师父留给她的传讯令,握在手中,忍不住想要直接开口询问。   但最终,她深吸口气,按耐住心底冲动,沉默着将传讯令重新收入袖中。   罢了,师父想做的事,必定有她的道理。   她这点修为,就算知道了一切,也做不了什么,姑且便假装一无所知吧……   便在江幼菱心绪翻涌之际,数十万里外的半空中,两道身影正悬空对峙。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得了隐天珠,本该去探查妖兽动向的幽莲真人!   而另一人,则是沧浪剑派的掌门秋水。   素来气质如剑、战力不俗的秋水真人,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   一身青色道袍多处碎裂,左肩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气息虚浮,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秋水掌门,本座再说一遍。”   幽莲真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闲话家常,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交出‘沧浪玉剑’,本座便放你离去。你我无冤无仇,本座不想伤你性命。”   秋水握着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尖微颤,目光冰冷地盯着幽莲,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幽莲见状,眉梢微挑。   “你这又是何必呢?以你现在的状态,挡不住本座。沧浪玉剑在你手中,也不过是一件好看的装饰罢了。交给本座,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秋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清冷。   “你从太玄宗手中借得隐天珠,而后,又设法夺了万霞宗的‘霞光印’、阴罗宗的‘阴罗幡’、五毒教的‘五毒伞’……”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幽莲真人的双眼,“加上你手中原有的炼魂宗‘幽魂令’,只差我这一柄沧浪玉剑,你就能集齐六宗圣物。   幽莲,你到底想做什么?”   幽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不必问这么多,只需知晓,此物,本座势在必得。”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是主动交出来,还是死了之后,本座亲自来取?本座耐心不多,你速速决断。”   秋水握着沧浪玉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幽莲,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眼下正值逆乱之期,妖魔暴动,北境两城已破,无数修士正在前线浴血厮杀。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争夺沧浪玉剑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剑,“甚至你为了得到隐天珠,不惜借用妖魔之力,导致七杀、寒鸦两城被攻破……幽莲,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本座这么做,自有道理。”   幽莲打断了她,面色微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只要你交出沧浪玉剑,本座要做的事做完,自能提前结束逆乱之期。甚至……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所谓的逆乱之期。”   秋水真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她怔怔地看着幽莲真人,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想做那件事……你疯了?”   幽莲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我疯了?疯的是你们吧?”   她抬起手,虚空一握,五道光芒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侧。   这五道光芒,赫然便是太玄宗的隐天珠、万霞宗的霞光印、阴罗宗的阴罗幡、五毒教的五毒伞,以及炼魂宗代代相传的幽魂令!   五件圣物各自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彼此呼应,隐隐有共鸣之势,却因为少了一环,无法行程真正的共鸣。   “此界修士,最高只能修炼到元婴初期。”   幽莲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秋水真人心头。   “无论天资多高,机缘多厚,努力多少年,到了元婴初期便再也无法寸进。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困死了此界所有修士。   你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想过了,也不曾在意过分毫?” 第663章 六光交汇,天象骤变   秋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曾经,六宗合力,由数位元婴大能联手推演,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六件圣物,不仅与六宗开派祖师的传承有关,更关于某个惊天之秘。   若能将六件圣物全部集齐,再以特定之法激活,便有机会打通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通道。   似是看出秋水心中所想,幽莲看向秋水,语气骤然加重。   “可惜,六宗彼此猜忌,谁也不肯先交出圣物,生怕自己的圣物被旁人吞没。此事便不了了之,被六宗共同尘封,再也不许提起。   你们宁可困死在这方天地里,也不愿冒一丝风险。”   秋水沉默良久后,方才轻叹一声。   “那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年诸位元婴大能的推演,除了有望打通通道外,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幽莲,一字一顿道。   “强行打通通道,很可能会给此界招来大劫难、大灾难。   幽莲,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会将天捅破,甚至毁了整个人族?”   见她沉默,秋水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心中微松,放缓了语气,继续劝说道。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不甘日后突破元婴期,修为便再也无法寸进。可这本就是元婴修士才该操心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还没踏足元婴的人来操心。   眼下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逆乱之期、妖魔动乱之事。   因为你的一己私心,北境连破两城,新组建的第二道防线也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妖魔攻破的危险。幽莲,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见幽莲依旧不语,秋水咬了咬牙,将压在心头的最后一些劝说之辞也说了出来。   “当初那些元婴前辈,推演出集齐六件掌门信物就有机会打通上升通道,可他们最终没有做出这个选择。   说明此法必有极其巨大的隐患,大到连他们都不敢轻易尝试,只能另辟蹊径,去寻找元婴后续突破修为的其他方法。   你如今要做的事,若是让那些元婴修士知晓了,恐怕你那通道还没能打通,就会被震怒的元婴修士当场抹杀。幽莲,收手吧。”   周遭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幽莲的声音。   “说完了吗?”   幽莲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既然决定要出手,那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肯交出沧浪玉剑罢了。”   她抬起眼,目光冷淡,如看死人一般看向她,“既然你不肯主动交,那本座便只能亲自来取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而动。   秋水面色大变,连忙催动手中长剑抵挡。   可她本就不是幽莲的对手,此刻身受重伤,气息虚浮,抵挡起来更是艰难。   幽莲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的一掌拍出,秋水勉强接下,却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她咬牙强撑着想要反击,却见幽莲的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掌比方才更加凌厉,掌风中隐隐有魂力翻涌,直击神魂。   秋水再也无力抵挡,被一掌拍中胸口,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   她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无力再战,身上的储物法器连同沧浪玉剑一起,被幽莲真人一把夺去。   “你……”   秋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幽莲翻出那柄巴掌大的玉剑,神识探入其中,将其中残留的秋水的神识烙印毫不留情地抹去。   秋水重伤昏迷,无力反抗,那烙印很快便烟消云散。   将玉剑简单炼化了一番后,她抬手一抛,将沧浪玉剑朝着半空中那五件圣物直直扔去。   玉剑飞入五件圣物之间,仿若触动了某道开关,六道色泽各异的光芒相继亮起,随即骤然交汇,彼此交织在一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六件圣物中同时发出,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穿透了云层,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紧接着,那六道光芒彼此融合、交织,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天空中,异象陡生。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新生的星辰。   但那光点不断地放大、扩大,朝着四面八方的天空不断蔓延,速度之快,仿佛没有止境。   光点迅速化作光幕,如同潮水般涌向天际尽头,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笼罩其中。   随着异象的蔓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际,此刻乌云翻涌,层层叠叠,而乌云之中,更隐隐传出轰鸣的雷声!   那雷声不是寻常的雷鸣,而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此等惊天异象,很快便惊动了其他修士。   有人从打坐中惊醒,有人停止了打斗,甚至连妖兽都仿若被按下了暂停键,抬头惊疑不定地朝着上方这片生出异象的天际看去。   “这是什么?有金丹修士在渡雷劫吗?”   一个筑基修士小声惊呼。   “渡雷劫?”   旁边一个年长的修士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我曾远远见过金丹修士突破元婴的雷劫,虽然威势浩大,但远远比不上此刻天上的异象。   此等异象,绝非个人渡劫所能引发,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你们看,那异象还在蔓延!无边无际的,这得波及多远?”   “雷声越来越近了……我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惶恐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那些原本被逆乱之期影响的妖兽,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一个个匍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而众人惊惧恐慌之际,那遮天蔽日的光幕,还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地向外延伸。   ……   镇魂城。   江幼菱正在静室中打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出现在半空中,目光死死地望向南方。   天际尽头,一道奇异的光芒正在蔓延。   那光芒所过之处,天空骤暗,乌云翻涌,雷声轰鸣。   那异象之浩大、壮观,让她整个人恍惚了一瞬,甚至下意识以为,这一幕是幻象而非现实…… 第664章 元婴齐至,虚离问话   但很快,江幼菱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象,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真实!   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般惊人的天地异象……   该不会与自家师父有关吧?   不,不会的。师父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再怎么能耐,多半也弄不出这般大阵仗。   此番,多半是某个元婴大修,闹出来的动静……   心中这般思索着,江幼菱的心底,却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恐慌。   就好像,这天,快要被人捅破了……   此等波及整个大陆的庞大意象,自然瞒不过那些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于大陆各处行走、修炼或闭关的所有元婴修士、乃至元婴期妖兽,都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了异象的中心。   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朝着异象中心赶去。   而闹出此等大动静,身处异象中心的幽莲,却如同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一般,依旧是面色平静,目光幽深。   六件圣物在她身侧缓缓旋转,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六芒星柱,将她笼罩其中。   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与天空中那片不断蔓延的异象相连。   便在这时,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从天际炸响。   “小辈!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样做会给我们所有人招来灭顶之灾,会为此界招致大祸!速速停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攻击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至。   此招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微微扭曲,赫然竟是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一击若是落在金丹后期的幽莲身上,她必死无疑,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那道攻击在触及幽莲前,便撞在了六芒星柱的光幕上,随即如同泥牛入海般,激起一阵涟漪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幕纹丝未动,甚至连光芒都未曾暗淡半分。   幽莲站在光幕之中,毫发无伤。   她看着那道攻击消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不及了。我已经激发了这六件圣物,整个过程既已开始,便无法逆转。”   说话间,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混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深沉如渊,不容忽视。   他看向幽莲的目光,惊怒中更隐含几分惧意,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你想死,一个人去死便是,没必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话音落下,又有两道身影先后从虚空中走出。   一位是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披黑色大氅,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另一位是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瘦削老妪。   两人看向幽莲的眼神,也是如同要杀人一般。   两人先后出手,试图打断那六芒星柱,却无一例外地无功而返。   这层看似单薄的光幕,却坚固得不可思议,任他们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   “速速停止此找死之举!”   阴鸷中年厉声道,“否则,待这天当真被你捅出个窟窿,你后悔都来不及!”   老妪未曾言语,但眼底迸射出来的寒意,已然如同实质。   幽莲看着这三名元婴修士,听着他们的怒骂与警告,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扬眉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讥讽,带着不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们三个,真是白活了这一遭,可笑你们身为元婴修士,一个个却胆小如鼠、贪生怕死。”   她的声音平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见过真实的天地吗?”   三名元婴修士面色骤变。   那灰袍老者沉声道:“就算见识真实天地的代价是死亡,你也要见?”   幽莲正要开口,又一道身着素白衣裙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女修打量了一眼幽莲,随即转向那三名元婴修士,缓缓开口。   “明知自己被关在这囚笼之中,却自欺欺人,不敢面对这一现实,反倒因手头这点微末修为沾沾自喜。   这无趣的生活,我早就腻了。幽莲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看向幽莲,目光中竟有几分欣赏:“若真有机会见识到真正的天地,哪怕是死亡,我也愿意。”   三名元婴修士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面色青白交加。   片刻后,那灰袍老者才看向幽莲,泣血般喝问道:“就为了赌一个可能,你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吗?”   阴鸷中年也厉声附和:“我们既然身为囚徒,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牢笼里面。   一旦越狱,别说看到真正的天地了,等待着我们的就是灭顶之灾,是死亡,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幽莲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片不断蔓延的异象,目光幽深,仿佛要穿透那层层乌云,看到那被封印了无数年的真实天地。   “囚徒?”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那就看看,这牢笼,究竟关不关得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芒星柱光芒大盛,冲天而起的光柱比方才粗壮了数倍,直直没入云霄。   天空中那片不断蔓延的异象仿佛得到了新的力量注入,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   阴风呼啸,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愈发阴沉,接连不断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出,仿佛有巨兽在云层中翻涌。   越来越多的强大气息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的面容苍老,有的正值壮年,有的锋芒毕露,有的气息内敛……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站在此界顶端的元婴修士!   更有甚者,远处的天际浮现出几道庞大的黑影,赫然是元婴期的妖兽!   不过它们没有靠近,而是远远的注视着异象中心的幽莲,目光森冷而警惕。   便在这时,一名面容清瘦的老者,自虚空中踏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炼魂宗仅存的几位元婴老祖之一,更是幽莲真人的授业恩师——虚离老祖。   他定定地看着六芒星柱中的幽莲,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震惊,继而疑惑,最后瞳孔骤缩,面色骤变。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是我的徒儿幽莲。你是谁?” 第665章 困在囚笼,自欺欺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元婴修士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幽莲,神色各异。   幽莲站在六芒星柱之中,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她看向虚离老祖,目光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师父,”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这么敏锐。”   虚离老祖的瞳孔再次收缩,他死死盯着幽莲,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虽然那张脸,那副身躯,那气息,分明就是他的徒儿幽莲。   可那种让他脊背发凉的感觉,绝不是他的徒儿该有的。   “你到底是谁?”   虚离老祖的声音沉了下来,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幽莲,却被六芒星柱散发出的光幕尽数拦下。   幽莲看向他,神情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   “我曾说过,修行之人,当逆天而行,可你最终,却心甘情愿地被这牢笼困了一辈子。”   虚离老祖闻言,混身剧震。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心中冒出,如同惊雷般炸开。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那个猜测太过骇人,太过荒谬,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   旁边,其他宗门的元婴大能,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一位身着金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蹙眉看向虚离老祖,沉声问道。   “虚离,这‘幽莲’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虚离老祖沉默不语,内心仍处于剧烈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幽莲”却替他开了口。   她站在六芒星柱之中,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元婴修士,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平静却清晰:“告诉你们也无法,我名——玄元!”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随即,有人面色骤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玄元……炼魂宗上上上代掌门,早在虚离还是金丹期修士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可玄元……不是应该在几百年前就因寿元耗尽,坐化了吗?   “不可能!”   那金袍老者厉声道,“玄元老祖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是六宗修士人人皆知之事!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冒充……”   “我没有死。”   有着“幽莲”外表的玄元平静地打断了他,“我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继续活着。在我要做的事没有做成之前,我怎会甘心去死。”   “就算你是玄元老祖,你也不能瞒着所有人做这种事!”   另一位元婴大能厉声道,面色铁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惹怒什么?一旦上面震怒,降下天罚,我们所有人,整个人族,乃至此界,都要为你陪葬!”   玄元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笑了。   那笑容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狂妄。   “你们被困在这方天地,甘心在这囚牢里自欺欺人地活着。可我早就受够了!   这些年,我看遍了这囚牢中的一切,看遍了你们的懦弱、你们的不甘、你们的贪生怕死。”   玄元站在六芒星柱之中,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元婴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可知,为什么我们修炼到了元婴期,就会不论怎么修炼、不论天赋有多强,修为都毫无进展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微变,有人目光闪烁,显然都想过这个问题。   玄元没有卖关子,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处,声音清冷如冰。   “因为所有元婴期的修士,体内都被悄然种下了‘锁灵印’。此印无形无质,隐匿极深,即便是元婴修士自己,也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因着这锁灵印的存在,我们的修为不得寸进,终生被困在元婴初期,再也无法向上攀登半步。”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片哗然。   少部分元婴修士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他们是知情人,早已猜到了体内的异样,却苦于无法破解,只能装作不知。   而大部分元婴修士则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一个个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内视己身,试图寻找那所谓的“锁灵印”。   可任凭他们如何探查,都探查不到任何异常。   “荒谬!”   一位身着赤红道袍的老者厉声道,“老夫修行八百年,从未听说过什么锁灵印!玄元,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是吗?若是随便一个人,随意便能破解这锁灵印,还轮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玄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不含半分轻蔑,却是平静到极致的无视。   “你!”   赤袍老者恼羞成怒,指着玄元的手指不住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就算被种上锁灵印又怎样?”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说话的是一位面容阴鸷的黑袍修士,他冷笑一声。   “无非是不能提升修为罢了。反正很多人天资一般,能突破元婴就已经耗尽了潜力,哪怕没有这东西,也难以再进一步。   有没有被种上这玩意,很重要吗?”   玄元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愚蠢无知的可怜虫。   “你真以为,这东西仅仅是限制修为提升吗?”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给你们种下此物的人,心念一动,便能知晓你们在做什么。更能一念之间,决定你们的生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再次放出一个重磅消息。   “你们莫要忘了,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元婴修士离奇失踪。   以前你们猜测,他们是死在了险峻之地,或者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亡……   可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带去了上界!”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不可能!一派胡言!”   “你说他们被带去了上界,就真的被带去了吗?”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何,会被带去上界!” 第666章 六芒再盛,天裂在即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真相我已经告知,没有为你们解释的义务!”   玄元冷笑一声,随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任凭其他人如何质问,都懒得再多说半个字。   这可急坏了在场所有元婴修士。   他们不愿相信,玄元口中的真相,可是内心隐隐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们,玄元所言,多半是真的。   最后,虚离老祖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向玄元躬身行礼。   “求师父解惑!”   玄元睁开眼睛,盯着虚离看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   “我们这些元婴修士,被带去上界,自然是被解剖、被炼化、被当做材料、被用来测试各种秘术……   否则,上界那些大能为什么会放任我们在这囚笼中自生自灭?   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样本’,需要更多的‘试验品’罢了。”   此话一出,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元婴修士们心中蔓延,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此刻也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若玄元前辈所言是真,那我们这些元婴修士,岂不成了他们圈养的牲畜,随时可以宰杀、取用?”   “我……我想起来了。”   一位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喃喃道,声音颤抖,“我那师弟……当初在自己洞府中闭关,阵法完好,禁制未破,人却离奇失踪了。   我们找遍了方圆千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认定他是修炼出了岔子,尸骨无存……”   “我师父也是。”   另一位元婴修士面色铁青,“三百年前,他老人家在宗门后山闭关,忽然之间,魂灯就灭了。   我们去查看时,后山却空无一人,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一个又一个离奇失踪的案例被提起。   那些曾经被归咎于意外、归咎于修炼走火入魔的失踪案,此刻在玄元的话面前,都有了另一种可能。   先前那冷笑的黑袍修士面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一遍又一遍地探查那“锁灵印”,却始终毫无所察。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涌起。   他活了八百年,以为自己已经是站在此界顶端的存在。   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圈养的一头牲畜,随时可以宰杀,毫无反抗之力。   “近两千年里,我尝试了无数种脱困的方法——阵法、秘术、献祭……所有能想到的法子,我都试过了。”   玄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目光扫过众人灰败难看的脸色,最后落在头顶那片不断扩大的异象上。   “唯有此法,我未曾试过。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希望。虽然此法伴随着大风险、大恐怖,但其中也孕育着新生和机会。   且事已至此,上界恐怕已经注意到了此番动静,你们除了接受现实,争取那一线生机,别无他法。”   周遭一片死寂。   元婴修士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恐惧、不甘、愤怒、无奈……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涌。   在这近乎凝固一般的死寂中,终于,有人开口。   “玄……玄元老祖,”一位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事已至此,我们……我们该怎么做?求您指引一条生……啊——”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那开口求援的老者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从内而外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他的身体照得通透,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那光芒之中。   “不——救我——!!”   老者发出最后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白光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始至终,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强大的元婴修士,凭空消失在原地。   “这……这就是锁灵印?”有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仿佛离那六芒星柱越远就越安全;   有人死死按住自己的丹田,试图以内力压制那道看不见的印记;   还有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玄元老祖!求您救救我们!您知道真相,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有人向玄元求救,声音中带着哭腔。   “老祖,我们愿意听您的!求您指条活路!”   “我不想死……好不容易修成了元婴,我不想死啊……”   求救声此起彼伏。   方才那些还在怒骂、质疑、嘲讽的元婴修士们,此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向玄元求救。   生死面前,什么脸面、什么尊严、什么宗门立场,统统都不重要了。   玄元却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异象,面色凝重。   光柱造成的异象,此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天空仿佛真的要裂开一般,被那道光柱硬生生捅出一丝裂缝。   且随着时间推移,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最初的细线变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巨剑,将天空生生劈开。   乌云翻滚得愈发厉害,层层叠叠,如同煮沸的水一般翻涌不息。   雷光撕破乌云,怒吼着劈下,一道道闪电如同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将整片天地照得惨白。   那雷声震耳欲聋,每一声都让大地颤抖,让虚空荡起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裂缝的另一端苏醒。   玄元脸色微变。   她能感觉到,上界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这里。   那道裂缝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但同时也被另一种力量拼命地压制、修补。   两种力量在天空中角力,互不相让。   没理会周遭那些求救声,她眼神一凌,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六件圣物之中。   六道光芒再次大盛,爆发出一道更加耀眼的六芒星柱,冲天而起,直直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第667章 玄元飞升,元婴惨状   因为锁灵印的存在,玄元所用的只是一具金丹后期的肉身。   毕竟,一旦她动用元婴肉身,就会被那印记瞬间察觉、瞬间抹杀。   她用了近千年时间寻找破解之法,又用了数百年时间布局。   所有成败,只在今日!   ……   六芒星柱大盛之时,此界各处,无数修士都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   众人望着天边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面色惨白。   “那是什么?天……天好像快裂开了一般?”   “不会是有元婴大能者在渡劫吧?”   “渡劫?你见过什么劫能把整个天空劈成两半?”   北境,镇魂城。   江幼菱悬浮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神色难掩震撼。   她能感觉到,一旦那道裂痕彻底形成,这天当真会被那六芒星柱捅出个窟窿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会突然出现此等变故?   不等江幼菱想出个所以然,那道裂缝再次扩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穹崩塌。   六芒星柱的光芒骤然暴涨到极致,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惨白。   那道裂缝在光柱的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天,竟然真的被活生生地捅穿了!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缺口处倾泻而下,带着一种此界从未有过的、浩瀚而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强大,太过纯粹,以至于此界所有的生灵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天地震荡,山川摇动,江河倒流,连空气中流淌的灵力都变得紊乱不堪。   危险的直觉,如同冰冷的刀刃,抵在了此界每一个生灵的喉咙上。   却在这时,六芒星柱之中,玄元的身影骤然拔起。   六件圣物环绕在她身侧,六色光芒将她笼罩其中,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顺着那道被撕开的裂缝,朝着缺口处疾冲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光芒之中。   场中的元婴修士们怔怔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随即有人动了。   一位灰袍老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暴起,朝着那道裂缝疾冲而去,想要追随玄元的脚步,离开这囚笼。   然而,她刚触及裂缝边缘,整个人便猛地一僵,从内而外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白光中彻底消融,化为乌有。   白光不断在这群元婴修士的身上亮起,每一道白光,都会带走一名元婴修士,却也有几人,侥幸冲到了裂缝附近。   然而,这几人的肉身刚一触及裂缝中的那股陌生气息,便如同冰雪遇火,开始迅速消融。   他们惨叫着挣扎,拼命往回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几人便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一个又一个元婴修士冲上去,有的被锁灵印抹杀,有的被裂缝中的气息融化。   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成功穿过了裂缝,消失在那片光芒之中……   江幼菱悬浮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神色难掩震撼。   她正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腰间的传讯令却忽然亮起。   是师父留给她的那枚!   江幼菱握着传讯令的手指,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心中莫名冒出一个猜测,此番种种变故,该不会与师父有关吗?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探入传讯令,随即瞳孔骤缩。   原来她的师父,不是幽莲。   幽莲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炼魂宗上上上代掌门、本该在几百年前就殒落的元婴修士——玄元老祖。   是她以魂道秘术占据了幽莲的肉身,以幽莲的身份活了几百年,暗中布局,筹谋今日。   而今日的一切,都是玄元一手策划的。   她要离开此界,去往上界,去寻找突破元婴的方法,去打破这囚笼。   传讯令的最后,玄元为江幼菱留下了一段话,也为她指引了一条明路。   “幼菱,你我师徒一场,虽然时日短暂,亦是缘分。如今此界已乱,上界目光已投注于此,留在此界,以你我之关系,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你。   先前那枚储物戒指中,我为你留了两样东西——一枚‘破界符’,可护你穿过裂缝;一枚‘隐息珠’,可遮掩你神魂气息。”   玄元的声音隔着传讯令传来,平静而清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去留由你。若留下,‘隐息珠’未必能躲过那些人的搜查。上界那些大能的手段,远非你所能想象。即便你能暂时躲过,迟早也会被发现。   届时,等待你的只有两条路——被抹杀,或者被带去上界,沦为实验的耗材。   但你也不是全无活路。我现将‘分魂之术’传于你,此法配合你的离魂之法,可以将神魂分裂,一部分留在原身,一部分另寻躯壳入主。   你可以在那些人找来之前,舍弃原本的肉身,以新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你这一身魂体双修的根基,便只能保留魂道部分,圣丹之躯,不得不弃。”   “若你选择顺着裂缝离开,前往上界,亦有诸多风险。裂缝另一端的天地,与此界截然不同。   那里的灵气更加浓郁,强者如云,危险无处不在。以你金丹初期的修为,在上界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破界符能护你穿过裂缝,却护不了你在上界的安危。是去是留,其中取舍,你自己决定。”   “分魂之术,我现在传你,且仔细听好。”   江幼菱心神一凛,连忙收敛杂念,将神识沉入传讯令中。   玄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字一句,将分魂之术的法门娓娓道来。   此法精妙而凶险,可以自内而外,将神魂一分为二,却又不能伤及本源。   分出的子魂可以入主其他躯壳,母魂则留在原身之中,二者之间保持微妙联系。   如此一来,即便原身被毁,子魂也能存活;   即便子魂消亡,母魂也不会受到致命损伤。   若操控得当,甚至可以同时操控两具身躯,一心二用,如同化身千万。 第668章 囚笼真相,不为牲畜   当然,此法也有极大的弊端。   分魂之后,无论是母魂还是子魂,其强度都会大幅下降,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   而且分魂的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神魂永久受损。   江幼菱默默牢记此法,一字不落。   待玄元的声音落下,她睁开眼,握紧了手中的传讯令。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裂缝正在缓缓收缩,天空中的异象也在逐渐平息。一旦裂缝彻底闭合,她便再也无法离开此界。   而那些人——上界的目光、此界的元婴修士、甚至可能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她可以舍弃圣丹之躯,以分魂之术改换身份,继续在这方天地中苟活。   可她的圣丹之躯,是她耗尽无数资源、吃了无数苦头才修成的。   舍弃肉身,便意味着放弃炼体一道,放弃她一半的实力。   离开,她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强者如云、危机四伏的世界。   以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在上界不过是蝼蚁。   但那里有更高的境界、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的力量,有她在此界永远无法触及的一切。   江幼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时间了,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玄元留给她的信息中,详细讲述了此界的真相。   这方天地,并非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座关押罪人的牢笼。   上古时期,一批修士触犯了上界的律法,被流放至此,世世代代困于其中。   他们的后人,便是此界如今的修士。   牢笼的规则极其苛刻,修为最高只能修炼到元婴初期。   一旦触及那道无形的天花板,便会被体内的锁灵印压制,再也无法寸进。   而到了元婴期,更是朝不保夕,随时随地可能没了小命。   那些离奇失踪的元婴修士,不是死了,就是被抓去了上界,沦为各种实验的耗材。   留下,她可以舍弃圣丹之躯,以分魂之术改换身份,在这牢笼中苟活。   可以后呢?   辛苦修炼到元婴期,被种下锁灵印,然后像牲畜一样被宰杀?   或者一辈子躲在暗处,不敢暴露身份,不敢提升修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江幼菱睁开眼,目光中已无半分犹豫。   师父穷尽毕生之力,才勉强打破此方牢笼。   她若不借此机会离开,便辜负了师父以数千年布局换来的这一线天机。   江幼菱不再耽搁,神识探入葫芦的浑沌空间,找到那头被困的铁羽金雕。   它至今不肯低头,依旧在空间中挣扎嘶鸣。   江幼菱没有半分犹豫,神识化作无形利刃,直直刺入金雕的神魂,将其彻底抹杀。   金雕的肉身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来。   下一瞬,江幼菱心念微动,将影貂和幽奇的神魂从百兽幡中召出,直言吩咐道。   “入主金雕肉身,即刻起,它是你们的躯壳。速速磨合,我们要逃离此界。”   影貂和幽奇对视一眼,先是一怔,眼中闪过几分错愕和不解。   但见主人神色严肃,两者皆是不敢多言,乖乖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金雕的眉心。   金雕的肉身微微震颤了片刻,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猛地睁开,站起身来。   起初,它动作还有些僵硬生涩,但活动了一番手脚后,倒也勉强能展翅而飞。   江幼菱纵身跃上金雕的后背,稳稳站定,随即指挥着金雕,朝着南方那道裂缝的方向疾冲而去。   一路上,江幼菱看到了无数道遁光,全都朝着裂缝方向围拢而去。   修士们三五成群,有的惊疑不定,有的面色惶惶,有的神情亢奋……   关于此界的真相,不知何时已被传播开来,短短时间里便闹得人尽皆知。   “你们听说了吗?此界是囚笼!是上界用来关押罪人的!”   “所谓飞升,不过是一个骗局,就算你辛苦修炼到元婴境,也是一个死字,还修炼个什么劲!”   “还废什么话!快逃吧!再不走,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一切都乱了套。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在意所谓的逆乱之期,所有得知消息的人,都在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座囚笼,逃离这朝不保夕的命运。   说来也怪,不知是否因为“天”被捅破的缘故,那些原本狂躁嗜血的妖魔,此刻一个个都恢复了神智。   它们不再攻城掠地,而是茫然地站在荒野中,抬头望着天空那道裂痕,仿佛也在思考着什么。   逆乱之期,竟在此时提前结束了。   江幼菱站在金雕背上,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而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在镇魂城的城头上与周秦、殷芷等同门并肩作战,合力抵御妖兽的进攻。   可关于此界的真相被赤裸裸地剖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所谓的“逆乱之期”、“妖兽暴动”,会不会只是上界消磨他们这些“囚徒”精力与锐气的一种手段?   江幼菱不敢再深思。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等她真正逃到了“上界”,才有机会知道。   金雕在云层中疾驰,双翼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呼啸的狂风。   影貂和幽奇的神魂,与这具金雕肉身并不特别契合。   毕竟金雕是禽类,而影貂的本体是兽类,幽奇更是人族。   躯体对神魂的排斥之力始终存在,好在两者可以轮番操控金雕,一个操控时,另一个便休养生息,倒也勉强能够忍受。   再加上有江幼菱源源不断从葫芦中调取魂力进行滋养,最初的艰难磨合期过后,便能操控着金雕全速赶路了。   当然,比起原本的原生金雕神魂而言,还是差了不少,灵活性、反应……各方面都打了折扣。   好在赶路而已,不需要做什么高难度的飞行动作,全力往前飞便是。   江幼菱站在金雕背上,目光始终盯着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裂缝。   金雕的速度极快,但她的心始终悬着。   她最担心的,是裂缝处已经被“上界”接管。   若上界派了人下来,守在裂缝处,那她逃离此界的难度必然极大。   好在,三天后,等她赶到裂缝处时,并未发现所谓的“上界修士”。 第669章 白光炼狱,界符护身   那道裂痕依旧横亘在天空中,比三天前缩小了许多,却仍有数丈宽。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得方圆数百里亮如白昼。   裂缝周围,密密麻麻聚集了无数修士。   上至金丹,下至炼气,甚至还参杂着一些凡人。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裂缝涌去,有的御剑飞行,有的乘坐法器,有的徒步奔跑,形形色色,乱成一团。   江幼菱稍松口气,却并未急着冲向裂缝。   她让金雕悬停在距离裂缝数里之外的半空中,冷眼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无数修士正争先恐后地朝着裂缝涌去,但绝大多数人,根本逃不出去。   那些修为更弱的炼气期修士和凡人,甚至连靠近裂缝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那光芒的边缘扫过,肉身便开始消融。   有人惊恐地尖叫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烈日暴晒的雪人,从四肢到躯干,一寸寸融化,最终化为虚无,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失。   筑基修士比炼气期强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能够勉强靠近裂缝,但很快就会被那从裂缝中射出的白光笼罩。   白光落在他们身上,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有人拼命撑起护盾,有人激发所有防御法器,有人试图以急速冲过白光……   可那些手段在白光面前形同虚设,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便在白光中融化,渣都不剩。   最后,江幼菱的目光落在场中为数不多的金丹修士身上。   金丹修士比筑基期强出许多,也更加谨慎。   他们不会像低阶修士那样莽撞地冲向裂缝,而是在裂缝外围停下,仔细观察,各自施展手段。   有人动用秘法,有人吞服丹药强化肉身,有人甚至祭出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可那些手段,在白光面前同样不堪一击,不过是比筑基修士,多撑几秒罢了。   江幼菱亲眼所见,一位金丹后期、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的老修士,混身笼罩着十几层灵光护盾,还激发了一面玄阶上品的护心镜。   他咬牙冲入白光之中,却见护盾如同气泡般接连破碎,护心镜更是只支撑了三个呼吸便碎裂开来……   老修士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在白光中化作虚无,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又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周身笼罩在一层血红色的光罩之中,不惜燃烧精血提升防御。   可他冲入白光,仅仅比方才那位老修士撑得更久一些。   短短五个呼吸之后,也融化成了虚无……   一位又一位修士冲入白光,一个接一个地融化。   有人面露恐惧,转身逃离;   但更多的人却如同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从远处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明知是死,却也要抱着那一丝渺茫得近似于虚无的希望,试图冲出这牢笼。   因为留下,也不过苟活。   江幼菱看得心砰砰直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犹豫,将金雕收回葫芦空间。   随后,又将身上所有的法器、储物戒指、传讯令……乃至佩戴在心口的护心镜,全部摘下,一件不剩地收入葫芦空间之中。   葫芦连活物都能收纳,这些死物更是不在话下。   她也不确定,葫芦会不会在白光中消融成虚无。   可葫芦是她浑身上下最重要之物,若是它都抵不过这白光,其他东西更不可能。   将所有身外之物收入葫芦后,江幼菱深吸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破界符,紧紧握在手中。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仰仗的,也就是师父留给她的这枚破界符了。   是死是活,就看它了。   江幼菱咬牙将破界符激发,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符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力量并不强大,也不刺目,只是如同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她的皮肤表面,若有若无。   江幼菱不再迟疑,身形暴起,朝着那道裂缝冲去。   白光倾泻而下,将她笼罩其中,江幼菱只觉,自己的心跳都要骤停了。   然而,那白光落在身上,她竟感觉不到丝毫危险——   既无灼热之感,也无半分刺痛。   可这看似无害的白光,在方才的片刻间,已经融化了无数修士。   所以,是破界符生效了吗……   江幼菱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连带着身体的感知,也变得迟钝起来。   耳边的声音忽然也变得很奇怪。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扭曲、变形。   她只隐隐听到了一两声惊呼:“她……她为什么不惧白光?”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梵唱,又如同呢喃,古老而晦涩,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截然不同。   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耳膜,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在这奇异的状态下,江幼菱的意识也愈发涣散了。   她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下一刻,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道温润的力量托举着她,如同母亲的怀抱,又如同深海的暗流,将她推向未知的远方。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抬头望不见天空,低头看不见大地。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慌的虚无。   她拼命奔跑,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她大声呼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在这片虚无中格外醒目。   她朝着光的方向走去——似乎走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将她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顶灰扑扑的车棚。   粗麻布制成的棚顶在风中微微晃动,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沉闷。   她躺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架上,车身摇晃,轮毂吱呀作响,身下是冰冷的木板,硌得脊背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却发现四肢酸软,体内灵力运转迟滞,不由脸色微变。 第670章 禁制封灵,圣丹被锁   “别白费力气了。”   旁边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的无奈。   “我们被卖到猎场的人,都被下了禁制,动用不了丝毫灵气,就连神识都被封禁了九成九。   这禁制不致命,不过也没办法挣脱,且越是挣扎越是虚弱。想少吃苦头,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江幼菱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衣裙,正恹恹地靠在车壁上。   车箱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麻木,似乎认命一般。   江幼菱没有接话,暗中内视了一番。   丹田之中,果然萦绕着一团古怪的黑雾,那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的圣丹之上,将圣丹层层包裹。   她尝试催动圣丹之力,黑雾便微微收缩,将圣丹压制得死死的,发挥不出丁点实力。   这黑雾,多半就是少女说的禁制了。   江幼菱微微蹙眉,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魂丹并不受那黑雾的控制。   魂丹悬浮在丹田的另一侧,依旧与她心神相连,甚至能自如地在黑雾中穿梭,而且她的神识,并未如少女所言那般,被禁制封禁。   她心中稍松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认命模样,不再尝试挣扎。   少女见她神色黯然,叹了口气,主动开口。   “我叫阿萝,城外黑户,本想着混进城中看个热闹,谁知道被人发现是没有身份的黑户,直接抓了卖到这里。   你呢?你叫什么?怎么被弄来的?”   江幼菱心念电转。   她从“下界”而来,可她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卖到这里的。   昏迷的这段时间,大概有人“捡”到了她,将她当作无主的货物,转手卖到了这里。   她不能暴露自己来自下界的真相。   若让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恐怕会有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我只记得自己叫江鱼,其他的,都记不太清了,脑子里好像缺失了很多记忆。”   沉默良久,江幼菱方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似做伪的惶恐,“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大概……也是黑户吧。”   阿萝闻言,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拍了拍她的肩膀。   “黑户没人权,咱俩都一样。唉,早知道就听阿奶的话,不进城了。”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你知道这猎场是干什么的吗?”   “猎场?”   江幼菱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这名字听着,让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他们这些人,都要被抓去当猎物吧。   阿萝显然比她知道得多,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江幼菱也不打断,一边默默恢复体力,一边从她的话中拼凑出关于猎场的信息。   所谓围猎,由一百只“猎物”和五个“猎人”共同组成。   猎物就是她们这样的人——奴隶、黑户、或者不知从哪里抓来的倒霉鬼,总之是死了也没人在意的角色。   猎人则是城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小姐,来这里玩乐寻刺激。   围猎开始后,所有人会被投入一个随机的场地。   场地中会散落少量物资,大多是低阶法器、伤药,或者伪装法器之类,偶尔也会有高级法器,供猎物拾取,勉强保命。   猎人每击杀一只猎物得一分,最终按积分排高低。   规则也有一些限制:比如猎人禁制使用神识,禁止使用飞行法器或遁地,禁止毁坏场地结界等。   整场围猎,将持续十二个时辰。   只有躲过十二个时辰的猎物,才能活着离开。   “十二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阿萝苦笑一声,“不过听说,每次围猎,活下来的猎物一般不会超过十个。大部分人……都死了。   而且就算侥幸活下来,还有一场接一场的围猎等着我们,最终也是一个死字。”   江幼菱闻言皱眉,问阿萝:“我们这些被卖到猎场的黑户,就没有赎身的法子吗?”   阿萝没说话,旁边一个一直躺着没出声的中年人却是冷笑一声,睁开了眼睛。   “理论上可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我们这些猎物,只要从围猎中活下来,就能得到一些奖励。偶尔也有场外观战的公子小姐,觉得某个猎物表现精彩,随手打赏几个灵石。   可想要靠着这点东西赎身,至少要在十场围猎中成功活下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显然是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过十场围猎。   江幼菱留意到他说的“观战”二字,心中一咯噔。   “观战?”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围猎的时候,会有人在旁边看着?”   那中年人看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同为猎物,大家都命不久矣,便懒洋洋地解释道。   “围猎场的猎杀活动,只要猎人们不介意,其他人花费一点灵石就能进去观战。不过舍得花钱观战的,多半是与那些猎人有些关系的人,不会太多。”   江幼菱心中一沉。   不会太多,但终究是有人看着的。   若真有人在暗中观战,她在围猎场中所用的手段,必将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可若是藏拙,不动用任何魂道手段,不被任何人看出她与普通猎物的不同。   她又该如何像一个正常的、没有灵力的黑户那般,在一场又一场的围猎中活下来呢。   阿萝似乎看出了她心情沉重,凑过来低声宽慰道。   “你别太担心。一般这些公子哥都不喜欢别人观战,嫌碍事。就算有人观战,也就是一两个与他们关系好的朋友,不会大张旗鼓地吆喝一堆人来看。   而且这么多猎物,他们的目光,根本落不到我们身上。”   江幼菱微微点头,心中却半点没有放松。   她已经打定主意,若当真被送入猎场,魂丹手段,是必然不能动用的。   不过……她方才用神识悄然探查过了,她的葫芦空间中,黑鳞蟒和铁羽金雕,以及其他与她签订了魂契的妖兽都还活着。   真到了危机时刻,也只能暴露这一部分的实力了。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等进了围猎场,见机行事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车轮碾过碎石路,缓缓停了下来。   阿萝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到了。” 第671章 猎场规则,物资搜寻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刺目的阳光涌入车箱,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几个身着黑色甲胄的修士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像拎小鸡一样将车厢里的人一个个拽了出去。   江幼菱被拽下车时,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林地,四周被高大的围墙围住,围墙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某种禁制。   空地中央,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个同样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麻木。   不远处,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时朝这边瞥来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   江幼菱等人被送入空地后,那几道目光便毫不掩饰地扫了过来,带着审视、轻慢,以及看待货物般的漫不经心。   “这次的猎物,质量不怎么样啊。”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姓周的是越来越敷衍了,尽弄些这种货色来糊弄我们。”   旁边一个红衣女子掩唇轻笑,目光扫过那群灰衣猎物,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凑合着玩吧,反正也就是图个乐子。老规矩,比分第一的获胜。”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盒,托在掌心,“这是我从父亲那里讨来的‘凝脉丹’,地阶中品,赢的人拿走。”   几人正要点头,先前那锦袍男子却摆了摆手。   “老是这么玩没意思。我爹安排我下个月就突破元婴了,马上就没得同你们玩了。这次,玩大一点。”   众人闻言,皆是侧目。   红衣女子亦挑了挑眉:“怎么个玩法?”   锦袍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天元”二字,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他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淡淡道,“我加注。天元秘境’的名额一个。”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天元秘境,每一百二十年方才开启一次。   秘境中灵物遍地,机缘无数,名额之争向来激烈,各大家族为此打破头是常事。   这锦袍男子竟舍得拿一个名额出来当赌注,手笔不可谓不大。   红衣女子皱着眉,盯着那枚令牌看了片刻,又看向锦袍男子,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几分犹豫,却也隐隐有些心动。   “怎么,不敢?”   锦袍男子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不敢也没关系,按老规矩来便是。只是我这名额,可就不拿出来分了。”   沉默了片刻,红衣女子率先开口:“有什么不敢的。我加注,就用我手中那株天阶下品的‘万年血灵芝’。”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加注。   只是拿出来的筹谋,比起天元秘令和万年血灵芝,稍逊一筹。   江幼菱低着头,将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始终未曾抬头。   不多时,一百个猎物全部到齐。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走到前方,恭敬地与几位华服男女打过招呼后,方才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   内容与阿萝所说大致相同,猎杀开始的十二个时辰内,不可使用神识,不可动用飞行法器,不可遁地,不可破坏场地结界。   在五名猎人的围杀下,顺利活过十二个时辰者,方能得到活命机会。   “游戏开始,半个时辰后,猎人开始追杀。”   管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现在,你们可以进场地了。各自逃命去吧。”   话音刚落,一百个猎物便如惊弓之鸟般朝着场地中涌去,四散寻找藏身之地。   江幼菱没有急着跑。她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光幕的场地——   这片山林一眼望不到头,足有数千里宽广,且地势复杂,有密林、有山涧、有岩洞、有乱石滩……   之所以选择如此复杂的环境,多半也是为了加大猎杀难度,让那些猎人更觉刺激。   在猎人与猎物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一群被下了禁制、无法动用灵力的猎物,想要躲过金丹期猎人的追击,也只能凭借散落在场中的物资了吧。   想到这里,江幼菱当即转身,朝着场地深处而去,身影没入密林之中。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狂奔,而是先朝着一个方向奔走了数里,确认脱离了空地边缘那些猎人的视线后,才悄然探出神识。   虽然她不敢大范围释放神识,以免被那些猎人察觉,但覆盖自身周围数十丈范围还是能做到的。   借着神识之助,不多时,她便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江幼菱脚步微顿,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山道旁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中空,树洞幽深,透着腐败的气息。换作旁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树洞底部确实有异样——有什么东西,被刻意藏在了枯叶和腐土之下。   她故意在附近转悠了两圈,方才蹲下身,右手探入树洞,拨开枯叶,挖开浮土,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江幼菱将东西取出,方才看清,那是一柄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短刃。   刃长约莫一尺,入手沉重,锋刃处隐隐有寒光流转。   虽然品阶不高,只是玄阶下品,但对于场中无法动用灵力和大部分神识的猎物而言,已经算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了。   短刃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瓷瓶。   江幼菱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是三粒玄阶下品的疗伤丹药。   心知自己在猎场中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落入他人眼中,江幼菱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她将短刃贴着小臂藏好,瓷瓶塞入怀中,便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物资散落的位置似乎有一定的规律,越深入场地,感知到的灵力波动便越多。   但江幼菱不敢表现出太多异样,只取了几处距离较近、不需要绕路的地方。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她又寻到一件能扭曲光线的灰褐色的斗篷。   披上斗篷后,她整个人竟如隐身一般,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第672章 斗篷失效,身形显露   江幼菱披上斗篷,试着在其他猎物面前走过。   斗篷的隐身效果极好,那些人果然看不到她。   确认这一点后,她心中微定,不再刻意避人耳目,开始借着斗篷的遮掩大肆搜寻起散落场中的物资。   一般的货色她也懒得拾取,翻找一番后,便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   靠着神识之助,倒是又在两处极其隐蔽的角落,寻到了两样极有价值的保命之物。   第一样,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   炼化之后,江幼菱惊喜地发现,此物竟有替死之效!   无需灵力催动,只需贴身佩戴,便可在主人遭受致命攻击的瞬间自动激发。   主人的身形会与珠子内部封印的一具傀儡瞬间互换位置,傀儡承受致命一击,而主人则被随机传送至场地内某一处安全位置,并附带短时间的隐身效果。   这样强大的保命之物,猎场中居然也会有散落,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或许是布设场地的修士故意为之,给猎物留下一线渺茫的生机。   毕竟,若猎物毫无反抗之力,猎人们也少了几分刺激。   至于第二样,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   瓶身上刻着细密的阵纹,触手冰凉。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蜡膜,蜡膜上印着一个古朴的“禁”字。   江幼菱轻轻晃了晃,能感觉到瓶中装着某种流动的液体——不,不是液体,是某种极其细微的粉末。   瓶底刻着三个蝇头小字,“遮天烟”。   虽然不知道这遮天烟具体有何效用,但江幼菱能明显感受到这瓷瓶的不凡,至少是地阶下品的器皿。   连瓶子都如此贵重,这里头的遮天烟必然更加珍贵。   江幼菱将瓷瓶收入怀中,与替死珠放在一处。   半个时辰的“躲藏时间”已经过去,零星的惨叫声和灵力爆裂声隐约从远处传来——猎杀已经开始了。   江幼菱不再耽搁,借着斗篷的隐身效果,朝山林更深处快步而去。   她一边快步疾驰,一边在心中迅速权衡。   在圣丹被封禁,一身锻体之力无法施展、尽量不动用魂丹之力的情况下,她手中还有黑鳞蟒、金雕两尊金丹战力,以及母蜂和鼠王麾下那些筑基期的蜂群和鼠群。   听起来家底丰厚,可那些猎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更有金丹后期的存在。   且他们身为上界修士,手段必然不一般,身上携带的法器、丹药、秘宝,绝非寻常金丹可比。   真要被追上,光靠黑鳞蟒和金雕,未必能护住她性命。   好在她刚寻到的那几样保命之物——替死珠、遮天烟,加上身上这件能扭曲光线的斗篷,都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宝贝。   但除了斗篷外,其余东西都是一次性的,用过便没了。   这场围猎要持续整整十二个时辰,如今才过去半个时辰,她还需要更多的底牌,才能撑过剩下的时间。   而且围猎刚开始的时候,“猎物”众多,猎人们不一定会将目光放到她身上来。   等到围猎中后期,“猎物”们渐渐被杀死,到时候,她甚至可能会同时面临好几个猎人的追杀!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平添了更多紧迫感。   她加快脚步,神识无声地铺展开来,继续寻找散落在山林中的物资。   斗篷的隐身效果极好,她几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山林中穿行,不必担心被其他猎物发现。   江幼菱保持着警惕,一边往山林深处穿行,一边继续搜刮沿途的物资。   她的运气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又找到了三样品阶较高的保命之物——一件能与他人移形换位的玉佩,一枚可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护符,还有一道能召唤黄巾力士的兵符。   所有保命之物中,以能召唤黄巾力士的兵符最为珍贵。   因为江幼菱骇然发现,此符召唤出的黄巾力士,修为竟高达元婴期!   不过黄巾力士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半柱香。   而且可以预见到是,一旦她对那些猎人动用此符,绝对会遭受猎人的报复和疯狂追杀!   毕竟猎场中的猎物,惟一的价值,便是给猎人们带来刺激和乐子。   一旦身为猎物的他们胆敢亮出爪牙,必将遭受雷霆清算!   江幼菱心情沉重,却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分心多想。   她借着斗篷的隐身效果,在山林间无声穿梭。   然而,就在她翻过一道山脊、准备进入一片更茂密的丛林时,斗篷的隐身效果,突然间消失了。   她的身形瞬间显露了出来。   江幼菱心头一滞,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灰褐色的斗篷依旧披在身上,但那层扭曲光线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斗篷并非永久有效,而是具有时效性。   距离猎杀开始不过一个多时辰,斗篷的效果便已经耗尽了。   或许,这斗篷的隐身之效,本来就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江幼菱轻吐出一口浊气,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   这猎场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猎物真正逃脱追杀。   提供这些保命之物,不过是为了增加猎杀的趣味性,让猎人们多一些寻找的乐趣罢了,又怎会让猎物真的躲过猎杀呢?   没有了斗篷的遮掩,江幼菱不敢再大肆搜寻物资,而是小心翼翼地、在尽量不留痕迹的情况下,继续朝着山林深处遁逃。   参与围猎的猎人,也并非全无限制。   他们被要求不得动用神识,只能凭借目力和感知捕捉猎物。   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是猎场主人为了增加“狩猎乐趣”而刻意设下的规矩。   否则,金丹修士的神识一扫,方圆数十里内的猎物无所遁形,所谓的“围猎”便成了一面倒的屠杀,毫无趣味可言。   这一规则对江幼菱以及其他猎物而言,无疑是有利的。   毕竟猎物们身上被种了禁制,神识却未被彻底封禁,能勉强覆盖自身周围数十丈,以感知猎人的动向。   只可惜,若无保命的话,这数十丈的距离,也不过是让猎物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第673章 结伴而行,试探脚程   江幼菱屏息凝神,足尖轻点地面,在山林间迅速跃迁。   又行进了约莫两刻钟,她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石缝。   石缝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却颇为宽敞,足以容纳四五人蜷缩其中。   石缝上方有藤蔓垂下,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她以神识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江幼菱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入石缝休息恢复体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江……江鱼姐姐?”   她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右手已按上了贴着小臂的短刃。   待看清来人,才微微放松了些。   唤她的人是阿萝,那个在车上与她说过话的少女。   阿萝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面色微红,额角沁着细汗,显然赶了不少路。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阴沉,目光锐利,看向江幼菱的眼神带着几分戒备和不善。   “阿萝?”   江幼菱微微蹙眉,目光在那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阿萝见她同自己打了招呼,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她注意到身旁青年的目光,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解释道。   “哥,你别这样。江姐姐是跟我一起被送来的,在车上我们就认识了,她不是坏人。”   她又转向江幼菱,带着几分歉意道:“江姐姐,这是我哥,阿尘。他前不久进城后就失踪了,我偷偷跑进城想找他,结果人没找到,自己也被抓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他。”   阿萝说到这里,眼圈微红,声音也有些发哽,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阿尘听了妹妹的解释,眼中的戒备稍减了些,但那股不善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上下打量着江幼菱,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值得信任。   江幼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   沉默片刻,阿萝打破了僵局:“我和哥哥赶了大半天路才走到这里,没想到江姐姐你也走得这么快。要不……咱们一起结伴走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江幼菱看了阿尘一眼,摇了摇头。   “算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不打扰你们兄妹。”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阿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多个人多双眼睛,遇到猎人也多一分活命的可能。一起走吧。”   江幼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对她分明是戒备的,却主动开口挽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结伴而行,固然有未知的风险,但也有好处。   阿萝似乎知道不少猎场的内幕,阿尘能在城中失踪一段时日还活得好好的,多半也有几分本事。   从这两人身上,她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行。”   江幼菱简短地应了一声。   阿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加入。   阿萝倒是很高兴,拉着江幼菱的手问道。   “江姐姐,你刚刚是不是想躲这石缝?”   江幼菱被看破,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被阿萝叫住的话,她会在石缝中稍作休息。   阿萝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躲在这里可不合适。你跟着我和我哥,保险有更安全的地方躲。”   说着朝自家哥哥使了个眼色。   阿尘虽然神色依旧不善,却也没有否认阿萝的话。   他瞥了江幼菱一眼,淡淡道:“现在还不到躲藏的时候。先继续往深处逃,等猎人们追近了再躲。不过你若是跟不上我们的速度,那可能就没法跟我们一起躲了。”   “理解。”江幼菱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由阿尘打头,阿萝居中,江幼菱殿后,朝着山林更深处疾行而去。   江幼菱很快发现,这兄妹二人的脚程果然不俗。   阿尘步伐稳健,速度极快,且落脚极轻,似乎经常在林地中奔行。   阿萝虽然稍逊一筹,却也不慢,跟得紧紧凑凑。   她虽然圣丹被封、锻体之力无法施展,但多年炼体打下的底子在,速度并不比寻常修士慢,跟上两人绰绰有余。   阿尘似乎有意试探,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步幅也越来越大。   阿萝渐渐有些吃力,呼吸变得急促,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江幼菱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步伐轻盈,呼吸均匀,只脸上出了微微一层薄汗。   如此奔行了小半个时辰,倒是阿萝最先撑不住了,一张小脸热得通红,步伐也渐渐凌乱。   阿尘瞧了眼自己妹妹,又瞧了眼更后方的江鱼。   却见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仿佛仍有余力。   他暗自咬了咬牙,终于放缓了速度,不再尝试甩开她。   阿萝回头看了一眼江幼菱,眼中满是佩服。   “江姐姐,你体力真好!我和哥哥从小就……,才能在猎场里撑这么久,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   江幼菱笑了笑,随口道:“我是炼体士。”   “炼体士?”   阿萝眼睛一亮,“难怪!我听说炼体士的肉身比普通修士强横得多,就算被封了灵力,也比一般人能跑能扛。”   聊了几句后,江幼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先前在林中寻到了一样东西,叫‘遮天烟’,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阿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遮天烟?你找到了遮天烟?”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来阿尘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江幼菱耳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这可是好东西!遮天烟一旦释放,方圆几十里都会被浓雾笼罩,就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穿不透。   虽然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用来逃命的话,是绰绰有余了!江鱼姐姐,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能找到这种好东西!”   江幼菱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用的时候,我们自己会不会也被迷雾影响?”   “当然会啊,这迷雾又不认人。”   阿萝理所当然道,“不过大家都看不见,大家都感知不到,拼的就是运气和听力。运气好的话,一炷香的时间足够逃出很远了。”   听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微动。   如果释放遮天烟,再放出黄巾力士,是不是有机会,反杀猎人? 第674章 石化藏身,蛮妖血脉   不过,遮天烟能封锁神识和视线,元婴修士都无法穿透。   而黄巾力士虽然实力强横,但同样依赖感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空有一身蛮力也无处施展。   遮天烟只能维持一炷香,黄巾力士能存在的时间更短。   要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在迷雾中找到、锁定、并击杀一名金丹中后期的修士,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那些猎人出身不凡,身上必然携带有各种保命手段。   类似能够替死的灰色珠子、可以移形换位的玉佩之类……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可能让她的反杀计划功亏一篑。   一旦一击不中,惹怒了猎人,只怕所有的猎物都必死无疑。   江幼菱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还是先活过这十二个时辰再说。   阿尘听到她提起遮天烟,多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放缓了速度继续赶路,江幼菱一边走,一边顺势向阿萝打听起其他保命法器的事。   阿萝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我听我哥说,除了遮天烟,猎场里还有一种特别利害的替死珠,就是那种能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的珠子,挡完之后就碎了。”   阿萝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道。   “不过最珍贵的,当数‘黄巾力士符’了,激发后能召唤出一尊黄巾力士,元婴初期的战力,能存在半柱香的时间。   不过那东西极其罕见,每场猎杀最多投放三张,且不一定能被人寻到……”   阿萝又提到了一些其他的珍贵法器,江幼菱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如此算来,她身上倒是积攒了不少保命之物。   阿萝和阿尘能活到现在,想必也找到了一些类似的宝贝,只是没有主动提及罢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几点星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江幼菱正暗自揣测,阿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望去,面前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山体,与周围的山壁毫无二致。岩石粗糙,藤蔓垂落,连个缝隙都看不见。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阿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随,这才转过身来。   阿萝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打算,神色如常,只是拉着江幼菱往山体靠了靠。   似乎看出来江幼菱的疑惑,阿尘脸色略有些僵硬地解释道。   “猎人追击手段众多,黑暗中赶路,发出任何动静都可能暴露位置。与其冒险,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顺便休息恢复体力。”   江幼菱点了点头,目光却再次扫过四周。   这里十分平常,既无岩洞,也无石缝,甚至连凹陷处都没有,根本不适合躲藏,对方为何在这里停下?   是这山体有古怪,还是这个叫阿尘的人,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她正暗自打量,阿尘忽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阖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从手背到脖颈,再到脸颊,忽然亮起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那纹路呈灰白色,如同岩石的裂纹,从他身体各处蔓延开来,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纹路亮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骨骼咯吱作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了一圈。   更令江幼菱惊异的是,他的皮肤也在同时发生变化。   从正常的肤色,逐渐变成灰白色,质感从血肉之躯,渐渐变得坚硬、粗糙、冰冷。   “这……”   江幼菱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阿萝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山体上一靠,自己也紧挨着贴了上去。   “别怕,我哥会帮我们躲藏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反应,阿尘已经彻底完成了石化。   他的身体与那面山体连接在一起,如同一块从岩壁上生长出来的巨石,与山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而江幼菱和阿萝紧贴着山体站立,则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吸”了进去。   这种感觉很新奇,明明整个人都没入岩石之中,却没有任何窒息或压迫的感觉。   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仿佛被包裹在温热的岩石之中,能听到岩层深处传来的细微脉动,如同被容纳进了某件活物之中。   江幼菱还有些恍然,一时回不过神。   阿萝却靠在她身旁,神色黯然,眼眶微红。   “江姐姐,你是不是很意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苦涩,“我们的祖先,上古时候与妖族通婚,生下来的后代便拥有一部分妖族血脉。   人族说我们是杂种,妖族说我们是叛徒。两头都不认,两头都不收。”   “阿萝!”   山体内忽然响起阿尘的声音。那声音沉闷而模糊,仿佛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但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却清晰可辨。   阿萝却像是豁出去了,红着眼继续道。   “可是我能感觉到,江姐姐不是坏人。而且哥你方才石化的时候,咱们是蛮妖的事就已经暴露了。”   山体内,阿尘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阿萝猜他是默认了,便继续往下说。   “我哥觉醒的是石化能力,能将自己与山石融为一体,也能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藏进去。   他还能感知地脉的走向,在山体中自由穿行。所以这一路走来,他对地形了如指掌,不是因为他来过这里,而是因为他能‘听到’山的声音。”   阿萝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我觉醒的能力没他那么厉害。不过,我能感知到别人的善恶和吉凶。就是……靠近一个人的时候,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她抬起头,看着江幼菱,目光清澈而诚恳。   “我靠近江姐姐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所以我一开始就想跟你一起走。” 第675章 蛮妖处境,分魂定计   江幼菱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蛮妖,妖族血脉……不被纯种人族接纳……   看来上界的情况,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复杂。   而她身为下界的“罪人”,处境恐怕比蛮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伸出手,安慰式地拍了拍阿萝的肩膀。   阿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哭,反而语气认真地道。   “江鱼姐姐不要害怕,我哥哥这个能力已经从三场围猎中顺利活了下来。这次我们人多,更利害,也一定能活下来。”   江幼菱看着阿萝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触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山体内,阿尘听了妹妹的话,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开口打破她的希望。   以往那三次,他都是独自一人躲藏的。   石化状态只需维持他一个人的存在,他可以轻松撑过十二个时辰以上,甚至还有余力。   可现在多了两个人,石化状态要同时承载三个人的存在,消耗是成倍增加的。   按照他的估算,最多只能撑八个时辰。   若是阿萝不带上这个江鱼,只是他和妹妹二人点话,他应该能多撑两个时辰。   阿尘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带江鱼一起行动,可妹妹执意要跟着这个女人,他也没办法。   妹妹的直觉从未出过错,她说江幼菱可以信任,那便是可信的。   只是这猎场终究凶险,那些高高在上的猎人们,手段个顶个的狠辣刁钻……   希望……她不要让妹妹失望吧。   山体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岩层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如同心跳,一下,又一下。   阿萝靠着阿尘石化后的身躯,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江幼菱没有睡。她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则一直在暗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她尝试着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山体,想要探查外界的情况。   神识刚触及阿尘化作的岩壁,一道僵硬而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要。”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喝止意味,语气生硬,甚至有些紧张。   但话音刚落,阿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停顿了片刻,又开口解释道,声音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我现在与山体化为一体,整片山脉周遭的动静都在我的感知之中。如果有人靠近这片区域,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们只管安心休息便是,不必多此一举。”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此刻阿尘与山体融为一体,她的神识穿透山体,便如同在阿尘身上不断扫视——这确实不太合适。   “抱歉。”   她收起神识,没有再多做尝试。   阿尘没有再说话。   阿萝依旧沉睡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江幼菱靠在岩壁上,却无法静下心来休息。   横竖睡不着,她干脆在心中默默研习玄元留给她的分魂之术。   此前在镇魂城时,时间紧迫,她只是粗略记下了法门,并未深入揣摩。   此刻正好得了空闲,正好可以推演、琢磨一下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分魂之术。   离魂是让神魂脱离肉身,神魂本身仍是完整的一体;   而分魂,却是将神魂分裂成彼此独立的两个部分。   此法施展起来,有极大的弊端和风险。   不仅分魂的过程异常痛苦,操作不慎,更有可能导致神魂永久受损。   而且子魂与母魂之间的联系虽然微妙,却也并非无法切断。   若有精通魂道的高手刻意破坏,母子之间的联系便可能被强行斩断,届时子魂便会成为无根之萍,轻则失控,重则消散。   江幼菱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分魂的每一个步骤,将其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一一牢记,寻找着最佳的实施方案。   这猎场太危险了。   只要被一个猎人盯上,就有生命危险。   江幼菱已经决定好了。   等顺利活过这一轮,离开猎场,就施展分魂之法,夺舍其他人。   是的,分魂之法施展出来的效果,就是夺舍。   那日师父传法,除了分魂之术,还教了她控魂之法,可以在不改变被夺舍之人神魂气息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夺舍、蚕食其神魂。   此法与分魂之术相辅相成:将分出来的子魂,以控魂之法渗入目标神魂之中,便能如春蚕食叶,一点一点地将对方的神魂蚕食、同化。   整个过程极为缓慢,却极其隐蔽。   被夺舍之人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吞噬,只会感到日渐倦怠、记忆衰退,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   待目标神魂被蚕食殆尽,子魂便会彻底接管其躯壳。   而母魂则留在原身之中,二者之间的联系依旧存在,却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从外表看,被夺舍之人依旧是那个人,气息不变、容貌不变、甚至连神魂波动都毫无二致。   若非精通魂道且刻意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端倪。   当然,此法也有诸多限制。   首先,目标神魂必须弱于子魂。   子魂本就是母魂分裂出去的一部分,强度远不如母魂,若目标神魂强于子魂,非但无法夺舍,反而可能反噬子魂。   其次,目标神魂上不能种有防止夺舍的魂道秘法。   这一点最难把控,因为防夺舍秘法往往隐匿极深,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而一旦触碰到这种秘法,轻则打草惊蛇,重则子魂被反噬湮灭,母魂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选好目标,至关重要。   江幼菱在心中默默盘算。   猎场中的猎物自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那些身份不俗的猎人,极有可能被家中长辈种下防夺舍秘法,夺舍起来风险太大。   最好找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自由之身,却又不会引起太多人关注的目标。   此人不能太强,至少要比她的子魂弱;   也不能太弱,太弱的话派不上用场,便白白浪费了一次夺舍机会。   最好是一个能够自由出入城门、不会被随意抓去卖掉的“良民”,却又不至于位高权重到时刻有人盯着。   这样的人,不好找。   但猎场中鱼龙混杂,未必没有机会。 第676章 虐杀三人,不过几息   江幼菱将分魂和控魂的法门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牢记在心,这才缓缓睁开眼。   山体内依旧漆黑一片,阿萝还在沉睡,只有岩层深处那如同心跳般的脉动,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   江幼菱正想开口询问外面的情况,阿尘略显紧绷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人来了。”   阿萝瞬间惊醒,身体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江幼菱则是微微蹙眉。   这种躲在山体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状态,太过被动了。   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不知道对方的修为,甚至连对方距离多远都无从判断。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野忽然变了。   不,不是她的视野。是山的视野。   她仿佛忽然与整座山体融为了一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看”到了外界的景象,“看”到了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   有三道身影正在仓惶逃命,他们跌跌撞撞,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山林中乱窜,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披暗红大氅的青年男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走得很慢,步伐悠闲,仿佛不是在追杀,而是在郊游散步。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前面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身影上,如同在看三只困在笼中的老鼠。   察觉到那“猎人”的修为,江幼菱心中一沉。   金丹后期,若是他们三人被发现,恐怕比眼前这三只猎物,好不了多少。   那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逃不掉。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人!大人饶命!我愿意为奴为婢,求您放过我——”   话音未落,一道灵光闪过,那人的头颅便飞了出去,鲜血喷涌,尸体缓缓倒地。   另外两人惊恐尖叫,一人转身继续逃跑,另一人却拔出一柄短刃,怒吼着朝那青年扑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青年甚至没有动用法器,只是随手一挥,便将那短刃击飞,然后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地滑落,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那人已经跑出了数十步。青年没有追,只是抬起手,食指遥遥一指。   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那人的后心。   那人奔跑的动作骤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一连串的虐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山林中再次陷入寂静。   江幼菱心跳慢了半拍,阿萝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就连化作山体的阿尘,也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然而那杀了人的青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山林,最后落在江幼菱三人所在的山体附近。   那双眼睛幽深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藏匿其中的猎物。   他盯着山体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还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山中,“我看到你了。”   江幼菱心头一紧。   阿萝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尘化作的山体纹丝不动,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如同擂鼓。   被发现了?还是只是试探?   江幼菱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握紧了那瓶遮天烟。   她不知道阿尘的石化能否瞒过金丹后期修士的查探,也不知道这个猎人究竟是真的发现了他们,还是在诈他们出来。   若是真被发现,她会毫不犹豫地释放遮天烟,趁着浓雾浑水摸鱼地逃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猎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周遭的山体,视线从这一处扫到那一处,又从那一处扫回来,仿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江幼菱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   阿萝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僵直如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漫长的几个呼吸后,那猎人忽然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很快,那道身影彻底被黑暗笼罩,再也看不见分毫。   走了?   江幼菱没有动。化作山体的阿尘没有动。阿萝也不敢动。   三人如同真正的山石一般,静静地等待着。   一刻钟过去了。山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一刻钟,那猎人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猎人靠近。   阿尘终于微微放松了对山体的控制,那股紧绷到近乎窒息的气氛稍稍缓和。   阿萝第一个撑不住了,她松开捂住嘴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   “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阿萝靠着岩壁,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庆幸道。   “还好哥哥的能力能彻底与山化作一体,否则绝对逃不过那人的探查。”   江幼菱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蛮妖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阿尘不过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却能凭借石化能力瞒过金丹后期修士的近距离探查,这份潜匿的本事,放眼人族修士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若蛮妖人人都有此等天赋,为何还会被人族驱逐、沦为边缘之族?   她心中有此疑惑,忍不住询问阿萝。   “你们蛮妖的实力不弱,为何处境似乎不太妙?”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萝还没来得及答话,阿尘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戒备,   “我们蛮妖的处境,人尽皆知。你为何不知?”   江幼菱心中咯噔一下。   她刚来上界,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方才那话语中的试探,似乎露了点破绽……   她正思索着如何应对,阿萝却先一步开口,替她解了围。   “哥,你别这么凶!江鱼姐姐醒来的时候就在猎场里了,她之前受了伤,忘记了很多事情。又不是故意不知道的。”   她说着,还嗔怪地瞪了眼前的山体一眼。   阿尘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也不知是接受了阿萝的解释,还是懒得再追问。 第677章 蛮妖诅咒,化神为限   阿萝又转向江幼菱,语气温和了许多,继续解答她方才的问题。   “其实,化神期以下,蛮妖的实力不比人族和妖族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毕竟我们蛮妖,继承了人妖两族的优势,不仅拥有人族的悟性,更有着妖族恐怖的繁殖力,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黯然和哀伤,“蛮妖无法突破化神期,这是烙印在血脉中的诅咒,谁也解不开。   化神以下,再强也是蝼蚁。人族和妖族的高层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给我们立足之地。”   江幼菱微微一怔。   化神期……是比元婴期更高一层的大境界!   此界,莫非有很多化神期修士?   阿萝似乎看出了她的茫然,便又耐心地解释了几句。   “化神期以上,才算勉强入了高手之列,有战力、有威望,能镇守一方。至于化神以下……”   她苦笑了一下,“元婴境在这里很普通,算不得什么。金丹期更是遍地都是,不值钱得很。   像我们这种金丹期的蛮妖,在人族的地盘上,连当奴隶都没人要。”   江幼菱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在下界,元婴修士已是站在巅峰的存在,可望而不可即;   金丹修士更是各宗各派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   可到了上界,元婴只是“普通”,金丹“遍地都是”。   这其中落差,自然让人心酸。   但转念一想,更广阔的天地,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在下界,任你惊才绝艳、天赋异禀,最多也只能修炼到元婴初期,然后便只能在有限的寿元中,绝望地死去。   甚至因为那锁灵印的存在,连寿终正寝都成了一种奢望。   而在上界,没有那道无形的天花板,再加上更加浓郁的天地灵气。   只要她能从猎场脱困,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提升修为。   江幼菱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能离开下界那座囚牢,全赖师父之助。   可师父脱困来到上界后,也与她失去了联系。   如今师父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平安,她一概不知。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师父。   其次,师父将下界的天捅破后,也不知如今的下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修士们,那些她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门……他们是否还活着?   上界是否派了人下去“清理”?   那道裂缝后来有没有彻底闭合?   这些疑问,都存在她的心里。   可眼下,她连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住,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只能先设法活过这场围猎,离开猎场,稳住脚跟,再慢慢打听消息。   江幼菱无声吐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又趁机向阿萝打听起更多消息。   阿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她的讲述下,江幼菱对上界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此界名为“真元界”,极其广阔,据说有三千州之多。   而她们如今所在的,是真元界极其偏远的一隅——苍梧州下的一个小城,名叫“落星城”。   这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连化神修士都算得上人物,炼虚修士更是屈指可数。   阿萝说,像他们这样的蛮妖,也只能在这种边缘地带夹缝求生。   若是去了繁华的州城,分分钟都有可能被其他强大的种族灭族,连骨头都不剩。   江幼菱心中微动,“除了人、妖、蛮妖之外,这真元界,还有其他种族吗?”   阿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那当然了,真元界无比辽阔,各种各样的种族,不下数千。   有些种族天生强大,一出生就拥有堪比元婴甚至化神的实力。人族在这些种族面前,根本排不上号,更算不得真正的强者。   如今也只是与妖族联手,才勉强占据了五州之地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些强大的种族,占据了真元界绝大部分的地盘。人、妖二族所占据的五州,不过是边角料罢了。   这落星城更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那些大种族都懒得来管,所以我们这些蛮妖才能在这里苟活。”   江幼菱静静地听着,心中无比震撼和动容。   整个人族连同妖族一起,在这真元界之中,竟如此不起眼。   初来上界,窥见此界之强大,她颇有种井底之蛙忽然跳出了井,抬头见天之感。   可真切地得知真元界之广阔后,她方知,自己藐小得如同尘埃一般。   江幼菱消化着这些消息,阿萝也没有再说话,山体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不久后,阿尘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忽然响起。   “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会在半个时辰后撤掉石化状态,你们做好准备。”   江幼菱心中一凛,默默估算着时间。   她和阿萝在阿尘所化的山体里躲藏了五个时辰,算上最开始躲藏的那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七个时辰。   距离十二个时辰结束,还有五个时辰。   若阿尘还能撑半个时辰,那撤掉石化后,他们只需在猎场中躲藏四个半时辰。   然而,仅仅是一刻钟后,阿尘便支撑不住了。   “我……要撤掉石化状态了,你们小心……”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疲惫,带着明显的虚弱。   话音刚落,那股包裹着两人的山体之力骤然消散,岩壁恢复了原本的坚硬冰冷。   江幼菱和阿萝的身影骤然从山体中显露出来,站在了山壁前。   阿尘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阿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紧张地问道:“哥!你怎么样?”   阿尘没有回答,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发干,整个人看上去疲惫至极。   容纳两个人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仅仅过去五个多时辰,他便撑不住了。   阿萝心疼地看着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由分说地将阿尘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将他背了起来。   阿尘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被阿萝强硬地绑在了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挣扎。 第678章 阿萝力竭、猎人合围   阿萝背着阿尘,转向江幼菱,语气认真而诚恳。   “江姐姐,你知道的,我有预测吉凶的能力。请跟紧我,我会找一条最安全的路,撑过这最后四个多时辰。”   江幼菱看着阿萝那双清彻而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阿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朝着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江幼菱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阿萝背着哥哥,动作依然灵巧,像是一只兔子在林子里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时不时停下来,闭目感应辨认一番,而后转向,偶尔也借助掩体躲藏片刻。   如此行进了将近三个时辰,一路风平浪静,不仅没有遇到猎人,就连其他猎物都没有碰到过。   江幼菱对她的能力心中称奇,却也暗自留意到,随着时间推移,阿萝的脸色渐渐苍白,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急促了些。   过于频繁地使用那种“感知吉凶”的能力,对她而言显然是极大的消耗。   “你还好吗?”江幼菱低声问道。   阿萝摇了摇头,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   她咬了咬唇,有些无奈地开口。   “身为蛮妖,体内的封禁虽然不能彻底封住我们的天赋能力,但也有极大的限制。我能动用的力量太少了,怕是撑不到结束……”   话音未落,阿萝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比方才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询问,阿萝猛地捂住了胸口,面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   “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一定是有猎人……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她都会有心悸的感觉。   就像之前,被人抓住卖进猎场时那样。   江幼菱心中一沉,来不及多想,拉着阿萝加快了脚步。   可她们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这里还有三只老鼠。”   那声音带着几分轻蔑,几分玩味,就像猎人从容审视猎物那般,“还挺能躲。”   江幼菱浑身一僵,骤然回头。   只见一道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步伐悠闲,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她们三人。   下一瞬,又是一道女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漫不经心地开口,带着几分张扬,“这么多猎物,见者有份。”   先前说话的那人眉头一皱,语气不悦:“是我先发现的,全归我。”   女猎人冷笑一声,毫不退让:“你说归你就归你?别忘了规矩是谁杀的就归谁!”   话音未落,她已然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光从她掌心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数道锋锐的风刃,铺天盖地般朝着三人笼罩而来。   金丹后期的修为,出手便是范围杀招,意图将三人一网打尽。   江幼菱瞳孔骤缩,正欲捏碎手中小瓶子,却见先前说话的那人也一步动了。   他似乎对女猎人“抢夺猎物”的行径十分不满,抬手抛出一只巴掌大的银色罩子。   那罩子脱手便迎风而长,瞬间化作数丈方圆,将所有风刃尽数收入。   “抢我的猎物,问过我吗?”   眼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为争夺猎物几乎要打起来,江幼菱再不迟疑,一把捏碎手中的遮天烟。   “砰——”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烟雾从她掌心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烟雾浓稠如水银,却又轻若无物,瞬息之间便遮天蔽日,将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   女猎人眼中露出一丝讶色,“遮天烟?”   “运气不错嘛,居然捡到了这种东西。”   短暂的意外后,男猎人很快便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一炷香之后,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借着浓雾的掩护,江幼菱以魂丹之力裹挟着阿萝和阿尘,朝着远离两人的方向遁逃。   浓雾厚重如幕,神识难透,目不能视,那两名猎人即便有心追赶,也无从追起。   她裹挟着两人跑出数里,直到彻底脱离那浓雾,才放缓了脚步。   然而,遮天烟的效果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后,浓雾散去,那两人必会再次追来。   距离整场围猎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而这最后一个多时辰,注定是最难熬的。   想起那两名猎人出手时的威势,江幼菱的心情愈发沉重。   金丹与金丹之间,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在下界,她的实力在一众金丹初期中已算不俗,可到了上界,这些出身不凡的猎人们,个个都实力惊人,手段层出不穷。   她手中虽然还有一些底牌,但真正能在厮杀中派上用场的,也就是能召唤出一尊元婴初期战力的黄巾力士符了。   除此之外,她最大的倚仗,便是神识。   猎人在猎场中被限制使用神识,只能凭借目力和感知追捕猎物。   而她体内的魂丹不受禁制影响,神识依旧可用。   若能将神识探出,提前感知猎人的方位,便能趋吉避凶,提前绕行。当然,这样做也并非毫无风险。   她固然可以探查到猎人的位置,却也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神识没有被封禁的秘密。   一旦被发现,甚至可能引来猎场主人的关注。   可若是继续藏拙,怕是连同小命都要一同被藏没了……   心念一动,江幼菱当即下定了决心,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向外探去。   十丈,百丈,数百丈……   神识不受视线阻隔,不受地形限制,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很快,她“看”到了猎人的位置。   东南方向,约莫三十里处,一道强横的灵光正在林中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方才那名男猎人,他显然已经脱离了遮天烟的笼罩范围,却没有放弃追捕。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就在某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感应到陌生神识的瞬间,他猛地抬头,朝着神识蔓延而来的方向看去。 第679章 神识暴露,猎人追查   他看着天际某个方向,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猎场中,所有猎物都被下了禁制,神识无法离体太远。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知到了……有人在用神识探查他。   是他感知错了?还是……有什么猎物,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能够绕过禁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当即转身,朝着神识传来的方向加速追去。   江幼菱在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他的动向。   她神识所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那人一动,她便清晰地“看”到了他所行进的方向。   她当即转换方向,朝着与对方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在对方不能动用神识、而她拥有绝对神识优势的情况下,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她可以提前避开猎人们追捕的路线,甚至故意操控神识蔓延的方向,给那些猎人制造错误的引导。   江幼菱一边赶路,一边继续放出神识,向外蔓延。   一个又一个的猎人出现在她的感知中,甚至一些躲藏隐蔽的猎物,也被她的神识尽数探查到。   当江幼菱的神识扫过他们时,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惊恐地抬头四顾,甚至有人立马转移方向逃离。   但当他们发现那道神识并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时,又不由得有些愣住。   随后后知后觉地响起,猎人似乎无法动用神识,那么方才用神识探查他们的,是与他们一般处境的猎物么?   阿萝背着阿尘,默默地跟在江幼菱身后赶路,什么也没有问。   她不知道江幼菱是通过什么方式一次次提前避开猎人的,但她心中再也没有那种心悸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让人安心的平静。   时间,在这场静默的追逐中缓缓流逝。   这最难熬的一个多时辰,终究是熬过去了。   当那道笼罩整片山林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消散,当远处传来“猎杀结束”的宣告声时,江幼菱终于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阿萝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连带着背上的阿尘一起跌坐在地。   她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阿尘没有接话。   他从阿萝背上滑下来,靠着一块岩石坐定,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漠。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从猎场中活着走出来,他太清楚了,这次躲过了,还有下一次。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运气了。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另一边,猎人们聚在一处空地中。   五个人,除了那押上“万年血灵芝”的红衣女子嘴角噙着笑意、心情颇佳之外,其余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输了天元秘令的锦袍男子面色阴沉,却还算输得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枚古朴令牌抛给了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接过令牌,收入囊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了……”   一人忽然开口,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那名在林中追踪过江幼菱的男猎人。   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快,“你们有没有感应到?猎场中,有人用神识查探到了我们的位置。”   此言一出,先前与他争夺猎物的女猎人当即点头,神色同样不悦。   “我也感应到了。猎场中,猎物不是都被封了禁制吗?怎么还能动用神识?”   其余三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无人越说越觉得不爽,当即便要去找猎场总管要个说法。   总管得知事情原委后,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诸位大人息怒,息怒。诸位大人也知道,那些蛮妖的能力,是无法被彻底封住的。   万一当中有某个天赋异禀的,觉醒了与神识相关的能力,保留了一丝半缕,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若是觉得玩得不尽兴,下次再来,小人一定给诸位大人安排得更周全,多多提供些便利……”   “不必。”   输了令牌的那锦袍男子冷冷开口,打断了总管的话。   他的目光沉沉,扫过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猎物,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把这场猎杀后还活着的猎物都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有能耐。”   总管只犹豫了一瞬,便照做了。   不多时,七道身影被带到了空地中央。   这七人,有男有女,有的混身是伤,有的面色惨白,有的眼神麻木,有的还在微微发抖。   江幼菱三人混在其中,微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   五名猎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有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阿萝的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却咬着唇,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江幼菱依然低着头,竭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猎人们的目光在七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锦袍男子看了一圈,眉头微皱,面色带着明显的失望。   这些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真是某只蛮妖觉醒了与神识相关的天赋?   江幼菱能明显感受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随即,上方有声音不悦地响起,“就这些?”   总管连忙点头,“就这些了。一共活了七只猎物,全在这儿了。”   猎人们又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   锦袍男子冷哼一声,“很好,这几人的模样,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会重点照顾他们几个的。”   话落,他拂袖离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散去。   猎人们离去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阿萝腿一软,几乎瘫倒,阿尘连忙将她扶起。   目送猎人们离去后,总管方才收回目光,朝着这些逃过死劫的猎物们不耐地招手。   “走吧,跟我来。”   七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跟在总管身后,穿过一片低矮的房舍,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墙斑驳,木门吱呀作响,推门进去便是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这儿了。”   总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屋内,“四人间,你们自己分。别乱跑,别惹事,规矩你们都懂,不懂便拿命来填。” 第680章 赎身千石 倾家难凑   说完便转身离去,片刻不曾多留。   江幼菱往里扫了一眼,屋内逼仄简陋,四张窄小的木榻靠墙摆放,过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还好还好。”   阿萝倒是松了口气,将阿尘扶到靠窗的一张榻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死了那么多人,房间空了不少,咱们仨就住这间吧。”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江幼菱也坐下。   这里虽然简陋逼仄,却比猎场中时刻要提防猎人的追杀强多了。   其余几名侥幸活命的猎人警惕地看了三人一眼,默契地选择了另一间房。   毕竟他们三人一看便是一伙的,还是远些避开的好。   江幼菱收回目光,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木榻旁,将房门关上,这才坐下。   她先前同阿萝聊天时已经知晓,猎场不是每天都有围猎的,有时候半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多月才有一次。   而且猎物身上有禁制的原因,猎场管理松散,只要不惹事、不逃跑,基本没人管。   这意味着,到下一次围猎开始前,她都是安全的。   江幼菱闭上眼,在脑海中整理着从阿萝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上界流通的货币依然是灵石,但此界通用的,是灵气更加充沛的“极品灵石”,而比极品灵石更高一级的,叫作“灵晶”。   一枚下品灵晶,可兑换一百枚极品灵石。   猎场对活过一场围猎的猎物也有奖励,每人一百极品灵石。   然而想要通过赎身,彻底脱离猎场,却要支付一千极品灵石,也就是十枚灵晶。   灵石不够的话,也可以用贵重之物抵价,但估价权在猎场手中,必然是被狠狠压榨的。   江幼菱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她虽然刚来上界,对这里的情况了解有限,但从猎场投放物资的手笔也能看出,玄阶物品在这里根本不值钱。   在下界,一件玄阶上品的法器足以让金丹修士争破头,可到了此界,因为灵气浓郁、物产丰厚,玄阶之物不过是烂大街的货色。   她手中那些从下界带来的东西,怕是值不了几个灵石。   地阶之物或许值些钱,但也未必能卖出多高的价钱。   她手中那尊黄巾力士符倒是地阶,可也仅此一件。   若想靠变卖家当凑够赎身的钱,怕是倾家荡产也不够。   这条路,行不通。   还是得尽快选好目标,夺舍一个合适的目标,再以那人的身家,花钱赎出本体。   想到这里,江幼菱转向阿尘,问道:“你对猎场了解多少?来了三个多月,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些。”   阿尘沉默了片刻,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班驳的屋顶,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猎场主是化神修士,但从不露面。一应事务都交给总管打理。总管就是刚才带我们过来的那位元婴后期修士。”   他顿了顿,接着道,“总管下面还有四个元婴期的手下,分别管理猎场中的不同事务。我们这一块,归其中一个人管。   那人下面还养了一批金丹后期的修士,替猎场办事、看管我们这些猎物。我们这片区域,就有这样的人负责看管。”   “不过,说是看管,但其实只要我们不离开这里,一般的事,他其实是懒得管的。”   说到这里,阿尘语气微微一转,“甚至只要你肯花点灵石贿赂看管的人,也能离开猎场出去转转。只是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江幼菱心中微动。   她刚来上界,正需要尽快了解此界的真实情况。   虽然从阿萝那里听说了一些消息,但听说的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若能出去走走,亲眼看看这座落星城,她便能对此城多出许多了解。   阿萝听了阿尘的话,也有些意动,小声嘀咕道。   “要是能出去逛逛就好了……我进城就是来找哥哥的,结果还没看清落星城长什么样就被抓了。”   她抬头看向阿尘,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哥,要不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阿尘摇了摇头,神色淡漠。   “看守我们的那个金丹修士很是势力,知道我们这些活下来的猎物身上有灵石奖励,往往狮子大开口。   出去一趟,每人要交十块极品灵石,或者等价的物品。”   阿萝闻言,顿时咋舌,刚刚升起的那点期待瞬间熄灭。   她皱紧眉头,语气十分不满,“十块极品灵石?抢钱啊!我还是攒着吧,早日凑够赎身的钱才是正事。”   江幼菱沉吟片刻,却是打算要出门一趟。   她也得了那一百极品灵石的奖励,不过她没想着要通过积攒灵石的方式赎身,这灵石花起来,也就无所谓舍得或舍不得。   她抬起头,平静道:“我出去一趟。”   阿萝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江姐姐,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吧?虽然落星城不允许修士在城内动手,但我们体内被下了禁制……”   “无妨。”   江幼菱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隐去。   “我是出门逛街的,又不是去与人结仇的,能出什么事?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阿萝摇了摇头,阿尘也没有说话。   兄妹俩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都想把灵石存着,用以赎身。   毕竟阿尘此前已经顺利活过三轮,积攒了三百灵石。   加上这一轮兄妹俩一同积攒的两百灵石,只要再攒五百,就能为其中一人赎身。   江幼菱没有多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守所在的位置,在院门附近的一间独立石屋。   她走到石屋门前,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从里面飘出来。   她抬手叩了叩门扉。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江幼菱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窄榻,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只酒壶。   一个身着灰色短袍、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一只酒壶,脸颊微红,眼神带着几分醉意。   他抬起眼皮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什么事?”   “我想出去一趟。”   江幼菱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请看守大人准许。” 第681章 金丹遍地 元婴寻常   看守放下酒壶,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既然来了,应该知道规矩吧?”   江幼菱立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块极品灵石,双手递上。   看守接过灵石,放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将灵石收入袖中,扔给她一块木牌后,摆了摆手:“拿着这个进城去吧。天黑之前回来,别给我惹事。”   “多谢大人。”   江幼菱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看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情颇佳地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又有一笔灵石进账,能买不少好酒了。   这些猎物虽然穷,但好歹能从猎场领到奖励,他每个月从他们身上捞一笔,日子过得倒也挺滋润。   ……   江幼菱彻底离开看守的视线后,微微放松了些。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   方才那名看守,修为不高,仅有金丹中期。   对方是猎场的人,若能将其顺利夺舍,对本体脱困或有裨益。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夺舍的机会极其珍贵,不能随意浪费。   这个看守年纪不小了,还嗜酒如命,一看就是天赋平平、没有什么上进心的人。   夺舍他虽然也能帮助本体脱困,但子魂一旦进入对方身体,便意味着这道子魂将被永久地绑定在这具躯壳中,再也无法发挥其他用处。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思绪愈发清晰。   眼下时间还不算紧迫,夺舍的人选必须精挑细选,最好是个有天赋、有身份、有光明的前途,却能被她完全掌控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不好找,但猎场中人流量不小,多的是各色各样的修士进进出出,未必没有合适的目标。   短时间内,她只有一次夺舍机会,不能急。   猎场的位置很偏。   江幼菱沿着主路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看到落星城的轮廓。   城墙由青色巨石垒砌,高大厚重,却带着明显的岁月侵蚀的痕迹,古朴而苍茫,仿佛已经存在了无数年月,见证过无数风雨。   江幼菱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这座古老城池,怔了片刻,才从某种莫可名状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城门大开着,进出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排着队。   几个身着甲胄的修士站在门洞两侧,面无表情,目光懒散,看上去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应付差事。   偶尔有人递上身份令牌,守卫瞥一眼便放行,连问都懒得问。   轮到江幼菱时,她心中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去,出示了守卫给她的简陋木牌。   守卫瞥了眼木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直接放行。   江幼菱握紧木牌,快步走进了城门。   她心知肚明,城门的查验如此敷衍,绝非这群守卫懒惰。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必然有其他更隐蔽的查验手段在暗中运作。   阿萝当初进城时,想必也是如此轻易地进来了,可进来容易,想走却走不了。   等到被人抓住卖去猎场时,已经晚了。   江幼菱收回思绪,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这座城再说。   她在排队进城时就已经注意到,来往的修士大多是金丹期。   可真正走进城中,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金丹遍地都是”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金丹期的修士混在人群中,如同下界的炼气修士一样寻常。   至于元婴期修士,虽不像金丹期修士那样泛滥,却也随意可见。   江幼菱心中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滋味,脚下却是不停,走进一家挂着“灵宝阁”招牌的店铺,想要看看此界的丹药行情。   店内的陈设与下界的商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货物更加丰富,品阶更高。   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迎上来,笑容可掬:“客官想看点什么?本店丹药、法器、符箓应有尽有,品质保证,价格公道。”   金丹期。就连一个小二,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甚至是金丹中期,比她还高。   江幼菱心中情绪更复杂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随便看看。”   她没有久留,转了一圈便出来了。又走了几家店铺,情况大同小异。整座落星城,金丹修士如同江河中的小鱼小虾,多到让人感觉不真实,让人怀疑人生。   江幼菱站在街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恍惚。   在下界,她掌门弟子,是万难得一见的金丹真人;   而在这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与路边摆摊的小贩、店铺里迎来送往的小二,看上去并无太多区别。   甚至修为还不如他们。   不过,她只用了片刻便想通了。   稍微思索一下,其实不难理解。   此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金丹期及以下的灵物、天材地宝遍地都是,想要结成金丹所耗费的资源,在这里已经降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   就好比在下界,只要稍微打坐修炼一些年月,便能到达炼气期一样。   此界的人,只要稍微花点时间修炼,便能自然而然地踏入金丹期。   金丹,不过是此界的起点罢了。   但从金丹到元婴,是一道分水岭,需要更多的资源积累、更长的时间沉淀,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   所以放眼望去,金丹修士虽多,元婴修士却少了许多,至于化神,更是凤毛麟角。   说破了天,还是资源的问题。   就连所谓的资质、天赋,都能通过各种珍贵的修炼资源、天材地宝来改善,更何况修为呢。   只要资源足够,甚至能硬生生砸出元婴修士来。   所以此界金丹修士众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通了这一层,江幼菱心中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她与这些人虽然同为金丹期,但到底不同。   这些人生在此界、长在此界,从一出生便浸泡在浓郁的灵气中,从炼气到金丹的修炼之路,平坦得如同康庄大道。   而她,是在灵气贫瘠、资源匮乏的下界,一步一个血印,吃尽了苦头,才辛辛苦苦修来的金丹。 第682章 心绪沉浮,分魂准备   她能从那样的环境中走出来,意味着她的根基之扎实、心性之坚韧,远非此界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这其中难度,大概与此界修士从金丹期修炼到化神境相当。   这固然有些自夸的嫌疑,但江幼菱心中清楚,这不是妄自尊大。   就算修炼到化神再难,可此界的大多数人都是有灵根的。   而她生来就没有灵根,只能另辟蹊径,走炼体、炼魂的路。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步都浸透了血汗。   这其中辛酸艰难,是那些有灵根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更何况,她结成的不是一枚金丹,而是两枚。   炼体与炼魂双修,单论战力,江幼菱本就远胜普通的同阶修士。   不过,要论心理不平衡,那身为元婴修士的师父玄元,恐怕比她更加不平衡才对。   在下界,元婴修士是战力的天花板,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   可到了上界,在这落星城中,元婴修士也不过是比普通的金丹修士高出一个境界而已,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说到底,终究是她们被困在下界太久了,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天地之宽广。   如今她终于有幸,在师父的照应下顺利来到上界,只要努力修炼,自然有机会将修为提升到更高的境界,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比起那些终生困在下界、最终沦为实验耗材的元婴前辈们,她已经幸运太多了。   如此调整了一番心态后,江幼菱心绪平和了许多。   她沿着主街一路走下去,一边走一边观察。   临街的店铺她逛了几家,丹药、法器、符的价格行情也大致摸清了。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形形色色,有衣著华贵的公子小姐,有行色匆匆的散修,有摆摊叫卖的小贩,也有醉醺醺从酒馆里晃出来的酒鬼。   她把城中几条主要的街道都慢慢逛了一遍,将沿途的店铺的位置、和各种物品的用处和价格,都默默记在心中,随后出城往回走,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猎场。   看守正靠在石屋门口,手里捏着酒壶。   见她按时回来,也不多问,接过她递来的木牌,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江幼菱回到住处时,阿萝正盘腿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甲。见她推门进来,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问道。   “江鱼姐姐,你回来啦!今天逛得怎么样?城里好玩吗?有没有买什么东西?”   阿尘靠在榻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假寐。   江幼菱在门口的木榻上坐下,闻言摇了摇头,“没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随后又说了一些城中的见闻。   阿萝听得兴致勃勃,闭眼假寐的阿尘听着却十分无语。   什么都没买,那十块灵石,岂不是白花了吗?   不过他虽然无语,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那毕竟是她自己的灵石,怎么花是她的自由,他管不着。   等到天色黑透,她在城中的见闻也说完了,房中响起阿萝羡慕的声音,随即陷入沉默。   江幼菱睁着眼,在黑暗中望着斑驳的屋顶,根本睡不着。   分魂需要极度的专注和安静,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神魂受损,甚至功亏一篑。   这猎场的房间连个最简单的禁制都没有,在这样的地方进行分魂操作风险太大了,她不能在这里动手。   明天一早,她还得出去一趟,去城中租一间屋子。   不用多大,也不用多好,只要安静、隐蔽、有隔绝气息和防备探查的禁制就行。   至于夺舍的人选……先不急。   等子魂分出来之后,再慢慢物色也不迟。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幼菱便起了身。   阿萝还在沉睡,阿尘闭着眼,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没有惊动二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看守依旧靠在那间石屋门口,手里捏着酒壶,似乎从昨夜喝到了现在,眼神带着几分宿醉的迷离。   见江幼菱走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不等她开口便伸出了手。   江幼菱将十块极品灵石放在他掌心,顺利地从他身上换到了身份木牌。   一离开猎场附近,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她便不再浪费时间,抬手一挥,将金雕从葫芦空间中放出。   金雕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宽,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江幼菱纵身跃上雕背,心念微动,金雕双翼猛振,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落星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全力赶路之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落星城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中。   江幼菱在城外一处僻静处收起金雕,步行至城门。   守卫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看了一眼她递来的木牌,便摆手放行。   进城之后,江幼菱没有在街上闲逛,而是直奔昨日早已留意好的一间客栈。   客栈不大,位置偏僻,门面不起眼,但胜在清净。   她走到柜台前,掌柜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金丹后期修为。   见有客人上门,笑着迎了上来。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租一间修炼室。”   江幼菱将十块极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要禁制齐全、安静些的。”   掌柜收了灵石,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她,引她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这间最安静,禁制也是全备的,客官放心使用便是。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江幼菱走进修炼室,关上门,将铜钥匙插入门后的阵盘中。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升起,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禁制,该有的都有,虽然不算多高明,但用来隔绝外界的干扰,已经足够了。   她走到修炼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根据师父所言,只有魂修才能够进行分魂。   因为魂修专修神魂,神魂异常强大,将神魂一分为二之后,母魂和子魂都能够存活。   而其他人神魂没有被专门修炼过,异常脆弱,一旦尝试分魂,便会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 第683章 钝刀锯魂,魂丹分裂   江幼菱内视丹田。   魂丹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幽暗深邃,与她心神相连。   她的三魂七魄早已融为一体,形成了这枚魂丹。   而现在,她必须由内而外地,将这枚完整的魂丹一分为二。   她按照师父所传的功法,将神识探入魂丹之中,沿着那无形的脉络,缓缓切割。   神魂深处的撕裂感,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   仿佛有人拿着钝刀,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灵魂锯开。   江幼菱咬紧牙关,混身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的神识化作无形的刀刃,沿着魂丹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纹路,一寸一寸地向下切割。   随着她的动作,魂丹不住地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瓷器上的蛛网,随时都可能崩碎。   江幼菱心头一凛。   若魂丹在此刻崩碎,她的神魂将彻底溃散,再无生还的可能。   她动作稍顿,以心念沟通葫芦空间,将其中储存的精纯魂力源源不断地引入魂丹之中。   魂力如甘泉般涌入,滋养着那道正在被撕裂的魂丹,稳固着即将崩溃的神魂。   直到魂丹彻底稳固,裂纹不再蔓延,她才继续动作。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江幼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上淌出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那种神魂被不断切割的痛苦,也让她整个人变得麻木,动作有了迟滞。   好在,葫芦空间中储存的精纯魂力,还在继续涌出,不断修复那枚岌岌可危的魂丹。   那道自魂丹内里生出的细小裂缝,也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最终只听“咔擦”一声,整颗魂丹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化作两团幽暗的光团,悬浮在丹田之中。   一团略大,约占魂丹的六成大小,光芒稳固,是为母魂;   一团略小,仅占魂丹四成左右,光芒稍弱,是为子魂。   二者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却又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江幼菱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衣衫,面色惨白如纸。   然而她的眼中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她居然真的顺利将神魂一分为二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   就好像一个人同时化作了两份,有了两种感知,两种视角,而这两种感知还能隐隐互相印证、互相补充。   她心念一动,子魂便轻飘飘地脱离体内,在修炼室中缓缓转悠。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多出一双眼睛,从上方看着自己的身躯。   子魂虽然弱于母魂,却是完全独立的魂体,基本的观察和判断都不受影响。   她在修炼室中转了一圈,仔细感知了一番各中妙处,便将子魂收回体内。   虽然侥幸成功,但母魂和子魂都很虚弱。   她需要好好温养一段时间,让它们重新变得稳固。   而且,那撕裂灵魂的剧痛虽然已经结束,却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感知中,能隐隐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意。   江幼菱缓了整整半日,那痛意才勉强消散了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身体,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到柜台前。   掌柜见她出来,抬头笑了笑,“客官可是有事?”   “我要离店,多住了一日,这是房费。”   江幼菱取出十块极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她原本以为一日便足够,没想到分魂的过程比预想中漫长艰难了许多,加上休息恢复的时间,竟然花了足足两日。   而最初从看守那里借木牌时,对方可是说了——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去。   江幼菱心中思量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朝掌柜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客栈,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出几步,一队人便从街角转出,直直朝着她走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披黑色甲胄,腰悬令牌。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修士,个个神情冷漠,目光如刀。   江幼菱心中一沉,很快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转身欲避,却被一道声音喝住。   “站住。”   中年男子大步走到江幼菱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冷声道。   “猎场逃奴,偷盗守卫令牌,擅自出逃。拿下。”   话音未落,身后四人便要上前。   江幼菱心中愈沉,却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那守卫给她的木牌中,八成有能追踪位置的东西。   她昨日没有按时回去,对方见她失联,便直接给她安了个“偷盗令牌、擅自出逃”的罪名。   她压住心中的思绪,朝为首之人微微躬身,语气谦卑。   “大人,我并非有意出逃,只是有事耽搁了,未能按时返回。还请大人明察。”   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她。   “我看令行事,只负责抓人。这些话,你去狱中解释吧。”   他挥了挥手,身后四人便要上前缉拿。   江幼菱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了出手的打算。   对方光是金丹后期,便有四人,为首那人,更是不知底细,极有可能是元婴期修士。   她就算动手,也打不过,还会激发事态,坐实了“逃奴”的罪名,甚至直接被就地格杀。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任由那四人上前将她按住,一言不发地被押送着,穿过城门,沿着来路返回猎场。   ……   猎场的一间堂屋中,那给了她木牌的看守正垂手站在下首,面色讪讪,额头沁着细汗。   上首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女子,她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看守正低着脑袋,声音发虚:“……属下喝酒误事,不慎被人偷了令牌,是属下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不慎?”   元婴女修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不慎’了多少次了?”   看守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锦袍女子也不再多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人抓到了就行。下次再‘不慎’,你这差事也不用干了。”   看守连连点头,额头冷汗终于落了下来。 第684章 看守算账,被困囚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中年男子迈步而入,身后押着江幼菱。   他将人推到堂中,朝锦袍女子抱拳:“大人,人带回来了。”   锦袍女子抬眼看了江幼菱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下次再出差错,你自己去领罚。”   看守连忙躬身应是,待锦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守连忙躬身应是,待那锦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面色阴沉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恼意。   都是这个女人搞出来的事。   原本他不过是顺手捞点油水,把木牌借给她,自己赚十块灵石,皆大欢喜。   谁知道她竟然敢不按时回来,害得他在上峰面前丢了脸,还险些丢了差事。   这笔账,他得好好跟她算算。   不过碍于那中年男子还在场,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先转向那人,脸上堆起笑意。   “赵统领,今日劳烦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走,在下做东,请你喝一杯?”   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不必。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不顾对方挽留,径直转身离去。   看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到门口,目送那一队人消失在院外,这才关上门。   转过身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看守走到江幼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   “我开恩让你一个罪奴进城,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给我捅娄子?”   他越说越气,抬起手便要朝她脸上扇去。   江幼菱故作惶恐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他的动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乱与不安。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并非有意出逃,只是有事耽搁,忘了时辰,绝非故意不归!   我愿意献上所有身家灵石,只求大人饶恕这一回!”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姿态放得极低,“大人您想,我若真想逃,又怎会还在城中,被大人的人轻易抓回来呢?”   看守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他本想反驳,却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缉拿队是在城中找到她的,若她真想跑,大可以出城远遁,何必还留在城中等着被抓?   而且她大可将木牌随手丢弃,何必带在身上?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怒意倒是消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惦记着江幼菱身上的灵石。   这女人刚从猎场领了一百极品灵石,油水还没榨干净呢。   他缓缓放下手,眯起眼睛,语气依旧不善。   “你赢了一场,统共就一百灵石。能有多少给我赔罪?你一个罪奴,出逃本就是死罪,我就是杀了你,也是师出有名。”   “大人说的是。”   江幼菱低着头,声音愈发卑微,“我眼下确实没有多少灵石,可日后却不一定。   只要大人肯饶我这一回,日后我在猎场中赢得的灵石,都尽数献给大人。”   看守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你能活过这一场都是运气。要是死里头了,我不就亏了?”   “我命微薄,死不足惜。”   江幼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恳切,“可只要我侥幸活下来,就能给大人带来利益。大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左右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大人不亏。”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着递上前去,语气恭敬。   “这是我身上全部的灵石,共五十枚,权当孝敬大人的买酒钱。余下的,我日后定当补上。”   看守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将布袋塞入袖中,面上依旧端着架子,冷冷道:“算你识相。”   他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女人若是真能活下来,日后确实能为他再带来一些利益。   若是死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这笔买卖,不亏。   “今日我就饶你一命。”   看守冷哼一声,警告道,“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再有下次,我第一个弄死你!”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不敢,绝不敢了!”   江幼菱连连躬身。   “还有。”看守瞥了她一眼,“为了防止你再弄出幺蛾子,你得给我下狱。这是规矩,也算是给你一点教训。别以为花几个灵石就能万事大吉。”   江幼菱连忙点头,语气惶恐:“应该的,应该的。在下知错,甘愿受罚。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看守懒得再听她啰嗦,喝令她进入囚室,打开一扇铁门,朝她扬了扬下巴。   “进去老实呆着。等下一次围猎,你就可以出来了。”   江幼菱低着头,逆来顺受地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囚室。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囚室中陷入漆黑,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对方贪财,没有直接把她弄死。   不过她眼下的处境,却是愈发艰难了。   江幼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待呼吸彻底平稳后,才悄然探出神识,开始仔细探查这间囚室及周围的环境。   狭长的甬道两侧,排列着十余间独立的铁门囚室,每间不过丈许见方,逼仄阴暗。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敞开着,禁制也稀稀拉拉,显然此地的看守并不严密,却也没人胆敢真的越狱。   江幼菱的神识扫过甬道,一间间囚室探查过去,这里关押的囚犯不多,连同她自己在内,一共只关了六个人。   她隔壁关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发丝凌乱,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似乎在打坐。   虽然灵力被封,姿态却十分自然,似乎不是第一次被关。   再往里两间,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妪,年纪看上去不小了,正躺在石板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丝毫没有被囚禁的窘迫。   斜对面的一间,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正靠着墙壁发呆,眼圈微红,似乎哭过。 第685章 杀敌无数,不欺无辜   甬道尽头那间,关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   此人倒是与众不同。   即便被关了,依旧衣著整洁,发丝一丝不苟,手中还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玉佩,神色淡然。   仿佛不是被囚禁,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坐。   最里面那间,关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正躺在石板床上翘着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幼菱收回神识,心中对这五人的“罪名”生出几分好奇。   正思忖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时,那光头大汉先憋不住了。   他哼完了小调,翻了个身,扯着嗓子朝外喊。   “老赵!老赵!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关到什么时候?老子就是喝了点酒砸了张桌子,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关这么久吗?”   甬道外传来看守懒洋洋的声音:“你也不看看自己砸的是谁的桌子?老大说了,关你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老老实实待着吧。”   “一个月?”   光头大汉哀嚎一声,重重地砸了一下石板床,“就为一张破桌子关我一个月?我赔他十张还不行吗!”   “人家可不缺那十张桌子的钱,缺的是个教训。”   看守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谁让你不长眼,让老大觉得没脸呢?”   光头大汉骂骂咧咧了几句,见看守不再搭理他,也只好消停下来。   江幼菱听着这番对话,瞬间了然,原来这光头大汉,也是名看守。   原以为对话到此便结束,却听那一直沉默的锦袍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看守的语气顿时变了,从方才的不耐变成了几分无奈,小心翼翼道。   “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大人铁了心让您联姻,您不答应,小的也没办法啊。”   锦袍男子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江幼菱心中了然,这位果然身份不凡,不肯联姻才被自家人关在这里,倒是有意思。   斜对面那年轻女子忽然低声啜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绝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水灵珠真不是我拿的……我真的不是小偷……为什么要关我……”   她哭了一阵,呜呜咽咽,凄切得很,在这寂静的囚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够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闭嘴吧。”   说话的是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妪。   她翻了个身,从石板床上坐起来,隔着铁门朝那女子的方向冷笑一声。   “就凭你这微末修为,怯弱的性子,不让你当替罪羊,谁当?既然把你关起来,就不会要你的命。老老实实待着吧,哭有什么用?”   那年轻女子像是被吓到了,抽噎了几声,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甬道尽头,那锦袍男子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放心吧,如果你是真的冤屈,等我出去后,会向父亲讨个情面,让你到我身边来做事。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年轻女子连忙道谢,语气中满是感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锦袍男子没有再说话。   囚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江幼菱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   那光头大汉是个脾气暴躁的猎场看守,锦袍男子身份不俗,应该是猎场中某个高层的儿子,年轻女子多半是个没什么地位的侍女。   至于那中年男子和那老妪,身份暂时不明。   若要夺舍,那金丹后期的光头大汉修为太高,子魂尚未温养到足够强度,怕是难以成功。   锦袍男子身份不俗,不宜贸然行动。   至于那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倒是仅有金丹初期,修为最低,夺舍起来最不费力,是这几人中最容易得手的。   可她恐怕是所有人中最无辜的一个。   江幼菱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斑驳的屋顶,眉头微蹙。   她这一路走来,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   可她杀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对她动了杀心的妖兽,要么是想要她命的人。   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且与她没有任何仇怨的弱者下手,违背她的原则。   她不是圣人,也从不标榜自己心慈手软。   但有些底线,一旦破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江幼菱沉默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罢了,夺舍之事不急于一时,先继续温养母魂和子魂吧。   江幼菱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从葫芦的清明空间中调出魂力,缓缓滋养着那两团尚且虚弱的光团。   然而没温养多久,那闲不住的光头大汉便再次开口。   他翻了个身,隔着铁门朝江幼菱这边喊了一嗓子:“喂,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被送进来的?”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如实道:“猎场出来的,进城耽搁了时辰,被当作出逃抓了回来。”   大汉闻言,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屑。   “猎场的猎物?你一个猎物,犯了错居然没被直接处死,而是关起来,运气挺好嘛。”   江幼菱没有理会他的讥讽,闭上眼继续温养神魂。   那锦袍男子倒是意外地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按理说,身为猎物,能被放出去便是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必会牢记时辰,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个女人居然敢逾期不归,要么是真的蠢,要么……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让她顾不上按时回来。   不过,左右只是一只猎物罢了,不值得他在意。   锦袍男子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不再多想。   江幼菱将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猎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像她这样的猎物,自然是最低等。   随便一个有点身份的人看她不顺眼,弄死她都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   规则如此罢了,蝼蚁被踩死的时候,哪怕声嘶力竭地呐喊,也不会被人听见,更不会被人在意。 第686章 猎场真相,人命为乐   江幼菱从未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她是“下界的罪人”。   如果让某些人知道她是从下界逃出来的,恐怕连猎场的猎物都不会让她当,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到那时,等待她的就不是囚禁,而是直接抹杀。   她闭上眼,继续以魂力温养着体内的母魂和子魂。   大汉又找其他人搭讪了几次,但其他人要么沉默不语,要么爱搭不理,连那年轻女子也只是低声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大汉觉得没面子,嘟囔了几句,也不再说话了。   在狱中的日子,一晃便是二十多天。   那锦衣男子没有被放出去。   倒是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中年男子,在一个清晨被看守叫了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锦衣男子隔着铁门问看守,自己还要被关多久。   看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大人说了,除非少爷您想通了,答应那门婚事,否则……就一直关着。大人这次是铁了心,少爷您就别犟了。”   锦衣男子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其余人察言观色,不敢在这时候开口触霉头。   就连快要“刑满释放”的光头大汉,也极力收敛其了脸上笑意。   而江幼菱却隐隐觉得,自那中年男子被放出去后,她竟有种莫名的轻松感。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暗暗猜测,那中年男子不简单,极有可能是元婴修士。   她这些天极为老实、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就是怕其他人发觉异常。   眼下那人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江幼菱心中微定,当天夜里便试探着开始了行动。   这些天,她早已摸清了监狱的守卫情况。   不管白天晚上,都有四名金丹修士在外值守,两两轮换,从不间断。   不过普通的金丹修士,是察觉不到她刻意收敛过的神魂的。   经过这些天的温养,子魂比刚分出来时壮大了不少。   虽然还远不及母魂稳固,但已足够支撑短距离的离体行动。   江幼菱心念微动,子魂便轻飘飘地穿过铁门,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向外飘去。   神魂不会被金丹修士察觉,但元婴修士必然能感知到。   所以江幼菱探查时极为小心谨慎,子魂始终贴着墙根和阴影行走,避开一切可能暴露的角落,速度不快,覆盖的范围也不大。   如此探查,虽然效率低下,但胜在安全。   子魂的强度毕竟有限,离体小半个时辰后,便会感到疲倦,感知变得模糊,反应也变得迟钝。   江幼菱不敢逞强,每次感到子魂疲乏,便将其收回体内,以魂力温养恢复。   待养足精神,下次再探。   一连多日的探查,加上此前从阿萝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以及在落星城中短暂停留时打探来的所见所闻,她渐渐拼凑出了猎场的真相。   这座猎场,果然不简单。   所谓“围猎”,表面上是给那些权贵子弟消遣取乐的游戏,实则是一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   猎场通过各种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诱骗、绑架、栽赃……甚至是直接从黑市购买,弄来大量没有身份的奴隶和蛮妖,投入猎场供人猎杀。   那些权贵子弟玩得尽兴,猎场从中谋取巨额利益,还能借此与各大家族、各方势力攀上关系,可谓一箭双雕。   至于那些不值钱的猎物,死了便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猎场甚至不需要为这些人的死承担任何责任。   因为在他们被抓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定性为“黑户”,是“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东西”。   至于这些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罪,没人在乎。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猎物,猎场也不会轻易放过。   一次围猎结束,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们死在猎场中,或者凑够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赎身钱。   而绝大多数猎物,一辈子也凑不够。   所谓的“赎身”,不过是一个看似光鲜的诱饵,让猎物们在绝望中保留一丝希望,不至于彻底放弃抵抗,让猎杀失去乐趣。   看清猎场的真相后,江幼菱心中冷然。   在下界的时候,人族之间也会自相残杀,或为争夺资源,或为宗门利益,或为突破瓶颈……   也有不择手段的邪修,用无数人命修炼秘法,残忍至极。   可那些杀戮,至少有一个“目的”——为了资源,为了力量,为了活下去。   再卑劣,再残忍,终究是有所图谋。   可这座猎场不一样。   这里的人杀戮,不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自保,甚至不纯粹是为了利益。   他们把人命当作乐子,把猎杀当做游戏,把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当作取乐的消遣。   这种纯粹的、毫无目的的恶,让江幼菱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原本,对这所谓的上界,是存了某种没有明说的念想的。   虽然从未说出口,但她心底深处,确实隐隐期待着。   上界灵气浓郁,资源丰富,强者如云,或许这里的人更加开明,更加文明……不像下界那样野蛮。   可如今她方知,这念想,天真到可笑。   在下界,人族被妖兽环伺,时刻面临灭族之危。   所以人族内部虽然争斗不断,却始终有一条底线:不能肆意屠戮同族,不能自毁长城。   因为外面的敌人太强大了,内耗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可上界呢?   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人族虽然偏安一隅,却至少没有灭族之危。   安逸的环境,让一些人失去了敬畏,失去了底线。   他们不再需要为生存而战,便开始将屠刀对准比自己更弱的人——只为了取乐。   或许,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江幼菱又想起阿萝说过的话。   天元界广阔无边,有三千州,人族与妖族联盟占据了五州之地。   落星城只是苍梧州下一座偏远小城,偏远到连猎场这种肮脏勾当都让大家习以为常。   若是去了繁华的州城,若是去了人族的权力中心,或许情况会不一样。   会吗?   江幼菱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斑驳的屋顶,忽然有些不敢确定。 第687章 子魂潜入,夺舍苏灵   繁华的州城,人族的权力中心,那里的情况真的会不一样吗?   也许什么都不会变,甚至变本加厉,弱者被更理所当然地不当人。   江幼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无趣。   从下界到上界,换了一个天地,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法则,到哪里都一样。   下界的人族为资源厮杀,上界的人族为取乐屠戮;   所谓的人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从来都经不起考验。   她厌倦了这种无趣的内部倾轧。   明明是同族,却为了一点利益争斗不休,自相残杀,甚至只是为了取乐。   若是有外敌入侵,他们还能团结一致,可一旦没有了外部威胁,屠刀便立刻转向了自己人。   这就是人族吗?还是说,这才是人族?   江幼菱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些疲惫与厌倦压在心底。   她可以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感到失望,但不能因为失望就放弃挣扎。   在下界时,魂道筑基后,师父玄元收她为弟子——   虽然“师父”的身份是假的,可那一场场指点、那一次次倾囊相授,那些帮助和提携,却是真真切切的。   师父从未算计过她什么,至少可以说对她恩同再造。   此外……还有陈家。   这是她一直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是她刻意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   可不能否认的是,祖母、母亲,甚至阿姐……她们对她是极好的。   还有她来上界后,遇到的阿萝、阿尘两兄妹。   他们虽然有蛮妖血脉,被人族排斥,被困在这座猎场中朝不保夕。   可他们对她释放了善意,在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告诉了她许多东西,并竭尽全力地庇护过她。   这世上,终究是有不搀杂利益的善意,和不记得失的真心。   江幼菱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郁结已经消散了许多。   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改变这个世界,但她可以坚持自己内心的坚持。   而这一切的基础,都依托于实力。   实力决定了一个人的境地:是刀俎,还是鱼肉。   想明白这一切后,江幼菱心中那团郁结终于彻底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动摇。   通过这些天的探查,她已经锁定了一名合适的目标。   此女名叫苏灵,金丹中期修为,是猎场中专门负责外出搜寻、诱捕猎物的“猎奴人”之一。   她的身份不低,能够自由出入猎场和落星城,与城中一些权贵人家的下人也有往来。   更重要的是,正是此女,在外出猎奴时,遇到了刚来上界、昏迷不醒的江幼菱,并把她以“黑户”的身份,扔进了猎场。   而且,江幼菱探查到,苏灵近来猎奴的过程,似乎有些不顺,甚至在抓捕某只“猎物”时,不慎受了伤。   而今她闭门养伤,状态不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虽然选择金丹中期的目标有些冒险,但江幼菱对自己的神魂有信心。   她的神魂本就比普通金丹中期修士强大,虽说神魂一分为二后虚弱了些,可靠着大量魂力滋养,子魂和母魂已然双双壮大了不少。   夺舍一个状态不佳的苏灵,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过为求万无一失,她决定冒些风险,让母魂与子魂一同行动。   若是子魂夺舍时遇到麻烦,便动用母魂之力,强行压制对方,为子魂创造夺舍的机会。   这一夜,天色黑透。   江幼菱闭着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最后确认了一遍母魂与子魂的状态。   子魂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已经壮大了不少。   母魂则愈发稳固,随时可以出手。   她没有再犹豫,心念微动,子魂率先离体,无声无息地穿过铁门,朝着苏灵的住处飘去。   母魂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灵的房间在猎场东侧的一处独立小院中,离囚室不算太远。   子魂轻飘飘地穿过院墙,潜入屋内。   苏灵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簪,神色恹恹。   她受了伤,虽然不重,但尚未痊愈,脸色比寻常时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虚浮。   子魂无声无息地靠近,苏灵似乎察觉到什么,神色猛然一凌。   就在刚刚,她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她放下玉簪,目光戒备地扫过屋子里完好的禁制,又看了看屋角的暗处,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分明没发现任何异常,苏灵的眉头却愈发紧蹙,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耳倾听。   依旧一无所察,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可她隐隐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苏灵深吸口气,干脆不找了,大步走到门口,伸手便要去推门。   江幼菱心中一沉。   对方对危险的直觉太灵敏了,她还未靠近,便已经打草惊蛇。   不能再等了,一旦苏灵走出这间屋子,去往人多的地方,夺舍的机会便会彻底丧失,甚至可能暴露自己。   必须立刻动手!   子魂不再迟疑,以控魂之法悄然渗入苏灵的神魂之中。   苏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种感觉,好似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在她的神魂中游走、渗透、蚕食。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不适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扶着门框,面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留在这里。   她的本能告诉她,必须离开,必须找人求救。   她咬着牙,猛地推开门,踉跄着朝外面冲去。   江幼菱心中一紧,不再保留。   母魂骤然发力,浑厚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苏灵的神魂狠狠压去。   苏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僵住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母魂的压制下,苏灵的神魂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那股冰冷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侵入自己的神魂深处。 第688章 神识归位,陈御上门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中的神彩一点一点地消散,如同烛火被风吹灭。   那双眼睛,也渐渐变得呆滞。   空洞,茫然,没有焦距。   苏灵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身体却已经失去了生机,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数息,很快,苏灵的眼中重新出现了神采。   她缓缓放下扶着门框的手,退回屋内,将门关上。   动作还有些僵硬,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刻意地去控制。   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方才长松口气,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成功了!她顺利夺舍了苏灵!   母魂在确认子魂已经彻底掌控苏灵的躯体后,无声无息地撤回,回归江幼菱的本体之中。   囚室中,本体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沉睡的模样。   从现在起,她有了两个身份。   一个是猎场中犯了错被关押的猎物江幼菱;   一个是金丹中期的猎奴人苏灵。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具新躯体的状况,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安与紧张。   “苏灵?你在里面吗?出了什么事?”   江幼菱心中一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夺舍进行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她确信没有惊动任何人。为什么外面会有人?而且来得这样快,这样巧?   她强自冷静,压下心中的慌乱,快速回想方才夺舍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被母魂压制后,她动弹不得,也没能发出声音。   可在此之前,她似乎摆弄过什么东西?   江幼菱的目光落在苏灵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是猎场通用的传讯令。   她将令牌取下,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着消息记录。   果然。   就在子魂开始渗入苏灵魂魄的那一刻,苏灵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一个名为“陈御”的人,发出了一道简短的求救消息——   “速来,我有危险!”   江幼菱蹙眉,继续往上翻看。   两人的消息记录密密麻麻,从语气到内容,从深夜的暧昧问候到偶尔的撒娇嗔怒,无不透露着这二人关系匪浅。   这陈御,居然是苏灵在猎场中的相好!   且对方修为不俗,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   方才在外面问话的人,显然就是他。   在江幼菱快速浏览传讯令消息记录的时候,院外又传来陈御的声音。   这次比方才更加急促,带着几分焦急:“苏灵?你再不说话,我要破门而入了!”   江幼菱蹙眉,迅速将传讯令挂回腰间,理了理衣襟,朝着门外回了一句,“别急,马上来。”   她本想出声将人打发走,可这样做,与苏灵以往的作风不符。   从消息记录来看,苏灵对陈御颇为依赖,遇到事情从不独自承担,更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若是她此刻反常地将人赶走,反而会引起怀疑。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院门。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   来人约莫三十许,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劲装,周身气息浑厚沉稳,正是金丹后期。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在苏灵脸上来回打量,急切和担忧不似作伪。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幼菱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怕眼中的陌生被察觉。   她在苏灵残魂中翻检了一番,学着苏灵的语气,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虚弱和撒娇的意味:   “没事……就是方才修炼出了茬子,惊着了。一时没忍住,给你发了消息。”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惫,“吵到你了吧?真对不住。”   陈御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往屋里推,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就行。你身上还有伤,进去说话吧。”   他迈步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江幼菱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他扶着往里走。   她在心中快速回忆着苏灵与这个男人的相处模式,她必须演得像,不能让对方察觉出任何破绽。   否则,以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个男人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陈御将她扶到榻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她与他对视。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微微偏头挣脱他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怒。   “我能怎么?受伤了,没休息好,脸色难看,说话没力气,你就说我‘不对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根本不满意我,让你找机会甩了我,你这段时间才会疏远我。”   江幼菱说着,偏过头去,眼眶微红,做出一副伤心极了的模样。   陈御面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辩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记挂你,担心你出事才急着赶过来的。这段时间……是有些忙,不是故意疏远你。”   “忙?”   江幼菱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忙着陪你爹去各大城池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陈御,我不傻。你要是真觉得我碍事,直说便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做出送客的姿态,“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御坐在榻边,面色沉了下来。   他被下了面子,心中很是不爽,却没有起身,而是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中带着几分警告。   “你确定要推开我?苏灵,你要想清楚,没有我的照拂,你在猎场能过得这么安生?   受了伤还能在这里养伤,不用去外面奔波?你以为你今天的日子是谁给的?”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字字都带着威胁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第689章 虚与委蛇,怒斥陈御   江幼菱垂着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厌恶。   下一瞬,她眼眶通红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被彻底激怒后的不管不顾,指着他,声嘶力竭道。   “我说了,你走!我不需要你的照拂,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去找你的联姻对象,我过我一个人的日子!不劳你费心。”   陈御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苏灵已经别过头去,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丢下一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能撑多久。到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坎,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江幼菱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直到确认他不会再回来,她才缓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一幕,比她在猎场中被猎人追杀还要凶险百倍。   追杀,她至少有反击之力;   可面对身份即将暴露的危险,她连一丝灵力都不能动用,只能靠演技,靠对苏灵的揣摩,靠对两人关系的猜测,让陈御打消对她身份的怀疑。   幸好,她赌对了。   陈御虽然说了狠话,却没再怀疑她打身份。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   陈御是苏灵的相好,与苏灵关系密切,十分熟悉苏灵的性子。   冲动之下,“苏灵”或许会情绪上头说出那些话,可她本就不是多刚烈的性子。   一旦冷静下来,她一定会向陈御求和,甚至认错。   可江幼菱不是依附于他人的性子。   若只是短暂地虚与委蛇、应付周旋,她还能勉力为之;   可要长时间冒充苏灵,与陈御维持那种亲密关系,她做不到。   两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人,性格、习惯、处事方式处处不同,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出岔子,被陈御察觉。   不过,陈御被气走,苏灵正在气头上,短时间内也不会低头。   这段时间的空窗期,足够她做一些事了。   江幼菱靠在榻边,闭着眼将这些事过了一遍后,开始盘算着苏灵的资产。   苏灵当猎奴人这些年,积攒了一些身家。   猎场的猎奴人虽不是什么体面的差事,但油水不少,每带回一个猎物,猎场都会给一笔赏金;   加上从陈御那里得的各种好处,零零碎碎加起来,全部身家也有将大两三千灵石了。   这笔钱,为本体赎身,绰绰有余。   可她要怎么将这笔钱给本体呢?   她与江幼菱非亲非故,甚至还是她亲手将人从城外捡回来卖进猎场的。   以苏灵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花这么大一笔钱在一个猎物身上。   若她突然拿出大笔灵石为本体赎身,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到时候,不仅她的身份可能暴露,连本体也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其次,苏灵这猎奴人的身份和差事,她也不太想要。   这种助纣为虐、将无辜之人抓来供人猎杀的行径,她深恶痛绝。   如今让她以苏灵的身份继续做这种事,她自是不愿。   但在救出本体之前,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舍弃……   想了许多,江幼菱最终还是先静下心来,仔细翻阅苏灵残留在识海中的记忆碎片。   这具身体虽然已被她的子魂掌控,但原主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人际关系、处事方式,都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熟悉。   她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将那些有用的信息存入心中,争取不出差错。   等明日一早,她再去见见阿萝。   阿萝曾说她能感知善恶吉凶,或许能给她提供一些想法。   ……   翌日清晨,江幼菱以苏灵的身份,来到了关押猎物的那片院落。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时,阿尘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神色淡漠。   见来人是“苏灵”,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猎奴人,在他眼中是最可恨的东西!   他当然也是被猎奴人,带进了猎场。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防备的姿态。   “有个新来的,叫阿萝是吧?”   江幼菱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她在里面?我找她有事。”   阿尘面色更冷,正要开口拒绝,阿萝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哥,让她进来吧。”   阿尘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却终究没有阻拦。   阿萝坐在榻边,头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阿尘:“哥,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她说。”   阿尘面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她是猎奴人——”   “我知道。”   阿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心里有数,哥,你就相信我吧。”   阿尘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苏灵”一眼,大步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幼菱在阿萝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故意问道:“你不怕我?”   阿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但我知道你不是来害我的。”   “能感知到他人的善恶,看来是只特殊的蛮妖。”   江幼菱微微挑眉:“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天赋说出去?”   “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阿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如果我有利用价值,能被其他人看上,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她说着,笃定地笑了笑,“而且你不会说的,对吧?”   江幼菱沉默片刻,上下打量着阿萝,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片刻后,忽然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这天赋不错。能感知善恶吉凶,确实是个有用的本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冷淡下来,“可猎物我见得多了。被抓来的,再厉害,最后也终究是个死。” 第690章 赎身交易、秘法为饵   阿萝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嘴角笑意却更深了。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猎奴人”,不卑不亢地道。   “如果阁下真这么觉得,也就不会专程来找我了。”   江幼菱伪装成的苏灵故意脸色一沉,做出被惹怒的样子,目光冷冷地盯着阿萝。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下一刻,她却缓缓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和认可。   “你的天赋,果然有点用处,可我凭什么要花那么多灵石在你身上呢?   你应该知道,为猎物赎身,不是小数目。”   阿萝认真思索了一番,语气沉稳地答道。   “当然是因为我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利益。灵石再多,终究是死物,倒不如用它来换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猎奴人的身份,看着是比我们这些猎物好一些,但也仅限于此,在猎场中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   你累死累活为猎场寻找猎物,冒着被反杀的风险不说,落到手里的利益又有多少?   大头全让猎场高层拿去了。你就甘心这辈子止步于此?终生困在金丹期,替别人做牛做马?”   江幼菱脸上笑意缓缓收敛,露出几分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她冷冷地反问,“你莫非能为我改命不成?”   阿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们蛮妖部落中,有一种秘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天赋,提升资质。   只要你愿意救我出去,我愿意请动祭司,为你施展此秘法。”   江幼菱脸色微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人族和蛮妖勾结,乃是重罪,你想害我?”   阿萝并不慌乱,反而压低声音,认真解释道。   “其实明面上,我们蛮妖与人族、妖族不睦,但私底下,我们与两族都保持着某些隐秘的联系。   甚至某些人、妖两族的高层,都有需要我们蛮妖的地方,只是寻常的普通修士不知情罢了。   否则你以为,凭什么连化神强者都没有的蛮妖,能在人、妖两族的夹缝中求生?”   江幼菱沉默片刻,似乎信了几分,却又露出怀疑的神色。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能请动祭司,就一定能请动?说不定你将我诓到蛮妖的地域,便过河拆桥了。   就算不过河拆桥,蛮妖憎恶人族,我去了蛮妖的地域,也难免不会发生意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冽,“更何况,你所谓的秘法,本身就有不小的风险吧,我凭什么拿自己的命去赌?”   确实有不少人族与蛮妖私底下达成协议,结果出了各种意外的。   阿萝理解对方的顾虑,神色诚恳地道。   “你若是有所顾虑,我们可以在部落外面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单独请动祭司前来,不惊动部落里其他的蛮妖。   至于秘法本身的风险,就不是我能够掌控的了,你想改变天赋,提升资质,也不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吧?”   江幼菱脸色稍缓和,却见阿萝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是这样一来,我也有条件。除了为我赎身之外,你还要为我哥哥,以及我被关在狱中的朋友赎身。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江幼菱心中微暖。   在这种时候,阿萝居然还惦记着她。   心中动容,可她面上却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毫不客气的讥讽。   “想我为你们三个人赎身?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不可能。”   阿萝丝毫不怵,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认真。   “蛮妖部落中,不是谁都能请动祭司离开部落、去外面施展秘法的。也就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和哥哥被困在这里,你为我们赎身,就是救了我兄妹二人的命,我才能请动祭司出手。   换了平时,旁人想请动祭司离开部落施展秘法,花上大几千甚至上万极品灵石,也未必能请得动。”   江幼菱没有说话,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心中对阿萝的话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蛮妖能在人、妖两族的夹缝中生存至今,必定有他们独特的生存之道。   祭司拥有某种提升资质的秘法,并非不可能。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姑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要我为你们三个人赎身,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最多两个。否则这笔生意我也不必做了,我再想别的办法提升资质便是。”   毕竟苏灵身上全部身家,也才不到三千灵石。   让她为三个人赎身,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阿萝有些着急,咬了咬唇,心中快速盘算。   她明白,两个可能是对方的极限了。   可只赎身两个人,总要剩下一个人。   谁留下都有死亡的风险。   不过,哥哥在猎场中赢了四场,手里已经积攒了四百灵石;   她赢了一场,也有一百灵石。   江姐姐那边……她赢的那些灵石,两次出城,估计已经花了不少。   但是这么一来,最多只需五百灵石,就能为第三个人赎身。   阿萝咬了咬牙,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灵”。   “好。你为我们两个人赎身,再借我五百灵石。等我回了部落,再还给你。”   她顿了顿,似乎是害怕被对方拒绝,连声补充道,“我可以立下血誓,一定将这五百灵石还你。”   江幼菱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凭什么借给你这五百灵石?借给你,我能多得到什么好处吗?”   阿萝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到时候还你六百,多还你一百算作利息。”   江幼菱嗤笑一声,对这多出的一百灵石似乎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萝看出了对方的不在意,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祭司施展的秘法,也是分等级的。原本请动祭司,我只能让她为你动用最低级的那种秘法。   但如果你愿意为我们出这五百灵石,我可以说服祭司,让她为你施展更高一级的秘法。”   她顿了顿,生怕对方不信,又连忙补充道。   “这种更高一级的秘法,虽然风险更大,但其对天赋、资质的提升也更大。   不过此法对施法的祭司而言,负担极大,一般情况下,她们是不愿意轻易施展这种秘法的。   我想请动对方出手,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第691章 本体脱困,陈御拦路   阿萝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灵”,深吸口气,诚恳道,“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这个提议看似不可能,可她内心却一片平静。   她隐隐有种预感,对方或许真的会答应她提出的要求。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江幼菱看着她,目光幽深,似乎在审视她话中的真假。   阿萝没有回避,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终于,江幼菱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松动。   “收拾收拾,跟我来吧。”   听出对方话语中同意交易的意思,阿萝心情激动,下一瞬却强忍住翻涌的情绪,连声道。   “还请您稍候片刻,我……我得把这事跟哥哥说一下。”   江幼菱自然不会不同意,轻轻点了下头,看着她推门而出。   阿萝快步走到院中,找到正坐在石阶上的阿尘,压低声音将两人的交易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阿尘微微蹙眉,面色有些不赞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妹妹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恳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兄妹二人回到屋中,阿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跟我哥说清楚了。可是……我那个朋友还在狱中……”   话音未落,“苏灵”已经面色淡然地站起身来,“跟我来。”   说完便直接迈步出门。   阿萝连忙拉着阿尘跟上,三人一前两后,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正要离开院落时,石屋中传来一阵踉蹡的脚步声。   喝得醉醺醺的守卫晃了出来,眯着眼看清了领头之人的脸,认出来人,一脸不爽地拦住了去路。   “苏灵?你一个猎奴人,没资格把猎物带出去吧?”   江幼菱停下脚步,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要为他们赎身。”   守卫瞪大眼睛,一脸“你吃错了药”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胡话。   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没再阻拦,却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有病吧,一个猎奴人花这么大价钱给蛮妖赎身?有这钱还不如给我买酒喝呢。”   江幼菱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带着两人径直朝着监狱的方向走去。   监狱的守卫收了“苏灵”递过去的一小袋灵石,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便打开牢门,将江幼菱的本体从囚室中带了出来。   本体是不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的。   于是她从监狱中脱身后,目光在“苏灵”身上停留片刻,便下意识地看向阿萝,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萝对她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说了“赎身”两个字。   “苏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故意似笑非笑看了本体一眼。   “你倒是运气好。认识个蛮妖,人家要赎身,居然还想着带上你一起。”   本体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几分感激,看向阿萝。   阿萝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应该是等离开了再说。   本体收回目光,低下头,与阿萝兄妹二人一起,顺从地跟在“苏灵”身后。   办理赎身的大堂中,负责此事的修士是个面容油腻的中年男子,金丹中期修为。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册子。   抬头看到来人,他目光在苏灵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朝她使了个眼色。   “哟,苏姑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怎么,陈大人这是要赎什么人?”   此人认识苏灵,更知道苏灵与陈御的关系,显然是以为,苏灵是在替陈御办事。   “苏灵”面无表情,连正眼都没给那中年男子,只淡声否认道。   “我与陈御没有关系。这几个人,我有用处,望行个方便。”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识苏灵,也是因为陈御的关系。   往日这苏灵与陈御出双入对,仗着那层关系在猎场中颇有几分体面,言语间也常常带着几分自得。   今日居然当众否认与陈御有关,语气还这般冷淡,莫非是两人闹了什么不愉快?   心里这么想着,此人却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这猎场中混了多年,最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左右不过是人家男女之间的事,轮不到他来多嘴。   他接过苏灵递过来的名册,迅速地办理着赎身的手续。   苏灵进来之前,已经将五百灵石提前给了阿萝,此刻又从袖中取出两千灵石,推到那中年男子面前。   这两千五百灵石,几乎是掏空了她全部的身家。   若是真正的苏灵在此,怕是肉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江幼菱,花别人的灵石为自己办事,花起来自是毫不心疼。   那中年男子见苏灵一口气拿出两千灵石为其中两人赎身,心中啧啧称奇。   这个苏灵出手这般阔绰,跟着陈御,果然是捞了不少好处。   眼下只怕是好处捞够了,所以才跟陈御分了。   此女城府颇深阿,以往她表现出的对陈兄弟的爱慕仰慕,莫非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心中饶有兴趣地想着这些,他手上动作却不慢。   很快,几人的赎身手续便办理妥当。   通过这种正规手续赎身,猎场还会给每人发放一个新的身份令牌。   算是他们被掳来猎场一遭、当了这些时日的“猎物”,唯一的好处了。   有了这身份令牌,他们便不再是“黑户”,可以在落星城和其他人族城池中自由行走,不必担心随时被抓回来。   苏灵接过几枚身份令牌,随手分给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阿萝紧紧攥着手中的令牌,无声地松了口气。   阿尘面色依旧冷淡,握着令牌的手却微微发紧。   江幼菱的本体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的,正是“江鱼”二字。   为几人办理完赎身后,苏灵正要去告假。   然而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便从斜刺里闪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御。   江幼菱心中一凛,警惕瞬间拉满。 第692章 以退为进,告假半年   这么巧,她刚办理完赎身手续,陈御便来了,多半是先前那中年男子,给他发了消息。   她在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御直直盯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不甘和压抑的怒火,声音低沉,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要去哪里?”   心知没有一番掰扯是走不了了,“苏灵”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如冰。   “我去哪里,与你有关系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离去之后,咱们之间就已经断得一干二净了。”   陈御闻言,眼中的不甘更甚。   下一瞬,他竟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拉住了苏灵的手腕,力道不轻,像是怕她挣脱。   他咬着牙,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质问:“你是故意的?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逼我?”   苏灵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逼你?我能逼你什么?我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猎奴人,自知高攀了你陈御。   眼下你家中既已为你谋到了更好的亲事,那我自然不必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陈御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江幼菱心中清楚他想问什么。   以前苏灵知道陈家会给他安排联姻时,也哭过、闹过。   可哭闹之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最后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现实,甚至隐隐流露出不要名分也要跟在他身边的想法。   怎么现在,她就变卦了?   江幼菱看出他那无声的质问,索性直接替他开了口。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自嘲,又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   “不错,我原本以为我能接受。但事实是,我不能、我做不到。我无法看着我爱的人,去娶另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举案齐眉。   所以我主动退出,也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这番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她缓慢地抽回手腕,不再理会身后之人痛苦复杂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去。   两人争执之际,阿萝、阿尘和江幼菱的本体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见苏灵转身离去,三人连忙跟上,脚步匆匆,更不敢去看陈御此时的脸色。   陈御站在原地,望着“苏灵”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反抗不了家中的决定。即便有心想要挽留苏灵,也有心无力。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那偷偷给他发消息的中年男子从门内走出来,晃到他身边,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陈大人,放心吧。苏灵那种女人,我早就看透了——嘴上说的有多好听,什么爱不爱的,实际上眼里只有利益算计。   她这是在以退为进,跟您要好处呢。信不信,只要您找着她,给点好处,再说上几句好话安抚安抚,她立马又换一副态度?”   陈御听着他的话,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若是以前,他或许也会这样想。   苏灵性子软,偶尔闹脾气也不过是撒娇,哄一哄便好了。   可方才她说话时的神情,让他隐隐觉得,苏灵这次可能真的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认真的。   心里这么想着,陈御却还是决定去争取一下。   苏灵是他真心喜欢的人,也是真心想过要在一起的人。   他转向那中年男子,低声道了一句“多谢,改日请你吃酒”,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后,陈御当即着手,亲自去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送去给苏灵,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想告诉她,他并非不在乎她。   可这份充满心意的厚礼,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便被自家父亲喊去了。   父亲显然已经听说了他在猎场中对苏灵闹出的动静,面色不虞,以修炼为由,将他禁了足,不许他出门半步。   陈御无奈,却无法反抗父亲的决定。   他只能给苏灵发去一条又一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恳切。   “等我。”   “我不会负你。”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等父亲解除了对我的禁足,我便来找你。”   看到陈御发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江幼菱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令牌,连回都懒得回。   她已经不打算再用苏灵的身份在猎场中久留了。   告假,是离开猎场最妥当的方式。   猎奴人虽然身份低微,且与猎场签订了契约,不得轻易脱离猎场。   但只要提前告假、说明事由,短暂地离开一小段时日,还是可以做到的。   告假处坐着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人,金丹后期修为,与苏灵也算认识。   听完苏灵要请长假的消息,她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长假?多久?”   “半年。或许更久,暂时还不太确定。”   那女人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悠悠地道。   “猎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胆敢私自脱离猎场的人,无一例外都会遭到猎场的追杀。   不管你跑到哪里,猎场都有办法找到你。”   “知道。”   苏灵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女人话语中的警告,“这次真的是去办事。一些私事,办完了就会回来。”   那女人这才点了点头,接过她的身份令牌,一边操作一边道。   “你在猎场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你要是离开这么久,等你再回来,可能就要从头再来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苏灵,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苏灵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等着。   那女人也不再废话,将身份令牌处理后递还给她。   “你离开猎场期间,身份令牌处于封禁状态,不会再收到猎场的消息。等你回来之后才会重新解封。   最多一年,一年后你没有回到猎场,将被猎场视作叛徒,遭受全方位的追杀。当然,如果你在外面自己出了意外死了,那就省事了。”   苏灵接过令牌,对她最后那句话充耳不闻,转身便走。   等候在外面的三人见她出来,立刻跟上。 第693章 阿萝赠礼,分道扬镳   一行人快步朝着猎场大门方向走去,阿萝瞧了眼苏灵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苏……苏姐姐,你既然已经为我们赎了身,什么时候能帮我们解除体内的封禁?”   苏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急什么。等交易完成之后,我自然会帮你们解封。”   阿尘面色一沉,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焦虑。   “前往我们部落的路上有不少危险。人族、妖族,甚至与我们不合的蛮妖部落,都有可能对我们出手。   如果不解除我们体内的封禁,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苏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保证你们路上的安全。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会放心带着三个能打的、随时可能与我翻脸的人上路?”   她说完便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显然不想再多解释。   阿尘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萝拉住了衣角。   阿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阿尘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面色依旧阴沉。   至于江幼菱的本体,则是始终沉默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这种略显紧张和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几人靠近猎场大门。   苏灵上前,将告假时拿到的一封书函和被封禁的身份令牌一并递给了看门的守卫。   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人,目光在阿萝和阿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却也没有多问,摆了摆手,便放行了。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人走出猎场大门的那一刻,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猎场中被关押的日子,生死不由人,情绪总是紧绷着的。   眼下终于离开了那座吃人的猎场,虽然体内的封禁还没有被解除,但每个人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离开猎场足够远的距离后,走在最前面的苏灵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阿萝和阿尘身上,语气冷淡。   “我已经为你们赎身了。该你们兑现承诺了。”   江幼菱的本体露出一丝不解,看向阿萝,低声问道:“你……究竟答应了对方什么?”   阿萝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和对方有个交易而已。”   江幼菱面色动容,似乎没想到阿萝会特意救自己出来。   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谢谢。”   阿萝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顺带的事情,江鱼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够了。”   苏灵不耐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面色微沉,“想叙旧,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现在只关心,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   阿萝转过身,客客气气地对苏灵道。   “请您稍安勿躁。我的朋友不是蛮妖,她不会跟随我们前往部落。”她说完,又转向江幼菱,认真道。   “并非我不信任你,实在是江姐姐,你的修为太低了。这一路太危险,大多数蛮妖又都仇视人族,你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而且我和她的交易,本就与你无关。江姐姐还是先去人族的城池吧。有了新的身份,江姐姐便安全无虞了。”   江幼菱沉默片刻,知道阿萝说的是实情。   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强行跟着去,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她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阿萝这才转向苏灵,语气诚恳道:“接下来的路,江鱼姐姐不与我们一起走,还请您先把她身上的封禁解除。”   苏灵面色不渝,显得很不耐烦,却也没有拒绝。   她取出一枚小巧别致的银针,抬手一扬,那枚银针便无声无息地没入江幼菱的本体。   江幼菱只觉得,一股细微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银针化作一团冰凉的雾气,缓缓沉入丹田,缠绕在那团封禁她圣丹的黑雾周围。   冰雾与黑雾相互侵蚀、消融,如同冰雪消融。   不过几息工夫,那团困扰她许久的黑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江幼菱的本体只觉得丹田中一阵轻松,被压制了许久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河流,开始缓缓流淌。   圣丹重新焕发出璀璨的金光,与丹田中的魂丹交相辉映。   她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和四肢,也逐渐变得有力。   刚来上界便被莫名种在体内的封禁,在这一刻,终于被顺利解除。   苏灵毫不客气地瞥了江幼菱一眼,语气冷淡:“你可以滚了。”   身为子魂的苏灵,对本体解封自然是欣喜不已的。   可眼下她一人分饰两角,一魂化作二身,有外人在场,自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阿萝虽然对苏灵的态度有些不悦,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计较什么。   她征询地看向江幼菱,直到对方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   阿萝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一片羽毛。   那羽毛通体莹白,形态奇异,边缘泛着淡淡的彩色光晕,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不凡。   她将羽毛捧在手中,正要递给江幼菱,却被阿尘一声喝止。   “你在做什么?”   阿尘面色骤变,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怒。   之前妹妹做了那么多事情,赎身也好,与猎奴人交易也罢,他都没有阻止。   可此刻见妹妹要送出这片羽毛,他再也坐不住了。   江幼菱心中猜到这片羽毛定然很不凡,却不知它具体有何用处,更不知它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不解地看向阿萝。   阿萝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是‘五彩流光羽’,能够感知吉凶。你往其中输入灵气,心中默默想着一个念头。如果是吉兆,它就会呈现五彩光芒,璀璨夺目;如果是凶兆,这些光芒就会变得黯淡。   但每次使用不得超过三次,使用间隔必须在三个月以上,否则一旦使用得太过频繁,会损伤其灵性。   江姐姐独自一人上路,我身无长物,惟有此物能拿得出手,就送给姐姐傍身吧。”   江幼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此物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五彩流光羽’,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第694章 羽毛赠别,招工告示   阿萝却摇了摇头,执意要将此物送出。   她拉过江幼菱的手,将羽毛放在她的掌心中,动作轻柔却不容反对。   她的天赋是感善恶,辨吉凶。   就像现在,她想要送出此物,便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促使她这么做。   所以,她一定要将它送出。   江幼菱低头看着掌心中那片莹白的羽毛,边缘的彩色光晕在阳光下微微流转,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推辞,将羽毛小心地收起。   “多谢。”她低声道。   阿尘铁青着脸色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妹妹坚定的神情,他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冷着脸,将目光移向别处。   阿萝转过头,看向苏灵,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客气:“我们走吧。”   苏灵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阿萝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急什么?那五彩流光羽,我也很感兴趣。有没有多的,送我一片?”   阿萝还没说话,阿尘就没好气地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知道那是何物吗?这东西即便阿萝想拿,也拿不出——”   话还没说完,阿萝便主动打断了他,主动向苏灵解释道。   “这五彩流光羽,我一共只有三片。一片刚刚送出去了,还有一片……   因为与你的交易,到时候也要拿出去,送给部落中的祭司,作为请她出手的酬劳。”   她顿了顿,看了苏灵一眼,继续道,“至于这最后一片,无法再取下。它与我的命脉息息相关,取下它,我就没命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而且,这五彩流光羽,若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主动取出,旁人就算杀死我、得到它,也无法让它发挥效用。”   苏灵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似乎有些不爽,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带路。”   说罢便转身朝前走去,步履匆匆,显然不想再耽搁时间。   阿萝回头朝江幼菱挥了挥手,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保重”,然后便拉着阿尘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沿着荒凉的道路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一片低矮的山丘之间。   江幼菱的本体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远去。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被山丘遮挡,才缓缓收回目光。   只是她心中并无多少离别之感。   虽然与阿萝分开了,但她的子魂就在对方身边。从未真正分开过的,只是二人不知罢了。   她独自在路边站了片刻,待心情彻底平复,才从怀中取出那片五彩流光羽。   她将羽毛托在掌心,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这东西,真有阿萝说的那么神奇吗?   江幼菱试着往羽毛中注入一缕灵气,心中默默想着:她要杀了猎场主。   下一瞬,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了色采,边缘的五彩光晕如同烛火被风吹灭,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那片灰暗的羽毛,兴奋之余又生出几分了然。   她若真要不自量力去找猎场主的麻烦,便是死路一条。   她思索片刻,换了个念头:她要去落星城落脚。   羽毛上的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边缘的五彩光晕缓缓流转,是吉兆。   江幼菱看着掌心中那片重新焕发光彩的羽毛,心中啧啧称奇。   这东西,还真可能是个宝贝。   阿萝的血脉天赋,或许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特殊。   眼下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短时间内,最多只能再用一次。   江幼菱没再浪费剩下的那次机会,将羽毛重新收起,朝着落星城的方向抬步走去。   体内封禁已解,江幼菱全力赶路之下,不到半个时辰,落星城那古朴的城门便已近在眼前。   城门口依旧如往日那般松散,她出示了那块从猎场得来的简陋木质身份令牌,守卫瞥了一眼,便痛快放行。   走进城中,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修士,江幼菱心中却多了几分茫然。   下界时,她一直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她孤身一人来到上界,来到这座陌生的城池,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去,也不知该做什么。   只是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身上只剩十块灵石,得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才行。   住客栈并不现实。   最便宜的客栈,住一日也要三五块灵石。   她身上这点灵石,最多只能住两三日便身无分文了。   得找个长久落脚的地方才是。   心中这么想着,江幼菱在街上逛了起来。   细心留意之下,她发现不少店铺门口都贴了招工的告示,便一一看了过去。   “丹药阁招学徒,要求金丹中期以上修为,容貌端正,有丹药基础,能辨认三千种以上药材,做事麻利,肯吃苦。   月俸一百灵石,包住。每月另有丹药福利,表现优异者可旁观大师炼丹,甚至听其讲道。”   江幼菱看了片刻,默默走开了。   她连丹炉都没摸过,药材也认不得几种,这活儿她干不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边一间装潢考究的茶楼,也贴着招工告示。   “茶楼招茶侍,金丹初期以上,男女不限。要求容貌身段俱佳,会察言观色,懂迎来送往,口齿伶俐。   月俸八十灵石,包吃住。另有客人打赏可自留,表现优异者可参与茶楼内部品鉴会。”   江幼菱站在告示前,心中默默盘算。   容貌身段她自认不差,察言观色、迎来送往这些事,虽不擅长,学一学应该也能应付。   只是端茶倒水、伺候客人,这种活儿没甚意思,月俸还低,一个不慎还容易得罪人,她不太想去。   但这活儿门槛低,她确实符合条件。   先记下,实在不行再来试试。   再往前走,一间规模颇大的炼器阁,门口也贴着招工告示。   “炼器阁招熟工,要求金丹后期以上修为,至少能炼制玄阶中品以上法器。月俸一百八十灵石,包住。” 第695章 魂力问价,一朝暴富   “……另有炼器材料补贴,表现优异者可随大师学习高阶炼器术。”   江幼菱看了一眼便走开了。她才金丹初期,连门坎都够不着。   一路看下来,她心里已经十分清楚。   以她这条件、这修为、这资历,在这落星城中,还真就只配去茶楼当个端茶倒水的茶侍。   想起那些招工告示,江幼菱只觉无奈又好笑。   下界的金丹真人,何等珍贵稀缺。   到了上界,在这落星城中,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没有急着做决定,继续沿着街道往下走,逐一看着那些贴在门板上的招工帖子。   走了好几条街,还真让她找到了几个她估摸着自己也能做的。   “器坊招杂役,做粗活,主要用蛮力锤炼材料,对力气要求较大,不需要会炼器。包住,月俸八十灵石,干得好有加。”   “北山矿场大量招工,采矿,需要有力气,不限修为,不限男女。提供吃住,具体收入按采矿量结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招短工搬砖运瓦,酬劳日结。不是每天都有活做,有活时一日三到五块灵石。”   路看下来,她心中渐渐有了数。   这些活计,虽然看上去并不体面,但门槛低,几乎只要是个金丹修士就能做。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具子魂所拥有的猎奴人身份。   在猎场中当猎奴人,每抓一只猎物,能拿十到二十块不等的灵石。   一个月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十来个,少的时候也能抓五六个。   算下来,月收入也在一百灵石上下,与这些招工告示上的待遇大差不差。   甚至,猎奴人的限制还要更多一些。   而且猎奴人日夜奔波,与猎物搏命,亦有被反杀的风险。   而这些店铺的招工,虽然收入不高,至少安稳。   江幼菱心中清楚,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招工,落星城中必然还有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活计。   可她初来乍到,一不了解门路,二没有人脉,那些好机会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   她站在街边想了许久,以她目前的处境,能找到的工,也就是每月八十灵石的粗活。   辛苦一个月,才赚这么点灵石,实在让人不甘。   可若非要选,她大概会选北山矿场。   茶楼她不想去,器坊的粗活既累又没前途,府邸搬砖更是连温饱都难。   与其被限定死收入,不如去矿场碰碰运气。   万一运气好,挖到一两块品相好的矿石,说不定能多赚一些。   先攒点灵石,手里有了灵石,才能另寻出路。   江幼菱无声叹气,正要朝着那贴着矿场招工的告示走去,忽然间想到什么,猛地停住脚步,心跳骤然加速。   上界各种店铺林立,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能卖钱,那她葫芦空间中的精纯魂力,是不是也能拿出来卖?   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在下界时,魂力是稀罕物,几乎没有店铺会售卖此物。   所以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用它来换钱。   可眼下到了上界,此界灵气浓郁,物资丰富,各种修行资源远比下界充足,连金丹修士都遍地都是。   魂力这种能直接修复和壮大神魂的奇物,怎么可能没有市场?   江幼菱深吸口气,平复心绪,抬步走进街边一家最大的材料店铺,“万宝阁”。   店内陈设雅致,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灵材、丹药和法器,品阶从玄阶到地阶不等,琳琅满目。   一个金丹后期,身着青色长裙、气质温雅的女修迎上前来,并未因为江幼菱修为低微便看轻于她,笑容得体地询问道:   “客官想看点什么?”   江幼菱装作随意地浏览着货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店里,有魂力卖吗?”   那女修微微一讶,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点头道,“有的。魂力我们店里有售,根据品质不同,价格也不同。   含杂质的,一灵石一瓶,一瓶共有十缕;含少量杂质的,十灵石一瓶;至于没有杂质的精纯魂力……”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售价十灵石一缕。”   江幼菱瞬间怔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修以为她在嫌贵,连忙解释道。   “客官有所不知,这魂力得来不易。要么是魂兽以其特殊天赋提取;要么请专门修炼魂法、或是神魂强大的修士,以秘法精炼,才能得到一点点。   可魂兽数量稀少,修炼魂法、有能力提取精炼魂力的修士更是罕见。   此物得之不易,却对神魂修复、滋养、疗伤都有奇效,用途很广泛。我们店这个价,已经是十分公道了。”   江幼菱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当然不是被这价格惊讶到,更不是嫌贵。   她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葫芦空间中那片清明空间里,储存着无数没有杂质的精纯魂力,何止一缕两缕?   几乎每一团精纯魂力中,都有不下百缕。   而类似的精纯魂力,整个清明空间中,有千团、万团,几乎取之不尽……   十灵石一缕,一团精纯魂力便是一千极品灵石。   她如果将这些魂力拿出来卖,岂不是瞬间就富得流油?   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江幼菱整个人几乎都有些恍惚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从葫芦中取出了不少精纯魂力喂养影貂,甚至是幽奇和墨鳞地龙的神魂。   它们到底吃了她多少灵石?   随意算了算,便是极为庞大的数字……江幼菱眼前一黑,肉疼得几乎快要窒息了。   “客官?”   那女修见她不说话,似呆住了一般,忍不住小声唤道,“您还要买魂力吗?”   江幼菱努力吸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   魂宝葫芦,绝对是比她想象中更高级的宝贝,以后必须得更加小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分毫。   至于魂力,自然可以拿一点出来卖,但不能急,得先搞清楚状况,一次不能拿出太多,也不能总在同一个地方卖。   她本就是魂修,只要弄明白了精炼魂力的秘法,她大可以声称,拿出来售卖的魂力是自己精炼的。 第696章 精魂秘法,签约五年   想明白这些,江幼菱看向女修,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确实需要用到魂力,原想着买一些,可这价格,实在买不起。”   她看向那女修,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不知贵店有没有精炼魂力的秘法出售?我干脆琢磨琢磨,花点时间自己炼算了。”   那女修微微一怔,看向江幼菱的目光瞬间变了。   在这落星城中,专修魂道的人可不多见,能精炼魂力的更是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原来您是魂修,真是怠慢了。”她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精炼魂力的秘法,我们店里自然是有的。请随我来。”   江幼菱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屏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陈设也更加雅致。   几排古朴的木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玉简,每一枚玉简旁都配有简要的说明标签。   女修引她走到一处木架前,从架上取下三枚玉简,一一摆在台面上。   “这是目前主流的三种精炼魂力的秘法。”   她指尖轻点第一枚玉简,语气熟练地介绍起来。   “这一种,名为‘凝魂诀’,玄阶中品。优点是上手快,对神识要求不高,适合刚入门的魂修。   缺点是效率较低,精炼出的魂力纯度一般,多少会残留一些杂质。售价三百极品灵石。”   她又指向第二枚:“这一种,名为‘炼神引’,玄阶上品。效率比凝魂诀高出不少,精炼出的魂力纯度更高,杂质极少。   但对神识有较高要求,修炼起来也更为复杂。售价六百灵石。”   最后,她拿起第三枚玉简,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一种,名为‘淬魂术’,地阶下品。是三本中最好的一本,精炼出的魂力几乎不含杂质,效率也是最高的。   但修炼难度极大,对神识和魂道修为都有很高的要求,不是一般人能驾御的。售价一千二百灵石。”   江幼菱听着,心中默默对比着三本秘法的优劣。   地阶下品的淬魂术她自然是想要的,可一千二百灵石的价格,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毕竟,即便是最便宜的那本凝魂诀,也要三百灵石。   而她身上一共只有十块灵石,连零头都不够。   女修察言观色,看出她的窘迫,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不需要花费一块灵石,也能学会这些秘法。”   江幼菱抬眼看她。   “您若愿意为我们万宝阁效力,每月按时提供一定数量的魂力,这三本秘法可以免费给您用。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为您提供住宿,每月额外发放最低一百灵石的月俸,如果您精炼的魂力足够多、品质足够好,月俸还可以再加。”   女修顿了顿,补充道。   “前三个月是宽限期,不要求您具体上交多少。三个月之后,才按月定额。   定额的标准是这样的:要么上交含杂质的魂力三百瓶,要么上交含少量杂质的魂力三十瓶,要么上交无杂质的精纯魂力三十缕。   若是多于这个数,多出来的部分,我们会另外给您灵石分成。”   江幼菱沉默着,似乎在思索。   女修见状,又劝说式地说了许多加入万宝阁的各种好处,无外乎有靠山,日后可以不被欺负,买东西可享优惠等等。   江幼菱似乎被说动了,终于点了点头。   女修面露喜色,连忙从柜台后取出一份契约,铺在台面上,指着上面的条款一一解释。   江幼菱目光落在契约期限那一栏,微微蹙眉。   “十年时间,这契约未免也太长了些,能不能只签三年?”   “三年的话,怕是不行的……”   女修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又请示了楼上一位管事模样的女修。   几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将期限改为五年。   江幼菱这才在契约上按下手印,接过那三枚玉简,收入袖中。   终于签订契约,那女修也松了口气,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江鱼是吧?我名云舒——云朵的云,舒展的舒。我先带你去住处看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契约收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幼菱坦然跟在她身后。   她以前在下界,在南疆时就曾与一些店铺有过合作,担任过客卿,替人炼制符箓。   眼下虽然是以魂修的身份为万宝阁效力,职务不同,但与人打交道的门道总是相通的。   熟门熟路,倒也不觉得拘束。   两人出了万宝阁,沿着街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旁是整齐的灰砖小院,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青藤,看起来幽静而整洁。   云舒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取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   这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四面合围,中间是一片青石铺地的天井,角落里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光。   正北是一间正屋,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江幼菱正要问哪间是她的住处,东侧厢房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扫了一眼,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端着茶壶走到天井的石桌旁坐下,自斟自饮,也不多话。   云舒低声介绍道:“那位是陆沉,魂修,金丹中期。比你早来半年,人还不错,就是性子冷了些,不爱说话。”   她又指了指西侧那两间厢房,“那两间住着两个炼器师,孟荷和孟海姐弟俩,俱是金丹后期修为。这会儿应该还在器坊没回来,估计要晚些才能见着。   东侧那间空置的厢房是你的,正北那间正屋公用。厢房设有简单的禁制,你要不放心,也可以自己多设几重。”   江幼菱点了点头,多看了石桌旁饮茶的陆沉一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一个魂修。   不过想想多宝阁招揽人那热乎劲儿,又觉得理所当然。   店里公开售卖的那些魂力,有一部分,或许便是出自这位陆沉之手。 第697章 一觉天明,凝魂小成   云舒又交待了几句琐事,留下一百只盛装魂力的小瓶子,告知用法后,便告辞离去了。   江幼菱目送云舒离去,看也未看石桌旁自斟自饮的陆沉,转身走向东侧那间厢房。   屋内陈设简洁,仅有木榻、书案和一把椅子,虽简陋却胜在干净。   确认房中禁制完好、正在正常运转,她并未急着修炼,而是起身走到木榻旁,和衣躺下。   连日来的奔波、夺舍、赎身、谈判,桩桩件件都耗神费力。   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心歇脚的地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将铁羽金雕体内的影貂捞出来替她警戒后,江幼菱闭上眼,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大亮,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班驳的光影。   江幼菱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舒展了一下身子,下榻走到书案前坐下,拿出品阶最低的凝魂诀,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对这凝魂诀有了大致了解。   此法确实上手极快,对神识的要求不高,只要是金丹期的魂修,便能很快掌握。   将法门在心中默记了一遍,江幼菱按照秘法所述,将心神沉入丹田,尝试着凝练起魂力来。   随着秘法的运转,她的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缓缓牵引着游离在天地间的散溢魂力,将其纳入体内。   起初,这些魂力十分混乱且不受控制。   但在秘法的引导和她神识的安抚下,它们渐渐平和下来,被凝练成丝。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便见掌心中漂浮着一缕细小的含有大量杂质的灰白色魂力。   江幼菱细细观察了一番这缕魂力,不由微微蹙眉。   虽然她成功以凝魂诀提炼出来了魂力,但这些魂力的纯度太低,远不如葫芦空间中那些精纯魂力那般纯粹。   她将这缕魂力收入云舒留下的袖珍小瓶中,心中暗暗摇头。   效率低,杂质多。这凝魂诀果然局限。   哪怕她勤加练习,增加熟练度,提升提炼魂力的效率,但杂质恐怕难以完全避免,顶多是稍微少一点罢了。   此法终究品阶太低,上限摆在那里,再怎么练也练不出完全不含杂质的魂力。   不过……这一瓶才装了一缕魂力,不好交差,还是多凝练些,凑够一瓶吧。   江幼菱继续以凝魂诀凝练起来。   一缕、两缕、三缕……随着凝练次数的赠加,她的手法渐渐熟练,效率也比方才快了些许,但精炼出的魂力品质依旧差强人意。   直到凑够了十缕,将那一只小瓶装满,她才停下,将凝魂诀的玉简放下。   此法,她不打算再用了。   虽然日后要以“自己精炼魂力”为遮掩,但也没必要真把自己局限在这低阶秘法中。   有那时间,不如好好研习另外两本更高阶的秘法,至少得弄清楚它们的原理和流程,免得日后被人问起时露了破绽。   她伸手拿起第二枚玉简。   玄阶上品的炼神引,对神识要求较高,效率比凝魂诀高出不少,精炼出的魂力纯度也更好。   江幼菱细细读着,一边读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此法比凝魂诀复杂许多,步骤繁琐,对神识的掌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但若能熟练掌握,精炼出的魂力杂质极少,几乎可以达到葫芦空间中那些魂力的七八成品质。   江幼菱屏息凝神,神识如同灵巧的双手,精准捕捉着游离在天地间的散溢魂力。   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她虽然修为不高,只是金丹初期,但神魂强度却远非同阶可比,还曾亲自切割过自己的神魂,将之一分为二。   经历了那种精细到极致的切割,她的神识操控之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磨炼得极为精准。   因此,炼神引虽不易掌握,于她而言却也不算太难。   江幼菱以神识精准地控制着那些散溢魂力,层层淬炼,将那些驳杂的成分一丝一丝地剔除。   一个时辰后,两缕灰黑色的魂力,被一同凝练了出来。   这两缕魂力色泽深沉,虽然含有杂质,却也达到了售卖标准,和先前云舒给她看的一灵石十缕的魂力差不多。   她将这两缕魂力收入瓶中,与之前用凝魂诀凝练出的那些对比了一番。   使用凝魂诀凝练时,一开始凝练出来的那些,都是灰色的,根本不能用。   直到第七、第八缕,才勉强达到这个水平。   而她第一次使用炼神引便有此效果,若是再多练几次,手法更加纯熟,品质应当还能再提升一些,达到少量杂质、十灵石一瓶的水平。   江幼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瓶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枚记载着淬魂术的玉简。   炼神引的效果已经不错,但葫芦空间内的魂力,几乎不含杂质。   所以她的要尽快凝炼出更加纯粹的魂力,才能堂而皇之地取用葫芦空间内的精纯魂力。   以地阶下品的淬魂术,所精炼出的魂力几乎不含杂质,效率也是三本秘法中最高的。   但云舒说,此法修炼难度极大,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掌握。   江幼菱深吸口气,心神沉入玉简,将淬魂术的法门从头到尾细细研读了一遍。   此法步骤之繁琐、对神识掌控之精准、远非炼神引可比。   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不容有任何事物。   江幼菱将玉简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确认已将法门牢记于心,这才开始尝试。   按照淬魂术的要求,她需得将散溢魂力引入丹田深处,以特殊之法催生之魂丹之火,且反复灼烧、淬炼、提纯,方能得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精纯魂力。   然而,就在她试图将散溢魂力送入丹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阻力从丹田中涌出,硬生生将她好不容易聚拢的散溢魂力给弹开了。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更加小心,动作更加缓慢,可结果依旧。   魂力还没触及魂丹就四散逸开,更遑论以魂丹之火淬炼了。 第698章 淬魂受阻,修为所限   江幼菱蹙眉,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   然而,一次,两次,三次……   她尝试了数十次,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那股阻力如同铜墙铁壁,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分毫。   不知第多少次失败后,她终于颤抖着身子停了下来,额角沁出大量的汗珠,面色也白得不剩一丝血色。   经过这么多次失败,江幼菱隐隐意识到。   不是她的方法不对,也不是她的悟性不够,是她的修为太低了。   她虽然神魂强度远超同阶,可终究只是金丹初期。   魂丹初成,还未经过足够的温养,根本无法支撑淬魂术运转所需的魂力消耗。   强行修炼,只会徒劳无功,甚至可能伤及神魂。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终于将淬魂术的玉简放下。   既然暂时无法掌握,那便不强求。等日后修为精进,再尝试也不迟。   方才那几十次失败的尝试消耗了她大量心神,此刻只觉得神魂疲惫,隐隐有些发沉。   她闭目休息了许久,待精神恢复了些,这才重新拿起炼神引的玉简。   以她目前的修为和神魂强度,炼神引才是最适合她的。   此法虽不如淬魂术那般精纯,但胜在稳定,对神识和魂力的要求在她能力范围之内。   以她目前的速度,一个时辰大约能凝炼出两缕魂力,但品质还不算太高,杂质偏多,只能算是最低档的那种。   不过,她大可以慢慢练习,逐步熟练掌握此法。   等熟练之后,有能力凝练出品质更好的魂力,她便可以从葫芦空间中直接取用魂力,上交给万宝阁。   江幼菱想得很清楚。   虽然直接从葫芦空间中取出的魂力几乎没有杂质,但是她肯定不会不做任何处理的上交。   那样一来,傻子都能看出她有猫腻。   将魂力中的杂质去除很难,但想让精纯魂力沾染杂质,还不简单吗?   随便掺点东西进去,便是“含少量杂质”的魂力;   多掺点东西,便是“含大量杂质”的魂力。   只是此举,江幼菱光是想想便觉得肉疼。   精纯魂力十灵石一缕,一旦沾染了杂质,价值便跌了十倍,亏得她心都在滴血。   可她修为不够,没法凝练出高品质的魂力,又不能让人怀疑到她身上有宝贝,如此也是无奈之举。   还是得想办法提升修为才行。   江幼菱幽幽叹气。   早点提升修为,学会淬魂术,便能直接拿出葫芦中的精纯魂力交任务,不必多此一举。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那神秘葫芦会自动吸纳魂力并提纯,她看似血亏,实际上并没有损失什么。   只要好好活着,努力提升修为,靠着神秘葫芦源源不断为她带来的精纯魂力,便会不断有灵石进账。   心中这么想着,江幼菱总算是好受了许多,也不再纠结那点得失,一心练习炼神引。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闭门不出,一连练习了足足半个月,熟练度果然提升了不少,渐渐能稳定凝练出含少量杂质的魂力。   自觉差不多了,江幼菱停止凝练,直接从葫芦中取出一楼精纯魂力、再掺入少量杂质。   一番操作下来,这份刻意造就的魂力,看上去与她辛苦凝练出来的并无区别。   与之前凝练的那些混合着装进同一只瓶子里,不刻意去记,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哪份是她亲自凝练的,哪份是做了手脚的。   江幼菱心满意足,将第一批“自产”的魂力装好,等着月底上交。   解决了魂力的事,她终于有了空闲,认真思考接下来的修行之路。   她当初在下界时,所习体修功法本就称不上高明。   能突破到金丹,也有魂道修为反哺肉身的原因。   如今到了上界,想继续走炼体的路子,就得寻更好的功法才行。   在没有寻到合适的体修功法前,这事便只能暂时搁置。   至于魂修一道,有《太上正一魂经》为引,倒是前路清晰。   所谓金丹境,在魂道修行中,又被命名为离魂境,此境界强弱,更直接以魂魄离体的时间为衡量标准。   江幼菱估摸着,自己最初凝聚魂丹时,大约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神魂离体。   如今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她估摸着,如果自己的母魂和子魂合体后,撑上两个时辰应该不成问题。   按照《太上正一魂经》的记载,神魂离体能达到四个时辰,便是离魂境中期,也就是金丹中期;   若能离体十二个时辰,便达到离魂境后期的要求。   这段时间,她忙着修炼炼神引、凝练魂力,也不知子魂到了何处,又经历了何事?   江幼菱心念微动,闭上眼,通过母魂,仔细感知着子魂的状态。   子魂距离母魂很遥远,似是跟着阿萝兄妹已经深入了蛮妖地域。   她顺着母魂与子魂之间的联系,“看”到了子魂这段时日经历过的一切:   虽然在前往蛮妖村落的路上,遇到了一些状况,但都是一些小问题,没花多少工夫便顺利解决了。   总体来说,一切都还算顺利。   江幼菱收回感知,睁开眼,轻舒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   如果子魂遇到危险,她不可能毫无感知。   而且同行之中,有一个能趋吉避凶的阿萝,应该不会出什么茬子。   还是先提升母魂吧。   子魂与母魂本为一体,母魂强大,子魂也能跟着受益。   提升神魂,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无疑是吞噬葫芦空间中的精纯魂力。   可只靠吞噬魂力来提升神魂强度,无异于揠苗助长。   根基不牢,日后必然要吃亏。   江幼菱十分清楚根基的重要性,于是果断选择了另一种方法,直接让神魂脱离肉身的束缚,在外头飘荡,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量,被肉身强行拽回。   这种方式很笨,很慢,像是用钝刀砍柴,见效不快。   可每一次出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都是对神魂的一次深度淬炼。   如同锻铁,反复锤打,才能百炼成钢。   当天晚上,吩咐影貂照看肉身后,江幼菱神魂出窍,离体而出。   却在穿过紧闭的房门,来到院中时,忽然愣住。 第699章 院中偶遇,子魂异动   天井的石桌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盘腿坐在那里,姿态悠闲,仿佛在赏月。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秀,正是陆沉……的神魂。   陆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在神魂状态下显得格外幽深,却并无惊讶,仿佛在院子里撞见旁人的神魂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夜空。   江幼菱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她修炼魂道多年,神魂出窍次数不多,眼下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的神魂主动离体。   神魂状态下的陆沉,似乎比他平时本人正常状态时要和善一些。   平日里在院中碰见,他一个眼神都不多给,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可此刻,他见江幼菱的神魂在院子里飘荡转悠,竟然主动开了口。   “你是新来的魂修江鱼吧,”他的声音在神魂状态下听起来有些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师承何处?”   这一问,倒让江幼菱不太好回答。   她略一沉吟,便含糊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古籍,才意外踏上了魂修之路。谈不上什么师承。”   陆沉倒也没有怀疑,只是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魂道修行十分艰险。若没有师父指点,自己摸索这条路,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神魂。你能走到今日,殊为不易。”   江幼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呢?师承何方?”   “我是青城人。”陆沉语气淡淡道,“青城有个魂修家族,陆家,听说过吗?”   见江幼菱摇头,他也不意外。   “一个很小的家族,规模不大,在青城排不上号。我又不是嫡系,不受重视,金丹中期之后就出来自己闯荡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怨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幼菱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有开口。   陆沉看了看她,了然地问道:“你眼下神魂离体,也是在锤炼神魂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幼菱点了点头。   陆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老是待在这个院子里,也有些无趣。城中虽有明令禁止打斗,可元婴修士太多了。神魂离体离开院子,到了外面终究不太安全。”   他顿了顿,无奈道,“稳妥起见,也只能在这院里待着了。”   江幼菱心知道陆沉说得对。   神魂离体本就脆弱,没有肉身保护,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修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留在这院子里,虽然无聊,却是最安全的选择。   陆沉不再开口,院子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江幼菱飘上了院中那棵老树,在最高的枝桠上坐下。   从这个位置,她可以越过院墙,看到附近几条街道和周遭的房舍,以及偶尔在下方来往的三两修士。   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她的神魂随着树枝轻轻摇晃,却稳稳当当。   她和陆沉虽然同处一处院落,却各占一处,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小半个时辰后,陆沉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缥缈,像是随时会消散:“我的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他的神魂便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江幼菱知道他并非离去,只是神魂离体的时间到了,被肉身强行拽了回去。   她没有动,依旧坐在树枝上,望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   直到忽然感知到什么,她神色微变,猛地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遥望而去。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了子魂的异动——不是平常那种平静的状态,而是……极致的痛苦。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子魂,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痛得几乎要崩散。   江幼菱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从树枝上飘落,神魂没入自己的房间,回归肉身。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心跳如擂鼓。   子魂正在经历巨大的危机,她虽然无法直接出手相助,却可以通过母魂与子魂之间的联系,感知到那边的情况。   关键时刻,更能付出某些代价,拉子魂一把。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精心感知子魂的状态。   与此同时,数十万里之外,蛮妖地域边缘的一处隐蔽山洞。   一名浑身布满奇异的纹路、身披灰色麻袍的老妪,正盘腿坐在洞中。   那些纹路从她的指尖蔓延到脖颈,甚至爬上了半张脸,在火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苏灵”躺在老妪面前的石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老妪口中喃喃有词,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急促。   她一边念,一边用手指蘸着石碗中暗红色的液体,在苏灵的身上一笔一划地涂抹。   那液体不知是什么东西调配而成,触感黏腻,气味刺鼻,涂在皮肤上便如同火烧一般灼痛。   随着老妪一笔一笔地涂抹,苏灵的皮肤开始泛红,从浅红到深红,从深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般,红彤彤的,浑身冒着热气,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萝站在洞口,眼中隐隐露出焦急之色,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祭司的施法。   这半个多月,她和哥哥带着苏灵深入蛮妖地域,几经周折,终于说通了自己部落中的祭司,请她出手为苏灵施展提升资质的秘法。   祭司原本不愿。   这种秘法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阿萝将那枚五彩流光羽双手奉上,又再三恳求,祭司才终于点了头。   这几日,她们一直在准备施法所需的材料。   今日,便是决定成败的关键的一日。   祭司的咒语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高,在山洞中回荡,震得岩壁上微微发颤。   她忽然停下,深吸一口气,口中喷出一道清水。   那清水被喷出后,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苏灵的身上。   水雾落在那些被涂满暗红液体的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淬入冷水。 第700章 水雾蒸腾,身如烘炉   可是没过多久,那些水雾便被全部蒸发。   苏灵身上的皮肤从浅红再次变回深红,甚至比方才更红,红得几乎发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   祭司眉头紧皱,口中再次喷出清水,化作水雾洒落。   水雾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迅速蒸腾起一片白雾。   祭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双手也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喷出清水。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蠕动,像是要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那纹路比方才更加狰狞,从她的指尖蔓延到脖颈,甚至爬上了她的脸颊,在火光下微微发亮,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蛇。   终于,祭司停止了动作。   她踉蹡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阿萝连忙上前,小心地扶起祭司。   她看着祭司那副虚脱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在举行此事之前,她其实已经预测过吉凶了。   可这一次,她的天赋没能给出答案,无法判断是吉是凶。   这种情况以往也不是没有过,面对一些可能出现变数的事情时,便会得出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结果是不确定的,苏灵是成是败都有可能。   理智上,她知道苏灵是人类,与自己立场不同,而且她还是可恨的猎奴人!   若非猎奴人之故,她和哥哥也不会被抓到猎场中,沦为猎物,险些丢了性命。   虽然当初抓他们的猎奴人不是苏灵,可这并不妨碍她对猎奴人这个群体没有一丝好感。   可偏偏面对苏灵的时候,她心底竟是讨厌不起来……   阿萝压下心中复杂心绪,扶着祭司在一旁坐下,低声安慰道。   “该做的您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不管如何都与您无关了。这既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便该她自己走。”   祭司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靠着洞壁,微微点头。   她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阿萝说完,却忍不住去看石台上的苏灵。   没了那水雾降温,苏灵整个人烫得不像话,皮肤发紫,像是要彻底燃烧起来。   她身下的石台在这股高温的灼烧下,边缘开始泛白,裂开细密的纹路,竟隐隐出现了融化的趋势。   阿萝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不忍。   可到了这个地步,连祭司都无能为力,她亦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别过眼去,不再多看。   身处苏灵体内的江幼菱子魂,确实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折磨。   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熔炉,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皮肤在燃烧、血肉在燃烧、骨骼在燃烧……甚至连魂魄都在燃烧。   什么秘法,这根本就是酷刑!   在秘法施展前,她的子魂还能随意离开苏灵的身体。   可秘法施展之后,子魂却像是被死死焊在了这具身体里,连离体逃脱都不能。   她试过挣扎,试过剥离,可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的魂魄与这具肉身紧紧捆绑在一起,无法挣脱。   极致的痛苦中,她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江幼菱甚至开始怀疑,这所谓的提升天赋的秘法,就是一个幌子!   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   也许祭祀只是想害死苏灵,也许阿萝也被骗了,也许……   她感受到,自己的魂魄在这种极致的高温中,正在不断被蒸发,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   她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子魂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一股清凉之意从神魂深处涌出。   那股清凉并不强烈,却如同沙漠中的一泓清泉,让她几乎要消散的意识又重新凝聚起来。   江幼菱的子魂猛地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   她终于清醒过来,不再胡思乱想,开始主动吸纳那些被涂抹在她身上的暗红色神秘液体。   那些暗红色的神秘液体,早已渗透进了她的每一寸血肉、甚至骨骼。   她凭借着意志力,缓缓将这些神秘液体一点一点地吸纳、消化。   每一次吸收,都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吞入口中,痛得她浑身痉挛,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每当她痛得意识不清的时候,神魂深处便会分泌出一道清凉镇定的力量,让她重新恢复。   江幼菱心中清楚,是母魂以魂体间独特的联系,在给她传递力量。   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的意识变得麻木,她不再去想自己还能撑多久,甚至不再思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吸纳的过程。   直到体内最后一点烙铁般灼热的力量也被她吸收殆尽,身体中再也没有那种灼烧的痛感,她才缓缓停了下来。   江幼菱整个人还处在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意识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可神魂深处依然有那股清凉镇定的气息缓缓传来,一丝一丝,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她几近崩溃的神魂。   在这股清凉的安抚下,她涣散的意识逐渐凝聚,麻木的感知渐渐恢复。   阿萝似是不放心,又走近石台来瞧她,正好对上了苏灵缓缓睁开的双眼,不由吓了一跳,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醒了?”   那语气,仿佛她活不过去似的。   江幼菱没有说话,再次闭上了眼。   她虽然活下来了,此刻却疲惫到了极致,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更别提开口说话。   阿萝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里头重新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随即,那身为祭司的老妪,在苏灵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奇异,像是在打量什么奇珍异宝。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方才施法时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701章 化神之资,祭司忌惮   祭司盯着苏灵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秘法,极少有人能熬过来。你是我知道的第四个。”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不明,“每一个熬过来的人,只要活着,都至少成了化神大修士。”   洞府中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变得格外安静。   阿萝站在祭司身后,神色复杂,目光在苏灵和祭司之间来回游移。   她自然听出了祭司话语中的深意。   毕竟整个蛮妖部落都因血脉诅咒之故,无一人能修炼到化神期。   可眼前这个原本天赋平平、并不起眼的人类女子,只因祭司施展了一场提升天赋的秘法,便有了窥见大道的机缘,甚至有机会踏足化神。   而施展秘法为她铺路的祭司,却因蛮妖身份之故,终身无法踏足化神境界。   这让她如何甘心?   意识到祭司动了杀心,阿萝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从金丹到化神,中间有元婴、化神两道大坎。   她眼下不过是有了那么一丝可能,离真正踏足化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顿了顿,继续劝道,“而且换一个角度来看……她修为高些,对我们其实是有好处的。   虽然这一切都是事先说好的交易,可她的资质之所以能提升,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   她若真能走到那一步,总比其他人族的化神修士更念我们的情份。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说不定……她记着这些情分,愿意为我们蛮妖做些什么。”   祭司听完阿萝的话,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阿萝没有再说话。   她也拿不准祭司是怎么想的,若是对方真动了杀心,以她的实力根本拦不住。   她心中黯然,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开口说点什么、劝点什么的时候,祭司忽然开口了。   “我可以不杀你。”   她看着苏灵,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幼菱躺在石台上,虽然虚弱到了极点,意识却已经恢复清明。   她睁开眼,看着祭司那张布满纹路的脸,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平静淡然得很,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要杀她。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提要求,就是在趁火打劫。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就不怕我事成之后翻脸不认账?”   祭司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在如此虚弱的时候,还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她沉默片刻,神色居然缓和了几分:“我们的交易是完成了,可你现在很虚弱,连动都动不了。   这个地方虽然暂时安全,却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闯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不太自然地道。   “我可以在这里继续保护你,直到你恢复行动能力为止。   此外,你虽然提升了天赋,但此法并非毫无弊端。   我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些弊端。用这些东西,换你一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江幼菱感受到对方态度的缓和,也知道祭司说的这些,确实是她眼下所需要面临和解决的。   于是也缓和了态度,“你想要什么?”   祭司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不确定的未来。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恳切:“我们蛮妖没有身份,在人族和妖族的夹缝中艰难求生,世世代代,朝不保夕。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日后到了化神期,能给我们蛮妖撑腰,让我们不再被随意欺凌。”   江幼菱沉默着,没说话。   这个条件看似宽裕,给了她充足的时间。   可她心里清楚,想要庇护蛮妖不被欺负,绝非一个普通的化神修士能够做到。   化神修士虽然稀少,落星城中却并非没有,可他们谁愿意为蛮妖出头?谁又敢为蛮妖出头?   这背后牵涉的势力、利益、恩怨,远非一个普通的化神修士能干涉。   想到这里,江幼菱语气冷淡了几分。   “我对你们蛮妖的处境表示同情,可这种事,不是我一个普通修士能决定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中期修士,连自保都勉强,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听了这番话,祭司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条件太过异想天开了。   不过是提供了一点帮助,就要求对方日后成为化神修士后为整个蛮妖族群撑腰——这要求确实太过于强人所难了。   可听到对方拒绝,她在失落之余,心中却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大的要求,对方若真的一口答应,她反而会觉得对方根本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是先随口应下,把眼下糊弄过去再说。   可对方没有答应,而是态度明确地拒绝此事。   这至少意味着,她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并非敷衍。   祭司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罢了。是我强人所难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苏灵。   “你日后不得与蛮妖为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照拂蛮妖。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江幼菱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个条件可以接受。但如果有蛮妖主动与我为敌,我不会手软。”   祭司点了点头,面色不变:“可以。”   可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道,“除此之外,你日后到了化神期,还得答应我,替我出手三次。”   江幼菱蹙眉不语。   见她似有些不情愿,祭司连忙补充道。   “这三次出手,我不会要求你做超出能力范畴之事,只是希望,若有人族或妖族的化神修士,大肆屠戮我们蛮妖部落时,你能出面制止,免我们遭受灭顶之灾。   当然,如果对方的实力明显高于你,你出手会有性命危险,那便不必勉强。”   江幼菱听完,沉默许久,终是答应了这一要求。   “可以。不过,这三次出手,要等我日后到了化神期才能兑现。”   “这是自然。”   祭司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虽然那笑意在她布满纹路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眼中的神色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第702章 弊端化解,天赋惊人   双方达成新一轮的合作后,气氛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祭司取出一只粗糙的石碗,调制了一大碗黑糊糊、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草泥。   示意苏灵躺好,她用手指挖出一大块,然后从脖颈开始,将那些黑糊糊的药草泥一层一层地涂抹在她的皮肤上。   “秘法能提升你的天赋,但也有不少弊端。”   祭司一边涂抹,一边解释,声音沙哑而平淡,“用了此秘法之后,你会血脉偾张,情绪失控,甚至无缘无故地烦躁不安,想破坏眼前的一切……”   她将最后一处皮肤涂满,放下石碗,“此药需连涂三日,每日一次。三日之后,这些弊端便会彻底消解。”   一开始被涂抹时,江幼菱还没什么感觉。   那药草泥气味刺鼻,贴在皮肤上粘糊糊的,此外并无异样。   可数个时辰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虽然侥幸从那秘法的折磨下活了下来,可心底却一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躁意和悸动之感。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团火在胸腔中闷烧,烧得她心烦意乱,却又无处发泄。   可这药草泥涂上去之后,那团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接下来两日,祭司每日准时为她涂抹药草泥。   直到三日后,最后一层药草泥被洗净,江幼菱体内的躁意和悸动已经平息了大半。   虽然偶尔还会有一丝烦躁从心底冒出,却不足以影响她的判断和行动。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三日的休整和恢复,她已经从虚弱状态,彻底恢复过来。   而且感觉身体莫名通畅爽利,仿佛只要稍微打坐吸纳一番,似能纳取无穷无尽的灵气入体。   祭司站在石台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   “药效已经发挥了。剩下的那点躁意,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不会影响你正常修炼。”   她顿了顿,转身收拾起石碗和剩下的药泥,“我走了。”   “婆婆……”   阿萝轻声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祭司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   “部落里还有事,我这次已经出门够久,该回去了,便由你送她离开吧。”   说完,她转身,略显老态和疲惫地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灵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小友,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我等着你再来找我那一日。”   随后,她转过身,消失在山洞外的夜色中。   阿萝站在洞口,望着祭司离去的身影,沉默了一阵,才转而看向“苏灵”。   “走吧,我送你离开。”   江幼菱却没有动。   她微微摇头,忽然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在这洞口处直接开始修炼了。   阿萝看着她,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阻止。   随着江幼菱开始运转功法,天地间的灵气忽然躁动起来。   起初只是一丝一缕,如同微风拂面;   紧接着便是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朝着她体内疯狂涌入。   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绕着她的身体旋转、盘旋,如同一条无形的灵蛇,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阿萝面色微变。   她知道苏灵提升天赋之后修炼速度会比从前快,可没想到会快到这种地步。   随随便便一修炼,便闹出这般动静。   这架势,若被旁人瞧见,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到时候,她想送苏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就麻烦了。   她面露犹豫之色,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提醒,对方却已经主动停止了修炼。   江幼菱睁开眼,站起身来,朝着阿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可以走了。”   阿萝松了口气,赶紧带着她沿着山道快步离去。   江幼菱面上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方才不过试探着修炼了一小会儿,她便已经感受到,那层卡在金丹中期许久的瓶颈,已经开始松动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堤坝被凿开了一道细缝,虽然还没有决堤,但水流已经找到了出口,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涌。   若是继续修炼下去,她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金丹中期,一举踏入金丹后期!   这具身体在祭司秘法的改造下,天赋之强大、之恐怖,果非寻常!   她垂下眼帘,将眼中的惊骇尽数收敛,默默跟在阿萝身后。   虽然天赋惊人,可此刻她不过仅有金丹中期。   苏灵此前所学的功法,是烂大街的玄阶功法,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和手段。   在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遇到元婴级别蛮妖的地带,还是得谨慎小心,保命为上。   江幼菱一路低调谨慎,跟在阿萝身后。   阿萝熟悉地形,又能辨吉凶,专挑偏僻小道走,遇到岔路便闭目感知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选一个方向。   一路走来,当真没遇到什么危险。   偶尔有两三次远远感应到大股蛮妖的气息,阿萝便带着她提前绕道,避得干干净净,连照面都没打。   走了七八日,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林木稀疏。   阿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幼菱,神色有些复杂。   “前面再走,就到了人族和蛮妖混居的地界了。我不能过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江幼菱点了点头。   阿萝愿意冒险送她这么远,她已经很感激了。   阿萝犹豫了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来。   “这里面的东西,关键时候喝下去,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沾染蛮妖的气息,伪装成蛮妖。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或许能保你一命。”   她将瓷瓶塞进江幼菱手中,低声叮嘱道,“用此法伪装蛮妖,只能维持短短三个时辰,你且记牢了。”   江幼菱接过瓷瓶,握在手中,低声道了一声谢。   若她有朝一日,当真有了逆天造化,成了化神修士……她会记住答应过她们的事的。   阿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眨眼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703章 蛮妖拦路,反杀惊退   江幼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被树影吞没,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将它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落星城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与阿萝一起走时把好运都用尽了,独自上路没多久,江幼菱便察觉到前方有异样的气息。   她脚步微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便见三道身影从林间拐角处转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是蛮妖。   蛮妖外表与人族相似,但细细看去,却也有许多不同。   那三人的瞳孔不是寻常的黑褐色,而是带着一抹暗沉的幽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的皮肤比寻常人族更加白皙,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最为明显的是他们的指甲——不是圆润的弧形,而是略微尖长,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像是常年不曾修剪,又像是天生如此。   三个蛮妖,为首的那个气息最为浑厚,赫然是金丹后期;   身后两个稍弱,却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江幼菱面色凝重地打量三者时,那为首的金丹后期蛮妖极为敏锐,几乎是在江幼菱看向他们的同一瞬间,他的目光便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幽绿色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人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外,“这里居然还有落单的人族。”   身后那两个蛮妖也察觉到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幼菱身上,眼中的神色从惊讶渐渐变成了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还真是人族。”   左边那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不仅落单,还是个女人,长得挺标致。”   “抓回去?”   右边那个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江幼菱心中一沉,当即先发制人,身形骤然前倾,直直朝着左边那个金丹中期蛮妖掠去。   虽然苏灵的实力一般,不过提升天赋的秘方,连带着大幅提升了她的身体强度。   兼之身为魂修,江幼菱本就拥有极其惊人的战斗本能,解决两个金丹中期的蛮妖,自不在话下。   那蛮妖见她主动冲来,嘴角的狞笑刚刚展开,却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凌便直直朝着他的心口撞来。   明明对方的速度不算特别快,这冰凌也不算什么精妙绝伦的杀招,可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主动朝着对方的攻击撞上去一般,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所有的闪避都成了徒劳。   “噗——”   心口一凉。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右边那蛮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方才杀死同伴的那道身影已经转向了自己。   又是一道冰凌袭来——   明明速度不算快,威力也一般。   可他拼命侧身、后退、闪避,费尽心力,却依旧躲不开这催命的冰凌。   又一声闷响,冰凌在他喉间,炸出血色的冰花,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从出手到结束,连杀两人,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江幼菱面色平静地收回手,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金丹后期的蛮妖身上,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他对峙。   那金丹后期的蛮妖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猛地升腾起一阵寒意。   他看得分明,这个人族女子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中期,与他的两个同伴相当。   可她的出手之凌厉、对战机把握之精准,都恐怖到了一种近似于本能的程度。   这种对手,哪怕自己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小境界,他也不愿对上。   僵持了片刻,那金丹后期的蛮妖忽然转身,竟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树影吞没,脚步声也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林间。   江幼菱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神识无声地铺展开来。   直到确认对方是真的远去,而非以退为进、暗中潜伏,这才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身体。   方才那一战虽然只用了短短几息,却耗了她不少心神。   若那金丹后期的蛮妖真的动手,她虽有几分把握能与其周旋,但终究要费不少力气,冒不少风险。   对方能被惊退,自然是省了她一番手脚。   江幼菱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前行。   紧绷的神经虽然松弛了些,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今天运气好,只遇到三个蛮妖,且只有一个金丹后期。   若是下次运气不好,遇到一大群蛮妖,或者更高修为的存在,凭她这点微末修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终究还是她修为太低。   金丹中期在这上界,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随便一点小小风浪,便能将她淹没。   不行,不能继续赶路了,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江幼菱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她打算直接冲击金丹后期。只有更高的修为,才能多一些活命的把握。   否则不等她走到落星城,就要没命。   以她现在被秘法改造后的天赋,从金丹中期到后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只是冲击金丹后期必然会引起灵气异动,弄出不小的动静。   不过,她可以刻意控制修炼的速度,不弄出之前那种风卷残云般的声势,将灵气汇聚的范围压缩到最小。   只要动静不大,便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心中这么想着,江幼菱当即离开主路,朝着荒林中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在一处背靠巨石、三面环树的凹地前停下了脚步。这里位置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就算有人从附近经过,也不会特意绕进来。   凹地不大,勉强能容一人盘坐,四周的树木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几缕。   江幼菱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苏灵随身携带的几套阵盘,一一布下。   这些阵法并不高级,不过是玄阶中品,能起到警示和简单的防御作用,但也勉强够用了。 第704章 荒林突破,遁速大涨   将阵法布设好,江幼菱在凹陷处盘膝坐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   随即缓缓运转功法,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朝着体内汇聚。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只是一丝一缕,如同涓涓细流;到后来渐渐汇聚成溪,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体内。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控制着灵气汇聚的范围,将所有的波动都压缩在阵法的光幕之内。   从外界看去,这里不过是一处普普通通的荒林,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因为刻意放慢了修炼速度,灵气吸纳得慢了,突破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在这种处处危机的荒林中,不弄出动静引来注意才是最重要的。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总比被人发现强。   江幼菱并不着急,功法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地运转,灵气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没入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冲刷,每一次流转都让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丹田中的灵力越来越充盈,越来越浑厚,那层卡在金丹中期许久的瓶颈,在灵力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照这样下去,突破到金丹后期,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就这么不急不慢地修炼了十几天后,布满裂纹的瓶颈终于在某一刻彻底碎裂。   如同堤坝决口,积蓄已久的灵力轰然涌入更高的层次。   丹田中灵光大盛,江幼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节节攀升,一举跃升至金丹后期,周遭的灵气波动也因此变得更猛烈了,甚至隐隐脱离了阵法遮掩的范畴。   好在,这般汹涌的灵气波动,没有持续太久,便重新被按纳下来,尽数收敛御阵法之中。   江幼菱睁开眼,感受着丹田中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的灵力,和被拓宽了不少的经脉,嘴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子魂这边,却是比本体先一步,进入了金丹后期。   不过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神色微微一凝。   方才突破的时候,尽管她很快便及时察觉并收敛了周遭的灵气波动,仍然闹出了一些动静。   按理说,突破到金丹后期应该先稳固一下修为再行动。   可出了这么个小岔子,保险起见,还是先离开此地,另寻地方稳固修为为好。   一念至此,江幼菱当即开始收拾阵法。   阵旗一根根拔起,阵盘从阵眼中取出,地面上的灵力痕迹也被她以神识仔细抹除。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之后,她才运转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离蛮妖部落的方向疾掠而出。   遁速一起,江幼菱便察觉到了突破带来的变化。   金丹中期时,她的遁速虽不算慢,却也谈不上多快,在这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只能算勉强够用。   可此刻,她运转灵力时,遁速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遁速在关键时候,是可以保命的,这便意味着,她活命的机会,大出不少。   当然,前提是不遇到元婴期存在。   江幼菱心中稍定,一路往北疾驰。   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几波蛮妖。   有的在林中巡逻,有的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做着什么交易,还有一些像是外出狩猎归来的队伍。   若是以往,她少不得要绕个大圈子,甚至提前隐蔽起来,等对方走远再出来。   可此刻遁速大涨,她只是微微调整方向,便轻松地从他们感知的边缘掠过。   那些蛮妖中也有不少存在发现了她,甚至有一两个流露出想要追击的意思,身形微微前倾,作势欲动。   可察觉她遁速不慢,又是孤身一人后,便很干脆地放弃了。   对方遁速不慢,要花不少力气,才能追上。   而孤身一人敢在这荒林中疾驰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们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江幼菱一口气跑出了千余里,直到确认周遭没有任何蛮妖气息,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方才一路上遇到的蛮妖,不下七八股,而她未曾途径的地方,说不定有更多。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自庆幸。   还好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丹后期,否则没有阿萝带路,想靠着金丹中期修为,独自一人安然从蛮妖地域返回人族地界,还真是悬得很。   江幼菱收回神识,朝着之前便已探明的一处隐蔽位置走去。   那是一处天然石洞,洞口狭小,被几块乱石和垂落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路过的话,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她侧身挤入洞中,确认内部干燥通风、没有蛮妖和其他人族修士盘踞的痕迹后,便取出阵盘阵旗,在洞口布下了数重阵法,将整个洞口连同周遭数丈范围都笼罩其中。   简单清理了一下洞内的碎石和尘土,江幼菱在洞壁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方才一口气跑了千余里,又一直在分心警戒,体内灵力虽然没有枯竭,却也消耗了不少。   她需要先将状态恢复到巅峰,再开始稳固修为。   恢复灵气的速度被她刻意控制着,将所有的灵气波动都压缩在阵法的遮掩范围之内。   从外界看去,这座天然石洞依旧没有任何异状。   洞内,灵气却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涌入她的体内,填补着方才赶路消耗的空缺。   不过小半日功夫,丹田中的灵力便重新充盈起来,气息也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江幼菱睁开眼,稍作休息,便开始着手稳固修为。   在苏灵的记忆中,她当初突破金丹中期时,足足稳固了半年的修为才敢出关。   按照她的认知,金丹后期比金丹中期更上一层,需要的时间只多不少。   约莫需要花上一年时间,才能彻底稳固修为。   江幼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开始功法运转吸纳灵气,将那些因为刚刚突破而还不够凝实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夯实、压缩、打磨。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已经做好了在这山洞中待上至少半年准备。   可稳固修为的进度,却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第705章 修为稳固,遁入边城   不过二十余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体内的灵力便已无比凝实,再也没有那种刚刚突破时的虚浮感。   江幼菱反复内视了几遍,确认修为确实已经彻底稳固,这才缓缓睁开眼。   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从前的苏灵,不过是个资质平庸、天赋普通的小修士,若非与陈御的那点关系,在猎奴人中本该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而今,这具身体被她的子魂夺舍,又经祭司秘法改造,天赋与资质早已脱胎换骨,说是涅槃再生也不为过。   就如吸纳灵气的速度。   以前苏灵修炼时,灵气入体如同溪流渗沙,缓慢而费力,每一缕灵气都需要主动牵引,才能纳入丹田。   可现在这具身体,似乎对灵气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稍一吐纳,灵气便前赴后继地涌来,争先恐后地没入经脉,顺畅得如同呼吸喝水一般自然。   甚至修炼时稍不留意,吸纳的速度便会过猛,弄出风卷残云般的动静,非得刻意控制着放慢速度,才能不引人注目。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十倍、百倍?   所以,她如今的这具身体,不仅仅是吸纳灵气的速度变快了,连带着突破瓶颈、修为稳固的进度,都远超常人。   旁人需要数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突破的瓶颈,她十几天便冲破了。   旁人需要一年才能稳固的修为,她一个月便完成了。   这还是她控制着修炼速度的结果。   若不刻意压制,只凭本能吸纳,进度只会更快。   归根结柢,这具经过祭司秘法改造的肉身,修炼天赋已远非从前可比,堪称恐怖。   难怪祭司会说,每一个熬过来的人,都成就了化神。   也难怪在最初的时候,祭司会对她几番流露出杀意。   以对方蛮妖的身份,亲眼看着一个人族在自己手中脱胎换骨,拥有了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资质和潜力,那种不甘与嫉妒,确实足以让人动杀心。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凛然。   在没有自保之力前,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天赋。   否则,招来的不会是欣赏与拉拢,而是嫉妒与杀意。   不过,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思量,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赶回人族领域。   她收起阵法,抹去洞中残留的痕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人族领地方向疾掠而去。   修为稳固之后,遁速比来时又快了一丝,虽不算多,却也是意外之喜。   她小心谨慎地赶路,神识时刻铺展在周围数十里范围内,遇到蛮妖的气息便提前绕道,一路倒也安生。   如此赶路三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城池。   城墙是用粗粝的青石垒成的,不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坍塌,用木栅栏草草填补着。   城门口的守卫站在城门下,神色倨傲地盘问着进出的行人。   放眼望去,进出城的多是金丹期,偶尔有几个元婴期的,则是神色冷傲,步伐不紧不慢。   这就是与蛮族领地接壤的边城了。   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城墙东缺一块西补一块,连城门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可江幼菱却松了一口气。   到了这里,至少不用担心蛮妖了。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暗暗观察守卫盘问的过程。   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被拦了下来,守卫问了姓名和来处,那散修一一作答,态度恭敬地出示了身份牌。   守卫点了点头,却没有放行,而是伸出了手。   “入城费,二十灵石。”   那散修面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守卫那不咸不淡的表情,终究没有开口,从怀中摸出二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掂了掂,随手丢进腰间的袋子里,这才侧身让开。   轮到金丹后期,守卫的态度明显比方才好了些,盘问也简单了许多,只看了眼身份牌,便伸手道:“十灵石。”   那金丹后期修士二话没说,交了灵石便大步进城。   再往后,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走了过来,守卫连问都没问,恭恭敬敬地侧身让开,赔着笑脸目送对方入城。   江幼菱看了一阵,心中便有了数。   这入城费,按照修为分作了三六九等,怕是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不过是这些守卫中饱私囊的手段罢了。   边城的位置特殊,紧邻蛮妖地域,但凡要入城的修士,多半是急着赶路、急着避难、急着进城歇脚。   虽然肉痛,却也不会不舍得这点灵石。   所以大部分修士虽然面色不愉,却还是配合着交了钱。   江幼菱收回目光,排在队伍后面,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走去。   轮到她时,果然只出示了身份牌,又交了十灵石后,便顺利入了城。   边城比落星城小了不止一圈,街道狭窄,两旁的铺子也大多是些简陋的棚屋,卖些丹药、符箓、法器之类的东西。   看上去乱糟糟的,却也别具特色。   这里毗邻蛮妖部落,有许多与落星城不一样的物产。   江幼菱随意在城中逛了一圈,发现这些铺子里售卖的东西,远不如落星城齐全,且价格贵了不少。   想来也是,毕竟是边城,来这里的修士多半是冲着赚灵石、寻找机缘来的,与蛮妖时有冲突。   丹药、符箓等物资资源需求缺口大,价格自然偏高。   相反,这边的一些特产,以及与蛮妖相关的东西,就相对便宜不少,价格只有落星城那边的一半还少。   江幼菱一边逛着边城,一边在心中盘算。   她身上灵石也不多了。   当初请假时,她请的是半年,但晚归个几个月也是可以的。   如今才过去了两个多月,假期还算宽裕。要不……趁这段时间想办法挣些灵石?   念头刚起,她便否了。   方才在城门口不过站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了好几位元婴修士出入。   那么与之相对应的,城外自然也有不少元婴期的蛮妖。   她好不容易从蛮妖地域安然返回人族领地,何必为了赚灵石,重新冒这么大的风险?   以她这具身体的资质,只要顺利活着,突破到元婴期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还怕没机会赚灵石吗? 第706章 四人尾随,反杀惊逃   想明白这些,江幼菱当即打消心思,找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关上门,开始休整。   休整一日后,江幼菱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退了房,走出客栈,穿过那条乱糟糟的主街,一路离开城门朝着落星城的方向飞去。   到了人族领地,虽然依旧要保持警惕,但不必再像在蛮妖地域那样时刻绷紧神经、全力疾驰。   江幼菱放慢了遁速,不紧不慢地赶路,一边走一边留意沿途的风物。   然而,慢下来之后,她反而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身后有人尾随。   江幼菱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扫过身后。   尾随者共有四人,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且各个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在她神识扫过的瞬间,那四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已经发现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不好,那女的已经发现咱们了。”   “发现又如何?她一个落单的,咱们四个还怕了她不成?”   说这话的是四人中面容最狠厉一人,他余光扫过其他三人,吩咐道,“都机伶点,别让她钻空子逃回城里去。”   话音落下,四人的遁速骤然加快,从偷偷摸摸的尾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追击,呈包围状从四个方向围拢而来。   江幼菱微微蹙眉,这四人似乎是专干这等营生的,遁速丝毫不慢。   她真要逃,还真未必跑得过这几人。   既然跑不了,那干脆不跑了。   她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四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在蛮妖地域那段时间,她曾当着金丹后期蛮妖的面,以金丹中期的实力,强杀过两名修为相当的蛮妖。   此刻以一敌四,优势在她。   四人在距离她约莫数十丈处停了下来,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那个面容狠厉的修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识相的把财货交出来,我们只求财,不伤人。你要是配合,我们也懒得动手。”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三人,语气平淡,“真的会放过我吗?”   那为首修士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怎么,你还想反抗?一个金丹后期,我们四个人,你觉得你有胜算?”   江幼菱没有再说话。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凌冽的灵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四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同为金丹后期,可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一起上!”   那为首修士率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四人同时出手,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朝江幼菱袭来。   江幼菱嘴角微微勾起,身形一晃,轻易从四道攻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她的动作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可那四人的攻击偏偏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对面四人齐齐变了脸色,意识到这女人不好惹。   可不等他们再次动作,江幼菱已经欺身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人面前。   那修人瞳孔骤缩,慌忙抬手格挡,可江幼菱的速度比他快了一线。   “砰——”   一声闷响,那修士被冰凌洞穿,重重地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为首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转身就跑。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丢下,便已遁出数十丈外。   对方能够瞬间杀死同阶修士,说明她的实力远胜于普通的金丹后期,绝非他们能招惹。   必须赶紧逃命,保命要紧。   其余两人见状也惊得不轻,脸色煞白,慌不择路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逃窜。   可惜,其中一人距离江幼菱较近,且速度稍慢,转身的瞬间慢了半拍。   江幼菱没有客气,抬手一道灵光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人的后心。   那人慌忙撑起护盾,还没来得及护住后心,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于跑了的两个,江幼菱没有去追。   那两人的速度本就不慢,此刻又逃出了这么远的距离,她就算全力追赶,也未必能追上,索性不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她收回目光,搜刮了那两具尸体身上的储物法器和值钱之物,得了七八百灵石,还有一些玄阶的法器和丹药。   这些法器品阶不算高,却也有一两样好东西。   江幼菱没有客气,将有用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袋,无用之物则和那两具尸体一并处理了。   解决了这点小波折,江幼菱继续赶路。   后面的路程倒是平静了许多,没有再遇到劫匪,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荒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官道和零星的村落,路上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   几日后,落星城那古朴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眼看马上就要到落星城了,一路一直紧绷着心神的江幼菱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能安然返回,真的是运气好。   其实一路回来,有好几次她都远远感知到过元婴层次的存在,那等气息浑厚如山,远远望去便让人心悸。   每次感知到,她便第一时间慌忙远离,连神识都不敢多探,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所幸那些存在,大概也没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金丹放在眼里,瞥一眼便懒得理会,这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江幼菱愈发深刻地意识到,金丹期,真就是真元界的底层。   没有元婴修为,还是不要贸然在外行走的好。   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入城后,江幼菱却没有要去见本体的意思,而是径直去了苏灵在城中的落脚点。   原本,江幼菱是没打算要苏灵这个身份的。   身为猎奴人,想要脱离猎场是很难的,所以她原本打算,等本体脱困之后,苏灵这具身体内的子魂便舍了这具身体,重归母体。   可蛮妖部落一行之后,因为蛮妖秘法的缘故,苏灵体内的子魂与这具肉身融为一体,已经无法轻易离开这具身体。 第707章 孙卓拦路,杀心暗起   若是强行脱离,子魂必定元气大伤,甚至伤及根本。   再加上,这具身体经过秘法改造,资质大幅提升,有了问鼎化神的可能。   这样一具潜力无限的肉身,若是舍弃,未免太过可惜。   权衡思索之后,江幼菱最终决定,让子魂继续使用苏灵这具身体。   可继续使用苏灵的身份,便意味着要回到猎场,为猎场所驱使,去抓捕那些无辜弱小的修士,供权贵取乐。   这非她所愿。   所以,想要继续使用苏灵这个身份,还得想办法脱离猎场才行。   眼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急。先回去休息一下,再慢慢想办法。   江幼菱收回思绪,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走进猎场给她们这些猎奴人统一分发的住处。   刚到院子门口,便碰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几分阴鸷。   金丹后期的修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枚猎奴人的令牌。   很快,江幼菱便在苏灵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   这人姓孙,单名一个“卓”字,是猎场的老人了,在猎奴人中颇有几分势力。   此人曾觊觎苏灵的美色,几次三番纠缠,被拒后便怀恨在心,处处找她的麻烦。   当初苏灵就是因为他纠缠不休,才不得已依附了陈御,借陈御的势来压他。   如今她已经和陈御公然闹僵,这人必然会想办法报复。   果然,孙卓看到苏灵,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金丹后期?这贱人什么时候突破的金丹后期?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灵离开猎场时不过金丹中期。   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她竟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且气息浑厚沉稳,灵力内敛,没有丝毫虚浮之态。   她离开的这两个多月,究竟做了些什么?   孙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将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压了又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苏大美人吗?几个月不见,倒是攀上高枝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中满是酸味。   “怪不得抛弃陈御,原来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苏大美人这水性杨花的本事,还真是让人佩服。”   江幼菱蹙眉,冷冷地看着他,毫不客气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滚。”   孙卓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贱人果然是能耐了,不过修为和他平齐,竟敢这么对他说话!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不甘,脸上却挤出几分笑来,语气暧昧道。   “跟谁不是跟,不如考虑考虑我?孙某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人物,可在猎场里,好歹也有些脸面。   跟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幼菱懒得再理会他,连话都没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孙卓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贱人,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身后那道如毒蛇一般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才总算被隔绝。   江幼菱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不是苏灵,对这个人没有半分惧怕,更没有半分容忍。   苏灵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个孙卓,比苏灵更加不堪。   在苏灵的记忆中,此人在猎场混迹多年,仗着有几分势力,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   黑户和奴隶不够用的时候,他便用各种手段坑蒙拐骗,将有身份的普通修士人为制造成黑户,送去猎场供人猎杀。   稍微有点姿色的少男少女,还会遭到这个畜生的糟塌。   而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做那种事的时候甚至故意不开阵法,让那些无辜之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院子,甚至传到院外,以此为乐。   江幼菱微微抿唇,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   若非城中不能动手,方才孙卓拦路的时候,她就要将他除去。   此人留着便是祸端,必须想办法尽快将他解决。   然而还没等江幼菱想好如何下手,院子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猎场统一分配的房间本就只有最基础的阵法,防不住人。   很快,陈御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低沉而压抑。   “苏灵,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幼菱没有动,闭着眼靠在床榻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御又敲了几下门,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苏灵,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见我。”   依旧是沉默。   “你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了。”   陈御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紧接着,一股灵力波动从门外传来。   那本就简陋的阵法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灵光闪烁了几下,随时都可能崩溃。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一把拉开门,冷冷地看着门外的人,语气平静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陈御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依旧冷峻,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许多日都没睡好。   看到苏灵的那一刻,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喜色,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骤然僵住。   “你的修为……”陈御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幼菱抱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停留在金丹中期吗?   也对,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小意温柔地伺候了你十几年,我也没落着多少好,罢了,这些总归是我自愿。”   她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明明你已经答应了家中给你安排的联姻,却瞒着我不告诉我,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消息。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 第708章 陈御认错,思路清奇   陈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都是事实。   这十几年来,苏灵对他确实算是尽心尽力,从没有提过什么过份的要求。   而他给她的,不过是一些灵石和一些在猎场中的便利,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他答应家中联姻的事,也确实是瞒着她的,直到消息传到猎场,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生气了,闹了,他以为她只是闹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他哄一哄,就会回到他身边。   毕竟她无亲无故,除了他,也没有别的靠山了。   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轻易哄好,而是决绝地要和他分开。   她消失了两个多月,回来之后修为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人也跟着变了。   那双曾经看着他时满是依赖和爱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淡和疏离。   他甚至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苏灵。   却让他……愈发不肯放下。   陈御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软弱,“我承认,以前我对你不够好,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她,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恳切,“可是你不能因为报复我,就伤害自己。”   江幼菱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御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   “原本以你的资质,哪怕慢一点,再过个十几年,总归是能突破到金丹后期的。   可你现在为了气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突破修为,也不知是否伤了身子、透支了潜力。   你实在不该为了报复我,就这般行事。不能拿自己的修炼前途任性。”   江幼菱听着,心中只觉得好笑。   她从小就是个理智的性子,对所谓的情爱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去沾染。   而眼下,夺了苏灵的身子,接手了她这一摊子破事,也算是见识到了陈御的脸皮之厚、思路之奇特。   着实令她大开眼界。   明明已经三番五次拒绝过了,当初也是他自己答应了家中的联姻,没把毫无背景的苏灵当回事。   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没了她就活不了的样子?   莫非是自尊心和占有欲在作祟,只有他抛弃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抛弃他的份?   她不欲与他多言,语气平淡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不管我是伤了身子、还是透支潜力,都与你无关。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也请你日后莫要再来打扰我。”   陈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苏灵已经转身走进屋内,房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   那扇破旧的木门将他隔在外面,似已将他和她之间最后一点可能彻底斩断。   陈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要他放弃联姻,是不可能的。   只有答应联姻,家中才会大力栽培他,让他顺利突破到元婴期。   他虽然喜欢苏灵,也因她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两人的关系而有些不甘,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也罢,她既然不愿意见自己,就先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吧。   他也只是金丹后期,资质普通,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等日后他成了元婴修士,她还会如今日这般轻易拒绝自己吗?   陈御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自己平复了心底的不甘,声音低沉道:“日后若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完转身欲走。   一旁,孙卓正躲在房中,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见陈御要走,他连忙笑着凑了上来,一脸为陈御着想的样子,唾弃道。   “陈兄,您也看到了,那女人分明是攀了高枝,才敢如此对您。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您为她费心……”   陈御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为难她,你知道后果。”   孙卓一愣,连忙赔笑,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大人放心,我哪敢啊。”陈御收回目光,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孙卓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御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呸!什么东西,不过仗着出身好一点,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不让他招惹苏灵?他偏要招惹。   他倒要看看,陈御能把他怎么样。   一个被家中逼着联姻、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来教训他?   孙卓坐在床榻上,眯着眼睛,将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掂量。   苏灵如今也是金丹后期了,硬碰硬他不一定占得到便宜。   不过没关系,他在猎场混了这么多年,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想起一事,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落星城西郊有一座废弃的矿场,多年前因为矿脉枯竭被废弃,后来被元婴期修士占据,改造成了一处地下黑市。   那地方不在落星城的管辖范围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杀人越货的事时有发生,却从没人管。   他前些年去那里交易过几次,对那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   而据他所知,苏灵从没去过那个地方,甚至可能压根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若是骗她说,有几个猎场外的小圈子的修士组了个交易会,只邀请熟人参加,入场需有人引荐。   他可以说自己费了不少口舌才帮她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在里面可以结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帮她拓展人脉。   她在猎场这么多年,总是想要往上爬的,以前她跟着陈御的时候不就一直想进入更大的圈子?   如今她没了陈御当靠山,想必更迫切地需要结识新的人脉。她没理由拒绝。   原本孙卓还担心,这女人舍弃陈御之后另攀了他人,心里有些忌惮。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以苏灵的性格,若真攀附了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定会第一时间嚷得人尽皆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瞧瞧。 第709章 将计就计,各怀心思   可她回来这几日,猎场中没听到任何风声,也没见她与什么人来往密切。   至于拒绝陈御,恐怕也另有原因——陈御的父母皆是元婴修士,哪里看得上她,多半是明里暗里敲打警告过。   她自知嫁入陈家无望,索性先开口说分手,给自己留个体面。   想到这里,孙卓越发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   她如今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次日,孙卓便敲响了苏灵的房门。   他换了一副嘴脸,笑容满面地将“地下交易会”的事说了一遍,特意强调了“名额难得”、“只邀请熟人”,说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帮她争取到的机会。   还说若非陈御再三传讯,请他帮忙照顾她,这个机会根本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江幼菱靠在门框上,静静听他说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白大半。   这人突然之间态度大变,许以好处,诱导她出城去什么“交易会”,绝对不怀好意。   不过,这正中她的下怀。   她原本也打算对付他,却苦于没寻到好法子。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将计就计。   “行。”她故意露出惊喜之色,“交易会设在什么时候?”   孙卓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连忙道:“三日后,西城门外。届时我来接你。”   三日转瞬即过。   江幼菱准时出现在西城门口,孙卓已在那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枚通行令牌,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一路上,孙卓颇为健谈,说东道西,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南城那个地下交易会的种种好处——各种珍稀灵材、高阶丹药,还有平时在城中见不到的法器。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表情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若非江幼菱早已看穿他的为人,几乎真要以为他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江幼菱配合着他的表演,时不时故意附和几句。   可两人越往前走,官道越窄,两侧的林木却越来越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已不见人烟,官道也变成了荒草丛生的小径。   江幼菱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迟疑和质疑。   “孙卓,这条路不太对。你说的那个交易会,当真在这边?”   孙卓心中格登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道。   “那地段隐蔽,确实是往这边走,你相信我。”   当然,他嘴上这么说,事实上根本没什么交易会,马上就要到他埋伏的地点了。   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到了那处废弃矿场附近,他请的两个帮手和早就设下的阵法便在那里等着。   届时前后夹击,再加上阵法之助,这女人还不是他囊中之物?   可没走几步,江幼菱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孙卓,语气中的怀疑浓了几分。   “这都走了多久了?你说的交易会到底在哪儿?怎么还没到?”   孙卓强挤出一丝笑,好言安慰道。   “就在前面,真的就在前面。那地方隐蔽,外人轻易找不到,所以才要走这么远。   你想想,若非如此,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敢拿出来交易?你放心,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再走几步。”   江幼菱听了,却是愈发怀疑。   她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走了,目光在孙卓脸上来回打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孙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我骗到这种地方来,该不会是想对我不利吧?”   孙卓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心中又急又怒。   他准备了数日,费了那么多口舌,好不容易把人骗到了这里,眼看着马上就要成事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她察觉了。   功亏一篑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骗不到地方,那就在这里动手。   反正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孙卓心中念头急转。   他先周旋拖住她,等他那两个帮手到了,三人联手,想将她揉圆还是搓扁,不都随他心意?   心中这么想着,孙卓当即不装了。   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狠厉。   “贱人!给脸不要脸!老子好言好语哄着你,你倒端上了?真以为突破到金丹后期就了不起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一道凌厉的灵光从掌心激射而出,直取江幼菱面门。   与此同时,他身形暴起,欺身而近,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倒也算得上阴险毒辣。   在他看来,苏灵虽然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可那修为多半是靠歪门邪道强行堆上来的,根基不牢,实力堪忧。   他在这猎场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身实打实的本事,岂是这种靠攀附男人上位的女人能比的?   之所以还请了两个帮手,不过是以防万一、怕她逃脱罢了。   下一瞬,眼前一花。他势在必得的一击,落了空。   江幼菱的身影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微微一侧,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避开了那记凌厉的灵光。   那柄淬毒的短刃堪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连她的皮肤都没碰到。   孙卓瞳孔微缩,心中暗惊,她的反应怎会如此之快?   不等他多想,江幼菱的反击已经到了。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是并指弹射出一道风刃,轻描淡写地朝他手腕切来。   那一击不快,也不算凌厉,可孙卓偏偏有一种避无可避的诡异感觉,仿佛自己主动将手腕送到了她的风刃之下。   “嗤!”   手腕被击中,剧痛传来,短刃脱手飞出。   孙卓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脸色骤变,不敢再托大,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全身,同时祭出一柄长剑,剑光霍霍,朝着江幼菱劈头盖脸地斩去。 第710章 猫戏老鼠,游刃有余   然而,不管他怎么进攻,江幼菱总是不紧不慢地避让,偶尔回击一招,便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他的剑法在她面前如同小儿舞棒,处处受制,招招落空。   而他引以为傲的术法,在她面前更是不够看,每次硬碰硬,被震退的都是他。   打得越久,孙卓心中越是惊骇。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个女人不仅修为扎实,战斗经验更是远在他之上,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每一分灵气的运用,都精准得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明显没有动用全力,如同猫戏老鼠般,慢悠悠地、享受着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   孙卓心中又惊又怒,却也在绝望中生出一丝侥幸。   贱人,既然你如此托大,不肯速战速决,那就等着吧。   等他的两个帮手到了,三人联手,他必要将自己所受的苦痛与屈辱,百倍偿还!   他又撑了几招,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两道身影正朝这边疾掠而来,心中一喜——帮手到了!   虽然他此刻被压着打,场面狼狈,但只要那两人加入战局,以三对一,局面必然逆转。   他一边勉力招架,一边在心中暗暗发狠:等擒下这个贱人,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就在孙卓发现帮手到了的同时,江幼菱也察觉到了那两人的到来。   孙卓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忧,她若发现有人来援,不顾一切逃跑,以她方才展现出的身法,他还真拦不住。   真想着该如何强行留下她时……下一瞬,他眼前一花,随即腹部一痛。   孙卓低头一看,只见一道冰凌从他的丹田处穿透而出,在他腹部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你……”   孙卓面上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修炼数十年的根基,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冰凌便已经洞穿了他的丹田。   紧接着,指间的储物戒指被夺走。   孙卓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戒指捏在指间。   下一瞬,孙卓如遭重击般,眼前猛地一黑。   一道强大的神识蛮横地探入储物戒指,硬生生将他留在上面的神识烙印抹去。   神识烙印被强行抹除的瞬间,孙卓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江幼菱神识探入储物戒指,快速扫过其中的物品,不由微微挑眉。   光是灵石,便有三千多块,这还不算丹药、法器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老东西在猎场混了几十年,果然攒了不少家底。   江幼菱心情不错地将储物戒指收入囊中,这才看向已经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的孙卓,随即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两位帮手。   那两人一男一女,与孙卓交好,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们本是按照计划来帮孙卓对付苏灵的,可刚赶来,便看到了孙卓丹田被洞穿、储物戒指被夺的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见对方嘴角似笑非笑,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过来,两人心底发寒,如同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此地!”   那男修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意,“绝无恶意!真的只是路过!”   女修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往后退。   然而他们刚动,江幼菱也动了。   她纵身一跃,跃至两人身后,恰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男修和女修身形一僵,面色骤变。   “两……两位这就走了?”   江幼菱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再聊聊?”   男修强挤出一丝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   他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苏……苏姑娘,我们也是被孙卓那老东西忽悠来的。   他说什么发现了落单的肥羊,让我们来搭把手,分我们些好处。我们真不知道他要对付的是您啊!”   女修也连连点头,语气恳切:“对对对,我们也是被他骗了。苏姑娘大人大量,饶我们这一回吧。   我们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在您面前出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幼菱的脸色,态度卑微到了极点,似乎真的只是两个被蒙骗的无辜者。   可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影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朝着江幼菱的要害狠狠攻去!   男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锋泛着幽蓝的光,直取她的咽喉;   女修则从袖中甩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淬了剧毒,无声无息地射向她的心口。   招式狠辣,角度刁钻,显然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两人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在这落星城里摸爬滚打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既然求饶无用,那便只有先下手为强。   然而,在他们出手的瞬间,江幼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与此同时,她右手掐诀,一道灵力凝成的无形气劲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撞在那柄短刀的刀身上。   男修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剧痛,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远远地落在草丛中。   他脸色骤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江幼菱的下一道术法已经接踵而至。   她指尖微动,一道气劲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直奔他的面门。   男修亡魂大冒,拼尽全力侧身躲避,风刃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脸色彻底白了。   江幼菱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落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   他惊恐地看着江幼菱,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他们已无路可退。 第711章 碾压反杀,脱离之法   三人很快战作一团。   不,与其说是“战”,不如说是一面倒的碾压。   那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拼尽全力,将压箱底的手段都使了出来,符箓、毒术、暗器……无所不用其极。   可江幼菱如同闲庭信步,在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穿梭,不过十余个回合,男修一个闪避不及,被一道凌厉的风刃划过咽喉。   “呃……”   他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喷涌流出,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女修见同伴毙命,面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再战?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她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拼了命地往前飞,恨不得多生出几双翅膀。   可她没跑出多远,一道冰凌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精准地洞穿了她的后心。   她奔跑的动作骤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那朵血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软软地倒下,砸在枯黄的草丛中,再无生息。   江幼菱面色平静地收回手,走到两具尸体旁,将他们的储物袋和值钱之物一一搜刮干净,又将两具尸体处理干净。   对方想要她的命,她自是要以其人之道奉还,没什么好说的。   处理完那两人,她才转过身,走到孙卓面前。   孙卓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丹田处那个血淋淋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江幼菱下手时控制了力度,废了他的修为,但伤势却不致命。   他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看到江幼菱走来,眼中满是惊恐和求生的欲望。   “苏……苏灵,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才会对你下手!”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求你看在咱们都是在猎场效力的份上,饶我一命!我保证,以后绝不敢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又道,“猎场有规矩,禁止内部互相残杀,你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猎场那边没法交待!”   江幼菱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猎场禁止内部互相残杀的条例,她当然知道。   可那东西也就是个摆设,用来约束底下的人不要在明面上生出乱子,免得影响猎场的正常运转。   否则,孙卓也不会将她骗到城外,在这荒郊野岭对她动手了。   “原本你我之间也没有致命的仇隙。”   江幼菱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宽慰,“眼下我废了你的丹田,也算出了气,自然不会要你的命。”   孙卓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怔之后,连忙拼命隐藏眼底的怨恨,挤出感激的笑,连连道谢。   “多谢!多谢苏姑娘大人大量!今日不杀之恩,我……我日后一定会偿还您的恩情……”   嘴上说着讨饶的话,他心里却在冷笑。   丹田被废虽然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修复。   他在猎场经营多年,攒了不少人脉,也认识一些有门路的人。   只要能捡回这条命,就有办法慢慢恢复丹田。   今日之事,是他大意了,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实力。   她身上定然得了惊人的机缘,才能在修为突破后实力大进。   等他日后恢复了伤势,必然要徐徐图之,挖出她身上的秘密……   他正盘算着,忽然听江幼菱问道:“你也是猎场的老人了,若是我想脱离猎场,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孙卓一怔,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想脱离猎场?还是……在试探他?   念头飞转,他嘴上却不敢怠慢,努力回想,搜肠刮肚地答道。   “脱离猎场……法子倒不是没有,只是都不太容易。”   孙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虚弱,“第一个法子,就是找到一位足够有分量的大人物替你出面。   这人得是猎场不愿得罪、甚至愿意卖几分薄面的存在——比如化神期修士,或者某些大势力的核心人物。   只要那些大人物肯开口替你求情,猎场多半会顺水推舟,放你自由。”   江幼菱闻言,不由微微蹙眉。   可那些大人物,苏灵这等底层的猎奴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提让人家替她开口了。   她瞥了孙卓一眼,“继续说。”   “第二个法子,就是替猎场完成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立下大功,趁机对猎场提出要求,便有一定几率能恢复自由身。   可那等任务,九死一生……”   他说着,看了江幼菱一眼,意思很明确——那等任务,去了多半就是送死。   “第三个法子……”   孙卓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说,但对上江幼菱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猎场中的名册,偶尔会出现一些错漏。就是有些猎奴人明明活着,但名册上却显示已死。   若是能买通掌管名册的人,从中做些手脚,便可以瞒天过海,死遁离开。”   江幼菱听完,在心中暗暗思忖。   买通掌管名册的人,从中做手脚,这法子听起来可行,但真要走这条路子,风险太大。   掌管名册的人必然是有身份、与猎场关系紧密的关系户,否则也轮不到他坐这个位置。   即便有门路可走,需要大量灵石打点不说,事成之后还会落下把柄,被他死死捏在手里,从此受制于人。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方法吗?”她问道。   孙卓声音愈发虚弱:“除了这三个法子,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子。只是那些路子更加见不得光,更难成功。   用这些法子脱离猎场,一旦被发现,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猎场的追杀令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前也有逃奴躲了几十年,最终还是被揪了出来,下场比死还惨。”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幼菱的脸色,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愈发没底。   他咬了咬牙,强压心中屈辱和不甘,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苏姑娘,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言无不尽,绝无隐瞒。你看……能不能放我一命?   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在你面前出现,更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第712章 孙卓伏诛,打探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你想离开猎场,我……我也有些人脉关系,可以帮你问一问名册的事。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回去后就帮你打探,一定尽心尽力。”   孙卓说着,眼中满是恳切和求生的渴望。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与平日里在猎场中仗势欺人的嘴脸判若两人。   江幼菱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名册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不劳你费心。”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至于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去吧。”   说完,她不再给孙卓开口的机会,抬手一道灵光,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他的生命。   孙卓的眼中还残留着震惊、怨毒与不甘,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软软地倒下,再无生息。   江幼菱面色平静地收回手,随手将他的尸体连同那滩血迹抹除,脑海中思索着孙卓方才说的那三个法子。   首先,找大能或大势力之人替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她来上界不过数月,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能说得上话的更是寥寥无几。   至于那些真正有份量的大人物,她连见都见不到,更遑论请他们出面替她赎身。   至于第二个法子,替猎场完成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立下大功,换取自由,这倒是一条路。   虽然孙卓说那等任务九死一生,可总比第一条靠谱一些。   至少,这件事她自己能做主,不需要求任何人。   她可以回去之后仔细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具体要怎么做,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第三个法子,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但如果第二个法子走不通,就只能从名册上想法子了。   打定主意后,江幼菱不再耽搁,当即动身,朝着落星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里距离落星城不算远,她以最快速度赶路,小半个时辰不到便望见了城门。   江幼菱穿街过巷,拐进那条僻静的巷子,径直回了房。   她回来的消息,院子里很快就传遍了。   那几个与苏灵同住一个院子的猎奴人,之前都亲眼看见苏灵跟着孙卓出去了。   孙卓对苏灵的心思,院子里谁不知道?   那老东西觊觎苏灵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碍于陈御在,不敢太过分。   如今她和陈御闹掰,孙卓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本以为苏灵这次怕是要吃亏,没想到不过半日,她便一个人回来了,面色如常,身上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没乱。   而孙卓,不见了踪影。   当夜,孙卓依然没回来,却没人主动问起孙卓的去向。   在猎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不是人精?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多嘴的人往往活不长。   江幼菱则是闭门不出,静观其变。   虽然底下人互相看不顺眼,时有争斗自相残杀之事时有发生,上面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直到三日后,猎场那边派了个新人过来,住进了孙卓原先那间屋子,顶了他的缺,江幼菱终于放下心来。   新人来了,孙卓的事便算是彻底翻篇了。   江幼菱这才开始走动。   她本就是猎奴人,与猎场中其他猎奴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走动起来也不显突兀。   今日找这个喝杯茶,明日与那个闲聊几句,后日又在城中某处“偶遇”另一个。   她刻意挑选那些在猎场待得久、消息灵通的老人,与他们攀谈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功劳赎身”上。   “听说以前有人立过大功,猎场直接放人的?”   她端起茶杯,语气漫不经心。   “可不是嘛。”   对面一个老猎奴人嗑着瓜子,嘴里含糊不清。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个元婴期的前辈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出门办事的时候,正撞上两拨妖族为了件天阶宝贝打得头破血流,他趁着两边两败俱伤,硬是把那宝贝给抢了回来。   猎场大喜,直接免了他的赎身钱,还倒贴了一笔灵石送他走的。”   “天阶宝贝……”   江幼菱若有所思,她的葫芦秘宝,该不会也是天阶吧?   “你可别打那主意。”   老猎奴人瞥她一眼,慢悠悠道,“那是人家运气好,撞上两败俱伤。你上哪儿找那等好事去?   真撞上了,就你那点修为,跑都跑不掉,还抢宝贝?”   江幼菱笑了笑,没有接话,又随口问了几句。   老猎奴人倒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接连打听了数日,江幼菱渐渐摸清了“功劳赎身”的门道。   所谓“功劳”,得是超出本职之外的、对猎场有重大贡献的事。   比如,猎场与某个势力起了冲突,在冲突中立下大功;   又比如,发现了某处未被开发的大型矿脉;   再比如,得到了某件高阶秘宝。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是轻松能办到的。   可以说,想要立下大功、从猎场脱身的路子,机会可遇不可求。   而且就算遇到了,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能耐,也未必办得了。   大型矿脉?那种发现足以震动一方势力,她一个小小的猎奴人,就算撞上了,也守不住。   天阶宝贝?那是化神修士都眼红的东西,她一个金丹后期去抢,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更不比说在猎场与其他势力起冲突时,立下大功了。   思来想去,第一条路和第二路都行不通,那就只能从名册上动手脚了。   所谓“名册”,就是猎场登记猎奴人信息的册子。   每个人的身份、修为、进入猎场的时间……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   若能想办法在名册上做手脚,将自己的状态从“在册”改为“死亡”,猎场便不会再追究她的下落。   当然,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名册由猎场的管事亲自保管,寻常人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在上面动手脚了。   可她也不需要亲自去改,只要找到负责掌管名册的人,花上一笔可观的灵石,贿赂他帮忙,这事就成了。   猎场上上下下,从总管到下面的守卫,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主?   只要钱给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所以,她先得弄清楚对方的胃口有多大,再想办法让人将嘴巴闭严实了。 第713章 变卖家当,凑够灵石   江幼菱靠在床榻上,闭着眼,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家底。   从苏灵那里继承的灵石早花完了,上次从劫修那里搜刮的,加上从孙卓和那两个帮手身上搜刮来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大约有五六千灵石。   这些钱,用来吃喝花销是绰绰有余了,可要用来贿赂掌管名册的管事,怕是不太够。   眼下,她正在休假,惟一稳定的来钱路子,就是本体那边万宝阁的魂力供应。   可即便是本体那边,每个月满打满算也不过百来块灵石,杯水车薪。   除非……她私底下找到出手魂力的路子,拿出一部分魂力换取灵石。   可魂力这东西毕竟特殊,少量的流出还好,不会有人在意来源出处。   但若是数量太多,绝对会被有心人察觉。   万一查到她的身上,再顺着查到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那便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江幼菱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决定先打听一下那位掌管名册的管事,若是想请他帮忙,具体要花费多少灵石。   接下来的日子,江幼菱便开始暗中打听。   她不敢太张扬,只能趁着与那些老猎奴人喝茶聊天的时机,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偶尔也悄悄花些灵石打点,从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嘴里买些有用的信息。   断断续续地忙活了半个月,花出去百来块灵石之后,她终于辗转联系上了那位管事身边的人,约好了见面的时机和地点。   见面的地方不在猎场,而在城中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江幼菱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喝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径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此人姓刘,单名一个“安”字,元婴中期修为,是猎场总管手下的一个管事,专门负责猎奴人名册的登记与管理。   在猎场中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在这件事上,却是关键中的关键。   刘安坐下后也不客气,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姑娘托人找到我,不知有何事?”   江幼菱也没有绕弯子,端起茶杯,直言道:“刘管事在猎场多年,想必手眼通天。我想离开猎场,不知刘管事能不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让刘管事白帮忙。”   刘安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灵石,还真敢要价。   江幼菱微微蹙眉,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刘安见状,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苏姑娘,你这可别嫌贵。我帮你办这事,要担的风险可不小。首先,得在名册上把你的状态从‘在册’改成‘死亡’,这是大忌讳,万一被查出来,我这差事就别想要了。   其次,你离开猎场之后,总得有个新身份吧?不然走到哪里都是黑户,寸步难行。   我还得帮你弄一块新的身份令牌,这又得花费不少心思。   再者,我还得安排人把你送出落星城,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数。   “最后,你走了之后,猎场这边若是有人问起,我还得帮你遮掩一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要花钱?哪样不要担风险?”   他放下手,看着江幼菱,语气诚恳,“苏姑娘,收你一万灵石,真的不多。”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一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我得凑一凑。”   “不急。”   刘安笑了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苏姑娘什么时候凑齐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别让我等太久。这猎场里,想离开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万一别人先凑齐了,我就先帮别人办了。   到时候苏姑娘再找我,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说完,他也不等江幼菱回应,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幼菱坐在窗边,看着杯中渐渐凉透的茶,沉默不语。   一万灵石。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虽然是笔大数字,却也不是完全凑不出来。   她手头有五六千,还差四五千的缺口。   手头那些从劫修、孙卓和那两个帮手身上搜刮来的丹药、法器、材料,零零碎碎堆了一堆。   平日里用不上,也没来及处理,如今正好拿来换钱。   说干就干。   猎场中鱼龙混杂,却也有自己的门路。   江幼菱找了几位相熟的猎奴人,托他们帮忙牵线,将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分批出手。   价格自然被压了些,不过那些东西本就来路不正,能有人接手就不错了,她也不指望能卖出什么好价钱。   折腾了七八日,杂七杂八的东西卖了个干净,拢共换回来不到两千灵石。   加上手头原有的五六千,她现在身上一共七千六百多灵石。   距离一万,还差两千四。   但她不能为了赎身把自己掏得一文不剩,手上总归是要留些灵石应急灯。   所以,至少还得再凑三千灵石才行。   三千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从正经路子来钱太慢,可不从正经路子,又能从哪里来?   江幼菱目光微沉。   思量过后,她最终决定,让本体出面向万宝阁借一笔灵石。   本体与万宝阁签了五年契约,这五年内不得离开落星城,对万宝阁而言算是一个稳定的劳力,借一笔灵石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脱离猎场之事不能拖延,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意外。   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借了再说,等脱离了猎场,再慢慢还就是。   主意已定,江幼菱当晚便通过母魂与子魂之间的联系,将消息传递给了本体。   本体那边收到消息后没有耽搁,用五彩流光羽预测了一番吉凶后,第二日便去了万宝阁,以“购置修炼所需”为由,向云舒借了三千灵石。 第714章 凑齐灵石,商队出城   云舒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   金丹后期修士购买修炼资源花销大,借钱周转是常有的事。   她很快便办好了手续,将三千灵石交给了本体。   本体拿到灵石后,按照子魂的吩咐,将灵石藏在了城中一处隐蔽的位置。   子魂随后去取了灵石,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总算是凑够了一万灵石。   两日后,江幼菱再次约见刘安。   刘安来时依旧不紧不慢,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苏姑娘这么快就找我了?莫非灵石凑齐了?”   “凑齐了。”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她能在短短数日内凑出这么大一笔灵石。   他沉吟片刻,将茶杯放下,语气多了几分斟酌。   “苏姑娘别怪我多嘴。找我办事的规矩是,先付五千灵石定金,事成之后,另一半得立刻付清。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时候拿不出灵石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江幼菱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刘安拿起戒指,神识探入其中,将里面的灵石清点了一遍。   五千灵石,不多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戒指收入袖中,抬眼看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   “苏姑娘果然爽快。不过咱们之间的交易,见不得光,为免留下痕迹,双方都不拟契约。   这也是行规,若是苏姑娘你事后反悔,定金是不退的。还往苏姑娘能够理解。”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让本体向万宝阁借灵石之前,她特意取出了那片五彩流光羽,预测了吉凶。   结果是大吉——说明此事大概率稳妥,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刘安见她面色平静,没有异议,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语气郑重了几分。   “苏姑娘放心,收了你的钱,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妥。你回去等消息便是,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应该就有眉目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目送他下楼离去。   猎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往日的苏灵,一半靠着自己的机警,一半靠着陈御的庇护,才能勉强在猎场挣扎求生。   可在这里蹉跎了十几年,修为却没有长进多少。   底层的猎奴人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不仅要从事危险的猎捕之事,地位更是低得可怜。   只有极少数的猎奴人能获得某些猎场高层的赏识,从而有机会踏入元婴境界。   可这种人,往往作恶多端,如孙卓之流,无所不用其极地往上爬。   江幼菱自然不愿用这些手段。   更何况,她如今这具身体天资惊人。   只要顺利脱离猎场,哪怕不加入任何一方势力,就做一个散修,也能顺顺当当地修炼到元婴期。   何必在这里与那些人争来斗去、蝇营狗苟?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幼菱没有做多余的事。每日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里,打坐修炼。   直到十余日后,刘安给她的传讯令终于亮起。   “明日辰时,东城门,有一队从东边青木城过来的商队,会离开落星城,你跟他们的车走。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我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跟着走就行。”   江幼菱收起传讯令,面色平静,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翌日辰时,她准时出现在西城门外。   晨雾还未散尽,官道上已经停着一队人马。   一行十余人,个个轻装简行,身上只带着储物戒指和随身的法器,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散修无异。   若非事先知情,谁也看不出这是一支从远方来的商队。   为首那人修为深不可测,气息内敛,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却让江幼菱心中一凛。   此人绝对是元婴期,且是元婴期中极为强大的存在。   他身后那些人,大多数修为她都看不透,估摸着也是元婴期的高手,只有零星几个是和她一样的金丹后期。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清点人数,见到江幼菱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   江幼菱也不多言,默默地走到人群后方,与那几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走到一起。   那几人见到她这个生面孔,多看了她一眼,却没人多嘴问上半句。   很快,商队便出发了。   为首那人抬手一挥,十几只体型修长、四蹄轻盈的异兽从灵兽袋中被放出。   那异兽通体银白,鬃毛如丝,双目温润,性格极为温驯,是专门用于长途赶路的品种。   众人纷纷上前,各自认领一只,翻身骑了上去。   江幼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骑着异兽整装待发,心中微微一沉。   正踌蹰间,那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从自己的灵兽袋中又放出一只,牵着缰绳走过来,将缰绳递给她。   “我名裴瑞,是商队中的管事,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便说是我侄女,同我回青木城探亲。”   江幼菱接过缰绳,听到这句传音,顿时心中一定,朝他微微颔首致谢,便翻身骑了上去。   异兽温驯地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踏,稳稳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起初,队伍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异兽蹄铁踏在官道上的哒哒声,和风吹过荒野的沙沙声。   随着商队渐渐远离落星城,官道两侧的风景变得开阔,空气中的紧张感也似乎淡了几分。   有人抱怨落星城地方小、风气落后,连个像样的坊市都没有;   有人附和说这里灵脉差、灵气稀薄,待久了连修炼都觉得费劲;   还有一个年纪稍轻的修士叹了口气,说这地方无趣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道:“怎么,想青木城的相好了?”   众人哄笑一团,那年轻修士也不恼,笑骂了几句,便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话题从落星城的种种不便,转到青木城的繁华热闹,又从青木城的坊市行情,聊到某位金丹修士进阶元婴的传闻。   聊着聊着,终于有人将话题引向了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江幼菱。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说话的是个背着重剑的中年汉子,语气随意,没有什么恶意,“你是搭商队的散修?” 第715章 混迹商队,假死脱身   江幼菱面色平静,语气自然地答道:“我是裴瑞的侄女,此次是随姑父回青木城探亲的。”   裴瑞是队里的管事,元婴中期修为,在商队中颇有威望,与青木城的裴家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得知眼前这个女子是裴家的亲戚,那些人立刻对她有了几分尊敬,言语间也收敛了许多,不敢随意冒犯。   江幼菱回答了那句话之后便继续沉默,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听着队里其他人的闲聊。   异兽蹄铁踏在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有人在谈论青木城的物价,有人说起了某个坊市新开的丹药铺,还有两个年轻修士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笑。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多嘴。   她对那些话题大多不感兴趣,但偶尔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也不知刘安后续如何安排。   这些人的目的地既然是青木城,而她与他们同行,恐怕她的目的地就不是青木城了。   否则日后换了新身份,再被这些人认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过刘安既然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那便等着就是。   车队一日日远离落星城,距离青木城也越来越近。   江幼菱与车队里的一些人混得熟了些,但因为总是沉默寡言的原故,也不过是混了个脸熟,并无深交。   第七日傍晚,车队在一处山谷中扎营休整。   暮色四合,营火燃起,将营地照得昏黄温暖。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饮酒聊天。   江幼菱坐在稍远处,既不喝酒,也不与人闲聊。   这时,裴瑞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旁站定,声音不高不低:“灵儿,随我来一下。”   众人闻声看去,又各自收回目光。   这两人本就是姑父与侄女的关系,私下说话再正常不过。   江幼菱心中隐约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事情,终于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跟在裴瑞身后,朝着营地外稍远处走去。   营火的光芒渐渐变弱,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两人走出足够远,裴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幼菱正等着他开口,便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灵光从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奔裴瑞的后心!   那灵光来势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裴瑞身形微侧,避开了要害。紧接着,又是一道攻击,朝着江幼菱袭来。   江幼菱本能地想要躲闪,猝不及防却听到裴瑞的传音,“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别躲。”   江幼菱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恐惧,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下一瞬,那道攻击正正落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随即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远在落星城的本体猛地睁开眼,面色微变。   她当即闭上眼,心神沉入母魂,顺着那缕无形的联系,去感知子魂的状态。   很快,通过母魂,她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被灌入了子魂的口中,一些声音也被她捕捉到。   “死的是裴管事的远房侄女,可惜了。”   “元婴修士出手,她一个金丹后期,如何挡得住。”   “裴管事已经将她葬了……那刺客也不知是谁派来的,哎,也不知会不会卷土重来……”   片刻后,本体收回感知,睁开眼,稍松了口气。   子魂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   之所以被众人认定死亡,多半与裴瑞给她服用的那东西有关。   荒坡上,新挖的坟包还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堆黄土,在暮色中孤零零地堆着。   入夜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坟包前。   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抬手一挥,坟包上的泥土自动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那具被粗布裹着的“尸体”。   他弯下腰,将一粒丹药塞入“尸体”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一股温热从体内深处涌出,缓慢地修复着胸口的伤势。   不多时,江幼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张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那人见她醒来,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刘管事让我对你说——以后不要再回落星城,连带着落星城附近的几个城池也不要去,青木城最好也别去,更不要踏足猎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还给她。   江幼菱接过戒指,见其上的神识烙印没有被动过,心中稍安。   此人修为远在她之上,若想强抢,她毫无反抗之力,可对方却没有动手,倒也算守规矩。   她从戒指中取出五千灵石,装在另一个袋中,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也不清点,随手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枚崭新的身份令牌递给她。   “你的新身份已经办好了。无父无母的散修,名字也按照你的要求,改成了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令牌,低头看着上面那三个字,心情有一瞬的复杂。   她这具身体,原名苏灵,而她的本体,在办理身份时故意用了“江鱼”的假名。   可眼下,苏灵假死脱身,她终是用回了自己的本名。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抬起头,正要道谢,那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前辈请留步。”   江幼菱连忙开口。   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露在黑布外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不耐。   “还有何事?”   江幼菱看出对方的不耐,连忙说出自己的请求。   “晚辈对这里不熟悉,想请前辈带路,进入附近的城池安顿。晚辈愿意出一百灵石,聊表谢意。”   那人想了片刻,本就要入城,带她也是顺手的事,还能赚得一百灵石,倒也不亏。   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道谢,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从肩头传来,整个人已被那人拎了起来,如同提小鸡一般。   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她不敢挣扎,也不敢出声,只闭紧了嘴,默默忍受着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疾驰之感。 第716章 三族四宗,大乘为尊   小半个时辰后,疾驰之势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便是临安城,你可自行入城。”   黑衣人语气平淡地说完,便将手松开。   江幼菱双脚落地,身子晃了晃,好悬没有栽倒。   她稳住身形,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灵石递过去,“多谢前辈……”   那人接过灵石,随手收入袖中,却没有听她说完的意思,转身便走,几步便没入城中。   江幼菱站在城门外,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这才迈步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正在值守,见她走来,目光立刻便落到了她身上。   江幼菱稳住心神,将新办理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确认没什么问题,便将木牌还给她,直接放行。   江幼菱这才稍松口气,迈步入城。   临安城的街道比落星城宽阔得多,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虽已入夜,仍有不少铺子亮着灯。   街上的行人来往如织,其中不少都是元婴修士……此城确实比落星城繁华热闹得多。   江幼菱没有在街上多逛,找了一间僻静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关上房门,适才长松口气。   虽然有些周折,但总算是彻底脱离了猎场,换来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   本体那边,与万宝阁签了五年契约,又欠了三千灵石,这段时日也没闲着。   除了修炼之外,便是在借用万宝阁魂师的身份,借阅各种藏书,恶补对真元界的认知。   通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她总算对人族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天元界有三千州,幅员辽阔,种族林立。   人族与妖族联盟,共同占据了五州之地,分到人族头上的便是青州、云州,以及苍梧州的半数疆域。   其余两千九百余州,尽数被其他强大的种族占据,有的种族甚至连名字都鲜为人知。   人族能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中占据一席之地,已是不易。   在这两州半之地中,家族势力与宗门势力并立,彼此制衡,形成了复杂的权力格局。   几大家族底蕴深厚,传承久远,占据着最优质的灵脉和资源,是当之无愧的巨头——   青州裴家、云州陆家、苍梧州萧家,三家并立,各有数位大乘老祖坐镇,传承万年,根基深不可测。   裴家以炼丹闻名,陆家以阵法见长,萧家则是炼器世家,三家互为姻亲,彼此牵制,共同把持着人族疆域中最核心的利益。   与家族势力相对的,是后来崛起的宗门与学院势力。   开元宗、万法门、凌霄学院、九宫剑派……   这些宗门学院多是由散修或中小家族出身的修士创立,吸纳各方人材,不看出身,只论资质和修为。   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如今也已能与几大家族分庭抗礼。   开元宗是人族第一大宗,位于青州与云州交界处的开元山脉,以功法驳杂、兼容并蓄著称,门下弟子数万,元婴修士过百,大乘修士亦有数位。   万法门以术法见长,门中藏有数千种功法秘术,是无数法修向往的圣地。   凌霄学院则是最像世俗学府的地方,分设外院、内院、真传院,按资排辈,层层递进,培养出无数人才。   九宫剑派相对低调,剑修居多,杀伐凌厉,在几大宗门中人数最少,战力却不容小觑。   几大家族和几大宗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联姻、结盟、争锋、暗斗,明里暗里的交锋从未停止。   但这种斗争通常被控制在大乘以下的层面——大乘修士一旦出手,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轻易挑起那个级别的冲突。   毕竟,大乘修士可是真元界的最高战力。   人族所有的大乘修士,加起来不过二三十位。   这也是人族在这两州半之地始终无法向外扩张的根本原因。   没有大乘修士坐镇,便没有底气去与那些拥有大乘修士的种族争锋。   那等层次的存在,自不是江幼菱眼下能触及的。   江幼菱将个中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四大宗门学院中,坐落在苍梧州的便是凌霄学院。   若是能加入凌霄学院,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在苍梧州立足,还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功法和资源,远比她一个人闷头苦修强得多。   今日天色已晚,先休整吧,待养足精神,再去城中打听入门的路子。   翌日,江幼菱在临安城中转悠了大半日,终于在东街的一间茶楼里,经掌柜指点,找到了一个消息贩子。   那人是个瘦削的年轻男子,衣着朴素,眼神却灵活得很。   随江幼菱进入雅间后,他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地道。   “姑娘要打听什么?这临安城上上下下,没有我小李不知道的事。”   江幼菱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递过去,也不绕弯子:“凌霄学院的事。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加入。”   自称小李的瘦弱男子接过灵石,掂了掂,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   他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似乎在惊讶她问的竟然是这个。   他挠了挠头,才道:“姑娘,你这话问得可有点大了。凌霄学院,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百岁内的化神期修士。这是凌霄学院的入门标准,也是四大宗院通用的标准。达不到这个门槛,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江幼菱眉头微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百岁……化神?   她如今金丹后期,距离化神还有元婴、化神两大境界。   而这具身体的骨龄虽然不大,却也有四十好几……虽然还未满百岁,可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但问题是,四大宗院招收弟子的要求这般高吗?   非化神修士不收,且必须是百岁内的化神修士!   她原想着,这具身体的天赋不弱,或许能加入什么个宗派,但照这个标准来看,却是远远不及……   小李见她沉默,又补了几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   “姑娘,不是我泼你冷水。能进四大宗门学院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中小家族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苗子,要么是某个散修大能闭门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第717章 学院林立,门槛不一   “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修士,莫说进门,就连提一嘴都无端惹人发笑。”   他摇了摇头,“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若是有那传说中的大乘修士愿意为你写推荐信,或能破格录取也未可知。”   这话纯粹就是在说笑缓解气氛了。   江幼菱要真有这等本事,哪里用得着费功夫打听消息?   她心中失望,正准备拿些灵石打发掉这人,那人却忽然话锋一转。   “以姑娘现在的修为,直接盯着凌霄学院,确实有点远了。   既然姑娘心存鸿鹄,以凌霄为目标,以你现在的年纪和修为,完全可以先进其他学院,比如青澜学院、锦云学府、苍梧学院等等。”   江幼菱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些学院……都是什么来历?”   小李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些学院,说白了就是凌霄学院的‘前置’。   尤其是苍梧学院,那是凌霄学院直属的预备学院,院长本就是从凌霄学院走出来的,教学方式、考核标准,都与凌霄一脉相承。   你进了这些学院,在里面好好修炼,表现出色,百岁前若能突破化神,就有很大的概率被推荐进入凌霄学院。”   江幼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几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她其实不是一定要去凌霄学院,终究是对真元界还不够了解罢了。   小李见她听进去了,又多说了一句。   “这几所学院里,苍梧学院门坎最高,但机会也最大。   青澜学院和锦云学府稍微容易进一些,可进去了之后想再往凌霄走,就得靠自己拼命了。”   江幼菱听罢,又仔细问了这三座学院要怎么进。   小李掰着手指,一一道来:“苍梧学院门槛最高,入学考核也最严,每年只招收百人,报名的人排成长龙。   你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放在外面还算不错,可在苍梧学院那边,连门槛都够不上——人家收的最差的也是金丹大圆满,更多的是元婴初期。”   他摇了摇头,“所以苍梧学院你是不用想了,没戏。”   “那另外两所呢?”江幼菱问。   “青澜学院和锦云学府倒是容易进一些。不过这两座学院,学资可不便宜。”   老李说着,竖起一根手指,“青澜学院每年的学费是一万灵石,锦云学府八千。这只是学资,不算在学院里的各种花销。   若真入学,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年少说也要两万灵石。”   江幼菱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在这等学院里修行,总不可能只修炼三五年就不修了,少说也要修行十几二十年,甚至大几十年都有可能。   一年两万,十年就是二十万。   有这么多灵石,以她这幅身体的资质,还不如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修炼,何必去学院里被人管束?   小李察言观色,见她沉默不语,便猜到了几分。   他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姑娘,是不是觉得太贵了?其实除了这三所学院,还有一些别的选择,费用更低,门槛也更低。”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当然,里面的修炼资源,远远比不上先前那三所,但好歹也是个能修炼的地方。   你若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不妨先去那些小学院里待几年,攒些灵石、攒些人脉,等条件够了,再往高处走也不迟。”   小李提了好几个中规中矩的学院,什么白鹿书院、松风学堂之类的,学资少则一两千,多则三五千。   都远不是江幼菱能够负担得了的。   她摇了摇头,正打算放弃,却听小李话锋一转:“不过嘛,还有一些学院,倒是不要学资,甚至愿意倒贴灵石请你去的。”   江幼菱心中一动:“什么学院?”   小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就是那些招生招不满的破落学院。有的学院开了几十年,名气不大,资源不多,年年招收的弟子都不够数。   为了维持运转,学院就得花灵石进行‘特招’,当然,人家不是冤大头,也不是什么人都请的。   只有资质好、有潜力,将来能给学院长脸的,他们才舍得花这个钱。”   江幼菱若有所思:“那他们‘特招’的标准是什么?”   小李掰着手指:“首先,年龄不能太大,五十岁以下最好。其次,修为不能太低,最少得有个金丹后期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灵根、悟性、和修炼速度之类的……反正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资质测试。   你要是能达到他们的要求,不但不用交学资,学院还会给你一笔安家费,每月再发些月例灵石,总之就是把你供起来,指望你将来出息了给学院长脸。”   江幼菱心中微动。   虽然这具身体的原主苏灵资质平庸,但经过蛮妖祭司秘法改造之后,早已脱胎换骨。   若论修炼天赋,她自信不会输给那些大家族的天才子弟。   只是……不知那些破落学院的情况如何,去了后会不会被坑。   小李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   “姑娘,我也不瞒你。那些破落学院,资源确实比不上青澜、锦云那些大门派,师资也一般,能请到的最高也就是化神修士。   可话又说回来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和身家,就算想进青澜学院也进不去。   与其在外面自己瞎摸,不如先碰碰远气,万一撞大运被看中,至少有个地方住,修炼的功法和灵石也不愁了。   等以后修为高了、多攒些灵石,再去好地方也不迟。”   江幼菱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那些学院的名字和地址,还请指点一二。”   小李思索片刻,报出几个名字和方位。   “有家‘临安书院’,在临安城外三十里处的山上,是城中最老的书院之一,如今已经没落了,年年招不到人。   有家‘青岩学堂’,在隔壁的青岩城中,规模小,只有两三百个学生,也是半死不活的。   还有家‘松溪书院’,在百里外的松溪镇上,小的不能再小了,全镇就这一家书院,学生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第718章 墙倒屋漏,师资凋敝   江幼菱从袖中取出三十块灵石,打发小李离开后,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临安书院、青岩学堂、松溪书院。   三家之中,临安书院底蕴最深,据说早年也曾红火过一阵,出过好些位化神修士,在本地颇有声望。   后来不知得罪了什么势力,被打压得一蹶不振,生源流失,师资雕敝,渐渐没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青岩学堂和松溪书院本就是小书院,从创立之初就没阔过,底蕴一般,规模也小,在苍梧州排不上号。   思来想去,江幼菱决定先去更有底蕴的临安书院看看。   次日一早,她结了房钱,出了临安城,沿着官道往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望见了书院的轮廓。   临安书院坐落在临安城外一处平缓的山坡上,灰墙青瓦,规模不小,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气派。   可走近了才发现,墙头长满了荒草,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匾额上的“临安书院”四个字金漆脱落,斑斑驳驳,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院门半掩,门可罗雀,与热闹的城区相比,冷清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幼菱站在门口,正要叩门,门内却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何人?”   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门内走出来。   此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虚浮,像是许多年没有与人动过手了。   他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目光平和:“你来临安书院,可是有事?”   江幼菱拱手道:“晚辈想入书院修行,特来求学,不知如何入学?”   老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瞬,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学院送走最后一批弟子就要关门了,最近几年已经不招收新弟子了。你走吧。”   他说完转身便要回去,似乎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江幼菱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晚辈囊中羞涩,想要继续修行却没有足够的灵石,想走‘特招’的路子入学。”   老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特招?”   他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让学院出钱请你来?”   “是。”江幼菱坦然点头。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若你真有此等资质,那便更不该在一家即将倒闭的学院耽误工夫。   临安书院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墙倒屋漏,师资凋敝,连像样的功法典籍都留不下几本。   你若真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就该去更好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这里,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看着老者的背影,缓缓开口。   “晚辈曾在一处地方,被困了许多年,甚至因为太过弱小,连被困之事,都是事后才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修行,不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临安书院虽不比当年,可对晚辈而言,已经足够了。还请前辈成全。”   老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盯着江幼菱看了许久,似乎在辨认她话中的真假。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拒人千里之意淡了几分。   “既然你坚持,那就走一走流程吧。不过能不能入学,可就未必了。”他说完侧身让开,没有再阻拦。   江幼菱拱手道谢,按照老者的指引,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片荒草丛生的庭院,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半掩,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石阶上青苔斑斑,显然许久没有人踏足。   她推门进去,正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和几把残破的椅子。   墙角甚至生出了几簇野草,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容貌清秀,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修为却是捉摸不定,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似乎已从老者处得知消息,看到江幼菱时,眼中并无半分意外。   “你是来求学的?”   江幼菱连忙拱手:“是。”   女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干脆:“书院如今已经不招收新生了,你回去吧。”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江幼菱没有动,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却坚定:“晚辈想成为特招生,入学修行。”   女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她沉默了片刻,走到桌前坐下,抬眼看着江幼菱,语气不咸不淡。   “特招生?你可知道,想成为特招生,要通过考核才行。   而且,就算通过了,学院也不会给你多少资源——如今的临安书院,连自保都难,拿什么供养你?”   江幼菱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坦然:“晚辈不需要学院提供多少资源,只需要一个可以安心修行的地方。其他的,晚辈可以自己想办法。”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你倒是想得开。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真有天赋,在这里被耽误了,岂不是可惜?   如今还在办学的青岩学堂、松溪书院,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学院,但至少还能正常运转。你若是去那里成为特招生,岂不是比在这里更好?”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坦诚道。   “晚辈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若是临安书院当真不招生了,晚辈便去青岩学堂和松溪书院碰碰运气。”   女子闻言,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先测一下资质吧,若你确有资质成为特招生,回头我给你推荐一家合适的学院,也算是全了你来一趟的缘分。” 第719章 资质测试,玉牌碎裂   女子取出一块玉牌、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球,还有一卷看不出材质的尺子,在桌上一一摆开。   她先拿起那卷尺子,示意江幼菱伸手。   江幼菱将右手伸过去,女子将尺子贴在她手腕上,尺子上的纹路亮起,片刻后浮现出一串数字。   “骨龄,四十二。”   女子念出数字,看了江幼菱一眼,点了点头,“有点大了,但也勉勉强强。”   接下来,女子让她将手放在那枚晶球上,注入灵力。   晶球亮起,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最终停在了一个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的程度上。   女子微微蹙眉:“金丹品质,中下。”   然后是资质测试,用的是那块玉牌。   江幼菱将手掌按上去,缓缓注入灵力。   玉牌先是一阵沉寂,随即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起初只是淡淡的,如同晨曦初露;   紧接着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柔和变得刺目,将整间破败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女子眼中闪过异样之色,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玉牌在江幼菱掌下剧烈震颤,随即“啪”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桌上、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女子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江幼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片,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人沉默了片刻,女子率先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语气有些不自然。   “多年没有招生,这玉牌放久了,怕是出了毛病,才会碎裂。用这块再试一次。”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将手掌按在第二块玉牌上,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玉牌亮得更快、更猛,光芒如同实质般从她指缝间迸射而出,将屋子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女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块玉牌。   数息之后,“啪”的一声,第二块玉牌也碎了。   碎片比方才那块更加细碎,有些甚至化作了粉末,簌簌地从桌边滑落。   女子脸色骤变,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那目光中带着震惊、犹疑,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语气急促地丢下一句“失陪”,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江幼菱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片,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弄坏了学院的东西,会不会要她赔偿?   她身上可没多少灵石了。   好在那青衣女子很快便去而复返,面色比方才多了一分凝重,重新捧来一块质地较之前古朴厚重些的玉牌。   她将玉牌放在桌上,朝江幼菱示意:“再试一次。”   江幼菱有些担忧地看了那块玉牌一眼,迟疑道:“这块……不会也碎掉吧?”   “不会。”女子语气笃定,“尽管试。”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玉牌上,缓缓注入灵力。   古朴厚重的玉牌并未像之前那两块一样光芒大放、毫无预兆地碎裂,而是渐渐绽放出柔和纯净的无色光泽。   那光泽如水般清彻,如玉般温润,不刺目,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死死盯着那团无色光泽,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收回玉牌,重新审视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江幼菱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晚辈的资质……如何?能否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   女子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一口回复,只是道:“你稍等片刻,我去与院中其他人商议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江幼菱站在破败的屋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心中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资质,也不知道那块玉牌究竟测出了什么。但女子的反应告诉她,那结果恐怕不简单。   女子穿过几道月洞门,在一间僻静的静室前停下,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位面容威严,却难掩疲态的老者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睁开眼,见是她,随口问了一句:“资质可测出来了?如何?”   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无垢。”   老者平静的面容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具体品阶?”   女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无垢中品。”   静室中陷入一片沉寂。   老者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在此界,修士的资质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地阶资质,便有稳定把握修炼到元婴期,些许把握触摸化神门槛;   天阶资质,则必然能修炼到化神期,甚至有一线可能冲击更高层次。   而无垢……无垢道体,天生为道而生。   修炼到化神期,于他们而言如同呼吸喝水一般简单,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资质。   老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女子,声音沙哑:“你确定?”   女子点头:“我亲自测了三次。前面两次用的是普通测试玉牌,都碎了。第三次用的是您给我的那块玉牌,是无垢中品无疑。”   见老者再次沉默,女子试探着问道,   “难得碰到这么好的苗子,要不要招收入学?”   这般资质的学生,哪怕学院鼎盛时期也是极其罕见的,每一个都要大力培养。   若是错过,便是学院的损失。   老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学院本就在苍梧州众多书院中不算出众,如今没落了,更是日薄西山。真要收这样的苗子入学,也是徒惹是非。”   他抬眼,看着女子,“你忘了,我们学院是如何从鼎盛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女子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她当然没有忘。   当年临安书院在苍梧州虽不是一流,却也是临安城附近远近闻名的学府,每年都有不少人挤破头想进来。   直到那年,学院招收了一位无垢资质的弟子入学。   那时整个书院都为之振奋,以为这是学院崛起的契机。 第720章 昔日荣光,今日凋零   他们倾注了无数资源在那弟子身上,甚至院长亲自收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那弟子也没有辜负期望,短短十几年便从金丹修炼到了化神,顺利进入了凌霄学院,并在那里大放异彩。   那几年,临安书院也着实风光过一阵。   许多人慕名而来,想与那位天才攀上关系,书院的名声也因此传遍了苍梧州。   可好景不长,那人进入凌霄学院后扶摇直上,却渐渐以出身临安书院为耻。   他觉得自己这般资质,在临安书院待了十几年纯属被耽误了,若是从一开始便在凌霄学院,成就远不止于此。   他不但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而处处打压,断资源、挖师资、阻挠优秀学子报考……   件件桩桩,直将临安书院逼得日渐式微,直至今日已然是无路可走。   那些曾经慕名而来的学子渐渐散去,愿意留下来任教的修士也越来越少,书院的声望一落千丈,最终沦落到了如今这般门可罗雀的光景。   “让她走。”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留在这里,只会被耽误。我们给不了她需要的资源,也给不了她足够的庇护。与其将来重蹈覆辙,不如趁早让她去别处。”   女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   临安书院如今这副光景,连维持下去都艰难,拿什么去培养一个无垢资质的弟子?   与其将来因为资源不足而心生怨怼,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人希望。   更何况,学院已经被毒蛇咬过一次了。   若是再来一次,本就面临崩溃的学院,会连最后这几十年都撑不完,瞬间分崩离析。   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道:“我明白了。那她的去处……”   老者思忖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提起笔,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落笔,写下寥寥数行。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递给她。   “苍梧学院是苍梧州第一学院,便是无垢资质的修士,每年也能招到几个。她去那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女子接过推荐信,攥在手中,心中有些不甘。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却见老者已经闭上眼,摆出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走出了静室。   回到那间破败的屋子时,江幼菱还恭敬地站在原地。   “前辈。”江幼菱拱手道,“晚辈的资质……究竟如何?”   女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遗憾。   “你的资质很好。无垢中品。”   她顿了顿,将手中的推荐信递过去,“我们这里教不了你这样资质的学生,还请另寻高明。拿着这封推荐信,去苍梧学院测资质,可直接入学。”   江幼菱接过推荐信,低头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女子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想留在临安书院,是因为这里门坎低、更容易走特招生的路子入学,不需要花太多灵石。   可如今,对方却因为她资质太好而不肯收她。   这倒是她来之前万万没想到的。   她虽然猜到自己的资质不会差,却也没料想到,会好到这等程度。   江幼菱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一事,转过身问道:“前辈,以我这样的资质,去苍梧学院……需要缴纳学资吗?”   女子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等资质,各大学院抢着要,板上钉钉的凌霄学院苗子,哪里会收你学资?他们巴不得你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好去跟其他学院炫耀。”   江幼菱闻言,心中终于踏实了几分。   不用交学资,那便好办多了。   她向女子拱手道谢,沉默着转身,迈步走向院门。   身后,女子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远去,眼中的不甘越来越浓,脚步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且慢!”   女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急切。   江幼菱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   女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嘴唇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   “若是……若是学院愿意招你入学,你愿意留下来吗?”   江幼菱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子又连忙解释道。   “以你的资质,不管去哪个学院都可以。但你既然来了我们临安,说明与这里到底是有几分缘分的。   我们学院虽然大不如前,却愿意倾尽全力来供养你。   你去了其他学院,条件确实比我们这里好,可那边无垢资质的弟子也有不少,还有一些弟子虽然资质不如你,却有背景、有人脉,各种资源也能与你争上一争……”   她的话音越来越急促,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江幼菱沉默着,正要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内传来,带着几分不悦的训斥:“胡闹!”   女子身形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幼菱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威严的陌生老者站在院门内,正不悦地看着女子,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还不将人送走?”   女子的眼眶更红了,身子也微微颤抖,却没有动,不肯将江幼菱送走。   “愚不可及!”   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怒意,“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们识人不明。”   女子声音发颤,语气却格外坚定,“可又怎么能以过去的失误,来衡量今日的选择?父亲,学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快则十几年,慢则数十年,就要彻底关门。   到那时,临安书院就真的不复存在了。书院是母亲一生的心血,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就此湮灭。”   她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却字字清晰。   “学院已经好些年没有招到新生了。今日来了一个人,恰好有这样的资质,这是上天给学院的最后一次机会。父亲,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住它?” 第721章 孤注一掷,执意挽留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女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凄凉。   “就算是再次识人不明,也不过是加速学院的衰败而已。可学院已经到了这一步,早晚都要闭院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有孤注一掷,才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老者深深一拜,“父亲,能不能请你……为了学院,再争取一次?”   老者沉默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底更是如浪潮般,涌起一阵阵的痛心与悔恨。   学院是亡妻毕生的心血,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操持起来的,他自然不忍心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消亡。   可他更清楚,浅水养不住真龙。   当年他倾尽资源栽培那人,视如己出,悉心教导,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把捅在心口上的刀。   如今的学院不复当年。   这等破败之地,凭什么留人?   那一刀太深、太痛、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觉胸口隐隐作痛。   他挣扎权衡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让她走吧。我们留不住人的。”   女子闻言,身子一颤,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却没有听从。   她转过身,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决绝。   “既然父亲不肯做主,那我便自己做主。”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去,“你留在临安书院,修炼资源优先向你倾斜,藏书阁对你无条件开放。各种珍贵的物资、秘境名额,也会优先给你。   哪怕最后学院被迫闭院,也不会怨怪你分毫。另外,只要你人在学院,每年补贴你一万灵石。”   老者眉头紧皱,不悦道:“学院现在的条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灵石?”   “我自己出,不走学院的账。”   女子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转向江幼菱,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恳切。   “你去别的地方,其他资源或许比我们这里多,可顶级资源、珍惜秘境的名额,哪个不是要争破头才能拿到?   那些地方人多眼杂,有背景的弟子比比皆是,你虽然天资出众,可真要抢起来,也未必能争得过他们。   我们这里虽然残破、雕敝,可唯独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没人会与你竞争。”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每年一万灵石补贴,单单我这里有。以后若是……若是临安书院真的闭院了,你再改投其他学院也不迟。   以你的天资,不管留在这里还是去顶级学府,都有很大的可能进入凌霄学院,又何来耽误一说?”   江幼菱听着,心中有些发怔。   她为了凑一万灵石,费了不少周折,本体还背负了三千灵石的负债。   结果只要在这里入学,不仅学资全免,每年还能白得一万灵石。   这条件,实在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再者,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如苍梧学院那等顶级学府,固然比这破败濒临倒闭的临安学院强盛不少,可人多也意味着竞争。   她天资虽不俗,可那些有背景、有人脉的弟子,未必是她能轻易压过的。   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也是一桩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   只要有地方安心修行,在哪里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这般权衡之下,她心中的天平,最终移向了临安学院。   “可以,我同意入学临安学院。”   她看向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眼眶又红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朝江幼菱深深一拜,声音微微发颤:“多谢。”   江幼菱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语气认真。   “晚辈是来求学的,本应拜师长,又怎能受师长之礼。”   女子被她扶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抬手擦去,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拉着江幼菱的手往里走。   “走,我先带你去办入学手续,然后再给你安排住处。”   江幼菱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走过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   老者站在院门内,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目送两人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暗叹一声。   罢了,既然澜儿执意,便依她吧。   女子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仿佛生怕江幼菱反悔似的。   她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手指在空白页上虚划。   灵光闪动间,一行行字迹便凭空浮现出来。   入学时间、学子姓名、资质评级、各项待遇……   她将方才承诺的那些优厚条件一一写在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只等这一刻落笔成文。   走到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她停下脚步,将写好的册子递给江幼菱。   “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或是不妥的。若没有,便签字结契吧。”   江幼菱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每年一万灵石补贴,修炼资源优先倾斜,藏书阁无条件开放,秘境名额优先分配……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也没有暗藏陷阱的文字游戏。   她点了点头,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在册子上按下印记。   女子接过册子,确认此事尘埃落定后,这才长松口气。   她看着江幼菱,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的紧绷终于松弛了几分。   “学子玉牌稍后为你制作。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学院的基本情况?”   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这学院如今这副光景,实在没什么值得介绍的。   江幼菱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女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道。   “我名俞青澜,化神后期,是学院的副院长。方才那位……是我父亲,也是学院的院长,周云杉,合体初期。”   她顿了顿,见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便主动解释道。   “我随母姓。母亲是书院的创始人,也是前任院长。一百多年前,她带学子外出历练时遇到危机,为保护学子……没能回来。” 第722章 师长寥寥,学子困顿   “抱歉。”   江幼菱无意触及对方伤心事,“令堂是个很令人钦佩之人。”   俞青澜摇了摇头,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除了我和父亲,学院还有师长四人。其中一位合体初期,另外三位都是化神后期。”   说到这里,她语气中多了几分尴尬。   “学院前途不明,昔日那些师长……都走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曾经受过母亲提携,感念她老人家大恩,才没有离开的。”   “能感念旧恩、不离不弃,可见品性。”   江幼菱说。   “如果不是他们……光凭我和父亲,学院撑不到今日。”   俞青澜轻点了一下头,继续介绍情况道:“目前还在学院中求学的,一共一百六十三人。加上你,便是一百六十四。   其中元婴修士一百一十三人,金丹修士五十一人……”   通过俞青澜的讲述,江幼菱对临安学院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所书院曾经也辉煌过,出过不少人才,在苍梧州也算小有名气。   可自从那次变故之后,便一蹶不振,每况愈下,到了如今这般门可罗雀的地步。   师资流失,生源枯竭,经费拮据,连最基本的修缮都难以维持。   俞青澜说起这些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微微攥紧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说话间,两人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院墙低矮,墙头的青瓦碎了好几片,藤蔓爬满了半边墙面,叶子枯黄,许久无人打理。   院门虚掩,推开后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齐膝高。   正屋的门窗还算完好,台阶上的青苔却已经长得很厚了,踩上去滑溜溜的。   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的杂物,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俞青澜有些不好意思地快步走进去,掐诀除了几把草,又净了台阶上的灰尘,一边忙活一边道。   “学院人手不足,这些年又备受打压,也没工夫好好整理这些院子,不是故意要怠慢于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无妨。”   江幼菱掐了个诀,与她一起除草净尘,打理院子。   化神修士亲自替她整理院子,这是她此前做梦也未曾想过之事。   花了小半个时辰,小院总算整饬得勉强能住人了。   俞青澜长舒口气,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小院,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你先安顿,也可以在学院里稍微走动走动,熟悉一下环境。我去为你制作学子玉牌,晚些时候,再将东西给你送来。”   “好。”江幼菱点了点头。   俞青澜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江幼菱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便迈步走出了院子,在学院中随意走动起来。   临安书院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穿过一条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经过一座座荒草丛生的庭院,有的院墙坍塌了一半,有的屋顶长满了荒草,有的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她走了约莫一刻钟,所见之处大多破败荒凉。   偶尔有几处稍微好些的院落,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是有人居住。   她顺着这些有人活动的痕迹走了一段路,渐渐听到一些喧哗和嬉笑声。   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的庭院中,数十名学子或坐或站,姿态懒散,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有的甚至靠在廊柱上打瞌睡。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他们前方,面容清瘦,衣袍整洁,正在讲授着什么,语气不紧不慢,却被底下的喧哗声压得几乎听不清。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些学子,不由微微一惊。   这些人,竟然全是元婴期!   他们修为不等,气息有强有弱,却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她想起俞青澜说过,学院中有一百多名元婴学子之事。   眼下看来,倒是不假。   可这些元婴修士的模样,却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懒散、懈怠、毫无斗志,哪里有半分修士该有的精气神?   与此同时,那些人也发现了她。   一开始只是几个靠边的学子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面孔,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便传开了一片。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幼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   “咦,这是谁?没见过。”   一个靠在廊柱上的青年懒洋洋道,“该不会是学院招来的新生吧?”   “新生?”   旁边的同伴嗤笑一声,“别闹了,咱们学院五六年没来过新人了。多半是别的学院的,偷偷溜进来玩的吧?”   有人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语气轻佻:“这个妹妹长得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便有人冲她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学子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全然不顾前方那名中年男子已经黑了脸。   “够了!”   中年男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雷,震得桌案几乎要离地而起。   那些嬉笑声戛然而止,几个闹得最凶的学子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却仍有人在偷偷朝江幼菱挤眉弄眼。   中年男子见状,痛心疾首地斥道,“像你们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境界、晋升到化神期?”   底下的学子们安分了些,却仍有人小声嘀咕,神色明显不太服气。   中年男子愈发失望,连连摇头:“你等能被家中寄与厚望,花费财费送来这里入学,本应勤勉修行,不负家中厚望才对。   却在这里虚度光阴,如何对得起家中长辈所费钱财?如何对得起师长的殷切教导?”   说到这里,他再也讲不下去了,一甩袖子,失望且痛心地道。   “罢了,左右说再多你们也听不进去,今日就讲到这里吧,下课。”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第723章 单独授课,化神亲授   身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低声抱怨,有人嬉笑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家常便饭,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江幼菱站在月洞门边,看着这一切,不由暗叹口气。   她终于明白,俞青澜为何不惜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每年额外补贴一万灵石也要将她留下来了。   学院朝不保夕,被寄与厚望的学员却是这副模样,着实是让人看不到半分希望。   江幼菱没有多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另外两处授课的地方,她远远看了一眼,情形与方才大同小异。   学子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交头接耳,心不在焉。   授课的师长声嘶力竭,却无人聆听。   偶尔有几个正襟危坐、认真听讲的,可身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连师长的话都听不真切,又怎能静下心来修行?   江幼菱默默走了一圈,心中对学院的现状有了更多了解,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俞青澜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她手里捧着一枚崭新的玉牌,见江幼菱回来,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江幼菱在学院中看到了什么,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看到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俞青澜将手中的玉牌递给她,是刚制作好的学子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临安书院”四个字,背面是她的名字。   见她收下玉牌,俞青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学院经年受到打压,稍有背景和人脉的学子,都陆陆续续办了转学。剩下的这些……家中既没什么灵石,也没什么人脉和资源。   可他们的父母见他们有些天赋,总归是有些不甘心,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人送到这里来,盼着能学出个名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声音低了几分。   “可实际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人虽然有些天资,心性却实在难成大器。   偶尔有几个懂事的、一心想要修行的,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也难免不受影响。”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看向江幼菱,语气认真起来。   “所以,为了避免那些人影响到你,我不会让你跟他们一起听课。以后,你单独授课,我亲自教。”   江幼菱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俞青澜。   对方的目光坦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俞青澜见她没有推辞,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终于透出了几分真切的欣慰。   她站起身来,语气轻快了些:“今日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藏书阁挑本好些的功法。   你的资质虽好,可没有像样的功法,终究是事倍功半。”   江幼菱点头应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牌,将它系在腰间,转身走进了正屋。   这一夜,江幼菱没有修炼。   她关了窗,躺在木榻上,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屋顶,回想白天的经历。   她竟然真的成了特招生,进入了临安书院,而且日后会有化神后期的师长单独为她授课。   这一切如同梦境一般,让她忍不住心神恍惚,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幻境。   直到她抬起手,指尖一次又一次触到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牌,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虽然临安书院有其不足之处,可学院能给她的,已经是她以往无法想象的丰厚。   江幼菱无声吸气,平复躁动的心绪。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资质的缘故。   若是资质平庸,连学院的门都进不来,更遑论各种优待。   不过,她虽然有无垢中品的资质,眼下却也不过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学院一百六十余名学子中,是最普通的存在。   还是先好好修行,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   翌日清晨,俞青澜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悬着一枚与江幼菱相似的玉牌,只是质地更加古朴,边角磨损,显然已经佩戴了许多年。   她朝江幼菱点了点头,语气简洁:“走吧,带你去藏书阁。”   藏书阁坐落在书院最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青瓦灰墙,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与书院中其他破败的建筑不同,藏书阁保存得还算完好,门窗上的漆皮虽然有些剥落,却没有荒草丛生的迹象,门前的青石板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守藏书阁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子,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严肃。   她见俞青澜走来,微微颔首,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便侧身让开了门。   俞青澜朝她点了点头,带着江幼菱穿过一楼的大厅,径直上了三楼。   一楼二楼的藏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典籍,虽然有些陈旧,数量却颇为可观。   而三楼则只有三排架子,每一排架子上只放着寥寥几枚玉简,被透明的禁制光幕笼罩着,透着一股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书院最珍贵的功法都在这里了。”   俞青澜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抬手解开封禁,从上面取下三枚玉简,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这三本功法,都能修炼到合体期,是书院历代前辈呕心沥血整理、完善、传承下来的镇院之宝。你且看看,挑一本合适的。”   江幼菱走上前,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混元诀》,木属性功法,讲究以木之生机滋养经脉,以混元之力贯通全身。   修炼此法者,灵力绵长持久,恢复速度极快,擅长持久战与辅助。   大成之后,可沟通天地间的木之灵气,化枯木为春,疗伤续命,甚至能从草木中汲取生机反哺自身。   此功法中正平和,不易走火入魔,对资质的要求不算苛刻,但要想修炼到高深处,对心性的要求极高。   江幼菱放下混元诀,取过第二枚玉简。   《太虚剑典》,金属性功法,凌厉锋锐,杀伐果断。   修炼此法者,灵力凝练如剑,攻击力极强,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大成之后,可凝太虚剑意于一身,一剑破万法,威力惊人。 第724章 万灵归元,地火淬炼   然而此功法对资质的要求极高,对剑意的领悟力、对灵气的亲和力,缺一不可。   且修炼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气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江幼菱沉吟片刻,又取过第三枚玉简。   这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名为《万灵归元经》的功法。   此功法无属性,可包容万物,纳百川归海。   修炼此法者,不拘灵根属性,不拘体质优劣,以自身为炉鼎,纳天地万灵之气归于一身,化为己用。   此法兼容并蓄,可与其他功法相辅相成,不会产生冲突。   然而此法虽然修炼速度快,上限高,却对资质要求极为严苛。   非天资卓绝者,难以入门,更遑论登堂入室。   俞青澜等她看完,才开口道:“我修炼的便是这《万灵归元经》,父亲也是。这门功法对资质要求极高,寻常人连入门都做不到。可你既然有无垢中品的资质,修炼此功法再适合不过。”   她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当然,另外两本也是顶尖的功法,各有千秋。你自己权衡,不必因为我的推荐而勉强。”   江幼菱将三枚玉简重新拿起来,一一翻看,在心中反复权衡。   《混元诀》中正平和,稳妥可靠,可偏向辅助的路子不太合她的性子。   《太虚剑典》凌厉锋锐,杀伐果断,她倒是喜欢,可她对剑道一窍不通,从头开始学剑,未必能比得过那些从小练剑的修士。   而《万灵归元经》修炼速度快,上限高,兼容并蓄,可与其他功法相辅相成。   而她的资质,正好符合其苛刻要求。   江幼菱将《混元诀》和《太虚剑典》的玉简放回架子上,手中留下那枚《万灵归元经》,看向俞青澜:“我选这个。”   俞青澜看着她手中的玉简,语气中的紧绷终于松弛了几分:“好。”   她将另外两枚玉简重新封禁,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这门功法她修炼了一百多年。选这本,她教起来得心应手。   若是选了另外两本,虽然也能教,总归不如这本熟稔。   从江幼菱手中接过《万灵归元经》的玉简,俞青澜双手掐诀,口中默念了几句,禁制光幕应声而开。   她将玉简递给江幼菱:“功法不能带走,你先记住,日后再慢慢研读修习。”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那些文字、图谱、经脉运行路线一一烙印在脑海中,不求理解,盏茶功夫便将整部功法牢记于心。   俞青澜重新封禁好玉简,带着她下了一楼,走到那看守藏书阁、面容严肃的女子面前,开门见山道:“把地火殿的钥匙给我。”   看守藏书阁的女子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她身后的江幼菱,眉头皱起。   地火殿,是书院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引动地心之火,以特定的方式引火烧身,可以淬炼金丹中的杂质,提升金丹品质,让根基更加扎实。   这等机会,往往是在学院中立下极大功劳的人材有资格获得。   一个新入学的弟子,第一天就要动用这等资源,闻所未闻。   “她才刚入学,挑了学院最好的功法也就罢了,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肃容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悦,“可地火殿,不是一个新入学的弟子有资格去的。”   俞青澜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我是学院的副院长,有资格举荐弟子得到这样的机会。”   肃容女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与俞青澜相处多年,深知对方的性子。   她一向秉公处事,从不滥用职权,更不曾以副院长的身份压过人。   可今日,她第一次动用这份权力,竟是为了一个第一天入学的弟子。她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学院本就是俞青澜的母亲所创,留下的规矩里,副院长确实有这样的权力。   肃容女子沉默片刻,终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放在桌上,语气生硬道。   “地火殿的禁制你知道怎么开。别让她死在里面。”   俞青澜拿起钥匙,朝对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江幼菱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藏书阁,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建筑。   没有门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嵌在山体中,石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地火殿。   俞青澜走上前,大步踏过石阶上的枯叶,将铜钥匙插入门侧的凹槽中。   灵力注入,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门内涌出,扑面而来。   俞青澜率先踏入,对身后江幼菱道:“随我进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道了声是,迈步走进了石门。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发光。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团跳动的火光,将整条甬道映得忽明忽暗。   俞青澜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声音在甬道中回荡。   “地火殿引动的,是地心深处的真火,品质极高,威力惊人。以你的修为,直接引火烧身,必死无疑。   所以,必须按照特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引火入体,先淬炼经脉,再淬炼金丹,不可操之过急。”   她在甬道尽头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符文密布,熊熊地火从井中喷涌而出,将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滚滚,烤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脱去外衣,盘膝坐下。”   俞青澜指着竖井旁的一块石台,“按照《万灵归元经》的功法运转,先将地火引入经脉,走一个小周天。能走通,再试着引向金丹。走不通,立刻停下,不可勉强。”   江幼菱褪去外衣,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她闭上眼,按照脑海中《万灵归元经》的功法,缓缓运转灵力。 第725章 以气控火,金丹初淬   俞青澜退到石室角落,倚着墙壁,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中藏着担忧,但更多是却是期待。   引地火入体淬炼经脉和金丹,并非易事。   不仅会遭受烈火灼身之苦,还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地火的流转,稍有差池便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势。   更何况,江幼菱初学《万灵归元经》,对功法并不熟悉,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不过有自己从旁护法,保她性命安全无虞自是可以,却不知她吃不吃得了地火淬体的苦头?   想到这里,俞青澜眼中闪过几分审视。   她是因为江幼菱的资质才执意将其留下的,可资质再好,心性不行,终究难成大器。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一看她的心性。   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再多栽培、再费苦心,也是无益。   江幼菱坐在石台上,哪怕没有刻意引动地火,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火光映在脸上,热浪翻滚,不过片刻便已满身大汗。   若换了心性不堪之人,在这等环境中怕是连静下心来都做不到。   可她是从下界经百般磨练,才修炼至金丹的,心性之坚定远超常人。   她忽略身上诸多不适,强行逼自己保持灵台清明,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回忆先前读过的那部功法。   《万灵归元经》不拘灵根属性和体质优劣,以自身为炉鼎,纳天地万灵之气归于一身,化为己用。   这天地万灵之气,自然也包括这地火。   江幼菱将功法要领细细琢磨了数遍,又向俞青澜请教了一些晦涩不解之处,才开始尝试。   她没有冒冒然引动地火,而是先从最熟悉的灵气入手,尝试着运转功法,吸纳灵气入体。   有俞青澜从旁指点,功法修行得十分顺利,不过数个时辰,便已经初步掌握。   待灵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走过小周天,再走过大周天。   如此反复运转了数遍,直到灵力的流转再无半分滞涩,江幼菱才将灵力收回丹田,转而尝试引动地火。   俞青澜倚在角落的墙壁上,将她的动作一一看在眼里,眼中的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赏。   此女心性沉稳,不是那种莽撞之人,这一点倒是难得。   只是不知真正引地火入体时,她还能不能保持这份沉稳。   江幼菱尝试引地火入体,刚一着手便遇到了极大的阻碍。   地火极其霸道,桀骜不驯,如同一条狂怒的火龙,根本不受控制。   她催动功法试图将其驯服,稍一靠近便灼得她经脉刺痛,几欲脱手。   更别说引导入体,让其顺着经脉走一圈,再淬炼金丹了。   想要靠功法驾御它,无异于驯服一头极其凶猛的恶兽,而这恶兽还时时都有噬主之险。   江幼菱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数。   归根结底,是她修为太低了。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地火面前太过渺小。   哪怕她掌握的功法十分精妙,理论上足以驾驭地火,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千难万难,根本掌控不住。   俞青澜倚在墙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急着开口指点。   她看得出来,江幼菱暂时还在努力尝试。   若对方实在无法以自身之力吸纳地火入体,她自会出手。   江幼菱几番尝试,都无功而返。   她没有气馁,也没有焦躁,而是沉下心来,将功法又细细琢磨了一遍,在心中反复推演,寻找着可行之法。   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只要以自身的灵气将一缕地火包裹起来,再运转功法,便能迫使这股灵气带动地火,在经脉中缓缓前行。   可很快,江幼菱发现,这个法子并不稳定。   地火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包裹它的灵气,那些用于包裹的灵气在持续损耗之下,无法将地火彻底封住。   她必须在灵气被烧尽之前及时补充,才能勉强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   稍有不慎,包裹地火的灵气少了一丝,地火便会失控;   可若是包裹的灵气太多,地火被压制得太过微弱,便起不到淬炼经脉的效果了。   江幼菱的心神高度集中,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那道灵气包裹的厚度,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的资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   无垢中品的体质对灵气有着极强的亲和力,灵气能顺应她的心意以极快的速度补充或是散溢。   几次险些失控之后,她渐渐摸到了窍门,掌握了那微妙的平衡。   在确认自己掌控了这一方法之后,江幼菱才正式尝试引地火入体。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将心神提升到了一个极其专注的程度,不敢有丝毫分心。   随即以同样的手法用灵气将一缕地火包裹其中,运转功法,将其徐徐引入经脉。   好在,那种微妙的平衡没有被功法的运转所打破。   那缕被灵气层层包裹的地火,在她的小心翼翼牵引下,顺利进入体内,随灵气一同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地火被灵气牢牢裹挟着,愈发温驯。   直到它沿着经脉走完一个大周天,顺利抵达丹田,与灵气一同融入金丹之中。   地火融入金丹的瞬间,江幼菱浑身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从丹田深处涌出,从内而外地洗涤着她的金丹,让她恍然间,有种被泡在温泉中的错觉。   可惜,那一缕地火太过微弱,不过短短数息便消耗殆尽,那种如同泡温泉的舒适之感,也一并消失。   江幼菱内视丹田,细细感知着体内金丹微妙的变化,心中一定。   这地火确实有淬炼经脉和金丹之能。   她没有急着欣喜,而是平心静气,调整呼吸,将方才的过程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之后,才再次运转功法,引第二缕地火入体。   这一缕比方才那一缕稍粗了一丝,却依旧被灵气裹挟得严严实实,与灵气一同走过一个大周天,才再次融入金丹。   墙角处,俞青澜看着江幼菱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平静化作了惊异,其中更掺杂着几分复杂。   用灵气包裹地火的法子并不难想到,真正难的,是做到。   也只有无垢资质天生拥有的那种对灵气的极致亲和力,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将地火操控于股掌之间。 第726章 金丹缩小,修为倒退   若是换了旁人来做,就算花费无数时间精力,也未必能掌握这等微妙的平衡,更遑论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大周天而不出纰漏。   看着石台上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俞青澜忽然有些庆幸。   幸而自己昨日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将人留下。   或许,她真的能为临安学院,带来一线生机呢……   石台上,江幼菱浑然不觉,继续引第三缕地火入体。   她不知道俞青澜所思所想,但对方既然没有开口,她便不会停止功法的运转。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法越来越纯熟,对灵气和地火之间那种微妙平衡的掌控也越来越精准。   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便能凭直觉判断出每一缕地火该以多少灵气包裹、以何种速度运转、在经脉中停留多久。   如此一来,纳入体内的地火增多,江幼菱愈发直观地感受到了体内金丹的微妙变化。   地火的煅烧并非狂暴的摧毁,而是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淬炼。   丹田之中的金丹在地火的灼烧下,逐渐变得圆润、细腻,表面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杂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焚尽。   金丹的质地变得更加紧密,光泽更加内敛,甚至隐隐呈现出缩小的趋势。   她体内的灵气,也在不断涌入的地火淬炼下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每一次地火煅烧,都如同锻铁时的那一记重锤,将灵气中那些松散虚浮的部份锤打出去,留下的尽是精纯坚韧的内核。   灵气的数量看似在减少,实则却更加扎实了。   这一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金丹在地火源源不断的淬炼中,整整缩小了一圈,江幼菱才忽然惊觉,她的修为,竟直接从金丹后期倒退到了金丹中期!   江幼菱心神一颤,险些从入定中惊醒,却听俞青澜的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语调平静。   “地火淬炼,去芜存菁,会让你的修为愈发坚韧。你往日虽然修炼到了金丹后期,可用的功法品阶太低,根基不稳,修为虚浮。   如此淬炼,虽然境界看似倒退,实则实力不退反进。不必慌张。”   江幼菱心中一定。她不再多想,闭上眼,继续牵引地火入体。   可紧接着,她很快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引地火入体,金丹依然在被缓慢地锻烧淬炼着。   可被灵气包裹着的地火在经脉中运转时,对经脉的淬炼之效,逐渐微乎其微。   她正思索其中缘由,俞青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火被灵气包裹,虽然易于掌控,但淬炼之效亦不十分明显。用灵气包裹地火修行之法,已经起不到淬炼经脉的作用了。   想继续淬炼经脉,要么以灵气包裹更多地火,要么直接引地火入体,不以灵气包裹,以经脉承受地火的灼烧,方能更进一步。”   听得指点,江幼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以灵气包裹更多地火,或许有用,但这一法子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仍会失效。   直接引地火入体,便意味着经脉将直接承受地火的灼烧,不仅痛苦难耐,控制不好还可能损伤经脉。   不过既然想要借用地火煅体,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撤去包裹在地火外围的灵气,尝试以功法直接牵引地火入体。   没了灵气的包裹,地火如同脱离了牢笼的恶兽,瞬间便显露出狰狞本性,桀骜不驯,横冲直撞。   它的温度比方才高出数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她面颊发烫。   江幼菱极力运转功法,将其催动到极致,艰难地牵引着那道暴躁的火焰。   可地火却像是顽劣的孩童,东奔西窜,极难掌控。   她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幼儿,正在试图抬起远超自身力量的重物,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随时会被那重物压垮。   俞青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手中暗暗扣了一道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地火若真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搞不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势,为免耽误修炼进度,她自然要出手制止。   然而,江幼菱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并没有急着将地火引入体内,而是不断地运转功法,加深与那道地火之间的联系。   如同驯马之人不上马鞍,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马的鬃毛,让那烈马熟悉自己的气息。   她在等,等地火不再抗拒她的牵引。   她在尝试驯服这一缕地火!   俞青澜扣在掌心的灵力缓缓松开了几分,眼中欣赏之色变得更浓。   知难而进,不盲目冒进,也不轻易退缩。   此女的心性,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石台上,江幼菱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缕地火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加深与地火之间的联系。   躁动的地火在她的耐心安抚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虽然依旧桀骜,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拼命抗拒她的牵引。   直到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江幼菱才深吸一口气,将那缕地火缓缓引入体内。   地火入体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痛从经脉中炸开,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体内,从指尖一路烧到肩头,又从肩头蔓延至胸口。   没了灵气的包裹,地火的每一分温度都赤裸裸地灼烧着她的经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烬。江幼菱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微微凸起,汗水还未渗出便被高温蒸干,只留下盐霜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白。   她没有因为灼痛感便轻易退缩,而是死守灵台清明,拼命运转功法,将那股快要失控的地火强行约束在经脉之中。   地火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地冲撞着经脉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她的眼神依旧沉静,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将那道暴躁的地火一点一点地往前牵引。 第727章 金丹蜕变,赤中生紫   一寸,两寸,三寸……   地火在经脉中行走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刀尖上爬行,每前进一分都要忍受异常的痛处。   可她终究没有让地火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那道地火终于在她体内走完了一个小周天,被她缓缓纳入丹田,融入了正在淬炼的金丹之中。   直到此刻,江幼菱才终于松开紧绷的神经,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石台上。   任由汗水不断从体内涌出,浸透衣衫,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被地火灼烧过的经脉,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虽然此刻还有些隐隐作痛,但那痛感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摧心剖肝的灼烧,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角落里,俞青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本以为,江幼菱至少要尝试数次才能成功,甚至可能需要她出手相助。   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凭一己之力顺利吸纳了一缕地火,比她预想的要快出太多。   但凡天资出众之辈,修行起来往往毫不费力,想要什么便也唾手可得。   可修行太过顺遂,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挫折与磨砺,与之相对应的,他们的心性和意志,便未必能与天赋相匹配。   一旦遇到超出预期的困境,便会遭受打击,甚至一蹶不振。   可江幼菱此女,不仅有惊人的天赋,更有与之匹配的心性与意志。   地火灼身之痛,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叫苦不迭,甚至半途而废。   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了过来。   俞青澜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勾起。   她这次,真的是挖到宝了。   学院,说不定真能赢来转机……   江幼菱躺在石台上,闭着眼,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坐起身来,运转功法,将体内残余的地火之力梳理了一遍。   经脉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却已经能够正常运转,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   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她当即运转功法,引第二缕地火入体。   这一次,地火入体后,灼痛感明显减弱了。   不是地火变弱了,而是她的经脉经淬炼后变得愈发坚韧,对地火的承受能力大大提升。   虽然依旧疼痛不适,却不再像方才那样难以忍受。   果然,不管做什么事情,开头总是最难的。   只要顺利地熬过开头,剩下的便能水到渠成。   一缕,两缕,三缕……随着江幼菱引入体内的地火越来越多,痛感也越来越弱。   起初那种被烈火焚烧的剧痛,渐渐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江幼菱愈发得心应手,她不再满足每次只吸纳一楼地火,干脆加大了单次引入地火的数量,一口气吸纳了整整两缕甚至三缕地火!   经脉中再次泛起淡淡的灼痛,她面不改色地继续以功法牵引地火,使其在体内走完一个大周天,融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枚原本呈淡金色的金丹,在地火的反复煅烧下,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颜色从淡金渐渐转为纯金,又从纯金变得愈发璀璨耀眼。   与之相对应的,金丹的个头也在进一步缩小,从最初的核桃大小缩小了数倍,仅剩龙眼大小。   可它的质地却比之前愈发凝实、紧密,散发出厚重且令人心悸的力量。   石室中不分昼夜,江幼菱沉浸在地火的淬炼之中,渐渐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随着地火源源不断的淬炼,她体内金丹越来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正,甚至隐隐呈现出赤金之色。   而她的修为,也从金丹后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不,不是跌落。   修为虽然不升反降,但她的根基,却比以往扎实了数倍!   灵气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变得厚重柔韧、更有质感。   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功法稍一运转,灵气便如江河般奔腾不休。   丹田之中的金丹更是脱胎换骨一般,散发出赤色的光泽……   江幼菱清醒地意识到,这绝对是一场大造化!   却在她停下修炼,细细感受体内变化之际,一道声音从角落传来。   “可是累了?”   俞青澜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关切,“已经闭关三个多月了,你的金丹品质提升了不少。若是觉得枯燥,这次修炼便到此为止吧。”   江幼菱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俞青澜。   对方盘膝坐在角落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且关切。   她修炼了多久,她便守了多久,从未离开过半步。   心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上涌,沉默片刻,江幼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弟子不累。”   她能感知到,体内金丹还远远没有达到地火能够淬炼的极限,她自然不能现在就停下。   俞青澜看着她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再次沉入修炼,不由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也很想知道,仅靠着地火淬炼,江幼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又是许多时日过去。   石室中没有昼夜,没有时辰,只有地火喷涌的呼呼声和偶尔迸溅的火星声,在空旷的殿中单调地回响。   俞青澜已经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等待,倚在墙角,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一眼石台上的身影,确认对方无恙,便又阖上眼。   随着地火的淬炼,江幼菱体内金丹中的赤色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赤金到深红,又从深红到纯赤,如同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烈日,沉甸甸地悬在丹田中,散发着灼热而内敛的光芒。   可她依然没有停止吸纳地火。   甚至不顾经脉中泛起的灼痛感,一口气引动更多地火涌入体内,将金丹团团包裹。   地火熊熊,煅烧着那枚已经纯赤的金丹。   如此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那赤丹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如同被烧透的铁块,渐渐从赤红中透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紫色。   像是丹砂中混入了一缕烟霞,若有若无,几乎看不真切。 第728章 地火化灵,修为暴涨   然而,随着地火的持续煅烧,那抹紫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片,最终在赤丹的表面铺展开来,与赤色交织在一起,赤中带紫,紫中透赤,形成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色泽,散发出不俗的气息。   感受到那股从石台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俞青澜猛地睁开眼,盯着江幼菱看了许久,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当然知道那抹紫色意味着什么,赤极生紫,这是金丹品质被提升到了极致的表现。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做到的事,她不过短短时日,只凭着地火淬炼,便做到了。   想到这里,俞青澜看向江幼菱的眼神,愈发复杂。   江幼菱自然也感受到了金丹的变化。   那抹紫色太过庄严,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她心神微振,立刻便引入更多地火,想要将这抹紫色壮大。   经过这段时日不眠不休的修炼,她运功时引起的地火,早已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稍一运转功法,数百缕地火便从竖井中喷涌而出,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丹田。   丹田中地火越积越多,从一团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汪洋,充盈着整个丹田,如同一片沸腾的火海。   方才那抹紫色,便是从这火海中诞生而出。   可这一次,不管地火如何翻涌,金丹却像是一块已经吸饱了水的海绵,再也无法多吸收一丝一毫。   金丹已经被地火淬炼到了极致。   再多地火,也催生不出更多紫意。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没有强求。   她不再引地火入体,转而将心神沉入丹田,运转《万灵归元经》,将丹田中堆积的无尽地火转化为灵气。   地火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精纯的能量之一,只是太过狂暴,难以被修士直接吸收。   可她的身体经过秘法改造,资质无垢,对能量的亲和力远超常人,又有《万灵归元经》这等包容万物的功法辅助,驯化起这等狂暴的地火,竟也没费太多力气。   很快,地火便被一丝一丝地转化成了最精纯的灵气,融入金丹之中。   由地火转化而成的灵气品质极高,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每一缕都沉甸甸的,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江幼菱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   回落下去的修为,如同退去的潮水,一点一点地涨了回来。   俞青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若有这般资质,她自己便能撑起整个书院,何必处处受制于人,仰仗他人鼻息?   可惜她没有。   她垂下眼帘,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索性闭上眼,只留下一缕心神,若有若无地笼罩着石台上的身影,不再多看。   江幼菱浑然不觉。   她疯狂纳入地火,又将地火转化为灵气,鲸吞海吸般不知餍足地吸纳着。   可金丹壮大的速度却异常缓慢,比她之前从金丹中期修炼到后期时,慢了数倍有余。   明明吸纳灵气的速度变快了,修炼速度反而变慢了。   略一思索,江幼菱便明白过来,多半是因为金丹品质提升的原故。   金丹经过地火淬炼,品质大幅提升,容量也随之增加,如同一方池塘便成了一片湖泊。   想要将它装满,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灵气。   不过,说慢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的修炼速度,在俞青澜眼中已经是快到惊人、堪称恐怖了。   短短两个多月,那赤中带紫的金丹便从不足龙眼大小,恢复到了龙眼大小,又从龙眼大小恢复到了核桃大小。   它不容忽视地悬在丹田中,散发着骇人的威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凝实。   江幼菱的修为也从金丹初期恢复到了中期,又从中期恢复到后期,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金丹圆满境攀升。   而这一天,并不远。   她恢复到金丹后期之后,又修炼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某日,她照常运转功法,将由地火转化而来的精纯灵力纳入丹田。   金丹微微一震,轻松吸纳了大量灵气。   紧接着,一股圆融、饱满、前所未有的充足饱胀之感,从丹田深处涌出,弥漫至四肢百骸。   再无半分灵气,能被体内金丹吸纳接收。   与此同时,江幼菱心生奇异感受。   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这颗坚不可摧的金丹,便能瞬间融化……   幸而,她没有急着迈出那一步。   而是克制住了心中的念头,缓缓收功。   见她终于停止修炼,一直暗暗关注着她的修炼进度和状态的俞青澜,不由松了口气。   若是对方再不停止,她就要强行叫停了。   虽然无垢资质,修炼到元婴境并非难事,可凝婴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草草了事。   否则,即便凝婴成功,效果也未必理想。   “金丹已经淬炼得差不多了,修为也更上一层楼。”   俞青澜从墙角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闭关一年多,累不累?”   “学生一心想着提升修炼,倒不觉得累。”   江幼菱想了想,认真答道。   俞青澜眼中闪过一抹柔色,抬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脑袋,最终却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走吧,该出关了。”   “是。”   江幼菱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火殿。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股灼热的气浪隔绝在内。   殿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幼菱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闭关太久,学院里积压了不少事务,我要先去处理一下。”   俞青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我再唤你。”   江幼菱点了点头,目送俞青澜离去后,转身朝着自己那间小院走去。   从地火殿回去的路上,她明显感觉到,学院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一眼看上去,依旧荒凉,但一路走来,有不少地方,似乎被修缮过一般。   尤其是她住的地方附近,明显被人精心打理过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学院,江幼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窜动着,让她心头有些发酸…… 第729章 院长召见,暗藏考校   回到院子后没多久,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江幼菱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清秀,衣著整洁的青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学子玉牌。   他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打量了一瞬,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却规规矩矩地拱手道:“请问,是江幼菱江师妹吗?”   江幼菱点头,心里猜测起对方的来意,“是我。”   “院长大人有事找你,请随我来。”   那青年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幼菱不禁有些意外,她才刚出关,院长便要找她?   她心中微微一凛,却也没有耽误,随手将门带上,跟着那青年往外走。   一路上,那青年并不多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   江幼菱也不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过几处被修缮过的庭院,在一间僻静的静室前停下。   青年停下脚步,转身朝她微微颔首:“院长在里面等你。”   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静室内陈设简朴。   周云杉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落在江幼菱身上,极具穿透性。   身为合体强者,他自是一眼看穿了江幼菱这一年多的变化。   金丹品质大幅提升,根基扎实稳固了数倍,修为也从金丹后期突破到了金丹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凝婴。   这些变化,放在旁人身上,少说也要数年乃至数十年苦功。   而她,不过在地火殿中待了一年多。   无垢资质,确实令常人望尘莫及。   周云杉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却有些复杂。   江幼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微微忐忑,却强迫自己安定下来。她上前几步,拱手道:“院长找弟子,不知有何事?”   周云杉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俞青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院长,急事容禀。”   周云杉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悦,却还是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俞青澜快步走进来,目光先是在江幼菱身上扫了一眼,见她安然无恙,神色才微微放松。   她转向周云杉,语气恭敬道:“父亲,江幼菱刚刚出关,需要休息。女儿正好有些事务要与父亲商议,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   周云杉看着她,面色不愉地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你怕我为难她?”   俞青澜神色一僵,连忙否认:“女儿没有……”   “行了。”   周云杉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赶紧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我只是想看看,她在地火殿待了一年多,究竟有没有长进。”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江幼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虽然她的金丹品质提升、修为大进,但毕竟在地火殿待了一年多,又有他的好女儿全程护法,达到这一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明面上的修为和真实的战力毕竟是两码事,也不知她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心中这么想着,周云杉当即便开口:“光凭修为看不出什么,我要看看你的真实实力。”   俞青澜面色微变,连忙出言阻止。   “父亲,江幼菱入学才一年多,只来得及挑选功法,还没学过什么厉害的术法。   不如等她先挑选几门术法修习一段时间,再比试不迟。”   周云杉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耐。   “不必紧张。只是简单切磋而已。况且,哪怕她术法平平,金丹品质、灵气底蕴都不俗,加上无垢资质天生对灵气的敏锐,总归是有些优势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幼菱,“当然,如果你怕了,不肯比,我也不会强迫你。”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在心中权衡了一番。   她确实没学过什么厉害的术法。   可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知道自身的不足,才能对症下药,尽力补足。   想到这里,她抬头迎上周云杉的目光,语气平静道:“弟子愿意一试。”   周云杉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门外,提高了些音量:“洛舟,进来。”   带江幼菱过来的那位青年,一直在门外候着,闻言推门而入,恭敬地抱拳行礼。   “院长,副院长。”   周云杉冲他微微颔首,随后对江幼菱道:“你跟他比。他会将修为压制到元婴之下,与你同阶一战。”   俞青澜眉头一皱,忍不住再次出言反对。   “父亲,这不公平。洛舟毕竟是元婴修士,哪怕压制了修为,也不是金丹修士能比的。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   “行了。”   周云杉不耐地打断她,语气沉了下来。   “你既然对江幼菱寄予厚望,想靠她来保住学院,又怎能以常规眼光看待她?   只有她能常人所不能,学院才有一丝保全的可能。   若她连一个压制了修为的元婴修士都打不过,你凭什么觉得她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俞青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父亲说的对,她既然将希望寄托在江幼菱身上,就不能再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她。   若她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后面的路,她也走不远。   见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周云杉收回目光,看向江幼菱和洛舟,淡淡道:“去演武场。”   说完便起身,率先走出了静室。   洛舟朝江幼菱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跃跃欲试,跟在周云杉身后走了出去。   俞青澜走到江幼菱身边,心情复杂地看她一眼,终究是压低声音叮嘱道。   “他的修为虽然压制了,但毕竟是元婴期修士,各种手段都很不一般……你小心些,若是实在不敌,也不必勉强。”   江幼菱点了点头,随她一同迈步走出静室,朝演武场方向走去。   相比学院其他地方,演武场保存还算完好,毕竟这里时常要用。   周云杉动用权限,启用了一间单独的演武场,随即在场边的石凳上落座。   俞青澜跟在他身旁,却没有坐下,而是略显紧张地看向场中正要上台比试的两人。 第730章 同阶对决,天赋过人   洛舟先一步走上场,在场地中央站定,随即转身,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下方的江幼菱来。   他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天阶资质,自入学便被寄与厚望,是学院中难得的有望晋升化神期的好苗子。   可此刻,他却要压制修为,与一个比自己低了一个大层次的金丹修士比试。   他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更不曾放松警惕,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幼菱,淡淡道:“江师妹,请。”   江幼菱走上场,在他对面站定,拱手为礼。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与元婴修士交手。   虽然对方的修为压制到了元婴之下,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势,那种神魂层面的压迫感,却是压制不住的。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的修为吓住。   修为压制了,便是同阶一战。同阶一战,她不惧任何人。   “洛师兄,请。”   平复心绪后,江幼菱抬起头,迎上洛舟的目光。   洛舟没有先动,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她先出手。   江幼菱没有客气。   她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凝成的气劲破空而出,直取洛舟面门。   那气劲不算凌厉,也不算精妙。   可它的速度极快,从凝聚到射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瞬间被激发,朝着对方袭击而去。   洛舟微微挑眉,侧身避开,没有硬接。   他本想先试探一番,看看对方的底细,而非一上来就动用全力。   可不过短短几个回合之后,他的面色就变得凝重许多。   对方的术法确实普通,甚至堪称平庸。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招,风刃、冰锥、火球,都是最基础的法术,没有任何精妙之处。   可她的灵力浑厚得不像话,每一道术法的威力都比同阶修士高出数倍。   此外,她对灵力的掌控极其精准,对时机的把握更是敏锐得可怕,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全力。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的战斗反应。   他的攻击刚刚出手,对方似乎便已经预判到了他的意图,轻描淡写地便避开了。   这等敏锐程度,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洛舟面色愈发凝重,彻底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他不再留手,将压制后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灵力在他掌中凝成一柄无形的利刃,朝着江幼菱劈头盖脸地斩去。   他不想再周旋了,打算速战速决。   江幼菱不退反进,身形如风,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她的术法依旧普通,可每一击的时机都把握得极其精准。   逼得他不得不变招防守,将原本用于进攻的灵力分出一部分来应对她的反击。   场中灵光闪烁,气劲四射,两人的身影交错、分开,又再次碰撞在一起。   洛舟的攻势越来越猛,江幼菱的防守却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更是刁钻凌厉,让洛舟不得不仔细应对。   周云杉坐在场边的石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紧紧盯着场中的两道身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俞青澜站在他身旁,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追逐着场中那道身影,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道江幼菱到底能不能赢?   场上,洛舟又一次凌厉的攻击被江幼菱侧身避开,狂暴的灵力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身后的擂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江幼菱趁机运转功法,身形骤进。   丹田中那枚赤中带紫的金丹微微一震,浑厚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随同她的右手,一并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可洛舟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他不敢硬接,脚下一错,正要避开,却见江幼菱掌势骤然一变,由拍转推,角度刁钻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闷响,洛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直冲肩头。   他身形不稳,连连后退,脚下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却仍止不住去势,竟直接被震出了擂台边缘。   他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却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手臂,又看了看擂台上那道身影,苦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坦然道:“我输了。”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若非占了修为和术法的便宜,我早就败了。   江师妹的灵力浑厚得不像话,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精准得可怕。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幼菱收手而立,闻言摇了摇头,语气谦虚:“师兄承让,洛师兄压制了修为,我才侥幸得手。”   洛舟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好奇。   这位江师妹,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但看副院长如此重视,只怕来头不小。   胜负既分,俞青澜提着刀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眼中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她本以为江幼菱会败,或者至少要陷入一番苦战才能勉强支撑,却没想到不过数十个回合,江幼菱便毫无争议地胜了。   这个小弟子,不仅天赋惊人,心性不俗,战斗天赋更是出类拔萃……着实给了她不少惊喜。   周云杉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洛舟,随手取出一只瓷瓶,抛了过去。   “先下去吧。”   洛舟接过瓷瓶,拱手道谢,识趣地退出了演武场。   洛舟一走,俞青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走到周云杉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父亲,您看,江幼菱还不错吧?她可不是什么空有其表的花架子,等我回头去藏书阁给她寻几本好些的术法,她日后再对上洛舟,定能轻松取胜。”   周云杉沉默着,没有说话。   俞青澜以为他不同意让江幼菱挑选术法,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悦。   “父亲,不过几本好些的功法而已,难道你连这个,都要干涉吗?” 第731章 遗物将授,凝婴试炼   周云杉沉默许久,才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藏书阁的术法虽然多,也有些像样的,但终究没有特别出众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适合她的术法,我会给她。”   俞青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失声道:“父亲是说……母亲留下的那本?”   周云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那本术法与《万灵归元经》本就是一体,一内一外,相辅相成。   她既然修了《万灵归元经》,那本术法,便一同传她便是。”   俞青澜愣在原地,看着父亲平静的模样,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本功法,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父亲对其极为珍视,从不轻易传人。   哪怕是当年那位……为了学这本功法,曾三次恳求父亲,父亲都拒绝了。   她以为父亲不待见江幼菱,没想到他竟愿意将这本功法拿出来。   她心中反倒有些不情愿了。   倒不是舍不得功法,而是觉得太快了。   江幼菱才入学多久?   虽然资质出众,表现也可圈可点,可毕竟还没为学院做出什么贡献,这就将母亲遗物交给她,未免太早了。   俞青澜找了个借口将江幼菱支走。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过身,看向周云杉,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劝道。   “父亲,是不是太早了?毕竟是母亲私人之物,她入学才一年多,虽然资质出众,表现也可圈可点,可毕竟还没为学院做出什么贡献……”   周云杉抬起眼看她,眼神温和。   “既然你执意收下她,传授《万灵归元经》,还带她进入地火殿,亲自为她护法,将她视作学院延续的希望。父亲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俞青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眶却微微泛红。   周云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有顾虑。我观此子虽然沉默寡言,不擅言辞,可她与人交手时进退有度,出手有分寸,不像是心思阴暗之人。”   他顿了顿,叹口气,“更何况,学院撑不了多久了。在最后关头迎来了这样一位学子,你又执意要留下她,父亲自然要全力支持你。   当年父亲眼光不好,信错了人,但你从小就像你母亲,有主见,又懂事,父亲相信你的眼光。”   俞青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颤声喊了一句“父亲”,便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周云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情绪。   哭了许久,俞青澜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鼻音浓重,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父亲相信我的眼光,可我也不放心就这么轻易将母亲遗物传给旁人。我还要再考验考验她。”   周云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反对,只是温和地问:“你想怎么考验?”   俞青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理智冷静地道。   “江幼菱要凝婴了。动用学院资源凝婴,自然稳妥,可效果只是平平。   若是参加几大学院联合举办的凝婴试炼,排名靠前者,有机会得到天材地宝辅助凝婴,效果比学院内部好得多。”   她顿了顿,直视自己的父亲,“我想看看,她会怎么选。等她凝婴之后,再考虑将功法交给她的事。”   周云杉沉吟了片刻。   他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若江幼菱选择依赖学院资源,固然轻松,可上限有限;   若她敢于去与其他学院的天骄竞争,哪怕最后竞争不过,也说明她有胆识、有担当,配得上那本功法,以及他们父女二人的苦心栽培。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你自己看着办吧。父亲老了,学院迟早要交到你手里。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俞青澜用力点了点头,将眼泪擦干,转身走出了演武场。   第二日一早,江幼菱便被召到了俞青澜的书房。   俞青澜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玉简,见江幼菱进来,便放下玉简,示意她坐下。   她没有提昨日比试的事,开门见山道。   “你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圆满,凝婴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江幼菱沉吟片刻,如实道:“弟子对凝婴知之甚少,还请师长指点。”   俞青澜点了点头,从书案上取过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里面记载的是凝婴的详细步骤和注意事项,你回去之后仔细研读。至于凝婴的方式,有两种,你自己权衡。”   她顿了顿,见江幼菱收下玉简,才继续道。   “第一种,动用学院资源,在师长的帮助和护法下凝婴。这种方式稳妥,没有风险,但凝婴的品级有限,最多只能达到地阶上品。”   “第二种,参加几大学院联合举办的凝婴试炼。   试炼中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天材地宝辅助凝婴,品级有可能达到天阶,甚至无垢。   但试炼有风险,每年都有不少学子在试炼中重伤,甚至殒落。”   她放下手,看着江幼菱,目光平静:“两种方式,各有利弊。你自己选。”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凝婴还有品级高低之分,这是她第一次听说。   她在地火殿中淬炼金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将金丹品质提升到了近乎极致,为的就是凝婴时能有一个更高的起点。   到凝婴这一步,又怎甘心将就?   思忖片刻,她当即便下定了决心,“弟子想参加凝婴试炼。”   俞青澜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很快隐去,语气依旧平淡。   “凝婴试炼每年一次,只要金丹圆满便可报名。距离下一次试炼开始还有三个多月。   我会带你去藏书阁挑选几本趁手的术法,这几个月里,你好好修习,务必在试炼之前熟练掌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学院中还有三位金丹学子也要参加本次凝婴试炼。到时候你会和他们一起出发,记得提前与他们熟悉一下。   凝婴试炼不仅是个人之间的竞争,更关系到学院的荣誉。你们四人,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临安书院。” 第732章 四术同传,攻守兼备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且不说俞青澜对她的提携照顾,参与凝婴试炼的机会是学院提供的,她自是对学院心怀感激。   “走吧,去藏书阁。”   俞青澜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朝门外走去。   江幼菱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青石板小径,再次来到藏书阁。   看守藏书阁的依旧是那位面容严肃的女子,见俞青澜带着江幼菱进来,多看了江幼菱一眼,却没再多言。   俞青澜带着她穿过一楼的大厅,又一次上了三楼。   她在一排笼罩着禁制的书架前停下,抬手解开封禁,从架子上取下几枚玉简,递给江幼菱。   “这几本术法,都是与你所修功法比较适配的,品阶也不低,你且看看有没有想学的。”   江幼菱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第一枚玉简便感受到了惊喜。   《风行遁术》,风属性遁法,修炼至大成,可化身为清风,瞬息数十里,速度极快,灵力消耗却极小,是长途赶路和保命逃生的不二之选。   江幼菱一眼便看中了这门遁法。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一门拿得出手的遁术。   平日赶路靠的是灵力催动的普通遁光,速度虽不算慢,却也算不上快,更谈不上什么精妙。   这门《风行遁术》,正好填补了她的短板。   江幼菱无声吸气,压下心中惊喜之意,继续查看第二枚玉简。   《破空指》,金属性攻击术法,以灵力凝于指尖,一指弹出,灵力如箭,破空而出,凌厉锋锐,穿透力极强。   修炼至大成,可洞穿金石,一指毙敌。   看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这门术法走的是以点破面的路子,对灵力的凝聚度要求极高,于她而言,却是再适合不过。   她的灵力经过地火淬炼,本就比同阶修士凝实许多,修炼这门术法,事半功倍。   这门术法,俞青澜是特意为她选的。   江幼菱按纳下心思,继续查看第三枚玉简。   《惊雷掌》,雷属性攻击术法,一掌拍出,雷光乍现,声如惊雷,威力刚猛,有震慑心神之效。   此术法对灵力的爆发力要求极高,修炼至大成,可一掌碎山,威力惊人。   她缺的正是这种刚猛的正面攻击手段。   《破空指》凌厉但偏于偷袭,《惊雷掌》霸道适合正面硬撼,两门术法一柔一刚,正好互补。   怀揣着期待之意,江幼菱看向最后一枚玉简。   《云袖功》,侧重辅助和防守,以灵力灌注袖中,挥袖之间可卷走对方的暗器、毒雾,亦可卸开对方的攻击,四两拨千斤。   修炼至大成,袖中可藏乾坤,甚至能将对方的攻击反弹回去。   这门术法看似不起眼,实则变化多端,既可防守,又可辅助,关键时刻还能出其不意。   只是这几本术法样样出挑,倒是有些难以抉择。   江幼菱思忖片刻,朝着俞青澜深深一拜。   “俞师为我选的这几本术法,有保命之术,也有正面硬撼的手段,弟子很是欢喜,却是无法取舍。”   俞青澜淡然一笑,“本就是为你选的,既然都喜欢,四本一起学了便是。这几门术法攻守兼备,待你熟练掌握,差不多也够用了。”   江幼菱万没想到此事如此简单,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应是。   “不过,这几门术法,同样不可带出藏书阁。你在此处记下,回去之后自行修习。”   俞青澜轻点几下,解去玉简内的禁制。   江幼菱点了点头,连忙一一取过玉简,将每一门术法的口诀、经脉运行路线、发力技巧尽数烙印在脑海中。   待几门术法全部记下后,俞青澜带着江幼菱离开藏书阁,最后交代道。   “那三个同去参加凝婴试炼的学子,一会儿会来找你。你见见他们,互相认识一下。   他们资质虽然不如你,却也是学院中数得上的好苗子。若是可以的话,之后参加凝婴试炼的时候,适当照顾着他们一些。”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虽然她加入临安学院的时日尚短,但是俞青澜对她是真照顾,如若可以,她自然也愿意回护学院。   目送俞青澜远去后,江幼菱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将方才记下的几门术法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摩,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江师姐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心知是俞青澜所说的那三人到了,江幼菱睁开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女一男,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年纪看着都不大,衣着整洁,气度沉稳。   三人见门打开,齐齐拱手:“见过江师姐。”   江幼菱侧身让开,请他们进院。   三人鱼贯而入,在石桌旁坐下,目光不时落在江幼菱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   为首的女子率先开口,笑容温和,语气不卑不亢。   “我叫苏婉,这位是林双双,这位是周延。”   她依次介绍了身旁的两人,又补充道,“我们都是临安书院的学子,和江师姐一样,也要参加这次凝婴试炼。   俞院长让我们来给师姐送点东西,顺便认识一下,日后好有个照应。”   说着,她将一枚储物戒指,放到石桌上。   江幼菱取过储物戒指,破除其上的封印,探出神识,不由瞪大了眼睛。   里面装的居然是灵石!   满满当当的,足有两万之多!   绕是早就知道自己每年都能得到一笔高额的补贴,但两万灵石被送到手里,仍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江幼菱默默将储物戒指收下,这才看向苏婉,颔首致谢。   苏婉微微一笑,“呵呵,不过顺手之事,何足挂齿。”   周延是个活络的,见气氛稍有些沉闷,便嘻嘻笑道。   “江师妹来学院才一年多,我们早就听说了。一直想来拜访,没好意思来打扰,今日总算见着了。”   苏婉瞪了他一眼,转向江幼菱,语气温和:“师姐别介意,他就这性子。”   江幼菱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几人围着石桌坐下,闲话家常般地聊了起来。 第733章 试炼在即,同门心灰   周延是个闲不住的,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学院里的趣事,又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江师姐,你跟我们透个底,你是不是俞院长的亲戚?还是有什么来头?   我听说俞副院长亲自去藏书阁给你挑功法,还带你去了地火殿——那可是咱们学院的重地,便是那些元婴期的学子,也进不去。”   江幼菱摇了摇头,“不是亲戚,也没什么来头。就是运气好,资质还过得去,院长才肯栽培。”   周延“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追问。   林双双一直默默听着,目光在江幼菱脸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却也没说什么。   聊了一会儿,江幼菱便问起凝婴试炼的事。   话音落下,气氛立刻就变得凝滞,就连周延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苏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却仍显示出几分无奈。   “其实这试炼,对于我们几个而言……就是走个过场。学院已经很多年没在试炼中翻出什么水花了。”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们几个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学院对我们寄与厚望,着重栽培……   要是我们几个都不参加,那整个学院一个参加试炼的人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了。”   周延勉强笑了笑,接过话头。   “所以师姐也别太把试炼之事放在心上。师长们心里都有数,不会责怪我们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尽力就好。   师姐与我们不同,说不定能在试炼中闯出点名堂。到时候我们几个沾沾光,也不算白去一趟。”   他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愈发显得勉强。   江幼菱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们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   临安学院没落了太多年,师资凋敝,资源匮乏,能拿得出手的学子越来越少。   她们已经是矮子里拔将军了。   光是参加试炼一事,就已经花掉了莫大的勇气,根本无力与其他学院的天骄们竞争。   苏婉暗叹一声,主动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师妹好好休息。”   周延和林双双也跟着告辞。   江幼菱起身送她们到院门口,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不觉得三人实力不济。   这么年轻的金丹大圆满修士,放在外头,已是不弱。   只是凝婴试炼汇聚的是苍梧州各大学院的天骄,她们在其中确实算不上出挑。   俞青澜也说过,凝婴试炼不仅仅是个人试炼,更关乎学院荣誉。   临安学院总共就四个人,拿什么与其他学院去争?   江幼菱想了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却也清醒地知道,想这些无用,不如好好修习新得到的术法,提升实力。   至于凝婴试炼,到时候尽力而为便是。   她静下心来,驱除杂念,在脑海中将《风行遁术》的要领又过了一遍,便起身走到院中,开始练习。   ……   眨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江幼菱几乎足不出户,每日在院中修习那几门术法。   从最初的生涩凝滞,到后来的圆融贯通,三个月的时间,她几乎将自己逼到了极限,成效也十分显著。   几门术法都已小成,虽不敢说精通,却足以在实战中派上用场。   临近试炼之日,俞青澜带着江幼菱、苏婉、林双双、周延四人,离开临安书院,一路向东,赶往苍梧学院。   一路上昼夜兼程,走了四五日,苍梧学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苍梧学院坐落在苍梧州最富庶的一片灵脉之上,占地极广,楼阁林立,飞檐翘角,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远远望去,整座学院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光笼罩着,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山门前人流如织,各色衣袍的学子穿梭往来,有说有笑,三五成群。   各大学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红的、蓝的、青的、紫的,五彩缤纷,一眼望不到头。   数百学院的学子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苏婉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牌坊,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撼。   这便是苍梧学院吗?   林双双也吃惊地瞪大了眼,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周延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也太大了。咱们临安跟人家一比,简直就像个破庙。”   江幼菱也有些失神。   她目光扫过那座恢宏的学院,那些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各院学子,再一次意识到,真元界之广阔无垠。   光只是一个苍梧州,一州之地的苍梧学院,便汇聚了这么多金丹期修士,真要到了凌霄学院,又是何等光景?   俞青澜站在他们身旁,将几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等他们稍稍平复了些,才缓缓开口。   “凝婴试炼每年一次,金丹大圆满即可报名。今年一共有三百三十七座学院、六千五百三十三名学子参加,临安学院……”   她顿了顿,掩去眼底的难堪,尽量平静地道,“排名垫底,去年是三百一十一名。”   苏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双双抿了抿唇,目光黯淡。   周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共三百三十七座学院,临安排名三百一十一,确实是太垫底了,名次仅比二十六座学院高。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几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周遭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笑之语。   偏偏他们几人沉默不语,像是集体掉进了冰窟。   直到江幼菱开口,方才打破沉默,“俞院长,试炼的比试方法,是否定下?”   俞青澜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地答道。   “具体方法还没出。每年都不同,要等明日公布规则之后才知道。   我先带你们去安顿,不管比试方法如何,你们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尽力便好。”   说完,转身带着四人穿过广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朝苍梧学院的后院走去。 第734章 银月占屋,化神对峙   一路上遇到的各院学子越来越多,有的气度出众谈笑风生,有的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跟在俞青澜身后,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神色中带着几分拘谨。   江幼菱走在最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学院的学子。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俞青澜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推门而入,却见院中已经有人了。   七八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年轻学子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院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还有两个坐在石凳上吃着灵果,地上丢了一地的果核。   他们衣著整洁,气度从容,衣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银月徽记,是银月学院的人。   俞青澜眉头微皱,却没有多加理会,越过这些年轻学子,找到了临安学院分配到的几间房间。   却发现房间也被银月学院的人占了。   俞青澜无声吸气,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这里是我们临安学院分配到的房间,请你们让出来。”   房间里的几个学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互相看了看,却是笑了。   其中一个领头的青年更是站起身来,毫不掩饰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俞青澜一番,语气轻慢。   “临安学院?什么玩意。”   他转头看向同伴,“你们听说过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眼底是掩不住的居高临下和鄙夷,“没听说过。八成是哪个野鸡学院吧。”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目光扫过俞青澜身后的江幼菱四人,语气施舍。   “我突然想起来,院子角落里还有一间柴房。你们总共就五个人,挤一挤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能住。”   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学子哄笑起来,笑声毫不掩饰,在这安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   俞青澜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是临安学院副院长俞青澜。这院子是苍梧学院分配给我们临安的,你们立刻让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领头的青年却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挑衅地扬起下巴。   “副院长?临安学院还有副院长呢?我怎么不知道。”   他话中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身后那些学子又是一阵哄笑。   俞青澜终于怒了。   她抬手一道灵光激射而出,直取那领头的青年,力道不重,却足以将他掀翻在地,给个教训。   然而,灵光尚未触及那青年,便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挡了下来。   一个面容消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从院外缓步走来,修为赫然是化神后期。   他看了俞青澜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轻蔑。   “堂堂副院长,居然对一群金丹期的小辈出手。临安学院,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俞青澜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你们银月学院占了我们的房间在先,又出言不逊在后,我自当出手教训这些个无礼的小辈。”   中年男子听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   “你们学院不过五个人,分到三间屋子。我们二十多人,却只分到五间屋子。这分配法子本就不对,你们哪用得了这么多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幼菱四人,语气轻飘飘的。   “我心情好,愿意让出一间柴房给你们住。你们若是不领情,那就连柴房也别住了。”   俞青澜气得面色发青,却强压怒火,一字一句道:“我会找苍梧学院的人评理,看他们认不认可你这分配法子。”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慢。   “现在正是各大学院报到的时候,苍梧学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理你?你大可以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俞青澜怒极反笑,冷声道:“既然苍梧学院不管,那我自己来拿。”   她说着,周身灵压骤然攀升,俨然一副要动手拼命的架势。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没想到俞青澜为了区区几个房间,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事闹大了,说到底是他理亏。   毕竟这院子确实是分配给临安学院的,他们占着不走,说破天也是他们的错。   他冷哼一声,拂袖道:“不过是开个玩而已,何至于此?”   他转身,朝那些看热闹的学子吩咐道,“把东西收拾收拾,腾出两间屋子还给他们。”   那些学子有些不情愿,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行李,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被中年男子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才加快了动作。   “三间屋子都不舍得让,俞副院长好大的威风。”   中年男子开口,语气阴嗖嗖的,“到时候试炼中咱们两家的学子若是撞上了,别怪我不留情面。”   撂下狠话,那中年男子也不再多言,带着那群学子鱼贯而出。   经过俞青澜身边时,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俞青澜站在院中,看着那两间被腾出来的屋子,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她知道,对方肯让出两间屋子,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临安学院式微,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她能要回两间,已经算是没丢面子。   俞青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转过身,看向江幼菱四人,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们是不是觉得,学院很窝囊?连分配好的房间都能被人抢走。”   苏婉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可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抿紧的嘴唇,已经出卖了她们心底的想法。   俞青澜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楼阁,声音轻了几分。   “当年学院风光的时候,也曾排名整个苍梧界所有学院前三十名,甚至拿过第十名。   那个时候,像银月学院这种排名百名开外的小学院,根本就不敢得罪我们。”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可是随着学院遭受打压,排名越来越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猫小狗,也能踩上一脚了。”   “俞院长……”   苏婉低声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俞青澜抬手制止。   “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们压力。” 第735章 广场列阵,强弱分明   俞青澜看着他们,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那些大学院,每次参加试炼都是数十人,甚至上百人。凭你们四个人,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每次凝婴试炼,其实我也清楚,我们学院,只是来走个过场……尽力而为便好,不必太勉强。”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得笔直。   房间里却因为她方才那番话,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江幼菱开口,才打破沉默:“往年的凝婴试炼,具体是怎么比的?”   苏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   “比试一共有三轮,第一轮是固定的,通过抽签,与其他学院以学院为单位进行团体比试。”   说到这里,她无奈扯唇。   “以往那些年,我们基本都是输在第一轮。学院实力垫底,能参赛的人都寥寥无几,遇上其他学院,基本就是输。   除非运气好,遇上同样垫底的学院,才有那么点机会,撑到第二轮。”   林双双很少开口,这会儿却小声接话道。   “有一年抽到了比我们排名还低的学院,本以为是机会,结果对方突然冒出一个实力出众的学子,一个人把我们这边五个人全打趴了。”   周延闷闷地补了一句,“那是咱们学院离第二轮最近的一次。”   江幼菱听完,心中对凝婴试炼有了大致的了解。   第一轮抽签,团体战。   运气好抽到弱队,有机会晋级;运气不好抽到强队,直接打道回府。   像临安学院这种实力垫底,学子希少的学院,确实很难撑过第一轮。   她收回思绪,看向苏婉三人,语气平静。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抽签结果还没出来,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休息吧,养足精神。”   距离正式试炼还有两三日,苍梧学院越发热闹起来。   各大学院的旗帜在广场上空猎猎作响,学子们三五成群,或切磋交流,或议论纷纷,整座学院笼罩在一片喧腾的气氛中。   可江幼菱几人自从房间被占一事之后,便清楚地感知到了临安学院如今的处境。   为了避免麻烦,竟是连门也不出了。   直到正式试炼那日,四人才在俞青澜的带领下走出院子,来到广场。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各大学院按照去年试炼的排名依次列队,秩序井然。   排名第一的苍梧学院站在最前方,一百多名金丹圆满学子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衣袍如雪,气势如虹,光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江幼菱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看向排名第二的青澜学院、排名第三的锦云学府,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对手的实力和人数。   临安学院排名垫底,站位自然也在最末尾。   前后左右都是与临安处境差不多的学院,往往只有三五个学子,稀稀拉拉地站着,神色轻松。   他们显然也心知肚明,自己是来陪跑的。   真正的较量,在那些排名靠前的大学院之间,他们不过是来充数的罢了。   江幼菱站在临安学院的队列中,周围那些陪跑学院的学子议论声,钻入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青澜学院的沈清瑶去年就已经半步元婴了,为等这次试炼硬是压了一年没突破。”   “锦云学府的楚云霄也不差,他那柄‘断水剑’据说已经炼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同阶之中没人接得住他一剑。”   “苍梧学院的顾长空呢?他可是苍梧学院院长的嫡孙,从小就泡在天材地宝里长大的,底子厚得吓人。”   “那还用说?今年头名,多半就在他们三个中间产生了。”   江幼菱静静地听着,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中。   想要凝结更高层次的元婴,这几个人,势必会成为她的阻碍。   周遭的议论声持续了足足半盏茶时间,直到高台上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宣布试炼正式开始,所有嘈杂声才悄然褪去。   抽签规则和以往并无区别,按照去年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抽签。   排名靠前的学院先抽,排名靠后的学院后抽。   排名越是靠前的学院,上台抽签时神色便越轻松,有的人甚至面带微笑,仿佛抽到谁都无所谓。   对他们而言,第一轮不过是热身,真正的较量在后面。   江幼菱看着他们从容不迫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面色紧张的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没有说话。   俞青澜站在队列前方,双手交握在身前,面色平静,可江幼菱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毕竟,对于仅有四名学子参赛的临安学院而言,这一轮的抽签至关重要。   等了一刻多钟,终于轮到临安学院。   “临安学院,请上台抽签。”   高台上的司仪念出了临安学院的名字。   俞青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   她的手探入签箱,取出一个密封的签筒,深吸口气后方才展开。   片刻后,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签筒,走下高台,快步回到队列中。   “俞院长,怎么样,我们抽到谁了?”   见她回来,苏婉迫不及待地问道。   俞青澜压低声音对四人道:“比试安排在明日午时,对手是桑云学院,去年排名二百七十六,比我们高三十几名。他们这次一共派了九个人参赛,比我们多出五人。”   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可微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苏婉面色微变,林双双抿了抿唇,周延则倒吸了一口凉气:“九个人?咱们才四个,这怎么打?”   俞青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幼菱。   江幼菱天赋极佳,所学功法和术法皆是一流,若真有谁有能力可以力挽狂澜,非她莫属了。   只是对方到底比他们多出五人,俞青澜张了张口,终是只说了句,“尽力即可。”   周延叹了口气,神情恹恹,没再多言。   与此同时,广场前方不远处,桑云学院的队列中则是一片轻松。   他们去年排名二百七十六,虽然不高,可抽到的对手却是排名三百一十三的临安学院,这第一轮,几乎稳赢了。 第736章 昔日荣光,今成追忆   桑云学院的领队,是一位中年女修。   她性子向来严肃,此时却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对身后的九名学子道。   “对手是临安学院,只有四个人。你们只要不轻敌,这一轮应该没问题。”   九名学子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轻松。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下一轮的比试方式了,仿佛已经赢下了这一场。   抽签结束,第一场比试随之开始。   上台的是排名第九十七的赤霞学院与排名第二百一十四的青峰学院。   赤霞学院三十余人,青峰学院只有十来人,双方人数差距悬殊。   一上台,赤霞学院便将青峰学院压得喘不过气来。   青峰学院的学子虽然拼尽全力,却终究不是对手,不到半刻钟便败下阵来。   赤霞学院轻松获胜,晋级下一轮。   广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可临安学院这边的气氛却有些沉默。   苏婉看着台上那些被淘汰的青峰学院学子落莫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身旁稀稀拉拉的四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方才那一幕,仿佛就是明天临安学院的预演。   俞青澜站在队列前方,面色平静,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黯然。   她想起很多年前,临安学院也曾像赤霞学院一样,几十名学子站在台上,意气风发,横扫对手。   那时的她,跟随母亲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师兄师姐们大杀四方,心中满是憧憬和向往。   可如今,她已是学院的副院长,却只能带着四个学子来参加试炼,连第一轮都岌岌可危。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将目光投向高台,继续看第二场比试。   第二场比试,是排名第一百四十六的书院与排名第一百五十二的学院。   两个学院实力相近,人数也差不多,这场比试打得有来有回,灵光闪烁,术法对轰。   台下观战的学子们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最终,排名第一百四十六的书院以微弱优势获胜,险胜晋级。   第三场比试,又是一面倒的碾压。   足足拥有五十二名学子、排名第二十八的紫霄学院,对战仅有六人、排名第三百零五的碧云学院。   紫霄学院甚至没有动用全部人手,只十人出手,便将碧云学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碧云学院的六名学子苦苦支撑,却连靠近对方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铺天盖地的术法轰下了台。   台下观战的学子们起初还在喝彩,可看着那六名学子狼狈的模样,渐渐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窃窃私语。   苏婉站在队列中,看着台上那一幕,心中愈发没底。   她一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桑云学院人虽多,但配合不默契,或许她们能抓住机会。   可看了机场比试后,她心中那一丝侥幸,彻底凉了。   对方有九个人,是她们的两倍还多。   九个人一起出手,她们能撑多久?一刻钟?半刻钟?还是……半刻钟的时间都没有?   林双双站在她身旁,面色同样不好看。   周延也不看比试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的情绪并不止临安学院几人,周遭那些同样排名垫底的小学院,此刻也是一片哀戚。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奈。   “这种比试,我们学院每次都是走过场、做陪衬,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苦笑一声,接话道:“何止是走过场,简直丢脸。我都不想参加了,反正比了也是输。”   “……习惯就好,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们的第一轮排在下午,很快就结束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丧气,越说越觉得没意思。   最初说话的那人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受不了了,不想再看比试了。反正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还不如回去歇着。”   旁边的人附和了几声,便跟着一同起身离开。   比试不强制所有人观战,于是断断续续有人离场。   走的都是那些排名垫底的小学院,他们的人本就少,走了一些人之后,周遭便显得更加空荡。   俞青澜留意到这一切,心中暗叹一声,转身看向江幼菱四人,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你们要是不想看了,也回去吧。”   周延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闻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俞青澜没有责怪的意思,才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林双双犹豫了片刻,抿了抿唇,朝俞青澜微微颔首,也跟着走了。   苏婉看了看周延和林双双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的江幼菱,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江师姐,你不走吗?”   江幼菱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高台上,“我再看看。”   苏婉沉默了片刻,收回了迈出的脚步,站回她身边:“那我也不走了,在这里陪陪你吧。”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俞青澜瞧着这一幕,心中愈发难过。   其他学院排名靠后,是因为他们本就弱小,从来没有强盛过。   可临安学院不同,它曾经也是排名前三十的强大学院啊,却是她亲眼看着,衰败到如今这一步的。   满心黯然哀恸,她再也待不下去,朝江幼菱和苏婉说了句“我有事”,便匆匆离开,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仓皇。   苏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凑近江幼菱,压低声音道:“俞院长好像挺伤心的。”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多言。   在正式比试之前,她无法承诺什么。   但她会尽全力,去赢下明天的比试。   苏婉叹了口气,也沉默下来。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声、叹息声、抱怨声,忽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安静。   她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高台,瞳孔微微一缩。   高台上,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缓步走上台。   她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周身灵压浑厚而内敛,如同一柄藏锋的利剑。   竟是青澜学院的沈清瑶! 第737章 同伴怯步,一人独往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声。   “这就是沈清瑶?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她的《青澜诀》已经修炼到了第七层,同阶之中无人能接她三招。”   “何止!我听说她去年外出历练,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过一头元婴初期的妖兽。虽说那妖兽受了伤,可那也是元婴啊!咱们这些金丹圆满的,谁能做到?”   “青澜学院这次前三的位置稳了。就不知道,谁会是这次大试的第一……”   有人兴奋,有人惊叹,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仿佛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脑海中。   苏婉也看呆了。   她看着沈清瑶在台上站定,看着她的对手——   一个排名两百多名、仅拥有十余名学子的学院,面色凝重地站在对面,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清瑶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比试开始的信号一发出,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入对方阵中。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术法更是凌厉得不像话,一掌拍出,灵光炸裂,直接将对方三人的联手攻势击溃。   她的对手们拼尽全力,却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对方十余人便尽数落败,灰头土脸地退下了台。   沈清瑶收手而立,面色依旧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半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沈清瑶却连看都没看台下一眼,转身带着青澜学院的人走下了高台。   苏婉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中满是羡慕。   她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沈清瑶是临安学院的人,明天的比试,一定能赢。   念头刚一生出,她自己便觉得好笑。   她真是想多了。   像沈清瑶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在小小的临安学院呢。   江幼菱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沈清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沈清瑶的实力确实很不一般,而且她方才所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她真实实力的一部分。   这些个排名靠前的学院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果然很不一般……   继沈清瑶的比试后,江幼菱又看了许多轮其他学院的比试,长了不少见识。   直到天色渐暗,广场上的比试告一段落,才与苏婉一同离开了广场。   回去的路上,苏婉走在江幼菱身旁,偷偷看了她几眼。   她想起江幼菱的特殊——自入学后便被俞副院长亲自带着,还去了地火殿,面对明天的比试,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底?   苏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江师姐,明天的比试……你有信心吗?”   江幼菱脚步不停,语气平淡:“还行。”   苏婉愣了一下,“还行”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有把握?还是没把握?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可看着江幼菱那张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江师姐既然不想说,她还是不追问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早早歇下。   翌日清晨,江幼菱起得很早。   她正准备去广场,见苏婉三人醒了,便问了一嘴。   “我打算去看比试,你们去吗?”   苏婉闻言,眼神飘忽,语气也不太自然:“还……还早吧?距离咱们比试开始还得好几个时辰呢。我想再歇一会儿,晚点再去。”   林双双的抿唇,低声说了句“我也是”,便低下了头。   周延也闷声道:“我也再歇会儿,江师姐你先去吧。”   三人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心虚得明显。   江幼菱心中了然,便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房间。   待江幼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周延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江幼菱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一副头疼无奈的模样。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怂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连去看比试的胆子都没有。”   苏婉从屋里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语气闷闷的:“你不是怂,你是怕看了之后,连上台的勇气都没了。”   她叹了口气,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昨天看了一天,我心里堵得慌。今天实在是不想再受那个折磨了。”   林双双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次出门,见了不少世面,但丢人也是真丢人啊。   “不过,昨天看了沈清瑶出手,倒也不算完全受折磨。”   苏婉忽然话锋一转,眼睛微微发亮,“那种级别的天骄,能亲眼看到她们出手,这辈子也没几次机会。”   周延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今天上午,锦云学府的楚云霄和苍梧学院的顾长空都会上场。你们两个不去凑凑热闹?”   他搓了搓手,有些跃跃欲试,“我可是一直想亲眼看看楚云霄的‘断水剑’,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利害。”   苏婉沉默了片刻,正不知如何接话。   林双双却是罕见地开了口,语气一本正经:“当然要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岂不是白来了?”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我和苏婉已经商量好了,等他们比试快开始的时候再去。现在去太早了,要在那里干坐好一两个时辰,不如在房间里多歇一会儿。”   周延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他也挺想去的,便点了点头。   “行,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见识见识顶级学院的天骄出手时的风采,看看咱们跟他们比,到底差在哪里。”   苏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从资质、资源,到师承、功法……乃至从小到大的修炼环境,方方面面,比起人家,哪一样都差。   但实话伤人,她终究只是腹诽,没有说出口。   见气氛沉默,苏婉换了话题,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江师姐很不一样?”   林双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哪里不一样?”   周延也凑过来,竖起耳朵。   苏婉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她很平静。不管什么事发生,都好像在她心里掀不起波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有没有可能……” 第738章 弱院惨淡,强者从容   她原本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江幼菱或许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强,强到足以应对明天的比试。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些没来由。   江幼菱来学院不过一年多,就算资质再好,又能强到哪里去?   周延想了想,忽然点头,一本正经道:“有可能。”   苏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你也这么觉得?”   周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这样说江师姐不太好,但是……在我们老家,确实有人得了面瘫之症,就是不管高兴还是难过,脸上都是一个表情。”   苏婉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双双也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面瘫?江师姐怎么可能是面瘫!”   苏婉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周延一眼,“我是说……”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本想说“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说白了,这些全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她忍住话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中午的比试对学院来说很重要。哪怕敌我实力悬殊,我们也要全力以赴,争取不丢学院的脸面。”   周延和林双双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知道。”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大亮,估摸着锦云学府的场次快到了,才起身离开院子,朝着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江幼菱站在人群中,正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比试。   苏婉三人挤到她身边,江幼菱微微侧头,看到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不是说不来吗?”   苏婉嘿嘿一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们是来看锦云学府楚云霄的。听说他今天上午会上场,不来看看,总觉得亏了。”   林双双在一旁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楚云霄现在就上台。   周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情不自禁地投向了高台。   江幼菱了然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场上的比试。   她今日来得早,已经看了好些场。   虽说都是些排名中等的学院之间的较量,没有沈清瑶那种级别的天骄出手,却也各有亮点,让她不枉此行。   不多时,广场上忽然一阵骚动。   原来是锦云学府的比试快开始了。   只见锦云学府的队伍走上了高台,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孤傲,一袭青云长袍,腰悬长剑,正是锦云学府的金丹第一人,楚云霄。   广场上的议论声骤然高涨,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一睹这位传说中“断水剑”的风采。   楚云霄在台上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手,一个排名两百名开外、仅有二十余名学子参赛的倒楣学院。   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同门说了句什么。   锦云学府的学子们瞬间鱼贯而出,将对手团团围住。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对手便尽数落败,灰头土脸地退下了台。   楚云霄全程没有出手。   他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同门将对手击败,便转身走下了高台。   广场上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他们期待了那么久,结果楚云霄连手都没出,比试就结束了。   周延更是失望,忍不住嘟囔道:“我特地跑来看他的‘断水剑’,结果他连剑都没拔。这不是耍人嘛!”   “话不能这么说。”   苏婉虽然也有些失望,但好歹见到了人,心情还算不错。   “锦云学府这么强大,楚云霄本来就可以不出手的。再说了,接下来不是还有苍梧学院的顾长空吗?那位总该出手了吧?”   周延无语地撇了撇嘴:“苍梧学院比锦云学府排名还要靠前,我十分有理由怀疑,他待会儿也不会出手。”   几人又耐着性子看了几场。   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强弱悬殊的对决毫无悬念,实力相近的学院则打得难解难分。   直到广场上的欢呼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终于轮到排名第一的苍梧学院上场。   苍梧学院足足出动了一百多名金丹圆满学子。   这么多人,光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们的对手是一家排名两百名开外的小学院,仅有十几人。   双方站上擂台的那一刻,实力差距便一目了然。   那小学院的学子们面色惨淡,有的甚至额头冒出满头大汗,却还是咬着牙站定了位置。   顾长空站在苍梧学院队列的最前方。   他没有像楚云霄那样全程旁观,而是在比试开始的信号发出之后,便出手了。   他不似沈清瑶那般凌厉霸道,却自带行云流水般的从容,身形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飘忽不定。   他出手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可每一掌拍出,灵力都如同涓涓细流,连绵不绝,将对方的攻势层层化解,又如同春蚕吐丝,无声无息地将对手缠绕、束缚。   他的对手们拼尽全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越挣扎越紧,越打越乱。   有人想正面强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一带,便失去了重心;   有人想侧面迂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有人想联手合击,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他一掌打断,功亏一篑。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用任何凌厉的杀招,甚至没有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游走在台上,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拨弄着琴弦,将对手们一个个送下台去。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对方十几人便尽数落败。   有的被逼下擂台,有的被灵力束缚动弹不得,有的直接被带倒在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顾长空收手而立,面色依旧淡漠,连发丝都没有乱。   他朝台下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下高台,步伐从容,与上台时一模一样。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第739章 惊雷乍起,以一破九   有人在议论他的实力,有人在分析他的手法,有人兴奋得面红耳赤……   苏婉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利害!这打法也太潇洒了,一点都不吃力,就像……就像闲庭信步一样!”   周延也兴奋得不行,连连点头:“果然没白来!楚云霄太不够意思了,还是顾长空实在。”   林双双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异彩连连,显然也看得十分过瘾。   江幼菱站在一旁,看着顾长空离去的背影,面色平静,心中却将他与昨天的沈清瑶做了一番比较。   沈清瑶的打发凌厉霸道,摧枯拉朽;   而顾长空则截然相反,动起手来举重若轻,从容不迫。   可惜,可今日的顾长空和昨天的沈清瑶一样,面对实力太过弱小的对手,都没有动用全力。   想从这样的比试中看出他们的真实实力,几乎不可能。   江幼菱收回目光,没有再想,很快便要到临安学院的场次了。   顾长空和楚云霄上场之后,接下来的场次便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那些排名中等的学院之间虽然也有打得激烈的,可少了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天骄人物,观众的兴致便大打折扣。   人潮渐渐散去,有的逛起了苍梧学院,有的干脆回了住处。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空荡荡的看台略显寂寥。   临近午时,日头正烈,广场上的人更少了,只剩下零星一些学院的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上。   很快就要轮到临安学院和桑云学院上场了。   两个排名垫底的小学院,在整个试炼中几乎是透明一般的存在,自然没有多少人,会关注在意这场比试。   俞青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上。   她今日消失了将近一整天,此刻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从苏婉、林双双、周延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江幼菱身上。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江幼菱的天赋极好,可那是针对修炼而言的,而修习术法,需要的是悟性。   三个月的时间太短,那四门术法,她能学会一两门便已不易,四门全都熟练掌握,可能性实在太低。   术法是她的短板,对方却有九个人,比她们多出五人。   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一对一或许能与桑云学院的学子打得有来有回。   可一旦被人数压制,稍加牵制,三人很快便会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到了那时,江幼菱要面对的,何止是多出来的那五人?   俞青澜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比”,便退到一旁,目送四人上场。   江幼菱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迈出一步,走在苏婉三人的前面,带着三人,走上了擂台。   桑云学院的九名学子也走上了擂台。   他们衣袍整洁,气度从容,步伐轻快,与对面神色凝重的临安学院苏婉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九人对四人,在他们眼中,这场比试的结局几乎没有悬念。   但他们也并未因此生出轻视之心,毕竟临安学院也曾是老派强院,对于他们这种小学院而言,还是有些震撼力的。   江幼菱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那九人,面色平静,心中在盘算该怎么打。   直接动用全力,固然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九人打下擂台。   可那样一来,她的实力便会与她的名字一起,落入不少人的眼中。   接下来还有两轮比试,过早暴露实力,引起其他人都注意,不是好事。   她向来谨慎,更偏向于迂回战术——先示弱,再拉扯,几番周折后再“艰难”取胜。   这样既能赢,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可临安学院沉寂太久了,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被人记住。   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胜利。   她想起俞青澜微红的眼眶,想起她追出院门时的决绝,想起她昨日离去时萧瑟的背影,以及方才拍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江幼菱垂下眼帘,又抬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比试开始的信号发出,禁制光幕灵光一闪。   对面桑云学院的学子们正要动作,却有人比他们更快!   江幼菱动了。   三个月的练习,风行遁术早已被她熟稔掌握。   如同一阵疾风,她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桑云学院的队列之中。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桑云学院的学子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便扑面而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仓促地抬手格挡,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眼前一花,随即雷光乍现,声如惊雷,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江幼菱没有留手,惊雷掌拍出,灵力疯狂倾泻,雷光在掌心炸开,化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直接将离她最近的两名桑云学子掀飞出去。   那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了擂台,重重地摔在禁制光幕上,滑落在地。   台下观战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原本百无聊赖的学子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桑云学院的领队学子面色大变,慌忙厉声道:“散开!不要让她近身!”   剩下的六人慌忙散开,各自催动术法,试图拉开距离。   可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   江幼菱的身形再次消失,风行遁术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在台上肆意穿梭。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惊雷。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桑云学子被掀飞出去。   他们试图反击,可术法还没成形,她的掌风已经到了;   他们试图结阵,可阵型还没展开,她的身形已经穿插其中,将他们分割得七零八落。   从头到尾,江幼菱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同狂风扫落叶,她摧枯拉朽般,将桑云学院九人一一掀下擂台。 第740章 摧枯拉朽,一战成名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二三十息的功夫,擂台上只剩下江幼菱一人。   她飞舞的衣角还未来得及落下,这场战斗便已落下帷幕。   苏婉站在擂台边缘,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手中凝聚的术法还没放出去,对方的阵型便已经被江幼菱撕得粉碎。   她愣愣地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双双和周延也是同样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江师姐……是凭一己之力,横扫了对面九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猜测过,江幼菱也许很强,可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强一点”,而是明晃晃的碾压!   擂台上,桑云学院的九名学子七零八落地倒在台下。   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揉着肩膀,有的面色惨白,有的还在发楞,完全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领队的学子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台上那道衣袍猎猎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便是老牌强院的实力么?   即使已经落魄到了垫底的程度,培养出来的学子,也能轻轻松松地碾压他们……   他眼中闪过黯然,转身带着同门灰溜溜地离开了。   台下原本百无聊赖的观众们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喝彩。   那些留下来观战的学子们,此刻眼中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谁?临安学院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道,但方才那几招,还有那遁法……属实厉害。”   “对面桑云学院九个人,全被她一个人轻轻松松打下去了。这……临安学院真的只是排名三百多的小学院吗?”   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满是质疑。   “你懂什么,几十年前,临安学院也曾辉煌过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几分唏嘘,“只是后来没落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想到今年居然出了这么个人物。”   俞青澜站在看台边,听着那些议论声,眼眶涌起一阵阵热意。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为学院赢下新的荣耀,让临安学院这几个字,再一次被提起、被铭记。   母亲,您看到了吗?   眼见四人走下擂台,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是副院长,不能在学子面前失态。   等江幼菱四人归来时,俞青澜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只是声音稍微低哑了些,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   “赢得好。”   她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你们都很出色,学院以你们为荣。”   苏婉连忙摆手,脸色微红,语气诚恳:“师长,我们都没出什么力,都是江师姐的功劳。要不是她,这场比试我们肯定赢不了。”   林双双和周延也纷纷点头附和。   俞青澜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语气温和却郑重:“你做得很好。这场比试,你功不可没。”   江幼菱微微一笑,并不居功,“是您愿意栽培,我才有的机会。”   见气氛正好,周延在一旁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试探着道。   “俞院长,咱们好不容易过了第一轮,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俞青澜正要点头,腰间的传讯令忽然亮了起来。   她取出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联系她的,是多年前的老朋友。   这会儿找她,十有八九与刚赢下比试的江幼菱有关。   她定了定心神,将传讯令收起,朝四人道,“你们四个去好好庆祝一番。苍梧学院东门外那条街,有家‘醉仙楼’,灵食做得不错,你们去尝尝。费用我来报销。”   她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周延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蹦起来:“走走走!师长请客,咱们可别客气!”   苏婉也忍不住笑了,拉着林双双跟了上去。   江幼菱受三人轻松感染,跟在三人身后,走出了苍梧学院的大门。   苍梧学院东门外,是一条宽阔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迎风招展,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种灵食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让原本可以不用进食的修士们食指大动。   四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酒楼前停下,门楣上的匾额上写着的,正是醉仙楼三个大字。   醉仙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往来进出的多是各大学院的学子,身上穿着各自学院的院服,气度从容,举止不凡,一看便知是出自排名靠前的大学院。   周延推门进去,原本想找个包间,可小二满脸歉意地说包间早就订完了,只剩下一楼零星几个散座。   周延眼疾手快,抢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小二点菜。   苏婉和林双双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   毕竟这醉仙楼里坐着的多是那些排名靠前的大学院学子,她们总觉得自己身上这套临安学院的院服,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小二站在一旁,热情地介绍着招牌菜,语气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她们来自小学院而怠慢。   苏婉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点了几道菜,又问了问江幼菱。   江幼菱随意点了些,便将菜单还给了小二。   等菜的功夫,苏婉和林双双闲坐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大厅中各大学院的学子吸引了。   那些学子闲散坐着,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气势和风采,很不一般。   苏婉拉着林双双,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你看那边,那个穿月白色衣袍的女修。”   苏婉眼睛发亮,偷偷指了指角落一桌,“她身上那股气势,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背景多半也不简单。”   林双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默默点头。   “还有那边……”苏婉的目光又移向另一桌,“那个背剑的男修,你看到了吗?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两人越看越兴奋,声音虽低,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新奇和羡慕。   周延也凑过来,跟着看了几眼,啧啧称奇:“这些大学院的学子,光是坐在那里,就跟咱们不一样。”   隔壁桌坐着几个身穿深蓝院服的学子,袖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塔状徽记,是排名第一百二十多的天阙学院的学子。   几人正喝酒聊天,听到苏婉和周延的议论声,其中一个瘦高个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土包子,连这两个人都不认识,还来醉仙楼吃饭?”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圆脸的学子也凑过来,目光在苏婉三人身上的院服上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临安学院?排名三百多的那个?难怪这么没见识。” 第741章 紫霄解围,主动示好   苏婉和林双双同时变了脸色,周延更是猛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江幼菱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天阙学院?什么玩意儿,很优秀吗?我记得你们排名不过排名一百二十多,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袍的青年男子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衣袍上的徽记紫光流转,正是排名第二十八的紫霄学院。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认出了对方的院服,瘦高个面色一变,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连忙站起身来,挤出笑脸,拱了拱手。   “原来是紫霄学院的师兄,失敬失敬。方才是我等失言了,还请师兄见谅。”   那紫袍青年却没有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道。   “你们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瘦高个面色讪讪,咬了咬牙,转向苏婉四人,放低了身段,语气生硬却不敢再带刺。   “方才是我等言语不当,冒犯了几位,对不住。”   其他几个天阙学院的学子也纷纷跟着赔不是,态度极其恭敬。   得罪紫霄学院,不仅有可能会输掉第二轮比试,更可能面临惩罚。   他们……得罪不起。   苏婉几人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冲着自己道歉,是冲着紫霄学院的面子。可那又如何?该爽还是爽。   周延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苏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咸不淡地道:“哦,知道了。”   对方毕竟是排名一百二十多的大学院,得罪不起紫霄学院,拿捏他们一个小小的临安学院,还是轻松的。   见紫霄学院的那位师兄没有多言,瘦高个松了口气,脸色却忍不住一阵青白。   他们原本是想在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没想到招惹了紫霄学院的人,还当众赔了不是,丢尽了脸面。哪里还坐得住?   几人匆匆结了账,灰溜溜地离开了醉仙楼,连桌上的菜都没动几口。   周延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痛快:“活该!让他们嘴贱!”   苏婉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心中畅快,却还是有些不安,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跟那位紫霄学院的师兄好好道个谢?”   周延点头,正要起身,却见那位紫袍青年已经从二楼走了下来,径直来到几人桌前。   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在江幼菱身上停顿片刻后,语气随意地问道。   “几位,二楼有间包间,方便说话。若是不嫌弃,上去一叙?”   苏婉三人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   经过方才那一战,三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将江幼菱当成了主心骨。   江幼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顺势接受了邀请。   对方替临安学院解了围,于情于理都该道谢。   她站起身来,带着苏婉三人,跟着紫袍青年上了二楼。   紫袍青年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内是一间宽敞雅致的包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灵食佳肴,香气扑鼻。   包间里原本坐着十几个人,都是紫霄学院的学子,正三三两两地交谈。   见紫袍青年去而复返,还带了几个陌生人进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却没有人多嘴问什么。   “坐。”   紫袍青年拉开两张空椅子,示意几人坐下,随即向包间里的同门介绍道。   “这几位是临安学院的,方才在楼下遇到,请上来坐坐。”   紫霄学院的学子们纷纷点头,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举杯示意,态度自然,没有因为临安学院排名垫底而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   苏婉三人原本还有些忐忑,担心这些大学院的学子看不起她们,此刻见对方态度和善,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江幼菱带着几人入坐后,端起茶杯,朝紫袍青年微微一举:“方才楼下的事,多谢。”   紫袍青年并不居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慨,“我之前曾从师长口中听说过,紫霄学院以前和临安学院有些……交情。出门前,师长特意叮嘱过,若是不妨事,可以帮一帮临安学院的学子。”   这话一出,苏婉三人顿时好奇起来。   周延更是忍不住脱口问道:“两家学院有过什么交情?师兄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紫袍青年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   “其实真要说什么很深的交情,倒也谈不上。只是以前,临安学院和我们紫霄学院,其实算是……竞争关系。”   他看了为首的江幼菱一眼,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而且竞争颇为激烈。那时候,临安学院与我们的排名咬得很死,两家学院经常争排名、争资源、争生源,说一句宿敌也不为过。   只可惜,临安学院今非昔比了。当年风光无限的学院,落到如今这副田地,说起来……实在叫人可惜。”   几人亦是神色复杂,学院昔日的荣光,他们不知从师长口中听过多少遍,却还是第一次从其他学院的学子口中听说。   见气氛略有些沉闷,紫袍青年眼神微微一闪,不经意地换了话题,聊起明日第二轮比试的事,又说起各大学院的天骄们,果然重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我这边听到些小道消息。”   紫袍青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第二轮比试,多半是进入某个秘境。   要么猎杀妖兽,要么获取某种指定的珍贵资源,最后按照每个学院获取的总数排名,以此决定能否进入下一轮。”   他说着,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秘境中地形复杂,妖兽众多,还要提防其他学院的争夺。比起第一轮比试而言,要难得多。”   苏婉听得入神,眼中渐渐染上一层忧虑。   第二轮比试若真如此,她们只有四个人,别的学院动辄几十人,那些排名靠前的学院更是天骄云集。   就算江师姐实力再强,一个人又能杀多少妖兽,拿多少资源,怎么跟人家几十人的团队比? 第742章 邀约同行,婉拒紫霄(加更)   林双双和周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纷纷变得凝重。   紫袍青年瞧见几人脸上的神色,笑着缓和气氛道。   “我得到的也是小道消息,不知真假,你们也不必过份忧心。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们出去。”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他下了楼。   走出醉仙楼,几人正打算在热闹的街上逛逛,江幼菱忽然开口道。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逛吧,不用等我。”   苏婉三人虽然有些意外,却识趣地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了人群中。   江幼菱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重新走进了醉仙楼。   紫袍青年正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见她回来,直起身来,朝她微微抱拳,语气郑重了几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晏邢。”   “临安学院,江幼菱。晏师兄特意传音让我留下,不知有何时相商?”   江幼菱面色平静地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晏邢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江师妹,我认得你。你们学院和桑云学院的比试,我恰好看到了。   临安学院果然有底蕴,哪怕大不如前,也能培养出江师妹这样的人物。”   江幼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认可江师妹的实力,想跟你合作。”   晏邢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只要第二轮比试,你跟我们一起行动。我保证你们临安学院能顺利度过第二轮。”   江幼菱思索片刻,“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晏邢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心中便有数了,微微一笑道。   “你跟着我们,就必须听我的安排。等第二轮比试结束的时候,我会分配足够你顺利度过第二轮的资源给你。”   江幼菱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我那三位同门,你打算怎么安排?”   晏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语气坦然,却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我们紫霄学院的学子个个不弱,多带三个人不是什么难事。但说句实在话——   我只认可你的实力,那三位跟着一起行动,遇到了危险,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拖后腿。所以,只需要你一个人跟着我们就行。”   江幼菱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正打算拒绝。   晏邢以为她在犹豫,又微笑着加了一把火。   “临安学院很多年没有进入过第二轮了,江师妹,只要你答应跟着我,我有九成把握,能带着你们顺利度过第二轮,进入第三轮。”   他目光中带着笃定,“临安垫底多年,江师妹难道不想为学院争光吗?”   可江幼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道,“多谢晏师兄看得起。但我不能答应。”   晏邢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追问:“为什么?”   换作任何人,面对这样一个既能抱上大腿、又能为学院争光的机会,都不会拒绝吧。   江幼菱反问,“我跟着你们行动,我那三位同门怎么办?单独行动吗?”   晏邢点头,“秘境中危机四伏,他们单独行动确实有些风险。但进入秘境时,每个人都会分配传送玉牌,遇到危险捏碎便是。不会出什么大事。”   江幼菱摇了摇头,“传送玉牌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的。秘境中有些特殊区域,传送玉牌会失效。遇到十分紧急的情况,甚至可能连传送玉牌都来不及捏碎。   这一点,晏师兄相比也有所了解吧。”   晏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依旧缓和着语气道。   “就算你与他们同行,也能护着他们几分?真要遇到危险,凭江师妹一人之力,毕竟太过单薄。”   “我既然是临安学院的一员,自然要与同门共进退。”   江幼菱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所以,多谢晏师兄的好意。”   晏邢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对方的坚持,在他看来有些愚蠢,却也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你执意如此?”   “执意如此。”江幼菱没有犹豫。   晏邢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中的热络淡了几分。   “罢了。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勉强。祝你们好运。”   他说完,转身朝包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取出一枚紫色的传讯符递给她。   “若是师妹改变了注意,可以随时用这枚传讯符找我。”   江幼菱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   晏邢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见晏邢回来,原本正在聊天喝酒的紫霄学院的学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晏师兄?那位师妹答应了吗?”   一个圆脸的学子笑嘻嘻地问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笃定,仿佛早已猜到结果。   旁边另一个高瘦学子也凑过来,接话道:“咱们晏师兄亲自出马相邀,怎么可能搞不定?我反倒好奇,那位师妹到底有几分本事,能让师兄这般看重。”   其他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虽然他们看过江幼菱的出手记录,但桑云学院毕竟不是什么大学院,学子实力堪忧。   便是换了他们上场,一个打他个好几个,也是不成问题的。   晏邢没有接话,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口回话道,“她没答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没答应?怎么会?”   圆脸学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咱们紫霄学院主动邀请,她居然拒绝?临安学院排名三百多,这次能赢第一轮已经是撞大运了,她哪来的底气?”   高瘦学子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师兄亲自开口,她竟这么不给面子,也太狂了吧?”   晏邢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将江幼菱拒绝的原因说了一遍。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原先的不忿渐渐变成了沉默,又渐渐变成了几分复杂。   “就因为那三位同门?”   圆脸学子挠了挠头,语气中的愤愤不平消了大半,“这……她这做法着实没错,但也太不知变通了些。   反正她的目标是让临安学院通过第二轮,只要通关就好了嘛。跟着咱们,轻轻松松就能拿够资源,何必非要带着那三个人一起?   这不是放着大道不走,偏要费劲巴拉地绕小路吗?” 第743章 长街夜游,偶入赌坊   高瘦学子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那是重情义。不过说真的,情义这东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知能剩下几分。”   他叹了口气,“真要到了那时,还是得靠实力。”   “行了。”   晏邢放下酒杯,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人家有选择的权利。既然拒绝,此事便到此为止。”   几人纷纷点头,不再议论江幼菱,将话题转向了第二轮比试的战术和分工。   醉仙楼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江幼菱已经独自走在了苍梧学院外的长街上。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将方才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她没有特意去找苏婉三人汇合,也没有急着回去,只是随意地在街上走着。   这条街确实繁华热闹,不仅仅有丹药、法器、符箓这些常规之物,更有许多在临安城见不到的新奇东西。   这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灵食铺子,售价也不贵。   她挑了几样新奇的尝了,感觉还不错。   又经过一家法器铺子,门口悬着一柄灵剑的虚影,剑光流转,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她停下脚步,目光看向法器铺子隔壁的灵饰店。   这灵饰店店面不大,装璜却极为雅致,橱窗里陈列着戒指、手镯、发簪、耳坠等各式各样的饰品,甚至还有几款精致小巧的剑形挂件。   她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比想象中要热闹,几名年轻学子正围在柜台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江幼菱走近一看,发现柜台里陈列的饰品旁贴着标签——   “苍梧学院顾长空同款储物戒指”、“青澜学院沈清瑶同款发饰”、“锦云学府楚云霄同款配剑”。   她微微一怔,拿起那枚所谓的“顾长空同款”储物戒指,仔细看了看。   戒指通体银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灵光内敛,品相确实不俗,价格也高得惊人,竟要价一千二百灵石。   沈清瑶同款发饰,做工虽精细灵巧,但售价更贵,售一千六百灵石。   她又看了看那柄“楚云霄同款配剑”,是一柄缩小了数倍的掌心剑。   剑鞘精致,剑刃锋利,挂在腰间既能当装饰,又能储物,确实是件精巧的物件。   她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储物法器,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过也仅仅是多看几眼罢了。   这种打着天骄名号售卖的饰品,价格远超本身价值,卖的不光只是物件,更是噱头。   江幼菱将小剑放回柜台,婉拒了热情介绍的店小二,退出了店铺。   逛得差不多了,江幼菱正打算回去,却看到一家新奇的铺子。   这家店与方才那些卖灵食、法器的铺子不同,门面不大,却挤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博乐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押注有风险,下注需谨慎。”   原来是赌坊。   江幼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赔率表。   赌坊的玩法五花八门,关于这次试炼的赌法,更是多种多样。   有赌前三名的,有赌前十名的,有赌哪个学院能进第三轮,还有赌某个天骄能在最终比试时拿到的具体名次。   而“临安学院顺利通过第二轮”这一项,赔率竟然只有十倍。   江幼菱微微挑眉,不禁有些意外。   临安学院排名垫底,多年未进第二轮,按说赔率应该很高才对。   只有十倍,说明押注的人认为临安学院有不小的概率能通过第二轮。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修士也注意到了这个赔率,忍不住开口问道。   “临安学院这样的小学院,能进第二轮就是烧高香了,赔率怎么才十倍?莫不是搞错了?”   店主是个中年模样的瘦弱男子,修为不算高,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如果临安是侥幸进入第二轮,赔率自然不会这么低。但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临安这次出了号人物,一个人就把对面桑云学院九个人撂下了。你想想,这样的人带队,临安能没机会吗?”   年轻修士一怔,周围也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纷纷追问。   几个在广场上看过比试的人立刻作证,七嘴八舌地描述起来。   说那临安学院的女子出手快如闪电,一掌一个,九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全被打下了台,打得桑云学院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越说越兴奋,仿佛当时在台上大杀四方的是他们自己。   年轻修士听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若真如此,这个赔率倒也实在。不过,我还是喜欢买那种更冷门的、赔率更高的。”   他摸了摸下巴,又道,“临安学院今年既然成了小热门,赢起来也没意思……我干脆买别的算了。”   店主也不在意,笑着寒暄了几句。   江幼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走向柜台。   店主正在招呼其他客人,见她面生,笑着问了一句:“姑娘想压什么?”江幼菱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赔率表,语气平淡道:“我压临安学院,能顺利通过第二轮。”   店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倒也不意外。   毕竟临安学院今天中午爆冷门赢了桑云学院之后,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个玩法,最多只能选三家学院,十灵石下注,最多压一百注,也就是一千灵石。”   店主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准备记录。   “压一千。”   江幼菱没有犹豫,当即取出一千灵石。   店主手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没有多问,低头将下注记录在玉简中,又取出一枚押条,刷刷写下几行字,递给她。   江幼菱接过,扫了一眼,收好。   “还有别的想压吗?”店主随口问了一句。   江幼菱的目光在赔率表上移动,停在另一行规则上。   “我压临安学院,江幼菱,最终排名进入前十。”   店主有些愣住,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幼菱一眼,告知规则道。   “压天骄的玩法,每个人的赔率都不一样,你压的这位……赔率是一比一百二。十灵石一注,因为赔率较高,最多只能压十注,一百灵石封顶。” 第744章 规则宣布,秘境交代   江幼菱下了十注,收下新的压条,又扫了一眼几位热门天骄的赔率。   沈青瑶、顾长空、楚云霄三人最终排名进入前十的赔率,竟然低达三百比一。   即押注三百,只能赚得一块灵石,且同样每人最多只能压十注。   这么低的赔率,说明三人是所有人眼中大热的前十人选。   不过赔率太低,赢了也没什么赚头,故而下注压这几人的,反倒不多。   在这几人之后,还有一些人也是热门人选。   她不久前见过的那位紫霄学院的宴邢也在其中,赔率比起那三人自是低了不少,仅有一比十。   虽然比不上那三位第一序列的天骄,但也不错了。   江幼菱没再下注,挤出了赌坊。   她也想知道,这一次凝婴大试炼,自己和临安学院……能走多远。   店主注意到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临安学院这次确实爆冷门,出了号人物。   可各大学院的天骄何其多?   不说沈、楚、顾三人……便是那些排名前三十学院的顶尖学子,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被悉心培养,资源、功法、师承样样顶尖?   想要在这些人中挤进前十,谈何容易。   他收回目光,没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翌日清晨,所有通过第一轮比试的学院在广场上集合,一百六十九座学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学子们列队而立,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忐忑不安。   高台上,苍梧学院的那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全场,讲了一番勉励之词后,缓缓开口,宣布了第二轮比试的规则。   “第二轮比试,进鹤谷秘境,以十天为期,在秘境中寻找并收集各种灵物灵草,妖兽材料不算在内,最后按照灵物灵草的总价值计算成绩。”   他顿了顿,又道,“一百六十九座学院,取前六十名晋升第三轮。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第二轮比试,果然是进入秘境。   而且这种收集灵草灵物类的任务,要比一些特定类型的任务好做多了,几乎将运气的成份压制到了最低。   一些排名靠后的学院学子面色灰败,忍不住抱怨起来。   “取前六十?我们学院总共才几个人,怎么跟那些几十人的大学院比?”   “这规则分明就是偏心大学院,我们这些小学院哪有活路?”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排名前百的学院学子冷笑着道。   “自己弱,还怪起规则来了?有本事你嚷嚷大声点,对苍梧学院院长说去啊。看院长大人理不理你。”   那几名小学院的学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苍梧学院的院长说这话啊。   俞青澜站在临安学院的队列中,面色也有些凝重。   想要从一百六十九座学院中脱颖而出,晋升前六十,其难度不言而喻,可她不能把消极的情绪带给学子们。   她深吸一口气,在苍梧院长宣布散会后,带着四人离开了广场。   回到住处所在的院落时,恰好遇到银月学院的人也从外面回来,他们也通过了第一轮。   见到几人,那先前趾高气扬、占着临安学院房间不放的中年男子,此刻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远远看到俞青澜,便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不自然。   “俞副院长,恭喜恭喜!临安学院这回可是大放异彩,你们那位江学子,真是少年英才啊。”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先前那间房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你们随时可以搬过去住。总挤着凑合也不是个事,委屈了学子们。”   俞青澜对这等见风使舵的人极为反感,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冷不淡地应付了几句:“房间就不必了,我们住得下。”   说完便带着江幼菱四人回房,将房门关上。   银月学院那名中年男子目送她们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旁边一名学子不解,压低声音问道:“师长,临安学院不过是个排名三百多的小学院,这次能过第一轮也是运气好。您何必对他们这般客气?”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瞥了那学子一眼。   “让你们看各个学院的比试留影,你们看了吗?”   那学子面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中年男子将手中一枚玉简丢给他,语气忍着怒意。   “临安学院这次走狗屎运,出了个好弟子。我态度要是不好一点,你们在秘境里遇上了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学子面色微变,连忙将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他面色发白,将玉简传给身旁的同门。   几人轮流看过,脸上俱是震撼之色。   一己之力,碾压九人,这等实力,放在那些排名前三十的大学院中也有一席之地了。   他们这些人遇上,确实只有退避三舍的份。   几人暗暗下定决心,进了秘境之后,若遇到那位临安学院的江师妹,一定绕着走。   房间里,俞青澜将四人叫到跟前,开始交代秘境中的基本情况。   她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做过充足的准备。   “你们这次要去的鹤谷秘境,由人、妖、魔三族混居,比例大约是一比九比一,以妖族为主。”   她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指着其中一大片区域,“这是你们这次被投放的具体位置,此地以妖族居多,一般不会有人族或魔族。   即便遇到,也是极少数。”   江幼菱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人、妖、魔三族混居,以妖族势力为主。   这描述,怎么跟她出生的下界那么像?   她按下疑虑,继续听俞青澜往下说。   “鹤谷秘境规则残缺,生灵最多只能修炼到元婴期。而且因为灵气浓度有限,元婴层次的存在也颇为稀缺,以元婴初期居多。元婴中期、后期一般不会出现。   你们本次前往的区域,苍梧学院已经提前处理过,最多只会存在元婴初期的妖兽。”   她抬起头,看着四人,语气郑重地提醒道,“但事无绝对。偶尔出现更高阶的元婴妖兽,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第745章 学院物资,单独赠宝   听了这番话,江幼菱心中愈发震颤。   规则残缺,最多只能修炼到元婴期,元婴中期后期稀缺,以元婴初期为主。   这些描述,与下界的情况更加吻合了。   这个鹤谷秘境,会是她来时的地方吗?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竭力保持面色平静。   她如今有了合理的上界身份,即便鹤谷秘境真的是她来时的地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俞青澜又交待了一些细节,诸如秘境中哪些区域危险、哪些灵物价值高、哪些妖兽不可招惹,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苏婉三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江幼菱也在听,可她心中已经不再只是关注这些了。   像鹤谷秘境这样的秘境,学院势力所掌握的,必然不止一个。   哪怕鹤谷秘境并非她所出生的下界,但那“下界”,也必然与这类秘境脱不开联系。   “……都记住了吗?”   俞青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江幼菱回过神,微微点头,与其他三人一同回话,“记住了。”   俞青澜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四只储物袋,一一递给四人。   “这些物资,是学院为你们准备的。秘境中不仅要同妖兽厮杀,更要提防其他学院的学子。这些东西,你们且收好。”   苏婉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面色微微一变。   储物袋里,符箓、丹药、法器、阵法,一应俱全,品类齐全,品阶更是不低。   她抬起头,看着俞青澜,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双双和周延也是同样的表情,握着储物袋的手指微微发紧,显然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江幼菱神识探入储物袋,快速清点了一番。   金丹圆满级别的玄阶极品符箓三十张,攻击、防御、保命类各十张;能对付元婴初期的地阶下品符箓三张,攻击、防御、保命类各一张;   玄阶极品丹药,各种功效的每种一瓶;地阶下品的丹药,每种三粒;   玄阶极品法器三件,地阶下品法器一件;玄阶上品阵法三套,地阶下品阵法一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物,包括灵食、清水等等,一应俱全。   她将神识收回,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动容。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总价值,也不低了。   临安学院本就拮据,俞院长拿出这些,怕是掏了不少家底。   俞青澜见她们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温和。   “你们是为学院出力,学院自然也要为你们考虑。那些排名靠前的大学院,给自家学子准备的只会比这些更多。   你们放心收下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三日后秘境开启,入场时会发放传送玉牌。你们且记好了——遇到危险,定不可大意,一定要以保命为上。   以往有不少人,不甘心就此退出,或者来不及捏碎玉牌,白白送了性命。我不希望你们成为那样的人。”   几人心中一暖,齐齐应是。   俞青澜点了点头,“该说的我都说了。给你们的法器和阵盘都是提前处理过的,你们抓紧时间熟悉祭炼一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幼菱,你随我来。”   江幼菱微微一怔,跟着俞青澜走出了房间,进了隔壁屋子。   俞青澜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后,缓缓开口。   “方才给你们的,是学院统一发放的物资。我还有三样东西,要单独给你。”   江幼菱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俞青澜已经取出了第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素净、毫不起眼的青玉素簪,其上没有任何雕花和镶饰。   俞青澜将素簪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这素簪中,封印了我三击之力。化神之下,哪怕是元婴大圆满,也可以轻松灭掉。”   江幼菱瞬间愣住。   能够灭杀化神之下恐怖存在的力量,竟封印在这平平无奇的素簪之中?   俞青澜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又取出了一只白玉瓷瓶。   瓶身上刻着细密的阵纹,灵光流转。   她将瓷瓶放在素簪旁边,语气依旧平淡。   “里面有十枚丹药。化神以下存在造成的任何伤势,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救活,不过此丹药服用时,颇有些疼痛。”   江幼菱呼吸微微一窒。   十枚丹药,这简直就是多出来的十条命!   至于对方所言的区区疼痛,与其强大功效相比,自是不值一提。   她来不及震撼,俞青澜已经取出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玄黑、符面上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符,看上去颇为不凡。   江幼菱眼神一颤,她认得这东西,正是破界符!   在下界时,师父玄元曾给过她一枚!   也正是靠着那枚破界符,她才顺利脱离了下界。   俞青澜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微动,“认出来了?不错,我要给你的最后一样保命之物,就是破界符。   秘境中难免有一些不可控之处,若是保命玉牌也不起作用,直接动用此符,可安然返回。”   她将玉符放在桌上,推到江幼菱面前。   素簪、丹药、破界符,三样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足以在关键时刻救她性命。   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江幼菱沉默了很久,又抬头看着俞青澜,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明显的触动。   “这几样东西,太贵重了。我……”   俞青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于你而言贵重,于我而言其实也不算很贵重。”   她看着江幼菱,目光温和却认真,“在我眼里,你比这些东西贵重多了。所以,一定要顺利回来。”   她看了眼她的神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给你这些东西,也有私心。你进入学院时日短,对学院的归属感可能不够,与其他学子也都不算熟悉。   要是可以的话,尽量照顾着你的三位同门,带着他们一起安然回来。”   江幼菱没再沉默,她伸手,将青玉素簪、白玉瓷瓶和破界符一一收起,随后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朝俞青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第746章 祭炼法器,如虎添翼   俞青澜受了她这一礼,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淡:“不必多想,回去记得好好祭炼。”   江幼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俞青澜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自己执意将江幼菱与如沉舟一般的临安学院绑在一起,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并非自己执意如此,对方也许会有更好的前程。   以江幼菱的资质,哪怕进入苍梧学院、青澜学院那些最顶级的学院,也必有一席之地。   而非如现在这般,仅仅是一个凝婴大试的第二轮,都因学院的拖累而变得如此艰难。   可是……明明看到了希望,却要放手舍弃,更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她才会不计代价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紧紧抓住这根好苗子。   罢了。   如果所有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临安学院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她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等学院解散那日,她会送江幼菱一份大礼,就当是对她的补偿。   也希望,她不要恨自己,不要恨临安学院。   ……   江幼菱自不知俞青澜心中所想。   回房后,她进了自己那间临时隔断出来的小隔间,谨慎地开启了阵法,将整个隔间笼罩其中。   确认阵法生效,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和气息后,她率先将俞青澜单独给她的青玉素簪取了出来。   玉簪触手温润,质感极好,一摸便知是十分高级的材料制成,品阶极其不凡。   江幼菱定了定神,试着开始祭炼。   担心时间来不及,她原本打算悄然调用本体那边的力量帮忙一起祭炼,但属实是多虑了。   这玉簪被特殊处理过,祭炼起来并不费力。   她将神识探入其中,沿着簪中预留的禁制纹路一一烙印、炼化,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彻底掌控。   稍一感应,更能隐隐感受到簪内封印着的那股骇人心神的恐怖力量。   一击之力,便能轻松灭杀化神之下任何存在。   这股力量若是完全释放出来,怕是连她自己都会被波及。   所以,真到了万不得已必须动用玉簪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江幼菱收回感知,将玉簪插入发间。   素净的簪子掩在青丝中,看上去毫不显眼。   紧接着,她取出那只白玉瓷瓶,小心地拔开瓶塞。   刚打开一丝缝隙,一股无比浓郁的奇异丹香便从瓶中涌了出来。   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沁人心脾,让人混身毛孔都为之一畅。   江幼菱面色微变,连忙将瓶塞塞了回去。   这股丹香太过浓烈,若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旁人注意。   好在她提前设了阵法,香气被牢牢锁在阵中,未能溢出分毫。   她没再试图打开瓶塞,将瓷瓶慎重地收起,余光触到一旁的破界符时,下意识地将其取出。   她看着这枚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符面上的纹路,不自禁地便想起了师父玄元。   她如今已有七分把握足以肯定——她先前待的那个“下界”,十有八九就是此界所谓的某处秘境。   也不知,那次“捅破天”的事件过后,如今都“下界”,究竟是什么光景。   师父来到此界后又去了哪里,有没有顺利解决身份的问题……   江幼菱心中生出隐忧,随即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师父的修为比她高一个大境界,又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月,既能潜伏多年、图谋逆天之举,想来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些的。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稍安。   她将破界符与白玉瓷瓶收在一起,放置妥帖,又取出俞青澜之前统一发放的那只储物袋,将里面的法器、阵盘一件件取出来,逐一祭炼后仔细查看。   三件玄阶极品法器,分别是一双手套、一双靴子、一件法衣。   手套名为“惊蝉”,通体银白,由天蚕丝与某种不知名的金属精丝混织而成,薄如蝉翼。   戴上后几乎感觉不到其存在,却能提升灵力的凝聚速度,并大幅增强雷属性术法的威力。   江幼菱戴上手套,试着催动惊雷掌,灵力在掌心凝聚的速度果然比平时快了许多,雷光也更加凝实骇人。   动用破空指时,亦有极大增效。   这双手套,如此契合她所习的《惊雷掌》和《破空指》,想来是俞青澜特意为她挑选的。   手套带着并不影响行动,江幼菱就这么戴着,取过一旁名为“踏风靴”的靴子,细细打量。   靴子上刻着细密的风属性阵纹,穿上后仿佛踏在云上,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双靴子对《风行遁术》的增幅极为明显,她试着催动遁术,感受了一番,发现在穿着靴子的情况下,速度比平时快了约莫一倍,灵力的消耗却少了许多。   好东西!   江幼菱眼睛一亮,索性就这么穿着靴子,取过最后那件玄阶极品的“流云裳”。   这件月白色的法衣质地柔软,贴身穿着丝毫不显臃肿。   而其主要作用是增强《云袖功》,袖中空间被法衣的阵纹加持,能容纳更多的灵力,挥袖时的力道和范围亦得到了大量增幅。   江幼菱心中满意,直接将流云裳穿身上,利落地扎起下摆。   俞院长为她挑选的这几件法器,与她的术法十分适配,而且穿戴起来毫不影响行动,简直考虑得不要太周到。   而俞院长给她的那件地阶下品法器,则是是一对灰白色名为“疾风翼”的翅膀。   炼化之后可收入丹田之中,心念一动便能展开,江遁速催发至极致,绝对是保命逃生的利器。   江幼菱将灰白色的羽翼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翅面上细密的纹路,心中动容。   俞青澜给她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与她的术法完美适配,显然是用了不少心思,从库房中一件一件地挑选、比对,而非随手取几件法器敷衍了事。   而是尤其是这双能大幅提升遁速,保命逃生的翅膀——俞青澜是真的很希望她能活着回来。 第747章 秘境开启,相继入场   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江幼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取过另一边的阵法。   三套玄阶极品的阵法,分别是防御阵、困阵、隐匿阵。   防御阵名为“八方玄武阵”,可以抵挡元婴以下的攻击,最多可承受元婴初期的全力三击;   困阵名为“牵丝缚灵阵”,可困住元婴以下的任何生灵;   隐匿阵名为“藏虚”,可遮掩气息和身影,元婴以下无法察觉。   三套阵法各有用途,搭配得当,足以应对秘境中的大多数情况。   而那一套地阶上品的阵盘,名为“四象封魔阵”,兼具攻伐、防御、困敌、隐匿于一体,攻防兼备,堪称一件小型移动堡垒。   只是这套阵法对灵石的需求极大,仅仅是支撑一个时辰,便需足足一万灵石。   此外,俞院长统一发放的储物袋里,各种用途的符箓配置得十分全面。   丹药更是品类齐全,疗伤的、恢复灵力的、解毒的、暂时提升实力的……应有尽有。   俞青澜几乎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每种丹药都准备了一些。   江幼菱一一查看完丹药和符箓,又熟悉了一下法器和阵盘的使用方法。   等到全部祭炼完毕、熟练掌握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战力和保命能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她不禁心生感慨,这就是有人照拂的好处吗?   如果并非对方照顾,单是祭炼这些法器阵盘,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说熟悉掌握了。   哪怕知道对方付出这些,是有所希望、有所要求,可如此细致妥帖,仍让她感受到一阵心安。   江幼菱摇了摇头,将这些感慨压下,将剩下的东西一一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三日之期也已过完。   第四日清晨,俞青澜带着四人走出房间。院子里,银月学院的人也正要出发。   那中年男子见俞青澜出来,又一次主动笑着打起了招呼。   “俞副院长,巧啊,咱们一起走?”   “不必了,还是各走各的吧。”   俞青澜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便带着江幼菱四人先行离开了院子,甚至都懒得寒暄。   中年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等临安学院的人走远了,立刻便有银月学院的学子低声抱怨起来。   “师长,临安学院也太不给面子了。哪怕出了个利害人物,也没必要摆出这副嘴脸吧?”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看着俞青澜远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霾渐渐平复。   对方有个过人的战力不假,但秘境中比的不止是个人实力,更是团队收获。   他们银月学院有足足二十六个人,临安学院只有四个,人数是对方的整整六倍!   何况秘境内情况复杂,各大学院竞争激烈,临安学院那点人,未必能比他们银月强。   “走吧。”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到了秘境中,记得一个个都给我放机灵点。”   “是,师长。”   银月学院的人鱼贯而出,朝着秘境方向走去。   秘境入口处,各大学院很快集结完毕。   一百六十九座学院的旗帜迎风飞舞,学子们列队而立,神色各异。   高台上,苍梧学院的院长最后一次确认了秘境传送阵的运转情况。   阵纹灵光流转,稳定而明亮,一起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微微颔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规则已明,不再赘述。各学院按照去年排名,依次进入秘境。排名靠前者先入,靠后者后入。”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尔等且记好了,秘境中一切行为皆为默许。遇到危险,及时捏碎传送玉符,性命为先。”   话音落下,他退到一旁,抬手一挥。   传送阵上的灵光骤然亮起,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映出一片绚烂的光幕。   “苍梧学院,进。”司仪的声音响起。   顾长空一身裁剪得体的金丝黑袍,走在最前方,面色平静,步伐从容。   身后,一百五十一名身着苍梧学院院服的学子紧随而出,气势吞虹。   等这支排名第一的队伍消失在传送阵的光幕中,司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青澜学院,进。”   沈清瑶一袭月白衣裙,青丝如瀑,眉目清冷。   她走在队伍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不快不慢地带着一百四十六名安静而有序的青澜学子进入了秘境。   “锦云学府,进。”   楚云霄腰悬长剑,姿态闲适,面上甚至挂着一抹笑意。   不似顾长空和沈清瑶那般一马当先,他只是安静地走在人群之中,如同一个普通的学子般,走在队伍中间。   可谁若是缺心眼,真把他当成普通学子那般对待,可就要倒大霉了。   一百三十七名锦云学府的学子,很快消失在光幕中。   依照排名先后,一个接一个的学院进入了秘境。   先入者可以抢占更好的位置、更丰富的资源,这是规则,也是强者的特权。   没有人觉得不公平,因为排名本身就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临安学院的排名太低了,低到几乎排到了倒数。   苏婉站在队列中,看着那些排名靠前的学院一个接一个地进入秘境,手心渐渐渗出了汗。   平时心大的周延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面色发白站在苏婉身旁,嘴唇抿得极紧。   林双双倒是比他们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俞青澜余光扫过几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传音同江幼菱交代道。   “进去之后,尽量不要与其他学院起冲突,避开妖兽太多、人多的区域。   你们的任务是收集灵物,不要与人争强斗狠。”   江幼菱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俞青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摆了摆手。   “临安学院,进。”   司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幼菱迈步走向传送阵,苏婉、林双双、周延跟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四人的身影没入光幕,消失在传送阵中。 第748章 初入秘境,踏风巡谷   余下的学院陆续入场。   当最后一座学院也进入秘境之后,传送阵的灵光渐渐暗淡下来,阵纹也恢复沉寂。   敞开的秘境入口,也不断缩小,到最后彻底闭合。   高台上,几位排名靠前,来自不同学院的师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茶杯,低声交谈起来。   气氛比方才学子们在时轻松了许多。   “诸位,”一人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也赌一赌,今年这三甲怎么排?”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   这种赌局,几乎每年都有,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苍梧学院连续两年蝉联第一了,今年怕是也不会例外。”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   “我看未必。”   另一位中年女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认同,“青澜学院的沈清瑶今年可是压了一年没突破,就等这次试炼。苍梧学院虽然人多,但顾长空未必比得过她。”   “楚云霄也不差啊。”   又有人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笑意,“你们且看他方才进入秘境时的姿势,就像是逛坊市一般,闲适极了,分明是极有把握。”   三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下注。   除了排名前三的几个学院后,还有人押其他排名靠前的学院,赌一个冷门。   场面热闹,高品质的灵物在桌面上堆成小山。   俞青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她没有过去凑热闹,也没有押注的兴致,只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她不关心谁输谁赢,只关心自家学院的四名学子,能不能安然回来。   传送阵的光芒在身后消散,江幼菱的双脚落在地面上,立刻感受到了异样。   这鹤谷秘境灵气稀薄,与她曾经待过的下界,灵气浓度几乎差不多。   苏婉也察觉到了,皱了皱眉,低声道:“这里的灵气好稀薄,比真元界差远了。”   周延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在这里,消耗掉的灵气只能靠丹药恢复,丹药用完了,再想恢复就难了,也不知道咱们带的丹药够不够用。”   江幼菱正要开口,忽然神色微变。   远处的密林中传来细微的破空声,有人正朝这个方向飞来,而且人数不少。   她当机立断,低声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着反方向掠去。   苏婉三人虽然不明所以,却没有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四人疾驰出去不过数百丈远,一行十余人便从密林上空飞掠而过。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衣袍上绣着一枚银色的剑形徽记。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人往地上插一面旗帜。   旗帜上灵光流转,与后方已经插下的旗帜连成一条细线,将大片区域圈入其中。   到了四人方才停留的位置,那青年目光冷冷地扫过正在撤退的四人,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却没有停留,带着队伍继续往前飞去。   旗帜在他身后一路延伸,霸道而张扬。   苏婉从旗帜上的徽记认出了对方的来历,面色微变,压低声音道。   “是排名第五的剑行学院。幸好他们忙着圈地,没空答理咱们。   若是方才没及时退开,以这些人的霸道性子,绝对会顺手将咱们送走。”   周延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情愈发沉重。   待那些人彻底消失后,江幼菱方才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   真要正面遇上了那一行人,她倒是不惧,但没必要。   她的目的是收集灵物,不是与人争斗。   敌强我弱,没必要将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走。”   她带着三人,朝着剑行学院圈地方向的反方向掠去。   沿途又遇到了几个强大学院,都在忙着圈地。   有的在地面上插旗,有的在空中布下阵纹,有的直接在边界处释放灵力标记,以宣示主权。   没等遇上这几波人,江幼菱便远远地就绕开了,没有与他们发生任何冲突。   秘境很大,没必要在刚进来的时候就与人争抢。   四人一路谨慎,奔波了约莫一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山谷。   江幼菱停下脚步,神识探出,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学院的人,才点了点头,“就在这里吧。”   苏婉三人松了口气,纷纷落地,正打算找地方祭出阵盘,服用丹药恢复方才赶路消耗的灵力,却听江幼菱道。   “你们先恢复,我在这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苏婉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以几人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元婴级别的妖兽,和其他学院的学子,便没有什么威胁。   更重要的是,她们四人之间的学子令牌能够互相联系,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及时通知。   见几人没有异议,江幼菱形一晃,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风行遁术在她脚下无声无息地展开,她如同一缕清风,在山林间穿梭自如。   飞了一个多时辰,江幼菱却丝毫不觉得累。   她的灵力经过地火淬炼,质地极为凝实,消耗远比普通金丹修士小得多。   而且方才赶路时,她一边赶路,一边分出几分心思,以缓慢的速度吸纳此界的灵气。   虽然动作隐蔽、速度不快,但也补充了一些消耗。   因此,她完全不需要像苏婉三人那样,停下来专门花费时间和丹药恢复灵气。   离开苏婉三人的位置足够远之后,江幼菱便不再压制自己吸纳灵气的速度。   天地间的灵力被她吸引而来,迅速融入她的身体,游刃有余地补充着消耗。   她体内的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方才增加了几分。   她心中一定,索性催动踏风靴,将遁速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流光在山林间穿梭。   她飞得很高,从空中俯瞰整片山谷,将地形、植被、水源、妖兽的分布一一记在心中。   然而,她这般肆无忌惮、如同巡视自家领地般的动作,很快便引起了一些妖兽的注意。   一头金丹后期、通体漆黑的豹形妖兽从密林中窜出,朝着她猛扑过来。 第749章 探明山谷,独扫蝠群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直取她的咽喉。   然而,瞥见来势汹汹的妖兽,江幼菱甚至没有减速。   她抬手一挥,惊雷掌在惊蝉的加持下骤然爆发,雷光炸裂,一掌拍在那妖兽的头颅上。   那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江幼菱落在那妖兽的尸体旁,收起尸首,又转头扫向不远处的巢穴,将里头几枚灵气氤氲的灵矿搜刮一空,这才继续往前飞去。   从遇袭,到随手解决妖兽,再到搜刮巢穴、收取尸体,整个过程不过十来息的工夫,快得惊人。   江幼菱不曾在意这一小插曲,继续俯瞰探路。   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整片山谷的地形和灵物分布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待她折返山谷,与苏婉三人汇合,三人已经恢复完毕。   见江幼菱回来,纷纷站起身来。   “江师姐,怎么样?”苏婉问道。   江幼菱将山谷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谷中灵物,多以玄阶为主,且尽数被妖兽所占据。   妖兽修为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圆满不等,没有元婴级别的存在。   除了山脊北面的岩壁上,蟠踞着一群铁翼蝠,是这片山谷中最棘手的威胁外,其余零散的妖兽都不足为虑。   苏婉三人听完,振奋不已,“那我们就先解决那些零散的妖兽,最后再对付铁翼蝠。”   “行。”   江幼菱率先掠出,带着三人直奔最近的一处灵物。   她的速度极快,苏婉三人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由于之前已经探明了地形和灵物的分布,几人行动起来效率极高。   有的妖兽机灵得很,眼见不敌,顾不上巢穴中的灵物,撒腿就跑。   有的妖兽则更为精明,甚至主动献上宝物以求活路。   但也有死守着灵物不肯妥协的,便只能斩杀了事了。   苏婉三人皆是金丹圆满的修为,又有诸多符箓、法器在手,对付起同境界的妖兽,可谓是手到擒来。   江幼菱则是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观战,并不插手。   如此高效肃清,不到半日功夫,几人便将山谷中零散的妖兽清理了大半,储物袋也鼓了不少,只剩山脊北面那些棘手的铁翼蝠了。   苏婉三人厮杀半日,既兴奋又有些疲惫。   苏婉收了剑,抹了把额角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先休整一下吧,养足精神再去对付那些铁翼蝠。”   林双双点头,取出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周延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信心满满道:“有俞院长给的地阶阵法和符箓在,只要布置好阵法,那些铁翼蝠就跑不了,耗也能耗死它们。”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这么麻烦。地阶阵法布置起来既繁琐,消耗又大,时间拖得太久更容易生变。   那些铁翼蝠数量虽多,但都是金丹期,构不成什么威胁。你们且恢复灵气,我去处理。”   她说着,便转过身,朝北面山脊的方向走去。   苏婉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急声道:“师姐且慢!   我方才远远瞧了一眼,那些铁翼蝠少说有二十几只,大部分都是金丹后期,甚至还有几只金丹圆满的。   咱们四人一起出手,都需要依靠阵法谨慎行事,师姐万不可冲动啊!”   江幼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了苏婉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对付一些铁翼蝠而已,谈不上冒险。你们忙活了大半日,出了不少力,眼下也该我出力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北面山脊疾掠而去。   苏婉面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连忙催动遁术追了上去。   林双双和周延也紧随其后。   三人拼命追赶,却发现江幼菱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便与三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苏婉咬着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却依旧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脊的密林中。   “师姐这速度……”   周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也……也太快了吧!”   苏婉没有说话,咬着牙强行提高遁速,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几乎要将经脉撑裂。   林双双和周延也是铆足了劲追赶,三人的遁光在山林间划过,留下一道道残影。   等三人终于赶到北面山脊时,正好远远看到江幼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上岩壁。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铁翼蝠被惊动,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铺天盖地地朝她扑来。   尖锐的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却因为距离太远,做不出任何反应。   只能压下满心惊骇,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   而远处身处蝠群包围之中的江幼菱,也终于有了动作。   惊雷掌在她掌心炸开,一掌拍出,灵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几只靠得最近的铁翼蝠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四溅。   紧接着,流云裳在灵力的灌注下微微鼓起。   云袖功随心而动,一袖挥出,灵力化作无形的气劲,将扑向她的蝠群卷得东倒西歪。   她在蝠群中穿梭自如,如同虎入羊群般,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铁翼蝠最密集的位置,每一道雷光都能带走几只蝙蝠的性命。   铁翼蝠的速度虽然快,却快不过风行遁术。   它们锋利的利爪,甚至沾不到她的半片衣角。   毕竟,柔弱无力的绵羊,怎是猛虎的对手?   哪怕数量再多,也阻挡不了猛虎的脚步。   不过数十息,二十余只铁翼蝠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发出恐惧惊慌的尖锐啸声,四散而逃。   江幼菱顺势收手,没有理会那几只逃走的铁翼蝠,转而看向了对面三人。   对上江幼菱投来的视线,苏婉三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直视,竟齐齐低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第750章 顺境将尽,暗流涌动   他们早就知道江幼菱很强,可此刻才发现,自己依然是低估了她。   整整二十多只铁翼蝠,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圆满不等,群起而攻。   如此铺天盖地的阵势,放在苍梧学院的比试场上,至少也是排名前三十的学院才能轻松应对的。   可在江幼菱手底下,这些铁翼蝠真就没有构成任何威胁,轻而易举地便被解决了。   双方差距太大,比兴奋、震撼、激动更早一步涌上心头的,是对强者本能的敬畏。   江幼菱瞧见三人的反应,神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毕竟她和三人之间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对方为她实力所慑,也很正常。   她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铁翼蝠已经清理完,可以去搜刮巢穴了。”   三人闻言,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应是,忙不迭地冲入巢穴,开始搜刮。   直到冲入巢穴深处,最初的敬畏感过去之后,兴奋劲儿才渐渐涌了上来。   苏婉蹲在岩壁下方,将一块嵌在石缝中的灵矿抠出来,颤抖着声音道。   “天啊,江师姐也太强了吧……二十多只铁翼蝠,我一个人打三只都费劲,她居然全给解决了!”   林双双一边采摘灵草,一边轻声接话,“何止是强。你们注意到没有,她从头到尾连呼吸都没乱过。我甚至怀疑,再来十几只铁翼蝠,她都能对付得了。”   周延蹲在一旁猛点头,满眼崇拜地感叹道,“咱们学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猛人?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俞院长的嘴可真严啊!”   苏婉摇了摇头,将灵矿丢进储物袋,叹了口气。   “不管她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比咱们强太多了。你说咱们也是金丹大圆满,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周延苦笑一声,没有接话,换了个话题道。   “我实话实说,咱们今天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江师姐提前把地形探明白了,把妖兽的位置都摸清了。   否则咱们要是一不小心,直接跑到铁翼蝠的老巢来,怕是还没靠近就被围住了。”   苏婉和林双双沉默了片刻,双双点了点头,显然对此心知肚明。   三人甚至隐隐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似乎给江师姐拖后腿了。   以江师姐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一人轻松扫荡这片山谷中的所有妖兽,灵物灵草更如探囊取物般可信手拈来。   带上她们三个,反而碍手碍脚,耽误了不少时间。   三人默默地将所有巢穴中的灵物搜刮干净,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出了巢穴后,苏婉将搜刮得到的灵物交给江幼菱,随即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道。   “江师姐,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   江幼菱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再次落到苏婉身上,“说。”   苏婉咬了咬唇,忐忑着开口道,“师姐实力远超我等,我们不愿拖累师姐,想……申请单独行动。”   林双双和周延站在苏婉身后,虽然没有开口,却是默认了苏婉的意思。   猜到了几人的心思,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她们不是想偷懒,也并非因为对她心生畏惧想要远离,而是真心实意为学院考虑,认为分开行动效率更高,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份心思,倒是难得。   江幼菱不着痕迹地勾唇,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秘境中不仅有妖兽,还有其他学院的学子?   那些排名靠前的学院,动辄一两百人,便是排名没那么靠前的,也有数十人不等。   你们三个若是遇上了他们,被打劫了怎么办?”   苏婉面色微微一变。   周延咬了咬牙,接话道,“真要到了那时候,咱们几个大不了捏碎玉牌脱离秘境。   我反正不会把辛苦到手的东西白白交给别人。”   江幼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若是那些人出手偷袭,可不会给你们捏碎玉牌的时间。”   这话落在苏婉三人耳中,如同冷水浇头,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   不给捏碎玉牌的时间,便是奔着要他们的命、掠夺他们的收获而来的。   他们区区三人,真的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一时间,三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江幼菱看出了三人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你们今天忙活了许久,清理妖兽、搜刮巢穴、采摘灵草……其实并未拖累我多少。   这些事真要落到我一个人头上,我也忙不过来。而且,我们是一个整体,代表的是临安学院,自然要同进退。”   苏婉三人心中的纠结和不安,在这番话中被抚平了大半,更隐隐生出几分激荡来。   江师姐没有嫌弃她们拖后腿,也不觉得她们是累赘。   他们作为临安学院的一份子,能够为学院出一份力,这就够了。   “知道了,江师姐。”   苏婉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林双双和周延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放松,没有再提单独行动的事。   江幼菱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山谷深处望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这片山谷的资源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再留在这里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   “走吧,这一带搜刮得差不多了,咱们得换个地方。”   说着,江幼菱身形一晃,带着三人,朝着山谷的另一侧掠去。   三人在见识了江幼菱真正的实力后,对她愈发尊敬了。   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赶路时身形也下意识地落后了一些。   江幼菱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却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相邻的一片山谷后,她依旧沿用之前的策略,趁着苏婉三人打坐恢复的时候,独自探查地形,摸清灵物和妖兽的分布。   等三人恢复好了,她再带着她们直奔目标,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将灵物收入囊中。   如此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几人搜寻灵物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甚至不比那些拥有二三十人、排名中游的学院慢。   然而这种顺遂的局面,只持续到了第三天。 第751章 圈地愈烈,反手夺戒   第三天清晨,江幼菱照例在三人打坐恢复的时候独自出去勘察地形。   她飞上高空,目光扫过远处被插上旗帜的地盘,眉头微微皱起。   一些排名靠前的学院,早在第一天就开始大肆圈地,将大片区域划为己有,禁止其他学院进入。   如今两天过去,他们圈地的范围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秘境中灵物最丰富的区域。   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排名中游的学院,也渐渐坐不住了。   他们单独一个学院或许不敢与那些排名前三十的强大学院叫板,可一旦联手,便有了圈地的底气。   如此一来,排名靠后的学院便愈发被动。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各大学院圈地的行为只会愈演愈烈。   再过几天,怕是秘境中所有存在灵物的地方,都会被彻底瓜分殆尽。   江幼菱收回目光,从空中落下,回到苏婉三人身边。   三人的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见她回来,纷纷站起身来。   “怎么了,江师姐?”   苏婉注意到她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江幼菱将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苏婉三人听完,面色都凝重起来。   排名中游的学院开始联手圈地,这意味着他们的活动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那些联手圈地的学院,虽然不会像排名靠前的强大学院那样霸道,可一旦发现她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搜刮灵物,也绝不会客气。   “那我们怎么办?”   周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各大学院都在肆无忌惮地圈地,无主之地只会越来越少,我们再想搜刮灵物,便只能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可是这样一来,必将耽误不少时间……”   说到这里,周延气得大骂起来。   “这些大学院也太霸道了!根本不给人留活路!排名高的圈地,排名中游的也连起手来圈地,咱们这些小学院还活不活了?”   “那不然能怎么办?”   苏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形势比人强,咱们就四个人,那些人联合在一起少说七八十人,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还是避避锋铓吧……”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希望她拿个主意。   却见江幼菱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冷峻起来。   下一瞬,更是手指微微抬起,激射出一道凌厉的气劲,直直没入数十丈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中。   苏婉一阵心惊肉跳,便见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道人影仓促地从树冠中跌落出来。   那人面色难看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气劲擦出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方才那一指,若是没有及时挡住,洞穿的就不是他的袖口,而是他的胸口了。   他深吸口气,勉强镇定了心绪,方才忌惮地看向江幼菱。   在他身后,六七个人陆陆续续地从灌木丛、岩石缝隙中走了出来。   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骤变,纷纷取出法器,戒备地盯着对面一行人。   眼看着气氛愈发紧张,对面为首之人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藏起眼底的不甘,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法器,语气轻松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清风学院的。”   他看向江幼菱,拱了拱手,“眼下各大学院圈地,排名中游的学院彼此联手,咱们这些小学院也该守望相助才是。   方才我确实行为不妥,不该暗中窥探,这便向几位赔个不是。   在下对几位没有恶意,只是谨慎起见,想先探探虚实,并无冒犯之意。”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似乎是真心赔礼道歉。   苏婉和周延对视一眼,却是将信将疑。   正犹豫着要不要劝江师姐莫要大意之时,却见她毫无征兆地有了动作。   江幼菱没有回应对方半个字,出手便是催动到极致的风行遁术,如同一道流光,直扑那为首之人。   那人面色大变,下意识抬手格挡。   可两人即将交手的瞬间,江幼菱却是身形骤然一偏,一把用力攥住他的右手,便去薅他手上戴着的三枚储物戒指。   那人的反应极快,察觉右手被攥得死紧无法挣脱,第一时间便探向腰间的传送玉牌,准备一把将之捏碎。   可下一瞬,他的神魂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意识瞬间涣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不过一息,他便回过神来,可手上的三枚储物戒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面色从惊愕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得苍白。   “还给我!!”   他双眼通红,身子气到发颤,几乎要失去理智。   那三枚储物戒指里,不仅有他们清风学院这两日在秘境中搜刮到的大部分灵物。   更有临行前,师长为他准备的各种珍贵物资,以及他所有的身家积蓄。   他的同伴们也变了脸色,纷纷取出法器,团团将江幼菱围住,却谁也不敢先动手。   方才江幼菱出手的速度和凌厉,他们都看在眼里。   连实力最强的领头师兄都被抢走了储物戒指,他们几个,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苏婉三人也愣住了。   她们看着江幼菱手中那三枚储物戒指,又看了看对面那七人铁青的面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师姐……也太猛了吧?   人家只是暗中窥探了一下,她不仅把人给逼得主动现身,还顺手把人家的储物戒指给抢了?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行事低调的江师姐吗?   当着众人的面,江幼菱直接将三枚戒指上的禁制和神魂烙印逐一破开。   每碎裂一道禁制,那为首之人便闷哼一声,面色苍白一分,显然神识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江幼菱面色平静,手上动作不停,三枚戒指很快便成了无主之物。   她将神识探入其中,将里面这两日清风学院的所有收获一股脑儿地取出,堂而皇之地放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苏婉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江师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抢了人家的储物戒指不说,还当着人家的面把东西直接给拿走,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第752章 追袭夺戒,四人遁走   清风学院为首之人见状,面色更加难看。   他一手紧紧捏住腰间的传送玉牌,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阴险!卑鄙!无耻!你们临安学院就教出你这样的人吗?你们院长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败坏学院名声吗?   等我离开秘境,定要将此地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宣之于众!”   苏婉和周延听了很不爽,正要反驳他们不怀好意在先,却听江幼菱冷冷开口。   “把你们在秘境中的其余收获也交出来。我就还你储物戒指。否则,这东西就不还了。”   那为首之人一噎,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所有身家都在储物戒指里,他当然想要回去了!   他朝其余六人投去暗示的一瞥,示意他们把东西交出去,先把戒指要回来。   可六人却面露难色,犹豫起来。   储物戒指是师兄的私人物品。   可秘境中的收获是学院名下的,到时候要统一上交、统一评估成绩。   他们真的要拿学院的东西,去换师兄的私人物品吗?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妄动。   那为首之人看出几人的犹豫,不由大怒,厉声道。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看不出来吗?咱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反正这第二轮,也没什么赢的希望了!还不如将那些东西交出去算了!”   话音刚落,一个面容清秀的学子却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颇为硬气地回话道。   “师兄,这些收获是学院名下的,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无权替我们做主。”   说完,他忌惮地看了江幼菱一眼,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跑。   其余五人愣了愣,对视一眼,竟也跟着他一起跑了。   为首之人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跑远,气得面色铁青,连嘴唇都在不住颤抖。   他深吸口气,正要大骂,便见一道残影从旁掠过,不过几息便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学子。   那学子面色大变,下意识取出法器想要抵挡,却被江幼菱一掌拍飞了手中的法器,顺手夺走了他的储物戒指。   旁边一名学子试图阻拦,然而不等她发起攻击,便觉得手上一空,手上的储物戒指同样被薅了!   跑得最快的那名面容清秀的学子见状大骇,连跑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在遁光中捏碎了传送玉牌。   其余三人也慌忙有样学样,捏碎了手中玉牌,消失在遁光之中。   江幼菱停住脚步,看着那四人消失的位置,心中暗暗觉得可惜。   跑了四个,不过,抢了三人的储物戒指,也不错了。   她将新得的两枚戒指随手收入袖中,转身往回走。   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一脸呆滞。   到江幼菱出手抢戒指,再到对方七人一哄而散地跑路,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战斗就结束了。   清风学院那七个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江幼菱走回来时,清风学院那被抢了戒指的三个人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那为首之人面色惨白,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三人俱是一副失魂落魄、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们在这里辛辛苦苦了两天,搜刮了不少灵物,结果全被抢了。   不仅如此,连师长给的法器、以及平日里积攒的身家,也一并被抢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捏碎玉牌离开,就是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江幼菱能把东西还给他们。   那为首之人见江幼菱回来,眼珠子转了转,赔着笑脸道。   “这位……师姐,我们方才确实冒犯了,是我们不对。可那些储物戒指里有我们的私人物品,不是秘境中的收获。   您能不能……把私人物品还给我们?等离开秘境之后,必有重谢。”他说话时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   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却眼巴巴地看着江幼菱,目光中满是期盼。   江幼菱看着三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不热,却让三人心中莫名一寒。   “你们最开始的时候,藏身暗处,本就存了打劫的心思。”   那为首之人面色微变,连忙疾声否认,“不是!没有!我们万万没有这样的心思。”   江幼菱只淡声反问。   “若我没能察觉你们的踪迹,突遭袭击之下,被你们打劫了身家财物和秘境中的所有收获,你们会大发善心,将到手的东西还给我吗?”   听到这里,为首之人面色一阵扭曲。   他以为江幼菱没有察觉他们最初的意图,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自己方才还试图粉饰太平、装做无事发生,落在对方眼里,岂不是和小丑一般可笑。   打又打不过……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被人当笑话看。   他终于不再装模作样,而是冷冷地看着江幼菱,露出真实的怨毒之色。   “算我阴沟里翻船,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临安学院能走多远。”   说罢,他猛地捏碎传送玉牌,身形在灵光中渐渐消散。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多留,纷纷捏碎玉牌,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灵光中,苏婉才终于敢确定,她方才的感觉是对的,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真要是想合作,何必鬼鬼祟祟地藏身暗处,直接大大方方现身便是。   他们分明是见自家学院人少,想要趁机出手打劫。   “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   周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立刻便黑了,义愤填膺地骂道。   “还说什么守望相助,我呸!分明就是见财起意,想抢咱们的东西。   要不是江师姐发现了他们,咱们怕是连怎么被抢的都不知道。”   苏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神色中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有江师姐在,不然咱们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   不过我总感觉,那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离开秘境后,会不会在外面乱说?万一他们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恐怕对学院的名声不利……” 第753章 名声何用,弱即原罪   苏婉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希望从她那里听到一些安慰的话。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得过份的脸,和一句没什么情绪的反问:“学院的名声,很重要吗?”   苏婉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不重要吗?   “秘境之中,本就允许一切发生。争夺、劫掠、甚至杀人,在这里都是被默许的。”   江幼菱的语气淡然,落在几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我们是来历练的,不是来过家家的。对于弱者而言,弱就是原罪。   你们所在意的名声,以及其余的一切,在压倒一切的实力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婉身上移开,扫过同样有些怔愣的林双双和周延。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临安学院还能参加几次凝婴大试?三次?五次?   你们或许没有意识到,或许意识到了也不愿多想——当一座学院衰弱到一定程度,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你们需要在意的,不是这些可笑而无用的东西。而是,我们能不能获得更多的灵物,在前六十名中占有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静,三人都被江幼菱这番话镇住了。   这些话直白、残忍,不留情面。   可他们知道,江师姐说的,是对的。   在修行界中,在任何一个地方,弱就是原罪。名声、面子、尊严,这些东西在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若还停留在在意名声、在意别人怎么看的地步,那才是真正的可笑。   苏婉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道:“知道了,江师姐。可是……前六十,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周延和林双双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从他们进入临安学院的那天起,就从未奢望过能在凝婴大试中翻出什么水花。   往年连第一轮都过不了,今年能进第二轮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前六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江幼菱看着几人,微微摇头。   “你们首先要有心气,要相信自己可以、能做到,才有机会去做到。否则,没有心气,那就一辈子也做不到。”   周延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艰难地开口。   “江师姐,我知道你很强,可你也只有一个人而已。我努力想说服自己,可还是觉得……临安能进前六十,太难了。   眼下各大学院都在圈地,留给咱们能寻找灵物的地盘越来越少了。想安安生生地在秘境中多呆几天都难……前六十,怎么可能呢?”   苏婉和林双双也沉默了。   她们不是不想赢,是看不到赢的可能。   江幼菱目光从三人脸上划过,语气淡然,“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改变收集灵草的方法了。”   闻言,周延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江师姐,你说的方法,该不会是直接上手去抢吧?”   苏婉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低声道。   “江师姐,你实力强,遇到危险能轻松应对。可我们三个……未必能行。要真与人厮杀斗法,恐怕会拖你的后腿。”   江幼菱好笑地摇了摇头,“抢夺他人,看似收获丰厚,实际操作起来,有很多不确定性。   我对付清风学院那些人,看着容易,主要是因为实力碾压,其次是出其不意。   别忘了他们身上,也有其师长给的一些报名之物,若是我出手时速度慢上一些,等他们腾出时间,拿出那些压箱底的元婴手段,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周延认可地点了点头,神色也放松了些。   “而且他们完全可以将灵物摊放在所有学子的储物戒指中,一人遭遇攻击,其余人即使不敌,只需捏碎玉牌,就能将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出秘境。”   苏婉听罢,微微蹙眉,忍不住问道,“那江师姐说的其他方法,是什么?”   周延和林双双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目光齐齐落在江幼菱身上。   江幼菱看着三人,语气平静:“离开划定的秘境区域,去外面。”   三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秘境划定的区域,是事先被扫荡清理过的,基本上没有元婴级别的妖兽,对各大学院的学子而言相对安全。   可划定区域之外就不一定了。   谁知道走在路上,会不会不小心踏进某只元婴后期妖兽的地盘?会不会撞上某个人族元婴大能?   那些地方,可不是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能随便乱闯的。   江幼菱看出了他们的顾忌,淡淡道。   “俞院长给的那些东西,足够我们用了。哪怕遇上元婴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真打不过,跑就是了。   跑不掉,还有传送玉牌。我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不能为你们争取,怕什么?”   周延咬了咬牙,忽然开口:“我同意江师姐的提议。”   苏婉和林双双看向他,他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咱们四个好歹都是金丹圆满修士,跟元婴差距能有多大?说不定打上几场,还能找到突破元婴的契机呢。   要是一直窝在这片安全区域里,虽说相对安全,但随时可能会被那些大学院的人清送出场。”   苏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某种程度上说,妖兽比其他学院的人反而更好对付。它们大多独居,且实力摆在明面上,小心提防就行。”   林双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听从江幼菱的安排。   江幼菱微微颔首,带着三人,转身朝着秘境边缘的方向掠去。   虽说听从了江幼菱的安排,但三人心中,其实是抱有一丝侥幸的。   那些大学院圈地,总不至于将整个秘境都圈完吧?   多少会给她们这些小学院留一些残羹剩饭吧?   可一路往边缘地带飞掠,沿途所见所闻,让他们彻底看清了现实。   那些人在圈地的时候,真就没在意这些小学院的死活。   排名前三十的学院,圈走了秘境中灵物最丰富、灵气最浓郁的中心区域。   排名三十到一百的学院,则连起手来,在中心区域的外围各自划定了势力范围。   而那些排名一百开外、包括临安学院在内的小学院,连外围的外围都快保不住了。 第754章 乱石滩聚,百院联盟   他们亲眼看到,一支排名八十多的学院,正将一支排名两百多的学院从一片灵草丰茂的山谷中赶走。   那支小学院只有十来个人,面对对方三十多人的队伍,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灰溜溜地退走了。   还有一个排名一百五十多的小学院“不识抬举”,试图悄悄摸进别家学院圈好的地,结果被发现后,全部都被清送出了秘境。   苏婉、周延、林双双三人越看越沉默,心情也愈发不是滋味。   这些人,真就把秘境当自家后花园了。   可偏偏,他们的实力,还真能理直气壮地做出这种事。   一路飞掠,最后,几人来到秘境边缘的一片乱石滩。   这里地势开阔,灵物希少,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连最不挑食的妖兽都不愿在这里筑巢。   可此刻,这片荒凉的乱石滩上却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神色各异,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看到新来的四人,众人的神色变得警惕。   但认出江幼菱和林双双身上的院服后,又松了口气,露出些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些人的院服,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人,都来自排名靠后的小学院。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多半是要生事。   正打算离开,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四人院服上的徽记停留了一瞬,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殷切。   “几位是临安学院的?你们学院其他人呢?”   江幼菱面色平静,简短答道:“只有我们四人。”   “才四个?”   青年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失望,却还是热情地问道:“那……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联盟?”   苏婉恍然,“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在联盟?”   青年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乱石滩上那些三三两两的人群,语气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愤慨。   “那些大学院太霸道了,完全不给我们这些小学院留活路。单打独斗咱们不是对手,可若是联起手来,未必不能与他们一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们打算集齐一百家小学院,组建一个‘百院联盟’,和那些大学院势力掰掰手腕。   如今已经有三十多家学院加入了,还有几家正在沟通,你们要不要也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显然很希望几人能加入。   苏婉三人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等她拿主意。   江幼菱客气拒绝道,“不了。我们学院就这么几个人,出不了多少力,还是算了吧。”   那青年看了看他们身后,确实再没有别人,也不勉强,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青年回到人群中,刚站定,耳中便响起一道低沉的传音。   “怎么样,许师弟?那几个人同意加入了吗?”   青年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传音回复,“没有。他们拒绝了。”   传音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不识抬举。一个一共就四个人的小学院,我没嫌弃他们,他们反倒还拿起乔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实力。”   顿了顿,那道声音又多了几分阴沉。   “若仅仅只是拒绝倒也罢了,若他们转头去给那些大学院通风报信,咱们的计划可就全盘皆输了。你说,要不要……”   听着那声音中显露出来的杀意,青年迟疑了一瞬,连忙传音道。   “应该不会。我看她们离开时走的方向,似乎是打算离开秘境圈定的范围,应该不会去告密。”   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中的杀意淡了几分,转而多了几分不屑。   “离开圈定范围?她们想去外面搜寻灵物?”   他嗤笑一声,“天真。元婴和金丹圆满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天壤之别。   他们那点人,就算手里有些底牌,但凡遇到一只棘手的元婴妖兽,也是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罢了,不必关注这几个人了。他们自己找死,不关我们的事。”   青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幼菱四人消失的方向,悄然松了口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为何,他不是很想去寻那四人的晦气。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拉拢更多的小学院,把“百院联盟”强大起来。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那些大学院的夹缝中争得一席之地。   他们学院,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跻身前六十!   百院联盟的热闹还在继续,江幼菱四人已经离开了乱石滩。   “江师姐,那什么‘百院联盟’,听起来还挺像回事的,我们真的不加入吗?”   周延回想起那青年诚恳的态度,以及那些人声势浩大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道。   “三十多家学院联手,已是不小的规模。至少人数上,不比那些大学院少。”   江幼菱还没说话,苏婉便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道。   “这种临时组建起来的联盟,看似人多,实则心不齐。三十多家学院,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利益,能拧成一股绳才怪。”   周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咱们只有四个人,在联盟中说不上话,去了也是被当枪使。”   百院联盟,听上去声势浩大,可实际上,也就是一群各自独立的小团体而已。   今日能因利益联手,明日也能因利益翻脸。   这种联盟,看着热闹,实则如同一盘散沙,根本靠不住。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经走出很远,离开了秘境划定的安全范围。   苏婉三人的神经明显紧绷了起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们警觉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周延甚至将手按在了传送玉牌上,随时准备捏碎跑路。   江幼菱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保持紧张不是坏事。   她暗自催动神魂之力,开始感应周遭的一切。   化身在临安学院修炼的这段时间,本体那边也没有闲着,借着万宝阁这棵大树所提供的资源,学了好些神魂秘术。   这些神魂秘术,虽不能直接用于战斗,辅助效果却极强。 第755章 灵犀感应,元婴突至   比如眼下催动的这门《灵犀诀》。   只要以特定之法催动神魂之力,便能隐约感应到方圆数百里内其他神魂的存在及其强弱,完全可以做到料敌机先。   江幼菱的神魂无声无息地向外延伸,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笼罩其中。   起初一切平静,只有零星的妖兽气息,金丹期修为,构不成威胁。   可下一瞬,她的面色骤然一变。   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她的感知中,那气息浑厚、霸道、充满野性,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是元婴妖兽!   她当即就要切断感应,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强大的气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骤然暴起,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江幼菱眉心微跳,骤然出声打破沉默,“西南方向,一头元婴妖兽,大约五息后抵达。备战。”   苏婉三人脸色骤变,慌忙取出法器,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这可是元婴妖兽啊!   她们从修炼至今,面对过的最强对手也不过是金丹大圆满。   如今头一次要跟元婴级别的存在硬碰硬,哪怕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本能地感到畏惧,未战便有了三分怯意。   察觉到三人脸上的慌乱,江幼菱没有出声安抚,也没有催促,只是面无表情地催动灵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踏风靴的阵纹微微亮起,流云裳在灵力的灌注下轻轻鼓荡,薄如蝉翼的惊蝉,如若无物般贴合着她的双手。   灵力在体内奔涌,三样法器同时运转,将她的状态推至巅峰。   五息的时间,转瞬即至。   一道狂暴到极致的紫色身影,从西南方向的密林中冲出,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她们碾压而来。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四肢粗壮如柱的紫色狮子。   它的鬃毛如同一团燃烧的紫色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四人,眼中满是凶戾与暴虐。   每踏下一步,都裹挟着万钧之力,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是紫、紫电雷鬃兽!”   苏婉惊叫出声,面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哪怕在众多元婴妖兽中,紫电雷鬃兽也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在同阶妖兽中战力堪称顶尖。   没想到她们刚离开秘境中划定的安全范围,就遇到了这么一尊杀神!   周延的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紫电雷鬃兽不仅肉身强横、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他们这几只金丹境的小虾米,在这等恐怖存在面前,真的不会被直接拍死吗?   只一瞬,他心中勉强提起的几分战意便消退了个彻底。   紫电雷鬃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声浪滚滚,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树木震得东倒西歪,树叶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苏婉三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手中的法器也险些脱手飞出。   江幼菱面色也有些发白,显然被这声浪冲击得并不好受。   但她身为魂修,神魂比其他人强出太多,只一瞬便强行稳固了心神,身形一晃,竟是不退反进,如离弦之箭般直直迎上了那头紫电雷鬃兽。   风行遁术被催动到极致,踏风靴的阵纹亮得刺眼。   她如同一阵模糊的狂风,在紫电雷鬃兽暴怒拍下利爪之际,堪堪从它的爪缝间滑过,顺势一掌拍在它的肩胛上。   在惊蝉的加持下,惊雷掌骤然爆发,尽数宣泄在紫电雷鬃兽火焰般的紫色鬃毛上。   紫电雷鬃兽怒极,抬爪便要反击。   它的肉身强横得惊人,江幼菱全力一掌,竟只是在它的毛发上留下一片焦黑,连皮都没有打破。   与那细微的刺痛感相比,羞辱感反而更加强烈。   江幼菱面色不变,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与紫电雷鬃兽拉开了距离。   她的手掌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却异常平静。   元婴妖兽,果然不好对付。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紫电雷鬃兽被激怒了。   它不再理会苏婉三人,金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江幼菱,四蹄踏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她猛扑过来。   速度比方才的突袭犹有过之,快得惊人,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将风行遁术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无形的风,在紫电雷鬃兽狂暴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每一次利爪挥下,或是巨口撕咬,都被她堪堪避开,险之又险,却始终差之毫厘。   紫电雷鬃兽愈发暴怒,攻势越来越快,一击快过一击。   灵力波动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扩散,将周围的树木震得东倒西歪,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江幼菱的面色越来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的身形在狂风暴雨中飘飖,却始终不倒。   苏婉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惊胆战。   周延捏着传送玉牌的手指微微发抖,苏婉攥紧了法器的手心全是汗。   林双双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道在狮爪下不断闪避的身影。   紫电雷鬃兽久攻不下,怒火终于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浑身紫光大盛,速度骤然拔升了一个台阶,以一种几乎不可能被避开的速度,朝江幼菱扑去。   苏婉失声惊呼,周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林双双则是脸色煞白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看着眼皮子底下的猎物,紫电雷鬃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一击,它笃定对方避不开。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江幼菱动了。   她背上凭空出现了一对灰白色的翅膀,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如同一道迅疾的闪电般,干净利落地从紫电雷鬃兽的爪缝间滑了出去。   紫电雷鬃兽一爪落空,身形微滞,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它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金丹圆满的人族修士避开了?   不待它回过神来,拥有风雷翼加持的江幼菱已经悍然发起了反击! 第756章 灵力见底,紫电溃逃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灰白色的羽翼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紫电雷鬃兽的正面,朝着它的额头点出一指。   惊雷掌势大力沉,而破空指则更加凝聚,将灵力压缩于指尖,威力比惊雷掌更甚三分。   她瞄准紫电雷鬃兽防御最为薄弱的额头,一指弹出,灵力化作一道凌厉的劲气,在空中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   紫电雷鬃兽本能地感到危险,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破空指精准地击中了它的额头,灵力在它头颅上炸开。   剧痛从额头蔓延开来,紫电雷鬃兽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眼冒金星,随即身形一个踉蹡,险些栽倒在地。   它的额头中央,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紫电雷鬃兽彻底被激怒了,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疯狂,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有任何试探,只是拼尽全力地扑向江幼菱。   爪撕,牙咬,尾扫……势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个渺小的人族修士身上。   可越是暴怒,它的攻击便越没有章法。   江幼菱在它的狂暴攻击中从容穿梭,时不时地在躲避的间隙频频出手。   先是用破空指击打其防御薄弱之处,再用云袖功四两拨千斤,将它的攻击力道化解于无形,甚至借力打力,让它自己打自己。   她对战斗时机的把控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过百来个回合,紫电雷鬃兽便被彻底打懵了。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元婴妖兽,竟会被一个金丹圆满的人族修士压着打。   比速度,它竟然不是这个该死人族的对手;   比力量,它明明比她强得多,可每次出招,力道不是被她化解,就是被她躲开,真正落在她身上的几乎没有。   反倒是她出手时,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它的要害上,打得它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紫电雷鬃兽心中可谓是憋屈到了极点,却又不得耐着性子继续打。   它告诉自己,这个人族再能耐,也只是金丹圆满,体内的灵气有限。   而自己是堂堂元婴妖兽,灵力浑厚度是她的数倍。   就算熬,也能熬死她。   所以它必须得忍,忍到她灵气耗尽,忍到她无力再战……到时,便是这个该死人族的死期!   旁边,苏婉、周延、林双双三人早已看呆了。   什么情况?江师姐在压着元婴妖兽打?   那紫电雷鬃兽体型如山,威压如岳,修为比她们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可在江师姐面前,它就像一头被戏耍的笨熊,空有一身蛮力,却连江师姐的衣角都沾不到。   而江师姐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虽然那些伤口不深,可积少成多,紫电雷鬃兽的气势明显比方才弱了不少。   “我……我没看错吧?”   周延喃喃道,声音中满是不真实感,“江师姐在压着元婴妖兽打?”苏婉也喃喃道,语气恍惚:“我也觉得我眼花了……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元婴妖兽,是妖兽中霸主一般存在的紫电雷鬃兽啊……”   林双双沉默了片刻,却是忽然开口道,“我们不能光看着。江师姐已经控住了场面,该我们出力了。”   她说完,也不等苏婉和周延反应,便取出法器,开始寻找出手的角度和时机。   苏婉和周延对视一眼,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取出法器,加入了战局。   三人虽然实力远不如江幼菱,可金丹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远程攻击的准头和威力并不差。   他们找准时机,在紫电雷鬃兽被江幼菱逼得露出破绽时,便是一道术法轰过去。   虽然无法对紫电雷鬃兽造成致命伤害,却足以让它分心,让它烦躁,让它更加暴怒狼狈。   紫电雷鬃兽更觉憋屈了。   它被那个速度奇快的人族压着打已经够难受了,现在远处还有三只蝼蚁时不时地骚扰它。   那些攻击虽然伤不到它,可就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烦人,让它无法集中精力应对江幼菱,挨打得也愈发频繁。   它想要先解决了那三只蝼蚁,可每次它刚想转身,江幼菱便趁机出手,逼得它不得不先应付眼前的危机。   它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憋屈,越来越觉得自己堂堂元婴妖兽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可事实上,不管它愿意愿意承认,这个看着没甚出奇之处的人族,它是真的打不过啊!   更关键的是,从开打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个人族修士出手可没留余力,每一招都是全力施为,按理说她的灵力应该早就耗尽了才对。   可打了这么久,连它自己都感到有些疲惫了,对方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莫非……她身上有什么古怪?   紫电雷鬃兽心中渐渐生出了退意,可它又有些不甘心。   万一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呢?   万一她的灵力也快见底了,只是硬撑着不露出颓势呢?   它咬了咬牙,强撑着继续打下去。   它可是堂堂元婴妖兽,怎么能被一个金丹圆满的人族吓得落荒而逃?传出去,它以后还怎么在妖兽群中立足?   可它又强撑了一阵之后,体内的灵力渐渐见底了。   它越打越累,速度慢了下来,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而对方,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出手依旧凌厉,闪避依旧从容,仿佛此番激烈的战斗对她而言并没花费多少力气。   紫电雷鬃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个人族身上绝对有古怪,不能以常理度之!   今日这顿打,怕是白挨了,想报仇估计也没戏了。   它心中发苦,却又无可奈何。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它堂堂元婴妖兽,没必要跟一个金丹圆满的人族死磕。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它打定主意,当即便猛地转身,四蹄踏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密林中狂奔而去,竟是直接跑路了!   可它刚跑出几步,便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该死人族的身影,竟已阴魂不散地,拦在了它的前方! 第757章 神魂渗透,契约渐成   疾风翼在江幼菱身后展开,灰白色光芒隐隐流转。   她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它会跑。   紫电雷鬃兽心中咯噔一下,正要继续跑路,意识却猛地一痛。   那痛来得突然,如同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它的神魂深处,尖锐、凌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它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挣扎,想要挣脱那股侵入它神魂的力量。   可下一瞬,痛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舒适的、让它浑身毛孔都舒展开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它不想反抗,甚至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依赖。   它反抗的念头,不知不觉间便弱了下去。   江幼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此刻正在施展的,是本体从万宝阁那里新得来的与妖兽契约之法。   此术精妙之处在于,它不会强行压制妖兽的神魂。   而是以温润的力量层层渗透,在不触发对方反抗之心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建立联系。   比起她以前那些粗暴的契约之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江幼菱控制着速度,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加深契约的烙印。   随着烙印的加深,紫电雷鬃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它想反抗,可那种舒服的感觉又让它舍不得。   它纠结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要挣脱那股力量的束缚。   可当它真正想要反抗的时候,却发现契约已经完成了大半。   它的神魂深处,已经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紫电雷鬃兽大惊失色,彻底清醒过来,拼命挣扎,想要将那道烙印从神魂中驱逐出去。   可它的清醒得太迟了。   契约已近完成,它越是挣扎,神魂便越是痛楚,越是痛楚,便越是无力。   它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眼中的凶光和暴虐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死感。   可恶,它竟然被一只人类给契约了!   而且还是一只修为比它低了足足一个大境界的金丹期人类!   它心存了死志,下定决心宁死也不为这个人族驱使,正要不惜一切代价撕破烙印,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想不想去看一眼真正的天地?”   紫电雷鬃兽愣住了。   它原以为这个人族会对它威逼利诱,或者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它警惕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脑海中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想起。   “你所生活的世界,名为鹤谷秘境,隶属于真元界三千州中的苍梧州。   苍梧州人妖共治,地域广袤,强者如云,比这小小秘境不知庞大多少。只要你帮我做点事,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天地。”   紫电雷鬃兽第一反应是不信。   它活了数百年,从未听说过什么天元界、什么苍梧州。   这个人族必定是在欺骗它,编造了这等弥天大谎来哄骗它。   它正要开口嘲讽,江幼菱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此界元婴修士,为何修炼到元婴圆满便再难寸进?甚至离奇失踪或死亡?   你可曾想过,这并非天地规则如此,而是此界规则残缺,修为上限便是元婴。”   紫电雷鬃兽直接懵了,隔了一会才压下心中惊骇,将信将疑地反问道。   “难道不是本该如此吗?再说了,修炼不慎死掉,或者遇到危险误入了某处绝地,也很正常。”   江幼菱叹息一声,似带着淡淡的怜悯,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自愿遮住双眼,自缚双耳,哪怕真相摆在你面前,你也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罢了,原以为你有点天赋,有点机灵劲,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就你这智商,让你给我当灵兽我还嫌跌份。”   说到这里,她语气愈发冷淡,“罢了,这么蠢,还是杀了吧。”   紫电雷鬃兽心头一凛。   它原以为这个人族费了这么大功夫才将它契约,必定十分重视它,不会轻易杀它。   可听她这语气,似乎是认真的。   它心中一慌,连忙开口:“信!我信!”   能活着,它当然不想死。   更何况,江幼菱方才那番话已经吊足了它的胃口。   它心中其实已经有几分相信,只是不肯露怯,才故意否认。   见对方动了杀心,它哪里还敢嘴硬?   “我真信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感受着紫电雷鬃兽语气中的急切,江幼菱淡淡道。   “很简单。我们都是外面来的,带着收集此界灵草灵物的任务。   你只需安心当我的灵宠,帮我多多收集灵草灵物,待我离开之日,自然能带你出去。”   紫电雷鬃兽眼珠子转了转,“你们何时离开?”   “再过七天,我们便会离开此界,到我离开之时,自会带你出去。”   紫电雷鬃兽沉默了片刻,七日便能见分晓,对方的话,听着真不像是假的。   “要是七日后,我依然无法离开此界呢?”   江幼菱的语气依然平静:“七日后,若我骗你,你大可以像方才那样,直接撕毁契约烙印。”   紫电雷鬃兽一噎。   撕毁契约烙印,对方虽然会遭受反噬,可它自己也绝对落不着好,多半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完全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它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反抗,是死;   顺从,还有一线生机,更说不定能脱离此地,见识到真正的“天地”。   它咬着牙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你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就不怕我把这些说出去吗?”   它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消息若是被此界生灵知道,必将引发震荡。”   江幼菱轻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微,却让紫电雷鬃兽心中莫名一寒。   随即不带多少情绪的话语声,在它脑海中响起。   “这个秘密,我已经在你神魂中刻下了禁制。你试试看,能不能说出去。”   紫电雷鬃兽心中一动,试图将“真元界”“苍梧州”这些字眼说出口。   可仅仅动了动念头,神魂便是一阵刺痛,让它连想起这些字眼都觉得难受。 第758章 垂头丧气,领路回巢   紫电雷鬃兽尝试了几次,每次试图泄露“真元界”和“苍梧州”这几个字,神魂中那道禁制便会发作,如针刺般剧痛,将它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它把自己折腾得虚弱又痛苦,却始终无法将那个秘密说出口,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念头,惊骇不已地问道。   “你一个金丹期人族,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神魂力量?居然能在我堂堂元婴级妖兽的脑袋里下禁制?”   江幼菱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来自上界。上界可是连化神修士都有,区区元婴妖兽又算什么。”   紫电雷鬃兽沉默了很久,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若她真的来自那个所谓的“上界”,神魂强大到能压制它,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它心中渐渐平复下来,对那个即将前往的“上界”也多了几分好奇,语气中的抗拒和敌意消散了大半。   “行吧,只要你带我去上界,我愿意帮你收集灵草。”   见它服软,江幼菱取出几只瓷瓶,从里面分别倒出一粒丹药,朝它抛了过去。   紫电雷鬃兽下意识想要开口,说寻常丹药对它没用,可话还没出口,那股浓烈的丹香已经钻入了它的鼻腔。   它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没忍住,直接张开大口,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药力迅速扩散,温润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它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直到露出新生的皮肤。   体内的灵力也迅速充盈起来,从干涸见底到盈满如潮,不过数十息。   紫电雷鬃兽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适,状态甚至比开战前还要好上几分。   它心中暗暗吃惊,对这个人类的话又信了三分。   远处,苏婉、周延、林双双三人见战斗彻底平息,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她们看着那头趴伏在地上、金黄色的竖瞳中再无凶光的紫电雷鬃兽,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江幼菱,心中只剩下震惊过后的无言。   江师姐竟然真的把一头元婴妖兽给收服了,而且还是元婴妖兽中战力极其不俗的紫电雷鬃兽!   周延壮着胆子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紫电雷鬃兽的脑袋。   紫电雷鬃兽不耐烦地甩了甩头,金色的竖瞳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嫌弃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摸本座的头?   周延讪讪地收回手,却也不敢说什么。   这可是元婴级别的妖兽啊!   哪怕现在已经被江师姐收服了,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苏婉和林双双看着周延吃瘪,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江幼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被紫电雷鬃兽方才的咆哮震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淡淡道。   “天色不早了,先带我们去你老巢吧。”   江幼菱语气平淡,直接吩咐起新收的紫电雷鬃兽,“你可是元婴妖兽,应该占了不少好东西吧。”   紫电雷鬃兽有些不情愿,却不敢反抗。   它委屈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步伐沉重地朝着巢穴的方向走去,堂堂元婴妖兽的气势荡然无存,活像一个被地主压榨的长工。   苏婉三人跟在后面,看着它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想笑又有些不敢。   走了约莫一刻钟,紫电雷鬃兽在一处隐蔽的、爬满了藤蔓的山壁前停下。   紫电雷鬃兽撤去了遮掩阵法,山壁上与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的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刚好能容纳紫电雷鬃兽庞大的身躯通过。   石壁上镶嵌着不少灵物,灵光流转,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   紫电雷鬃兽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郁闷地从石壁上抠下一块块灵物,一脸不舍地递给江幼菱。   它递出灵物时,眼巴巴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期盼,那眼神,明显是希望她不要接。   江幼菱无视了对方充满怨念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接过灵物,收入储物戒指。   她废了这么大工夫,几乎用尽化身所有力气,再加上本体毕生所学,才好不容易收服了这么一尊元婴期的妖兽,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些收获。   紫电雷鬃兽一边扒拉石壁上的灵物,一边自以为动作隐蔽地抠下几块品相最好的灵物,飞快地藏进鬃毛里。   下一瞬,却直接被点名了。   “左边那块,还有上面那块,成色似乎挺不错?”   紫电雷鬃兽身形一僵,垂头丧气地将藏起来的灵物又抠了出来,递给她。   脸上的神情却愈发萎靡了,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苏婉、周延、林双双三人跟在后面,早就被紫电雷鬃兽一路拿出来的灵物看花了眼。   能被元婴妖兽看中并收藏的,自然是好东西。   除了极少数玄阶灵物,紫电雷鬃兽从石壁上扣下来的,更有大部分是地阶灵物!   就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光是紫电雷鬃兽从石壁上抠出来的这些,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她们这几天所有收获的总和了。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皆难掩激动。   没想到跟着江师姐离开划定的秘境范围不到一日,就有了这般惊人收获!   照这样下去,他们临安学院……这次,说不定真的有希望能够通关第二轮的秘境考验!   通道很长,越往里走,石壁上的灵物品阶越高。   走到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天然形成的、足有数十丈方圆的石窟,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石窟顶部倒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壁上雷光隐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雷属性灵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石窟中央那一堆闪烁着紫色雷光的矿石。   品阶从玄阶到地阶不等,其中几块品相最好的,更隐隐达到了地阶上品!   此地,正是紫电雷鬃兽真正的巢穴。   想到这一巢穴的雷光石马上就不属于自己了,紫电雷鬃兽肉疼不已,一边将雷光石一块块取出来递给江幼菱,一边不死心地偷藏了几块品质最高的。 第759章 灵泉献宝,推心置腹   其实它藏雷光石的时候,已经不报多少希望了,毕竟这人族女修的眼光它领教过,毒辣的狠。   自己的小动作虽然隐蔽,却也未必逃得过她的眼睛。   没想到这次,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小动作,它顺利地将那几块雷光石藏住了。   紫电雷鬃兽窃喜不已,鬃毛微微翘起,尾巴也不自觉地摇了摇。   江幼菱看着它那副藏不住得意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装做没看到它摇到欢快的尾巴,越过它,往巢穴深处走。   收服紫电雷鬃兽,意外收获了这么多高品质灵矿,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些雷光石对紫电雷鬃兽的修行有益,藏个几块的,也不影响多少。   继续往里走,石窟的最深处,竟然还有一处灵泉。   灵泉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但泉水清澈见底,灵光氤氲,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可见其品质不俗。   灵泉周围,还生长着一些年份不一的灵草,不过大多仅有数十年,仅有几株上了百年,其叶片上却残留着可疑的齿痕。   多半是紫电雷鬃兽不爱吃才被剩下的。   紫电雷鬃兽扫过那些被自己啃过的灵草,脸上难得地闪过尴尬之色,随即一口气将所有灵草全部拔光,主动上交给了江幼菱。   甚至连那处灵泉的核心,也主动以法力包裹,连同一部分地脉一起炼化给了她。   江幼菱有些意外于它的主动,挑眉看了它一眼,才将东西接过。   紫电雷鬃兽故作镇定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心虚。   它可是活了不少年月的元婴妖兽,虽然败给人族金丹,被迫当了人族妖宠一事让它憋屈到发狂。   可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它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了。   方才在通道中行走的时候,它就已经想清楚了。   这人族女修残暴归残暴,但也是真能耐,还真有可能来自上界。   既然自己有机会跟随她离开这所谓的下界,自然还是得稍微有点眼力劲。   这地底灵泉,反正它去了上界后也会便宜别人,还不如做个顺手人情,讨好一下这个人族,也让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些。   江幼菱对紫电雷鬃兽的识趣很满意。   加上天色已晚,今日一战她损耗极大,灵力与神魂都有不小的消耗,便拍板道。   “今晚就在这巢穴过夜,明日再去其他地方搜寻灵物。”   苏婉三人对江幼菱此刻已是全盘信服,自然满口同意,更主动提出要在外面多布置几层阵法,顺便守夜警戒。   江幼菱点了点头,任由他们去了。   紫电雷鬃兽其实不太适应自己的巢穴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族,可它现在身不由已,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它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趴伏在石窟角落,闭上眼,假装睡觉。   江幼菱在灵泉旁盘膝坐下,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灵泉中残余的灵气在功法的作用下缓缓升腾,迅速向她汇聚而来,加速着她灵力的恢复。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江幼菱睁开眼,灵力尽复,损耗的神魂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在洞口附近守着的苏婉三人见她露面,立刻便撤去阵法,跟着她一同离开了巢穴。   江幼菱走在最前方,余光扫过一旁的紫电雷鬃兽,“这附近,可有其他元婴妖兽?”   紫电雷鬃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为自己那些同类捏了把汗,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答道。   “东南方向,约莫两百里处,有一头冰甲蟒,也是元婴初期。再往北,还有一头银背赤猿,也是元婴初期。”   听到“元婴妖兽”四个字,苏婉三人面色微微发白,却谁也没有退缩。   昨日那一战,她们虽然没怎么出力,可亲眼看着江师姐以金丹圆满之躯硬撼元婴妖兽并将其收服,心中那股对元婴境界的畏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减了大半。   有江师姐在,哪怕是元婴妖兽,也能手到擒来!   却在三人信心满满的时候,江幼菱忽然道:“今日,我不出手。你们三个,对付那头元婴妖兽。”   苏婉三人瞬间愣住,周延更是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们只有金丹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打得过元婴妖兽?”   苏婉和林双双虽然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也是同样的意思,直面元婴妖兽凶威,她们是真的不敢啊!   江幼菱看着三人,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急不缓道。   “你们的功法术法,来自真元界,比此界的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筹。何至于如此没有信心?   况且,哪怕真打不过,你们身上还带着不少俞院长精心挑选的法器、阵盘、符箓等元婴级别的保命之物。   就是拿这些东西砸,也能砸死几只元婴妖兽了。”   苏婉三人沉默了,这些道理,他们也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小命只有一条,不过一场凝婴试炼而已,没必要这么拼啊。   似是看出几人的想法,江幼菱语气愈发冷淡,甚至称得上是质问。   “你们修行了这么多年,不为学院,只为自己,可曾有过一次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战斗?”   三人愈发觉得难堪,下意识地抿嘴,低下了头。   他们确实从未有过。   确切的说,绝大多数如临安学院般,排名靠后的学子,大多懒散懈怠,得过且过。   她们虽然稍有天赋,可也极其有限,入学之处,就认命般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反正学院排名垫底,反正凝婴大试也走不远。   比试时输赢无所谓,修炼时快慢也不在意。   他们早就习惯了不争不抢,习惯了这般自我麻痹似的安逸度日。   直到江幼菱的话,捅穿了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他们才被迫思考起这件事。   “一座学院的强盛,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强大就能撑起来的。是每一个学子、每一位师长的共同努力,才能撑起一座学院。”   江幼菱看着三人,微微摇头,语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   “你们以前在学院学习,师长对你们殷切指导、寄予厚望,是相信你们有朝一日能成为学院的支柱。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们可以向昔日的师长展示实力,狠狠打脸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和学院的人。   你们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第760章 迎战冰蟒,首战告急   苏婉三人眼眶泛红,神色无不动容。   他们想起那些在书院破败时依然选择留下的前辈,明明度日艰难,却始终坚持教书育人。   他们想起俞青澜微红的眼眶,和沉默的身影,俞院长从来不会给他们任何压力,可所有压力,都是她一人扛。   她们真的能够安心一辈子都躲在别人身后吗?   真的甘心永远都当那个被保护的人吗?   临安学院再残破不堪,可他们确实临安的一份子啊……   苏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江师姐,我……愿意,一试!”   周延咬着牙,也点了头,“惭愧……明明我们三个,入学时间比江师姐要早的多,可这些道理,居然还需要你来提点……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但凭江师姐差遣!”   林双双没有说话,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愿意为学院出一份力。   江幼菱看着三人,目光中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柔和。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和紫电雷鬃兽会在一旁给你们掠阵,确保你们不会有事。”   紫电雷鬃兽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堂堂元婴妖兽,今日竟然要给人当保母。   可它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趴在江幼菱身旁,摆出一副“我听安排”的姿态。   苏婉三人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有江师姐和一头元婴妖兽在旁掠阵,她们就算打不过,至少不会死。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打就是了。   一时间,三人心情激荡,竟生出几分意气。   “走吧。”   江幼菱将三人的神色瞧在眼底,迈步朝东南方向走去。   其实以江幼菱的眼光来看,上界的这些学子,哪怕出身小学院,实力也不算弱了。   更何况他们身上,个个都备着师长给的保命之物,真要豁出去拼命,根本不必怵元婴妖兽。   就拿她昨天对付紫电雷鬃兽来说。   明明她修为更低,可手里握着能灭杀化神以下一切的青玉簪,还有俞青澜给的那一瓶几乎等于十条命的丹药,以及破界符等诸多底牌。   哪怕与元婴妖兽正面交锋,她心里也丝毫不虚,甚至不断试探紫电雷鬃兽的实力极限。   因修炼魂术,江幼菱神魂稳固,拥有恐怖近似本能的战斗天赋。   越阶战斗对她而言,虽然压力不小,却也差不多适应了。   尤其是进入临安学院后,俞青澜给了她极好的功法、适配的术法,又为她精挑细选了配套的法器。   再加上地火殿中凝练出的深厚磅礴的灵力,这才险险压过紫电雷鬃兽一头。   若她身上没有这么多保命底牌,自然不会这么莽撞地用命去挑衅元婴妖兽。   真想挑战自己的极限,也会以试探为主,徐徐图之。   归根结底,是上界的金丹修士太多了。   排名靠前的学院中,天骄层出不穷。   苏婉几人那些天骄的光环下,显得平庸普通极了。   可他们真的平庸吗?   在江幼菱看来,未必。   他们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习惯了按部就班的修炼,缺少生死之间的磨砺。   到了秘境中,面对同阶的妖兽和修士,他们可一点都不弱。   她逼他们去对付元婴妖兽,就是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逼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适应不了太过激烈的战斗节奏,她也不会强求。   苏婉三人显然不知道江幼菱心中这些盘算。   她们心神激荡,却又夹杂着几分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朝东南方向走去。   紫电雷鬃兽走在江幼菱身旁,金色的竖瞳不时扫过四周,鬃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倒是颇有几分护卫的姿态。   两百里路,以四人的脚程不过小半个时辰。   很快,一处四周长满了青苔的幽黑水潭,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潭水表面平静如镜,可江幼菱的神魂却清楚地感知到,一道冰寒可怖的气息正蛰伏在潭水深处。   紫电雷鬃兽停在水潭边,金色的竖瞳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水面,实则四肢紧绷,做足了进攻姿态。   它回头看了江幼菱一眼,低吼了一声,似在询问要不要出手。   江幼菱微微摇头,退后几步,将场子让给了苏婉三人。   紫电雷鬃兽见状,也松懈下来,自觉地退到她身旁趴下,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前方三人。   苏婉三人站在水潭边,看着那幽黑的潭水,心中那点激荡和意气,此刻已经被紧张和忐忑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江幼菱却只是平静地回望过来,半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苏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下,转头看向林双双和周延,低声道,“我们两个布置阵法,周延负责警戒!”   林双双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指取出阵盘,开始在水潭周遭布设阵法。   负责警戒的周延,则面色紧绷地站在水潭正对面,左手握紧法器,右手捏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出手。   却在这时,水潭中骤然浮现出巨大的漩涡,将原本平静的潭面搅得翻涌不休。   林双双正在布设的阵盘被水流冲得偏离了方位,灵光闪烁了几下,阵法还没成形,便开始溃散。   她面色一白,连忙去捞被冲走的阵旗,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头通体银白的巨蟒从漩涡中破水而出。   它的身躯粗如水桶,体长足有十余丈,浑身覆盖着细密的冰蓝色鳞甲,一双竖瞳冰冷如霜,死死锁定了离水潭最近的苏婉。   下一瞬,它毫无预兆地向苏婉发起了攻击!   周延面色骤变,抬手便将手中的法器掷了出去,同时激发符箓,一道凌厉的灵光直射冰甲蟒的头颅。   可因为事发突然,加上太过心慌,他扔出去的法器打歪了,擦着冰甲蟒的鳞甲飞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符箓则是被冰甲蟒灵巧避过,炸在水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冰甲蟒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血盆大口张开,便要将苏婉一口吞下。   苏婉何时见过这等阵仗,直接吓懵了。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可生死关头,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忙不迭地疯狂逃窜。 第761章 三人联手,勉力周旋   可她的遁光,哪里跑得过冰甲蟒?   眼见冰甲蟒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腥风已经扑到了她的脸上。   她甚至能看到冰甲蟒口中那些倒勾般的利齿,每一颗都有她手指那么长,泛着幽蓝的光泽。   林双双试图阻止冰甲蟒,可她的出手太过仓促慌张。   几道灵光打在冰甲蟒身上,大部分落空,只有小部份击中了它的鳞甲,却连防御都没能破开。   不仅没能阻止它,反而激怒了它。   冰甲蟒的头颅微微一偏,那双冰冷的竖瞳瞥了林双双一眼,虽然没有调转目标,可那竖瞳中的冷意,却冻得她浑身发颤。   与此同时,苏婉更危险了。   眼看苏婉即将被咬中,紫电雷鬃兽收起了看戏的姿态,四蹄微微用力,正要出手。   江幼菱也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可就在冰甲蟒的利齿即将合拢的瞬间,苏婉身上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灵光。   她的身形从冰甲蟒的嘴下凭空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数十丈外的一处安全位置。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额角满是冷汗,甚至连身子都在颤抖,却死里逃生地避开了这一击。   冰甲蟒一咬落空,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翻涌,激起滔天水浪,再次袭向苏婉。   苏婉虽然依旧害怕,却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手足无措。   她深吸口气,将颤抖的手按在储物戒指上,取出一面灵光流转的小盾,挡在身前。   同时,她脚下步伐飞快,在潭边奔走腾挪,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息。   林双双和周延也慌忙出手。   林双双取出了一套阵盘,以最快的速度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困阵,虽然威力远不如之前那个,却成功地让冰甲蟒的速度慢了几分。   周延则不再留手,将身上那些压箱底的符箓一张张地激发,一股脑地砸向冰甲蟒。   灵光炸裂,火光冲天,冰甲蟒的鳞甲上终于出现了几道裂纹。   可三人与冰甲蟒之间的境界差距是实打实的。   她们没有江幼菱那般过人的战斗天赋,和无数生死磨砺出来的本能。   哪怕手中有高阶法器、高阶符箓,配合也并不默契。   冰甲蟒虽然被他们暂时牵制住了,可三人周旋得十分勉强,始终处于下风。   林双双的困阵已经被冰甲蟒挣裂,周延的符箓也消耗了大半,苏婉手中的小盾更是灵光暗淡,摇摇欲坠。   而冰甲蟒虽然受了好几处伤,却没有一处致命,它的气息依旧浑厚,甚至攻势还愈发凌厉了。   三人咬着牙,苦苦支撑。   可很快,苏婉手中的小盾被冰甲蟒一尾巴甩中,盾面灵光骤灭,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随即碎裂开来。   碎片四溅,苏婉也被那股巨力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潭边的岩石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冰甲蟒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一转,那双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周延。   下一瞬,一股刺骨的寒冷冰息从其喉中喷涌而出,朝着周延席卷而去。   那寒冷冰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固了,水面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周延想要躲闪,身子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他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便在这时,一道紫色的庞大身影从他身侧掠过,挡在了他的前方。   紫电雷鬃兽鬃毛炸开,浑身紫光大盛,硬生生扛下了那道冰息。   冰息打在它身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冰雾弥漫,可它纹丝未动,甚至连鬃毛都没有结冰。   它偏过头,金色的竖瞳淡淡地瞥了周延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嫌弃。   这几人也是上界来的?这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周延愣愣地看着它,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甲蟒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紫电雷鬃兽,竖瞳骤缩,身体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它和紫电雷鬃兽都是此界元婴妖兽,彼此之间自然认得。   它知道,自己不是这头紫狮子的对手。   但是对方何时跟人族这般亲近了?   冰甲蟒警惕地看着紫电雷鬃兽,又越过它,看了一眼坐在远处岩石上的江幼菱,最终果断掉头,一头扎进了潭水之中。   竟是直接躲起来了。   紫电雷鬃兽盯着冰甲蟒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很是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却没有下水去追。   它虽然比那头冰甲蟒强,可到了水里,此消彼长,真要斗起来,它未必能占到便宜。   它慢悠悠地踱回江幼菱身边,懒洋洋地趴下,随口回道,“那玩意躲水里去了,不出来。”   江幼菱看着水潭,没有说话。   苏婉苍白着面色,踉跄着从远处走回来,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眼中的惊惧却未消散。   林双双和周延也围拢过来,眼底满是庆幸和后怕。   “江师姐,我们……没用。”   苏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羞愧和自责,“哪怕三人联手,我们也不是元婴妖兽的对手。”   周延也低声道:“若不是俞院长给的那些高阶符箓和法器,我们根本没能耐跟那冰甲蟒过招。   可就算有这些东西,我们也只是勉强周旋了不到半刻钟,还差点送了命。”   林双双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原本她见江师姐独自一人,便能打得过元婴妖兽,还以为元婴妖兽的实力也就那样了。   可真正直面它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江幼菱看着三人羞愧、沮丧又不安的样子,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你们第一次与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交手,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   三人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光是克服内心的恐惧就已经很难了。   与之战斗,试图战胜它,更是难上加难。”   江幼菱语气淡然地指出几人的不足,“但是你们并非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心态上。   面对元婴妖兽,你们未战先怯,出手时犹豫不决,配合时漏洞百出。那些符箓和法器,在你们手里连一半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第762章 复盘得失,再战冰蟒   回忆着方才的战斗,三人发现,事实还真是江师姐说得那样。   他们有俞院长给的地阶阵法、法器和符箓,虽是外物,却也能仰仗这些,勉强与元婴妖兽周旋。   三人沉默片刻,开始复盘方才那一战。   周延挠了挠头,语气懊恼。   “我方才太慌了,符箓扔出去不少,可大多没打准,白白浪费了。要是能稳住心神,至少能省下一半。”   苏婉点头,心有余悸道,“那冰甲蟒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危急关头激发了俞院长给的逃生符,我恐怕……”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双双则沉思了片刻,轻声道。   “一开始,我们的阵法布置得太慢了。若是在它露面之前就将阵法布好,就不会那么被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的失误一一梳理,又讨论了新的战术和配合方式。   他们将师长给的那些底牌重新清点了一遍,确认哪些该用、哪些能省、哪些要在关键时刻再用。   三人讨论得很认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江幼菱听着他们讨论,没有插话。   紫电雷鬃兽趴在她身旁,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微微竖起。   它倒要看看,这几个人族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讨论告一段落,三人齐齐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等她定夺。   迎着三人的目光,江幼菱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眼神。   “既然战术都定了,那就再打一次。”   三人面色一白。   周延嘴唇微颤,忍不住问:“还……还来啊?”   他们只是单纯地复盘方才的战斗而已啊。   刚从冰甲蟒的嘴下捡回一条命,又要主动送上门去?江师姐真不是嫌他们的命太长吗?   “你们不是说,先前没准备好吗?”   江幼菱面不改色,“我看你们新讨论的战术挺好的。多试试,说不定真能打过。”   苏婉三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来。   他们知道,江师姐这是铁了心要逼他们打。   行吧,反正江师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打就打吧。   三人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安排人警戒,而是一起动手布置阵法,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潭水之下,冰甲蟒感知到上方越来越浓郁的灵力波动,当即便有些不安。   这阵法给它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若是被困住,它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它当即便坐不住了,可若是冲出去,那头紫狮子又在外面守着。   冰甲蟒犹豫不决,在水底烦躁地游动着,时而靠近水面,时而又沉下去。   却在它犹豫的时候,上方的阵法不断完善,带给它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它猛地冲出水面,直直扑向离它最近的周延,势要在阵法完成之前,将这三个胆敢挑衅它的人族咬死。   周延三人在布置阵法的时候,时刻留出心神提防水下的动静。   因此冰甲蟒刚有动作,他便察觉到了。   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祭出法器,朝着破水而出的冰甲蟒狠狠打去。   冰甲蟒刚从水面探出头,便迎来一道凌厉的攻击。   它一惊,慌忙偏头闪避,法器擦着它的鳞甲飞过,在冰蓝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周延趁它闪避的间隙,脚下步伐飞快,与它拉开了距离,还不忘将手中的阵旗插在预定的位置上,逃命布阵两不误。   冰甲蟒稳住身形,竖瞳冰冷地锁定了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方才更快,那股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得周延几乎窒息。   他不敢硬接,反手将一张符箓拍在身上。   符箓化作一道灵光融入体内,他的速度骤然暴涨,身形如同一道流光,在冰甲蟒的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瞬间,险之又险地滑了出去。   衣袍被咬住了一角,“刺啦”一声,被撕下一块。   周延顾不上心疼,脚步不停,继续在潭边奔走腾挪。   冰甲蟒咬了个空,愈发暴怒。   它张开大口,一道冰冷寒息朝着周延喷去。   可周延仰仗着符箓,每每都能在那冰寒息堪堪要喷中他的时候,便提前避开了。   冰甲蟒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尽,竖瞳中闪过一丝焦躁。   在它追击周延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可没闲着。   它感知到,那套阵法快要完成了。   那股让它不安的、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它强压下追杀周延的冲动,庞大的身躯一扭,朝着快要成型的阵法扑去。   它要先毁了这该死的东西。   周延看出冰甲蟒的意图,面色骤变。   一旦阵法被毁,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可就都没了!   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反身冲了回去,祭出法器,拼尽全力朝冰甲蟒打去。   法器带着凌厉的灵光砸在冰甲蟒的鳞甲上,冰甲蟒的身形微微一滞。   周延心中一喜,再次催动法器,又一次砸了过去。   可下一瞬,体内几乎被抽空的法力,让他的面色骤然一白。   地阶法器威力强大,可每一次催动,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   他本就境界不足,全靠法器和符箓撑着,接连催动数次,身体已经快要被掏空了。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可微微发抖的手臂,却依旧死死握着法器,不肯松手。   林双双察觉到了周延的困境,当即放弃手头上布设阵盘的事务,取出自己的地阶法器,朝着冰甲蟒狠狠打去。   法器带着刺目的灵光,砸在冰甲蟒的脊背上,冰甲蟒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身形又是一滞。   可它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林双双的攻击,而是拼着硬挨了几下攻击,用庞大的身躯,朝着那快要成型的阵法狠狠撞去。   看着那道庞大的身影朝着即将成型的阵法撞来,苏婉面色惨白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763章 紫电出手,困阵终成   林双双和周延的攻击落在冰甲蟒身上,却根本无法阻止冰甲蟒的动作。   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一切。   就算再来一次,也未必能比这次做得更好。   可即便如此,还是困不住它。   元婴期的妖兽,实在是太强了……   苏婉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庞大的身影,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向被他们寄与重望的阵法。   却在冰甲蟒即将撞上阵法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庞大身影从她身侧掠过,后发先至,狠狠地撞上了冰甲蟒。   “轰——”   两兽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紫电雷鬃兽鬃毛炸开,浑身紫光大盛,四蹄踏地,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撞上,将冰甲蟒撞得倒飞出去。   它自己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逼迫得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苏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双手飞快地掐诀,将最后几枚阵旗插入预定的位置。   阵盘灵光大盛,一道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冰甲蟒在困阵中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光幕,可光幕纹丝未动。   阵法终于完成了!   苏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困住一头元婴妖兽,这是此前的他们从未想过的惊人壮举,可他们做到了。   虽然消耗了不少底牌,过程狼狈不堪,关键时刻还靠着紫电雷鬃兽的出手……   可他们依然做到了!   周延看着光幕中那头疯狂挣扎的冰甲蟒,双腿一软,也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眼神却难掩兴奋。   原来元婴妖兽,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两人正心神放松之际,却听林双双忽然开口,语气冷静。   “阵法虽能困住它一时,可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灵石。我们的灵石不多,撑不了太久。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要么趁着它被困,想办法解决它;要么趁着机潜入它的老巢,搜刮它的宝贝。你们觉得呢?”   苏婉和周延闻言,也迅速冷静下来。   阵法虽然成型了,可危机尚未彻底解除。   以她们三个的实力,想要解决一头被困的元婴妖兽,依旧是天方夜谭。   三人快速商量了一番,当即决定:苏婉留在上方主持阵法,留意冰甲蟒的动向;   林双双和周延则一同潜入水潭,去冰甲蟒的老巢搜刮。   冰甲蟒听到三人商量,在光幕中疯狂挣扎,撞击着阵法的光壁,发出一声声震耳的巨响。   它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却没看那三个人族,而是冲着紫电雷鬃兽破口大骂。   “紫毛!你为何要帮外人来对付我?你脑子进水了?”   紫电雷鬃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金色的竖瞳瞥了它一眼,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响鼻,甚至懒得回嘴。   看着冰甲蟒这狼狈样,它心中反而生出一丝奇异的兴奋和得意。   它知道,这四人中,是以那个姓江的残暴女人为首的。   可对付冰甲蟒,姓江的甚至都没有出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姓江的眼里,这头冰甲蟒跟它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想想也是,它是何等高贵的存在,而这只冰甲蟒,就是一臭水沟里的蟒蛇得道而已,怎么和自己比?   去上界的名额和机会,必定极其稀缺珍贵,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蹭上的。   它心中愈发得意,鬃毛微微翘起,尾巴也不自觉地摇了摇。   冰甲蟒见它不理不睬,更加愤怒,骂得更加难听了。   紫电雷鬃兽充耳不闻,甚至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它马上就要去上界了,懒得跟一头被蒙在鼓里的臭蛇计较。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养养神。   苏婉站在困阵的阵眼处,双手按在阵盘上,不断向其中注入灵力,维持着光幕的稳定。   林双双和周延已经潜入了水潭。   潭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两人靠着术法照明,一点一点地往下潜。   他们的时间不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从冰甲蟒的老巢中搜刮出足够有价值的灵物,否则这次行动就亏大了。   水潭比她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下,通道越窄,曲曲折折,如同一条通往地底的迷宫。   两人游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来自一处开阔的水下洞穴,洞穴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不少灵物,灵光流转,将整座洞穴照得通明。   洞穴中央,有一株通体冰蓝的灵草,灵光氤氲,品相极好,一看便知年份不浅。   这边是冰甲蟒的老巢了。   林双双和周延对视一眼,当即游进洞穴,开始搜刮。   林双双负责采摘灵草,周延负责抠石壁上的灵矿,两人动作飞快,恨不得将整个洞穴都搬空。   水面上,冰甲蟒似乎感知到了老巢中的动静,愈发疯狂。   它拼尽全力撞击着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困阵剧烈颤抖,灵光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主持阵法的苏婉面色一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却还是有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服下大量丹药,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纹之中,拼命维持着光幕的稳定,同时给水下的林双双和周延传讯。   “最多一刻钟,我撑不住了。你们抓紧。”   水潭深处,林双双和周延收到消息,面色都是一凛。   一刻钟,还要算上返回的时间,留给他们搜刮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能带走的灵物全部收入囊中,动作快得几乎要生出残影来。   而一旁的紫电雷鬃兽,看着冰甲蟒那副疯狂挣扎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来。   可这同情只持续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它的巢穴也被那几个人族搜刮得一干二净,宝贝更是被抢得精光。   凭什么它的东西被抢光了,这头臭水沟里的蟒蛇就不该被抢?   它也该被抢光才是! 第764章 拆阵遇险,冰蟒远遁   想到这里,紫电雷鬃兽鬃毛一炸,冲着冰甲蟒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金色的竖瞳中满是警告。   “消停点,不然我亲自出手收拾你!”   冰甲蟒身形一僵,心中又气又怕。   它气得是这头紫狮子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   怕的是它若真出手,被阵法困住的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它忍着脾气,勉强消停了下来,不再撞击光幕,只是趴在光幕中,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紫电雷鬃兽,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紫电雷鬃兽才懒得理会它。   它趴在地上,一脸忧郁地甩着尾巴,金色的竖瞳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它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个它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还真有些不舍啊。   因为紫电雷鬃兽的震慑,冰甲蟒彻底消停了下来,不再撞击光幕。   阵法因此坚持了更长的时间。   一刻钟后,水潭中泛起一阵涟漪,林双双和周延先后冲出水面。   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显然是收获颇丰。   他们专挑值钱的搜刮,冰甲蟒巢穴中的灵物被他们搬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品阶太低,不值钱的。   苏婉见两人安然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犯了难。   冰甲蟒虽然被困在阵法中,可阵法只能困住它一时,迟早会崩溃。   他们要脱身不难,可这套地阶阵法价值不菲,就这么白白搭在这里,实在可惜。   苏婉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想看她如何安排。   林双双和周延也下意识看了过去,眼中闪过期待。   接收到三人目光,江幼菱却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并未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苏婉无奈,只好主动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江师姐,我打算……舍弃阵法,速速逃命,不知是否可行?”   她说完,心情不免有些忐忑。   江幼菱点了点头,中肯地道,“如果我不在,你们确实应该这么做。该舍就舍,不能犹豫。”   苏婉心中一松,却又听她道:“不过,既然我在这里,自然不能白白把这套阵法扔了。”   苏婉一怔,便见江幼菱朝他们扬了扬下巴,“阵法拆了,带走。”   苏婉三人面面相觑。   阵法中的冰甲蟒也听到了江幼菱的话,森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几人,满是杀意。   苏婉被它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恨不得直接跑路。   可江师姐发了话,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林双双、周延一起,小心翼翼地拆除阵盘和阵旗。   然而,刚拆下一小部分阵旗,冰甲蟒便骤然暴起,顺着阵法光幕的缺口,朝着离它最近的周延狠狠咬去。   它蓄势已久,一出手便是全力,速度快得惊人。   周延面色骤变,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   冰甲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完了,这次真完了。   就在他即将被冰甲蟒的撕咬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周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便已消失,他被带到了数十丈外。   周延双脚落地,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被吓懵了,只怔怔看着身旁江幼菱平静的神色,似没能缓过神来。   冰甲蟒一咬落空,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   它转过头,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江幼菱,浑身的鳞片炸起,如临大敌。   这个人族,让它感觉十分危险,甚至比那头紫狮子还要危险。   它没有贸然进攻,只是警惕地盯着她,蓄势待发。   确认周延没有受伤,江幼菱这才转身,看向冰甲蟒,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我们需要的只是灵物,不伤你的性命。你若想活命,就离开这一带,逃得越远越好。”   冰甲蟒定定地看着她,竖瞳中满是犹疑,似在分辨她话语中的真假。   紫电雷鬃兽有些不耐烦,冲着冰甲蟒吼了一声。   “没听见吗?不想死就滚得远远的,还不快滚!”   冰甲蟒看了它一眼,目光复杂。   被抢走了老巢中的宝贝,还要被迫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老巢,它当然想报复,想将这几个人族碎尸万段。   可它知道,自己不是那头紫狮子的对手,再加上那个让它感觉危险的人族,继续硬碰硬,说不定真是死路一条。   它竖瞳中闪过激烈的挣扎之色,终于认命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没入密林之中,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紫电雷鬃兽看着冰甲蟒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虽然冰甲蟒的宝贝也被搜刮完了,老巢也被抄了,但至少,它还有自由啊。   可怜的自己,不仅宝贝被抢,有家不能回,甚至连自由都失去了,要受这可恶人族修士的驱使。   好气啊。不过,为了去上界,再多委屈,它也忍得!   它甩了甩鬃毛,将心中的愤懑压下去,默默走到了江幼菱的身边,讨好卖乖地地蹭了蹭它。   江幼菱没有在腿边蹭来蹭去的紫电雷鬃兽,转身看向苏婉三人,“战后感受如何?”   苏婉长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兴奋。   “一开始的时候,我很紧张,很害怕,有种随时都可能会死去的感觉,可是……到后面,似乎有些习惯这样的感觉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对了战术,元婴妖兽好像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   周延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就是就是,差点被咬到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上头。   说出去谁信啊,就我们三个,居然敢和元婴妖兽正面过招了!”   林双双没有说话,只默默将搜刮到的灵物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递给江幼菱。   “冰甲蟒巢穴里的东西,能拿的我们基本都拿了。除了那些品阶太低、或者处理起来太麻烦的,剩下的几乎都在这儿了。”   江幼菱接过,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清点了一番,微微点头。   她能感知到,三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的胆子大了不少,对元婴妖兽的敬畏和恐惧,也在这一次实战中消散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见了元婴妖兽就想跑、连出手都不敢的怯懦模样。 第765章 银背远遁,不战而逃   江幼菱心中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这里的东西拿得差不多了,得抓紧时间去下一处了。   其他学院清理完圈定区域后,多半也会走出舒适区,寻找更多灵物。我们人少,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建立优势。”   她顿了顿,直接宣布道,“再往北,还有一头元婴初期的银背赤猿,也由你们解决。”   三人心中一凛,不由暗暗叫苦。   他们才刚直面完一头元婴妖兽,还没缓过劲来,又要打下一头?   江师姐真的没和他们开玩笑吗?   可看着江幼菱那平静的神色,他们心知,这事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   林双双和周延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江师姐让打,那便打吧。   反正已经打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等几人服下丹药打坐恢复后,江幼菱便带着他们赶赴银背赤猿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苏婉三人心中没底,不断凑到紫电雷鬃兽身边套近乎,拐弯抹角地打听银背赤猿的情况。   紫电雷鬃兽是个喜欢听奉承话的,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哄了几句,很快就翘起了尾巴,高兴得不行,把银背赤猿的情况抖了个干净。   “那家伙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小山。不过灵巧性嘛……稍微差了点。”   它说着,见三人眼睛一亮,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那灵巧差是跟我比。对付你们三个,那是绰绰有余了。”   苏婉脸色齐齐垮了下来,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紫电雷鬃兽全程围观过她们对付冰甲蟒的手段,自然看得出,三人的功法术法其实并没有多出色。   能跟冰甲蟒周旋那么久,纯粹是靠师长给的那些高阶法器、符箓、阵法之类的外物。   真实的战斗力和临场应变,比起与战胜过它的江幼菱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幸灾乐祸地咧开嘴,直白道。   “我说实话吧,就你们这点本事,想胜过银背赤猿,根本不可能。”   三人心情一紧,下意识地偷瞄江幼菱。   江师姐您听见了吗,我们三个,根本不是银背赤猿的对手哇!   要不……您大发慈悲改改主意,别让咱几个硬上行不?   可惜,江幼菱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到紫电雷鬃兽的话。   苏婉叹了口气,知道江师姐八成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只好收回目光,一脸严肃地和林双双、周延商量起战术来。   经过与冰甲蟒一战,她们手里那些保命的地阶符箓已经消耗了不少,能动用的手段反而比之前更少了。   偏偏银背赤猿不像冰甲蟒那样缩在寒潭里,甚至不会给她们从容布置阵法的机会。   三人商量了很久,最终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们的目标是银背赤猿洞府中的灵物,而不是非要战胜它。   只要想办法将它引走,再趁机盗取灵物,效果是一样的。   林双双主动请缨,说她有一招秘术,短时间内可以大幅提升速度。   由她去引走银背赤猿,保命的机会最大,苏婉和周延则趁机寻找银背赤猿的巢穴并搜刮灵物。   苏婉和周延将手头剩余的保命符箓匀了一些给她,又仔细交待了几句,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江幼菱走在前面,听到了三人的商议,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紫电雷鬃兽倒是多看了林双双一眼,心中有些意外。   这个话最少的人族,胆子倒是不小。   敢去当诱饵,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   不过在它看来,这几个人族就是瞎操心。   有自己和江幼菱在,他们怎么可能会出事?   它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跟在江幼菱身后,心中毫无压力。   快要进入银背赤猿的地盘时,苏婉三人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脚步也慢了下来。   江幼菱也感知到,不远处有一道强大的神魂气息,浑厚、暴烈,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多半就是那头银背赤猿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道气息在她们靠近之后,竟然迅速远遁,消失在了感知范围之外。   银背赤猿竟然连照面都不打,直接跑路了。   苏婉三人得知这一消息,也有些懵。   她们做好了恶战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谁去当诱饵、谁去搜刮巢穴,结果对方连面都没露就跑了。   几人在银背赤猿的地盘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更别说它的巢穴了。   紫电雷鬃兽很不爽,鬃毛炸开,冲着密林深处吼了几声,骂那头银背赤猿是缩头乌龟、没胆的货色。   可不管它怎么骂,银背赤猿始终未曾露面。   “既然它已经跑了,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走吧。”   江幼菱的感知里,也失去了那道神魂气息,于是果断放弃银背赤猿,离开了这片区域。   紫电雷鬃兽不甘心地又吼了一声,跟上了她的步伐。   苏婉三人连忙跟上,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接下来的四五日里,陆陆续续又遇到了一些元婴初期的妖兽。   但凡遇到元婴期的妖兽,江幼菱都会让苏婉三人打先锋。   遇到三人实在对付不了的情况,才会令紫电雷鬃兽出手,或是亲自出手,速战速决地解决战斗。   如此一路行进,三人积攒了不少与元婴妖兽交手的经验,手里用来保命的底牌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某日,在又一次解决完一头元婴初期的妖兽后,一道无比强悍的神魂,猛然撞入江幼菱的感知之中。   与此同时,紫电雷鬃兽浑身的鬃毛瞬间炸开,发出一声低吼,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忌惮。   “有元婴中期的妖兽,正在靠近!”   江幼菱面色微变,这些天,她与元婴初期的妖兽交手多次,但元婴中期的妖兽,却是一回也没遇着。   但她心中清楚,哪怕她和紫电雷鬃兽联手,也决不是元婴中期妖兽的对手。   一旦等对方靠近,苏婉三人更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江幼菱当机立断,吩咐三人,“立刻捏碎玉牌,离开!” 第766章 青簪一击,元婴消融   感受到远处传来的恐怖威压,苏婉三人面色惨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地咬着牙,从腰间取出了传送玉牌,一把将之捏碎。   三道灵光先后亮起,三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了原地。   目送三人安然离开秘境后,江幼菱翻身上了紫电雷鬃兽的背,双腿一夹,低声道,“跑!”   紫电雷鬃兽早就想跑了,闻言四蹄踏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着反方向疾掠而去。   就耽误了这么一小会,身后的密林中,那道恐怖的气息已然越来越近。   那头妖兽的速度,显然比紫电雷鬃兽更快。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必定会被追上。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距离秘境关闭,还剩下最后两日。   虽说他们一路扫荡了不少元婴妖兽的巢穴,收获也异常丰富,可提前离开秘境,就无法再继续收集灵物了。   这自然不是江幼菱想要的结果。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发生许多事了。   紫电雷鬃兽咬着牙拼命提速。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四蹄踏在地面上,溅起一路尘土。   它有些绝望地在脑海中用意识问江幼菱。   “你不是上界来的吗?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身后这只大飞蛾?再不出手,咱们马上要被追上了!”   它的意识中满是焦躁和惊惧,连带着奔跑的步伐都有些乱了。   便在这时,身后追击的那头元婴中期的飞虫类妖兽再次震翅提速。   它通体漆黑,六翼薄如蝉翼,每一次振翅都发出密集而尖锐的嗡鸣声,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它速度快得惊人,那股腥风几乎已经扑到了紫电雷鬃兽的尾巴上。   江幼菱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想明白了该怎么应对。   她不再犹豫,果断取下插在发间的那支青玉素簪,朝着身后遥遥一指。   这支簪子中封印着俞青澜的三击之力,可轻松灭杀化神之下所有存在。   俞青澜把东西给了她,便是给她用的。   眼下其余方法都无法摆脱身后的威胁,只有簪中封印的力量,可以将其彻底解决。   紫电雷鬃兽察觉到她手中的玉簪,正要开口询问,下一瞬,混身骤然紧绷,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它感受到了一股足以毁灭它的力量——不,那股力量甚至可以毁灭它十次八次!   它的心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奔跑的步伐几乎要停下来。   它下意识地看向那道散发恐怖毁灭力量的玉簪,只见素净的簪身上浮现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那白光并不刺目,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可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紫电雷鬃兽浑身的鬃毛根根竖起,眼底迸发出难言的恐惧与惊悸。   白光从簪尖涌出,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朝着身后追击的元婴中期飞虫遥遥点去。   那头飞虫妖兽察觉到危险,漆黑复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骇,拼命振翅想要逃离。   可被那道白光锁定后,它像是被那股力量定住了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分毫。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落到自己身上,身体如同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侵蚀。   从触须到头颅,从头颅到胸腔,从胸腔到六翼,一寸一寸地瓦解、消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它就像一幅被火焰舔舐的画,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几息之后,那头元婴中期的飞虫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连渣都没有剩下。   紫电雷鬃兽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来回扫视着身后那片空空荡荡的密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玩意居然死了?   它可是元婴中期的妖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它转过头,猛地看向江幼菱手中的青玉簪。   簪子已经恢复了素净的模样,温润如玉,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紫电雷鬃兽看着它,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绝对不是此界之物……这玉簪中封印的力量,定是来源于对方所言的上界!   一时间,它心情十分复杂。   既庆幸于危机解除,又有种兔死狐悲,虽自身命运的不确定感。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妖兽啊,结果这个金丹期的小小人族,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随手就灭杀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小命,也在对方一念之间。   不过……它本就被这狡诈的人族给契约了,生死原本也在她的掌控之中。   幸好自己对她还有用,至少目前而言,不必担心自己的小命……   江幼菱将青玉簪重新插回发间,没有理会紫电雷鬃兽复杂的神色,只拍了拍它的脖颈。   “走吧,距离离开秘境还有最后两天。还能再搜刮一些灵物。”   紫电雷鬃兽回过神来,安静地跟在江幼菱身后,竖瞳中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臣服。   余下的两天,苏婉三人不在,江幼菱的搜刮速度反而更快了。   她带着紫电雷鬃兽,一口气扫荡了五六处元婴妖兽的巢穴。   紫电雷鬃兽负责引开或牵制,江幼菱负责搜刮灵物,一人一兽配合默契,将巢穴中的灵物搜刮一空。   不过,随着秘境关闭的时间临近,各大学院的学子们活动也越来越频繁。   有的在忙着搜刮最后的灵物,有的已经停止了搜刮,开始互相争夺。   江幼菱远远地看到过几次冲突,双方均有不少人,打得不可开交。   她没有凑热闹,只是远远地绕开,带着紫电雷鬃兽继续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有紫电雷鬃兽帮忙寻找妖兽巢穴,她根本没必要去跟那些人争抢,便能搜寻到足够份量的灵物。   秘境中的最后两天,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第十日,日落时分,所有人腰间的传送玉牌同时碎裂,灵光从碎裂的玉牌中涌出,将每一个人笼罩其中。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传送之力,江幼菱将身形变幻至猫儿大小的紫电雷鬃兽抱在怀里,同时探出神识,将其紧紧包裹。   随即,便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变幻。   密林、山丘、溪流,一切都变得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她身边掠过。   当她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已经出现在秘境之外。 第767章 秘境终了,上交灵物   秘境外人声鼎沸,各大学院的学子们纷纷从传送中现身。   有人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地与同门击掌相庆,眉飞色舞地谈论着秘境中的惊险与收获;   有人面色灰败,抿紧了嘴一声不吭,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显然经历了不少恶战;   还有几个学院的学子混身是伤,一出传送阵便昏迷了过去,被匆匆送去医治……   直到苍梧学院的院长现身,洪亮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广场上的喧哗,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学院按排名顺序,依次上交秘境中所获灵物。由苍梧学院、青澜学院、锦云学府三院联合清点、估价、登记。   一个时辰后,公布最终排名。   若有学院胆敢以秘境之外的灵物充数,一经查实,取消该学院本轮成绩,且未来三年不得参加凝婴大试,望诸位自重。”   苍梧学院院长的声音落下,广场上的喧哗渐渐平息。   各大学院的学子们纷纷走向高台一侧的登记处,按照排名顺序,依次上交秘境中所获灵物。   江幼菱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俞青澜和苏婉三人的身影。   四人站在人群后方,她看过去的时候,俞青澜的目光也正好看到了她。   她的目光沉甸甸的,有希冀,有欣慰,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但隔着人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幼菱站在原地安静等了一会,不多时,苏婉三人便匆匆忙忙地挤了过来。   他们虽然提前离开了秘境,但之前搜刮的那些灵物,也都算数。   “江师姐。”   苏婉在她身旁站定,忍不住想起那天的情形,“那天你让我们先走,后来那头妖兽……你是怎么解决的?”   江幼菱如实道,“动用了俞师长给的保命底牌。”   她没有细说,苏婉便识趣地没有多问,几人默默地排起了长队。   紫电雷鬃兽趴在江幼菱肩膀上,缩小了身形,气息也尽数收敛,看上去就像一头温驯的紫色大猫。   它好奇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族修士,这便是上界么?   这里的人族也是一只鼻子两只眼睛,看着也没什么两样啊。   排队的时候,前面那些大学院上交的灵物堆积如山,光是清点就要花不少时间。   苏婉三人伸长脖子看着,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没底。   虽然搜寻了不少高阶灵物,可他们依旧担心手里那点东西不够,临安学院进不了前六十。   她们下意识地看向江幼菱,见她面色平静,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平复了几分。   终于,轮到临安学院了。   四人走上前,将储物戒指中的灵物一件件取出来,摆放在登记处的长桌上。   灵光氤氲、琳琅满目的各式灵草灵矿,很快堆满了整张桌子。   负责登记的是苍梧学院的一位中年女修,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她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看清桌上那些灵物的品阶后,眉头微微一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家小学院上交的灵物中,居然有不少是地阶灵物。   “这些,都是你们在秘境中所得?”   她抬起头,目光在江幼菱四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   “秘境中的灵物和外界灵物很容易分辨,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小动作。”   苏婉三人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江幼菱已经淡淡地接过了话。   “都是秘境收获。若有虚假,我们愿承担一切后果。”   那中年女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清点。   苏婉三人稍松口气。   上交完灵物,四人从登记处退下来,与俞青澜汇合。   见四人走来,俞青澜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江幼菱怀中的紫电雷鬃兽身上。   她之前没细看,还以为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兽,江幼菱随手抓着玩的。   可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头元婴级别的妖兽,而且是较为罕见的紫电雷鬃兽!   一时间,俞青澜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金丹期便能收服元婴妖兽,或许这次的凝婴大试,江幼菱真能带给她一个惊喜?   收取完所有学院提交的灵物后,苍梧学院院长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灵物已收集完毕。请诸位移步广场,最终排名将在广场中央的灵光柱上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广场。   各大学院的学子们围聚在灵光柱周围,抬头仰望着那根通体莹白、直插云霄的巨大光柱,期盼着其上出现自家学院的名字。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焦灼不安的气息聚集在广场上方,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直到灵光柱上发出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那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氛围才为之一缓。   “快看,出结果了,第一名,又是苍梧学院!”   灵光柱上的排名开始逐一浮现,看清其上字迹后,立刻有人惊呼出声。   苍梧学院的学子们闻言,却是面色平静,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很快,位列第二的锦云学府,和第三名青澜学院,也跟着显现而出,引得无数人仰头瞩目。   紧接着是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   一个个名字从灵光柱上跳出来,每出现一个,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或叹息。   江幼菱的目光紧紧盯着灵光柱,一刻也没有移开。   第十一名,剑行学院。   第二十四名,紫霄学院。   前三十名尽数被各个强大学院包揽,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随着出现在光柱上的学院名字越来越多,苏婉三人的心情也越发紧张忐忑。   他们希望看到临安学院的名字,可每一行新字出现,都不是。   第三十五名、第四十一名,第四十七名,第五十三名……   余下的名额越来越少,他们临安学院,真的能在群英荟萃的前六十名中,占据一席之地吗?   苏婉强迫自己往下看。   ……第五十四名,不是。   第五十五名,不是。   第五十六名,也不是…… 第768章 临安上榜,俞师泪目   苏婉三人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直到第五十七名的后面,终于浮现出“临安学院”,这几个熟悉的字眼。   苏婉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抓住了身边林双双的胳膊,用颤抖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道。   “咱们学院上榜了!……第五十七?真的是咱们学院!”   林双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延猛地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远处的其他学院学子中,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人皱眉看向临安学院的方向,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临安学院,那个往年连第一轮都过不了的垫底学院,今年竟然冲进了前六十,拿到了第五十七名。   这个结果,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俞青澜站在一旁,看着灵光柱上久违的“临安学院”四个大字,眼中闪过一层水光。   她想起母亲在世时临安学院的风光,想起学院这些年断崖式的衰落,想起她独自撑着这座破败学院的心酸和不易,以及孤注一掷般地在江幼菱身上下赌注……   这次,她好像,真的赌对了。   苏婉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力擦去,可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就让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离开秘境后的这几天,她总是敏感多疑,走在路上都觉得会突然窜出一头元婴妖兽。   夜里也极不安稳,闭上眼睛就是秘境中险象环生的场景。   可现在,看着灵光柱上“临安学院”那四个字,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来倾尽所能去做一件事,且做成了,是这般奇妙的滋味。   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也没有一丁点的后悔,只有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滚烫的、让人想要流泪的满足感。   周延和林双双也心有同感。   若是换了以前,他们绝不相信单靠自己几个,临安学院能闯进前六十。   他们早就习惯了学院排名垫底,习惯了被人轻视,习惯了每年凝婴大试就是走个过场。   可这次,他们真的做到了。   不再陪跑,不再垫底,而是实实在在的,靠自己的努力为学院拼杀出更好的排名。   江幼菱看着灵光柱上“临安学院”那四个字,面色依旧平静,可她抱着紫电雷鬃兽的手,微微放松了几分。   好悬,差点都没能挤进前六十。   幸好那日遇到危险,她及时动用了青玉簪,否则提前两日脱离秘境的话,还真拿不到这个名次。   她心情很好地揪了一下紫电雷鬃兽的耳朵。   紫电雷鬃兽被揪得有些不满,睁开眼瞪了她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它不理解这几个人族为什么又哭又笑,但它隐约觉得,这个排名,对她们来说似乎很重要。   俞青澜深吸一口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潮意压了回去,可开口时的沙哑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四个,都是好样的。”   她的目光从苏婉、林双双、周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江幼菱身上,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慰,“临安学院,以你们为荣。”   苏婉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脯,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幼菱摸着怀里的紫电雷鬃兽,声音很轻,“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俞青澜心中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临安学院居然排名第五十七?他们总共就四个人,凭什么啊?”   说话的正是银月学院的一名学子,他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几分妒忌。   “喂,你们该不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买通了苍梧学院负责清点灵物的人吧?”   银月学院这次榜上无名,没能进入前六十。   他心中不忿,见排名垫底、人数又少的临安学院竟然上榜了,更是难受得不行。   周遭一些同样落榜的学院虽然没有开口,可听着这话,神情中也透露出类似的质疑。   他们不太相信,临安学院是凭实力上榜的。   毕竟排名前六十的其他学院,最少的都有三十多名学子。   也就临安学院是个例外,明明只有四个人进入秘境,却获得了不俗的名次。   俞青澜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苏婉却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   “比试结果是由苍梧学院、青澜学院、锦云学府三院联合清点、估价、登记的。   阁下没有证据,凭空诬陷,不仅是诽谤我们学院,也是对苍梧、青澜、锦云三院的不尊重。”   她面色平静,目光直视着提出质疑的银月学院学子,毫不客气道。   “既然阁下有质疑,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负责此事的师长问个清楚。   若是确定了阁下是诽谤、是无中生有,就必须向我们几人、向我们学院道歉!”   那银月学子面色微变,眼神躲闪,不敢接话。   他本就是心中不爽,随口捏造,没想到临安学院的学子这么刚,真要闹到负责师长面前,他占不到半分便宜。   他匆匆找补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离开了。   苏婉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还有质疑我们学院排名的,尽管去对峙,我们临安学院不怕。还有——”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掷地有声地道。   “我们学院这些年确实不怎么样,但不代表会一直衰微。请你们不要用过去的目光,看待现在的我们。”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语,那些原本还在看好戏的人,纷纷哑然。   有人移开了目光,匆匆离去,有人沉默了片刻,对苏婉投去欣赏的眼神。   她说得在理。   没有证据的质疑,就是诽谤。   用过去的目光看待现在的人,也是偏见。   周延看着苏婉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惊讶地小声开口。   “苏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一个人就把那群人说得哑口无言,让我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呀。” 第769章 外物禁用 ,塔灵奖励   苏婉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让人随便欺负咱们学院。”   她顿了顿,又握紧了拳头,微笑着补充道。   “在秘境里,咱们连元婴妖兽都敢打,还怕跟人讲道理?实在讲不过,咱们再用拳头和他们讲话,看他们还敢不敢当面说咱们学院坏话!”   周延竖起大拇指,“苏师姐霸气威武!”   “嘘,别夸了,在江师姐面前,我哪里算得上威武……”   看着几人说笑的样子,俞青澜的神情变得柔和。   她能感觉到,这次秘境之后,三人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是修为的提升,也不是实力的增长,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根植于心的改变。   他们变得更自信、更从容了,不再像过去那样畏畏缩缩,而是敢于面对一切挑战了。   而这些改变,多半与江幼菱有关。   俞青澜心中欣慰,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句:“走吧,幼菱刚离开秘境,这些天怕是累得不轻,先回去吧。   等你们休息好,我再同你们细说第三轮比试的事。”   江幼菱这些天在秘境中一直绷紧心神,确实也有些累了。   她没有推辞,抱着紫电雷鬃兽回了屋子,简单设置好阵法,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   紫电雷鬃兽趴在她床边,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时不时甩一下尾巴,倒也没有闹腾。   一连休息了三日,养足了精神,江幼菱这才收到了俞青澜的消息。   她走出房门时,苏婉、林双双、周延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三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也恢复得不错。   紫电雷鬃兽跟在她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廊下晒太阳。   俞青澜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四人一眼,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道。   “第三轮比试,前六十名的学院,所有通过第二轮比试的学子,都将参加,参与人数是两千三百六十七人。   届时,你们两千多人将一同进入苍梧学院的炼金塔。”   “炼金塔?”   苏婉微微一怔,对这个东西似乎有些陌生。   俞青澜点了点头,“苍梧学院有一座九十九层高的炼金塔,每一层都是一重考验,越往上越难。   各种危险、幻境、实战、心性考验甚至神魂试炼……什么都有。   登上第一百层,就能得到最基础的黄阶凝婴宝物;登上三百层,得到玄阶;登上五百层,得到地阶;登上七百层,可得天阶凝婴宝物。”   她看着四人,虽然觉得这一可能比较渺茫,但还是仔细介绍道。   “而登上九百层,便能得到无垢级别的凝婴宝物。当然,能踏足炼金塔九百层以上的人,凤毛麟角,每届不超过五个。   而且,每一个能通过九百层的人,名字都会被刻在塔上。   这样的人,只要不中途殒落,最后都成了名动一方的强者。”   苏婉三人听得心驰神往,眼中满是憧憬。   苍梧学院不亏是整个苍梧州最大的学院,居然有这等奇异宝物,能同时容纳数千人单独试炼。   不知他们在炼金塔中,能登至多少层?   江幼菱面色平静,心中却将那些关键数字默默记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在炼金塔中登到多少层,尽力而为吧。   “所有参与者一起登塔,外面的人可以看到你们所在的层级,但是看不到你们在塔中具体的经历。”   俞青澜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所以这第三轮比试,不按学院排名,只论个人。你们能走到哪一层,全凭自己的本事。”   苏婉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俞青澜将几人神色看在眼底,最后提醒道。   “第三轮比试在三日后。你们好好准备,养足精神,争取多登几层,拿到更好的凝婴之物。”   几人应下,恭送俞青澜离开后,苏婉征询地看向江幼菱。   “江师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门找找苍梧学院的学子,多打探些炼金塔的消息。   等三日后登塔的时候,也能多些把握。”   江幼菱正有此想法,便带着几人出了院子,在苍梧学院中四处走动,打听起消息来。   苍梧学院的学子们倒也没有藏私,把知道的都说了个遍。   毕竟炼金塔那些消息都是公开的,他们就算不说,等过几日试炼开始时,院长也会公布。   除了俞青澜说的那些,几人又得到了一些更具体的情报。   在炼金塔中,不得使用任何外物,法器、符箓、阵盘,乃至丹药,都统统不能用。   不过他们用不了,别人也用不了,这样看来,情况反而对他们还有利。   毕竟比拼财力,他们可拼不过那些大学院的人。   通过一定层数后,塔灵会根据表现发放一些临时性的奖励,包括但不限于法器、符箓、阵盘,丹药这些外物,甚至还会奖励灵力和魂力之类,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而且表现越好,登上的层级越高,奖励也会更好。   虽然奖励的外物,只能在塔中使用,带不出来,但若是得了灵力和魂力的奖励,却是永久性的。   此外,若是通过试炼得到凝婴宝物,还可以选择直接在塔中凝婴,塔灵将亲自为你护法。   据说塔灵护法,比学院师长更加尽心尽力。   当然,如果直接在塔中凝婴的话,学院额外提供的凝婴助力,就不一定能享受到了。   所以,学子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在塔中凝婴。   历代有不少登上五百层以上的学子,都是直接在塔中凝婴的。   也有不少学子选择带着塔灵赠予的凝婴宝物,直接离开。   苏婉听完,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不能用外物,但只要她能登上足够高的层数,塔灵会给予奖励。   只要能撑过前面那些层数,后面未必没有机会。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至少要登上……三百……不,五百层!   至少要拿到地阶凝婴宝物才行!   只有凝婴品级达到地阶,才有希望成为化神修士。   她不能甘于现状,安于平凡! 第770章 独立空间,各自为战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到了进入炼金塔这日,苍梧学院院长站在高台上,将规矩又重申了一遍,与俞青澜先前所说并无二致。   加上这几日四人在苍梧学院中四处打听,早已将规则烂熟于心。   院长话音落下,大手一挥,那座高达九百九十九层的炼金塔轰然开启,塔身灵光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威压。   各大学院的学子按照排名顺序,依次进入塔中。   临安学院排名第五十七,入场顺序自然也靠后。   江幼菱四人排在队伍后方,耐心等待着。   与第二轮试炼不同,这一次,每个进入塔中的人都会被传送到独立的空间,彼此分开,各自为战。   紫电雷鬃兽不能进塔,被江幼菱托付给了俞青澜。   俞青澜抱着那头缩小了身形的紫色狮子,站在人群外,平静地目送四人走进塔门。   她不知道他们能走多远,也不知道他们能在炼金塔中,登上多少层。   但临安学院已经很多年没有学子能走到这一轮了。   不管他们取得什么成绩,她都会为他们感到欣慰。   轮到四人进塔时,江幼菱刚往前走了一步,眼前便骤然一暗。   当她再次看清眼前的景物时,已经身处一处封闭的空间之中。   四周是灰蒙蒙的光壁,脚下一片虚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刚进入炼金塔,居然就被传送到了一座困阵之中。   看来第一层的考验,便是它了。   江幼菱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仔细感知着阵法的脉络。   这座困阵并不十分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却很稳固。   以她的实力,就算不找阵眼,直接以蛮力破阵也很轻松。   不过她反倒起了点破阵的心思。   这些年她没有专门研习过阵法,可也接触过不少,对阵法的基本原理并不陌生。   这困阵的品阶不高,破除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江幼菱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探查眼前的阵法,不多时果然找到了阵眼所在。   一掌拍下,光壁碎裂,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炼金塔的第二层。   塔外,巨大的灵光幕上实时显示着塔内每一个学子的进度。   已经有不少人通过了第一层、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排名最前面的,自然是沈清瑶、楚云霄、顾长空那些天骄。   他们的名字在灵光幕上飞速跳动,每一息都有新的层数刷新。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呼和赞叹。   “沈清瑶到第十层了!这才多久?”   “顾长空已经到第十一层了,比她还高一层。”   “楚云霄的速度也不慢……”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苍梧学院的师长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淡然。   “第一层是困阵,最为简单,只要对阵法稍微有点研究就能轻松破阵。   实在不行,花点力气也能暴力破开,哪怕金丹初期的学子进去,也能轻松通过。   对沈清瑶、顾长空那些天骄来说,前一百层、甚至前三百层都没甚难度,且慢慢看吧。”   俞青澜站在人群中,抱着紫电雷鬃兽,目光紧紧盯着灵光幕上那些跳动的名字。   她没有去看那些天骄,而是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着临安学院那四个人的名字。   苏婉,第一层。   林双双,第二层。   周延,第一层。   江幼菱,第三层。   不算快,甚至在两千多名学子中,处于中游偏下的位置。   但俞青澜却并不紧张。   她心中清楚,炼金塔的考验比较全面,   而自家学院这四个学子,比起那些被大学院重点培养的天骄,哪怕天赋出众的江幼菱,也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且今天才是第一日,还看不出什么,一时的落后不代表一直的落后。   她见过太多起跑快却后劲不足的人,也见过不少起步慢却越走越稳的人。   炼金塔有九百九十九层呢,不急。   塔中,江幼菱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三层,来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考验是以神识作画。   不是什么精妙的画作,只是一幅简单的山水图,考验的是修士对神识的掌控力。   江幼菱凝神静气,将神识化作无形的笔,在空白的画卷上一笔一笔地钩勒。   山川、河流、树木、云朵,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画卷亮起,第四层通过,她被传送到了第五层。   经过这几层的闯关,她渐渐摸清了炼金塔的路数。   这里并非只考验战力,神识、心性、洞察力、悟性,甚至对灵力的掌控,都会被纳入考量。   单纯的战力出众,未必能登得更高;   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没有明显短板,才能走得更远。   看轻炼金塔的真相后,江幼菱愈发认真地对待起每一层的考验,不急不躁地见招拆招。   塔外,灵光幕上的名字飞速跳动。   沈清瑶、楚云霄、顾长空三人的名字已经跳到了第二十层,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排名前三十学院的天骄们,也有十七八层了。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呼和赞叹,有人惊叹三人的速度,有人分析他们的实力,有人预测他们最终能走到哪一层。   而临安学院那四个人的名字,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并不起眼。   除了俞青澜,也没有旁人会多加关注了。   时间缓缓流逝,试炼仍在继续。   灵光幕上的名字如同跳动的星辰,每一息都有新的层数刷新。   一个时辰后,一直遥遥领先的沈清瑶、楚云霄、顾长空三人,在通过第五十层的时候,忽然被一个陌生的名字超过了。   “万潮生?那是谁?”   有人盯着灵光幕上那个忽然跳到五十三层,力压沈楚顾三人的名字,满脸疑惑。   “好像是剑行学院的吧,据说实力不错,但平时也没有特别出众,没想到这次居然压过了沈清瑶他们一头。”   有知情人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意外。   “剑行学院今年这是要翻身了?万潮生这个名字,怕是要记一笔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万潮生的名字瞬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而原本领先的三人,被反超之后并没有立刻反超万潮生,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第771章 百层为槛,新人登顶   到了这会儿,有实力和没实力的学子间已然渐渐拉开了差距,层次分明。   各个学院的天骄,基本都在四十五层以上;   实力不错的学子,在三十五层到四十五层之间;   实力一般的,停留在二十五层到三十五层;   而那些实力较差的,则在二十五层以下艰难挣扎。   临安学院四人,除了江幼菱顺利抵达了第二十五层之外,其余三人都在二十五层以下打转。   有人注意到了灵光幕上几人的名字,随口议论了几句。   “临安学院那几个人还在二十几层打转,看来也就这样了。”   “能走到这一轮已经不错了,他们学院往年连第一轮都过不了。”“也是,不能要求太高。”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了俞青澜的耳中。   但是比这程度更深的冷言冷语,在这些年,她不知听过了多少。   外人的评判,在她心底,早已激不起半分波澜。   倒是她怀中的紫电雷鬃兽听了,颇有些不满地张牙舞爪了一番。   它也不懂这些人族在嘀咕什么,反正通关这破塔,它主人肯定没问题。   她可是凭实力把自己打趴下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场面难住?等着瞧吧。   紫电雷鬃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趴在俞青澜怀里,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不时抬眼看一眼灵光幕。   最上方依然是那个陌生名字万潮生,已经到六十二层了。   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在五十七、五十八层徘徊,三人排名咬得很紧,几乎是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紧随其后的,是各大学院的天骄,在五十三到五十五层之间。   紫电雷鬃兽的目光往下扫了扫,找到了江幼菱的名字。   才三十二层。   它心中有些嫌弃,觉得她速度也太慢了。   可转念一想,以她那种谨慎稳重、步步为营的性子,慢一点也正常。   它耐着性子,继续趴着,尾巴轻轻甩动,偶尔打个哈欠。   它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能追上那些人。   到了第五六十层往后,那些排名靠前的天骄们,闯关的速度虽然比开始时慢了一些,可依旧在稳定地往上走。   万潮生依然领先,顾长空三人紧随其后,各院天骄在后面紧追不舍。   终于,在塔门开启的两个多时辰后,万潮生的名字从九十九层跳到了一百层。   灵光幕上,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到达第一百层的标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百层!万潮生是第一个到达一百层的!”   “这才多久?两个多时辰吧?这一界的学子,实力不容小觑啊!”   “一百层是第一道坎,通过就能拿到黄阶凝婴宝物。不过他肯定不会止步于此,这才刚开始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灵光幕上那个闪亮的名字。   而继万潮生抵达一百层后不久,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也相继踏入了第一百层。   灵光幕上,他们的名字后面也多了个小小光点,与万潮生并列在一起。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惊叹。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四人,谁会第一个通过第一百层。   又过了一阵,万潮生依旧停留在第一百层,没有继续往上。   沈清瑶三人的名字也停在了这一层,没有了动静。   那些排名前三十的天骄们,也陆续通过了九十九层,进入了第一百层。   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在第一百层的位置排成了一排。   紫电雷鬃兽趴在俞青澜怀里,瞥了一眼灵光幕上某个位置。   江幼菱,第六十一层。   距离第一百层,隔着整整三十九层。   行吧,它还是先睡一觉吧。   紫电雷鬃兽不再关注灵光幕,也不再理会外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果断闭上眼,专心致志地睡起了大觉。   它睡得很沉,睡了很久,等它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它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俞青澜怀中探出头来,金色的竖瞳眯了眯,扫了一眼四周。   广场上的人少了许多,只剩下各大学院的师长和少数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灵光幕。   灵光幕上的名字也少了许多。   一开始有两千多人,密密麻麻,挤得几乎看不清。   可现在粗略一扫,竟然只剩下一千出头了。   有不少人已经闯关失败,被淘汰出局了。   紫电雷鬃兽的目光落在灵光幕最上方。   第一名不再是万潮生,而是一个它从未见过的陌生名字:陆青,第五百六十六层。   紫电雷鬃兽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人谁啊?睡了一觉就冒出来了?   它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第二名,万潮生,五百三十层。   第三名到第五名,分别是沈清瑶、顾长空和楚云霄,都在五百二十层左右。   三人的排名依然咬得很紧,差距不过一两层。   紧随其后的,是各大学院的天骄们,从五百层到五百一十层不等,差距也不是特别明显。   紫电雷鬃兽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继续往下扫。   本以为要找很久才能找到江幼菱的名字,没想到很快就看到了,她稍微落后于各大学院的一众天骄,排在第四百九十八层。   见状,紫电雷鬃兽不由有些吃惊。   它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江幼菱才六十多层,距离第一名隔着整整三十九层。   可现在,她已经快摸到五百层的门坎了。   与最前面那些天骄的差距,依然保持着二三十层的差距。   她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紫电雷鬃兽又耐着性子往下扫了扫,找到了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的名字。   苏婉,第二百九十六层;   林双双,第二百八十八层;   周延,第二百七十六层。   三人的名字在整个光幕的最下方,排名完全垫底。   到了这个阶段,排名不足三百的人已经很少了。   紫电雷鬃兽粗略数了数,加上她们三个,一共也不过一二十个。   而且到这个时候,还没能闯过三百层的人,极有可能,会在第三百层被淘汰。 第772章 掌门痛斥,身陷囹圄   紫电雷鬃兽有些无语,却也知道,那三个人族本来就不是特别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幼菱的名字。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所在的层数又有了变化,已经到了第四百九十九层。   据说五百层也是一个大门坎,通过就能得到地阶凝婴宝物。   紫电雷鬃兽趴在俞青澜怀中,金色的竖瞳盯着灵光幕上那个即将触碰到五百层的名字,心中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它想起自己当年在“下界”时,凝婴时的艰难。   那时候哪有什么炼金塔、什么凝婴宝物?   能在秘境中抢到一处灵气充沛的洞穴就算不错了。   要是自己当初有这条件,指定高低也能混个天阶宝物来耍耍。   俞青澜面色平静,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担忧。   五百层是分水岭,会刷掉不少人。   江幼菱的天赋极好,她是不担心的,心性也足够谨慎沉稳。   可江幼菱进入临安学院时日太短,符、阵、丹、器等各方面都没有来得及培养,若是第五百层恰好考验这些,她能不能通过?   她心中忐忑,却只能站在塔外,安静地等待。   不多时,灵光幕上江幼菱的名字再次跳动了一下,停在了第五百层。   与此同时,身处炼金塔的江幼菱,在踏入第五百层的瞬间,只觉得脑子一阵嗡鸣。   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飞快地扭曲、变幻。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处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炼魂宗,议事大殿。   掌门幽莲真人高坐主位,面容冷肃,不怒自威。   两旁坐着七八位金丹长老,个个面色冷峻,目光不善。   殷芷站在人群前方,周秦立在一旁。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愤怒、失望、鄙夷,如同在看一个叛徒。   “江幼菱,你可知罪?”   幽莲真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江幼菱怔住了。   她有些不明白,眼下发生了何事。   周秦上前一步,冷声痛斥。   “逆乱之期,妖魔大举进攻镇魂城,你身为统帅,不在城中坐镇,却临阵脱逃,跑到一个叫临安书院的地方逍遥快活。   江幼菱,你对得起掌门真人的栽培吗?对得起宗门对你的信任吗?”   殷芷也开口了,语气中满是失望:“我本以为你是个靠得住的人,没想到事到临头,你比谁都跑得快。”   江幼菱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脑海中记忆涌现,令她失神。   她似乎真的在逆乱之期的时候离开了镇魂城,去了临安书院,还修行了一段时日。   怎么会这样?   不对……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被她忘了……   见她沉默,掌门幽莲的神情越来越冷,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更是克制不住的痛心失望,“你还有何话说?”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她隐约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可脑子里那些记忆告诉她,她确实在逆乱之期的时候离开了镇魂城。   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在想不起脑子里缺失的记忆之前,她不知该如何辩解。   幽莲痛心疾首。   “本座收你为徒,倾囊相授,本以为你能继承本座衣钵,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最后化作一道冰冷的判决。   “江幼菱临阵脱逃,辜负师恩,即日起剥夺掌门弟子身份,关入玄冰狱,待逆乱之期结束后再行发落。”   江幼菱听着这些话,心中奇异的毫无波澜。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配合地跟着押送她的弟子走出大殿,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进那座冰冷阴暗的玄冰狱。   不应该啊。   被师父痛斥、被同门指责、被剥夺身份、被关入大牢,她应该愤怒、应该委屈、应该不甘。   为什么她毫无情绪波动,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狱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处冰寒的玄冰狱中,修为和灵力又被封锁,江幼菱很快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起初只是有点冷,像是深秋的凉风拂过皮肤,尚能忍受;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寒意越来越重,从皮肤渗入血肉,从血肉侵入骨髓,她整个人都几乎被冻成了一块冰。   偏偏这种冷不会让人失去知觉,反而让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地感知着那股彻骨的寒意,让人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折磨。   狱门外的走廊上,不时传来押送弟子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隔着厚重的铁门,那些幸灾乐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听说刚刚进去的那个,就是掌门真人新收的弟子?啧啧,就这?”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也配当掌门弟子?真是笑话。”   “听说她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太玄宗的时候就被逐出师门了。狗改不了吃屎。”   “掌门真人真是看走了眼,居然把这样的人收为弟子。”   “可惜了,那么多资源砸在她身上,全打了水漂。收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掌门真人怕是肠都悔青了。”   那些声音字字句句如针如刺,换成旁人,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怒火中烧,或是委屈得泪流满面。   可江幼菱听着这些话,竟毫无感觉。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心中越来越笃定——这一切都不对劲。   她足够了解自己,她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忘记了。   江幼菱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冰冷的石壁,拼命回想。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在临安书院修行的画面。   只是这些记忆十分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江幼菱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干脆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神魂。   她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检查神魂时,她下意识地内视识海,扫了一眼神秘葫芦。   可这一扫视,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葫芦竟然不见了!   自从在下界得到神秘葫芦之后,它就一直在她的识海中,从未消失过。   它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第773章 幻境破灭,半步元婴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画面,而是专注地去回想,葫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努力回想,努力将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   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凑到一起,终于让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葫芦并非消失,而是在自己的本体那里!   而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只是她的分身!   这一发现让江幼菱心深激荡,她继续努力回想,拼命去抓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眼神越来越清明。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从下界来到上界,又在猎场中挣扎,而后夺舍苏灵的身体,进入临安书院……   而现在的她,正在炼金塔中,接受试炼!   所以,眼前的一切,多半是炼金塔搞出来的幻境。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江幼菱身上的寒冰骤然碎裂、融化,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冷的玄冰狱、嘲讽的声音、沉重的铁门,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虚空中。   随即,一道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想起:“恭喜你,通过第五百层考验。”   江幼菱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空旷的空间中,四周是灰白色的光壁,脚下是一片虚无。   这炼金塔还真有点能耐,居然能在她的记忆上做手脚。   如果她没有及时发现记忆中的破绽,没有想起当下的处境,她极有可能会被困在幻境中,最终被淘汰。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通过第五百层考验,奖励除了一份地阶凝婴灵物外,还可额外选择一样奖励。   以下选项,可任选其一:地阶上品法器一件;恢复灵力的地阶上品丹药三瓶;丹道领悟一份;凝婴感悟一份。”   江幼菱听着,心中快速权衡。   之前通过一百层和三百层时,她便选择了类似的阵道领悟和器道领悟。   这些领悟不会让她成为大师,却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对这些领域有基础的了解和感知,让后续的闯关更加顺利。   至于符道领悟,她曾修习过多年符箓,本就有良好基础,倒是不太需要。   此外,她还隐约发现,丹、符、阵、器这些术法之道,与修行大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了解得越多,那种“万法皆通”的感觉便越深。   而她对丹道几乎一窍不通,若能借此机会补上这块短板,对后续闯关也会有不少帮助。   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江幼菱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凝婴感悟,具体有什么用处?”   塔灵解释道,“选择此项,能得到一位刚凝婴的修士凝婴前后的全部感悟,对凝婴有极大好处。”   江幼菱闻言,不由有些心动。   凝婴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若能提前了解其中关窍,自然能少走许多弯路。   但她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弃了这个选项。   他人的凝婴感悟虽好,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框定自己的前路。   她不想按着别人的路走,也不想被任何既定的框架束缚。   江幼菱打定了主意,当即不再犹豫,“我选丹道领悟。”   塔灵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   一道柔和的光团从虚空中浮现,没入江幼菱的眉心。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些关于灵草、药性、丹方、火候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来,与她的神魂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眼,消化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重新睁开眼。   虽然依旧算不上精通,可她已经对丹道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认知。   更重要的是,她再次触摸到了那种“万法皆通”的感觉。   丹道、阵道、器道、符道,看似各不相同,却在更高的层面上有着共通之处。   江幼菱凝神静气,细细感受着那股“万法皆通”的玄妙感觉。   丹道领悟带来的触动仍在体内回荡,与她的灵力、神魂交融在一起。可就在她准备迈步进入第五百零一层时,丹田中的金丹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轻颤,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极轻极浅,几乎难以察觉。   可下一瞬,那震颤骤然加剧。   金丹在她丹田中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想要挣脱束缚,破壳而出。   江幼菱心头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沉入丹田,以神识包裹住那枚赤中带紫的金丹,试图将它稳住。   不知过了多久,金丹的震颤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息,最后重新沉寂下来。   她长出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江幼菱定了定神,重新内视丹田。   这才意外的发现,她的修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迈入了半步元婴之境!   金丹震颤,竟是突破的前兆。   江幼菱既惊又喜,虽然不是真正的元婴,可她已经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壁垒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直接凝婴,迈出踏向元婴的关键一步。   但凝婴之事非同小可,她自然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冒然迈出那一步。   江幼菱闭目调息片刻,将方才因金丹震颤而翻涌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这才迈步走进了第五百零一层。   在她踏入下一层的瞬间,外界,灵光幕上她的名字也同步跳动了一下。   江幼菱,第五百零一层。   看着这行跳动的数字,俞青澜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几分。   她怀中的紫电雷鬃兽也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安安心心地睡起了大觉。   它就知道,她肯定没问题的。   江幼菱的层数,在灵光幕上并不显眼,却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有人目光扫过那个名字,不由有些惊讶。   “这个江幼菱我记得是临安学院的吧,居然通过了五百层?”   “多少年了,临安学院终于有人能参加第三轮,还走到这一步了。不容易啊。”   但很快便有人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接话:“通过五百层也不过如此。那些排名前三十的大学院,哪个不是有好几个、甚至十几二十个学子都能通过?   真正厉害的,是七百层往上呢!五百层,顶多算个合格,离出彩还远得很。” 第774章 你追我赶,竞争激烈   话音落下,不少人点头附和,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排名靠前的天骄身上。   通过第五百层,所得奖励也不过是地阶凝婴灵物罢了。   惟有通过第七百层的天阶凝婴灵物,才能叫人高看一眼。   灵光幕最上方,陆青的名字已经跳到了五百八十三层。   万潮生紧随其后,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也在五百四十层左右徘徊。   那些排名前三十的天骄们,五百层以上的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个。   临安学院那一个名字,在其中确实算不上起眼。   俞青澜听着那些议论声,面色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在意。   她知道,临安学院沉沦了太久,想要靠一次凝婴大试就扭转所有人的看法,不现实。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不管别人怎么说,江幼菱通过了五百层,拿到了地阶凝婴宝物。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谁也无法否认。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灵光幕。   紫电雷鬃兽趴在俞青澜怀中,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耳边隐约听到那些议论声,心中有些不爽。   什么叫“也不过如此”?那群人族知道什么?   他们又没在炼金塔中,有什么资格评价?   但它也懒得计较,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闭上眼睛假寐。   等江幼菱到了七百层往上,必能狠狠打他们的脸!   不过五百层是一道坎,通过五百层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灵光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稀疏了不少,那些没能通过五百层的学子,已经被淘汰出局,名字消失在灵光幕上。   而通过五百层之后,剩下的人闯关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层的考验都比之前更加艰难,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心神。   不少人注意到,第一名陆青和第二名万潮生之间的距离,在缓慢地缩小。   而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也渐渐追了上来,与万潮生的差距,不过五六层。   而在灵光幕最下方,几乎没人关注的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却在无人看好的时候,相继通过了第三百层大关。   三人依旧处于灵光幕最下方,是所有人中垫底的存在。   可他们却缓慢而坚挺地通过了第三百层,拿到了玄阶凝婴宝物。   这个结果,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临安学院那三个拖后腿的,居然也都通过了三百层?”   有人注意到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原本以为这一届,临安学院就江幼菱一个能打的,没想到另外三个虽然慢,居然也通关了三百层。”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   “相比往常那些年而言,今年确实算得上不错了。临安学院今年是吃了什么药?四个人都过了三百层,以前可是连炼金塔的门都摸不到。”   “也就三百层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临安学院往年的成绩摆在那里,今年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许多人的预期了。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苏婉三人身上移开,重新落到了最上方那几个天骄的名字上。   陆青已经进入了第六百层,灵光幕上她的名字后面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陆青进六百层了!她可是第一个进六百层的!”   “不知道她能不能通关六百层?据说六百层的考验比五百层难了数倍不止。”   “如果她在第六百层停留过久,第二名的万潮生会不会追上她,甚至反超?”   “她领先万潮生足足二十几层呢,就算在六百层卡一段时间,也不至于被追上吧。万潮生想通关第六百层,难道就不需要花费时间吗?”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预测陆青能在六百层停留多久,有人分析万潮生能否在六百层追平差距,有人讨论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能不能趁机追上第二名的万潮生。   紫电雷鬃兽被那些议论声吵得有些烦,它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灵光幕上那些跳动的名字,又瞥了一眼江幼菱所在的层数。   第五百五十三层,距离第六百层还差得远呢。   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心中腹诽:这些人真是有够没眼光的,看不出来,它主人才是最厉害的嘛。   主人啊主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狠狠出手,超越所有人,一举惊掉所有人的下巴呢!   紫电雷鬃兽惆怅,紫电雷鬃兽叹气,紫电雷鬃兽再次闭上了眼睛,闷声睡起了大觉。   塔外,众人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最上方的几个人身上。   陆青果然花了些时间才通过第六百层,而万潮生在她通关时才刚刚抵达第五百九十一层。   等万潮生终于通过第六百层、进入第六百零一层时,陆青已经攀升到第六百二十二层。   两人之间的差距只略微缩小了一些,仍有二十来层。   反倒是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在万潮生停留于第六百层的那段时间里,逐步逼近。   当三人分别通关第六百层,踏入第六百零一层时,距离第二名的万潮生,仅有两三层的差距。   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某一层,追上甚至反超他。   余下的天骄们也陆续进入了第六百层,灵光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闪烁不止。   而就在这时,有人再次注意到了江幼菱的名字,以及她所在的第五百七十九层。   “这个临安的江幼菱,居然也快到六百层了?”   有人惊讶地开口,“她起步比那些天骄晚了不少,居然还能咬到这个位置,确实不简单。”   “临安学院今年也算是爆冷门了。”   另一人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看看另外三个,也在三百四五十层了,虽然算不上多高,可对于临安学院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好成绩了。”   “临安这是要再兴了吗?”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可话音刚落,便有人冷笑一声,泼冷水道。   “别说江幼菱连六百层都没到,就算她真能通过七百层,也就那样。   至于那三个,就更搞笑了……三百多层的成绩,哪个学院不是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一提。” 第775章 名次攀升,后起之势   众人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刻薄,却也不得不承认。   在那些动辄上百人闯关、二三十人通过七百层的大学院面前,临安学院这点成绩,确实算不上什么。   议论声渐渐平息,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天骄身上。   俞青澜站在人群中,抱着紫电雷鬃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灵光幕。   她一直盯着江幼菱,所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从数个时辰前开始,她闯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可盯着仔细看了许久,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江幼菱与其他人之间的差距,确实较之前缩小了一些。   俞青澜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声张。   只是将紫电雷鬃兽抱得更紧了一些,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名字,一瞬不瞬。   她隐约有种预感,江幼菱说不定能再次给她一个惊喜。   不,不仅是江幼菱,甚至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都给了她不小的惊喜。   她们三人虽然排名垫底,却都通过了三百层,拿到了玄阶凝婴宝物。   这在往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俞青澜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微微翻涌的心绪。   炼金塔她多年前也闯过,最后的成绩是七百六十三层。   这个成绩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差了。   以江幼菱的天赋和心性,七百层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七百层之后,就不知道她能走多远了。   她抬头看向灵光幕,在那群天骄相继通过第六百层后,江幼菱的名字也终于跳到了第六百层。   她进入六百层的时间不算早,却也不晚了。   而此刻,灵光幕上的名字已经大幅减少。   原本两千多人的总人数,此刻已经只剩下不到四百人还在塔中。   而六百层以上的,更是少数,只有不到一百人。   人群中,关于第一名的猜测此起彼伏。   不少人看好陆青,有人认为万潮生还有后劲,也有人觉得顾长空、沈清瑶、楚云霄三人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人关注那些排名靠前的其余天骄,觉得他们也有可能杀出重围。   最终成绩能走到多少层,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谨慎地猜测九百三十层左右,这是比较常规保守的成绩;   也有人大胆预测,觉得第一名能冲一冲九百五十层。   有年轻学子不懂行,好奇地问了一句:“就不能通过九百九十九层,将整个炼金塔通关吗?”   立刻有人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通关?你知道从试炼塔出现至今,能通关的人有几个吗?”   吊足了胃口后,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   “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个都是震古烁今的大人物。”   说着,他抬手指向塔尖最上方那一个名字,“第一位通关者,周天姝前辈,曾以一己之力震慑妖族,逼得妖族签下停战协议,换来了人族数百年安宁。   如今苍梧州边境的和平,一半是打出来的,一半是周前辈当年立下的规矩。   第二位通关者,凌霄子前辈,一手创立了凌霄学院,广收门徒,不拘出身,培养出无数英才。如今苍梧州的支柱,有一半都与他有关。”   年长修士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个名字。   “第三位,姜沉雪前辈,以一己之力镇压了魔族动乱,斩杀了三头大乘期魔将,逼退魔族大军,至今仍是苍梧州无数剑修的偶像……”   他每说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叹。   那些名字背后的功绩,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年轻学子听得心神激荡,却也彻底明白了通关试炼塔有多难。   那不是天赋和努力就能做到的,还需要机缘、心性和大气运。   能通过第九百层考验的,凤毛麟角,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九百三十层就已经极好了,九百五十层更是难得,九百七十层,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超级好成绩。   至于通关,更是耀眼到整个苍梧州为之瞩目。   俞青澜听着那些议论声,目光从塔尖那几行名字上扫过,神思不属地落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那里刻着一个她每次想起,便悔恨痛心,难以释怀的名字——邹云潮,第九百三十七层。   他是临安学院曾经的辉煌。   当年从临安学院走出的,那位被他们倾尽全力培养、寄与了无限希望的无垢资质的学子,最终以九百三十七层的成绩,拿下了那一届的魁首。   临安学院也因此风光一时,甚至一度跻身苍梧州所有学院的前十。   可自邹云潮脱离临安学院,进入凌霄学院后,临安学院渐渐衰微,再也没有出过魁首。   甚至一度沦落到连凝婴大试第一轮都通不过的程度。   俞青澜无声吸气,压下心中阵痛。   她知道仅凭一个邹云潮不足以动摇临安学院的根本,在他身后,一定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在针对临安学院。   她不知道,将江幼菱拉进这场漩涡中究竟是对是错,可临安学院是母亲毕生心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亡。   哪怕只有零星半点的希望,她也要不顾一切地抓住。   许久,俞青澜才缓缓平复心绪,将精力重新集中到灵光幕上。   她盯着江幼菱的名字看了片刻,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是错觉,从五百层之后,江幼菱闯关的速度确实加快了。   她从一开始落后于那些第三梯级的天骄,到后来咬紧他们的步伐,如今已经和他们处于同一层级。   在所有闯关者中,她排名第五十七,而且她的排名,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人群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临安那个江幼菱,速度好像变快了?”   有人盯着灵光幕,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我记得她之前的排名,一直都在百名开外吧,现在居然不声不响地进前六十了。”   “确实快了。从五百层到六百层,她的速度快了不少,与前面那些人的差距越近了。”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中带着思索,“这种情况,要么是她在塔中得到了某种强力奖励,要么是修为有所突破,要么就是……” 第776章 层层追咬,迷雾封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要么就是她先前一直在藏拙,现在才开始发力?”   有人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   “也不一定是藏拙吧,或许她只是稳打稳扎,没有急功冒进。   历届试练,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前期不显,后期才开始冒头,后来居上,最后超越了大部份人,取得了极其惊艳的成绩。”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一部分人开始看好江幼菱,认为她极有可能通过七百层,甚至冲一冲九百层。   有人感慨,“临安学院今年真是出息了,这个江幼菱的势头,比那些天骄也不差了。”   也有人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不过才六百层出头,离九百层还早着呢。当年那些通关者,哪个不是一路高歌猛进?   她这速度,顶多算中等偏上,离顶尖还差得远。”   众人讨论了一阵,很快被一道惊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快看!沈清瑶超过顾长空了!”   有人指着灵光幕,声音中满是惊讶。   原本排在第四名的沈清瑶,忽然发力,一举超过了第三名的顾长空,又稳稳地压过了第二名的万潮生,跃升至第二名。   灵光幕上,她的名字紧跟在陆青之后,光芒流转,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沈清瑶怎么突然这么快?吃了什么猛药吗?”   “不愧是青澜学院的天骄,这爆发力也太强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瑶身上。   有人开始讨论她能不能追上陆青,有人分析她后面的后劲如何,还有人拿她与顾长空、楚云霄做对比。   顾长空和万潮生被她超过之后,并没有立刻反超,而是稍稍落后,分别保持着两三层的差距。   而第一名陆青,已经高歌猛进到了六百七十七层,距离第七百层只有二十多层。   第二名沈清瑶,虽然小小爆发了一阵,却也才到六百五十九层,两人之间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看来第一个通关七百层的,多半是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陆青了。”   有人笃定地开口道。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陆青之前声名不显,没想到在炼金塔中,表现竟这般抢眼,直接碾压了沈、顾、楚三大天骄。   众人耐着性子等待着,果然,没过多久,灵光幕上不断跳动的陆青的名字,便顺利地进入了第七百层。   又在众人的关注和瞩目下,跳动到了第七百零一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惊叹。   “陆青!她果然是第一个通关第七百层的!”   “毕竟领先第二名的沈清瑶那么多呢,没太多悬念。”   “本次试炼的魁首,看来多半是陆青了。沈清瑶虽然追到了第二,可差了十多层呢,想追上怕是不容易。”   众人议论之际,沈清瑶、万潮生、楚云霄、顾长空四人也相继进入了第七百层。   沈清瑶第一个出来,紧接着是楚云霄,然后是顾长空。   三人全都顺利通过了七百层,而原本排名第三的万潮生,却迟迟没有动静。   灵光幕上,他的名字依旧停留在第七百层,没有跳动,也没有消失。   “万潮生怎么还卡在七百层?再不出来,他就要被那几人甩开了。”   有人皱眉问道。   “看来是掉队了。”   有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在炼金塔中,掉队容易,想再追上可就难了。”   “也不一定,七百层的考验本来就难,多花些时间也正常。”   也有人替万潮生说话,“万一他是在里面得到了什么机缘,出来之后一飞冲天呢?”   但大多数人已经不再看好万潮生。   毕竟沈清瑶、楚云霄、顾长空三人都已经出来了,而他还卡在里面。差距已经拉开了。   有人提起了第七百层的奖励,语气中满是羡慕。   “通关第七百层,奖励之一是天阶凝婴灵物。得到天阶凝婴灵物并顺利凝婴,日后化神无忧。”   话音落下,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得到地阶凝婴灵物,都有很大概率能成就化神。这些顶尖学院培养出来的天骄,自然不可能只奔着化神去。   他们追求的是更高的境界,起码也得是个合体吧?否则也太没有追求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于这些顶级院校出来的天骄而言,自然不可能用常人的目光来评判。   又过了一阵,万潮生终于从第七百层出来,踏入了第七百零一层。   但他已经落后沈清瑶、楚云霄、顾长空三人五六层了,与后面那些天骄的层数相差无几。   而在这段时间里,偶尔也有人被淘汰出局,名字从灵光幕上消失。   等紧咬着沈、顾楚三人之后的天骄们相继通过七百层大关,或是被淘汰,不受关注的江幼菱,也终于踏入了第七百层。   踏入七百层的瞬间,江幼菱只觉得浑身一沉。   与此同时,她体内所有修为、灵力、乃至神识,被瞬间封印了个彻底。   周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声。   那吼声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时不时响起,忽远忽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迷雾中游走。   江幼菱站在原地,没有妄动。   她冷静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除去敏锐的五感,和被地火淬炼过的身体外,此刻的她几乎与凡人无异。   兽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江幼菱侧耳倾听,判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兽吼声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修为、灵力、神识都被封印,但她毕竟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的修行者,不可能像真正的凡人那样脆弱。   她奔行起来速度很快,脚步轻稳,几乎不发出声响。   江幼菱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第七百层的考验。   封印了修为灵力,自然不是为了考验战力。   但身处危险之中,身边又有妖兽潜伏,这很可能是在考验极端环境下应对危险的能力——感知、判断、决策、以及绝境中的求生本能。   只要躲过暗处的妖兽,或者逃出这片迷雾,考验应该就会结束。 第777章 走出迷雾,大道传法   她心中有了判断,加快了脚步,朝着感知中妖兽气息最微弱的方向奔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庞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迷雾中冲出,拦在了她的前方。   江幼菱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紧绷,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影。   迷雾中,那双幽绿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她,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冷静和耐心。   金丹初期的妖兽,对于全盛时期的她而言,一指便可碾杀。   可现在,她的修为灵力被封印,神识无法动用,这头金丹初期的妖兽,几乎不可战胜。   没有给江幼菱太多缓冲的时间,那头金丹初期的妖兽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猛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朝江幼菱狠狠扑来。   江幼菱早已全身戒备,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朝侧方滚去,想要避开这一扑。   可她的速度再快,被封印了修为和灵力,依然比不上金丹期的妖兽。   她避开了要害,却没能完全躲开。   妖兽的利爪擦着她的肩头划过,撕裂了衣袍,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从肩头传来,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借着翻滚的势头迅速站起身来。   妖兽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再次扑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似乎已经确认了眼前的猎物确实不堪一击。   死亡威胁逼近,江幼菱的心却愈发冷静。   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犹豫。   在妖兽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她已然审视完这具身体的全部实力,张口一吐,祭出了自己惟一没有被封印,还能勉强调动的金丹。   赤中带紫的金丹从她口中被吐出,散发出半步元婴的浑厚威压,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妖兽的动作骤然一滞,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它从这枚金丹中,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它自身力量的危险气息。   趁着妖兽惊疑之际,江幼菱果断拔出插在发间的青玉簪,朝着近在咫尺的妖兽眼睛狠狠刺去。   妖兽很快就能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只是个空架子。   必须在此之前,解决这头妖兽!   簪尖锋利,在金丹光芒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随即没入了妖兽的左眼。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她甩开。   江幼菱死死抓住它的鬃毛,拼尽全力,又刺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妖兽又痛又惧,两只眼窝血肉模糊,看不到任何光亮,终于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惧中转身逃走。   庞大的身躯在迷雾中踉跄奔逃,很快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雾气中。   待妖兽那庞大身影彻底消失,江幼菱方才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将金丹收回丹田,在衣袍上擦去簪尖的血迹,重新插回发间,又简单处理了肩头的伤。   这才站起身来,辨认了一番方向,凭着直觉,朝着妖兽气息最微弱的方向走。   好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   又走了一小会,她终于走出了这片迷雾,听到了久违了的塔灵的声音。   “恭喜通过第七百层考验。”   江幼菱站在空旷的空间中,衣袍破损,面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伤,可她的神情却十分平静。   塔灵的声音继续响在她脑海中响起。   “通过第七百层考验,除了一份天阶凝婴灵物外,还可额外选择一样奖励。   以下选项,可任选其一:天阶下品法器一件;修复伤势的天阶丹药一瓶;大道传法一次;凝婴体验一次。”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在心中默默权衡。   天阶下品法器,一般是化神修士才能拥有的东西,其逆天强度不言而喻。   可她现在只是金丹修为,就算拿到了天阶法器,又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修复伤势的天阶丹药倒是好东西,可相对而言,她对后面两项更感兴趣。   “什么是大道传法?”她问道。   塔灵解释道:“大道传法,是大道本源的力量,为你传法。   获得大道本源的力量后,你有可能进入顿悟状态,触摸到更高层次的修炼真谛。   但不是百分百成功,要看你自己的机缘和悟性。也可能顿悟失败,一无所获。”   “那凝婴体验呢?”   “制造一处幻境,让你在虚假的幻境中,借假修真,得到一次真实凝婴的体验。”   江幼菱认真思索了片刻。   凝婴体验确实是好东西,能让她在真正凝婴之前提前了解其中的关窍和风险,少走许多弯路。   可她总觉得,那种东西虽然稳妥,却少了些变数和冲劲。   而大道传法,虽然失败的风险更高,可一旦成功,收获将是无法估量的。   她不想走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我选大道传法。”   塔灵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慎重。   “你确定?这两个奖励都不轻易发放,本灵建议你慎重考虑。”   江幼菱不假思索道,“想清楚了。就选大道传法。”   塔灵没有再劝。   一道柔和的光团从虚空中浮现,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种种关于天地大道的领悟,如同露珠般涌现,与她的神魂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眼,细细感受着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仿佛感知到了许多——   天地的呼吸、万物的律动、灵气流转的轨迹,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存在。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一些什么,可越是用力,反而如手中沙一般,越是抓不住。   她极力尝试了很久,废了不少心神,不仅什么也没能抓住,那股玄妙的感觉更是在一点点流逝,如同退潮的海水,即将彻底消失。   江幼菱心中升起淡淡的怅然若失之感。   她索性不再试图去抓住什么,而是放开了心神,在最后的时光里静静地感受着那些正在流逝的东西。   天地依旧在运转,大道依旧在流淌,只是她无法触及罢了。   她将注意力从那些宏大的事物上移开,落在了最细微的角落。   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在落入泥土之前短暂的翩然;   一滴晨露从叶尖滑落,在阳光下破碎的瞬间;   一只蜉蝣在水面上方飞舞,朝生夕死,却在这一日的时光里完成了它全部的生命——觅食、求偶、繁衍、死亡。 第778章 浮光暗影,杀机内藏   它的一生短暂得如同一缕烟,可在那短暂的时光里,它活得极其认真。   江幼菱看着那只蜉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   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那些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或许并不需要抓住。   大道并非藏于九天之上、云海之巅,而是存在于万物之中,存在于蜉蝣的朝生夕死之中,存在于风过林梢的刹那之间。   它们一直都在,只要用心感受,就能有所觉察。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与天地大道共鸣的感觉彻底退去,一切都归于平静、岑寂。   江幼菱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明悟。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光芒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如同蜉蝣振翅时翅膀折射的那一缕微光,带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暗影。   可就在这不起眼的暗影中,藏着内敛到极致的爆发力与杀伤力。   如同蜉蝣的生命,短暂到仅有一日,却能在这短短一日间,绽放出最绚丽的生命光华。   江幼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浮光暗影。   浮光只是表相,而暗影中,蕴藏着真正的杀机。   她平静地抬手,敛去指尖微光,抬步踏入了第七百零一层。   塔外,见那个停滞许久的数字终于再次跳动,紧盯着江幼菱名字的俞青澜这才松了口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得正沉的紫电雷鬃兽,忍不住翘起嘴角,很是羡慕它的没心没肺。   盯着紫电雷鬃兽看了一会后,待心绪平复,俞青澜适才将目光移向灵光幕最下方,找到苏婉、林双双、周延三人的名字。   三人闯关的速度很慢,才到四百多层,远不能和那些一路高歌猛进的天骄相比。   可他们速度虽慢,层数却一直在上升,莫名给人一种稳打稳扎、很有后劲的感觉。   俞青澜盯着三人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四人能走到这一步,实在让她惊喜。   尤其是苏婉三人,她最初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觉得他们不过陪跑而已,能在这次试炼中长长见识就不错了。   没想到,三人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在炼金塔中攀升到了四百多层。   他们真的很争气。   俞青澜眼睛有些发酸,胸口也燃起了一股热意。   她忽然觉得,或许学院真的迎来了希望和转机。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自欺欺人的希望,而是真真切切、能让人看清未来。   她眨了眨眼睛,压下心中热意,继续盯着江幼菱的名字和层数。   而江幼菱通过第七百层的消息,再次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议论。   因为她的名次从之前的五十多名上升到了第四十二名。   这一变化,一部分是因为她闯关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一些;   另一部份,则是因为有不少排名靠前的天骄在第七百层折戟沉沙,被淘汰出局。   七百层是极其重要的大关,能通过的,都是各大学院中顶尖中的顶尖。   那些在七百层之前一直顺风顺水、看似势不可挡的学子,一旦在七百层中失利,便会被直接淘汰,名字从灵光幕上彻底消失。   而到了七百层之后,闯关的难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每一层都是对心性、悟性或战力的极致考验。   时不时就有人被淘汰出局,灵光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到这个时候,留在塔中的总人数已经只剩下三百多人了,而且这其中还包含了大量七百层以下的学子。   真正能站在七百层以上的,仅有六七十人。   “临安那个江幼菱,居然真的冲过七百层了?”   有人注意到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她可是小学院出来的,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简单。”   “是不简单,但也就这样了。”   旁边的人接话,惋惜摇了摇头,“到了七百层之后,每一步都是天堑。她能在七百层出头就不错了,想再往上走,难。”   “未必,你们可别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往前数一百年,临安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学院。”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思索,“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她闯关的速度,从五百层之后就没有慢下来过。   反而越来越稳了。这种后劲,比那些前面冲得快、后面后继无力的人强多了。”   有人轻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   “再强还能到九百层吗?撑死八百层了不起了。你们看临安带队的俞青澜——   她可是当年那位俞院长的亲生女儿,她当年的闯塔成绩好像也就七百多层。真以为后面的关卡像前面那么容易呢?”   众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附和道。   “确实挺难的。我当年闯塔,也是在七百二十三层被淘汰的。   能到七百层已经很不错了,若能得到学院重点培养,后续顺利进入凌霄学院,便是合体也有望。”   “是啊,以如今临安学院的情况,能出一个七百层的学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九百层?那是陆青、沈清瑶那些人争的,跟临安没什么关系。”   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灵光幕上那些排名靠前的名字。   排名第二的沈清瑶,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拉近了与第一名陆青之间的距离,两人之间只相差七八层了。   而第三名的楚云霄和第四名的顾长空,依旧在沈清瑶之后十多层,差距没有被拉开,也没有被缩小。   倒是曾经稳居第二的万潮生,已经越来越落后,被后面的天骄不断追上,一路滑落到了十几名开外。   人群中响起一阵惋惜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道,“万潮生怎么越走越慢了?之前他可是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第一呢,陆青追上来后,他也是第二啊,甩沈清瑶顾长空他们十几层呢。”   “后劲不足吧。这种长距离的闯关,前面冲得太猛,后面就容易后继无力。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能不能通过九百层都不好说了。”   “可惜了,原本还以为他能争一争魁首呢。” 第779章 排名浮动,众人侧目   议论声中,万潮生的名字还在缓慢地往下滑,从十几名落到了二十几名。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已经彻底不再关注他了。   俞青澜却无暇关注这些排名靠前的天骄。   她的目光紧盯着灵光幕最下方那三个名字——苏婉,林双双,周延。   三人距离第五百层大关已经越来越近了。   苏婉最先踏入第五百层,可她在里面停留的时间格外漫长。   原本落后于她的周延和林双双,都先后进入了第五百层,甚至两人都从第五百层出来了,苏婉依旧停留在第五百层。   俞青澜有些担忧,却也知道自己干涉不了试炼。   而且本来每个人闯关用的时间就不一样,她能做的惟有等待。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苏婉的名字终于跳动了一下,从五百层到了第五百零一层。   俞青澜这才稍松口气,真心实意地为苏婉、林双双和周延三人感到高兴。   学院中地阶凝婴灵物不多,根本无法提供那么多学子使用。   三人顺利通关五百层,得到地阶凝婴灵物,就能保证自己凝婴所需。   地阶凝婴灵物,在炼金塔中看着似乎不是很珍贵,可放在外面,足以让大多数人抢破头了。   人留意到了临安学院那三个垫底的名字,见他们都过了五百层,不由觉得稀奇。   “临安那三个,居然也都过五百层了?虽然慢是慢了点,但也不错了。”   “四个人都过了五百层,其中一个更是过了七百层,得到了天阶凝婴灵物,临安今年真的是吃了猛药啊……”   话音刚落,却被另一道更加惊讶的声音打断。   “别关注那些后面垫底的了!你们看,万潮生又重新追上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灵光幕。   便见原本已经滑落到二十几名的万潮生,不知何时又开始发力,排名渐渐回升,从二十几名一口气爬到了七八名。   可到了第七八名左右的位置后,他攀升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停在这个位置不动了。   众人议论了一阵,还是不太看好,觉得他夺得魁首的希望有限。   “沈清瑶现在只落后陆青三层了,我还是更看好沈清瑶。”   “陆青稳得很,沈清瑶虽然追得猛,但未必能反超。”   “谁知道呢?眼下两人这才八百多层呢,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紫电雷鬃兽被那些声音吵醒了。   它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灵光幕,见江幼菱的名字挂在第七百九十六层,排名更是二三十名开外,不由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怎么它睡了这么久,主人还在八百层以下晃悠?   风头都让别人出尽了!   它惆怅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算了,它继续睡大觉,等着主人一鸣惊人的那一刻。   相较于紫电雷鬃兽的不满,俞青澜对江幼菱的成绩却是满意得不得了。   江幼菱目前的成绩,已经超过了她当年闯塔时的层数了,而且即将抵达第八百层。   她心中隐隐生出期待,希望江幼菱能冲到九百层。   虽然有难度,可万一呢?   只要通关第九百层,就能得到传说中的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可谓是前途无限。   而所有抵达九百层的学子,更是被凌霄学院内定的苗子。   凌霄学院是苍梧州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江幼菱若能到九百层,前往凌霄便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俞青澜默默盯着灵光幕上那个名字,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升,并时不时地超过一两个人,稳步提升着排名。   等到其余人再次注意到江幼菱时,她已经到了第八百六十层,排名更是一举攀升到了第十五名。   而此时,第一名的陆青也不过才到八百八十三层。   第二名的沈清瑶稍稍落后一层,也到了第八百八十二层。   而江幼菱,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他们身后的梯队中。   这一次,众人是真的惊讶了。   “临安那个江幼菱,居然到八百六十层了?我还以为她会在八百层之前就被淘汰掉呢。”   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意外。   “确实让人意外。她这速度虽然不快,可一直都稳,给人一种后劲很足的感觉。我甚至怀疑,她有希望冲到九百层。”   “她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人对江幼菱并不了解,忍不住问了一句。   其他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临安学院的。   “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她一个人把对面九个人打下了台。第二轮在秘境中收集灵物,临安学院总共就四个人,最终排名第五十七。”   有人将自己知道的寥寥信息说了出来。   “就四个人?还能排五十七?”   问话的人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这么说,这个江幼菱,还真有点东西。”   “我感觉,她是那种越走越稳的类型,不是那些个冲一波就歇菜的。虽然一开始不起眼,但是越往后,反而越突出。”   有人分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专业的审视。   话音刚落,灵光幕上江幼菱的名字再次跳动,停在了第八百六十三层。   排名也连续超两人,到了第十三名。   “这么快又超过了两个人,照这个势头下去,她进前十都有可能。”   有人笃定地开口,对江幼菱十分看好。   也有人持保留态度,觉得她未必能冲进前十。   “能到九百层再说吧。八百层到九百层之间的差距,不是前面的层数能比的。   否则哪怕她暂时性地进入了前十,也会被其他人重新超越。”   而身处塔中的江幼菱并不知道,外界对她已经产生了关注。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用最省力的方式不断通关。   试炼塔一共九百九十九层,她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多少层,但她知道,想要走得远,就不能一味地拼消耗。   所以她每一层都在努力寻找最优解。   能用技巧破解的,绝不用蛮力;能借力打力的,绝不硬撑;能避开正面冲突的,绝不主动迎战。   这样的通关方式,虽然速度上会慢一些,却能让她在漫长的攀登中始终保持相对充沛的精力和灵力。 第780章 金丹异动,凝婴提前   她不求一时的领先,只求能够走得更远。   因为只有走得远,才能拿到更好的凝婴宝物和塔灵奖励。   江幼菱继续闯塔。   在闯塔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座塔之所以叫“炼金塔”,并非随意取的名字。   它针对金丹期修士,以试炼的方式进行千锤百炼,让修士在闯关的过程中不断被磨砺、被锤炼,从而达到身心圆融、便于凝婴的状态。   它不是一座单纯的考验之塔,而是一座能帮助修行的宝塔。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闯塔的过程中受益极大,那些曾经似是而非的感悟,在一次次试炼中变得清晰;   那些曾经模糊的关窍,在一次次突破中变得通透。   她对整个金丹期的修行,也有了更深入、更全面的理解。   炼金塔这等层级的宝物,苍梧学院不仅没有藏着掖着,反而大方地拿出来,给各大学院的学子使用,果真是底蕴深厚,格局非凡。   江幼菱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继续不急不躁地应对每一关的试炼,步伐从容、心态平稳。   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考验,都没有丝毫慌乱。   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反映到外界,便是而周围其他人的速度不断变慢,被淘汰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闯关的势头和速度却是不减反增。   灵光幕上,江幼菱的名次一路攀升。   等她抵达第八百八十四层的时候,已经从第十二名一举攀升到了第七名,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议论。   “临安那个江幼菱,居然到第七了!”   有人盯着灵光幕,语气中满是震惊,“快到九百层了,试炼难度变大,其他人都慢了下来,她这速度一直没降过,就这么一步步地超过来了。”“八百八十四层了,照这个势头,她极有可能突破九百层。一旦过了九百层,那可就是凌霄学院内定的苗子了。”   “多少年了,临安学院终于即将再次一位凌霄学院的学子了吗?”   随着时间推移,看好江幼菱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分析她后面的走势,有人预测她最终能冲到第多少层,有人拿她与那些排名靠前的天骄做对比。   当然,也有人依旧不看好她,冷嘲热讽道。   “爬到第七名又怎么样?九百层才是真正的坎。她在九百层之前爬得再高,到了九百层栽下来,也是白搭。”   当然,这样的声音只是少数。   毕竟能爬到第八百八十四层,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而此时,灵光幕最上方,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陆青和沈清瑶,几乎同时踏入了第九百层。   两人的名字在灵光幕上并列闪耀,引起一片惊呼。   紧随其后的楚云霄、顾长空、万潮生等人,则在八百八十七层到八百八十九层之间,与她们有着十来层的差距。   而江幼菱,几乎仅次于这些人之后,停留在第八百八十四层,距离第九百层仅剩十六层。   众人开始讨论,沈清瑶和陆青谁能成为第一个通关九百层的人。   九百层至关重要,通过了就能得到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是凌霄学院内定的苗子。   有人看好沈清瑶,认为她后劲更足;有人看好陆青,觉得她更有冲劲。   可两人在第九百层都停留了很长时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楚云霄、顾长空、万潮生三人也相继踏入了第九百层,她们依旧没有出来。   灵光幕上,五人的名字并列在九百层,一动不动的,仿佛被那一层牢牢困住了。   就在这时,原本排在第七的江幼菱再次超越了一人,成为了第六名,紧随在顾长空等人之后,也踏入了第九百层。   至此,前六名全部进入了第九百层。   有人忍不住惊呼。   “江幼菱的速度也太快了,她居然紧跟着万潮生之后进入了第九百层!”   “她会不会比前面那几个人更早通关?”   “不可能吧?那几个人可都是顶尖学院培养出来的,临安的那个再利害,也不可能比他们更快。”   “我觉得第一个通关九百层的,多半还是最先进去的陆青和沈清瑶。江幼菱晚了她们那么长时间才进去,想超越有点难啊。”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看谁能率先从第九百层中走出来。   而塔中,江幼菱在踏入第九百层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灵气涌动。   受周遭环境影响,她浑身的灵力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在经脉中不断地奔腾翻滚。   紧接着,她丹田中的金丹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更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突破,即将破壳而出。   不好,金丹融化,是要凝婴的征兆。   居然这么快就要凝婴了!   江幼菱面色微变。   她没想到凝婴的机缘会来得这么快,比她预想的要早了不少。   她还没有通关第九百层,拿到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若是现在凝婴,未来成就必然受限。   可她又清楚地感知到,凝婴的时机已经到了。   若不顺应这股气机凝婴,强行压制的话,轻则全身气机逆乱,金丹受损;   重则修为倒退,甚至此生再也无法感受到凝婴的机缘。   江幼菱沉默了一瞬,果断做出了决定。   现在凝婴虽然没能拿到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但天阶凝婴灵物也足够了。   天阶凝婴灵物,能帮助她成就天阶元婴,也不差了。   到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强求完美。   她当即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将那股翻涌的气机引入丹田。   同时取出通关第七百层时得到的那枚天阶凝婴灵物,服入口中。   灵物入腹,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涌入丹田,与金丹中那道正在破壳而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金丹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一枚正在碎裂的蛋。   江幼菱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她静心感受着身体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顺应着凝婴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引导着那股力量,将其牵引至金丹之中…… 第781章 凝婴幻境,雷劫为饵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灵力、气血,都在朝着丹田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那枚即将破碎的金丹涌去。   她顺应着这股力量,将它一点一点地牵引、压缩、凝聚,不敢急躁,不敢冒进,只是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将碎欲碎的金丹终于彻底碎裂。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碎裂的金丹中涌出,如同日出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整个丹田映照得通明。   那光芒中,一团浑圆、凝实、散发着浩瀚威压的光团缓缓浮现,取代了原来的金丹,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那便是元婴了。   江幼菱能感受到,自己此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强悍力量。   灵力更加凝炼,神识更加敏锐,肉身也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般,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她成功了,不仅成功凝婴,而且品级是天品。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上几分。   江幼菱闭上眼,感受着凝婴前后的变化,心中却忽然涌起一丝违和感。   那感觉极淡,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蹙眉,细细品味着那股违和感,心中愈发觉得不对。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觉得违和,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江幼菱顺着那丝感觉努力回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突破元婴,是该有雷劫的。   可她刚刚完成了凝婴,却丝毫没有感应到雷劫的气息。   莫非是炼金塔遮蔽了她的气息,延迟了雷劫的到来?   但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炼金塔虽然厉害,却也不太可能遮蔽天机。   那毕竟是天道之力,不是一座塔能轻易挡住的。   没等她想出个究竟,下一瞬,却是眼前一花。   她的身形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传送出了炼金塔。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头顶的天空便骤然变色。   风云翻涌,乌云聚拢,雷光在云层中闪烁,一副即将降下雷劫的模样。   江幼菱站在炼金塔外,抬头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雷劫,心中竟没有任何紧张之感。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上方凝聚的劫云。   不对劲的感觉在她心里不断扩大。   这个雷劫,是在她刚好想到了雷劫之后才出现的。   如果她没有想起雷劫,它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江幼菱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劫雷看上去似乎有点弱啊,真正的雷劫应该更强大、更恐怖才对。   念头生出的瞬间,那道正在凝聚的雷劫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   骤然变大了一圈,威势倍增,雷光愈发骇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朝她当头劈下。   换作其余人,面对如此威势的雷劫,怕早已心生惊惧,全力应对。   江幼菱心中的猜测被验证,却是不仅没有躲避和反抗,反而笑着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那道雷劫朝她劈来。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象。   她根本没有感应到突破的契机,也没有突破修为,更也没有出塔。   此时的她,仍处在炼金塔的试炼之中。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雷劫、乌云、广场、围观的人群……周遭的一切都在顷刻间碎裂、扭曲。   最终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散。   江幼菱重新回到了一处灰白色的空间中。   紧接着,塔灵平静的声音响起,“恭喜通过第九百层考验。”   江幼菱长出一口气,心中却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第九百层的考验,分为两层。   第一层,是凝婴时的抉择。   第二层,是无比真实的凝婴过程所带来的幻境。   如果她没有及时做出正确的决定,没有识破幻象,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判定为失败,被淘汰了。   这塔太玄乎,制造出来的幻境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之后的试炼,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通过第九百层考验,除了一份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外,还可额外选择一样奖励。以下选项,任选其一:   无垢级别的道器一件;无垢级九转金丹一枚;大道真音一次;道心蕴养一次。”   不等江幼菱开口询问,塔灵便主动解释道。   “无垢级别的道器,蕴含一道珍贵的大道法则。   得到它,在元婴期便能提前感悟并使用那道大道法则,对于日后晋升化神有莫大好处。   无垢级九转金丹,专门用于强化金丹,让金丹达到无垢无缺之境,可为成就无垢元婴做准备。   大道真音,是一段源自大道的仙音,与之前的大道传法类似,但更加玄妙。   收获大小因人而异,有人听后茅塞顿开,有人则毫无感觉。   道心蕴养,则是以特殊方法蕴养道心,让你的道心变得更加坚定,在面对心魔和外道侵扰时更加稳固。”   江幼菱听完,默默权衡了一番。   九转金丹,第一个被她舍弃。   她的金丹经过地火淬炼,已是赤中带紫,品质极高,选这个多少有些浪费。   至于道心蕴养——她自认道心还算坚定,虽然不敢说坚不可摧,却也未必需要专门蕴养。   真正让她犹豫的,是无垢级别的道器和大道真音两者。   道器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有了它,便能在元婴期提前感悟和运用大道法则,为日后晋升化神打下坚实的基础,少走许多弯路。   而大道真音这等直指本源的东西,她尝过甜头。   之前的大道传法,虽然未能让她当场顿悟,却让她自创了一式浮光暗影。   那术法虽然只有一式,却足够惊艳。   而且那是她自己悟出来的东西,与她的神魂、灵力、战斗方式完美契合,远比任何一件外物都更适合她。   她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选择:“我选大道真音。”   无垢级别的道器再好,也终究只是外物。   塔灵沉默了一瞬,随即同她确认道。   “你确定?无垢级别的道器可遇不可求,即便在苍梧学院中,也是极为珍贵的底蕴。错过了,可能在你化神之前,就不会再有机会拥有。” 第782章 大道真音,醍醐灌顶   “确定,我选大道真音。”   塔灵没有再开口。   一道若有若无的仙音从虚空中传来,化作一缕缕无形的道韵,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渗入她的神魂之中。   那一瞬间,江幼菱的神魂剧烈震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她仿佛听到了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划破浑沌时的第一声震动,又仿佛听到了万物初生时细微的呢喃。   不是领悟,不是顿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源的感知。   她像是旁观者一般,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那种感觉,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极度冷静清醒的旁观。   与此同时,远在落星城中的本体,在这一刻也停止了修行。   她盘坐在幽静的修炼室中,浑身的气息骤然收敛,陷入了一种极其空灵玄妙的状态。   无数道鲜活的声音,先后从她耳边划过。   有天地运转时低沉的轰鸣,有草木生长时细微的拔节。   有溪流穿过石缝时清越的叮咚,有风中传来悠长的叹息。   还有穿越时光洪流的、某种古老而沧桑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她耳边穿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转瞬即逝,有的久久回荡。   最终,所有声音汇聚成一道清越悠远的磬音,在识海中久久回荡,将一切杂音都涤荡干净。   当她从那玄妙状态中醒来时,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地圆融通透。   过往那些细微的暗伤尽数被抚平,那些埋在心底深处的不甘和遗憾被妥善填补。   甚至连神魂身处,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裂痕,都在这一刻被修补完整。   江幼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而宁静。   分身这边,也感受到了类似的变化。   身心像是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洗涤净化过一般,之前闯关积累的疲惫和劳累被一扫而空。   四肢百骸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机,变得轻盈而充满力量。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并没有领悟什么具体的道法或术法,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   仿佛整个人被注入了本源之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生命力。   仙音在耳边渐渐消散,最终化作虚无。   许久,江幼菱方才睁开眼,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可她知道,那恐怕是比无垢级别的道器更加珍贵难得的东西。   大道传法、大道真音,炼金塔居然连这等层次的奖励都能拿得出来。   苍梧学院,不愧是凌霄学院的预备学院,苍梧州众多学院中的第一。   她也算是沾了苍梧学院的光了。   江幼菱微一勾唇,抬步迈入了第九百零一层。   在江幼菱动身的那一刻,外界沉寂许久的灵光幕终于再次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屏息等待着第一个从九百层走出来的人。   此前众人都在猜测,沈清瑶和陆青谁会是第一个通关的人。   可当光芒亮起,率先跃出九百层的名字,却是沈清瑶。   她超过了陆青,成为了第一个通关九百层之人!   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叹,灵光幕上又跳动了一下。   有人脱口而出:“陆青也出来了!”   可当光芒散去,众人看清那个名字时,却都愣住了。   不是陆青,竟是更晚进去的江幼菱。   她的名字紧跟在沈清瑶之后,而陆青的名字闪烁片刻后,居然直接从灵光幕上消失了!   “陆青呢,她的名字怎么突然消失了?”   有人茫然地四处寻找。   “名字没了……意味着闯关失败,陆青被淘汰了。”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陆青居然在九百层失败了?她可是一直领跑的啊!甚至之前一直领先第二名好几十层呢。”   “没想到她竟然会闯关失败,而且是在第九百层这么关键的地方,真是太可惜了……”   众人扼腕叹息,惋惜声此起彼伏。   下一瞬,陆青的身影被传送出现在塔外。   她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低落,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快步离开了。   她曾经断层式地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第一,却终究是败了,止步于炼金塔第九百层,连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都没能拿到。   众人惋惜的目光陆续从陆青身上收回,落在灵光幕最上方那两个名字上。   沈清瑶和江幼菱都已经顺利地通过了第九百层,拿到了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到手。   而顾长空、楚云霄、万潮生,以及后面那些进入九百层的天骄们,却依旧卡在九百层,迟迟没有动静。   众人又耐心等待了一会,没能等到第三个通关的人,却眼睁睁地看着,楚云霄的名字,也从灵光幕上消失了。   紧接着是万潮生,还有另外几个排名靠前的天骄,接连被淘汰出局。   光芒接连闪动,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被传送出塔,面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满脸失落,有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楚云霄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塔,才继续往前走。万潮生则一声不吭,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直到这时,顾长空的名字才终于跳动,离开了第九百层,成为第三个通关的人。   众人看着灵光幕最上方,那稀稀拉拉的三个名字,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九百层,刷掉了多少人。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天骄,就连一路领跑的陆青,表现不俗的楚云霄和万潮生,都在这一层折戟沉沙。   有人低声道:“九百关本就不好过,历届能通过九百层的,一般不超过二十人,甚至人少的时候,只有几个。”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大浪淘沙,炼金塔的试炼最是权威,能通过九百层,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俞青澜站在人群中,抱着紫电雷鬃兽,看着灵光幕上那个排在第二位、仅仅落后沈清瑶一层的名字,心中的震撼感动莫名。   九百层,她是真的连想都不敢想。   可一路不显山不露水的江幼菱,却是在不声不响间,走到了连她都未曾抵达过的高度。 第783章 沙海初逢,二人相对   俞青澜心中发酸,欣慰与骄傲交织翻涌,眼底像是有雾气升腾。   楚云霄和万潮生都是大学院出身,陆青的学院虽然排名略低,也位居十几。   他们虽然闯关失败,只要他们身后的学院愿意拿出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倾力培养,他们的路不会断。   可临安学院落魄了太多年,早已拿不出那样的家底。   学院能给江幼菱的,最多只有地阶凝婴灵物。   而江幼菱却靠自己,硬生生闯过了九百层,凭实力拿到了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   想到这里,俞青澜的眼眶再次发酸。   她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伸手将怀中还在呼呼大睡的紫电雷鬃兽拍醒。   紫电雷鬃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俞青澜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别睡了,你家主人已经通过炼金塔第九百层了。现在正在闯第九百零四层,排名第二。”   紫电雷鬃兽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灵光幕。   确认俞青澜所言不虚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得意的咆哮,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成十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俞青澜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收紧了抱着它的手,将目光重新落回灵光幕上。   看着那个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地攀升的名字,心中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艰难和委屈,都值了。   她的弟子正在用她的方式,替临安学院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即使没有人欢呼,她也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除了江幼菱之外,苏婉三人也个个都很努力。   通过五百层之后,他们还在继续闯关。   虽然周延和林双双先后被淘汰出塔——一个止步于五百七十五层,一个止步于五百六十七层,但苏婉还在坚持,并一路闯到了六百一十二层。   这时,传送波动在炼金塔边缘浮现,苏婉的身影踉蹡着跌落在塔外。   她形容狼狈,衣袍破损,头发散乱,额角还带着一道细微的伤口,可她的眼神却明亮惊人,更隐含一丝兴奋之色。   她环顾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俞青澜的身影,朝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连灵光幕都没去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她在塔中待了太久,精神与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急需休息。   俞青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欣慰不已。   六百一十二层,对苏婉而言已是极好的成绩了。   她默默将苏婉的成绩记在心里,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回灵光幕上。   临安学院四人,至此,便只剩下江幼菱一人还在塔中了。   周遭众人的注意力,也落在了灵光幕最上方那几个名字上。   沈清瑶保持着第一,领先于江幼菱一两层。   顾长空则紧随其后,稍稍落后于江幼菱。   排名第四、第五的其他天骄,则是被三人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三人的名字在灵光幕上稳定提升着,直到沈清瑶进入九百三十层,才忽地停滞不前。   直到江幼菱进入第九百三十层,也没再跳动过分毫。   而此时的顾长空,已经追到九百二十八层,只需再上两层便能进入九百三十。   有人为沈清瑶捏了一把汗,“沈清瑶的名字怎么不动了,她该不会被临安的那个江幼菱超越吧?”   “不一定吧,九百三十层是九百层之后的第一个小难关,这一关变数不少,且每次试炼内容都不一样,说不定是塔灵的安排呢。”   “也有可能,炼金塔变化万千,每一次的试炼内容都不一样,还是再等等吧。”   众人议论之际,塔内,第九百三十层。   江幼菱被传送进入这一次,刚站稳身形,便感受到一阵灼热扑面而来。   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沙,头顶是灼热的烈阳,空气中翻涌着热浪,温度高得骇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干渴的灼痛。   她目光扫过四周,随即停在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月白色衣裙,身姿挺拔,青丝随意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居然是沈清瑶!   在江幼菱看到她的时候,沈清瑶也看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中皆带着戒备与审视。   沈清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幼菱一眼,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你是何人?”   江幼菱思忖一瞬,平静答道:“临安学院,江幼菱。”   沈清瑶蹙了蹙眉,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怀疑:“江幼菱?没听说过。你是本次试炼的学子?”   说话间,她悄然调动了周身灵力,当即便要出手。   江幼菱没有答话,却好似预判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一般,身形骤然往后飘了十数丈,拉开了与沈清瑶之间的距离。   沈清瑶神色一冷,目光审视地盯着她,语气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你躲什么?”   江幼菱没有看她,而是低头弯腰,抓了一把脚下的黄沙,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那沙子粗糙干涩,带着灼热的温度。   里面除了灵气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沈清瑶见她动作古怪,眉头微皱。   正要开口质问,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抓了一把黄沙在掌心细看。   细细端详之下,沈清瑶很快发现了异样。   她眸光微动,将手中的黄沙捻了捻,面色微微一变,“这沙子里有魔气。”   她说着,抬眼看向江幼菱,见对方面色平静,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心中不由有些不爽。   但想到对方可能是小学院的学子,孤陋寡闻也是常事,便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魔气很麻烦,属心魔之气的一种,一旦进入体内,会迅速与灵气吸附在一起,极难拔除。   若不及时处理,它会顺着经络侵入丹田,挤占灵气空间,到时候就更难处理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响起一阵传送波动,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顾长空出现在黄沙之中,衣袍整洁,神色从容。 第784章 水潭阵法,魔气为钥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四周,看到沈清瑶和不远处陌生的江幼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却并未慌张,而是镇定地看向沈清瑶,语气平静似带着莫大底气。   “你是沈清瑶本人,还是幻象?”   沈清瑶闻言,双手环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还觉得你不是个人呢。”   顾长空听到这句话,反倒安心了几分,确认眼前的沈清瑶应当是真人。   他又转向江幼菱,语气客气却带着审视:“阁下也是本次试炼的学子?”   江幼菱撒去手中沙砾,语气平淡地自报家门。   “临安学院,江幼菱。”   顾长空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毫无印象。   他与沈清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当即达成共识——   既然他们两个都没听说过这个人,也就无从辨认对方真伪。   所以先解决这个不确定因素再说!   两人气息微凝,正要有所动作,江幼菱却仿佛提前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抬眸朝两人看来,率先开口道。   “眼下我们连这一关考验的内容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你们确定要在这儿与我动手?”   沈清瑶和顾长空皆是暗自心惊。   此人感知竟如此敏锐,竟在他们还没动手时便已察觉。   而且听她这话,十有八九是本次试炼的学子,而非幻想。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虽有戒备,却也没有再急着动手。   沈清瑶收回灵力,语气冷淡却不再带着杀意:“你说得对。先弄清楚这一关考验的是什么再说。”   顾长空也微微点头,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她的份量。   见两人不再打算与她动手,江幼菱也是稍松了口气。   虽然她对自身实力有自信,可眼前这两人绝非寻常之辈。   若只是对上其中一人,她或许还能应对,但两人联手的话,确实会相当棘手。   更关键的是,在尚未搞清楚本关试炼的内容之前,三人若贸然动手,很可能导致通关失败,得不偿失。   她看向沈清瑶,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可曾发现什么不同?”   察觉到顾长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自己身上,沈清瑶冷静回想了一下,语气笃定道。   “我进入这里的时间并不比你早多少,进来时便是这般景象,尚未轻举妄动,你就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唯一的发现,就是沙子中蕴藏着微量魔气,若是不慎沾染,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顾长空闻言,立刻捻起一撮沙砾,放在指间细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微沉,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直起身来,语气沉稳地提议道。   “既然这一关的考验尚未明朗,那咱们不妨先在这片区域中转一转,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我觉得吧,咱们三个既然都是参与试炼的学子,这一关的考验,应该与打斗无关。”   此话一出,周遭气氛立刻便松动不少。   江幼菱和沈清瑶都默认了顾长空的猜测。   但真要探查周遭,三人谁都信不过谁,不好分散行动,便干脆各自保持一定距离,一同朝黄沙深处走去。   烈日当空,热浪翻涌,脚下的沙地一望无际,远处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三人各怀心思,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在无边的沙海中缓缓前行。   走了许久,周遭依旧是一片黄沙,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三人皆是心性极为坚韧之人,自然不会因为枯燥而心生不耐。   又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沙地终于有了变化——黄沙尽头处,出现了一处水潭。   水潭不大,方圆不过数丈,潭水呈现一种奇异的幽绿色。   那绿色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诱惑,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在沙漠中行走了许久的人前去饮用。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水潭上,又同时移开,无一人去贸然取用潭水。   心性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早已不会被这种低级的诱惑所动摇。   顾长空最先上前一步,在水潭边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伸手探入潭水。   指尖刚触及水面,他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迅速收回手,神色微凝道。   “这水潭中,布有一座精妙的阵法。”   沈清瑶也走上前,目光扫过潭面,微微点头。   “确实有阵法,但似乎……并未运转?”   江幼菱站在稍远处,目光也落在水面上,仔细感知了片刻,同样察觉到了那阵法的存在。   而且正如沈清瑶所说,那阵法有缺损,像是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无法正常运转。   顾长空仔细审视着阵法许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砾,以灵力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抽离出一缕极淡的魔气,投入水潭中。   那缕魔气落入潭水的瞬间,便被阵法悄然吸纳,融入其中。   但阵法并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变化,只是将那缕魔气吞噬,便再无动静。   沈清瑶看出了端倪,眉头微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顾长空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尘,语气低沉却笃定。   “这阵法不是靠灵力驱动的,是靠魔气。恐怕要将这片黄沙之地中所有黄沙里的魔气都抽干,才能让阵法真正运转起来,从而通过这一关。”   沈清瑶面色微变,目光扫过脚下这片一望无际的黄沙,意识到这任务的难度有多惊人。   少说也是数千里范围的黄沙,要将其中每一粒沙子中蕴含的魔气都抽离出来,将其注入这座水潭中,还要提防自身不被魔气沾染。   这等难度,绕是她心定过人,也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她此刻也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一开始没对江幼菱动手,否则这么繁多的活儿,就更加干不完了。   江幼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上,眼神微凝住。   要将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沙海中的魔气全部抽干,才能通关。   看来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战力,而是耐心和毅力。   见两人没有异议,顾长空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第785章 魔气沙海,新来者至   话落,顾长空第一个动手。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砾,灵力凝于掌心,将那缕细微的魔气从沙中剥离出来,投入水潭中。   被抽离魔气后的沙砾在他指间碎裂,化作细碎的粉末,随风扬散。   动作干净利落,节奏极稳,仿佛不是在处理一片汪洋沙海,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瑶和江幼菱也紧接着开始动作。   沈清瑶尝试了片刻,随即皱起了眉。   这法子实在太过繁琐,每一粒沙子中的魔气都微乎其微,必须反复操作无数次,才能将这片沙海中所有魔气尽数抽空。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一小把还没处理完的沙砾,终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顾长空。   “这样下去,怕是要干好几年都干不完。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顾长空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答道,“有。”   沈清瑶眼睛一亮,追问道:“什么法子?”   顾长空道:“将所有魔气吸纳入体,再想办法拔除,并投入水潭之中。”   沈清瑶听完,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头皮发麻,于是果断放弃。   “算了,当我没问。”   顾长空不再理会她,继续稳步处理手中的沙砾。   沈清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好平复心绪,继续动作。   江幼菱却在听完两人对话后,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将所有魔气吸纳入体,再拔除……听起来确实要快上不少,只是风险也不是一般的大。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沙砾,心中隐约闪过什么念头,却又一时抓不住。   她没有急于深想,只是将那个念头压在心底,继续动手处理手中的沙砾。   三人各自分工,沉默而专注,整片沙海中只剩下沙砾碎裂的细碎声响,和魔气投入水潭时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没等三人将水潭附近的沙砾处理完,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三人抬头望去,便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天际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来人靠近后,顾长空和沈清瑶同时认出了他们,分别是辰龙学院的季云风,和浮光学院的唐玉雁。   两人实力名气都不俗,在苍梧州的年轻一代中也算得上名号,与沈清瑶、顾长空、楚云霄等人时常被放在一起比较,但与三人稍有一些差距。   可现在季云风和唐玉雁来了,却不见楚云霄的身影。   顾长空和沈清瑶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一个猜测——楚云霄,莫不是在闯关过程中被淘汰了吧?   季云风和唐玉雁落地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认出顾长空和沈清瑶,神色稍缓,又多看了一眼面生的江幼菱。   新来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季云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总算遇到人了。我们进入第九百三十层后,就被直接传送到这里,飞了许久才看到你们几人。   顾兄可知,这片黄沙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长空沉默片刻,将此前的推测简要告知。   “水潭中内藏传送阵法,但无法开启。这些沙子里蕴含着微量的魔气,我们怀疑,要抽取完这片黄沙中所有的魔气,注入水潭中,才能开启阵法,离开这一层。”   季云风听完,面色微变,扫了一眼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海,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抽取完所有魔气?这要多久?你确定这是通关之法?”   顾长空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你若不信我所言,大可以自己探寻通关之法。”   季云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却也没有反驳,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唐玉雁。   “玉雁,你觉得呢?”   唐玉雁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片已经被处理过一小片区域的沙地,沉思片刻后道,“我信顾长空的判断。”   她转向季云风,干脆利落地道,“我不打算继续探索了,我打算加入他们,一起抽取沙子中的魔气。”   季云风皱起眉,似乎有些不满,却并未多做纠缠,“行,那我自己探索。”   他和唐玉雁看似是同伴,不过也是先后脚进入这里,一同结伴探索而已。   眼下两人意见有了分歧,他自然不会干涉对方的决定。   季云风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黄沙深处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唐玉雁目送他离去,方才收回目光走到水潭边,蹲下身,学着三人的样子,开始抽取沙砾中的魔气。   沈清瑶一边重复着手中那枯燥到极点的动作,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你方才怎么不多解释几句?让季云风省去那些无意义的探索,直接加入我们。多一个人,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顾长空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语气不咸不淡。   “他既然不信,就算勉强说服了他,他也耐不住性子做这种枯燥之事。   不如让他自己去探寻,等他自己发现我说的是对的,才会真心实意地加入进来。”   沈清瑶撇了撇嘴,虽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满。   她看了一眼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黄沙,想到还有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魔气需要处理,感觉这第九百三十层的考验还真不公平。   明明她是第一个进来的,却被迫与江幼菱和顾长空一起行动。   而更后来进入的季云风和唐玉雁两人,更是直接共享三人的成果。   她被困在这里干苦力活,   季云风那厮居然还有闲心到处去探索!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不平便越来越多。   沈清瑶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当即传音给顾长空。   “要不,等季云风回来,逼他直接吸收魔气,然后再想办法将魔气引人寒潭,这样是不是快得多?”   顾长空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他自然听出了沈清瑶的意图——让季云风充当那个吸收魔气的容器,再由他们几人合力帮他拔除。   这样既能加快通关速度,又不用他们自己承受吸入魔气的风险。   他在心里默默权衡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第786章 传音定计,暗潮再起   吸入魔气不难,难的在于如何拔除。   而且这一过程会对吸入者造成一定的损伤,若拔除不净,还可能留下隐患。   沈清瑶见顾长空没有立即反对,便知道他也动了心思,嘴角微勾,不再多言,继续处理手中的沙砾。   没过多久,她果然收到了顾长空的传音。   “这里毕竟有四个人,真要动手,还是要跟江幼菱和唐玉雁说清楚,达成统一,以免旁生枝节。”   沈清瑶微微点头,当即停下手头的事,与顾长空一同将江幼菱和唐玉雁叫到水潭边,将方才的打算简洁明了地告知了二人,并暗暗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江幼菱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赞同或是反对。   唐玉雁则微微蹙眉,内心觉得这个法子不太合适。   一来,如此逼迫季云风吸纳魔气,对季云风有些过了。   二来,若是中途引出什么变故,反而更麻烦。   现下的法子虽然慢,但胜在稳妥。   沈清瑶留意到她的神色,语气平直地问:“你有意见?”   唐玉雁沉默了一瞬,她的实力与季云风在伯仲之间,要不冒冒然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很可能惹的对方不虞。   于是她保留心里第一点意见,只谨慎地道:“我只是担心出现意外,引出不可控的变故。”   沈清瑶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江幼菱:“你觉得呢?”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两人道。   “吸纳魔气的弊端具体是什么?等季云风吸纳魔气后,后续又该如何拔除魔气?此法对于吸纳魔气之人而言,究竟有多大风险?”   沈清瑶没有接话,顾长空倒是耐心地一一解释起来。   他将吸入魔气后可能造成的损伤、拔除时需要注意的节点,以及如何避免魔气残留的方法都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只要操作得当,风险是可控的。”   江幼菱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顾长空。   “既然风险可控,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主动吸纳魔气?”   这话一出,顾长空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沈清瑶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太好看。   她转过头来看向江幼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风险可控,难道就意味着毫无风险吗?拔除魔气总归是麻烦费时的,谁让季云风自己不识趣?   顾长空都已经告知他通关之法了,他还偏要浪费时间独自去找其他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微冷,“既然他这么不识趣,那承担一点风险,又有什么问题?”   唐玉雁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眉,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移向了顾长空,想看他如何表态。   顾长空却始终沉默着,既没有反驳沈清瑶的话,也没有出声附和。   唐玉雁看着他这副默认的姿态,心中微微失望。   她很清楚,沈清瑶那番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她嫌弃提取沙砾中魔气的法子太慢,所以才向季云风发难。   即便季云风方才听劝留了下来,没有独自离开,恐怕迟早也会被沈清瑶盯上。   谁让她和季云风的实力,不如顾长空和沈清瑶呢。   唐玉雁心下盘算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的江幼菱。   这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女子,倒是让她有些摸不清底细。   但是她既然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甚至比她和季云风先一步进入这里,就足以说明她的实力。   若是江幼菱愿意与她、与季云风站在一边,那他们三人便有了与顾长空和沈清瑶叫板的底气。   可问题是,江幼菱一直都没有正式表过态,这让唐玉雁心里很是没底。   其实她真正担心的,不止是季云风本人的安危。   此事一旦真的实施起来,万一在吸纳和拔除魔气的过程中出了差错,五人恐怕全都要因此止步于这一关。   想到这里,唐玉雁终究是没忍住,主动朝江幼菱传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和示好。   “江姐姐,我觉得他们两个提出的法子实在不妥,还不如老老实实处理沙子呢,虽然慢,可塔中某些特殊的地方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其实也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也觉得不妥,等季云风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反对。我们三人联手,便不惧他们二人。”   江幼菱听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传音回道。   “先等季云风回来再说吧。说不定他自己也同意这个法子呢。”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同意这个法子吧?   唐玉雁一噎,却也听出她语气中的松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结盟承诺,但至少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这说明她并非完全站在顾沈那边。   她冲江幼菱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低下头,保持沉默。   沈清瑶见江幼菱一言不发,以为她被自己方才那番话堵得无话可说,心中倒也痛快了几分。   她冷哼一声,语气淡淡地道:“在季云风回来之前,咱们几个先继续处理沙子。别浪费时间。”   四人分散开来,各自寻了个位置,埋头继续忙碌。   风沙吹过,将那幽绿色的潭水吹得微微泛起细碎的涟漪,时间在沉闷而枯燥的重复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这样过了约莫四五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季云风回来了。   他飞得不快,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他扫了一眼四人,又看了一眼水潭边那片已经被处理过的沙地,落地后叹了口气,朝着顾长空开口道。   “我将此地走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除了这个水潭,到处都是沙子,根本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看来我真得老老实实跟你们一起处理沙子了。”   他说完,正要弯腰抓起一把沙砾,却听沈清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大大缩短通关时间。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季云风动作一顿,直起身来,看向沈清瑶,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第787章 风沙掩战,胜者独断   话音刚落,季云风当即留意到,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水潭边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长空的神色不变,但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唐玉雁更是不留痕迹地冲他使了个眼色。   季云风心中一紧,暗暗戒备起来,就听沈清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简单。”   沈清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负责将这片沙海中所有的魔气吸纳入体,我们四人再合力帮你拔除。这样一来,速度能快上数百倍,乃至数千倍。”   季云风听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忿怒。   “你让我将所有魔气吸纳入体?你疯了吧?”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分,“那魔气一旦入体,会与灵气吸附在一起,极难拔除。你们想拿我当工具?”   顾长空开口了,语气冷静,带着几分分析权衡的意味。   “先别急着反对。此法虽然冒险,但并非不可行。我们四人联手拔除魔气,足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事成之后,我们还可以给你一定的修炼物资,作为补偿。”   季云风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将所有魔气吸纳入体,承担最大的风险,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将风险降到最低”,还试图用所谓的补偿来安抚他。   气极反笑,他看向顾长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也许不如你们两个,但好歹是辰龙学院的门面,是整个苍梧州最有前途的金丹修士之一。   万一此事影响到我日后的道途,你们拿什么来赔?又赔的起吗?”   沈清瑶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   “此事由不得你做主。我们同你商量,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别管我们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季云风也是有血性的人,闻言直接被激怒了,冷声道。   “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得了我!动手就动手,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们不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光直射沈清瑶面门。   沈清瑶眼神一冷,侧身避开,下一瞬已经欺身而上,与季云风战成一团。   两人出手极快,灵光交错,气劲四溢,在黄沙之中掀起一阵阵气浪。   黄沙滔天,很快便将两人的身形淹没了大半。   顾长空没有插手战局,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交手。   江幼菱和唐玉雁,也暂时没做多余之事。   高手过招,确实精彩。   季云风的功法大开大合,攻势霸道而凌厉。   但沈清瑶的技法更加细腻,对灵力的掌控也更胜一筹。   交手不过百来个回合,季云风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攻击被沈清瑶一一化解,而沈清瑶的反击却越来越急促,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再这样下去,他最多还能撑上几十回合,便会落败。   季云风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可他心中那股不甘和愤怒却让他不愿低头。他咬着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努力寻找着翻盘的机会。   沈清瑶嘴角微微勾起,却是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   她身形骤然一偏,一道凌厉的气劲堪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身后的沙地上炸开一道深坑。   季云风的身形被震得连退数步,勉强稳住,面色却微微发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沈清瑶收手而立,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再说一遍,此事由不得你做主。”   季云风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却终究没有再出手。   他打不过她,再打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自取其辱。   在这片荒芜的黄沙中,没有人会替他出头。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压下心底的憋屈与不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好。”   沈清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气势,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到一道清晰的声音,“我反对。”   这道突兀的声音,让沈清瑶的神色迅速冷了下来。   其余几人也下意识地看向出言的江幼菱。   季云风的神色有着明显的怔然。   唐玉雁面露惊讶,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且事先都没和自己通气。   可既然江幼菱已经表态,若是一会当真与顾、沈两人起了冲突,她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沈清瑶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幼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幼菱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地回话道。   “第九百三十层的考验,是抽取魔气送入阵法之中。   照着顾长空说的法子做就是了,何必用这种不确定的方法,冒不必要的风险?”   沈清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你说得轻巧。用笨办法抽取魔气,哪怕有五个人不眠不休地干,少说也得十几年,才能将所有魔气抽取完。   就算因为时间流速的原因。外界不会过去太久,但是对我们几个而言,消耗在这里的时间是真实的。   我可不想把心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江幼菱抬眸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事?罔顾同行者的意愿,强迫他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就很有意义吗?”   沈清瑶面色一沉,目光冷了几分,“你是在教我做事?”   顾长空也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隐含警告之意。   “沈清瑶也是为了加快闯关进度,才想了这个法子。你什么都没做,坐享其成,有什么资格反对?”   因为这话,黄沙上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唐玉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云风。   季云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他没有想到,在所有人都默认了沈清瑶的提议、连他自己都已经无奈妥协的时候,这个与他不慎熟悉的江幼菱,会站出来说“反对”。   虽然她反对的理由,是不想出现变数,可她的举动,终究对他有利。 第788章 魔气惑心,众人始觉   季云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江幼菱,说不出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但他有种预感,此时此刻的感受,足以让他铭记许久。   迎着沈清瑶和顾长空不虞的目光,江幼菱却没有退让分毫。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想加速通关,我能理解。但用这种方法,我不认同。”   沈清瑶被气笑了,冷声道,“你说不认同就不认同?行,那我们也比画比划。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为止。”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当即朝江幼菱袭来。   江幼菱侧身避开,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微光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那光芒轻浅得像是一缕拂过的风,却在划过的瞬间,带起一道细微却锋利到极致的灵力波动。   感受到莫可名状的危险气息,沈清瑶面色微变,当即拿出全部实力仔细应对。   她身形后撤,双手快速结印,将那缕微光和暗处潜藏的杀机尽数挡下。   暗影散去,沈清瑶的手掌微微发麻,心中却是一凛。   对方随意使出的这一击看似轻巧,杀伤力却丝毫不弱。   若她方才存了半分轻视之心,此刻恐怕已经吃了不小的亏。   顾长空站在一旁,目光微凝,显然也感受到了拿到暗藏的杀机。   他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来自临安学院的女子,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借着过招的间隙,江幼菱拉开了与沈清瑶的距离,语气依旧平静。   “我无意与你们将时间和灵力浪费在内耗之中。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魔气影响到了心神吗?”   沈清瑶闻言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长空也微微凝眉,认真回忆思索。   两人细细回顾进入此地后的状态,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一开始他们确实稳住心神,专注处理沙砾。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绪变得不再那么平静,多了几分本不该有的急躁和焦灼。   若在平时,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可在这片黄沙之中,这点情绪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无限放大,让他们无法在专注于手头枯燥且重复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清瑶面色微变,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她看向江幼菱,语气中不太客气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不仅没受影响,还发现了这一变化?”   顾长空虽然没有开口,目光却同样落在江幼菱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江幼菱还没开口,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很简单,你们两个不如她呗。”   季云风双手抱胸,靠在沙丘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他方才被沈清瑶压了一头,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终于找到机会反击,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人家不仅比你们沉着冷静,还发现了问题关键,你们居然好意思对她动手。”   沈清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态。   她虽然自视甚高,却并非听不进道理的人。   既然确认自己确实受到了魔气影响,她也不屑于强行否认。   她看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平稳了几分。   “我承认,方才确实受了影响。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要另寻他法了。   连我和顾长空都在不知不觉间中招,想要按原计划慢慢处理这片沙海,恐怕根本行不通。”   顾长空虽然没有说话,却微微点头,显然是默认了她的意思。   季云风见两人都服了软,当即冷笑一声。   “行啊,既然你们承认自己不行,那就你们自己去吸纳魔气呗。”   他打不过清瑶,险些被逼着强行吸纳魔气。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不管江幼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她帮了自己是事实,既然她与与沈顾两人隐隐不对付,那他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了。   沈清瑶面色微冷地扫了他一眼,竟没有发怒,而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江幼菱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   “既然你有所发现,又反对让他来吸纳魔气,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沈清瑶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可以来吸纳魔气。”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神色微变。   沈清瑶眯起眼,没有打断,等着她的下文。   江幼菱继续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一件物品,作为我出手的回报。”   这话一出,黄沙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沈清瑶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几人都是通关了九百层的人,从塔灵那里得到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这个看似老实的江幼菱,没想到胃口居然这么大,竟趁机狮子大开口索要这么多好处。   季云风则是眼神微凝,有些担忧地看了江幼菱一眼。   虽然几人身上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这些身外之物哪能与自身道途相提并论?   江幼菱这是在犯糊涂啊。   他有心想劝她三思,谨慎考虑,可两人关系并不亲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直沉默的顾长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   “让季云风吸纳魔气,我们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但你吸纳魔气,却要我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凭什么选你?”   江幼菱面不改色,语气如常道。   “你们逼迫季云风,看似能达到目的,实则他心存怨恨不满,吸纳魔气之后,未必会老老实实按照你们的吩咐行事。   但我不同,既然收了好处,那自然会按照规矩办事,不耍其他手段。”   顾长空目光直白地落到江幼菱身上,语气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就不怕魔气无法拔除,日后影响你凝婴?”   江幼菱没有回话,但事实上,她还真不怕。   毕竟这具身体,不过是她的化身罢了。   即便真出了什么岔子,伤及的也只是这一具躯壳。   更何况,魔气并非无法拔除,只是麻烦费时,且可能留下隐患。   但那又如何? 第789章 道途在前,岂惧魔气   江幼菱进入炼金塔,是为了通关更高的层数,在凝婴时得到最大的助力。   塔灵既然设下了这一关作为考验,必有通关之法。   因为魔气影响心智的原故,老老实实提取沙子中魔气的路已经行不通了。   所以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以身为容器,吸纳魔气。   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想要通关此层的必经之路。   其他人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意以身试险罢了。   可如果这是塔灵安排好、唯一的通关方式,她反而还非走不可了。   于是江幼菱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真有些害怕。要不你来?”   顾长空不说话了。他当然不想自己来。   沈清瑶却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你主动吸纳魔气,确实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但趁机索要我们几人身上最珍贵的物品,如此趁火打劫,是不是有些过了?”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同她拉扯,语气随意地反问道,“不然你来?这些好处通通归你。”   沈清瑶一噎,直接无言以对。   她是疯了才会接受江幼菱的提议!为了些许好处堵上自己的道途。   难得见两人吃瘪,季云风当即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既不想出好处,又不想冒风险,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阴阳怪气地嘲了沈清瑶一句,随即又转过头来,看向江幼菱,神色认真了几分。   “江姐姐,此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道途受损。你要不要再想想其他法子?我们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方才他被迫妥协,是无奈之举。   但江幼菱不仅阴差阳错地帮了她,甚至还主动请缨,将他彻底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让他的心情愈发复杂了。   他虽与她并不相熟,却不愿见她因为一时冲动而断送前程。   江幼菱看向他,目光平静。   “多谢提醒。不过,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看向沈清瑶和顾长空:“条件我已经说了,答不答应,你们自己决定。”   沈清瑶和顾长空神色不太平静,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权衡之后,他们终究还是答应了江幼菱的提议。   她说的其实有道理。   逼迫季云风吸纳魔气,看似能达到目的,实则他并非真心配合,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生出变故。   但江幼菱既然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就能将变故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   虽然心疼,不愿意将身上的好东西拱手让人,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本就带不出塔,只能在塔中用用。   而且,若是无法通关,他们不久后就会被传送出去,这些东西留在身上也无用。   与其抱着身外之物被淘汰,不如赌一把。   “好,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沈清瑶率先开口,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抗拒。   顾长空也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于是,在季云风隐含担忧、唐玉雁心情复杂地注视下,五人立下了魂契。   契约落定之后,几人各自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江幼菱。   沈清瑶取出的是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光的丹药。   药香清冽,闻之便觉心神安宁。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肉疼。   “这是我从塔灵那里得到的无垢级别的丹药,可修复一切伤势。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能保命,算是我身上最珍贵之物了。”   顾长空给的是一件巴掌大小的古朴罗盘,表面的刻度模糊不清,却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无垢级别的罗盘,可以在闯关时得到些许指引。我正是靠着它,才找到了水潭,并确认那是此层唯一的出路。”   唐玉雁神色复杂地看了江幼菱一眼,最终还是取出了一件小巧的玉质道器,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无垢级别的道器,虽非攻击之物,却能强化神魂,也算……有些用处。”   季云风最后一个上前。   他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取出一张质地特殊的纸。   那纸张入手极轻,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隐约有符文流转。   “此乃无垢级别的因果纸。据说在这纸上写下文字,便可改变现实。比如写下‘季云风通关炼金塔’、‘江幼菱闯过九百三十层’……理论上,只要写上去,就会成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在这纸上留下半点痕迹。灵力渗透、神魂烙印、精血刻印等诸多方法,我都试过,全都没用。   所以这玩意儿看着厉害,实则鸡肋得很,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   江幼菱接过因果纸,多看了一眼那质地特殊的纸面,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上蕴含着一种玄妙而强大的神秘伟力。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收好,连同其他三样物品一起纳入储物空间之中。   “好了,东西已经收了,该办正事了。”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沙海,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吸纳沙砾中的魔气。   那魔气刚一触碰到她的身体,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渗入。   这种感觉与灵气带来的温润感受截然不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刺在体内游走,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江幼菱微微蹙眉,却没有停下。   而是忍耐着经脉在魔气的浸润下的淡淡痛意,继续引导着更多的魔气涌入体内,感受着身体因魔气入体,带来的种种变化和新奇感受。   在她吸纳魔气的时候,其余四人没有闲着。   季云风和顾长空一左一右,守在江幼菱身侧,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沈清瑶和唐玉雁则身形一闪,掠向远处的沙地,将那些魔气浓厚的沙砾不断聚拢、搬运到江幼菱面前,方便她吸纳。 第790章 钝刀刮骨,神识为针   随着时间推移,江幼菱吸纳入体的魔气越来越多,那种不适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最初只是如同细针刺入经脉的微痛,到后来却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在体内游走,缠绕着她的骨骼,侵蚀着她的经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够继续吸纳入体的魔气越来越少,体内已接近饱和。   那种满胀感让她微微皱眉,面色也渐渐泛白。   顾长空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见状适时出声提醒道。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恐怕会超出你目前的承受极限。可以先暂停,试着将体内的魔气送入水潭之中。”   江幼菱微微点头,缓缓收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站起身来,走向水潭边。   水潭不大,水面平静如镜,在这片被黄沙覆盖的天地间显得有些突兀。   潭水油绿清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在潭边盘膝坐下,按照顾长空先前讲述的方法,缓缓引导体内积攒的魔气向四肢百骸汇聚,再顺着经脉,一点点朝着手掌方向逼去。   魔气拔除的感觉,远比吸纳时更加痛苦。   那是一种被撕裂、被剥离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现在正被人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扯出来。   每逼出一丝魔气,她便觉得经脉像是被钝刀刮过一般,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骨髓深处。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吭声。   水潭边缘,在她掌心对准的地方,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缓缓从她指尖渗出,落入潭水之中。   那黑雾一接触水面,便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又很快被潭水无声地吞噬、净化。   季云风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紧蹙的眉头,以及她掌心不断渗出的魔气,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心中十分清楚,若没有江幼菱站出来主动承担这一切,此刻坐在水潭边忍受这种痛苦的,本该是他。   她与他素不相识,在这之前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她却替他挡下了这份原本属于他的苦楚,换取了他身上那件她未必能用得上的鸡肋宝物。   季云风握了握拳,又松开,看向江幼菱的目光愈发复杂了。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   属于季云风的那道,复杂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另一道是顾长空的,则更加冷静而审慎。   但她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引导体内魔气之上,每一丝神识都被疼痛占据,无法分心旁顾。   然而,随着她不断逼出魔气,很快便遇到了新的问题。   那些表层、容易剥离的魔气已经基本被清除干净。   剩下的那些,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着她的灵气,几乎与她的经脉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每一次试图将魔气从灵气中剥离,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她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顾长空始终注意着她的状态,此刻再次适时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魔气与灵气纠缠在一起,硬生生剥离只会伤到自身根基。、   你试试将灵力运转的路线逆转,让魔气顺着原路回流,再以灵力包裹,缓缓推出去。”   江幼菱闻言,依言尝试。   她将体内灵力缓缓逆转,那些原本与灵气缠绕在一起的魔气果然有了一丝松动,顺着经脉回流,又被她后续涌上的灵力包裹住,一点点推向手掌边缘。   虽然依旧疼痛,但比方才硬生生剥离的方式要顺利许多。   她心中微松,按照这个法子继续逼出魔气。   然而,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仍有极少一部分魔气极其顽固,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她的体内,与她的身体相融。   无论她如何运转灵力,都无法将其拔除分毫。   那一点魔气如同深嵌入骨的细针,虽不致命,却始终存在。   就在这时,季云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关切:“江姐姐,你体内的魔气拔除得如何了?”   江幼菱干脆暂停了动作,抬眸看向他,如实道。   “大部分已经逼出来了。但仍有一小部分魔气融入经脉深处,极难分离,暂时拔除不了。”   季云风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神色间多了几分担忧。   顾长空眼神微微闪烁,随即开口:“这种魔气也有办法拔除,只是更加麻烦费时。   反正后续你还要继续吸纳和拔除魔气,不如先不管它,等之后再一并处理。”   季云风闻言,立刻便有些不满。   他看向顾长空,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   “你说得轻巧!这些魔气在体内久留,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万一沉入根基之中,日后想拔除都来不及了!”   他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认真而急切。   “江姐姐,此事关系到你的道途,万万不可大意!宁肯费些时间,也一定要现在就拔除干净!”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真诚,不似作伪,心中微动。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那便先试着拔除吧。”   顾长空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平静地给出了更为具体的办法。   “将神识凝成针状,探入经脉内壁,将那些魔气一点一点剥离出来。此法极耗神识,但效果最好。”   江幼菱依言尝试,将神识凝聚成细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经脉之中,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嵌入壁层的魔气刮离。   这感觉……像是在用钝刀刮自己的骨头。   每刮一次,就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她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逼出那么一丝丝魔气。   而付出的代价,却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远处掠回,是沈清瑶和唐玉雁。   她们将新一批蕴藏魔气的沙砾搬运到近前,见江幼菱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又听闻了目前的进展,神色都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沈清瑶站在一旁,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催促。   唐玉雁则轻声道:“你还好吧?若是撑不住,可以先歇歇。” 第791章 野马归驯,魔气臣服   江幼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妨,我再试试。”   她没有回头,继续将神识凝针,小心翼翼地探向经脉深处的那一点顽固魔气。   那魔气蟠踞在她经脉内壁的最深处,如同一块嵌入血肉的碎铁,每一次神识触碰到它,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就在她再次尝试剥离那最后一点魔气时,一丝异样的感应忽然从经脉深处传来。   那潜藏最深的魔气,隐隐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异物,不再是一团与她格格不入的阴冷力量,而是仿佛……开始被她同化。   她能感觉到,那一丝魔气之中,竟隐隐与她的神识产生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像是原本桀骜不驯的野马,忽然被套上了缰绳,隐约能够听凭她的驱使。   江幼菱心念微动,试探着将意念探向那最后一点魔气。   下一刻,那点魔气竟然轻易地脱离了经脉内壁,顺着她的意念指引,如同听话的溪流般顺着经脉流淌至掌心,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缓缓飘离她的指尖,落入水潭之中。   比方才用神识凝针硬生生刮离,轻松了何止百倍!   江幼菱目送那缕黑气没入潭水,忽然发现自己竟能隐隐感知到那缕魔气在水潭中的存在——   像是放出去的一条细线,虽已脱离体外,却仍与她有着微弱的联系。   她心中微微一跳。   为何会生出这些变化来?她为何突然能感应到魔气的存在了?   正当她思索之际,季云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和关切。   “江姐姐,如何了?那点魔气拔除了吗?”   江幼菱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神色如常地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已经拔除干净了。”   季云风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那就好,那就好。”   但随即他又想到,她接下来还需反复经历这种痛苦,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看向江幼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   其余几人则是齐齐陷入了沉默,不知怀揣着何种心思。   一时之间,只余风声呜咽。   江幼菱没有停顿太久,她站起身来,再次走向那片沙地,盘膝坐下,重新开始吸纳魔气。   紧接着,她便惊奇地发现。   再次吸纳魔气时,那种最初让她极为不适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魔气涌入体内,虽然依旧阴冷黏腻,却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撕扯她的经脉,反而那些魔气在触碰到她之后,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顺几分。   让她隐隐生出几分……掌控感。   而且魔气被吸纳入体的速度,也更快了。   江幼菱心中微动,暂且接受这一变化,继续吸纳黄沙中的魔气。   等她吸够了魔气,开始第二次拔除时,她原以为会更难,没想到竟比第一次还容易了些。   那些与她经脉纠缠的魔气,在她的意念引导下,竟然顺从地脱离出来,沿着经脉流向掌心,缓缓落入水潭之中。   疼痛也随之减轻了许多,仿佛那些魔气已经认可了她,不再抗拒她的驱赶。   江幼菱隐约觉得,这魔气好像与顾长空几人口中所说的有些不一样了。   按照他们的描述,魔气应该是阴冷、狂暴、难以驯服的。   可她此刻感受到的,却仿佛是一种可以被引导、被驯化的力量。   但她没有说出这一发现,只是默默将这一变化记在心底。   接下来的时间,她继续着吸纳——拔除的过程。   每一次循环,她都发现自己对魔气的掌控度越来越高。   起初还需要将魔气吸纳入体才能处理,到后来,她甚至隐约感觉到,即便不将魔气吸入体内,她也能以神识牵引,将黄沙中的魔气迅速抽取出来,直接投入水潭之中。   这一发现让她心头微震,但她依旧没有声张。   她像是毫无所察一般,继续以身吸纳魔气,只在暗中试探着那种无需入体便能牵引魔气的感觉。   时间在水潭边悄然流逝。被投入水潭的魔气越来越多,潭水的颜色也变得愈发深邃了。   某日,季云风忽然出声,“咦,潭中的阵法好像有了变化。”   他指着水潭中央,那里原本一片平静,此刻却隐约有细微的灵光在潭底流转,如同沉睡的脉络正在缓缓苏醒。   顾长空上前几步,仔细观察片刻,微微点头。   “是正常变化。这是魔气注入到一定程度,阵法正在被唤醒的体现。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沈清瑶和唐玉雁依旧在不断运沙,将魔气浓厚的沙砾聚拢到江幼菱身边。   两人偶尔目光交汇,看向江幼菱的眼神都颇为复杂。   既有几分佩服她主动吸纳魔气的勇气,又觉得她太过自大,分明是在拿自己的道途冒险。   “她已经连续吸纳了五六日了,也不知是否已经被魔气侵染。”   沈清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她和顾长空只是与这魔气接触了几日,便无声无息地被干扰了心智。   而江幼菱却是直接将其吸纳入体,真不知她能否保持自己的本来样貌。   唐玉雁没有接话,但心中却回想起在学院时,师长们提及此魔气时谈之色变的神情,以及那郑重的叮嘱——   千万不得沾染,否则后患无穷。   江幼菱到底是不知道这魔气的厉害,还是知道了也不在意,自恃有把握能解决?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无知者无畏;   若是后者……她莫非比沈、顾二人还能耐不成?   江幼菱进入临安学院的时日太短,在学院时,确实未曾听说过这种魔气。   但看几人反应,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她并非有把握能够应付,只是隐约觉得,吸纳魔气既然是唯一的通关方法,那便去做就是了。   真要遇到了问题,再想办法解决便是。   所以她不像几人那般瞻前顾后。   毕竟这具身体并非本体,她没什么不敢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顾长空、沈清瑶等人,不过如此。   说是苍梧州最有前途的金丹修士,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明明有天赋有实力,也看得出通关之法,却不肯尝试,何其愚蠢和可笑…… 第792章 魔气惑心,一念惊觉   一念至此,她却猛地惊觉。   她向来是四平八稳的性子,对别人的事夙来不甚在意,更不会轻易生出这般带着评判意味的念头。   为何方才会忽然觉得他们“浪得虚名”、“愚蠢可笑”?   江幼菱心头一凛,瞬间意识到,魔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她产生了影响。   它并没有直接扭曲她的想法,而是抓住了她心中某个微小的念头,悄然将其放大,让她在无意间生出了傲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眼中的那一丝躁动迅速消退,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平静。   魔气之可怕,不在于它有多么狂暴猛烈。   而在于它能抓住任何一丝缝隙,润物无声地渗透进来,让人在浑然不觉中,被它悄然改变,还一无所知。   江幼菱默默将这一认知记在心底,看向水潭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她重新收敛心神,继续引导体内的魔气。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只专注于逼出魔气,而是分出一缕心念,时刻留意着自己的心境变化,不再给魔气任何可乘之机。   在这番观察之下,江幼菱再次有了新的发现。   魔气确实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影响她的心神。   它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细流,悄然试探着她心境的每一道缝隙。   但大部分时候,她心神空灵,没有给魔气任何可乘之机。   只有当念头生起时,魔气才会顺势而动,试图附着在那个念头上,将其放大、扭曲。   而她的念头大多来去匆匆,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魔气还没来得及抓住机会,念头便已消散。   只有之前那次,她因想起顾、沈等人的行为,起心动念的时间稍长了些,才被魔气抓住了可趁之机。   但也第一时间被她察觉,迅速斩断了。   难怪他们几人对魔气如此忌惮。   因为哪怕是修行者,也难以完全控制自己的念头。   人的心念如同流水,随时随地都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情绪——对某人的不满、对某事的期待、对未知的担忧……   这些念头本身并无大碍,但在魔气的催化下,却会被无限放大,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偏执、傲慢、恐惧或愤怒之中。   想要不被魔气影响,便得观念、静心,至虚极,守静笃。   江幼菱想到此处,缓缓收敛心神,将那些零零散散的念头一一放下,如同将落叶拂入流水,任其飘远。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心湖之上不再有任何波澜,只余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达到了某种深层次的入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中,她的感知仿佛被无限放大,又仿佛彻底凝滞。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处细节。   灵气在体内有规律地流转,气血源源不断地奔涌着。   而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魔气,如同一层淡淡的黑雾,静静地悬浮在灵力之中。   它们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凶悍,仿佛也随着她的入静而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她仿佛同时处于“静止”与“观察”两种状态之中,如同站在河流之侧,看着水流缓缓经过,却并不被水流带走。   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些魔气的本源,似乎与灵气中蕴含的某种特质同出一源。   江幼菱心中浮起一丝明悟,却没有急于探究。   她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种状态,继续吸纳着外界的魔气,不断地涌入体内。   季云风第一个察觉到了江幼菱的变化。   她打坐的时候,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很特殊。   不再是之前那种因为承受痛苦而紧绷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气息,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静谧的安宁。   那种安宁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深邃。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随即,一直关注水潭阵法和江幼菱状态的顾长空,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变了,但隐约觉得,她正在经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显然与魔气有关,却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顾长空眼神深沉了几分。   其实他也想过,真正的通关之法会不会是以身入局,主动吸纳魔气。可这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可能道途尽毁,他终究还是无法决断。   哪怕心中隐隐觉得这条路或许是对的,他也做不到像江幼菱那样,毫不犹豫地踏上去。   季云风看着江幼菱沉静的面容,心中也隐隐生出些想法。   他下意识地以传音向顾长空问了一句,“她目前的状态……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顾长空沉默片刻,才以传音回道。   “我怀疑,真正的通关之法,或许就是以身为容器,主动吸纳魔气,将自身作为桥梁,将魔气导入阵法之中。”   季云风先是一惊,随即反问,“那你怎么不去主动吸纳魔气呢?”   顾长空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却是坦然承认道。   “我做不到。哪怕有九成把握,但只要有一分不确定,我也不想冒险。风险太大了。”   他顿了顿,反问季云风,“你敢吗?”   季云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敢”。   他想说“我敢”,可想到方才被沈清瑶逼迫时心中的抗拒与恐惧,那句话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顾长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你也不敢,是吗?所以啊,有时候明明路在那里,可我们反倒退缩了。”   季云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有几分把握可以确定?”   顾长空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看着她那沉静如水的气息,沉吟片刻,缓缓道。   “原本只有一些猜测。但看她如今的状态……七分吧。”   七分。   这个把握,其实不弱了。   在修行路上,能有七分把握的事,已经值得一试。   季云风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引得顾长空微微侧目,刚运沙回来的唐玉雁和沈清瑶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我看不到路在哪里。”   季云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既然已经有人走过了,那我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第793章 灵静魔动,阴阳之象   话音未落,他竟在距离江幼菱不远处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主动引入一缕魔气入体。   那魔气入体的瞬间,他眉头猛地一皱,面色白了几分,显然是感受到了那种阴冷黏腻的不适。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着牙,继续引导着更多的魔气涌入经脉之中。   顾长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清瑶不可置信地道:“他疯了么?竟然主动吸收魔气入体!”   她看着季云风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就在不久前,他还对这魔气避之不及、甚至不惜与她动手,可此刻却主动将那些令众人忌惮不已的魔气引入体内。   唐玉雁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唇和微缩的瞳孔,同样暴露了她心中的震惊。   顾长空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推测简短地解释了一遍。   “江幼菱的状态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大概率与主动吸纳魔气有关。   魔气对她的影响似乎减弱了,她极有可能已经摸索出某种与魔气共存的法门,季云风……大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怀疑,主动吸纳魔气,可能才是真正的通关之法。”   沈清瑶听完,一时无言。   唐玉雁则是神情复杂地垂下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她做不到。   哪怕明知道对的答案,可失败的代价太过沉重,她背负不起。   三人沉默地看着季云风。   他坐在黄沙之中,面容紧绷,额角渗出汗珠,显然正在承受魔气入体的痛苦。   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固执地继续着。   而后,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的江幼菱身上。   她的气息比季云风平稳许多,面容沉静如水,仿佛那些涌入她体内的魔气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只是一缕寻常的风。   一静一动,一稳一躁。   两个主动吸纳魔气的人,此刻呈现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沈清瑶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逡巡,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片刻后她开口道,“想要验证你的猜想很简单,继续等下去,看季云风的状态会不会也发生改变就是了。   如果他也能像江幼菱那样,逐渐适应魔气,那这条路便确实走得通。”   顾长空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唐玉雁却在心中暗想:就算这条路走得通,可吸纳魔气入体的弊端是真实存在的啊。   她早已顺利通关第九百层,拿到了无垢级别的凝婴灵物。   只要顺顺当当地修行下去,进入凌霄学院、成为合体期强者,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真要这般冒险吗?   没必要吧。   唐玉雁是个性子稳妥的人,她不可能拿现有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非要吸纳魔气才能通关,那她不通关便是了。   左右她已经走到了这般高度,没有给学院丢脸,就算止步于此,也无人会说她半句闲话。   唐玉雁已经作出了决断,但顾长空、沈清瑶两人显然还没彻底想好。   两人时刻关注着季云风的状态。   他一直都在吸纳魔气,直到体内再也容纳不了更多魔气时,他已经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停下吸纳,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踉蹡地走到水潭边,盘膝坐下,按照顾长空之前说的方法,开始逼出体内的魔气。   这一尝试,他才感同身受地明白,逼出魔气的难度和痛苦,远非吸纳可比。   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魔气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缠住他的灵力,每一次试图将其剥离,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几次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又硬生生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继续拔除。   唐玉雁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帮你拔除一部分吧,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季云风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用。我自己来。”   江幼菱也是靠自己拔除的,人家能做到的事,他季云风凭什么做不到?   唐玉雁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劝,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运沙去了。   顾长空和沈清瑶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们自然不希望唐玉雁插手。   既然要验证这条路是否正确,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季云风也走上与江幼菱一模一样的路,没有外力干涉,才能更清晰地判断结果。   可惜,季云风拔除魔气的进度,实在是既漫长又痛苦。   江幼菱当时只花了三日,便将体内最顽固的魔气都彻底拔除干净。   而眼下三日过去,季云风才堪堪拔除了最容易拔除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全是深嵌在经脉内壁中的顽固魔气,季云风拔除的速度依然很慢,如同以钝刀割绳,一寸一寸地艰难推进。   但他没有停下来。哪怕面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不断滴落,他依旧一声不吭,顽强地继续着。   顾长空和沈清瑶看得眉头紧蹙,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盯着。   而在顾沈两人关注季云风、唐玉雁忙着运沙的时候,一旁的江幼菱已经维持那种玄妙奇异的状态很久了。   在她的感知之中,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魔气与灵气在她体内并行流转,如同两条交缠的河流,一条温润清澈,一条阴冷深暗。   它们原本相互排斥、彼此撕扯,但在这段长时间的入静中,她隐约捕捉到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灵气喜静,魔气喜动。灵气静心,魔气惑心。   两者看似截然相反,可在更深层次上,却呈现出某种相同的特质——如同道籍中所记载的阴阳。   阴与阳看似对立,实则以对方为存在前提,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她继续观察着体内魔气与灵气的状态。   当灵气充沛时,魔气便显得躁动不安,如同笼中困兽;   而当魔气占据上风时,灵气也会变得失控,如同脱缰之马。   然而,当她无意间将两者维持在某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 第794章 阴阳相生,魔气归驯   魔气不再躁动,灵气也不再挣扎。   它们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同时安静下来,如同天平两端的砝码,恰好卡在某个奇异的支点上。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两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江幼菱心念微动,灵气与魔气便同时顺着她的意念流转,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如同左手与右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却又同属于同一个身体。   江幼菱在入静中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浮起一丝无声的明悟。   她依旧没有急于做什么,只是继续保持这种平衡的状态,继续观察着体内的灵气与魔气,如同一个耐心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而后,她心念微动,体内的灵气随之流转,温顺地顺着她的意念运转了一圈,如同臂使指。   紧接着,她转换念头,尝试着将意念落向那些蟠踞在经脉中的魔气。   下一刻,所有的魔气竟同时随着她的念头而动!   没有撕扯,没有抗拒,如同被驯服的河流,顺从地顺着她的意念汇聚、流动。   不再需要费时费力地拔除,只要她愿意,一个念头便能让体内所有魔气瞬间脱离而出,投入水潭之中。   如同操控灵气一般随心所欲。   不仅如此,江幼菱还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围沙砾中潜藏的所有魔气,以及那些被投入水潭中的魔气。   它们如同散布在各处的丝线,她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状态。   唯独被季云风吸收掉的那部分魔气,她无法感知分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终于从那玄妙入定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脚下那些蕴藏着魔气的沙砾,随即抬手,轻轻一招。   一缕黑气便从脚下的沙砾中飘然而起,如同一缕被牵引的细线,稳稳地穿过空气,干脆利落地被投入到远处的水潭之中。   顾长空和沈清瑶第一时间被这动静惊动,齐齐转头看向她。   他们看着那缕魔气被她如同操控灵力一般随意牵引,神色顿时剧变。   沈清瑶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竟能直接操控魔气?”   顾长空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紧锁在江幼菱身上,显然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唯独正在全力拔除魔气的季云风,并没有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他一心一意地与自己体内的魔气较劲,眉头因痛苦而紧皱,却始终没有停下。   江幼菱却没有回答两人的话,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抬手又摄起数缕魔气,随手投入水潭之中,姿态轻松得如同摘取一片落叶。   在这一层已经耽误了太久,该离开了。   沈清瑶和顾长空见她不理不睬,神色都是微微一沉,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沈清瑶上前一步,语气不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通关之法是不是与主动吸纳魔气入体有关?   大家都是从一开始就一起通关的,分工合作,顾长空还为你提供了拔除魔气的方法,你既然有了进展,为何藏着掖着不说?”   顾长空也沉声开口,“江幼菱,你最好说清楚。我没有兴趣逼问你,但你若有意隐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幼菱听到这里,总算看了两人一眼。   几人之间,是有一些基础的合作。   可承担风险的是她,她也没义务,将得到的好处告诉他们吧?   “通关之法,就是你最开始说的汲取沙砾中魔气,投入潭中之法。你们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顾长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我问的是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能操控魔气?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瑶也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锁在江幼菱身上,大有她若不说、便要动手的架势。   江幼菱反而勾唇笑了,语气轻淡,“你们是在威胁我吗?想知道,自己试试便知道了。”   顾长空目光微沉,“尝试也需要时间,我无意威胁你。但你若不识趣,我也只能动用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沈清瑶也冷声附和,“别以为能操控魔气就有什么了不起。你再能耐,还能越过我们两人不成?”   江幼菱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   “能靠说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也不想浪费力气动手。既然你们非要问,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是在吸纳魔气的过程中,驯服了它们。”   “驯服魔气?”   沈清瑶瞬间嗤笑出声,“你在胡扯什么?魔气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被驯服?”   顾长空也摇头,面色沉了下来,“我没时间听你胡言乱语。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灵力骤然涌动。   沈清瑶和顾长空同时出手,一人攻向江幼菱的左路,一人封住她的退路,配合默契地朝她攻来!   两人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江幼菱眼神微冷,却没有要与两人交手的意思。   面对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的凌厉攻势,她身形骤然一闪,竟然直接化作一团黑气,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消散在原地!   沈清瑶和顾长空的招数落空,凌厉的灵光轰在黄沙之上,炸开两道深坑。   沙尘四散飞扬,而他们原本锁定的目标,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瑶面色骤变,失声道:“魔气!她居然将魔气运用到了这种程度——她还算我们人族修士吗?!”   顾长空沉着脸,神识全力铺开,在方圆数千丈范围内反复扫过,却未能捕捉到江幼菱的半点踪迹。   她仿佛真的彻底融入了这片黄沙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而一旁正在全力拔除魔气的季云风,终于被两人闹出的巨大动静惊动,体内灵力剧烈波动,猛地呛出一口暗色的血来。   他抬起头,面色苍白,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们在搞什么?!就算你们不要我帮忙,也没必要故意搞我吧?”   沈清瑶此刻心情极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闭嘴!你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第795章 三言两语,各怀心思   顾长空眼神微微闪烁,却还是简短地向季云风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季云风听完,怔了片刻。   以魔气化形,凭空消失,融入黄沙之中。   这才接触魔气多久,江幼菱居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内那些正在艰难拔除的魔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沈清瑶看向季云风,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现在也主动吸纳魔气了。江幼菱那种程度,给你时间的话,你能做到吗?”   季云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说是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他多半是做不到的。   至少现在做不到。   就算能,恐怕也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去摸索。   沈清瑶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眉头一皱,正要继续追问,顾长空却开口打断了她。   “季云风连体内的魔气都没能拔除干净,你再怎么追问他,也问不出结果。”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落在远方江幼菱消失的方向,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   “我估计江幼菱一开始吸纳魔气的时候,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能走到这种程度。   现在她明显已经掌握了操控魔气的方法,且不打算告知我们。”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她想通关,总归还是要来水潭边注入魔气、激活阵法。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我们只要守住水潭,等她露面便是。”   季云风有些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开口怼道。   “人家怎么驯服魔气的,那是人家的私事,本就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你们这么咄咄相逼,不合适吧?   而且不管她用什么法子,只要她能通关,大家就能一起通关。你们何必非要逼着她说?”   他话音刚落,便迎来了两道不悦且极具威胁的眼神。   沈清瑶目光冷厉地扫过来,顾长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平静中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比沈清瑶的直接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季云风瞬间有些怂了。   他本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更何况,他此刻体内魔气未尽、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这两人联手,他根本没有胜算。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尴尬地干咳一声,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别开目光。   两人也没有当真要和他计较的意思。   顾长空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你继续拔除魔气吧,别耽误了进度。”   说完,便和沈清瑶走到水潭另一侧,低声商议起对策来。   季云风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幅度地撇了撇嘴,心中暗骂虚伪。   有风险的事情就让别人上,别人若捞到了好处,就逼着人家说出来,真就全天下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   他懒得理会两人,自顾自地重新闭上眼,继续拔除体内的魔气。   虽然被中断导致他吐了一口血,很不好受,但两人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其实是个好消息——说明他走的方向是对的!   既然江幼菱能掌控魔气,那他也一定能!   他深吸口气,忍着体内的剧痛和不适当中的不适,继续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顽固的魔气从经脉深处剥离出来。   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泛上了些病态的红,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顾长空和沈清瑶商议完毕之后,不再守在原地,而是开始在水潭边联手布置起阵法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道道灵光被打入潭边的沙地之中,逐渐构成一个隐约的轮廓,灵光流转间透着几分防御与封锁的意味。   就在这时,外出运沙回来的唐玉雁远远看到两人动作。   她脚步一顿,面色不解地加快步伐走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顾长空停下手中的动作,简略向她解释了江幼菱的变化。   她已经掌握了操控魔气的方法,能够直接驱使魔气注入水潭,却不肯将方法说出。   两人与之起了冲突,而今江幼菱已不知所踪。   “所以我们打算在水潭边布下阵法,等她现身。”   顾长空平静地总结道。   唐玉雁听完,一时怔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个名不见经传,出身小学院的江幼菱,居然将令人谈之色变的魔气驯服为己用,甚至能够在顾长空和沈清瑶两人联手攻击下全身而退?   一时间,她心情复杂难言,更生出一丝敬佩。   她连做都不敢去做的事,有人不仅去做了,甚至还做得很好。   唐玉雁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   “你们没必要设置阵法吧?她往水潭里注入魔气,大家都能通关。你们拦着她,其实是在拖慢整个通关的进度。”   沈清瑶不虞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谁说我们要阻止她了?我们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驯服魔气的而已。她只要如实告知,我们自不会再为难她半分。   你也不必在外出运沙了,先待在这附近吧。”   唐玉雁没有接话,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想知道?自己去试一下不就好了吗?   非要逼着别人说出自己的修炼心得,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说的好吧?   而且就算说了,别人的经历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有用。   就像她在学院时,学院的师长若是将自己凝婴的经历讲给学生听,确实能消除大家对于凝婴的恐惧。   但得知凝婴经过的学子们,却也可能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到凝婴时的正常发挥。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会真的说出来。   顾长空和沈清瑶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自恃实力。   她实力不如两人,还是低调一些,明哲保身为好。   唐玉雁垂下目光,默默退到一旁,心里暗暗盘算:   要是到时候江幼菱和顾长空、沈清瑶当真打起来,她就想办法溜走就行了,不掺和到这几人的事情里面去。   反正她也不指望靠这一层拿到什么额外的好处,能通关就通关,通不了也认了。   她就想安安静静闯个塔而已,怎么这么多事呢?   她抬眼看了看远处黄沙的尽头,又看了看水潭边正在布阵的两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千万别将她给卷进去啊! 第796章 光幕碎裂,魔气灌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唐玉雁心中担忧的念头还没落下,便忽然有所察觉。   四面八方的黄沙之下,一股股浓重如墨的魔气骤然翻涌而起。   如同被某种力量唤醒,从沙砾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汇聚成汹涌的黑色气流,朝着水潭的方向围拢而来。   紧接着,一道被魔气包裹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正是不久前消失的江幼菱。   她混身都被浓重如雾的魔气包裹,面容也不甚清晰。   但那道身影在满天魔气的环绕下,却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周围翻涌的黑气不过是她衣袍的延展。   顾长空和沈清瑶察觉这阵仗,皆是微微变色。   但两人反应极快,迅速激活了刚刚布好的阵法。   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从水潭边升起,将两人连同身后的一整个水潭尽数笼罩,灵光流转间散发出稳固的防御气息。   “季云风!唐玉雁!加入防御!”沈清瑶厉声喝道。   季云风依旧盘坐在水潭中央,闻言却是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无奈。   “我拔除魔气到了关键时候,根本动不了,你们先顶住。”   沈清瑶脸色一沉,却也不好强行将他拖起来,只得将目光转向唐玉雁。   唐玉雁心中暗叹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脸上确实一脸诚恳地道。   “我对阵法不熟悉,怕帮倒忙。”   她站在阵法边缘,手上象征性地打出几道灵力,连阵法的核心都没碰到,明摆着是出工不出力。   沈清瑶和顾长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两人在推诿,心中憋了一股火,却也来不及发作。   因为随着江幼菱的逼近,魔气如同潮水一般扑向阵法的光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阵法的防御确实强大。   顾长空和沈清瑶联手布下的禁制,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光幕在魔气的冲击下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被突破。   两人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借着阵法的掩护,联手向江幼菱发起反击。   数道凌厉的灵光穿透魔气,直射那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   江幼菱自然不会傻傻地硬接。   她的身形在魔气中如同游鱼般灵活,那些攻击落在黑雾之中,不是被她以魔气化解,便是被她轻松避开。   她抬手间,便有更多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阵法光幕的不同位置冲击试探。   双方隔着阵法交锋,一时间竟陷入了僵持,彼此奈何不了对方。   但顾长空和沈清瑶心中的震惊却非同寻常。   两人都是同阶修士中战力顶尖的人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两人联手之下,居然会与另一名同阶修士打成平手。   虽然有对方仰仗魔气之故,但两人心性极强,自然不会因此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他们清楚,哪怕对方借用了这黄沙之地的魔气,可这份战力是实打实的。   更关键的是,为了守住阵法不被攻击,两人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维持防御上,渐渐陷入了被动。   这种感觉,让他们十分憋屈。   沈清瑶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让唐玉雁出力。   却听一直盘坐在水潭之上拔除魔气的季云风,忽然睁眼道:“我体内魔气暂时压制住了,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沈清瑶和顾长空闻言,心中一松。   虽然方才季云风体内吸纳了不少魔气,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战力。   但他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只要认真出手,便是不小的助力。   然而下一刻——   季云风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朝着阵法内侧拍去!   他的掌心凝聚着灵力,精准地轰在光幕最薄弱的一角,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咔——!”   阵法光幕自内部爆开一道裂痕,随即迅速蔓延,整个阵法的防御力骤然衰减了大半!   汹涌的魔气顺着裂口蜂拥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水潭之中!   顾长空和沈清瑶面色剧变,齐齐转头看向季云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   “季云风!你疯了?!竟敢破坏阵法,找死不成?”   沈清瑶厉声喝道。   顾长空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季云风的眼神,寒凉得惊人。   季云风却哈哈大笑,指着两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早看你们这对狗男女不顺眼了!逼着我吸纳魔气的时候趾高气昂,看别人得了好处又眼红去抢!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帮你们?”   顾长空面色阴沉如铁,却没有立刻发作。   阵法的裂痕正在扩大,魔气还在不断涌入水潭,虽然已有许多魔气趁机涌入了水潭之中,但水潭中阵法所需要的魔气十分庞大。   只要将后续的魔气阻拦在阵法之外,便无法让水潭中的阵法彻底启动。   此刻与季云风动手,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他竭力稳固着残破的阵法,护住光幕上不断扩大的裂口,同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季云风,之前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季云风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顾长空却是率先道。   “你现在气也出了,但没必要意气用事。你体内还有魔气没有拔除干净——你不想知道,江幼菱是如何做到驯服并掌控魔气的吗?”   季云风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讥讽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接话。   沈清瑶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也迅速冷静下来。   她一边与顾长空联手稳固阵法,一边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   “季云风,你能不能清醒点!我们做这些,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   你想一想,只要掌握这个方法,你便能不再恐惧魔气侵袭,顺利通关。你不也是为了这个才主动吸纳魔气的吗?”   季云风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懒得再同两人周旋。   “还想着说服我,趁机修复阵法?你们这幅假模假样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你以为我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   话音未落,他再次抬手,朝着阵法另一侧薄弱处轰出一道灵力!   顾长空和沈清瑶早有防备,身形一动,及时拦下了他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们分心抵挡季云风的瞬间,却忘了更大的威胁来自于阵法之外。 第797章 金色囚笼,剑光贯肩   趁着两人出手阻止季云风的工夫,一直冷静观察局势的江幼菱再次有了动作。   她抬手一招,一股更加浓烈的魔气从黄沙深处涌出,如同咆哮的黑色河流,精准地轰向阵法那道尚未彻底修复的缺口!   “咔嚓——!”   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裂痕再度扩大,更多的魔气顺着裂口涌入水潭,潭水中央的灵光也随之变得明亮了几分。   顾长空和沈清瑶面色铁青,却已无暇再去对付季云风。   阵法光幕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不断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更多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入水潭之中。   沈清瑶当即立断,咬牙道:“阵法守不住了,舍弃阵法!全力攻击江幼菱,阻止她继续往水潭里灌注魔气!”   顾长空有些无奈,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收手,身形一闪,穿过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朝着魔气深处的江幼菱疾掠而去!   失去了阵法的束缚,两人的攻势顿时凌厉了不止一个层次。   顾长空双手结印,一道凝炼如实质的金色光束从他指尖爆射而出,带着破空声直取江幼菱心口!   沈清瑶则身形一晃,出现在另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   剑锋之上灵光流转,分化出数十道细密的剑影,封住了江幼菱所有的退路!   江幼菱面色不变,身形在魔气中如同一尾游鱼般灵动,灵活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   同时抬手一招,更多的魔气从她体内涌出,如同黑色的巨龙呼啸着冲入水潭之中。   水潭中央的灵光越来越亮,潭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先前离开的这段时间,并非只是蛰伏。   她直接去汲取了整片黄沙之中所有的魔气!   在她掌握了那种与魔气共鸣的状态后,吸收魔气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全力吸收灵气时还要快上数倍。   如今她体内所容纳的魔气,几乎等同于这片黄沙大地所有的积蓄。   顾长空和沈清瑶见自己的攻击大多被避开,潭水中的魔气却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积越多,心中焦急万分,对视一眼,同时下了狠心。   顾长空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锁状法器,凌空抛出。   那锁链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囚笼,朝着江幼菱当头罩下!   同时,沈清瑶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凝成一道无法回避的致命剑光,携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直刺江幼菱的咽喉!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江幼菱身上,那到金光来得太快,她几乎是避无可避,直接被剑光贯穿了一整个左肩。   她的身形猛地一震,面色白了几分,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飞速逼近的两人,随即整个人朝着水潭之中一跃而下!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的身影没入漆黑的潭水之中,随后消失不见。   顾长空和沈清瑶追至潭边,却同时刹住了脚步。   潭水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在其中翻涌涌动,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贸然下水。   却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身上还带着未拔除干净魔气的季云风,目光复杂地看了那漆黑的潭水一眼。   随即猛地纵身一跃,也跳入了水潭之中!   顾长空和沈清瑶面色骤变,却来不及阻止。   两人站在潭边,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理由止步不前。   最终两人齐齐转头,将目光移向了远处那道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极远、几乎要消失在沙丘后面的身影。   “唐玉雁。”   沈清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们请你过来?”   唐玉雁闻言,心中暗呼倒霉。   早知道方才趁着几人打成一团的时候就该加快速度跑路,而不是磨磨唧唧地害怕被发现,结果倒好,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不过她也只犹豫了一瞬,随即当机立断,将灵力催动到极致,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逃!   沈清瑶见她居然敢逃,眉头一皱,正要追击,却被顾长空抬手拦住了。   “罢了。她既然不愿掺和进来,多半也没什么通关的执念。这种情况下去追她,只会耽误我们自己的时间,得不偿失。”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片漆黑如墨的潭水,在体表激发了一层凝实的金色防护光罩,随即纵身一跃,跳入了水潭之中。   沈清瑶不甘地咬了咬唇,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唐玉雁消失的方向,却也没有再追。   她深吸口气,动用了防护手段后,紧跟着顾长空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之中。   水花溅起又落下,潭面在短暂的波动后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圈圈逐渐散去的涟漪。   远处的沙丘之上,唐玉雁一口气逃出了极远的距离,才敢回头张望。   见两人没有追来,她稍松口气,随即看向水潭的方向,目光幽深。   她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而后竟转过身,朝着来路疾掠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与先前逃跑时的全力飞驰不相上下,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回到水潭附近时,顾长空和沈清瑶的身影早已不见。   潭水依旧漆黑如墨,水波不兴,显然两人也进入了水潭之中。   唐玉雁站在潭边,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既然她通不了关……那就大家都别通关好了!   心念既定,她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件约莫巴掌大小的菱形法器。   此物通体呈暗银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一取出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波动,竟是无垢级别的攻击之物!   不过此物是一次性道器,仅能动用一次,便会自动毁去。   她握紧菱形法器,将全身灵力不计代价地灌注其中,其上暗银色的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越来越刺目的银光。   “去!” 第798章 四人破关,满座皆惊   唐玉雁猛地将激发到极致的菱形法器掷入水潭深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光束从潭底穿透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水潭中央那道阵法核心之上。   然而,就在银色光束即将命中阵法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升起,将那足以开山劈海的一击硬生生拦截在外。   防御之力与银色光束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旋即防御之力一收一放,将那股攻击原路弹回。   唐玉雁瞳孔一缩,来不及闪避,那反弹而回的银色光束直接轰在她的胸口。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黄沙之中,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而与此同时,塔外的灵光幕也有了新的变化。   最上方那并排悬浮的五个名字之中,“唐玉雁”三字微微一暗,随即彻底消失,自光幕之上隐去。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塔门中飞出,重重落在塔前的地面上。   正是闯关失败,昏迷不醒的唐玉雁。她被传送出来了。   众人哗然,目光纷纷落在唐玉雁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连她也出来了?这几人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们已经在第九百三十层停留太久了,其余人都早已失败传送出来,如今整座塔里就剩这五个人了。”   有人提议:“不如想办法让她清醒过来,问问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话刚出口,便被旁边一位知晓更多内情的修士打断。   “别费力气了。在一些关键的闯关层数,闯关者会被抹除部份记忆,只保留大概的经过和结果,具体细节都会被封存。   第九百三十层……好像就属于这类特殊关卡。就算她醒了,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先前那人闻言,只得打消念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灵光慕。   待看清其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不由惊呼出声:“动了!灵光幕上方的名字动了!”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光幕最上方,那并排悬浮的五个名字中,排在第三位的“江幼菱”三字忽然一闪,从“第九百三十层”跳到了“第九百三十一层”!   紧接着,季云风也紧随其后,从九百三十层跃升至九百三十一层!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顾长空”与“沈清瑶”两人的名字也同时闪动,双双从九百三十层踏入了九百三十一层。   塔前顿时爆发出一阵沸腾般的议论声。   “四个人居然都过关了!天啊,这可是第九百三十层,这一幕足以载入史册了吧!”   “你们注意到了吗……江幼菱和季云风居然先过去了?我记得这两人的实力似乎是最拔尖的吧?”   “而且她是从临安学院来的……我没记错的话,临安学院已经没落很久了吧?”   “这才有意思啊。各大学院天骄扎堆的地方,偏偏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先拔头筹……”   有人注意到苍梧院长也在关注灵光幕,立刻笑着开口:“还是苍梧学院底蕴深厚,盛名之下无虚士,顾长空果然不负所望。”   苍梧院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姿态端得十分沉稳,目光却依旧落在光幕之上。   也有人大肆夸赞青澜学院的沈清瑶,几乎要把这她夸天上去了。   唯独锦云学院的院长脸色不太好看。   他带来的楚星阑早早被淘汰出局,如今连个名字都没能挂在光幕上,实在有些丢人。   他索性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塔门,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得意什么,顾长空和沈清瑶再厉害,不也比江幼菱和季云风更慢吗?   他盯着那两个刺眼的名字,心中只觉无比厌烦,巴不得两人赶紧闯关失败,被传送出来!   结果下一瞬,光幕之上,刚攀升至第九百三十一层的顾长空与沈清瑶,名字同时一暗,随即彻底从榜单上消失!   紧接着,塔门再次打开,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中飞出,重重落在塔前的空地上。   正是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昏迷不醒的顾长空和沈清瑶!   塔前先是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猛烈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顾长空和沈清瑶被淘汰了?!”   “可是……江幼菱和季云风还在里面啊!没道理顾长空和沈清瑶被淘汰,他们两人不被淘汰吧?”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江幼菱和季云风两人,真的比顾、沈两人更强不成?”   “力压苍梧、青澜两大名校的天骄,这个江幼菱……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苍梧院长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场面话,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声。   “塔中之事,本就各凭机缘。胜负乃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场面一静,随即有不少声音附和起来,仿佛方才的震惊不过是小题大做。   “说得也是,塔中变数太多,一时领先算不得什么。”   “顾长空和沈清瑶可能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不擅长自己的关卡而已。”   “那个江幼菱和季云风虽然还在里面,但也未必能支撑多久,估计很快就会被传送出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说法有理有据,刚被压下去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塔前的目光重新汇聚在那座高塔之上,带着几分观望和期待,等着那两个人名从光幕上消失。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那两个字不仅稳稳地挂在光幕之上,反而开始迅速攀升起来!   像是吃了猛药一般,   江幼菱的层数一路飙升,几乎没有停顿地向上窜动!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从九百三十一层,一路冲到了九百三十七层!   季云风虽然稍慢一些,却也稳健地跟着上升,从九百三十一层缓缓攀升到了九百三十四层。   塔外顿时陷入了沉默。   那些方才信誓旦旦说“两人支撑不了多久”的人,此刻一个个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替。 第799章 魔气为钥,灵魔同修   苍梧院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虽然很快便恢复了从容,但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悦,却没能锦云学院的院长的眼睛。   对方吃瘪,他可就太开心了。   在经历了楚星阑早早淘汰的憋屈之后,锦云学院的院长难得地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他抚掌大笑,声音宏亮:“好!好!这才是真正的后生可畏!临安学院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江幼菱是吧?不错!   还有那个季云风,也很有韧性!比某些名声在外的人强多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掩饰,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往苍梧院长那边瞥了一眼。   被这么挤兑,苍梧院长面色不好看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临安学院这位江幼菱确实不错,能走到这一步,证明她确实有几分本事。   长空、清瑶和星阑三人,虽然这次止步于此,但胜在根基扎实,日后未必没有更好的机会。   不过星阑这孩子,这次连九百层都没过,怕是有些憋闷难过,你回去后可得好好开导一番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带着绵里藏针的意味,一番话说得锦云学院的院长嘴角抽搐,笑不出来了。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灵光幕上。   就这么一会会的工夫,江幼菱的名字下方,楼层数字又跳动了。   从九百三十七层,跃升到了九百三十九层。   时刻关注着这一幕的众人,情绪再次被点燃。   “又过了两层!这才多久的功夫?”   “这个速度……她不会真能冲到九百六十层吧?”   “如果她真能通过九百六十层,那就可以提前入学凌霄学院了!临安学院这次真是撞大运,要被带飞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摇头反驳:“学院被带飞?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哪里带飞一整个学院?”   “那可不一定。”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如果她真能通过九百六十层,那就是凌霄学院提前录取的超级天骄。   凌霄学院什么存在?到时候只要稍微对临安学院倾斜一点资源,哪怕只是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临安学院脱胎换骨了。   你还别不信,我记得以前有过类似的先例。”   那反驳的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光幕之上,小声嘀咕道。   “那也要看她能不能通过九百六十层吧……别忘了九百层之后,每一层的难度都大得很,随时有可能闯关失败被炼金塔送出来。   若是无法通过九百六十层,就不会得到提前入学凌霄学院的资格。”   他的话虽有理,但在此刻高涨的气氛中,显然已很少有人在意了。   大部分人甚至都开始朝着俞青澜所在的方向围拢过去,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俞院长,恭喜啊!临安学院出了这么个好苗子,您当真是慧眼识珠!”   “江幼菱这孩子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人,俞院长平日里没少费心思栽培吧?”   “不知这孩子出身何处?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姐妹……”   拐着弯问江幼菱家世背景的人不在少数。   俞青澜被围在中间,笑得根本就合不拢嘴。   她也没想到江幼菱能走到这一步,但她这次,是真的让临安书院狠狠出了一次风头!   就连她怀中抱着的紫电雷鬃兽,也成了众人夸赞的对象。   “哎呀,这灵宠养得真好,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通人性!”   “瞧这模样,多可爱!叫什么名字?可有灵智了?”   紫电雷鬃兽被夸得浑身不自在,尾巴都炸了起来。   它自认为自己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的存在,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   它不高兴地把脑袋往俞青澜的臂弯里一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俞青澜低头看了它一眼,轻笑一声,倒也没有纠正旁人的话,只是随意地揉了揉它的脑袋,便继续与众人寒暄。   “江幼菱这孩子,我就是正常栽培罢了,她也没什么背景,家中也无兄弟姐妹,全靠自己争气,自己努力。”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   一旁的人连连点头,“俞院长谦虚了。”   “名师出高徒啊,有俞院长在,何愁出不了江幼菱这样的学子?”   紫电雷鬃兽竖着耳朵,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它歪着脑袋,眼中闪过骄傲与得意——原来主人这么厉害!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自己硬生生走到这一步,和当初的它一样!   它越想越觉得心情愉悦,连尾巴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果然,它这么威猛的兽,认的主人也是最厉害的!   至于之前它曾经动过的那一点点想要与江幼菱解除契约的念头,此刻被它彻底抛诸脑后了。   有这么厉害的主人罩着它,它是想不开了才会解除契约!   紫电雷鬃兽舒服地往俞青澜怀里拱了拱,眯起眼睛,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等江幼菱出来了,一定要好好蹭蹭她,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忠心。   还在闯关的江幼菱,自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也不知道紫电雷鬃兽正在俞青澜怀里盘算着如何向她表忠心。   她只是隐约预感到,自己的路走对了。   从九百三十层往上,几乎所有层数的考验都或多或少地与魔气有关。   那些对于其他人而言,凶险异常的关卡,落在她眼中,却如同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若是没有掌握操控魔气的方法,即便她侥幸通关第九百三十层,到了第九百三十一层也必然会被淘汰。   而现在,她不仅能随心所欲地操控魔气,更在后续的闯关过程中,对魔气与灵气的本质有了愈发深刻的理解。   甚至,在某一瞬间,江幼菱隐约捕捉到一丝灵感。   或许从一开始,炼制这座炼金塔的人,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闯关者同时掌握灵气与魔气这两种力量。   只是这种想法终究只是猜测,她也不敢完全确定。 第800章 一飞冲天,名动苍梧   而落后于江幼菱数层的季云风,就没她这么好受了。   他吸纳魔气的时机太晚,甚至没能来得及将体内的魔气彻底拔除干净,便匆匆跳入了水潭之中。   后续的闯关过程中,他虽然也成功通过了数层,但每一层都走得极其惊险,好几次都险些被淘汰出局。   但他也有种隐约的预感——他赌对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最开始提出主动吸纳魔气的江幼菱。   她到底是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切,又或者,她也只是在赌?   如果她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切,那她的心智该有多可怕?   如果她只是在赌,那她的胆识与魄力,也同样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季云风忍不住在脑海中回想江幼菱的模样。   她长相自然是秀美动人的,这一点他承认。   可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永远沉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像是一汪清泉,明明清彻见底,却又让人看不透。   不知不觉间,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恍若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   想到这里,季云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不由面红耳赤,连忙收敛心神。   他又被魔气影响了!   但……   魔气本身不创造念头,只是放大心绪间隙中的杂念,方能借题发挥。他方才之所以会想那么多,是因为他心底本就对江幼菱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才会被魔气趁虚而入。   可问题是……他为何会想到她?   莫非他对她,当真存了某些奇奇怪怪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季云风便觉得耳根发烫,连忙将其连同其他杂念一同压了下去。   魔气……当真可怕得紧!   季云风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关卡之中,不敢再多想分毫。   季云风老老实实不再多想,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关卡之中。   没有了杂念的干扰,魔气便难以再找到可趁之机,他的闯关进度也随之稳定下来。   楼层数字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从九百三十四,渐渐攀升到了第九百三十七层。   而这个时候,江幼菱已经到了第九百四十六层。   两人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拉大。   辰龙学院这次院长并未亲自前来,来的是一位副院长,恰好是季云风的母亲。   她站在人群之中,抬眼望着灵光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原本以为,自家儿子能过九百层就算不错了。   毕竟季云风平日里性格跳脱,修行也不算最刻苦的那种。   谁知他这次竟然一路冲到了第九百三十七层,排名更是高居第二,仅落后于榜首,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旁边有人笑着凑过来,“楚院长,令郎这次可真是大放异彩啊!九百三十七层,这可是足以被塔灵铭刻的高度了!”   楚院长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谦虚。   “不成器的儿子,侥幸而已。能到这里已经是运气了,后面能走到哪一步,随缘便是。”   嘴上说着随缘,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光幕上多瞥了一眼。   做母亲的,嘴上再如何谦虚,心里总归还是盼着自家孩子能走得更远一些。   旁边的人察言观色,继续夸赞着季云风,虽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暗自觉得他大概也走不了太远了。   毕竟季云风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向灵光幕时,都在想着季云风的名字何时会从上面消失,随后被塔灵传送出来。   可两人聊了许久,季云风的名字始终挂在上面,楼层数字还在缓慢地向上挪动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九百三十七层,到了九百四十三层。   这下,旁边那人脸上热络的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震惊。   “楚院长,令郎这势头……该不会也和那位江姑娘一样,有机会冲一冲九百六十层吧?”   楚院长依旧笑而不语,目光却忍不住在光幕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刻位列第一的江幼菱,已经进入了九百六十层。   虽然她还在闯关,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都已有了判断,觉得她有很大概率能通过这一关。   少部分即便不太看好,说话也已经谨慎了许多,不敢贸然开口说些扫兴的话。   毕竟江幼菱此刻所达到的高度,已令他们说话前,必须掂量几分了。   楚院长没再关注自家儿子,目光落在江幼菱的名字上,安静地注视了片刻。   果然,就在她凝神之际,灵光幕上那个名字后边的楼层数字,微微一闪,从九百六十层,变成了九百六十一。   紧接着,周遭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与议论声。   “过了!真的过了!”   “通关了第九百六十层!入学凌霄的资格稳了啊!”   “临安学院这回可真是要一飞冲天了……一个小学院出了个能提前入学凌霄的天骄,以后资源倾斜下来,想不崛起都难。”   “江幼菱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怕是要传遍整个苍梧州了。”   众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惊叹,有羡慕,有感慨。   临安学院那边,俞青澜周围早已围满了道贺的人。   她近乎失神地盯着光幕上的那个名字,早已忘记要去回应周围人的道贺。   躲在她怀中的紫电雷鬃兽,则是在一片热闹中,无声地竖起了耳朵,眼中闪烁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楚院长将目光从江幼菱的名字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家儿子身上。   季云风的层数已经稳步迈到了九百四十四。   虽然距离九百六十还有一段距离,但以他这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来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如果他真能走到九百六十层,便能与临安的江幼菱,一起入学凌霄学院了。   想到此处,楚院长嘴角微微弯了弯,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期待。   辰龙学院虽然也是名门大派,底蕴深厚,但这些年的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能真正力压三大学院的人物了。 第801章 只身登顶,万古留名   而此刻的江幼菱,势头丝毫不减,仿佛那九百六十层的门坎只是途中的一个小台阶。   她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灵光幕最上方,楼层数字以一种令人几乎麻木的速度持续跳动着。   九六二、九六五、九七零、九七五……   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逐渐失语。   再到如今,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道名字之上,屏息凝神,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数字的跳动。   “她该不会……真的能通关吧?”人群中有人低声喃喃。   此言一出,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如果江幼菱真的能通过炼金塔全部九百九十九层,那她便是继那几位传说中的存在之后,又一位有望完美凝婴的通关者!   这份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天骄”二字所能承载的范畴。   在江幼菱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同时,季云风虽然落后了不少,速度也慢了许多,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的层数以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当江幼菱的名字在灵光幕上跳至九百八十九层时,季云风也终于抵达了九百六十层,并且稳稳地通过了那一关,楼层数字顺势跃入了九百六十一层。   人群中响起小范围的热议。   “季云风也过九百六了!”   “辰龙学院这回也算是出了一次风头!”   “季云风性子跳脱,没想到今日表现竟然如此亮眼,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楚院长听着周遭的夸赞,面上依旧带着那副谦虚的笑意,只是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灵光幕上的江幼菱的名字再度跳动,进入了九百九十层。   整个塔前的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就差九层,江幼菱就能通关炼金塔!   一座自建成以来,能通关者屈指可数的宝塔!   “今天……我们不会真的要见证一位通关者的诞生吧?”   有人声音发颤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那道名字之上,等待着它继续跳动。   俞青澜用力攥着紫电雷鬃兽的毛发,久久失语。   就连苍梧学院的院长,此刻也放下了手中茶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光幕之上,不再掩饰自己的关注。   人们的心态总是在悄然变化。   当江幼菱表现尚可的时候,有人看好她,有人不屑;   当她比一些天骄更加亮眼的时候,会引起更多注意,同时也会让那些被她超越的人心生不爽;   可当她的表现足够耀眼,到了碾压一众天骄的地步时,所有不好的声音便会集体消失,她成了所有金丹修士中最亮的一颗新星。   而此刻,那道名字在万众瞩目后,很快又再次跳动,抵达了九百九十一层。   “只剩最后八层了!”有人激动地低呼。   也有人声音低沉地说:“哪怕她止步于此,这个成绩也足以傲视整个苍梧州所有金丹修士了。   能有如此天赋的学子,乃苍梧之幸。”   但江幼菱前行的脚步没有停下。   没过多久,她的名字再次跳动,连过两层,一举冲到了九百九十三层。   而这个时候,下方的季云风,也悄然攀升到了九百六十二层。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江幼菱的名字之上,几乎无人分心去关注他。   毕竟通关炼金塔这种事,数百年才有一回,比起到达九百六十层,要罕见得多。   在众人愈发紧张激动的注视下,江幼菱的层数还在持续攀升。   九百九十四,九百九十五,九百九十六,最后停留在九百九十七的位置。   她一连冲过四层,只差最后三层,便能登顶这座万古高塔!   在九百九十七层稍作停留后,江幼菱的名字最终,缓缓跳到了九百九十八层。   紧接着,没有丝毫停顿,又跃入了第九百九十九层!   整个炼金塔外的空气几近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名字之上,连风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却在这一瞬间——   一道身影从塔门中传送出来,突兀地落在塔前的空地上。   众人心中猛地一沉,大惊失色,以为是江幼菱在最后一关时闯关失败了!   然而定睛一看,被传送出来的人居然是季云风!   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齐刷刷转过头,继续关注灵光幕最上方的那个名字。   季云风被传送出来时,也算是志得意满。   毕竟他可是闯到了九百六十四层,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届都足以引起轰动。   他甚至还故意摆了个姿势,准备迎接众人热切的目光,和铺天盖地的夸赞和惊叹。   然而,没有人看他,甚至没人朝他这边多瞟一眼。   季云风僵在原地,摆好的姿势尴尬地卡在半空中,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出塔的姿势不对?   还是说……他根本没被传送出塔,还在炼金塔中,眼前的这一切并非真实?   他一脸莫名,很是不解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后面的层数,所代表的意义。   江幼菱,第九百九十九层。   季云风先是震惊,随即心绪变得复杂起来。   他站在人群之中,仰头望着灵光幕上那道字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闯到九百六十四层而暗自沾沾自喜,甚至设想着能收获多少惊叹与赞誉。   可此刻,当他看到那高悬于顶端的名字时,那份自得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无声消散了。   季云风心里生出些许被打击到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太阳边上的星星。   明明也足够明亮,可所有的光芒都会在太阳升起时,被掩盖得无影无踪。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不过……如果是江幼菱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幼菱在第九百三十层的时候,就展露出了对魔气的惊人掌控力。   甚至他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也是受了她的启发。   若非她在九百三十层时主动站出来吸纳魔气,若非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他也不会在顾长空分析之后,勇敢地踏出那一步。 第802章 天地同生,元婴亦成   否则,即便他侥幸通过了九百三十层的关卡,也会在九百三十一层被淘汰出局。   而后续那些几乎都与魔气有关的层数,他更是连看都看不到。   想到这里,季云风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期盼。   他真心希望江幼菱能够顺利通过这最后一层,成为炼金塔有史以来的第五位通关者,名动苍梧。   在外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关注着那道名字的时候,塔中的江幼菱,却正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除了她之外空无一物。   她甚至不确定,时间是否还在流逝。   在外界看来,江幼菱进入第九百九十九层,还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但她主观上觉得,自己至少被困了整整一个月了。   刚进入这片空间时,她以各种手段试探过。   灵力、魔气、神识、法器、甚至拳脚……   可所有的试探,都被这片奇异空间轻描淡写地吞没了个干净,留不下半点痕迹。   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石子,除了泛起过几圈涟漪,什么也留不下。   不,她的那些试探,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掀起,也从未被“投入”过这片空间之中。   于是江幼菱换了种试探方法,认准一个方向全力飞行,想要看看这片空间的极限。   她就这么一直飞,身上的灵气和魔气耗尽了又恢复,恢复了又耗尽。   可她不知疲倦地飞了整整一个月,周围的景象依然一成不变,仿佛她只是在原地踏步。   或许,这处奇异的空间,本就没有尽头。   江幼菱终于停了下来,再次审视起眼前这处空间。   这一个月的尝试其实不算白费。   经过如此漫长的试探,江幼菱终于隐约得到了一个答案——一切外力,都无法改变这片空间分毫。   无论是灵力、魔气、神识,还是其余,任何一种外在的力量,都会被这片空间悄无声息地吞噬,不留痕迹。   或许,得从其他方向着手了。   江幼菱停下脚步,不再徒劳地疾驰,而是盘膝坐下,开始认真思索。   既然外力无效,那便试试向内求。   她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否正确,但她向来有着惊人的执行力,念头一起,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   她闭上眼,随着平稳的呼吸开始内视。   从丹田中愈发圆润、饱满的金丹开始,再到经脉、骨骼、血肉、气血。   她细致入微地内视自我,而后,意识继续向内延伸,探入识海深处,触及神魂的本源。   渐渐地,江幼菱沉浸其中,达到了某种忘我的状态。   她忘记了自己正在闯塔,忘记了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试炼,忘记了外界会有无数人关注结果。   待万籁俱寂,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意念,如同深谷中回响的钟声,缓缓荡开——   她自何处来?   江幼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虽然是修行者,一开始却只是肉体凡胎的凡人,自然是被父母生下来的。   被生下来之前,她作为胎儿,在母亲腹中待了足足十个月。   可成为胎儿之前呢,她从何处来?   她反复地在内心深处询问自己。   可每一次问话,都像是伸手去捕捉流水,只能感受到那凉意从指缝间滑过,却始终抓不住实体的答案。   失败数次后,她干脆不再刻意去捕捉那摸不着的流水,甚至不再刻意思索。   只是让那个问题静静地悬在心头,如同一盏灯,在黑暗中静静绽放。   在这种深层次的内求中,时间仿若凝滞。   她的念头越来越静,也越来越轻。   这一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个玄妙的瞬间,她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随即便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   ——她从无中来。   世间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她是万物之一,与天地同根,与草木同源,皆生于无。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那一刻——   江幼菱的识海、丹田、整个身体,乃至周遭那片近乎亘古不变的奇异空间瞬间震颤起来!   寂静被撕裂,虚无被填满。   一瞬间,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风呼啸而起,雷电划破长空,山川拔地而起,河流奔涌流淌……   草木从大地中破土而出,飞速生长、蔓延。   这片原本一无所有的空间中,竟生出万物来!   就在这片空间从虚无中生出万物的一刹那,江幼菱体内也在经历着一场同样惊人的蜕变。   她的识海骤然扩张,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辽阔。   丹田也随之剧烈震颤,原本清晰的边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撑开,朝着四周无限延伸,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内景天地。   正中央,那颗赤中带紫的金丹,也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起初只是缓缓旋转。   可随着时间推移,它竟越转越快。   到最后,竟快到了极致,只余残影。   金丹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高速旋转中逐渐模糊,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撕扯、拉长。   随即,一道无声的巨响在丹田中炸开。   转动至极致的金丹“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尘,如烟花般向内坍缩、沉寂。   而在漫天光尘消弭之后,一尊初生婴童般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那元婴极小,通体莹润如玉,面容轮廓依稀可辨江幼菱的眉眼,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纯净无比的灵光。   虽只是初凝,却散发出无比纯粹与强大的气息。   无尘无垢、完美无瑕。   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凝聚而成,不沾一丝杂质,不染一丝尘埃,如同从这片从无到有的世界中诞生出的最完美的生命。   元婴凝聚的速度极快,似在顺应着周围山川河流、草木万物的生长之势,与之共鸣同步。   天地初生,它亦生;万物成形,它亦成。   待此方天地万物生发,欣欣向荣之际,初生的元婴也彻底稳固了下来。   它通体莹润如玉,面容与江幼菱一般无二,双目依旧紧闭着,却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仿佛它便是这片新生天地的主人,是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从无到有的根源。 第803章 元婴初成,雷劫将临   它静静悬浮于丹田正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柔和却深沉,似有似无地与四周的天地共鸣着。   每一次呼吸般的律动,都引得这片空间中的风声、水声、草木生长的沙沙声随之应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围绕着它运转。   江幼菱感受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元婴的每一次律动,如同她意念的延伸,生命本源的具象。   这种感觉远比金丹更加深沉、更加完整,像是她终于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彻底的统一。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这片因她而生的天地之上。   正如她体内那尊初成的元婴一般,无需刻意维持,便已自行运转。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面前。   那虚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一股浩瀚如星空般的古老气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待了无数岁月。   “恭喜你,成就先天圣婴。”   虚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般的回响。   “此乃比无垢级别的凝婴更加高级的元婴,亦是修行路上所能达到的最顶尖层次。   能成就先天圣婴者,无一不是身具大机缘、大悟性、大毅力之人。有此根基,你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江幼菱闻言,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不曾流露半分骄色。   她朝着虚影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前辈谬赞了。晚辈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赖炼金塔中重重考验的不断磨砺与积累顿悟。   若无这些经历,晚辈断然无法走到这一步。”   虚影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声音温和了几分。   “不必过谦。塔中考验虽多,却也只是引子。能走到这一步,终究是你自己的本事。”   说罢,虚影抬手轻轻一挥,几道流光便从江幼菱身上自行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正是她在九百三十层时,从顾长空、沈清瑶、唐玉雁和季云风手中换来的那四样宝物。   不过那枚无垢丹药早已在先前闯关时被她服下,此刻悬浮在面前的,只剩下三样。   分别是顾长空的罗盘、唐玉雁的玉质道器,以及季云风那张从未派上用场的因果纸。   虚影的目光落在那张因果纸上,虚影轻轻一拂,那纸张便飞入他的掌中。   “此物需以规则之力方能书写,以你目前的境界,还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勉强写下,也承受不住因果之力的反噬。此物我暂且收回。”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顾长空的那件破损罗盘,“此物亦是针对塔中路径所制,既然你已通关,此物于你已无用。”   他留下那件小巧的玉质道器,将其轻轻推到江幼菱面前。   “此物真正的用法,并非温养神魂,那不过是它附带的小用途罢了。你一魂化二身,此物于你日后自有用处。便作为你通关的奖励,赠予你吧。”   江幼菱闻言,心中不由一震。   一魂化二身之事,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心中念头急转,随即又迅速平复下来。   对方能炼制炼金塔这等伟物,修为必然通天彻地,能看穿她的底细,倒也不算太过希奇。   她压下心绪,再次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指点与赠予。”   说罢,她抬手将那玉质道器收入袖中。   虚影微微颔首,声音虽淡,却带着一丝沉沉的叮嘱之意。   “你虽已凝聚先天圣婴,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放眼整个修行之路,元婴不过只是脚下走过的一程罢了。   天地之广阔,远非你此刻所能想象。莫要因为眼下的成绩而自满生骄,你未来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   江幼菱心头微凛,当即认真谢过。   她明白,对方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点她,而非客套之言。   她欠身行了一礼:“晚辈谨记前辈教诲,不敢自满。”   虚影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缓缓消融于天地之间。   而江幼菱周围那由她亲手唤醒的山川草木、河流风雨,也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模糊,如同退潮的水面,一层层褪去色彩与实体。   下一刻,她的身形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自塔门中传送而出,重新落入了外界的天地之中。   她双脚刚一触及地面,天空中原本晴空万里的景象便忽然风云变色!   浓重的黑云自四面八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而来,翻滚涌动,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闪烁,发出沉闷而骇人的轰鸣声。   整片天穹仿佛都被压低了数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通关了!她真的通关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往的通关者,出来时便已是元婴修为,要迎雷劫了!”   众人纷纷朝后退去,为即将渡劫的江幼菱让出大片空地。   苍梧学院对此亦早有准备。   在距离炼金塔不远的地方,便设有一处专门的渡劫之地,四周布置着层层加固阵法和避雷禁制,本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凝婴雷劫而提前打造的。   有人高声喊道:“江魁首!渡劫之地在那边!阵法已经备好,你且速速前往!”   江幼菱抬眼望了一眼那翻滚的黑云和其中游走的雷光,没有迟疑,身形一动,朝那座渡劫阵法掠去。   渡劫之地位于高塔东南侧的空旷石台。   四角立着八根深青色石柱,柱身刻满繁复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苍梧学院为应对凝婴雷劫而提前布下的阵法。   她刚一踏入阵中,头顶那翻滚的黑云便如同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一般,紧随而来。   雷光在云层深处疯狂翻涌,发出沉闷而骇人的轰鸣。   修士在筑基、凝丹之时,在漫长的修行之路上不过是起点,并不会引来雷劫。   但元婴期却不同。   它是修士由凡入圣的关键一步,因此但凡凝婴者,都必须经历人生中的第一场雷劫。 第804章 金色雷劫,万众瞩目   雷劫的强度,与凝婴的品质密切相关。   不同的凝婴品质,对应着不同的雷劫颜色与强度。   最低层次的黄阶元婴,所需要面对的黄色神雷,数量也是最少的九道。   玄阶元婴需要应对的青色神雷,数量略多,是十八道。   而成就地阶元婴,则需承受二十七道碧色神雷。   至于天阶元婴和无垢元婴,则分别对应着更为恐怖的紫色神雷和赤色神雷,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九之数和六九之数。   而江幼菱成就的,是最为罕见的先天圣婴。   因此,等待她的,也将是这片天穹之下,最凌厉、最严苛的劫数:九九八十一道凌驾于五色神雷之上的金色神雷!   金色神雷,非同小可。   每一道的威能,都相当于三道无垢级别的赤色神雷,九道天阶紫色神雷,二十七道地阶碧色神雷。   若换算成最低层次的黄色神雷,一道金色神雷的威力,便等同于整整二百四十三道黄色神雷的总和!   而这样的金色神雷,她需要承受九九八十一道。   天空中的乌云仍在持续蓄力,不断地翻滚挤压。   云层深处时不时亮起一抹炽烈的金光,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积蓄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雷声沉闷而缓慢,一声接一声,如同天地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心头。   江幼菱立于石台中央,仰头望着那片翻滚的金色云海,面容平静。   她既未惊慌,也未急于出手试探。   只是静静地等待,趁着雷劫尚未落下,将体内灵力与元婴进一步梳理稳固,调整到最佳状态。   而远处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金色神雷……看这阵势,真的是金色神雷!这次可真是没白来啊。”   “所有通关者都达成了传说中比无垢凝婴更高级的先天圣婴,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真亲眼看到金色神雷蓄势的样子,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道金色神雷的威力,都堪比两百多道黄色神雷的总和!这要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怕是第一道都扛不住吧?   也不知,江幼菱能不能扛过这八十一道金色神雷。”   “应该不成问题吧,她可是通关了炼金塔的人啊,能成就先天圣婴的人,哪能拿寻常修士来衡量?   之前那几位通关者不也都顺利渡过了雷劫吗?”   “倒也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天雷劈倒的?”   众人议论纷纷,虽语气中带着震撼与紧张,但大多数人对这一说法都很认可。   毕竟,能成就先天圣婴的人,又怎会倒在自己的雷劫之下。   更何况,之前的每一位通关者,都顺利渡过了这场天罚。   即便过程再凶险,最终也没有一人殒落于雷劫之中。   远处,俞青澜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紧锁着那道立于石台上的身影,面色再难维持平静。   她默默在心里祈祷:一定要顺利度过雷劫啊。   紫电雷鬃兽的眼神也难得变得凝重而认真。   它曾经渡劫时,成就的是极其罕见的天阶雷劫,那几乎要了它大半条命。   可眼前这雷劫的阵仗,却是它想都未曾想过的。   那翻涌的金色云海,每一声闷雷都像敲在它心头,震得它心头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之心……   它才刚刚认同这位主人,可千万别这么快就……就没了啊。   季云风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仰头望着那片翻滚的云海,神色微凝。   他真心希望江幼菱能顺利渡过雷劫。   无论是出于个人对她的感念,还是从大局出发——   所有通关者都在人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她若成功渡劫,必然会在人族修行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却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复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近乎失态的低声自语。   “通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真的通关了……”   认出那道声音的主人后,季云风耳尖一动,毫不客气地看了过去。   果然是顾长空那个废物!   他已经苏醒,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方才被传送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此刻,他仰头望向石台上那道身影和天上翻涌的金色云海,眼中满是复杂到极致的神色。   季云风双手抱胸,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怎么,自己通不了关,就不许别人通关了?”   顾长空的心情太过震荡,一时间竟然没有理会季云风的奚落。   他怔怔地望着远处那片翻滚的金色云海,像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只是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有的颓然。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无论是天赋、背景还是修行速度,他都是一等一的。   他也自认为能闯过九百三十层,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足以傲视同辈,甚至心中多少还有些自得。   可江幼菱的表现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将他那点沾沾自喜和自视甚高,打得粉碎。   通关炼金塔,成就先天圣婴,引来金色神雷——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超出了他对自己和同辈的认知。   从前,他只当那些通关者的事迹是传说。   可此时此刻,却有人在他的面前亲手书写历史……   季云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同情,也懒得再多看一眼。   他可是即将提前入学凌霄学院的人,何必将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座石台上即将落下的金色雷光,神色郑重了几分。   第一道劫雷已经在云层深处凝聚了很久,迟迟没有降落,显然便是在蓄力。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威能——   仿佛整片天穹都将倾覆而下,压在那一方石台之上。   希望她一切顺利吧。   随着金色雷云不断聚集翻涌,越来越多的修士被天地异象吸引,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人远远望见那金色云海便面露骇然,低声议论;   有人认出那是先天圣婴的雷劫,当即神色肃穆,不再言语。   甚至连凌霄学院的几位大人物都被惊动了。 第805章 雷如金矛,身如磐石   他们并未靠近人群,只是远远地站在高处,目光落在雷劫中央那道身影之上。   苍梧学院的院长身形微动,似乎想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其中一位为首的青衣女子抬手轻轻制止。   对方显然正全心关注雷劫,暂时无暇分心应付别的事。   苍梧院长倒也识趣,当即停下脚步,退回原处,继续关注雷劫的进展。   而在万众瞩目之下,那凝聚了许久的金色雷光终于蓄势完成。   云层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芒,随即——   一道粗如合抱之木的金色雷柱,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势,撕裂长空。   如同天神掷下的长矛,径直朝着石台中央的江幼菱狠狠劈落!   天地为之一颤,轰鸣声响彻四野,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那道金色雷柱精准地轰落在江幼菱身上,炸开漫天金光,将她的身形彻底淹没。   刺目的光芒让远处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金色雷光翻涌的中心。   而雷光正中,江幼菱并未闪避,也未曾运起任何防御法宝。   就在金色雷柱轰临的前一瞬,她体内那尊一直紧闭双目的先天圣婴,骤然睁开了眼。   那一刹那,一股深沉而磅礴的元婴之力自婴体之中迸发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瞬间苏醒,充盈在她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间。   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却如同实质般厚重,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雷光轰然而至,狂暴的金色雷霆在她周身炸裂游走,噼啪作响,仿佛要将一切撕碎。   金光吞没了她的身形,也吞没了那座石台,足足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敛去光芒。   待雷光彻底散去,江幼菱的身影再次显现。   她依旧站在石台中央,衣袍完整,发丝未乱。   惟有身体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雷光,如同细蛇般游走片刻,随即缓缓归于寂灭。   远处围观的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她这是硬接了一道金色神雷?而且毫发无伤?”   “方才那雷光究竟是怎么挡下来的?她连法宝都没祭出来啊!难道单纯靠身体防御?还是靠元婴之力?”   “不一定吧,雷光遮掩了视线,也许她祭出了什么法器也不一定。”   “再看看吧,这才第一道神雷,后面还有八十道呢。”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而石台上的江幼菱却没有停歇,因为第二道金色雷光已经再度凝聚成形,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当头劈落。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没有丝毫喘息之机。金色雷劫如同密集的雨点,一道接一道地砸落下来。   每一道都携带着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轰成飞灰的恐怖威能,轰在石台之上炸开漫天金光。   而江幼菱始终未曾闪避,也未祭出防御法宝,只是以元婴之力不断护住周身,硬接每一道天雷。   那尊睁开眼眸的先天圣婴不断迸发出浑厚纯粹的元婴之力,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甲,将金色的雷光阻挡在她体表之外。   雷光虽狂暴,却始终未能突破那层屏障,只能在她周身游走消散。   众人看了许久,在五六道金色神雷接连落下之后,终于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江幼菱并非单纯地在硬抗雷劫。   她周身那股浑厚的元婴之力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甲,将每一道天雷挡在体表之外。   雷光虽狂暴,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她的肉身。   “她……她居然是在用元婴之力硬捍天雷!”   有人失声道。   “那可是金色神雷啊!她的元婴之力竟然能扛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你也不看看她成就的是什么元婴?先天圣婴!那可是传说中比无垢元婴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存在!能不恐怖吗?”   然而,惊叹之余,也有人开始担忧起来。   “先天圣婴再强,那也是刚凝聚的元婴,能扛得住这么多道金色神雷吗?这才第几道?后面还有七十多道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份担忧,约莫在第七道、第八道天雷落下之时,部分眼尖的人已经注意到——   江幼菱周身那股元婴之力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笼罩在她体表的金色雷光残留越来越多,有好几缕雷光不再是游走消散,而是实实在在地击打在了她的身上,留下了灼痕。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她身上的元婴之力,正在开始减弱?”有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果然,先天圣婴也扛不住这么密集的金色神雷……”   “这才第八道吧?后面还有七十糯多道,她若是元婴之力耗尽,后面怎么撑得下去?”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可也有几位站在高处、气息深沉如渊的凌霄学院来人,目光却一直平静地注视着石台上的身影,并未显露出太多担忧之色。   果然,又过了几道天雷之后,渐渐有人看出了端倪。   “不对……她不是扛不住了。”   一位年长的修士忽然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和惊叹。   “她是在有意控制元婴之力的消耗,故意让一部分神雷之力落在自己身上——她在借用天雷淬炼肉身!”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爆发出一阵更为激烈的议论声!   “什么?!用金色神雷淬炼肉身?!”   “她疯了不成?!那可是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劈成飞灰的天雷,她竟然拿来淬体?!”   “难怪她身上被雷灼伤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这哪里是扛不住了,她分明是在故意挨劈!”   众人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理解,可目光却愈发紧锁在那道身影之上。   只见石台上,江幼菱确实是故意减少了元婴之力的覆盖范围,让一部分金色雷光落在自己的身体各处。   雷光疯狂肆虐,如同无数条金色的毒蛇在她体表游走、撕咬。   那狂暴的天雷之力顺着皮肤渗入血肉,破坏着她身体的结构,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的筋骨从内部撕裂。 第806章 雷光淬体 痛并蜕变   灼痛感从每一寸肌肤传来,江幼菱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焦糊气味。   她深吸口气,忽略身上痛意,引导体内那尊睁着双眼的先天圣婴释放出精纯的元婴之力,顺着经脉朝着身体各处流淌。   元婴之力所过之处,如温润的泉水般轻柔地抚慰着一切。   被雷光撕裂的肌肤、受损的血肉、被震裂的骨骼,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被修复、被重塑。   但这些伤势往往还没来得及尽数愈合,便会被下一轮神雷再次撕裂。   破坏与修复同时进行,如同两块同样巨大的磨盘,将她的身体夹在中间反复碾压。   痛苦难受,却酣畅淋漓。   她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情绪——想要更多!   江幼菱开始试探自己身体的极限。   她主动引导更多的金色雷光渗入体内,让它们在经脉中游走、冲刷,再以元婴之力迅速修复。   每一次撕裂与重塑的循环,都像是将她这具身体扔进锻炉中重新锻打一遍。   每经历一次,她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坚韧。   她的身体极限在一点一点地被打破。   原本只能承受一缕雷光的经脉,如今可以承受两缕,而后是三缕、四缕……   她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种近乎自虐的淬炼方式。   远处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连连摇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竟然用金色神雷淬体,而且还在不断加大剂量……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太疯狂了!怪不得她能登顶炼金塔,果真是个有胆识的!”   “可你看她的身体……每次雷光褪去之后,那些焦痕和伤口很快就会恢复,而且恢复后的肌肤比之前更加莹润。   她这是要借天雷之力,让自己的肉身也脱胎换骨啊!”   “道理谁都懂,可敢这么做的,整个苍梧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看着那道被金色雷光反复轰击的身影,众人目光中渐渐多出几分肃然起敬的神色。   她是真的狠人。   敢拿金色神雷淬炼己身,意味着对自身元婴之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绝对精细的程度,同时更需要无与伦比的自信。   毕竟此事稍有偏差,一旦引入体内的雷光失控,便不是淬体,而是毁灭性的伤害。   “如果她能挺过这场雷劫,未来的成就,当真不可限量……”   “何止不可限量?光是通关炼金塔这一项,就已经足够她名扬苍梧了。到时候凌霄学院那边也会重点栽培,未来的成就,怕是远超我们的想象。”   “是啊,能成就先天圣婴的人,哪一个不是人族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存在?她这辈子注定要站在人族的顶峰了。”   一道接着一道的金色神雷不断轰落,雷光如瀑,将整座石台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色光幕之中。   季云风站在远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身影。   看着她从最初只能承受一缕微弱的雷光,到如今四五十道神雷劈下之后,她已经能稳稳承载整整三分之一的雷威。   这惊人的进步,若非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的。   可偏偏有人做到了。   更远处,顾长空面色苍白,目光复杂地落在那道金色雷光中的身影之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九百三十层的时候——   所有人对魔气避如蛇蝎,惟恐沾染分毫,唯独她主动提出吸纳魔气。   那时他心中只当她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想起来,或许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早在那时就已经被拉开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心态来看待她的。   一个出自临安学院、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他眼中从来就不值得多看一眼。   正是那份根植于他心底的骄傲与自满,让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正视过她,也让他输了个彻底。   雷光还在不断落下,一道道金色神雷如同天神的鞭笞,无情地抽打在石台之上。   轰鸣声震耳欲聋,金光刺目,将那道身影反复吞没又吐出。   顾长空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片翻涌的金色雷光,面色愈发苍白,仿佛连站在这片天地之间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他强撑着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悄然离开了人群。   季云风感知到了他的离开,却没有在意。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方向,目光始终牢牢锁在石台之上,锁在那道被金色雷光反复洗礼的身影之上。   第五十四道神雷之后,雷光的威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金色的雷柱变得更加粗壮,劈落时带着更加沉重而霸道的轰鸣,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雷光砸落在江幼菱身上,炸开漫天的金色电弧,刺目的光芒几乎要将人双眼刺瞎。   待到雷光渐渐散去,露出里面那道正在渡劫的身影时,季云风不由心头一紧。   她此刻的模样,着实称得上狼狈。   满身漆黑,衣衫破烂,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焦痕和血污,头发也被雷光灼得卷曲焦枯。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同一棵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她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即便身上伤痕累累,她却依然不知疲倦一般,继续引导着下一道天雷落在自己身上,不断打破身体的极限。   季云风默默地注视着她,越看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   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在第九百三十层的时候,他没有看到江幼菱主动吸纳魔气后身上出现的变化,他或许根本就不会踏出那一步。   是她用行动告诉他那条路走得通,他才会鼓起勇气去尝试。   所以——她是他修行路上的贵人。   哪怕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确实是因为她的存在,他才能走到九百六十四层。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在雷光中淬炼重生的身影,心中那份复杂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变得平静而坚定。 第807章 雷劫终尽,凌霄来贺   季云风认真回顾了一下,自己虽然比不上顾长空几人,但也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未真正吃过修炼的苦,也从未认真想过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他从小修行天赋不差,家世背景也过硬。   对于未来的路,也从未深思。   他像是顺流而下的一叶舟,走到哪里算哪里,从没想过要主动去追逐什么方向。   可此刻,看着那道在雷光中淬炼重生的身影,看着她身上血与焦痕交错、眼中却依旧亮着那不灭的光,他忽然觉得——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标。   那就是追逐她,努力追上她,甚至超越她!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底便如同点燃了一团火,整个人满满都是干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可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力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丹田之中的金丹更是不受控制地震荡起来。   要凝婴了!   季云风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这个时候凝婴,他就看不到江幼菱后续的雷劫了!   可凝婴的时机并非他能控制,那种水到渠成的突破感一旦来临,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的。   作为季云风的母亲,楚院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自家儿子的异样。   她目光微微一凝,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季云风身侧。   她伸手揽住他的手臂,灵力无声地覆盖过去,将他护住,随即带着他迅速离开了人群,朝着远处掠去。   两人的离去只有极少数人留意到,大部份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石台之上,锁定在那道正在承受第七十道金色神雷的身影之上。   “七十道了!只剩最后十一道就结束了!”   有人振奋地低呼。   “看她的状态,虽然狼狈,但依然站得稳,应该能撑过去!”   “别大意,越是到最后,天雷的威力就越强。我听说最后九道神雷的威能,极其恐怖。她能不能撑住,还不好说。”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那道身影。   而石台之上,江幼菱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抬起头,迎向那正在积蓄下一道天雷的金色雷云,眼中没有丝毫退意。   对于别人来说匪夷所思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早已是本能一般的稀松平常。   从小连灵根都没有的人,如果不是一次次将自己逼到绝境、一次次打破自身极限,她根本连踏上修行之路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所谓的学院天骄,天赋惊人,功法顶尖,法器精良,修行路上从未缺少过资源与庇护,却如同从未经历过风雨催折的树苗——   枝繁叶茂,看似一片繁荣,扎根却不深。   真正的风雨一旦来临,那些浮于表面的繁茂,只会被连根拔起,无情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而她不同。   她是从绝境中一步步爬出来的人。   她的根,扎在无数次的破碎与重塑之中,扎在每一次濒临死亡又挣扎着活下来的缝隙之间。   九百九十九层,只是炼金塔的极限,却未必是她江幼菱的极限。   她抬起头,望着那正在积蓄下一道天雷的厚重金云,目光平静而沉稳。   随即再次主动撤去少许护体的元婴之力,让更多狂暴的雷光毫无阻碍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雷光炸裂,肌肤灼裂,血与焦痕同时蔓延。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可江幼菱只是任由那痛楚渗透进血肉深处,任由雷光在她的身体中横冲直撞,不停地撕裂、重塑。   这种极致的拉扯,带给她极致的痛苦,却也让她在痛苦中扎下更深的根,吸收到更多的养分。   远处的人群中,有人不忍再看,别开了目光。   有人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但更多人的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看着那道身影一次次被雷光吞没,又一次次从雷光中重新浮现,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却又永远屹立。   有人小声讨论起江幼菱的心性与韧性,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这般心性,这般韧性……人族这是要出一位新的大乘修士啊。”   这话刚出口,立刻有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道。   “这会说大乘太早了,过犹不及。捧杀反而容易把她过早推到风口浪尖上,是害了她。”   那人闻言,当即止住了话题,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石台之上,注视着那道身影承受着最后几道雷光。   第七十七道、第七十八道、第八七十九道……   当最后一道金色神雷轰然落下,裹挟着整片天地间残余的雷霆之力砸在那道身影之上时,雷声在天地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等到金光彻底褪去,天穹之上的金色劫云也随之缓缓消散,凝聚出一朵五彩祥云。   祥云中,又极其浓郁而富含灵气的甘霖降下,如同雨幕一般,轻柔地洒落在石台之上,落在江幼菱满身焦痕与血污的身体上。   江幼菱站在石台中央,没有急于动弹,只是静静地闭着眼,任由那片甘霖落在自己身上。   甘霖接触到她破碎的衣袍和灼裂的肌肤,便迅速渗透进去,修复着天雷留下的伤痕,填补着她几近枯竭的灵力与体力。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身上的焦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透着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   周遭仍处于长久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移动,仿佛所有人都还在被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天雷淬炼所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五彩祥云消失,江幼菱吸收完所有甘霖,缓缓睁开眼,一直站在远处高处、始终未曾出声的那几位凌霄学院的大人物,终于有人动了。   为首的那位青衣女子身形一掠,便已经出现在石台前方不远处。   她面容清丽,气息幽深如海,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带着一抹真切的欣赏与笑意。   “恭喜你,渡劫成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地,“按照规矩,你已获得提前入学凌霄学院的资格。不日即可前往凌霄报道。” 第808章 众人围堵,八方注目   江幼菱闻言,微微欠身,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在临安学院尚有一些未了之事,待处理妥当之后,再前往凌霄报导。”   那青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并未催促,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刻着精致纹路的信物,递到江幼菱手中。   “也好。你且收着此物,待你前来凌霄时,持此物报到便是。”   这信物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那……那是凌霄学院的‘青玉引’吧?据说只有被合体期以上的人物亲自认可的天才才能获得,入学后可以直接拜入其门下修行!”   “她才刚渡完劫,连凌霄学院的大门都还没迈进,竟然就拿到了这东西?”   “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炼金塔有史以来第五位通关者,凝就先天圣婴,引金色神雷淬体……给她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哪怕是凌霄那种集齐了一州之地天骄的地方,她去了也绝不会是能被忽视的存在。”   江幼菱听着周遭言语,面色不变地将信物收入怀中,再次朝那青衣女子拱手致谢。   对方又言辞鼓励勉励了一番,这才带着随行的几人转身离去。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却几步之间便已消失在远处,只留下淡淡的气息残影。   江幼菱目送他们离去,刚收回目光,正准备搜寻俞青澜的身影,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那些人有男有女,气息各异,个个脸上都带着热切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发问道——   “江魁首!恭喜恭喜,请问你是否方便告知,后面的关卡都经历了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二?”   “第九百九十九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一关是不是极难?”   “先天圣婴与无垢元婴相比,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凝婴时可有特别的异象?”   “方才那金色神雷,每一道都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吧?你不觉得疼痛难忍吗?”   众人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迎面砸来,江幼菱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虽然心性过人,却没经历过这等阵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围堵,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答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拨开人群,挡在了她面前。   俞青澜抱着紫电雷鬃兽,面色微沉,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诸位,我院学子江幼菱刚刚渡过雷劫,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急需休息。   有什么话,改日再问也不迟。还请诸位莫要在此耽搁她的时间。”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拉着江幼菱的手腕,将她从人群中带了出来。   众人虽然不甘心,可俞青澜的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好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快步离开。   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小径尽头,才有人低声嘀咕道。   “改日……是哪一日?要不咱们先去打听打听临安学院这次被安排在哪里歇脚?”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话:“好主意!走,去打听打听!”   随后一群人开始动用各自的门路和关系,四处打探临安学院的住处。   可没过多久,众人便纷纷受阻。   苍梧学院的人似早有准备,只以一句“此事乃临安学院隐私,不得随意泄露”便将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众人打探了半天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一个个面面相觑,憋了一肚子气。   “苍梧学院的人也太奸猾了!嘴上说着不得打探,自己肯定捏着独家消息,怕不是转头就会悄悄去找江幼菱套近乎!”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思?偏偏这次是他们主场,规则是人家定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各自散去,私下里继续盘算着有没有其他门路能接触到江幼菱。   而另一边,俞青澜带着江幼菱快步穿过人群,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后,才放慢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忧。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方才那雷劫……我看着都觉得心头发紧。”   江幼菱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虽然渡劫的时候吃了些苦头,但这会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轻轻握拳,指尖传来一股强韧的力量感。   雷劫虽凶,却也带来了不少好处。   引金色神雷淬体的收获,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大。   俞青澜见她神色轻松,确实不像强撑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怀中的紫电雷鬃兽则滴溜溜地转着眼珠,紧盯着江幼菱,像是在重新审视她。   方才那金色雷劫的威势,它看了都觉得心头一阵阵发毛。   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多么强壮的家伙,究竟是如何硬扛下整整八十一道金色天雷的?   真是让它想不明白。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便迎面遇上了等候在门前的苍梧学院的人。   那人面带微笑,态度客气地对二人主动解释道。   “俞院长,江魁首,这个院子虽然清静,但保密程度不算太高,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我们已另行准备了一处更为僻静、私密性更好的院落,还请二位移步。”   俞青澜闻言,目光微凝,下意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本能的警惕。   那人显然看出了她的顾虑,当即笑着摆手,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俞院长不必多心。江魁首已是凌霄学院内定之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苍梧学院乃是凌霄的直属学院,又怎会在这等紧要关头,对你们不利呢?”   这话说得坦诚而直接。   俞青澜思忖片刻,心中那几分警惕也渐渐淡去,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带路了。”   那人含笑引路,带着二人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层层草木掩映的小径,最终来到一处隐蔽于竹林深处的独立院落。   院墙高而厚,四周设有明显的禁制波动,显然比先前那处院子要安全得多。   俞青澜环视了一圈,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对着引路那人道了一声谢。 第809章 传法赠简,旧怨警示   那人连忙摆手,笑着回道:“俞院长客气了,这是苍梧学院应当做的。先前安排不周,有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他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俞青澜目送他走远,这才带着江幼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墙高而厚,院中几株老竹斜斜探出,洒下一片阴凉。   四周的禁制波动清晰可辨,比先前那处院子的防护要严密得多。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转头对江幼菱点了点头。   “院子里没什么问题,禁制也够用。不过……你现在虽然拿到了凌霄学院的青玉引,但盯着你的人实在太多了,千万不可大意。”   江幼菱点头,明白她是好意,语气认真:“我知道,俞院长放心,我会小心的。”   俞青澜看着她,目光一时间变得十分复杂——那里面有欣慰,有惊叹,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虽然是我临安学院的学子,但入学时日终究太短,我也没教过你什么。担着你师长之名,实在是有些羞愧。”   江幼菱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俞院长,您这话说得不对。临安学院帮了我许多。我刚来的时候,金丹品级太低,是您替我挑选了合适的功法,悉心指点,又带我进入地火殿淬炼金丹。   若非那段时间的积累,我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俞青澜听了,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自省。   “我当初招你入临安,本就是希望你能为学院带来一些转机和变化。所以从一开始,我做这些事,就带着目的,是渴望得到回报的。   只是……我没想到,回报来得这么快,而且其丰厚程度,远远超出了我当初的想象。”   她抬眼看向江幼菱,目光清彻而温和。   “我只是在春天播下了一颗种子,可还没来得及等到秋天,这枚种子便迅速发芽、抽枝、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说起来……我甚至还没想好要怎么好好浇灌你,你便已经自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甚至很多地方,连我都自愧弗如。”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轻叹,眼底却分明闪烁着真情。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她心中清楚,自己是有过往的人,自然不可能像一张白纸那般单纯。   在进入临安学院之前,她先后在太玄宗和炼魂宗修行过,也曾有过真心赏识她的师父。   那些经历塑造了她,也让她很难像一张真正的白纸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某个地方、某个人。   但她也同样清楚,她对俞青澜的感激,是真心的。   或许对方当初看重的是她的天赋和潜力,可那些实实在在的帮助,确实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郑重地朝俞青澜行了一礼:“俞院长,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与栽培,我铭记在心。   无论日后走到哪里,临安学院都是我修行路上不可绕过的一站。”   俞青澜连忙伸手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温和。   “好了好了,你我之间也不必说这些客气话。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继续道。   “凌霄学院确实是更适合你的地方。那里的天地更广阔,资源更丰富,你能在那里走得更远。”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江幼菱手中。   “这法与你所修的《万灵归元经》同源,本也是打算等你凝婴之后再传给你的。如今你已渡劫成功,我便直接传你吧。”   江幼菱接过玉简,心头微热,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功法——能特意等到凝婴之后再传的,必然是分量极重之物。   “多谢俞院长传法,我会好好修行的。”   她将玉简小心收好,语气认真。   俞青澜点了点头,面上却渐渐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去了凌霄之后,要警惕一个人。”   江幼菱微微抬眼:“可是与我临安学院有旧怨之人?还请俞院子示下。”   俞青澜沉默了片刻,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后才艰涩开口道:“他名叫邹云潮。”   “此人当年也曾是临安学院的天骄,入学凌霄后,曾给临安带来过许多荣誉和荣光。   可后来……他成了推动临安走向衰落的一股力量。”   俞青澜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沉重。   “你虽然是这一届的魁首,又是炼金塔的通关者,但他比你早修行了那么多年,当年也曾闯到过九百三十七层。无论是修为还是经验,都远在你之上。   且他心思深沉,若真要对你出手,绝不会是正面交锋,所以你去了凌霄之后,务必小心此人。”   虽然俞青澜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语气也始终保持着克制。   但江幼菱还是从她那略微沉重的语调和稍显凝滞的停顿中,察觉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那个人曾经是临安学院的学生,曾经在学院的期待中一步步成长,又曾经在入学凌霄之后,为临安带来过荣光。   这样一个人,想必当年也曾被学院倾注了大量的资源与心血,被寄予厚望,被当作未来的栋梁来栽培。   可他却在踏入凌霄学院后,转过身来,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出身的学院。   这种行为,对于临安学院本身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而对于将学院看得如此之重的俞青澜来说,更是一道难以言说的、长久不曾愈合的旧伤。   江幼菱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后,语气郑重地应了一句,“俞院长放心,我会提防他的。”   俞青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转而环顾了一眼院子四周的禁制,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稳。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多巩固几日修为,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她说完,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江幼菱目送她的背影穿过竹林小径,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枚温润的玉简。 第810章 魂丹圆融,阴神将生   虽然江幼菱清楚,进入凌霄学院后,她或许会接触到更顶尖的功法和术法。   但临安学院必定是拿出了自己所能给与的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   她没有立刻开始修习那门术法,而是先将玉简收好,在静室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沉入内视。   先天圣婴依旧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温润光芒。   它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却已经散发出一股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知到,元婴与她的身体、神魂之间,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紧密相连,将她整个人与周围的天地气息串联在一起。   她沉下心来,将感知延伸到本体所在的方向。   化身凝婴,必定会对本体产生某种影响。   她要好好感受一下,化身凝婴之后,本体的变化。   江幼菱沉入内视,心神如同一条细长的丝线,朝着本体所在的方向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万里之外、正在落星城中修行的本体,也正面临着修行路上的重要节点。   在化身于临安学院进修的这段时间里,本体的魂道修为并未松懈,从金丹初期稳步攀升,一路修行到了金丹中期。   假以时日,本体的魂道修为修炼到金丹后期,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可化身进入炼金塔后,获得了不少机缘,尤其是大道真意与大道真音之类本源性的存在,让本体的修行进程骤然加速。   原本需要一段时间积淀才能抵达的金丹后期,在神秘葫芦空间中的精纯魂力帮助下,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突破了。   更有甚者,化身凝婴之际,那种从更高层次传递而来的共鸣,让本体碎丹化阴神的契机,也随之浮现。   身为魂修,本体下一阶段的修行,便是先将魂丹炼制大成,再将其碎开,孕育出完整的阴神。   阴神是魂魄的第二化身,可独立存在,夜游千里,杀人于无形。   此境界对应炼气修士的元婴期,是炼魂修士质变的一步。   魂丹碎而阴神生,如同金丹碎而元婴出,从此魂魄有了“形”。   可奇怪的是,每当本体生出碎丹的念头时,便会有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仿佛一旦踏出那一步,便会陷入某种不可测的凶险之中。   那种预感如同冰冷的阴影,盘踞在她心头,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始终卡在临门一脚的边缘。   直到此刻,化身的神魂与本体产生感应,江幼菱才恍然意识到。   那层无形的凶险,或许正是因为化身中那一部分神魂的缺失,让本体的魂丹有却,从而导致她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仿佛一个圆环缺了一角,只有将那角补上,才能完整闭合。   可本体与化身相聚甚远,如何能让化身中那一部分神魂在短时间内回归?   就在她感到棘手之际,化身江幼菱的识海之中。   那枚从塔灵手中得到的玉质道器却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困境一般,忽然间光芒大绽。   通体莹润的玉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五彩纹路,释放出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五彩华光,如同一道桥梁,无声无息地笼罩在化身之上。   下一瞬,化身江幼菱只觉得神魂深处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那部分本属于本体的神魂如同一缕轻烟,隔着无数万里之遥,被那道五彩华光吸纳,穿越层层空间,融入了本体丹田之中那颗魂丹的核心深处。   那玉质道器也随之跨越无尽距离,悄然浮现在本体江幼菱身前,重新恢复成那副并不起眼的模样。   魂丹剧烈震颤,像是冰冷的湖水中被投入一颗火种,剧烈翻滚起来。   直到它渐渐平复,边缘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   那种之前一直萦绕在江幼菱心头的“缺了一角”的感觉,此刻才终于消散。   至此,魂丹已彻底圆融,通体流转着沉稳而内敛的光华,再无一丝瑕疵。   本体江幼菱睁开眼,看着那枚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玉质道器,先是微微一惊,随即想起了塔灵的话。   那位神秘的塔灵看出了她身怀一魂化二身之法,又特意将此物赠予她,恐怕早在那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她身为魂修,终有一日会面临这样的时刻。   而此物的用途之一,便是将远在万里之外的分魂牵引回本体附近,以补全本体之神魂。   江幼菱心中了然,同时也对塔灵生出了更深的感念。   对方看似只是随手赠予一件通关奖励,实则早已将她的修行路径看得通透,连她尚未遇到的困境都已经提前铺好了路。   不过此刻正值碎丹之际,她也来不及细想更多。   这些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飞快掠过,便被迅速压了下去。   魂丹圆融,碎丹的契机已然成熟。她必须立刻着手,凝聚阴神。   本体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之中,不再分心于外物,只余下那颗圆满的魂丹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   这一次,江幼菱没有再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悸的大恐怖之感。   先前每一次生出碎丹念头时便会涌上来的冰冷预感,此刻已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定。   而碎丹凝婴的过程,她已经完整地经历过一次了。   虽然那是以灵修的方式所经历的,但道法之事本就相通。   灵修碎金丹而凝元婴,魂修碎魂丹而孕阴神——手段不同,路径各异,可那从“破碎”到“新生”的本质,却是殊途同归的。   她已经走过一遍那条路,心中有了底气,自然更加坦然。   江幼菱心态愈发平和,随后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如同细针刺入魂丹的核心深处。   没有轰鸣,没有剧震,只有一种如同冰面悄然裂开般的细微声响,自魂丹内部传出。   那裂缝刚一出现,便沿着魂丹的表面迅速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细细密密地爬满了整个圆润的表面。   随即,一股浩瀚而纯粹的神魂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灌满了整个丹田。 第811章 魂劫无形,寒潮暗涌   那力量磅礴而汹涌,几乎要将她的丹田撑爆,仿佛一颗被压制了许久的星辰终于碎裂,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全部能量。   江幼菱屏住呼吸,稳住心神,没有在那股暴涨的冲击中慌乱,而是按照功法所载之法,开始引导这股力量,缓缓凝聚阴神。   阴神与元婴不同。   元婴通体莹润,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气;   而阴神由纯粹的神魂凝聚,无形无质,如同一轮在深潭中悄然升起的冷月。   清辉洒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超脱于凡俗之外的幽深气息。   当阴神逐渐成形时,江幼菱的意识仿佛被一种古老而安静的力量包裹住。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下,头顶是深沉无垠的星河,脚下是虚无缥缈的云雾。   这片天地广阔而空旷,没有风,没有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黑暗中回响。   她没有看到万物的生发,没有山川草木的壮丽,只有那种空寂而通透的感觉——   像是置身于一切未有之前的浑沌之中,又像是一切结束之后的永恒寂静。   那并非血肉之躯,亦非灵光所化之体,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虚无的形态。   若说元婴象征天地初开、万物生发,那么阴神,或许便象征着天地未开之前那片深沉而纯净的虚无。   无声,无光,无形,却蕴含着一股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古老的力量。   凝聚阴神的过程,比江幼菱想象的更加困难。   那并非力量的堆叠,也非灵力的凝聚。   她必须将自己沉入那片纯粹的虚无之中,再将四散的神魂重新聚拢,一点点勾勒出阴神的轮廓。   可每一次落笔,都如同在流水中刻字,稍一分神,那刚凝聚出的轮廓便会自行消散,重新归于虚无。   江幼菱反复尝试了数次,每一次都只能勉强凝聚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后在下一瞬自行坍塌。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双手去捧住一捧细沙,越是用力,沙粒越是迅速地从指缝间流走。   但她没有急躁。   经历过一次碎丹凝婴的她,早已明白这种层次的突破并非一蹴而就之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片虚无之中,任由心神在其中反复游走、试探、勾勒、坍塌,再重新勾勒。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妙的感觉,如同顺着水流之势去落笔,又像是不经意间,捻起一枚细沙。   那些散溢的神魂不再抗拒她的引导,开始缓缓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彼此贴合,如同一片片破碎的瓷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拼合在一起。   阴神的轮廓,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虚淡变得凝实。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体验。   江幼菱感觉,她正在创造某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又像是在将一个早已存在的、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形态重新唤醒。   那种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让她既清醒又恍惚,仿佛正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边缘。   既要向前迈步,又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以免失足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阴神的身影,在这片虚无空间中,终于凝聚成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是一道轮廓模糊的黑影,如同一道安静的影子。   可在那道黑影之中,却蕴含着一种极为深沉、纯粹的力量——   即神魂最本质的形态,不受天地束缚,不受肉身桎梏,可以独立存在,夜游千里,杀人于无形。   当最后一片神魂融入那道黑影之中时,阴神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初次睁开双眼的婴孩,缓缓舒展开它那虚无缥缈的身躯。   它潜伏在丹田角落,如同一团沉默的影子,若非仔细感知,根本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江幼菱凝神感受着那道阴神的状态,确认阴神已然稳固成形,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头便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警兆——   不像是方才碎丹前那种隐约的危机感,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迫近的寒意。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正在极远处缓缓投来目光,锁定了她。   江幼菱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魂修之劫。   与灵修凝婴时需经受的金色雷劫不同,魂修凝练阴神之后,迎来的天罚并非能够以肉眼看见、以肉身承受的雷霆闪电。   而是一种更为隐秘、更为阴冷的神魂之劫。   此劫无形无质,不可见,不可触,却能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神魂深处,如同无形的寒潮,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魂魄的根基。   片刻之间,江幼菱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凝滞,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压下。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晴朗,连云朵都未多出一片。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无数条无形的寒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收拢包围圈。   与此同时,本体所在的落星城中,数位修炼魂道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正在密室中打坐调息,忽然心神不宁地睁开眼,目光凝滞地望向窗外;   有人正在翻阅玉简,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地抬头望向远处天穹;   也有人正在与他人交谈,说到一半时话语戛然而止,面色微变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与江幼菱同处一院的陆沉,自然也感应到了。   他翻阅古籍的指尖一顿,目光微凝,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江幼菱房间所在的方向,眼神中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魂劫……怎么可能?她前些时日不过才金丹中期,怎会这么快便经历魂劫?而且,这阵仗,不是寻常的魂劫……”   他的感应并没有错。   因江幼菱的神魂之稳固强大,加上凝聚阴魂时的难度,她所经历的魂劫,确实非同一般。   此刻,那股无形无质的寒意已经彻底笼罩了江幼菱所在的洞府。   她的身形依旧端坐不动,可她的神魂之中,却正在承受着一种远比雷电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抵御的冲击。 第812章 阴神稳固,分魂归位   寒意如同渗透骨髓的寒流,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识海之中,试图冻结她的魂魄。   她运转魂丹之力将其驱散,可那股寒意刚被逼退,便有更多的寒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她的神魂壁垒之上。   江幼菱隐隐觉得,这一过程只会越来越猛烈,直到她的神魂在一次又一次冲击中彻底稳固,又或者彻底崩塌。   魂修之劫与灵修之劫最大的不同在于,渡劫者无法依赖肉身的强韧,也无法以法宝硬抗。   只能依靠自己神魂的坚韧程度,去对抗那股无形寒意的侵蚀。   每一波寒意涌来,都会在她的神魂表面留下一层极淡的薄霜。   虽然很快便被她以魂力驱散,可那些细碎的痕迹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一点点累积,如同冰层之下细密的裂纹。   江幼菱没有急于求成,也没有试图以蛮力一次性驱散所有寒意。   她只是让自己保持一种深层次的静定。   任由那些寒流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被她的魂力驱散。   如同海浪拍打礁石,那块礁石依然屹立,表面却正在变得更加致密、光滑、不可撼动。   不知不觉间,那股无形寒流的冲击次数已经难以计数。   而她的神魂也在这一轮又一轮的冲刷之下,愈发纯粹、坚固,如同被反复锻打淬炼的精铁。   直到某一个瞬间,江幼菱忽然意识到,寒流消失了。   然而,寒流的消退,并不意味着魂劫的结束。   不知何时,那些附着在她神魂表面的寒霜痕迹,已然越凝越厚。   如同无声生长的冰层,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神魂的表层。   江幼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神魂深处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的魂魄冻僵。   她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如同被极寒的天气一寸寸吞噬的湖水,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凝结成冰。   江幼菱立刻意识到,寒流冲击不过是最表层的考验,真正致命的威胁,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寒霜。   它们看似不起眼,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时机到了,便会悄无声息地收拢绞索。   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些寒霜。   但寒霜凝结的时间太长,一时半会,很难将其彻底驱除。   江幼菱稳住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沉入神魂深处,如同一个耐心的工匠,仔细审视着每一片寒霜的形成轨迹与分布规律。   她发现那些寒霜并非均匀覆盖,而是集中在神魂的某些特定区域。   那些位置是她神魂壁垒上相对薄弱之处,也是寒流最容易渗入的地方。   她心中了然,当即将魂力凝聚成针,以极细的精度刺入那些寒霜最厚的区域,逐一击破。   每一次,只针对一小片区域,将那层冻结的寒意剥离、粉碎、驱散。   这个过程极度缓慢,如同用针挑出嵌入身体深处的细刺,不能急躁,不能有丝毫偏差。   但凡有一丝分心,那些剥离下来的寒霜碎片便可能重新附着在她神魂的其他位置,让好不容易清理出的区域再度被寒意覆盖。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连住在她隔壁的陆沉都开始隐约担忧起来。   但江幼菱依旧不疾不徐,如同在极寒的河面上凿冰行船,每凿开一片,便前行一程。   她任由那些残留的寒意在她神魂中游走,却始终不让它们有任何机会重新凝聚成霜。   如此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当她将最后一片寒霜剥离驱散之后,她的神魂终于不再受到寒意的侵扰,而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不仅更加坚韧,防御之力更是大大提升。   如同被极寒之地的风雪反复淬炼过的山石,再也无法被轻易撼动。   至此,这场外界看来风平浪静、实则凶险程度更甚于雷劫的魂劫,才终于宣告结束。   而江幼菱的修为,也正式突破到了阴神境。   丹田之中,那道沉寂的阴神已然稳固。   如同一片沉默的夜色潜伏在角落,无声无息,却蕴藏着足以撕裂神魂的深沉力量。   她心念一动,那道凝实的阴神便从丹田中显现出来。   它通体暗沉,轮廓模糊,散发出的神魂波动极为隐蔽,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将自己隐藏于天地之间,不露丝毫痕迹。   如同一道融于黑暗之中的虚影,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江幼菱打量了片刻,终究没有冒然让阴神离开房间外出。   虽然功法典籍中明确记载,阴神凝成之后可以脱离身体独立行动,夜游千里、杀人于无形。   可这里毕竟是落星城,有化神修士坐镇的地方。   若是阴神外出时恰好撞上某位化神修士的神识扫过,那便是自寻麻烦。   她行事向来谨慎,不欲在这种细节上犯险。   江幼菱收回目光,细细感受了一番阴神的完整形态,随即心念微动。   便见那团安静的阴神中,缓缓分化出一道仅有四分之一大小的缩小版阴神。   而这缩小版阴神,属于她之前分离出去、用于掌控化身的那部分独立的神魂。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那枚依旧静静悬浮的玉质道器。   玉质道器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表面微微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华。   随即,江幼菱分离出属于化身的那部分神魂,将其与那缩小版的阴神一同,送往玉质道器。   不多时,玉质道器再次绽放出一道柔和的五彩华光,将分离出来的神魂和那道小阴神包裹其中。   随即光芒一闪,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江幼菱的目光在玉质道器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她能够感知到,那道分魂已经被送回了化身体内,化身将再次恢复完整,更多出一道原本没有的小阴神。   而她本体这边,阴神已成,只需按部就班地稳固修为、温养阴神即可。   江幼菱收回阴神,正欲好好感受一下突破境界后的变化,却忽然捕捉到一道极其细微的魂念波动,自外面传来。 第813章 陆沉试探,青城之邀   “江道友,可还安好?”   陆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方才我感知到有魂劫降临的气息,似乎是冲你而来……如今魂劫的气息已散,你眼下情况如何?”   江幼菱心中微动,明白此事瞒不过同为魂修的陆沉。   魂劫的波动虽然隐蔽,但对于同样修炼魂道之人而言,却是如同暗夜中的灯火一般清晰可辨。   她索性起身,推门而出,朝隔壁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声:“多谢陆道友挂怀。一切顺利,已无大碍。”   陆沉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微微一凝。   他感知到了江幼菱神魂气息的变化——那并非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转变。   她的神魂气息变得更加神秘深邃了。   魂修特性如此,神魂越是强大,气息反而越发不可捉摸。   如同夜空中最暗的星辰,看似微弱,实则蕴含着远比明火更加深沉的力量。   陆沉心中确实惊讶。   他记得清楚,不久之前江幼菱才刚突破到金丹中期,可如今她竟然已经成功凝聚了阴神!   这种速度,哪怕放在以魂修传承自居的世家中,也绝非寻常。   陆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世家,却也在魂修一道上扎根多年,见过不少天资出众之人。   可像江幼菱这般快得近乎不合常理的突破,他也是头一回见。   “江道友太谦虚了。”   陆沉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我虽修为平平,却也见过族中其他人凝聚阴神时的场景。   此等突破,通常都需要长辈在场护法,且过程凶险异常。   江道友孤身一人,竟能安然渡过魂劫,着实令人佩服。”   江幼菱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心中清楚,自己不是不需要长辈护法,而是没人为她护法。   她孑然一身,惟一的师父自来了上界后也失去了联系。   而她这一路走来,本就是独自摸索、独自承受。   能有今日,不过是咬牙硬扛过来的罢了。   陆沉见她不欲多言,便又闲聊了几句,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家在青城那边也算有些根基,日后若有机会,江道友不妨过去走走。”   他语气随意,话里的拉拢之意却并不难察觉。   毕竟江幼菱如此年轻便已凝聚阴神,已经值得他主动结交、拉拢了。   江幼菱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应承,只是不咸不淡地敷衍了几句。   “陆道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刚突破还需稳固修为,暂时不便远行。待日后修为稳固,再去青城也不迟。”   紧接着,又以要调息为由,告辞回了房间。   陆沉站在院中,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两年的相处虽少,但他也隐隐看出来了。   江幼菱看似性格温和、待人客气,实则是个十分谨慎的性子,不会轻易对人付诸信任。   他前几日收到家族来信,说族中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请一些阴魂境的魂修回去帮忙。   他原本打算去城中拜访几位他所知道的阴魂境修士,可那些人他并不熟悉,能不能谈拢还不好说。   如今江幼菱既然突破了,若是她愿意答应,自然比那些不熟的人更合适。   可方才试探着提了一嘴,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想要说动她,恐怕得拿出更多诚意才行。   陆沉在院中沉吟片刻,转身回了书房,提笔给家中去了一封回信。   他在信中简单说明了情况,又斟酌着措辞提了一句——   “落星城这边有一位新晋的阴魂境道友,性子平和沉稳,年纪不大,若许以足够好处,或可将之说服。”   江幼菱自然不知道陆沉的想法,也不知晓陆家正在面临的麻烦。   她回到房中,重新在榻上盘膝坐下,沉入内视,继续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而另一边,远在万里之外的化身,也在那道玉质道器将分魂与阴神送回之后,重新恢复了生机。   此前化身的神魂暂时离去,只余下一具如同沉睡般的空壳。   此刻分魂归位,还有一道缩小版的阴神融入其中,整个化身再次“活”了过来。   感受着本体凝练阴神前后的变化,化身江幼菱发觉,自身状态也随之有了新的变化。   首先是神魂。   她的神魂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稳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其次是那道多出来的阴神。   虽然只是从本体阴神中分离出的一小部分,但同样具有阴神的一切特性。   ——能独立存在,能脱离肉身行动,且极擅隐匿,几乎无法被感知。   江幼菱心中一定。   这道阴神虽然不大,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枚极好的杀手锏。   旁人根本不会想到一个灵修体内会藏着一道阴神,若真到了紧要关头,或许能发挥出奇效。   她正要好好研究一下阴神的运用之法,将其纳入丹田之中温养。   然而,就在她将阴神引入丹田的瞬间,那尊一直安静悬浮的先天圣婴忽然睁开了眼。   先天圣婴虽然面容与江幼菱一般无二,此刻却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悦。   它并未开口,却以一种极其明确的意念传递出强烈的抗拒——它不愿意与阴神共用丹田。   那是它的地盘,不容外来者侵占。   而阴神却毫不在意,甚至并未正眼看向先天圣婴,只是无声无息地身形一隐,直接消失在丹田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先天圣婴更加不悦了。   它四下搜寻,终于锁定了某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目光锐利地朝那个方向注视过去。   可阴神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被锁定都会立刻隐匿遁走,换一个位置继续潜伏。   先天圣婴追到哪里,它便躲到哪里,既不正面冲突,也不让步分毫。   两者在丹田中你追我赶,搅得江幼菱体内灵力一阵阵地波动震荡,连刚突破的修为都隐隐有些不稳。   化身江幼菱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以神识将阴神定住,强行将其从丹田中移出,送入识海之中。   毕竟这具化身是正儿八经的灵修之躯,丹田中住着一尊先天圣婴,若再多一道阴神,怎么看都不对劲。   还是放进识海里更为合适。 第814章 引灵初成,万气归流   江幼菱心念一动,定住那道阴神,将它送入了识海。   阴神倒也随遇而安,被送入识海之后便自行潜藏于识海深处,如同一道沉入水底的暗影,再无动静。   见外来者被驱除,丹田中的先天圣婴这才收回目光,闭上双眼,重归于安静。   那股因两者相争而引起的修为震荡,也随之平息下来。   江幼菱松了一口气,确认两者已经彻底消停后,这才从袖中取出那枚俞青澜交给她的玉简。   玉简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其表面更是隐隐流转着一层浅淡的光泽,仿佛其中封存着的并非简单的文字,而是某种鲜活的力量。   她将玉简贴近眉心,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间,便有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如同一道清彻的溪流缓缓注入心田。   这门术法名为《引灵诀》,与《万灵归元经》同出一源,是专门为其配套而创的引气之术。   它并不直接提升修为,也不提供攻伐之力,却能在修炼《万灵归元经》时,大大提升其吸纳万灵之气的效率。   如果说《万灵归元经》是一座兼容并蓄的大鼎,能容纳百川万流。   那么《引灵诀》便是那根搅动江河、引水入鼎的搅棍,让修炼者能以更快的速度、更少的损耗,将天地万灵之气纳入体内,化为己用。   江幼菱仔细读完全篇,发现这门术法虽然不复杂,却非常讲究节奏与气息的配合。   它要求修炼者在运转灵力时,以极为精准的节律引导周身毛孔与窍穴一同参与呼吸,如同将整个身体都化作一张大网,捕捉周围游散的灵气。   若掌握得不够精细,便极易造成灵气摄入过快、经脉负担过重,反而适得其反。   若参与呼吸的毛孔与窍穴不够多,效率又会大受影响。   江幼菱沉吟片刻,先花了一段时间将引灵诀的全部内容在心中默记数遍。   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调整呼吸,按照玉简中的指引,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她将心神沉入丹田,感知着体内灵力的流动方向。   随后缓缓引导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行,让周身的毛孔与窍穴随之开合,如同在呼吸之间与天地灵气形成共鸣。   起初几次,节奏总是难以拿捏准确。   不是灵气摄入过快导致经脉微微发胀,便是节奏过慢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江幼菱不急不躁,每一次失败后便停下来重新调整,反复摸索毛孔与窍穴的呼吸节奏。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她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   当她以某种特定的节律引导周身窍穴开合时,那些原本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吸引一般,开始向她周身汇聚而来。   自全身上下无数毛孔和数百窍穴处,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之中。   虽然速度不算很快,却明显比平常打坐调息时更加顺畅,也更加平稳。   江幼菱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灵气在进入体内之后,并未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而是如同被引导的溪流一般,顺着特定的路径温顺地汇入丹田。   她心中微定,看来这术法确实有用。   只是对节奏和气息的掌控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松懈。   她继续运转着引灵诀,让自己一点点适应这种新的呼吸与灵气流动方式。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越到后面,那种与天地灵气共鸣的感觉便越发顺畅。   无尽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汇入她的身体,穿过经脉,汇入丹田,最后悉数涌向那尊紧闭双眼的先天圣婴。   而先天圣婴如同一个无底洞般来者不拒,无论涌入多少灵气,都被它尽数吸纳。   江幼菱修炼了数日,待到感觉这门术法已然掌握得差不多,方才缓缓收功停下。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门《引灵诀》虽然只是辅助性的术法,却极大地提升了《万灵归元经》的实用性与灵活度。   毕竟《万灵归元经》本身讲究的是“纳天下万物之气归于一炉”。   可若没有快速有效引气入体的方法,这门功法也只是一座没有炉火的大鼎。   而《引灵诀》便恰好补上了这一环,让她在面对不同环境、不同气机时,都能迅速将之纳入己身,化为己用。   江幼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闭关已有十余日,也不知外界如何了?   院中来了三位客人,两男一女,俞青澜正陪着他们喝茶叙话。   听到动静,四人皆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江幼菱抬眸看去,立刻认出其中一人是苍梧学院的院长。   另外两人她虽然不认识,但看其气度与衣着,以及站在苍梧院长身边的神情姿态,多半也不是寻常人物。   江幼菱先朝俞青澜微微颔首,又朝苍梧院长拱手见礼。   “学生江幼菱,见过苍梧院长。”   苍梧院长笑得和煦,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江小友不必多礼。你此次在炼金塔中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实乃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他抬手示意身旁两人,“这位是锦云学府的楚院长,这位是青澜学院的沈院长。他们听闻你在此处,便一同过来看看你。”   江幼菱心中微微意外,面上却未显露太多。   她依次朝锦云学府院长与青澜学院院长拱手行礼:“晚辈江幼菱,见过楚院长、沈院长。”   锦云学府的楚院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颇为亲切。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此次闯关之表现,堪称惊艳,连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了都自愧不如。   俞院长治学有方,教出了你这样出色的学生,当真令人羡慕啊。”   他又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匣,递到江幼菱面前。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权当见面礼,江小友不必客气,收下便是。”   江幼菱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向俞青澜。   俞青澜微微点头,语气平静道:“楚院长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   江幼菱这才双手接过玉匣,道了一声谢。 第815章 三院赠礼,启程之议   紧接着,青澜学院的沈院长与苍梧院长,也各自取出一件见面礼递了过来。   沈院长给的是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入手微凉,隐有灵光流转;   苍梧院长则是递过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江幼菱都一一双手接过,认真道谢。   苍梧院长笑着摆了摆手,“江小友以后前途远大,一飞冲天是指日可待之事。能看得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的一点心意,便是我们的荣幸了。”   俞青澜适时开口,语气谦和却也不失分寸。   “三位前辈过誉了,她不过是个刚突破元婴的小修士,与几位前辈相比,还差得远呢。”   楚院长闻言,笑呵呵地接话。   “俞院长这话可不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早晚要被年轻人拍在沙滩上的。”   他说笑了一番,随即收敛了些许笑意,语气肃然道。   “不过玩笑归玩笑,有句话我还是得提一提——   你确实很强,可进了凌霄学院之后,面对的将会是更严峻的挑战,切不可因一时的成绩而松懈。”   江幼菱顺势追问道,“那寻常学子大都是化神修为方可入学凌霄,我此番提前入学,修行进度上是否会有不便之处?”   楚院长闻言,语气温和了几分。   “这个倒不必太过担心。凌霄学院既然愿意为你破例发放青玉引,自然有相应的安排。   你入学之后,会有专门的导师负责你的修行进度,灵地、功法、资源等方面都不会短了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略略压低了一些,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凌霄学院培养人的方式,与你们在临安、苍梧这些学院的模式不尽相同。   进入凌霄之后,便不再是只要在学院中埋头修炼即可。   凌霄的教学方式,有一大部分是实战,而且是真实的、会死人的战场。   你会在那里接触到远超寻常学府层次的危险与考验,也会面对来自其他各州顶尖天骄的挑战。   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俞青澜闻言,神色不由得微微一紧。   虽然临安这些年已经落莫,但关于凌霄学院的消息她也多少有所了解。   那些战场并非单纯的考核试炼,而是真正的生死历练。   她看了江幼菱一眼,正要开口宽慰几句,苍梧院长却已经笑着接过了话头。   “俞院长不必太过担心。江小友可是炼金塔的通关者,心性、悟性、实力、运气缺一不可,战力自然也不会差。   若连她都在凌霄站不稳脚,那那些提前入学的先例岂不是都成笑话了?”   俞青澜微微一怔,随即也忍不住失笑摇头:“是我关心则乱了。”   几人又聊了片刻,又陆续告诉了江幼菱一些外人难以知晓的秘辛和注意事项。   诸如凌霄学院内部的派系划分、各大天骄之间的明争暗斗、哪些师长可以亲近、哪些区域不可擅闯之类。   虽不算详尽,却也足以让江幼菱对凌霄学院有了初步的了解。   随后三人相继起身告辞。   俞青澜亲自送到院门口,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方才折返回来。   她看向江幼菱,神色既有些欣慰,又略带无奈。   “这几日你闭关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你通关炼金塔之事如今不只是各大学院,连外界不少势力也都在想方设法打听你的消息,想要见你一面,幸好苍梧院长出面,才没让那些人闹到你面前。”   江幼菱皱眉,觉得有些棘手。   苍梧这边暂时替她挡住了压力,但时间长了,也不可能一直替她扛着。   而一旦她离开苍梧回到临安,那些势力更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想不见都难。   俞青澜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我的建议是,你不如直接从苍梧动身,前往凌霄学院报到。   既省了回临安的路途,也免了那些不必要的周旋。你是怎么想的?”   江幼菱沉吟片刻,“若我直接前往凌霄,会不会对临安学院有什么影响?”   俞青澜摇了摇头,眼角露出一丝笑意,语气笃定道。   “不会。那些势力都是想提前与你交好,释放善意都来不及,又怎会因为我们没让你回去见他们而去为难临安?   你去了凌霄,他们反而会更看重临安这一层旧日渊源。”   江幼菱闻言,当下便有了决断,“那我不回临安了,直接去凌霄报到。”   她没有忘记,这具身体是她夺舍而来,原本是属于苏灵的。   虽然这些大人物多半不会认得偏远落星城附近某个猎场中的小人物,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能避开这些不必要的关注,那便不回去也罢。   俞青澜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此事宜早不宜迟,你若决定好了,那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江幼菱点头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   “还有一件小事要麻烦俞院长。之前在苍梧学院东门外那条街上,有一家赌坊,我进去押了些赌注,赢了一些灵石,还没来得及去取。”   俞青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倒是简单。我让苏婉替你去跑一趟便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托你的福,苏婉他们三个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走到哪里都有人能认出他们是临安学院的学生,是你江幼菱的同窗。   这些天他们代表临安学院出面见了不少人,办这点小事自然是没问题。”   江幼菱从怀中取出两张押条,递到俞青澜手中。   俞青澜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押条上的数字和投注内容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心中暗暗感叹。   原来早在第二轮试炼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问鼎前十的自信。   若是当时的自己,看到这两张押条,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举。   可谁又能想到,她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到了极致。   俞青澜将押条收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明日出发之前,我会让苏婉把灵石送到你手上。   今晚好好休息,不管未来凌霄学院等待着你的是什么,临安学院,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第816章 一饮一啄,皆是前定   俞青澜的话,让江幼菱心头一暖。   她在这个世界展转漂泊多时,见过太多以利益为先的交换,也经历过被当作工具来使用的时刻。   可俞青澜方才那句“临安学院,永远有你一席之地”,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接纳的归属感。   璞玉只有落在真心欣赏它的人手中,才会被用心打磨。   当初她选择临安,并非因为那里是最顶尖的学府,而是因为那是她当时所能找到的、最愿意接纳她的地方。   而如今,她为临安赢得生机,看似是她对临安有大恩。   可何尝不是因为临安先对她倾注了信任与资源,才顺理成章地换来今日的成果。   一饮一啄,皆是前定。   俞青澜总说以她的天资,到哪里都会受到重视,会被重点栽培。   可江幼菱心里清楚,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无来历的小小金丹修士罢了。   谁知道若去了别处,会不会被怀疑、被打压呢?   江幼菱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放在一边,转身回了房间。   她在榻上坐下,安静地回顾起自己来到上界之后发生的种种。   虽经历过波折与磨难,但总体而言,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上天收走她一些东西,就一定会从其他地方给予补偿。   这便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正思索间,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师姐!你赢的灵石,我帮取回来啦!我从俞院长那里拿到条子,第一时间就去帮你取灵石了。”   苏婉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快步走了进来。   她将储物袋递到江幼菱手中,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整整两万灵石,那赌坊的人看到押条的时候脸色可精彩了,连掌柜都亲自出来核对了好几遍才肯放行。”   江幼菱接过储物袋,检查了一遍数目,笑着道了声谢。   苏婉却显然还没说够,继续兴致勃勃地道。   “江师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外界都在传你的消息,连我们几个出门办事,都被人围着问东问西,还有人非要拉着我们请客吃饭……”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咱们几个,以前哪受过这种待遇啊,托你的福,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江幼菱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唇角也不由微微一弯。   与初见时那个略显拘谨、说话都要先看人眼色的苏婉相比,此刻的她整个人都明朗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自信。   这种变化,江幼菱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能在修行路上保持一份鲜活的意气,本就是难得的事。   不过,她还是开口提点了几句。   “外界的关注和吹捧,听听便好,不必太当真。   你修行至今,靠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旁人的目光,既不能帮你突破瓶颈,也不能替你挡下劫数。   真正能让你站稳脚跟的,是你自己的修为与心性。”   苏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静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被点醒后的了然。   “江师姐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有点飘飘然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些天走到哪里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苏姑娘’,还总有人送东西、请吃饭,我嘴上说不敢当,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得意的。   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才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抬眼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师姐你能沉得住气,难怪能走这么远。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幼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能点到为止便已足够,多余的话反而显得多余。   送走苏婉之后,夜色已深。   江幼菱没有再做旁的事,只是静坐调息,将体内灵力梳理了一遍,确认状态已调整至最佳,便闭目养神,静待天明。   天刚蒙蒙亮,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江幼菱起身开门,俞青澜已经站在门外,遮掩了面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便装,显然是做了一番乔装。   她朝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只简短地说了句:“走吧,路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沿着苍梧学院内部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隐蔽小道穿行而出,沿途几乎没有遇到旁人。   俞青澜边走边简短地交代:“此次提前入学凌霄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人。”   江幼菱将九百三十层遇到的那几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是谁?”   “辰龙学院的季云风。”   俞青澜答话道,“他通过了第九百六十层,且不日前已经顺利凝婴。此次将与你同行,一同前往凌霄学院报到。   随行的还有辰龙学院的一位副院长,姓楚,是季云风的母亲。昨日你见过的那位锦云学府的楚院长,便是她的兄长。”   江幼菱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与季云风算不上熟稔,但经过炼金塔中的那番同行,倒也不算陌生。   她只是暗自想着,原来那位楚院长与辰龙学院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这些个名声在外的天骄,只怕个个都来头不小。   两人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路,绕过一片稀疏的矮林,果然在前方一处隐蔽的路口见到了两道同样做了乔装的身影。   两人皆以简单的手段掩去了面容,一身低调的深色衣袍,气度却分明不是寻常人物,正是季云风及其母亲。   见到江幼菱与俞青澜到来,季云风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江幼菱身上。   似乎在打量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副院长则上前一步,与俞青澜简短寒暄了几句。   随后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江幼菱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江小友通关炼金塔,凝就先天圣婴,引金色雷劫淬体——这般履历,便是在凌霄学院也足以令人侧目。   我家这不争气的儿子,能与你同届入学,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第817章 灵舟同行,凌霄渐近   江幼菱微微欠身,语气谦和。   “楚院长过誉了。季道友能成功闯过九百六十层,在短时间内突破凝婴,足见根基扎实,未来不可限量。”   楚副院长笑了笑,目光转向季云风,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不满。   “听见没有?人家比你强还比你谦虚。往后到了凌霄,你要是还像以前那般懒懒散散,可别指望我会替你说话。”   季云风闻言摸了摸鼻子,没有辩解,只是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楚副院长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梭形飞行法器。   随手一抛,那法器迎风便长,化作一艘足以容纳数人的灵舟,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四人陆续登舟,灵舟随即升起,朝着凌霄学院的方向破空而去。   起初还未彻底离开苍梧地界时,舟中气氛还有些沉默,显然大家都担心行踪被人察觉。   可随着灵舟越行越远,下方山川城池逐渐变得陌生,几人渐渐放松下来,舱内也开始有了随意交谈的声音。   楚副院长与俞青澜聊起各大学院的近况,偶尔也会问几句江幼菱的来历、修行方向之类的话,语气随意,倒也没有刻意打探的意思。   俞青澜一一应答,既不避讳,也不多言,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聊了一会儿后,两人偶然间提到了棋艺,临时起意要过几招,便将季云风和江幼菱打发去了外舱。   江幼菱和季云风二人并肩站着外舱甲板上,望着下方飞快掠过的云海与群山,各自沉默。   最后还是季云风回头看了一眼舱内方向,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主动开口道。   “之前在炼金塔里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那时候,要不是你吸纳魔气时的状态发生了改变,我大概也不会鼓起勇气去试那条路。此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等到了凌霄……”   他顿了顿,原本想说“等到了凌霄我会照应你”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以江幼菱的实力,自己这点修为,在她面前怕是谈不上什么“照应”。   一时间,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江幼菱适时开口道,“不必。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和努力,与我其实没有太多干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听了江幼菱的话,季云风却有些急了。   他难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可对我来说,你那一步踏出去,就等于给我指了一条路。   我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着调,但谁帮过我,我心里有数。这个人情我认,也一定会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实力虽然比不上你,但我自幼交友广阔,认识的人不少,家中也有些背景和关系。   你若在凌霄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来找我便是,我绝不会推脱。”   他说得干脆,倒也没有半分自夸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幼菱听他说完,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诚意,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好,若真有需要,我会找你。”   见她没再推辞,季云风心头一松,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他主动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说起来,我对凌霄学院其实还挺熟悉的。我堂哥堂姐都在凌霄读过书,虽然堂哥已经毕业了,但堂姐还在学院里。   加上家中一些关系,我平时也听说过不少凌霄的事。”   季云风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认真。   “我听我堂哥说,凌霄学院那些化神期的正式学子,入学之后前三年基本上都是在各种严苛的训练里度过的。   什么极限试炼、秘境历练、生死实战——总之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潜力逼到极限。   而且训练不合格的,是真的会被刷下来,直接取销入学资格遣返原籍。”   江幼菱有些意外,“取消入学资格?那这惩罚确实挺严苛的。”   “听起来是有些不近人情对吧?但凌霄自建院以来一直就是这么干的,能留下来的,个个都是同辈中的顶尖。”   季云风笑了笑,继续道。   “等过了前三年的训练期,后面也不会轻松。   每隔一段时间,学院就会安排学子们外出执行任务,待在学院里安心修炼的时间反而很少。   我堂姐说,她入学后头五年,加起来都没在学院里待够半年。   以前我们金丹期的时候,基本是以修炼为住,实战为辅,但是到了凌霄,就得以实战为主了。”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学院通常会发布哪些任务?”   “这些任务种类挺杂,有些是学院发布的任务,有些是外界委托过来的。”   季云风想了想,认真答道。   “就我所知道的而言,有清剿异兽的,有镇守边境的,也有调查遗迹的,甚至有去其他州执行秘密任务的。   具体分配到什么任务,好像要看学院那边的安排,也看个人擅长方向。”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江幼菱一眼。   “放心吧,所有入学凌霄殿学子,未通过入学训练之前都不会安排任务。   不过像我们这种提前入学的,修为没到化神,到底有没有入学训练,也不好说。   但按照凌霄那边的风格,估计也不会让我们闲着……大概率会有针对我们这类提前入学者的入学训练,只是具体内容就不好猜了。”   江幼菱听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季云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季云风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到了凌霄之后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也没做什么。”   他说完,两人便安静下来,各自望着灵舟两侧不断倒退的云海与山川,一时无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   下方原本连绵不绝的山峦逐渐开阔,露出大片平坦的平原。   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郭轮廓,在暮色中泛着沉静的微光。 第818章 引路入学,泥沼突袭   飞舟并未朝着那座城郭的正门降落,而是偏转方向,在一处偏僻的侧门前缓缓落下。   侧门前已经有一道身影等候在那里。   那人身形高瘦,面容与季云风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一股古板严肃的气质,眉宇之间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负手而立,看到飞舟降落,也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   季云风看到那人,原本还算放松的神色顿时收敛了几分,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叔叔。”   那人微微点头,目光在季云风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江幼菱,多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楚副院长上前几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客气,“三弟,这两个孩子就麻烦你了。”   季长渊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学院有规矩,非学子与正式教职人员不得随意入内。”   俞青澜与楚副院长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各自朝江幼菱与季云风点了点头,便退回了灵舟之上。   灵舟随即缓缓升起,片刻后便消失在来时的天际。   季长渊转身,推开侧门,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跟我来”,便当先迈步走了进去。   江幼菱与季云风连忙跟上。   “先前在飞舟上时怎么没听你说,你还有个叔叔在凌霄?”   听到江幼菱的传音,季云风做了个苦着脸的表情,借着季长渊走在前面的空档,悄悄给江幼菱传音回复道。   “我先前真不知道他也在凌霄……我这位叔叔从小就不爱说话,又严肃又古板,我小时候连跟他同桌吃饭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次我娘送我来,居然联系了他,我也是没想到。”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见前方的季长渊脚步一顿,不轻不重地偏了偏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两人所在的方向。   季云风立刻做了个将嘴缝上的动作,不再传音,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目不斜视。   江幼菱也收回目光,安静地跟随着那道高瘦的背影,迈入了凌霄学院。   一路无话。   季长渊步伐极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连走路都透着一股严肃劲。   季云风和江幼菱跟在身后,再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三人穿过长廊,绕过几座建筑,最终停在一栋灰白石楼前。   季长渊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里面坐着的一位女修简单说明里来意:“办手续,他们两提前入学。”   那位女修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她看到季长渊那张古板的脸,倒也不惧,反而笑着打趣了一句。   “哟,季监学亲自送人过来?这可不多见。”   季长渊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江幼菱与季云风。   女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身份凭证、入学信物,还有你们各自师长给的交接文书。”   江幼菱与季云风连忙取出早已备好的物件,一并递了过去。   女修接过,一一仔细查验,核对无误后,便在玉简上录入了两人的信息,又取出两枚崭新的凌霄学院学子令牌,分别交到两人手中。   “好了,入学手续已经办妥。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凌霄学院的学子了。”   她抬眼看向季长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季监学,这两位既然是提前入学的英才,便交由你负责了。希望他们在你的教导下,能在凌霄不断突破自我,再创佳话。”   季云风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原以为到了凌霄学院就算脱离家中长辈的管束了,没想到未来的师长竟然就是他这位最古板、最严肃、从小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三叔。   难怪母亲会提前联系他……   季云风心中满是抓狂,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江幼菱倒是没什么感觉,对她而言,师长是谁似乎都差不多。   师父领进门,修行更多的,还是靠个人的悟性和坚持。   季长渊没有理会女修的打趣,确认手续办妥后,便转身带着两人离开。   女修望着他那道高瘦古板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同情了一瞬刚入学的那两人。   尤其是那位看起来与季长渊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似乎还是他的亲侄子吧?   可季长渊在凌霄学院是出了名的冷厉严苛、不近人情。   这些年被他带过的提前入学者,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天骄?   可到头来,不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便是扛不住他的严苛教学方式而破防退学。   不过平心而论,被他教出来的学生,哪怕放在整个凌霄学院,也都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季长渊这个人,性子是冷傲来些,但本事还是有的。   江幼菱和季云风这两个刚入学的,自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给同情上了。   但季云风看着自家三叔古板的身影,心中总觉得有些没底。   他原本计划着,到了凌霄学院之后,悄悄发动一下自己的人脉,去打听打听入学考验的事。   可走在自家三叔身后,他连掏传讯玉简的胆子都没有,总觉得稍有动作就会被那道冷厉的目光捕捉到。   犹豫之间,两人已经跟着季长渊穿过一条长廊,停在一扇半掩的门前。   季长渊推门而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江幼菱和季云风迈步跨过那道门坎的瞬间,便觉得眼前骤然一晃——   季长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模糊的光线。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便传来一股绵软而沉重的拖拽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将他们的身体向下拉扯。   “不好!”   季云风低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双脚已经陷入一片灰黑色的泥沼之中。   那泥沼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两人的挣扎反而越缠越紧,泥浆沿着小腿缓缓向上蔓延,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寒意。 第819章 泥沼吞身,泥虫潜行   “别乱动。”   江幼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冷静的克制。   她没有像季云风那样剧烈挣扎,而是屏住呼吸,迅速环顾四周。   那泥沼似乎会随着动作幅度而加速吞噬,越是挣扎,泥沼的吞噬速度越快。   季云风却忍不住骂出了声:“我去!这也太坑人了吧!哪有刚入学就这样搞人的?!”   这还是他亲三叔呢,坑人都不带打声招呼的。   他一边骂,一边试图将双腿从泥沼中拔出来。   可每拔一次,那泥沼便收紧一分,转眼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吓得他不敢再动了。   江幼菱没再开口,只是冷静审视着这片泥沼,同时试着以灵力护住双腿,减缓泥沼的侵蚀速度。   却在两人身陷泥沼之际,一处被幻阵遮掩的观台上,十来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挣扎时的画面。   “啧,这位新来的师弟胆子可真大,张嘴就敢骂季阎王。佩服佩服。”   “确实够勇。”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记得上一位这么骂季阎王的,现在还在躺着养伤呢。”   “不过这位新来的师妹倒是挺沉得住气,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没有胡乱挣扎,心性确实不错。”   “听说那位师弟姓季,是季阎王的亲侄子,来之前我们还在猜季阎王会不会对自家侄子手下留情。   现在看来,不仅没有留情,反而下手更狠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份同情。   毕竟在场的人,谁不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   所有提前入学凌霄的学子,都是在某个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天骄。   可他们入学之后,也都无一例外地遭受过季长渊惨无人道的“招待”。   那层出不穷的折磨手段,回想起来至今还让人觉得牙根发酸。   身心饱受摧残才艰难过关的经历,依旧是许多人心中不愿多提的阴影。   不过,站在过来人的角度,看新入学的师弟师妹遭罪,那心情就微妙得多了。   有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迅速压了下去,故作正经地别开目光。   既同情这两人,又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感——大概是当年自己吃过的苦,如今终于轮到别人来尝一尝了。   “那泥沼可不只是会把人往下拽。”   一人语气悠哉地开口,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练。   “里面藏着一种元婴期的泥虫,身形极小,专门往灵力薄弱的地方钻。一旦被它钻进体内,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年我就在那泥沼里被钻过一次,那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另一人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但眼底却分明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神彩。   “季阎王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凶残啊。”   在那些人看好戏般围观的时候,身处泥沼中的江幼菱和季云风,自然没有这般悠闲的心思。   江幼菱发现,虽然自己不再挣扎之后,泥沼确实不再加速吞噬。   可这泥沼之中掺杂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如同黏稠的蛛网一般缠绕在周身,让人无法轻易脱离。   而季云风在听到她的提醒之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胡乱挣动。   但因为先前那一番挣扎,他已经陷得比江幼菱更深,泥沼几乎漫到了大腿根,那种被束缚住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好受。   他试着以灵力覆盖住双腿,想要将附着在身上的污泥震开。   可灵力刚一触及那些泥土,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仿佛那些泥浆本身就有吞噬灵力的特性。   几次尝试下来,不仅没能建功,还耗费了不少灵气。   季云风不得不放弃,面色也微微沉了几分。   江幼菱将季云风的动作看在眼里,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因为更早的时候,她已经如他一般尝试过了。   只是她动用的灵力极为细微,且发现泥沼会吸纳灵力的特性之后便及时收手,并未浪费太多力气。   正当两人陷入僵局之时,江幼菱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若有若无,几乎与泥沼本身的流动融为一体。   若非她是魂修,天生对万物的神魂波动格外敏锐,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她微微凝神,随即发现那道动静正朝着季云风所在的方向悄然靠近,当即出声提醒。   “小心,有东西正朝你那边过去了。”   季云风闻言心中一紧,连忙感知周遭的动静。   可他无论如何凝神感应,都捕捉不到半点异样。   而江幼菱已然感知到,一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虫影,正游走于泥沼中,朝着季云风的腿部潜去。   她再次开口,语调平静却精准地点破了那东西的位置:“左下方,约三寸深处,虫类妖物,修为多半是元婴期。”   心念电转间,季云风咬牙,决定相信她。   他猛地催动体内火焰,朝着那个方向的淤泥中烧去——   火焰在泥沼中翻涌,迅速将那一片泥浆烧得翻腾滚动。   随即,一道细长的虫影在烈焰中被迫显现出来,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片刻后便被火焰烧得焦枯蜷曲,彻底没了动静。   季云风看着那条焦黑的虫尸,后怕地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真切的信服。   “……多谢。”   若非江幼菱提醒,他怕是被这虫子近身了都不知道。   江幼菱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泥沼之上,继续思索脱身之法。   观台上的十来人看到这一幕,议论声微微顿了顿。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位师妹……感知倒是敏锐得有些离谱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那泥虫虽然只有元婴初期修为,但天生就生在这泥沼之中,气息与泥沼同源,隐匿性极强。   寻常元婴后期的修士都难以察觉它的存在,这位师妹居然能发现,确实不简单。”   “别忘了,她可是炼金塔的通关者。”   另一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能通关那种地方的人,身上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 第820章 泥虫吐丝,脱困入林   众人对此说法倒也认可。   虽然他们之中大部份人,根本没闯关炼金塔,但能够通关炼金塔的,哪一位不是震古烁今之人?   众人凝神围观,又见在江幼菱的提醒下,季云风接连烧死了两只泥虫,不由惋惜摇头。   “那泥虫隐匿虽强,攻击力和防御力却都很一般。   季阎王这位侄子一把火下去把它们烧个精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离开这泥沼的关键,其实就在那些泥虫身上。”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接连烧死了好几条泥虫之后,江幼菱也渐渐确认了一件事——   这片泥沼之中,除了那不断拖拽的沼泽和这些隐匿行迹的泥虫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威胁存在。   于是,当下一只泥虫悄无声息地靠近时,她没有再出声提醒季云风。   而是在那泥虫距离尚远时,便暗中催动元婴之力,将其悄无声息地定在了泥沼之中。   季云风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看了一眼,没瞧见那只泥虫,但他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她那么厉害,做事也必然有她的道理。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生死威胁之下,只见那被定住的泥虫被迫张口,从口中吐出一道纤细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极细,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所过之处,原本黏稠沉重的泥沼竟如同遇见天敌一般,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清晰的通路。   江幼菱以神识牵引着那道黑线,在自己周身游走一圈。   那些原本缠绕在身上的泥沼,全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竟轻而易举地脱困了!   随后,她如法炮制,以黑线在季云风周身绕了一圈,那些已没过他大腿的泥沼也随之主动退去。   季云风只觉得脚下一轻,低头一看,双腿已经脱离了泥沼的束缚,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东西是什么?竟然能破开泥沼?”   季云风看着那道纤细的黑线,眼中满是好奇。   江幼菱收回神识,将黑线小心地敛入袖中,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应该是泥虫体内孕育的一种特殊物质,恰好能克制这泥沼的力量。”   这么巧?   季云风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容不得他不信。   他有些惊异地看了眼那只吐出丝线的虫子,吐出丝线后,它已经变得极为虚弱,似元气大伤一般。   两人没理会那只泥虫,便沿着黑线开辟出的路径朝前走去,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回到来时的入口。   外面围观的人见状,不由得啧啧称奇。   “没想到那位师妹这么快就发现了关键,还带着人一起脱困了。这才多久?比咱们当年可快多了。”   说话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不过……按照以往的规矩,只要他们从泥沼里出来,这第一关就算过了,应该会被直接传送回来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有人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多半是季阎王又加了难度。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没想到新来的师弟师妹这么倒霉,第一天就遇上了。”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头,目光中既带着同情,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当年自己吃过的苦头,如今也轮到别人来经历。   师弟师妹啊,你们可要挺住啊!   而在那片幽深的森林中,江幼菱和季云风已经走了很久。   周围始终是相似的树木、相似的路径,仿佛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季云风的耐心终于被磨尽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传讯玉牌,神色间带着少见的恼怒。   “我三叔到底在搞什么,是故意捉弄人吧?”   他握紧玉牌,语气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我这就找他问清楚,到底想怎么样!”   他折腾自己就算了,连带着江幼菱一同被困在这里,他就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他正要催动灵力传讯,却被江幼菱伸手按住。   “不急。”   江幼菱按住他的手腕,语气依旧平静,“你是不是忘了入学考验的事?也许这就是学院给我们的第一道题。”   季云风闻言微微一愣,原本那股上头的火气顿时滞住。   他想起方才在泥沼中的经历,又看了看四周那片走不出去的森林,对这个想法有些信了,却还是不满道。   “如果这真是考验,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连个准备都没有,直接把人往这里一丢……就不怕我们真出意外吗?”   江幼菱收回手,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人要杀你,难道还会提前下帖,告诉你时辰地点,让你早做准备吗?”   季云风被她这么一堵,噎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   她说得对,真正危险来临的时候,根本没人会和他打招呼。   他沉默片刻,端正了心态,重新将目光投向四周,认真观察了一番后,理性分析道。   “我怀疑,这里是一处至少由化神期修士开辟的独立领域。   我们被困在里面了,想要离开,据我所知,只有两种方法。”   不等江幼菱询问,他竖起手指,继续道。   “第一,找到这个领域的破绽,从内部破解。但这几乎不可能。   领域这种东西,涉及法则之力,至少需要化神期修为才能布置。   我们两个刚突破元婴的,连法则的门槛都还没摸到,想要找到破绽,比登天还难。”   江幼菱眸光微动,到底是大家族走出来的修士,季云风知道的东西,确实比一般人要多出不少。   她顺着他的话问道,“那第二种方法呢?”   “第二,是靠蛮力直接打出去。但这也不容易。这可是至少化神期修士布置出来的领域,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怕是连一道裂缝都轰不出来。”   他说完,有些无奈地看向江幼菱,“所以……两个方法一个都行不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环视着四周,随即开口道。   “既然这两条路都行不通,或许我们该找找第三条路。” 第821章 火烧领域,脱困而出   季云风微微一怔,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   “第三条路?你知道其他的破解方法?”   江幼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走不走得通。”   她说着,忽然间话锋一转,“你方才在泥沼中烧死泥虫时用的那种火焰,是什么来路?”   季云风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那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用了一种极特殊的法子,寻了一处罕见的地火之源引入我体内的。   算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本命火焰,品阶不低,寻常异物沾之即燃。”   他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幼菱抬眼看向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火,当然是用来烧尽一切的。”   她转头看向季云风,“用你体内之火,把周围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烧掉,包括树木,山石,连同方才那片泥沼和那些泥虫一起。”   季云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惊,随即想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是想用这种方法,逼迫设下这方领域的人主动江他们放出去!   只是……烧掉三叔的域,三叔真的不会找他们算账吗?   季云风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意,既觉得刺激恐惧,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烧就烧!是三叔先把他们弄进这鬼地方的,难道他还不敢吗?   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便催动体内那缕本命火焰,朝着身旁一棵巨树席卷而去。   火焰刚一触及树干,便如同遇上了干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疯狂吞噬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火光冲天,观台上的十余人已经看呆了。   一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也行?”   他们当年,也层被困在域中,不得脱困。   从一开始的忿怒不服,到无奈挣扎,再到最后的绝望妥协,几乎每个人都是在漫长的关押中被磨平了脾气。   元婴期的修士,想要破坏化神级别的领域,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们只能清醒而无望地坐在里面,等着季阎王什么时候觉得够了,才将他们放出来。   少则数十日,多则数月。   出来后,一个个都学会了收敛傲气,规规矩矩地收起自己的脾性。   也真正明白了,自己那点天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里面这两位新来的师弟师妹在做什么?   他们居然在破坏季阎王的领域!   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   旁边一人苦笑着接话:“我倒是想到了,可根本没那个胆子去试啊。”   这可是化神期修士凝结的领域,他们虽然傲,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敢烧坏化神期修士的领取,不要命了吗?他们还想活久一点呢。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火光冲天的领域之中。   看着那些树木山石在烈焰中崩解垮塌,所有人集体陷入沉默——   现在,不仅有人想到了这个方法,而且敢于付诸行动,做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未曾做到的事。   领域的内部已经满目疮痍。   火焰所过之处,树木崩解,山石焦裂,连脚下的泥土都被烧得翻卷干裂。   季云风释放着火焰四处焚烧,而江幼菱也没有闲着。   在火焰未曾触及的那些角落,或是焚烧不尽之处,她直接以元婴之力轰击那些残余的障碍物,将其彻底摧毁。   两人并没有试图以蛮力破开领域。   他们很清楚,以元婴期修为想要撼动化神级别的领域根基,几乎不可能。   但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从外部打破它,而是让它变得面目全非,让布置这个领域的主人不得不主动将它收回去。   就在季云风将火焰蔓延到一处看起来格外坚固的石壁时,两人忽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传送之力从周身涌来。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下一瞬,他们已经脱离那片燃烧的领域,出现在了一处开阔的观台之上。   周围站着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正用一种既惊讶又复杂的神情看着他们。   江幼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迅速确认了自身处境。   季云风也收敛了火焰,站到她身侧,神色带着几分防备。   观台上的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人率先笑了起来,朝两人拱了拱手。   “新入学的师弟师妹,欢迎。我们是你们的同窗。”   其余人也纷纷上前,态度比方才在暗中围观时要热情了不少。   季云风和江幼菱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猜到这些人大概就是日后在凌霄的同窗,可方才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他们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季云风率先开口:“方才那片领域……是何人布置的?”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微妙且一言难尽的神情。   还是方才说话的那人开口,语气却莫名多了些沧桑。   “是负责我们修行课业的师长布置的,那位师长似乎与你还有些渊源,他姓季,名季长渊。   今后我们在凌霄学院的修行,都归他负责。你们方才所经历的,正是入学考验的一部分。”   果然是三叔!   季云风还来不及咬牙切齿,听到对方说,方才两人经历的那些,还只是入学考验的一部分,又连忙追问。   “望师兄指点,后头还有哪些考验,在等着我们?”   却见那人摇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既然是入学考验,自然不可能提前告诉你们全部内容。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接下来的考验内容是——你们二人身为猎物,要被我们十一人追袭了。”   话音刚落,那人竟是直接动手,一道凌厉的灵力朝着两人站立的方向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他起手的那一瞬间,江幼菱倏然出手,拉着季云风向后疾退,身形一闪便离开了观台,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掠去。   “反应真快。”   那人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身影,倒也没有急着追,而是摇头叹息了一声。   “新来的师弟师妹,看来确实不好对付啊。” 第822章 八人追袭,巷战堵截   旁边一名个子不高的女子眼中,却已燃起兴奋的光芒,笑着接话,“这样才有意思!”   话音未落,她已经迈步冲了出去,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哈哈!按规矩来,谁先抓到那两人,就能拥有主动挑选下一次任务的优先选择权。   为了不被外派离开苍梧州,我可不会留手!”   紧接着,又是一道身影迅速冲出,朝着前方掠去。   其余人也纷纷动身,朝着江幼菱与季云风退去的方向追袭而去。   仅有两三个人没有急着去追,其中就包括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其余人如流光般朝着远处掠去,悠然地理了理袖口。   他身旁,还有两人也留了下来。   一个面容清冷的女修,正随意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另一个则是名身形修长的男修,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江幼菱与季云风消失的方向。   他眸光微动,笑着开口试探:“二位怎么不去追?这可是难得的任务优先选择权,不想要?”   那女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道,“没兴趣。反正接什么任务,派到哪里去,对我而言都差不多。”   说完,她便直接转身,朝着与众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显然不打算参与这次围猎。   那身形修长的男修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倒不是不想要那个优先权,只是觉得……新来的师弟师妹,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他偏头看向最先开口那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照不宣,“陆兄,你没有急着去追,也是这么想的吧?”   被称作陆兄的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他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的追袭方向,语气不急不缓.   “能提前入学凌霄的,哪一个不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人。先让他们跑一跑,消耗一下精力,顺便也探探这两位新人的底细。   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出手也不迟。”   虽然有三个人暂时没有参与这场追逐,但剩下的八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身形如电,彼此配合默契,在凌霄学院错综复杂的建筑与林地间迅速散开,呈扇形朝着江幼菱与季云风的方向包抄而去。   一逃一追之间,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了学院中其他学生的注意。   有不明所以的新生驻足张望,满脸疑惑地问身旁的同伴。   “这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去帮忙?”   旁边立刻有老生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定。   “别管,那是学院的特殊入学考验。每嗝一段时间,都有几个元婴期就被提前录取的天才。   他们入学时要接受所有同窗的围堵追逐,等你在学院多呆几年就知道了。”   新生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远处那两道正在疾掠的身影一眼,心中暗暗惊讶。   身为化神期修士,他们尚且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顺利入学。   没想到,竟有人在元婴期就已经被凌霄学院提前看中。   可想而知,那些人究竟是何等天资。   江幼菱和季云风并不熟悉学院的地形,而追在身后的八人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他们分散成四组,两两配合,呈合围之势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被其中一组堵在了一处狭窄的巷道中。   堵住他们的,是一男一女。   女修个子稍矮,眉眼灵动,手中捏着一枚旋转的银环;   男修面容稚嫩,长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纪极小,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   两人拦在巷道的另一端,并不急着动手,反而笑着朝两人打了声招呼。   “师弟师妹别紧张,只是过过招而已,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的。   况且,我们也很无奈啊,毕竟这规矩也不是我们定的,你们要怪就怪那位不近人情的季阎王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出手。   矮个女修手中银环脱手,化作数道交错银光,如同织网般朝着江幼菱当头罩落,封住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娃娃脸男修则身形一晃,径直朝着季云风掠去,掌风凌厉。   江幼菱没有硬接。   她的身形在银光落下的前一瞬,便如同一缕轻烟般飘散。   足尖在巷壁轻点,整个人已借着风行遁术掠至半空,避开银光封锁的同时,袖中长带如同活物般探出,带着一股柔韧的力道卷向女修握环的手腕。   那女修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银环倒旋而回,与长带正面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长带微微一缩,如同被风拂过的水面,巧妙地将那股力道卸去大半,反借银环的冲击力将自己向后送出数尺,再次拉开距离。   矮个女修眉头微微扬起,显然没想到,对方能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将力道化解得如此干净。   让她一身力道如同打在了棉絮上,都落不到实处。   与此同时,另一边,季云风正与那娃娃脸男修缠斗。   对方掌风凌厉,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道,显然走的是刚猛有力的路子。   季云风没有以力对力,而是以一套精妙的剑术与之周旋。   他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步伐轻捷。   剑尖总是能在那男修的掌力即将落下的前一瞬,精准地刺向其破绽所在,迫使其不得不收招回防。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那娃娃脸男修每次想以掌力压制季云风,都会被他以剑法巧妙化解;   而季云风想要趁机突破对方的防线,也总是被对方以沉稳的身法和精准的掌力挡回。   矮个女修又一次被江幼菱以云袖借力打力地化解了攻势,终于忍不住停下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憋屈。   “你这打法……也太磨人了吧。敢不敢换个招式同我打?”   她微微喘着气,虽然嘴上在抱怨,眼底却分明带着几分认真起来的兴致。   那娃娃脸男修也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季云风,目光中带着几分认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师弟,你剑术练得不错嘛。” 第823章 四人围堵,拳刀合击   因为在几人的感知中,又有两道气息正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靠近。   矮个女修面色微变,当即收住手中银环,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   “其他人追过来了。师弟师妹,如果不想被围攻,不如换个地方,我们再打过?”   那娃娃脸男修也露出认同的神色,显然他们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傲气。   哪怕是围猎,也不愿意和别人联手对付新人,更倾向于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胜过对方。   然而,没等江幼菱和季云风回应,一道爽朗的笑声已经从巷道入口处传来。   “哈哈,这个时候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巷道的两端,封住了两人的退路。   男的身形高大,笑容爽朗;   女的则不发一语,神情平静,动作间却悄然锁定了江幼菱与季云风的退路。   矮个女修见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刚才我根本没打过瘾呢,本想再跟师妹多过几招,现在看来只怕不太行了。”   娃娃脸男修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速战速决,早点结束也好。”   爽朗男修看向江幼菱和季云风,倒也客气地拱了拱手。   “抱歉了,规矩如此,师弟师妹见谅。”   话音刚落,他身形便已暴起,拳风裹挟着呼啸的灵压直取季云风面门!   与此同时,那女修也动了——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墙影掠向江幼菱的侧翼。   刀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两人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个正面压迫,一个侧翼截击,显然平时没少在一起合练。   江幼菱和季云风同时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这两人无论是配合默契度还是战斗意识,都比先前的矮个女修与娃娃脸男修高出一截,远比那两人更难对付。   爽朗男修的拳风裹挟着滚烫的灵压迎面压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季云风横剑格挡,长剑与拳锋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待他站稳,那女修的短刃忽然间虚晃一招,舍弃江幼菱,改向他袭来。   江幼菱自然不会看着季云风被前后夹击。   她长带一卷,及时挡住了那柄短刃。   刀锋与长带绞在一起,发出一阵细密的灵力磨擦声,短暂地僵持了一瞬,随即双方同时撤力。   趁着这片刻的空隙,她运转风行遁术,身形飘退数尺,与季云风重新拉近了距离。   四人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攻防转换极快。   爽朗男修拳法大开大合,比娃娃脸男修犹有过之,每一击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逼得季云风不得不以剑法全力周旋;   而那女修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出手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   两人一张一弛,一明一暗,彼此之间的配合,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   然而,江幼菱拥有极为惊人的战斗直觉。   那手持短刃的女修每次出手试图策应同伴,都会在出刀之际,被江幼菱以云袖提前封住角度,如同预判到了她的每一个动向般,让她始终无法真正完成一次有效的突袭。   而另一边,免去后顾之忧后,季云风也再无保留。   他一剑格开爽朗男修的拳锋之后,剑身上骤然燃起一层炽热的火焰,原本凌厉的剑光多了几分灼人的炙热与暴烈。   剑势陡然变得迅疾而霸道,每一剑落下都带着灼灼的高温。   逼得那爽朗男修不得不以更加厚实的灵压来抵挡,身形也从原本的步步紧逼变成了以守为主。   手持短刃的女修见状,想要回身援手。   可她每次刚一动,就会被江幼菱的长带截住去路。   对方的反应仿佛总能比她快上半拍,让她始终无法与同伴形成有效的联动。   交手十数个回合后,那爽朗男修终于被一道火焰剑芒逼得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而那手持短刃的女修也顺势收刃退至他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这样的实力与默契,竟然没能拿下两个毫无配合的新人,反而被对方打得节奏散乱,不得不暂避锋芒。   旁观已久的矮个女修忍不住低声道。   “感情他们方才跟咱们打的时候,没拿出真实实力?”   娃娃脸男修目光微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两人一个战斗本能惊人,能提前预判对手动作,另一个则是将火焰与剑法融合到这种程度……”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与季云风身上,语气中多了一分真切的认可。   “新来的师弟师妹,确实不简单啊。”   场面一时沉默。   爽朗男修和沉默女修各自退开几步,没有急着再次出手。   江幼菱与季云风也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追击。   平心而论,爽朗男修与沉默女修配合默契,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可这两个新人竟然能正面将他们击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矮个女修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眼中战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般更加明亮。   她忽然开口,语气激昂,“刚才还没打过瘾,再来!”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银环已经再次脱手飞出,带着更加迅疾的旋转之势,朝着江幼菱侧方袭去。   江幼菱也不多言,云袖一卷,身形随之而动,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相较于方才的试探交手,此刻的攻防节奏更快,灵力碰撞的频率也更加密集。   季云风盯着两人的打斗看了一会后,收回目光,看向那娃娃脸男修,礼貌问话道,“师兄也要和我再打一场吗?”   那娃娃脸男修闻言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算了算了,师兄方才已经用了不少力气,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说着,当真往旁边的树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不远处的爽朗男修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心说你消耗了很多力气吗?我怎么没看出来,真正消耗了不少力气的,应该是他吧! 第824章 元婴威压,全场凝滞   季云风见没人再朝自己攻来,也没有松懈,留了几分心提防着四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江幼菱那边的战场。   矮个女修的攻势层层递进,银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封住江幼菱的退路。   但江幼菱云袖飞舞,如同灵蛇般游走,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化解她的攻势。   双方交手数十回合,虽激烈,却战况始终胶着,胜负难分。   矮个女修心有不甘,江幼菱的防守毫无破绽,她能感觉到,从头至尾,自己都没能逼出对方的真正实力。   正欲加大力度,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哟,这里好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墙头。   那是两个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一人沉静内敛,目光淡然;   另一人则笑意盈盈,眼神灵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局。   “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这么讲武德,在这边玩单挑?”   那活泼的女子看了会战局,有些惊讶地开口。   “别忘了,季阎王给咱们的时间可只有三天,三天一过,就算任务失败。我们姐妹可没打算跟你们耗着玩哦。”   话音未落,姐妹两人竟同时身形一动,一左一右朝着江幼菱疾掠而去,显然是打算先联手拿下她再说。   季云风目光一凛,正要出手拦下两人。   却忽然感到一股强大而不容忽视的压制之力,从江幼菱身上骤然扩散开来。   那气势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荡过四周,让在场所有人的元婴都不约而同地受到了一股剧烈的压制,仿佛遇上了某种更为高阶的存在一般。   矮个女修手中的银环一顿,险些直接掉落在地。   那姐妹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其余未出手的几人,也被这一力量压制得,连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趁此间隙,江幼菱目光迅速扫过季云风,微微偏了偏头。   场中惟一没有被那股压制之力针对的季云风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收剑转身,迅速从战圈中脱离,尾随江幼菱,朝着巷道深处掠去。   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留在原地的数人,体内元婴的不适感才渐渐消散。   矮个女修收回银环,目光复杂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开口。   “方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那一瞬间,我体内的元婴像是遇见了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被压制得极为不舒服。”   娃娃脸男修也收敛了笑容,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就像被什么更强的存在盯了一眼,虽然短暂,但那种压迫感……   就像是元婴被人攥住了一般,令人很是难受不安。”   爽朗男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位师妹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算了,这次任务我就不凑热闹了,我退出。”   闻言,新来的那两姐妹中的妹妹很是惊讶。   “不是吧?你这就退出了?不就是元婴被压制了一会儿吗?又没有真正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也太……”   她话没说完,但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已经很明显了。   爽朗男修却懒得同她多说。   他方才虽然没有与江幼菱正面交手,但与季云风缠斗的过程中,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难缠。   那火焰剑芒不仅威力惊人,而且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破绽。   他和云岩配合多年的默契都没能拿下对方,如今既然已经见识到了对方的实力,他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也不屑与人联手以多欺少。   “我和云岩退出。”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沉默女修云岩也没有多言,只是无声地收刃,跟在他身旁一同离开了。   “走吧走吧,真是指望不上。”   妹妹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无语地抱怨了一句,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娃娃脸男修和姜落。   “你们俩该不会也打算退出吧?”   娃娃脸男修闻言,耸了耸肩:“我都行,看落落姐怎么想。”   姜落目光落在方才江幼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眼中却没有退缩,反而多了一股不服输的战意。   “我想再试试。方才她一直没拿出真正的实力,我想看看她的真实实力,到底比我强多少。”   娃娃脸男修闻言,便顺势点了点头。   “既然落落姐有兴趣,那我就陪大家凑个热闹。”   妹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咱们几个方才被压制,一是一时没防备,二是担心她还有后招。   既然要再战,那自然得做好准备才行。”   她说着,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抬头看向几人。   “我已经联系了其余人,有两人已经同意要合作,正在往这边赶。   等他们到了,我们六个人一起出手,难道还拿不下他们两个?”   姜落和娃娃脸男修闻言,虽然心里其实并不太想以多欺少,但也隐隐意识到,单凭他们两人恐怕确实难以拿下那两位新人。   更何况,他们也确实对这两位新人感兴趣。   两人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这番安排。   见两人没有异议,妹妹很高兴,当即自发安排起来。   “他们朝着西北方向跑的,那边有一片废弃的演武场,地形开阔,但没什么岔路。他们对凌霄不熟悉,多半会一头扎进去。   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姐姐从左边绕过去截住他们的去路,你们俩从右边包抄。   先到的不必硬拼,先缠住他们,拖到其他人赶到就行,等六个人到齐,再一起出手。到时候,拿下他们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说完,又简短地确认了一遍方位和时间,随即与姐姐一同率先朝着左侧掠去。   姜落和娃娃脸男修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对以多欺少的方式略有膈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朝着右侧的方向动身。 第825章 浮光破防,双双落败   而另一边,江幼菱和季云风跑了一段路,确认无人追来后,逐渐放慢了速度。   季云风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地形,随即侧头看向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方才那一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压迫感,显然是某种非常手段,他虽然好奇,但也没打算冒然打听。   回想起最后出现的那两姐妹,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那两姐妹看着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多半会联合其他人来对付我们。”   江幼菱脚步未停,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对地形不熟,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与其一路躲躲藏藏,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一次性把麻烦解决干净。”   季云风闻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惊讶——   那些人个个实力不俗,修为甚至比他们还要高出一些。   连向来自视甚高的他,都没有把握说出这种话来,没想到江幼菱居然会说出这般“大话”。   可他现在,对江幼菱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   她不是会说大话的人,既然这么说了,便意味着她确实有把握。   季云风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不跑了,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他没有追问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只是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站到了她身侧。   两人就这么站在一片开阔的废弃演武场中央,风吹过空旷的场地,扬起细微的尘土。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两道正在迅速接近的气息。   这次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修。   一个看上去文弱清秀,面带笑意,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则生得极为精致漂亮,五官如同精心雕琢过一般,气质却有些冷淡,眉眼间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那文弱男修率先上前,笑着朝江幼菱与季云风拱手见礼,语气温和。   “二位师弟师妹,在下文清,这位是沈墨。”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又主动开口解释。   “这围猎之事,为期三天,每次有新人入学都会经历这么一遭。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并无恶意,等你们日后在学院呆时间长了便知道了。”   他说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那么……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直接朝季云风掠去。   季云风手中长剑横转,不等他靠近,便主动迎上。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节奏紧密。   文清出手之间凌厉果决、杀机凛冽,与他那温和的外表截然不同。   而那位精致漂亮的男修沈墨,则脚步未动,微微抬眼看向江幼菱。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形一动,如同被风托起般飘然而起,朝着江幼菱拍出一掌。   掌势软绵纠缠,仿佛无孔不入的细丝,与文清一刚一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江幼菱则在沈墨掌势即将触及她身前三尺时,抬起手来,一股无形而深沉的力量随之蔓延开来。   沈墨的动作一顿。   来之前,他已经从其他人那里打听过江幼菱的战斗风格。   此刻交手,原以为对方还会如同之前那样只防守不进攻,谁知交手刹那,体内元婴就遭受了猛烈压制。   哪怕他早有准备,提前调用神识和灵力护住了元婴。   可那股压制之力却穿透力双层防护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狠狠地拍击在他的元婴之上。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趁此间隙,一道浮光自江幼菱手中无声掠出,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直朝着他而来。   沈墨瞳孔骤缩,在这看似不起眼的浮光之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在那道浮光逼近的刹那,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沈墨强压下体内元婴被压制的不适,身形疾退,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屏障迅速凝聚成形,将他周身笼罩其中。   然而江幼菱手腕微转,那道浮光便如同活物一般偏转方向,精准地穿透了屏障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过,沈墨整个人被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又向后滑出数尺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手捂住被击中的位置,嘴角溢出一缕血迹,气息已经明显紊乱了几分。   虽然危机关头,他护住了要害,并未遭受重创。   但此番伤势,已然不轻。   沈墨抬眼看向江幼菱,目光中既有忌惮,但更多的是震撼。   她方才那一击,时机把控得太过精准,对方的战斗本能,也太恐怖了些。   江幼菱却并未多看他,一击得手后便已转身,朝着季云风与文清的战团掠去。   季云风正与文清缠斗得难分难解。   文清的招式凌厉果决,剑指之间带着一种肃杀之气,而季云风的火焰剑芒大刀阔斧,气势恢宏。   两人全力出手,战局很难再融入第三人。   但江幼菱如同一片落入急流中的柳叶,轻巧地穿过了两人交战的灵力间隙。   随即抬手一指探出,精准地落在文清因全力应付季云风而露出的空档之上。   文清猝不及防,胸口被一道凝实的指力洞穿,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面上带着与沈墨如出一辙的震惊与忌惮。   他捂着胸口那处细小的血洞,站定之后,目光依旧紧锁在江幼菱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   “你是怎么做的到……方才那等情形,你不可能有机会出手才对。”   他确实想不明白。   方才他与季云风战得胶着,两人之间的攻防转换极快,几乎不存在任何明显的破绽。   可偏偏,对方将不可能化作了可能。   见江幼菱没有回话的意思,季云风收剑而立,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两人,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   “怎么做到的,需要同你解释吗?我只问你们,服不服?还要继续参加这围猎吗?   不服的话,那就再打一场,打到你们彻底趴下为止。” 第826章 飞鸟灵光,穿雨而行   文清与沈墨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中带着苦笑,一个神色依旧冷淡,却都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沈墨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输般的干脆:“不必了。”   文清也缓缓摇了摇头,揉着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认栽,后续不会再参与围猎。”   季云风听到这话,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追问,只是侧头看了江幼菱一眼。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自作主张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行,既然认栽了,那你们就把知道的全交待清楚吧。”   文清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季云风和江幼菱,最终还是苦笑着主动交代了情况。   “是柳朝歌——就是那两姐妹中的妹妹——找到我们,说想联手拿下你们。除了我和沈墨,其余四个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原本是打算拖住你们,六人合围的,不过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输了,也承诺不会再参与围猎,自然不会再与你们为难。”   季云风微微眯眼,追问了一句,“那四个人都是谁?实力如何?”   文清倒也没有隐瞒,如实答道。   “除了柳家姐妹之外,就是你们之前见过的姜落和秦川。姜落和秦川你们已经交过手了,对你们应该构不成威胁。   柳朝歌和柳暮舞,一个擅长远距离牵制,一个擅长近身突袭,配合起来确实有些棘手。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真正有威胁的,反而不是她们。而是韩束、陆北望和苏白芷。他们三人,从一开始就没追过来,但实力却是我们这批人里最强的,尤其是苏白芷。   不过苏白芷曾明言,说自己对这种活动没有兴趣,所以她大概率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你们要是想顺利撑过这三天,真正要提防的,是韩束和陆北望。”   季云风正要继续追问,却听到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好你个文清,让你拖住他们,你就是这么拖的?转头就把我们所有人卖了个干净?”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侧方的林间掠出,正是柳家姐妹。   说话的正是妹妹柳朝歌,此刻她双手叉腰,神色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   文清面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诚实地回道。   “我和沈墨已经跟他们交过手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们退出接下来的围猎,天经地义。”   柳朝歌依旧不满,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输了退出可以,但也不该把其他人的底细抖出去吧?我们好歹是合作关系。”   文清被指责得面色讪讪,一时间没有接话,旁边的沈墨却冷冷开口。   “我们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之前看在合作的份上,才给你几分面子,现在既然不合作了,你也没资格多嘴。”   柳朝歌被他这话一堵,脸上怒意更盛,正要继续发作,却被姐姐柳暮舞抬手拦住。   柳暮舞神色平静,目光在文清与沈墨身上扫过,语气沉稳。   “你说得对,我们没有权利管你们怎么说。不过——   既然你把我们的底细都告诉了他们,那是不是也该让我们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输的?”   沈墨脸色微微一沉,显然不太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详细描述自己落败的过程。   输,本身就是一件极不体面的事   何况他们这种习惯了站在顶峰的天骄。   就在周遭陷入沉默之际,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江幼菱忽然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平静地看向柳暮舞和柳朝歌两姐妹。   “怎么输的,你们很快也能亲自领教。”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经朝柳朝歌掠去。   季云风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长剑出鞘,紧随其后,配合着她的攻势,朝着柳暮舞逼去。   柳朝歌反应极快,身形后撤的同时双手翻动,数道银白色的灵光如同飞鸟般从她袖中掠出,在空中划出交错轨迹,封住了江幼菱前进的路线。   此法,正是她擅长的远距离牵制术法,灵光看似轻盈,实则每一道都带着不弱的切割之力。   江幼菱没有停顿,而是在那数道灵光之间穿行而过,如同穿过一片稀疏的雨幕,衣角都未被擦到分毫。   风行遁术在狭小的空间中展现出极高的灵活性,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灵光交错的间隙之中。   柳朝歌面色微变,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避开她的牵制术法。   当即双手再次翻动,更多的灵光如同飞鸟般散开,试图不断缩小其活动范围。   而另一边,柳暮舞已经与季云风正面对上。   她的近战风格凌厉而沉稳,每一击都浑厚自然,逼得季云风不得不以剑法不断格挡,暂避锋芒。   正当她准备顺势发力压制季云风时,却突然心生警兆——她感应到妹妹那边遇到了麻烦。   柳暮舞与柳朝歌是双生子,不需要言语沟通,双生子之间天生的感应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强行中断了对季云风的压制,身形一晃,朝柳朝歌所在的方向掠去,打算与妹妹汇合。   然而就在她身形刚动的瞬间,一道浮光无声无息地横切而至,精准地拦在了她前行的路径上。   那浮光中潜藏的巨大威胁,逼得她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停下脚步,应付起眼前的危机。   而柳朝歌那边,没能等来姐姐的支援,而江幼菱已经再次突破了她布下的灵光封锁,朝着她逼近。   柳朝歌再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咬牙与江幼菱正面交锋,以灵力强行凝聚成护盾挡在身前。   江幼菱的攻势如鼓点般密集地落在护盾之上,沉闷的碰撞声响起,灵力波动激荡开来。   柳朝歌只觉双臂一麻,随即护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虽然没有完全破碎,却已经在承受的边缘。   感知到妹妹的处境越发不妙,柳暮舞眉头微蹙,灵力在体内猛然爆发,破除了拦路的浮光暗影,再次朝着柳朝歌的方向赶去。 第827章 双生合击,秘术凝甲   季云风试图横剑拦截,但柳暮舞似乎早有预料。   身形在靠近他的前一瞬骤然偏转,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绕过他的剑锋,速度不减地朝着柳朝歌的方向赶去。   季云风一剑落空,只能被迫看着柳暮舞赶至柳朝歌的面前,形成了合围之势。   双胞胎之间的气息,在瞬息间融为一体。   柳朝歌与柳暮舞彼此之间灵力交织,如同两道溪流汇入同一河道,原本被压制的气息节节攀升,明显比方才强了不止一筹。   柳朝歌抬手,指尖凝聚出两道银色的灵光锁链,交错着朝江幼菱封锁而去;   柳暮舞则紧随其后,掌势中裹挟着更加凝实的灵力,封住江幼菱侧翼的退路。   江幼菱一步踏出,在锁链尚未成形的瞬间便已侧身避开,又借着柳暮舞掌风落空的间隙,屈指轻弹。   一道破空指力穿透灵力交错,精准地落向柳朝歌肩头。   柳朝歌被迫收势格挡,但还是被那道指力击中,身形微微一晃。   季云风抓住这个机会,长剑横掠,火焰剑芒直取柳暮舞侧翼。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却也迫使她不得不收招回防,两人之间的合围之势被撕裂了一角,再次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但柳家姐妹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柳朝歌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意,偏头看了柳暮舞一眼。   后者微微点头,似乎无需言语便已达成共识。   下一刻,两人同时咬破指尖,鲜血渗出。   那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在她们身前迅速凝聚,化作一层薄而凝实的暗红色纹路,如同甲胄般覆在她们体表之上,散发出一种沉闷而厚重的压迫感。   远处围观的文清和沈墨双双神色微变。   文清低声道:“她们居然用这一招……只是一个新人围猎而已,不至于吧?”   沈墨没有接话,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战场之上。   这套血液凝甲之法虽然威力不俗,但代价极大,用完之后至少需要休养数日甚至数月才能彻底恢复。   她们竟然为了赢取围猎用出这种手段,也真是够拼的。   而此刻,柳朝歌与柳暮舞的气息再度攀升。   两人体表那层暗红色的神秘纹路,更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两人再次出手,朝江幼菱攻去,速度与力量比方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连脚下的地面都被踩出了细微的裂纹。   文清和沈墨见状,都默默为新来的师妹捏了把汗。   这般强度的攻势,就算公认最强的苏白芷对上了,可能都会觉得吃力吧。   毕竟江幼菱再怎么强,也不过是刚刚突破元婴的新人。   而两人动用秘术后的强度,哪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来了,也够喝一壶的。   然而下一瞬,两人都眼珠子都快惊得掉下来了。   面对两姐妹来势汹汹的夹击,江幼菱不仅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直接抬手去接柳暮舞的掌击。   文清都不忍心再看了,生怕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幕。   却见掌拳相接的一瞬间,伴随着沉闷碰撞声的响起,灵力波动四散开来,柳暮舞竟然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而江幼菱站在原地,甚至连身形没有晃动分毫。   文清与沈墨几乎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明明是个灵修,怎么会拥有这种程度的体魄?   即便是体修,在刚突破元婴的阶段,也无法能与动用血液凝甲之术的两人正面抗衡啊。   季云风在战局边缘游走周旋,不断以火焰剑芒为江幼菱分担压力,见状却没有太过意外。   江幼菱当初渡劫的时候,经历的可是极其恐怖的金色神雷,而且她还能不顾生死地疯狂引雷淬体。   那等金色神雷,只一道,便足以将大多数元婴修士劈成飞灰。   可她不仅扛了下来,还生捱了那么多道,身体必然在那场淬炼中获得了难以估量的好处。   寻常灵修的体魄,自然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柳家姐妹显然没料到,江幼菱竟然仅凭肉身之力,便与她们动用秘术强化后的身体打得旗鼓相当。   两人心中震惊非同小可,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可交手越久,她们便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哪怕付出了精血代价、动用了血液凝甲之术,她们也根本无法奈何江幼菱。   顶多只能制造一些麻烦,让她稍微分神而已。   而周围还有一个季云风时不时以火焰剑芒扰乱她们的节奏,让两人烦不胜烦。   柳朝歌咬牙,再次与江幼菱对了一掌,手臂被震得隐隐发麻,不得不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柳暮舞神色虽依旧平静,但气息也已经明显不如方才沉稳。   她们此刻的实力本就是强行提升而来,每多维持一刻,气血便多消耗一分。   秘术未能建功,在短时间内制敌,继续打下去不过是空耗精血,毫无意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柳暮舞率先收功,体表那层暗红色的纹路缓缓褪去。   她的气息也随之回落,面色比之前明显苍白了几分。   柳朝歌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再打下去只会更难堪,她深吸一口气,终究也撤去了秘术。   两姐妹并肩站定,沉默片刻,还是柳暮舞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我们认输。”   柳朝歌抿着嘴没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她望着对面神色平静的江幼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套血液凝甲之术,此前不知击败过多少难缠的对手,可到了江幼菱面前,却是连半点用处都没发挥出来。   说实话,她挺不甘心的。   可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新来的师妹,混身上下几乎没什么短板。   灵力浑厚扎实,还能压制同阶修士的元婴;   身法灵动,攻击果决,对战机的把握堪称精妙;   更离谱的是,体魄强横到能与她们动用秘术之后的肉身硬碰硬。   她还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可以攻破的地方,却发现似乎哪一处都不太像破绽。   柳朝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声道,“算你厉害,我们输了,接下来也不会再参与围猎了。” 第828章 主动寻敌,直指韩陆   不远处,文清和沈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感。   原来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对手太强了。   连向来不肯服输的柳家姐妹都铩羽而归,他们之前的落败似乎也没那么丢人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终于姗姗来迟,正是先前与两人交过手的矮个女修和娃娃脸男修——姜落和秦川。   两人一路匆忙赶来,看到现场的气氛,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落扫了一圈,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身上掠过,正要开口询问情况,便迎上了柳朝歌没好气的一瞪。   柳朝歌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迁怒意味,“你们怎么才来?人都打完了!”   姜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江幼菱和季云风,又看了看文清与沈墨。   什么情况,打完了?这是赢了还是输了?   不过,看柳朝歌这幅模样,八成是输了气急败坏了。   想到这里,她目光中浮现出几分意外。   这么快就输了?   她和秦川接到消息后就匆忙赶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吧?   可眼前这局面,分明已经是尘埃落定的模样。   柳朝歌被姜落到目光看得越发觉得脸上挂不住,索性一甩袖,破罐子破摔一般道。   “是是是,我们输了!不玩了,回去了。亏大了这次!早知道就不用那招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步伐倒是比方才交手时还要快了几分。   柳暮舞微微叹了口气,朝几人歉意地笑了笑,随即也转身跟了上去。   留下姜落与秦川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季云风双手抱剑,好整以暇地站在江幼菱身侧,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   “两位师兄师姐,还要不要挑战?要的话赶紧,打完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呢。”   姜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川。   秦川沉默片刻,随即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   连柳家姐妹、文清和沈墨都输了,他们还打什么打?   秦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两位师弟师妹,确实太猛了……让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都招架不住啊,我们也不打了。”   季云风闻言,也不勉强,从容地将长剑收回。   姜落看着眼前这两位神色从容的新人,心中忍不住暗暗感慨——   想当年他们自己当新人的时候,被前辈们围堵得那叫一个狼狈。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成了师兄师姐,本以为终于轮到他们逗一逗新人了,结果遇到的却是这种级别的师弟师妹……   文清和沈墨见没有热闹可看,也不打算再多留。   文清朝几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既然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与文清一同转身离开了。   姜落看着两人离开,又转头看了看江幼菱和季云风,略一思索,开口问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我和秦川可以带你们四处逛逛,认认路。”   季云风闻言没有急着答话,只是转头看向江幼菱,显然是在等她拿主意。   江幼菱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   “认路就不必了。不是还有两位师兄没有退出围猎吗?带我去找他们吧。   提前把这场围猎结束掉,也好省些时间。”   姜落和秦川闻言,俱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片刻后,姜落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意外。   “你是说……你要主动去找韩束和陆北望?”   秦川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也分明带着几分“这师妹未免太狂妄了些”的意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以对方的实力,她似乎还真有几分底气说这样的话。   季云风见两人沉默不语,以为他们不情愿,便主动开口接话。   “既然你们不愿意带路,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打听也是一样。”   姜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有不愿意!我们带你们去就是了。”   她说完,又看了秦川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在前面带路。   姜落边走边道:“韩束和陆北望平时的习惯不太一样,不过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在北边那片石林里。”   秦川补充道:“那片石林是学院之前的一位院长,花了大力气从某处古遗迹中运回来的,据说本身就有迷踪之效,还自带不弱的神识干扰之力。   平时有不少学子喜欢去那边修炼,在石林中打坐或者演练术法,对锻炼神识有不少好处,算是学院里一处热门的修行地点。”   季云风听得有些兴趣,便多问了几句。   “那石林对神识的干扰是均匀分布的吗?还是越往深处越强?”   秦川见他有兴致,倒也耐心地解答了几句,又顺带提了一些与石林相关的注意事项。   “并非均匀分布,不过干扰之力确实是越往深处越强。”   季云风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会追问一两句别的——比如学院里还有哪些类似的修炼地点,平日里大家的训练安排大致如何之类。   秦川大多都能答得上来,毕竟这些基础情况,只要在凌霄学院待个几年,就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几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穿过几道回廊与一片开阔的空地,前方的地形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大块的灰白色岩石错落分布,如同一片被随意抛洒的巨石阵,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交错重叠的阴影。   石林边缘并无明显入口,只有几道被踩得略微平整的小径,延伸向石林深处。   姜落停下脚步,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到了。他们一般就在这片区域里,至于具体在哪,就得进去找了。”   江幼菱和季云风同时抬眼,打量起眼前的石林。   这片石林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灰白色的巨石,形态各异,高矮不一。   有些石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风化纹路,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打磨;   有些则棱角分明,像是刚被切割放置不久。 第829章 石林初入,幻象乍现   石林内部光线明暗交错,阴影与日光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视觉错位感,让人很难判断远近与深浅。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却如同细丝般缠绕在每一块岩石之间。   让人的神识在触及石林边缘时便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仿佛被什么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了。   这大概便是秦川所说的神识干扰之力了。   江幼菱收回目光,眼中生出几分兴趣,这片石林倒是有些意思。   姜落站在石林边缘,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开口解释道。   “这片石林地形复杂,范围也大,加上有神识干扰和天然迷踪之效,有时候走深了,连化神期的学子都未必能顺利走出来。   我和秦川就不进去凑这个热闹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提醒,“你们如果进去,尽量别走太深,万一迷失了方向,也不要随意走动,耐心等待就好。   石林中设有阵法,被困林中超过一月,会被自动传送出来。”   秦川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显然也是相同的看法。   若非他与这新来的师弟师妹不熟,他甚至想劝他们别进去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若是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躲入石林,未尝不是个躲避猎杀的好办法。   只是一旦被困石林,得整整一个月时间才能脱困,得不偿失啊。   江幼菱转头看向季云风,季云风也正看向她,彼此都未从对方眼中看出退缩之意。   江幼菱朝姜落和秦川微微拱手:“多谢两位带路,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石林边缘的一处小径走去。   季云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那些交错的巨石吞没,消失在阴影与缝隙之间。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在石林中渐行渐远,微微瞪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他们还真就这么直接进去了……也不怕在里头迷失方向?”   姜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巨石阵,片刻后才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他们没领教过这片石林的利害,自然无惧。”   这两位新来的师弟师妹确实有几分实力,尤其是那位师妹,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   可这片石林并不简单,若是不熟悉地形,哪怕有化神期修为,都有可能迷路。   他们这些提前入学、修为还停留在元婴期的,进去了想要全身而退都不容易。   更别提还要在偌大的石林中找到韩束和陆北望,并将他们打败。   秦川轻“啧”一声,语气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可惜。   “围猎总共只有三天,现在半日已经过去了,剩下不过两天半。   他们若是非要这么固执地跑进石林里去,一旦迷了路,那可就得等一个月后才能出来了。”   姜落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过话说回来,石林虽然容易让人迷失,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若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只要沉下心来,借着这片特殊之地的环境修炼,那这一个月时间也不算是白白浪费。”   石林对神识的干扰之力虽然让人头疼,但若能适应下来,反而对修炼有不小的好处。   秦川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能被学院提前录取的修士,心性大多不会差。哪怕一开始有些慌乱,时间长了也会慢慢镇定下来。”   不过……想要在干扰中静心修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两人看了眼重新安静下来的石林,没再多说什么,双双转身离开。   而此刻,初入石林的江幼菱和季云风,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片神识干扰之力的存在。   起初那力量极为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人能轻易压制住那股细微的干扰,继续朝着石林深处行进。   可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干扰之力逐渐增强,很快便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季云风先是感到眼前一阵轻微的模糊。   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却发现那些原本静止的灰白色巨石,轮廓开始变得扭曲,如同被高温炙烤过的空气般微微颤动。   紧接着,他的步伐微微一滞——   他清晰地看到,正前方一块巨大岩石的侧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随即从中缓缓站起一个石头人,粗壮的手臂高高抬起,朝着他当头砸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灵力在体内急速翻涌,立刻就要拔剑迎击。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道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识海深处,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落,让他瞬间恢复清醒。   “是幻觉,不要妄动。”   季云风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剑拔出一半又止住。   他深吸口气,再次定睛看去,那石头人的轮廓正在迅速虚化,仿佛被风吹散的沙尘一般消散不见。   而他的长剑,已经出鞘了三寸,剑尖正对着一处的石壁。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居然中招了。   江幼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提醒之意。   “这里的干扰之力会制造幻觉,不能再一味地压制了,否则下次再陷入幻境,可没这么容易脱离。”   就在季云风神智险些迷失的时候,她其实也经历了幻觉。   周遭的石头扭曲成了一棵又一棵的高大树木,它们张牙舞爪地伸出枝桠,想要把她困住……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只是幻象,所以能清醒地维持神智,并在季云风受到影响险些失控的时候,及时将他唤醒。   季云风看着她,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若非她及时提醒,他方才那一剑砍下去,也不知会出现何等后果。   他定了定神,重新将目光投向石林深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这片石林,确实有些邪门。”   季云风同样意识到,一味压制神识干扰之力并非长久之计。   他停下脚步,提议道:“先别走了,停下来研究一下这干扰之力到底是什么路数,看看有没有办法化解。”   江幼菱没有反对,两人便各自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感知那些缠绕在四周的无形干扰之力。 第830章 阴魂一出,干扰尽消   半炷香后,季云风很快有了发现。   他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试了一下,如果用魂力去一点一点地磨掉那些神识干扰之力,确实有效果。   但速度太慢了,消耗也不小,估计得用好几个时辰,才能将那些干扰之力全部抹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神魂似乎稍微凝炼了一些,这大概就是石林中所谓的‘修炼之法’了。   但这样一来,咱们的行进速度会被大大减缓,想在短时间内找到韩束和陆北望,提前结束围猎,恐怕不太现实。”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道。   “我有一法,可以快速驱散你体内的神识干扰之力。”   方才她化解神识干扰之力的时候,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阴魂。   阴魂刚散发出一丝气息,那些萦绕在她神识中的干扰之力,立刻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便退了个干干净净。   季云风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江幼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需要你放下神魂中的所有防备,任由我施为。”   阴魂的存在,她自是不可能随意透露,这关系到她的本体。   但神魂之事非同小可。   让另一人触碰自己的神魂,无异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若是她心存恶意,这一瞬间便足以对季云风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她并不觉得他会轻易答应。   然而季云风几乎没有犹豫,他闻言后竟直接道,“可以。”   说罢,他便卸下了周身所有防御,整个人空门打开,任由她施为。   江幼菱微微一怔。   平心而论,她与季云风刚认识不久,虽有些同门之谊,但也算不上多熟。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信任自己。   这般缺心眼……他也不怕被人卖了么?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皱着眉抬手一点。   一道奇异的气息自她指尖探出,如同一根极轻的针,缓缓没入季云风的神魂之中。   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气息没入神魂深处,季云风心头猛地一紧。   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某种与神魂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进入他神魂的瞬间,便精准地驱散了附着在他神识中的干扰之力。   紧接着,神魂受制的感觉,让他的心再次被攥紧。   ——恐惧、新奇、刺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让他的心跳激烈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那种奇异的感觉,那股气息便已经悄然退去。   “好了。”   江幼菱收回手,神色中带着一丝轻松之意。   没想到阴魂只是散发出几分气息,便能轻易驱散这石林中的干扰之力,也算是是意外之喜了。   季云风睁开眼,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状态。   那些方才还缠绕不散的干扰之力,此刻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应当松一口气才对,可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方才那等新奇的感受,他还想再来一次。   他被自己脑海中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匆忙起身,主动走在了前面开路,耳根却有些不自然地发烫。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三岁小儿都知道,神魂此等重要之物,不得随意对任何人敞开。   而他居然还想再来一次,简直是疯了!   江幼菱察觉到季云风的异样,却没有多想。   她将注意力放回四周的干扰之力上,在那些无形的波动尚未附着到两人神识之前,便悄然释放出一丝阴魂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如同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却在扩散开的瞬间,便如同驱散了晨雾的日光一般,让那些刚刚试图聚拢过来的干扰之力无声消融。   连带着后续涌来的部分,也被迫绕开了两人所在的区域。   江幼菱暗中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季云风此人有些太过心大了——   神魂如此紧要的东西,竟能如此干脆地敞开来任人施为。   若是遇到心有歹意之人,往神魂上印下烙印,那他岂不是终生受制于人了么?   有了眼下这层提前驱散的手段,就不需要像方才那样直接触碰他的神魂了。   季云风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变化。   那些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过来的干扰之力,此刻在靠近他周身数尺的范围后,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自动绕开了他,再没有一丝依附到他身上。   他本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憋闷,仿佛心头缺了点什么一般,空落落的。   他暗暗长吐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没了这干扰之力的束缚,他直接全力探出神识,朝着石林深处扩散开去。   四周那些灰白色的巨石,在他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掠过一块块岩石与缝隙,掠过蜿蜒曲折的小径,迅速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两人在石林中的行进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不止,沿途不时能远远遇到几名同样在石林中修行的学子。   那些人因干扰之力的影响,不敢轻易探出神识,自然也无从感知江幼菱与季云风的真实修为。   他们远远看到两人在石林中疾行,步伐从容,毫无滞涩,顿时心生佩服。   “那两位师兄师姐,莫不是是炼虚期修为?神魂竟然如此稳固,完全不受干扰之力的影响……”   “肯定啊,你看他们走得那么轻松,连步伐都没乱过,哪怕化神后期的师兄师姐进了这片石林,也未必有这么快吧。”   几人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石林深处,又低声议论了一阵,言语间满是钦佩。   却压根没想过,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炼虚期的师兄师姐,而是元婴期的师弟师妹。   不过巧合之下,恰好掌握了这干扰之力的克制之法罢了。   江幼菱和季云风自然不会知道,他们疾行而过的身影在旁人眼中已成了“炼虚期前辈”。   两人在石林中穿行,没有了神识干扰的掣肘,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两道正在修炼的身影。   正是韩束与陆北望。 第831章 韩陆认输,围猎终结   在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几块格外高大的巨石围成了一圈天然的屏障。   屏障中央的空地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各自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平稳流转,显然正在此处修炼。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正从巨石缺口处走入的两人身上。   韩束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惊异。   “咦?居然是新来的师弟师妹?”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们是被围猎逼得无处可躲,才跑进石林里来的吧?这运气也太差了些,偏偏躲进了我们正在修炼的地方。”   陆北望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看向两人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既然撞上了,他自然也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与韩束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原本他们打算在石林中修炼一日,让其他人先去消耗一下新人的精力,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出手。   可如今既然已经正面碰上,那便直接动手吧。   动手之前,韩束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对了,这片石林里布有特殊的阵法,石头都是受保护的。一旦误伤了石头,就会被直接传送到石林深处,强制关上三个月才能出来。   你们动手的时候小心些,别碰坏了石头。”   季云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朝韩束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提醒。”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剑,剑锋带着一缕灼热的火焰直取韩束面门。   韩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抬手一掌回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陆北望身形一闪,加入了围攻季云风的战局。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显然打算先合力拿下季云风再说。   季云风的剑势在两人联手夹击下,明显凝滞了几分。   他既要应对左右夹攻的掌风与拳劲,又得留心不能误伤到周围的石块,确实有些束手束脚。   江幼菱不再旁观。   她身形一动,风行遁术在狭小的石林间展现出极为精准的灵活性,如同一道无声的风,直接切入战局。   她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仅以金色神雷淬炼过后的肉身之力,一拳朝着陆北望的侧翼落去。   陆北望感知到危险,不得不放弃对季云风的压制,回身格挡。   但江幼菱的拳势比预想中更重,带着一股极为凝炼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逼退了数步。   韩束眸光微凝,刚想回身援手,却被缓过劲来的季云风一剑拦住。   剑锋上跳跃的火焰,逼得他不得不收招自保。   两人重新缠斗在一起,韩束虽然实力不弱,但短时间内也无法脱身去支援陆北望。   而陆北望这边,局面已经逐渐失控。   他试图以灵活的步法寻找翻盘的机会,可石林中的地形本就不适合大范围的闪转腾挪。   而江幼菱的攻势却毫无章法可循,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扎实的力道,逼得他只能不断后退。   他尝试拉开距离以术法应对,可江幼菱的反应极快。   总在他即将拉开距离的瞬间便已经贴身逼近,让他始终无法摆脱被压制的局面。   十几个回合下来,陆北望被逼得步步后退,守势越来越散乱。   终于,在一记重击之下,他身形一个趔趄,被结结实实地砸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随即滑落在地。   陆北望被那一记重击砸得气血翻涌、脏腑生疼。   不等他挣扎着站起,江幼菱已经逼至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随时都准备出手的样子。   而已经领教过她的实力,陆北望心知肚明,在这石林之中,他战力受限,继续打下去,也未必能迎来转机。   陆北望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   “……是我输了。不过若非此地地形受限,我的手段施展不开,我未必会输给你。”   江幼菱懒得同他争辩。   在这石林中,实力受限的又不止他一人。   只有弱者,才会在输了之后为自己找补。   她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韩束。   韩束正与季云风交手之际,也同样在留意不远处的战局。   他见陆北望输倒得这般轻易,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沉默片刻后,终是缓缓收起攻势,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我也认输。”   他顿了顿,看向江幼菱,又看了看季云风,神色带着几分感慨。   “你们刚晋升元婴不久,便有这样的实力,实在是让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汗颜。   尤其是这位师妹……方才那些招数,看似毫无章法,但干净利落,毫无多余动作,想必是历经了不少杀伐。”   他说这话时,并无不甘,反而带着几分赞赏和认可。   韩束俯身将陆北望扶起,动作利落地将同伴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站稳之后,又朝两人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干脆。   “这场围猎,我们退出,恭喜两位,成为凌霄学院的一员。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出任务。”   说完,他扶着陆北望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很快便消失在灰白色的巨石之间。   季云风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石林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轻松。   “这下,围猎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江幼菱微微点头,“应该是结束了。不过入学考验未必就到此为止了,不要放松警惕。”   季云风心中一凛。   当即想起今日一早,跟着自家三叔办完入学手续后,也是毫无防备地踏入了那片泥沼,又被困在了领域之中——   那种猝不及防中招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即意识到,江幼菱的提醒确实很有道理。   这才入学第一天,绝不能因为提前结束了一场围猎就掉以轻心。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来时的方向穿过石林,回到先前那处平台附近。   远远的,便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那人负手而立,神色平淡,正是负责他们修行课业的师长,季长渊。 第832章 山脉选府,同门赠礼   季云风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家三叔,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试探。   “三叔……您该不会又在这里埋伏了什么,等着我们吧?”   季长渊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我是来接你们去住处的。你要是不想去,大可不必跟随。”   他说完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季云风站在原地,有些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说……我三叔会不会又在前面挖了什么坑等着我们?”   江幼菱神色不变,迈步跟了上去,语气平淡。   “先跟着看看,有什么陷井见招拆招就是了。”   季云风闻言,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但直到两人跟着季长渊穿过几道山径,来到一片开阔的山脉前,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季长渊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这片山脉,就是你们今后修行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起伏的山峦,“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师兄师姐,也都在这一片山脉中各自选了地方,开辟了洞府。   现在你们也可以自由选择位置,自行开辟。”   他说完便负手而立,不再多言,安静地等着两人做出决定。   季云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片山脉。   山势连绵,绿意葱茏,灵气充沛得几乎让人感到舒适,显然是一处极佳的修行之地。   山脉范围不小,他们这一支一共就十余人,坐拥一整片山脉,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宽裕甚至可以说是阔绰了。   他与江幼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开始各自物色起合适的位置来。   而就在此时,山脉各处也陆陆续续冒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是先前与他们交手过的柳家姐妹、姜落、秦川、文清和沈墨。   几人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见是季阎王带着师弟师妹挑选住处,姜落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地朝两人介绍道。   “那边山腰那处不错,地势开阔,灵气也足,但已经有两人在那边开辟过洞府了。”   文清也跟着接话,指向另一侧。   “要是喜欢安静的话,那边那片竹林后面也不错,位置偏一些,但胜在清幽,不容易被打扰。   如果要开辟灵田的话,东南面那片坡地最好。”   柳朝歌也难得开口提了一句,“北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处天然的灵泉,水质不错。”   几人三言两语地将山脉各处的地形和特点都大致介绍了一遍,显然是真心想帮两人挑个合适的住处。   季长渊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任由他们自由讨论。   江幼菱和季云风仔细听完了众人的介绍,又各自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姜落和文清提到的那几处地方实地看看,再做决定。   两人谢过众人热心提议,便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山脉内部比远观时更加开阔,灵气分布也并非均匀。   有些地方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有些地方则相对稀少。   两人一路走过几处姜落和文清提到的地方,实地感受了一番。   竹林确实清幽,但位置略偏,灵气略有不足。   那处靠近灵泉的山壁,则是灵气充裕,水质也好,只是离其他人的住处有些近,热闹了些。   江幼菱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坳中停下了脚步。   那里背靠一面青灰色的山壁,前方是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四周有稀疏的树木掩映,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   这附近虽然没有灵泉,但灵气充裕,且位置偏僻,安稳宁静,正合她心意。   而季云风在江幼菱选定了位置之后,选了一处偏南、地势略高的坡地。   这里视野开阔,灵气也不差,关键是与江幼菱选定的位置相距不远,既不会打扰彼此,又能在有事时迅速照应。   选定位置后,两人便各自着手开辟洞府。   季云风本想开口问问她要不要帮忙,但见她已经开始动手,便也收回了话头,转身朝着自己的那片坡地走去。   姜落和秦川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热心地提议要不要帮忙,被两人一致谢绝了。   此地山石紧密,但两人身为元婴修士,开辟洞府自是不在话下。   两人各自忙碌,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洞府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季云风的洞府虽然比不上他在辰龙学院时的住处,倒也敞亮整洁,该有的空间一应俱全;   江幼菱这边则更加简洁,几间石室划分清晰,她甚至还在洞外平整出一小块空地。   江幼菱刚将最后一件随身的物件归置好,便听到洞外传来几道脚步声。她走出来一看,竟是姜落、秦川和柳家姐妹四人。   几人手里各自端着、捧着些东西,见江幼菱出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姜落率先开口,将手中小巧的青玉桌案往她面前一递。   “恭喜洞府落成,这是给你准备的贺礼。”   秦川也递过一套灵气氤氲的茶具。   柳家姐妹则送了一方轻巧的玉蒲团,和一卷软席。   江幼菱没想到,这些人会专程来送礼,一时间怔了一下。   柳朝歌看她那副意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收下吧,虽然你实力比我们强,可是按入学时间来算,你可是实打实的师妹。   这些都是师兄师姐们的心意。以后等别的师弟师妹入学了,新落成了洞府,你们也是要照这个规矩送礼的。”   她说完,又促狭地补了一句,“不过按照礼数,收下这些礼,你可是该做东请我们吃席的。”   江幼菱闻言,当即点头,认真道,“理该如此。”   说着便要放下东西去张罗。   柳暮舞却摆手拦住了她,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她说着玩的,你洞府才刚刚落成,东西都还没收拾利落,今日不必急着请,改日得空了再聚也不迟。” 第833章 一州之力,系于肩上   柳朝歌狡黠一笑,当即接过话头。   “我姐姐说得是,这顿饭你就先欠着吧!我们等下还得去季师弟那边送礼呢。   他可是季阎王的亲侄子,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这份礼可得送得比你这儿再重几分才行。”   柳暮舞对妹妹这番话有些无奈,朝江幼菱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她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确实还要去季师弟那边走一趟,不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厚此薄彼。”   江幼菱失笑,“朝歌师姐方才的话不过是玩笑,我自然不会介意。”柳暮舞见她神色坦然,便也不再多解释,转而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能被季阎王亲自带到这片山脉来选洞府,便意味着你们二人已经顺利通过了入学考验。   我们这些人,当初快的也花了两个多月,慢的甚至熬过了一两年,才算真正得到他的认可。   你们不过短短几日,便走到这一步……确实比我们当初快了许多。”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柳朝歌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收敛了几分促狭,难得认真了些。   “不过呢,就算他认可了你们,也别指望他以后会消停。   季阎王的风格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设个套等你。   我们这些人,都已经被坑怕了。”   她说着,还配合地抖了抖肩,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秦川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中肯地道。   “季阎王折腾人的法子花样百出。不过……虽然被折腾的时候确实难熬,但他其实是在变着法儿的磨砺我们。   如果没有这些磨砺,我们出任务的时候,还真未必能平安回来。”   再次听这些人提及“任务”,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顺势问了一句。   “你们说的任务,究竟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样的都有。有探索遗迹的,有清理异兽的,有护送东西的,也有当间客的……   而且这些任务,大都不在苍梧州境内,有些甚至要横跨数十州,远赴异族之地。”   说到这,秦川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所以季阎王的那些手段,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的安危着想。   若是接取任务的人实力不够,大概率是回不来的。等具体任务发布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说完,气氛便自然而然地沉了几分。   显然,这番话让在场几人都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过往。   姜落轻声叹了口气,柳朝歌也难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姐姐身旁。   “行了,江师妹才刚入学,不会这么快出任务的,你们同她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把人吓到。”   柳暮舞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结束话题的意思。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去季师弟那边走一趟,就不多打扰了。”   她朝江幼菱微微点头,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江幼菱站在洞府门口,目送那几道身影沿着山径走远。   她忽然意识到,凌霄学院作为苍梧州顶尖学府,汇聚的不仅仅是一州之地的天骄与最强战力,更承载着一州之地的命运。   而她和这些同门,修为未至化神便被提前录取,既是天赋与实力的证明,也意味着,他们注定要比寻常修士承担更多。   凌霄学院不会像庇护幼苗一样将他们护在温室之中,而是会将他们送入真正的风雨中经受打磨。   因为只有经历过真正风吹雨打之后,才能遴选出最坚韧的、能够扛得起一州之地未来的人。   此界三千州广袤无垠,可人族与妖族联手,也不过占据五州之地;   而人族真正立足的,不过两州半。   与那些真正底蕴深厚、天赋卓绝的大族相比,人族的处境其实堪称局促。   以江幼菱目前的实力,也许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会极力走好当下的每一步。   翌日,天还未亮透,江幼菱便收到了季长渊的传音。   “辰时,来我洞府一趟。”   江幼菱接到传讯后并未急着动身,而是先与季云风互通了一番消息,得知他也收到了传讯。   于是两人先行汇合,而后又找昨日那些师兄师姐,打听了一下情况。   师兄师姐们觉得,按照惯例,通过入学考验的第二天,确实会得到季阎王的召见。   他多半会传授一些修炼心得,再分发一些修炼物资给两人。   不过惯例虽则如此……但季阎王心思难测,总之,两人还是警惕为妙。   两人听完,心中顿时有了数,当即打起精神,朝着季长渊的洞府方向行去。   季长渊的洞府,亦是整座山脉的源头,位于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孤峰之上。   此地草木稀疏,山石裸露,与山脉中其他几处灵气充沛的洞府相比,显得有些冷清,却也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稳气息。   两人走到洞府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自行向两侧敞开了,像是早已在等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踏入洞府。   就在他们迈过门坎的下一瞬,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连石壁上用来照明的微光,也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掐灭。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季云风试探着喊了一声“三叔?”,没有人回应。   洞府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四周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一种异样的凝滞感。   季云风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给我们下套,这没完没了了是吧。”   江幼菱没有接话,而是微微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着四周。   片刻后,她很快感知到了异样,“困住我们的,似乎不是纯粹的阵法。”   季云风闻言,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不是阵法?那是什么?”   江幼菱抬手指向左侧的石壁,上面隐约有一些极淡的纹路,若不仔细看,几乎要将其当作岩石天然的裂纹。 第834章 诡纹化虎,凶悍非常   “你看那些纹路。阵法的纹路通常是均匀分布的,用来引导灵力的流向。   但这些纹路,很不一样。”   季云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了一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种纹路……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凝。   “我想起来了,是诡纹!这是诡族的独有纹路。   据说诡族能以诡纹沟通天地,没想到三叔居然把这玩意都弄出来了。”   江幼菱微微点头,“这些诡纹和阵法结合在了一起,威力和变化应该都远胜于单纯的阵法。”   季云风盯着石壁上那些错落分布的诡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我三叔这也真是舍得下本钱……诡纹这东西,人族不少大能都研究过,可至今也没几个人能真正弄明白其中的原理。   想解决这玩意,只能用笨办法先试探出它的能力,再想办法一点点去磨灭。”   他说着,目光从那些诡纹上缓缓扫过,眉头不自觉皱起。   “一共二十一道。等级不算高,但数量摆在这儿,再加上诡纹与阵法融合,必定变化万千,得多加小心了。”   话音未落,石壁上的诡纹便一齐亮了一下,如同某种沉眠之物被唤醒一般。   紧接着,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凭空凝聚出一头通体泛着青白微光的猛虎。   它的身形比寻常猛虎大出近一倍,额头上刻着三道与石壁如出一辙的诡纹。   白虎低伏身躯,眼中亮起两团暗金色的光,猛地朝两人扑杀而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压。   季云风剑已出鞘,剑身上火焰跳跃,却不忘低喝:“小心!诡纹召唤出来的东西也很诡异,不可以常理度之!”   话音未落,那头白虎已扑至近前。   它的动作远比寻常猛兽更加迅捷,前爪落下的轨迹带着一种微微扭曲的弧度,灵巧地避开了季云风横剑格挡的位置。   爪锋擦着剑脊掠过,带起一溜细碎的火花,顺势在他的肩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季云风眉头微皱,借着虎扑的冲势向后滑出数步拉开距离,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头白虎身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方才那一剑分明是朝着虎爪正面迎去的,可对方偏偏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攻击轨迹,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   江幼菱从侧方掠近,并没有直接攻向白虎,而是先以步法绕着它转了一圈。   白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猛地转身,前爪朝她横扫而来。   江幼菱侧身避开,云袖瞬间飞出,卷向它的后腿。   但白虎的反应不俗,后腿在被缠住的瞬间猛然发力,挣脱了束缚,同时朝江幼菱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气刃。   那气刃速度极快,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仿佛连空气都被它切割开来。   江幼菱身形疾退,那道气刃擦着她的身侧飞过,落在她身后的一块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切割声响,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目光微微一动,这道气刃的威力,恐怕已经超出了寻常元婴期术法的范畴。   白虎一击不中,再次压低了身形,双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动,仿佛在重新评估面前两人的实力。   季云风趁它停顿的间隙,从侧面突进,火焰剑芒直取它的侧腹。   白虎察觉到危险,身形猛地横向一窜,以一种近乎脱离常理的敏捷避开了剑锋。   同时尾部如长鞭般甩出,直击季云风握剑的手腕。   季云风手腕一转,剑身竖起,挡下了这一击,但那股力道也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江幼菱再次出手,云袖直接卷向它额头上那片诡纹所在的位置。   白虎似乎对此格外警惕,在云袖即将触及它的额头时猛地后仰,避开了这一击。   紧接着,它低吼一声,脊背上的诡纹骤然亮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冲击力。   两人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神魂震荡。   季云风更是身形一顿,眼前模糊了一瞬。   趁此间隙,白虎已经再次朝他扑来,利爪直取他的胸口。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横剑格挡。   虎爪与剑身相撞,季云风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连退数步,脚下的石板轰然破碎,四散飞溅。   “小心些,是神魂攻击。”   江幼菱也受到了不小冲击,但她是魂修,神魂稳固,倒是没受到太多影响。   季云风咬紧牙关,稳住身形,目光重新聚焦。   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来得毫无预兆,若非本能格挡,他险些在接下来的连击中彻底陷入被动。   白虎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它在短暂击退季云风后,便转而攻向江幼菱。   爪影与气刃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攻势网,将她层层包裹在其中。   江幼菱以云袖和灵活的遁法在密集的攻击中周旋,虽然没有被正面击中,但也被逼得不断后退,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这头由诡纹凝聚而成的白虎,实在是太过凶悍!   季云风看在眼里,当即深吸口气,将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震荡压了下去,   下一瞬,他看准时机,提剑猛地从侧后方刺出。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刺出剑芒,而是将火焰凝聚在剑尖上,以一道极为凝炼的火线朝着白虎的后颈射去。   火焰的速度比剑更快,不等白虎转身回防,便精准地落在了它的后颈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白虎发出一声低吼,身形明显顿了一下,额头上那片诡纹的光芒也黯淡了半分。   江幼菱没有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抬手疾挥,趁着白虎动作滞涩的瞬间,云袖如同活物般卷住了它的前腿,随即猛地向后一拉。   白虎被拉扯得失去重心,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季云风趁势近身,剑身上的火焰悍然爆发,一剑劈向白虎额头上的诡纹。   白虎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咆哮,试图在最后一刻侧头闪避。   但它的前腿被长带缠住,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第835章 白虎溃散,箭雨如瀑   裹挟着炙热火焰的剑芒,精准地落在白虎额头的诡纹上,发出一声如同金属碎裂般的尖锐声响。   那头白虎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僵硬,随即像是被抽去了骨架一般。   从额头开始,青白色的微光迅速褪去,整头虎的身躯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尘,消散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石壁上的二十一道诡纹中有三道同时碎裂,发出三声清脆的裂响。   “还剩十八道。”   季云风的眼神微凝,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仅仅三道诡纹,就让两人手忙脚乱,他甚至还负了伤。   剩余的十八道若是同时发动,只怕应付起来极难。   江幼菱注视着剩余的诡纹,正要接话,整个洞府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石壁两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凝实,化作一支支泛着诡异冷芒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对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季云风面色微变,连忙横剑于前。   “小心!诡纹和阵法的攻击连起来了!”   话音未落,第一波箭雨已经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密集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躲闪的缝隙。   季云风一边以剑芒格挡,一边迅速侧身闪避。   不断有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入地面的青石中,发出沉闷的嵌入声。   江幼菱则是身形微动,如同一片被狂风卷动的落叶,在密集的箭雨之间穿插闪避。   偶尔以云袖卷开几支角度刁钻的箭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第一波箭雨落尽之后,地面上的青石已经被钉得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钢刺丛林。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息,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新的震动。   地板忽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炽热光线。   一道道灼热的火焰气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温度极高,逼得两人不得不迅速避开。   季云风纵身跃上一块尚未开裂的石台,剑身上的火焰与那股热气产生共鸣,微微颤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热浪,神色变得更加警惕。   江幼菱落在了另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上,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还在流转的诡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阵法中生出新的变化,说明诡纹的力量还在持续发力。   若是不想办法毁去这些诡纹,接下来的处境,只怕会愈发被动。   果然,接下来的事实,验证了她的猜想。   继灼热的火焰气柱喷出之后,阵法的攻势愈发频繁,且诡异莫测。   地面的裂缝中,开始涌出带有腐蚀性的毒液,不时有锋利的石刺从墙壁中突刺而出。   周遭偶尔还会浮现出无形的气刃,无声无息地朝两人袭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江幼菱侧身避开一道无声无息划过面门的气刃,语气冷静地道,“必须主动出击,解决那些诡纹。”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经朝着最近的一道诡纹方向掠去,穿梭于喷涌的毒液与突刺的石刺之间。   季云风在她动身的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跟着她一同冲向诡纹,而是横剑拦在她侧后方,以火焰剑芒将几道从死角袭来的气刃凌空斩碎,为她抵挡来自后方的威胁。   一道石刺从他脚边猛然突出,他躲避不及,左臂被擦出一道血痕。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调整了一下站位,继续护住江幼菱的后侧。   一番艰辛突围后,江幼菱终于来到一道诡纹前。   那道诡纹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与整个阵法的灵力流动保持着同步。   她试着以云袖卷向那道诡纹,云袖触及纹路的瞬间,却如同打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被无声无息地弹开了。   她又以灵力凝聚成刃,直接切割过去。   那道诡纹表面却只是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依旧完好无损。   看来,寻常的攻击,果真对它无效。   江幼菱一边抵抗无孔不入的阵法攻击,一边留意着诡纹的搏动节奏,果然很快便有了新的发现。   诡纹的闪烁频率,与阵法中气刃出现的节奏几乎同步!   每当气刃即将成形时,诡纹的光芒便会微微亮上一瞬,如同在为阵法输送力量。   这意味着它并非毫无弱点,而是有迹可循。   她没有急于再次出手,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道诡纹前,对其进行细致的观察。   她注意到,当它即将由亮转暗的那一瞬间,原本流畅无瑕的诡纹,会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   江幼菱眸光微动,算准时机,在诡纹光芒即将由亮转暗的那一刻,再次出手,直接动用破空指,精准地点在了那道短暂显现的裂隙上。   那诡纹受此一击,果然黯淡了几分,连带着周遭新生出的气刃,速度也满了一些。   江幼菱心知方向对了,于是接连又是几指,点在那裂隙之上。   “咔擦”!   足足点指了六下,诡纹终于如同被点燃的纸页般,从裂隙处开始缓缓龟裂。   微光逐渐黯淡,最终碎裂成几段细小的光痕,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就在这道诡纹碎裂的瞬间,整个阵法的攻势明显停顿了一瞬,那些即将成形的气刃,更是直接消散在空中。   有效!   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季云风心中一喜,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江幼菱已经转身走向了下一道诡纹。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也学着江幼菱的观察方式,开始留意其其余诡纹来。   诡纹静默时,确实难以察觉其弱点。   但是它们与阵法连同时,虽则增强了阵法的威能,但也让它们的弱点暴露得更快。   找对了方法之后,两人同时发力,攻击精准地落在那一道道搏动着的诡纹之上。   如同顺着脉搏切断血脉一般,将那些搏动着的诡纹逐一击溃。   阵法的攻击在诡纹接连被拔除的过程中逐渐减弱。   很快,两人便接连拔除了六道诡纹。   加上之前磨灭的那道和最初的三道,至此已经整整磨灭了十道诡纹。   石壁上明显空旷了许多。   而剩下那十一道诡纹,却始终安静地附着在石壁上,从头至尾,都没有与阵法产生任何联动。 第836章 三力齐引,诡纹震颤   与此同时,阵法的各种攻击也在最后一道与之联动的诡纹被拔除后,如同被按下了休止键一般,骤然停歇。   毒液退去,石刺崩飞,气刃消散……洞府内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仿佛方才那些密集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季云风将长剑拄在地面上,微微喘息,显然是灵力消耗不小。   他看了一眼石壁上剩余的十一道诡纹,语气带着几分思索。   “剩下的这些诡纹既然没有与阵法产生联动,其效用多半与阵法无关,得用别的方法找出它们的弱点才行……   可诡纹这东西涵盖甚广,若是没有具体方向,想找出它们的弱点,只怕不太容易。”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应。   她走到石壁前,细细打量着剩余的诡纹。   她能感觉到,这些诡纹中除了灵力外,还蕴含着少许符箓之力、神魂之力,以及一丝不太一样的气息。   或许,这丝特殊气息,才是诡纹真正的核心,是诡族独有的能力留下的痕迹。   想要破除这些诡纹,或可试着从这丝气息入手。   江幼菱收回思绪,随即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万灵归元经》。   季云风在一旁看着,一开始还没明白她在做什么。   直到周遭的灵气若有若无地被她吸纳入体,他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在试着直接吸收诡纹中的灵力!   他差点下意识开口,想说那些灵力早已与诡纹融为一体,怎么可能被轻易吸收?   可看着江幼菱认真的侧脸,想起她做事从来不做无用之事的性子,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是没有开口,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边为她护法,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江幼菱果然停下了功法运转。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在确认方才那一轮尝试的结果——   诡纹中的灵力确实极为凝滞,如同深嵌在石头中的细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抽离出来的。   不过她的用意,本就不是为了吸纳灵气。   季云风见她停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再次闭上了眼,重新运转起功法来。   他微微一怔,心中忍不住生出些疑惑。   方才不是试过了吗?明明行不通,怎么又来一次?   可很快,他便感知到了不同,目光不由自主地凝住。   这一次,江幼菱运转的功法似乎与方才有所不同。   虽然表面上依旧是相似的灵力流转方式,可那种气息的指向却发生了变化。   季云风下意识地看向石壁上剩余的诡纹,随即猛地察觉,自己的神魂竟然隐隐生出一种微弱的感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心头一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幼菱现在运转的功法,该不会是在尝试吸纳那诡纹中的神魂之力吧?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那种被触动的感知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江幼菱周身的气息,也在同一刻再次发生了变化。   季云风站在一旁,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没有冒然出声,只是安静地继续为她守着周围,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经过一番尝试之后,江幼菱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她的功法确实能够分别引动诡纹中的灵力、神魂之力,甚至是符箓之力。   三者都在她功法的牵引下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唯独那一丝独特的、属于诡族的特殊气息,无论她如何尝试,都难以感知和捕捉,更遑论将其吸纳。   那气息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隐匿的本能,始终安静地嵌在诡纹深处,不为所动。   季云风站在一旁,将诡纹的动静瞧在眼里,逐渐确定了她正在做什么。   他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诡族数量虽然稀少,但他们个个实力强横。   而诡纹这种独特的能力,更是让他们的声名远扬。   他家中藏书丰厚,其中一些与诡族相关的文献记载中,明确提到过,诡族特有的气息极难被外界力量所感知和捕捉。   他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提醒她这一点,却忽然察觉到江幼菱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她周身的气息忽然间变得极其复杂,一层叠一层,仿佛同时在牵引着多种不同的力量。   而那些原本只是微微波动的诡纹,在这一刻忽然开始震颤闪烁起来。   表面更是浮现出细密的涟漪,仿佛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同时从多个方向拉扯着。   紧接着,诡纹中的灵力、符箓之力、神魂之力被一同引动。   而独属于诡族的那一丝特殊气息,却纹丝不动,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原处。   看到这里,季云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诡纹中一共蕴含着四种力量,分别是灵力、符箓之力、神魂之力,以及那股独属于诡族的特殊气息。   江幼菱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同时牵引了其中三种可被引动的力量,唯独剩下那股诡族特有的气息岿然不动。   这意味着,只要针对那最后一丝气息出手,便能一举击中诡纹的本源。季云风当机立断,悍然朝着离他最近的一道诡纹出手。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灵力的反弹。   那道诡纹在火焰触及核心的瞬间便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一般,迅速黯淡、龟裂……   最终碎裂成几段细小的光痕,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心中一喜,随即如法炮制,朝着其余几道诡纹接连出手。   火焰剑芒精准地落在那一道道诡纹的核心气息之上,如同戳破泡沫般,在几个呼吸间便连续击破了整整四道诡纹。   很快,整整二十一道诡纹,仅剩下最后六道。   季云风正准备朝着下一道诡纹出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忽然从侧方袭来,精准地挡在了他的剑锋前,将他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拦了下来。   他动作一顿,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够了。”   见来人是自家三叔,季云风忍不住撇了撇嘴,收剑的同时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方才我们被那些诡纹折腾得狼狈负伤的时候,您不见踪影。   等我们把麻烦都解决了,您倒是出现了。” 第837章 厅房问学,答疑解惑   季长渊对他的抱怨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壁上剩余的六道诡纹,又看了看两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些诡纹,确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期。”   季云风闻言,顿时有些得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   他话还没说完,便迎上了季长渊平静的眼神,以及毫不客气的拆穿。   “办法是别人想出来的,你只是顺带着出了点力,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季云风被噎了一下,面色有些讪讪,下意识给自己找补。   “我好歹也出了不少力气,还受了伤呢……”   季长渊懒得再跟他多说,目光转向江幼菱,客观点评道。   “你方才用的功法,理论上确实可以吸收万灵之气,但各种不同的灵气在体内未必能兼容,反而容易留下隐患。   你的做法虽然解决了眼下的危机,但未免太过冒进了。”   季云风闻言,顿时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有些紧张地看向江幼菱,生怕她体内真留下什么后患。   江幼菱却是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回话道。   “眼下的危机若不解决,后患也无从谈起。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想办法化解后续影响便是。”   季长渊听她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丢下一句:“随我来。”   江幼菱起身跟上,季云风虽然心中还有些发怵,但想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季长渊穿过一条短廊,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进入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厅房。   厅内陈设简单,几张青石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看起来与寻常修士的待客之处并无太大不同。   季长渊在首位坐下,示意两人落座,随即像一位普通师长一般,开始问起两人修行中的一些细节。   “你方才在诡纹阵中用火焰剑芒破阵,那火焰是你本命之火?”   季云风似有些不习惯他这般和蔼模样,迟疑片刻方才点头。   “是我娘在我幼时引入体内的地火之源,与我灵力融合多年,几乎可以算作我的本命之火。”   季长渊微微颔首,又问:“凝婴时,那火焰可有异动?”   季云风仔细回想了一番,才答。   “凝婴时火焰确实比平时活跃一些,不过没有失控,反而像是跟元婴之间有了某种呼应。”   季长渊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江幼菱。   “你的功法能同时牵引多种力量,是功法本身的特性吗?”   江幼菱如实答道:“不错,功法本身有兼容的特性,但像方才那般同时牵引三种不同力量,我也是初次尝试。”   季长渊又问:“灵力、神魂之力、符箓之力,同时运转功法吸纳这三种力量,可有冲突?”   江幼菱仔细回忆方才的感受,随即答道。   “仅仅是吸纳灵力与神魂之力的时候,没有明显的排斥,但是在我吸纳符箓之力之后,确实产生了一些阻力。”   季长渊听完,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以后若非必要,尽量避免同时牵引三种以上不同性质的力量进入体内。短时间或许无碍,长期累积难免留下隐患。”   江幼菱没有反驳,认真点头应下。   随后,季长渊又问了一些两人修炼习上的事情,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平稳而细致的节奏,没有多余的赘述,也没有刻意的引导。   两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将修行上遇到的各种问题一一提出。   季云风先问了自己在凝婴之后,灵力的运行总有一种细微的滞涩感,仿佛某些经脉的节点在灵力流转时会微微打顿。   季长渊听完,只是平静地反问他。   “你凝婴之后,有没有重新梳理过经脉的走向?”   季云风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季长渊语气平淡。   “元婴期和金丹期的灵力运行路径并不完全相同,你以金丹期的习惯运行元婴期的灵力,自然会遇到阻力。”   他简略地点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又补充了几句调整的方法。   季云风听完,只觉得一直卡在心头的那层障碍仿佛被人轻轻挑开了一道缝,连带着对自身灵力流转的理解也清晰了几分。   江幼菱也趁机问了不少与神魂相关的问题,大多是她的本体独自修行时,所遇到的困境。   以季长渊的修为和阅历,这些自然算不得什么,只稍加指点几句,便让江幼菱心头困惑尽去,认知也随之清晰了几分。   问答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都觉得受益匪浅,对于元婴期的修行路径和后续的修炼方向都明确了许多。   随后季云风话锋一转,开口问起了任务的事。   “昨日,我听师兄师姐们提过,所有人都要接受学院派发的任务,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被安排出任务?”   季长渊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答道。   “你们那些师兄师姐,不太成器。往往入学受教两三年,甚至三五年,才会被安排任务。   不过你们两个表现比较突出,而我这里恰好有一个任务,适合你们去长见识。   如果你们有意愿的话,可以试着接一下,失败了也没关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不愿意也无妨。但我建议你们接,修行之事,终究不是闭门修炼不问外事。   一味堆砌修为其实没有太大用处,多见见世面,对你们日后突破反而更有助益。”   江幼菱闻言,沉吟片刻,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任务,可否具体示下?”   季长渊语气依旧平淡,神色却郑重了几分。   “苍梧州之外,有一名为万星州的繁华州城,每三十年便会举办一次万族大会。   届时各大强族都会派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赴会,交流切磋,展示各自的手段与底蕴。”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你们若是想去,可以作为我人族代表前往参加。   哪怕不争名次,不与人争锋。单是见识一下那些强族的手段,感受一下真正的天地广阔,便是难得的收获。” 第838章 洞府论道,秘术初传   季云风听得眼睛都亮了几分,几乎要当场答应下来。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江幼菱,等着她的反应。   江幼菱目光微动,同样有些心动,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斟酌着开口道。   “我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   季长渊没有催促,只是微微点头。   “时间还宽裕,离万族聚会还有小半年,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考虑。”   季长渊说完便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架前,取了两枚玉简,分别递给江幼菱和季云风。   两人接过来时,玉简入手微沉,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并非寻常之物。   “这是我为你们专门挑选的元婴期秘术。”   季长渊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云风,你的剑术基础不错,但过于依赖火焰之力。   真正的剑道不该只靠附加的力量去压制对手,有时反而会因为过度依赖外物而忽略剑术本身的精微变化。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剑术,注重以剑意为核心,力量为辅,正好补你的缺。”   季云风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握紧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   季长渊又转向江幼菱。   “你受天雷淬体,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但我观你,似乎没有合适的体术来真正发挥这一优势。   这枚玉简中有一套杀伐体术,以凝聚劲力为核心,不需要依赖灵气,与你正好适用。”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玉简,恭声道谢。   季长渊又分别给两人各做了一次入门指引,指出剑术的起式与体术的发力关键,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便让他们当面试着运转。   两人各自尝试,虽然初次上手略显生涩,但都能顺利地进入状态。   季长渊看着两人收功,这才点头。   “术在精不在多,练好我给你们的秘术,比学一堆杂而不精的东西更有用。   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传讯问我,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说完便安静地坐回案后,重新端起手边的茶盏。   江幼菱和季云风见状,也不再打扰,识趣地起身告退。   两人并肩走出洞府,外面天光大亮,距离他们进入洞府,已经是三日后了。   季云风走出几步,忍不住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那个任务……你是怎么想的,我们要不要接?”   江幼菱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地道。   “我打算先回去,找姜落和文清他们打听一下消息,听听他们的说法,再做决定。”   季云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行,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三叔刚给的那套剑术,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两人达成共识后,便各自回了洞府。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沉浸在术法的修习之中。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两人直接传讯问季长渊。   他总会简短地点拨几句,不多说废话,却句句切中要害。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两人对各自新得的术法都掌握得差不多了,江幼菱方才给季云风传讯。   “当初洞府落成时,不少师兄师姐们都送了礼。按规矩,我们是不是该设宴回请?顺便打听一下任务之事。”   季云风收到消息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当即回了一句,“行,我来安排。”   于是,三日后,两人设宴学院外的“清风楼”,邀众人一聚。   清风楼不大,但胜在清雅。   几扇竹帘隔出半开放式的包厢,窗外是一片安静的水塘,不少凌霄学院的学子,都喜欢在此小聚。   宴请的消息提前传了出去,到了约定的时日,却只来了六个人:分别是柳家姐妹、姜落、秦川、文清和沈墨。   韩束和陆北望回话说有事在身来不了,苏白芷那边更是连回话都没有,明摆着不打算来。   云岩与之前同他们交手过的那爽朗男修何兴求,则是因为有任务在身,人在外地,自然也赶不回来。   来的六人倒也没有因为缺席的人数多想什么,气氛依旧热络。   席间推杯换盏,柳朝歌还对着季云风好一顿调侃。   “季师弟,你这位季阎王的亲侄子请客,我们可都是卖了面子来的,今日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季云风笑着应承,倒也不含糊。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下来,季云风见气氛正好,当即将季长渊说的那个任务大致讲了一遍。   “诸位师兄师姐,这个任务你们怎么看?值不值得跑一趟?”   季云风话音落下,席间安静了一瞬。   柳朝歌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不是吧?你们这才入学多久,季阎王这么快就安排你们接任务了?也太离谱了吧!”   姜落在一旁接话道:“不过这个任务倒也不算多难。主要是去长长见识,又不是去跟人拼命,季师叔应该也是考虑到你们刚入学不久,才安排了这种历练性的任务。”   柳慕舞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万一在万星州遇到什么麻烦,你们又是代表人族去的,总不能丢了面子吧?   我听说有些强族的年轻一辈,手段极其诡异,与我们这边的路数完全不同。”   柳朝歌摸了摸下巴,“不过……以你们两个的实力,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实在打不过,大不了认输呗!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法各有不同。   最后文清出言总结道,“这任务确实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能亲眼见识到各族顶尖手段,对日后修行会有不少启发。   不过话说回来,出门在外,又是三十年一遇的万族盛会,出现些意外状况也再正常不过。若真遇上麻烦,可别指望有人能搭把手。”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打趣。   “你们要是不去,我倒是有点想去长长见识。”   柳朝歌当即翻了个白眼。   “这种历练任务,本来就是给新来的师弟师妹长见识的,轮得到咱们这些老油条吗?   再说了,你当初接手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说辞。” 第839章 山影水光,静谧表象   文清笑着摆手,不再多言。   江幼菱和季云风谢过众人的建议,表示会再考虑考虑,随后便继续推杯换盏。   酒桌上的氛围又重新热络起来。   席间,秦川问起季长渊传授给两人的秘术,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季阎王给每个人传授的秘术都不太一样,我们当初也各自得过一门。你俩是什么路数?”   季云风和江幼菱各自简单答了,说是剑术和体术。   柳暮舞听完,微微点头。   “这两门确实是你们目前最需要的。季监学虽然喜欢有事没事给我们设套,但指导修行这方面,确实是用心得很。”   姜落也跟着接话,“说实话,我当初刚入学的时候,也被他折腾得够戗,甚至还暗中骂过他不少回。   但后来出了几次任务之后,反而有些感激他了。要不是被他那些手段提前磨砺过,我可能真的没法活着回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的认同。   酒过三巡,不知何人起了头,话题渐渐转到了人族目前的处境上。   听众人谈起一些秘辛,江幼菱和季云风这才了解到一些此前未曾听闻之事——   人族的日子其实并不安稳,周边强族环伺,资源分配也远算不上公平。   能有如今的局面,正是多方势力从中斡旋、角力,方才换来的短暂和平。   说起这些,席间的气氛渐渐沉重下来,连酒液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柳暮舞率先察觉,适时开口岔开话题。   “师弟师妹刚入学没多久,这么快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修行要紧,那些事日后自然会慢慢了解。而且局势也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她语气温和,三言两语便将沉闷的氛围轻轻拨开。   众人也顺势接过话头,又聊了几句学院里的趣事,气氛这才稍微恢复了几分。   又过了一阵,席终人散,众人相继起身告辞,三三两两地离去。   柳朝歌临走前还不忘冲季云风眨了眨眼,“季师弟,这顿是江师妹请的,你还欠我一顿啊。”   季云风笑着应下。   送走所有人,江幼菱和季云风并肩走出清风楼时,夜已经很深了。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将四周的山影与水光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   周遭一片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平静祥和。   可江幼菱心中清楚,这份静谧不过是表象。   若那些虎视眈眈的强族强行对人族开战,眼下这一切安宁,都会在顷刻间被撕得粉碎,整个人族之地也将随之分崩离析。   而她出生的地方,不过一方小小的秘境。   若人族根基动摇,那方小小的目镜,也必将如沙塔一般倾塌。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过于遥远的念头强行压下,转而看向身旁的季云风。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想找一处秘境。你交友广,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原本以江幼菱的性子,是不会将这般重要的事情委托于人的。   可或许是今天听说了太多秘辛,知晓人族暂时的和平来之不易,让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又或许是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季云风给她一种极为可靠的感觉,让她决定对他付诸信任。   季云风闻言,没有多问缘由,只是干脆地点头:“行,是什么秘境,我帮你打听。”   江幼菱道了一声谢,挑着说了一些秘境的情况。   季云风认真记下后,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比起你曾帮过我的,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山脉的路上,夜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息。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幼菱沉默地走着,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总是独自一人面对各种局面,而此刻身边却多了一个与她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这就是有同伴的感觉吗?似乎……没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快要走到分岔路口时,季云风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那个任务……你打算接吗?”   江幼菱停下脚步,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照出她平静的眸子,“接。”   季云风闻言,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眉眼扬起一抹细碎的笑意,“那咱们一起去。”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没有回头。   江幼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山路走向自己的洞府。   几日后,江幼菱与季云风再次接到季长渊的传讯,召两人前往洞府。   这一次,季长渊没有设下任何考验,只是坐在案后。   见两人到来,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任务,你们确定要接了?”   两人对视一眼,季云风点头,江幼菱也微微颔首。   季长渊没有多言,从案下取出两枚样式古朴的令牌,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万星州的入场信物,持此物方可进入万星州,前往万族聚会的会场。你们从这里出发,先穿过苍梧州西境的望断关,再经由跨州传送阵中转数次后,方能抵达万星州。   具体的路线和沿途的落脚点,我已经记在玉简里了。”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到了万星州之后,先找城西一家名为‘三更楼’的客栈落脚,那里有人族负责接应的修士,会告诉你们后续的安排。”   季长渊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遗漏的细致。   他又逐一叮嘱了万星州中哪些强族的势力不可轻易招惹,哪些势力与人族关系较为缓和,哪些关系敏感,需要小心应对。   江幼菱和季云风一一记下。   最后,季长渊取出两枚拇指大小、通体暗沉的暗金色袖珍小剑,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保命之物。关键时刻捏碎,能短暂撕裂领域之力,即便被合体大能围困,也有机会脱身。”   他顿了顿,神色肃穆了几分,“这袖珍小剑用过即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第840章 天星秘闻,关隘在望   “万族盛会还有两个多月才正式开始,你们提前一个月到达即可,不必太早动身。   这段时间安心修行,把我传授给你们的秘术再磨一磨,到了外面尽量不要张扬,见机行事。”   话落,季长渊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两人将信物与玉符各自收好,郑重道谢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回去的路上,两人比平时沉默了几分。   连那种能够撕裂领域、从大能围困中脱身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此次万星州之行,即便是历练,恐怕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气氛有些凝重,季云风便故意找了些话来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你是不知道,我娘听说我要去万星州,恨不得直接从学院飞到凌霄学院来把我揪回家。   后来知道拦不住,也没办法了,就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大堆东西,什么护身的、疗伤的、防毒的、跑路的……   各种各样的宝贝和丹药,给我准备了一大堆,太夸张了,哪里用得完。”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只样式精致、戒面嵌着一颗淡青色的微光晶石的储物戒指,递向江幼菱,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   “给你匀一些吧,反正我也用不了那么多。”   江幼菱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却没有接。   楚院长为季云风准备的保命之物,其价值必然不低,她怎能平白收下。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她语气客气地回绝道。   季云风却一本正经地将戒指又往前递了递:“这不是白给的,到了万星州之后,你得负责我的安危才行。   我实力不如你,真遇到什么麻烦,就靠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母亲确实准备了很多,我一个人真的用不完。放我这里也是放着,不如放你那里,万一遇到突发状况,也不至于猝不及防。”   江幼菱沉默片刻,觉得他这番话也算在理,便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戒指,语气认真地应道。   “好,我会尽我所能,好好保护你的。”   季云风见她收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窃喜。   这枚戒指可是他精挑细选许久都不满意,最后亲手炼制的。   从材质到纹路,每一处都仔细斟酌过。   他知道江幼菱或许不会注意到那些细节,但至少她愿意收下,他就已然很满意了。   他收回手,语气故作轻松地转开了话题。   “对了,你知道万星州的土著是什么种族吗?我母亲托人寄过来的卷宗中,有与之相关的记载。”   江幼菱侧过头,眼中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季云风便将自己所知的娓娓道来。   “万星州的土著是天星族,这个种族以星辰之力为修行根基。   据说他们族中有些强者能引动天星之力加持自身,攻击时带有星芒灼烧之效,防御时则有星光护体,极难攻破。”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天星族的战力排名在三千州万族中位列第三十,已经是公认的大族了。   他们族中小辈,从生下来之后,便沐浴星辉成长,体质远超寻常种族。   这次的万族盛会,他们作为东道主,必然会有不少年轻高手露面。”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对他所说的战力排名有些好奇。   “我们人族,在万族中的排名是多少?”   季云风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人族排名……第九百八十三。这个排名看似处于不低,实际上我们人族的处境,也就比那些勉强维持生存的小族好过一些。”   眼见气氛因他这话而变得有些低沉,季云风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一话题,改而说起了即将到来的万族盛会。   “据说万族盛会本身倒是挺有意思的,流程分为三部份—— 第一部 分是各族展示各自独有的技艺或传承,比如天星族可能会展示星力共鸣,还有些种族会展示炼器或灵植培育之类的手段,这部分主要是让大家互相了解; 第二部 分是年轻一代的切磋交流,但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抗,通常是在特定的阵法中进行较量,多以点到为止为主; 第三部 分则是自由交易,各族会开放临时坊市,拿出各自独有的资源换取所需的材料。   只要没人故意为难我们,这次任务整体而言还是比较轻松的。”   季云风说着,神色轻松了些。   江幼菱闻言,心底也生出几分期待。   能亲眼见识一下那些只在传闻中听闻过的不同种族,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两人回去后,各自潜心修炼季长渊所授的术法,遇到不明之处,便向季长渊虚心求教。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决定提前动身,以免路上出现意外,误了正事。   给季长渊留了一道简讯说明去意后,两人在山脉入口处碰面,并肩踏上了出山的路径。   尚未离开凌霄学院的范围,季云风便主动开口提议道。   “要不,咱们在外头行走之时,稍微改头换面一下?自从闯关炼金塔被提前录取,我俩在苍梧州也算有些名气了。   当时观战的人不少,咱俩的样貌多半已经传出去了。为了路上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江幼菱本也有此打算,听他说起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于是两人各自调整了面容与身形,又换了寻常的衣袍,收敛了周身气息。   远远看去,不过是两名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年轻散修,放在人群里一眼都认不出来。   果然,这般改头换面之后,一路朝着苍梧州西境的望断关前行,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偶尔遇到其他同路的修士,那些人远远扫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并未多加留意。   一路低调行进了十余日,两人终于抵达了望断关。   此地与沿途路过的其他城镇截然不同,远远便能望见一座巍峨的关隘横亘于两山之间。   城墙高厚,以深灰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防护阵纹。 第841章 跨州传送,灵流裂隙   关前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形形色色,既有身着长袍的人族修士,也有身形奇特、模样肤色明显有别于人族的异族。   还有少数裹着厚重斗篷、只露出一双竖瞳的不知名存在。   季云风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里有跨州传送阵,经常会有异族经过。大部份只是中转,很快就会离开。   但也有一小部分……可能是抱着其他目的来苍梧州的。”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那些肤色、身形明显不同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也正从不同方向落在她和季云风身上,但那些视线大多一触即收,显然对陌生面孔同样保持着警惕。   季云风自然地侧过身,借着与人流错肩的空档继续道。   “我们从这里去万星州,途中得经过两次中转。跨州传送阵运转起来庞大又复杂,每转一次至少得等上三四天,才能等到合适的传送时机。   哪怕一路顺利,等咱们到万星州,也得十来日了。”   江幼菱闻言,心中了然。   难怪学院里的师兄师姐们不愿离开苍梧州执行任务。   光是这一来一回的繁琐中转,就得花上不少时间,更别提途中还可能出现各种不可预见的变数。   她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形形色色的异族面孔。   来往人流虽然密集,偶尔也有人族修士与异族擦肩而过,但双方大多目不斜视,各走各路,似乎在刻意避免冲突。   江幼菱若有所思,“望断关这边看起来杂乱,但治安似乎还不错。”   季云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   “敢在这闹事的人很少,包括其他拥有跨州传送阵的地方也是一样。   因为闹事者,会被永远禁止使用任何跨州传送阵。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挑事。”   江幼菱轻轻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关口深处走去。   穿过望断关层层叠叠的阵纹关卡,两人在传送殿中等候了整整两日,才终于踏入那座巨大的传送阵台。   阵台由一整块暗灰色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灵纹,每一道纹路都有手臂粗细,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阵台四周站着数名面容肃穆、目光如鹰的披甲修士。   他们分守在各个阵角,显然是为了确保传送安全、防止有人扰乱。   江幼菱与季云风站上阵台时,周围足足有数十人同行,却无一人发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阵纹逐一亮起,江幼菱被一阵轻微的失重感攫住脚底。   随即眼前的空间扭曲翻卷,如同被揉碎的镜面,支离破碎……   第一次传送约莫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江幼菱不留痕迹地打量着一整座传送阵台,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始终在留意周围。   直到阵台在第二处中转站稳稳停下,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才悄然收敛心神。   此地名为荒风驿,同样是一处传送枢纽,规模比望断关稍小,却同样人流不息。   两人在此处等了整整四天,方才等到前往下一处中转的阵法启动。   然而,第二段传送刚开始不久,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的江幼菱,立刻便感觉到,阵台周围的灵纹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波动。   不同于正常传送时的稳定震颤,这种波动,带着明显的不受控制的偏移感。   季云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下意识地往前靠了半步,将手按在剑柄上,抬眼望向阵台的边缘。   阵台四周的护卫修士也迅速有了反应,有人快步走到阵台边缘,低声与同伴沟通了几句,神色凝重。   片刻后,一名修士高声传话。   “前方传送通道出现了一处灵流裂隙,正在轻微偏移,可能需要临时调整阵位。”   阵台上的其他乘客闻言,面色各异,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紧张之色。   季云风侧头看了一眼江幼菱,压低声音道:“灵流裂隙,多半是沿途某处空间不稳定造成的,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他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但他却将剑握得更紧了,显然同样有些紧张。   毕竟跨州传送阵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意外,但一旦出现意外,哪怕是化神修士,都会被失控的传送之力直接撕裂得连渣都不剩。   幸而,阵台旁有数名护阵修士同时出手,以灵力稳住阵纹。   那股偏移感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便逐渐消退了。   传送通道恢复稳定后,阵台继续朝着预定方向前行,没有再出现其他意外。   又是足足两个时辰的传送,阵台终于在第二处中转点缓缓稳住。   好在接下来的传送,并未出现其他意外。   在第二处中转点等待了三日后,两人踏上了前往万星州的传送阵,顺利抵达了万星州。   季云风踏上地面时,微微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   继灵流裂隙出现后,他便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又遇到些别的意外。   江幼菱随着人流走出阵台,抬眼望向关外。   此地天色,与望断关所见大为不同。   目之所及之处,全都裹挟着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光晕,像是整片天空都被覆上了一层极薄的星辉。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与苍梧州截然不同的气息,清冽而微凉,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进了碎星的凉意。   江幼菱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抬向了天空。   这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天幕——   群星密集得如同碎钻倾洒,银蓝色的星光浓郁得仿佛触手可及,像是有人将整条星河拉低到了触手可及的高度。   即便此刻天色仍是白日,星光却并未消退,而是与日光共存,在天幕上交汇出一层清冷而温柔的银蓝色光泽。   江幼菱抬头凝视着这片星空,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此地的星辰,与大地之间的距离仿佛被刻意缩短了,每一颗都是那般璀璨夺目,甚至清晰得能看见其边缘微微颤动的星芒。   季云风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盯着满天星辰看了一会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以前在典籍里读到过这种情形,说万星州的星辰离地面特别近,白天也能看到群星闪烁。   当时还以为是夸张的说法,直到此刻亲眼见到……确实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第842章 银墙星石,满城流光   两人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星空,才陆续收回目光,重新迈步向前。   前方的关隘城门比望断关还要高大几分,城门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细碎的星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进出的人流密集而繁忙,异族的数量也远比望断关更多。   他们的肤色、身形和气息大相径庭,但多半也是冲着即将到来的万族盛会而来。   江幼菱与季云风刚踏出关隘城门,便有一个身着银蓝色长袍的万星州修士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客气地拱手道。   “二位可是前来参加万族盛会的贵客?可有信物或令牌?”   江幼菱和季云风分别从怀中取出季长渊给与的令牌。   那修士接过细看,又取出一面铜镜般的法器对照了片刻,神色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从苍梧州远道而来的贵客。请随我来,飞兽车已备好,直接送二位去碎星城。”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城墙外一片宽阔的空地上。   那里停着数辆通体由银白色灵木打造、车身上刻满星纹的小型飞车,车前各拴着一头体型修长、脖颈如鹤、双翼宽阔的飞兽。   那飞兽羽毛呈灰蓝色,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双瞳如宝石般明亮,见到人来也不惊惧,只是轻轻晃了晃长颈,发出低沉的鸣叫。   “这是星羽鹤,万星州特有驯养的飞兽,性情温驯,耐力极佳。   碎星城距此地约莫四个时辰的路程,二位正好可以沿途看看万星州的风景。”   那修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上车。   江幼菱和季云风先后登上飞车。   车厢内比想象中宽敞,布置简约却舒适,座椅上铺着柔软的星绒垫。   那修士又叮嘱了几句飞车操作和行程,便退后示意。   飞兽双翅展开,带起一阵轻风,平稳地腾空而起,沿着一条固定的星辉航道向前飞行。   飞车升空后,视野豁然开朗。   两人坐在车厢内,透过侧壁半透明的星纱帘,可以清晰地望见万星州大地上绵延起伏的山脉与平原。   那些山峦与苍梧州的苍翠嶙峋截然不同,许多山峰的岩石仿佛天然蕴藏着星辉矿,在日光与星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银、蓝、紫交织的柔和光泽,如同一幅被星光浸染的画卷。   越往前飞,头顶的星空便越显低垂璀璨,仿佛抬手即可触及。   星芒在空气里浮动、流转,偶尔还能看到一缕缕淡淡的银色星辉如纱带般飘过长空。   “这地方……与我们苍梧州还真是不一样。”   季云风靠在车壁上,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星辉,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太掩饰的惊叹。   “我原本以为外界对万星州的描述不过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竟没有夸大半分。”   江幼菱也望着窗外,眼底映着银蓝色的微光。   她轻轻伸手,指尖抵在车厢壁的透明符文上,感受着空气里那种清冽微凉的气息缓缓渗入掌心,像是在触碰一种完全不同的法则气息。   “这种环境下引星辰之力修行,恐怕事半功倍。”她低声道。   “可不是嘛。”季云风神色颇有些复杂地感慨道,“难怪万星州人人皆沐浴星辉,这条件,还真是得天独厚。”   飞车在空中平稳地飞行了约莫四个时辰。   万星州的路途比想象中要顺畅得多,沿途偶尔有横跨高空的星辉虹桥和悬浮在空中的小型浮岛,上面零星建着几栋样式奇特的楼阁,似乎是一些强者的居所。   数个时辰后,前方天际终于出现了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   那城池依山而建,城墙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星辉石,远远望去,如同半座城都融入了星光之中。   城池正上方,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微微荡漾,那是护城大阵与星辉共振形成的天然屏障。   飞兽车缓缓降低高度,穿过光幕时,车厢内拂过一阵如同浸入清水的微凉触感,随即眼前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碎星城到了。   城池的规模,比江幼菱见识过的任何人族城池都要大。   街道宽阔,两侧的楼宇多以银白色石材和琉璃搭建,墙面上点缀着细碎的星辉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芒。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异族面孔远比关口所见更多。   有的身覆鳞甲,有的体表隐约流转着神秘光纹,甚至有几个似乎是纯由半透明晶体构成的人形存在,行走间带着清脆的碰撞声。   江幼菱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记下了几条主街的方位和几处似乎较为重要的建筑。   飞兽车在城门口缓缓降落,两人下了车,步行入城,沿着之前接应修士给出的路线,一路向城西走去。   越往城西,行人渐渐稀疏,街道两侧的商铺也由热闹的市集变为一些安静的、门面不显的客栈与茶楼。   江幼菱对照着玉简中标出的方位,最终在一栋三层高、门楣上挂着一块暗色木匾的楼前停下。   木匾上刻着三个字,笔力苍劲朴拙,却不是常见的星纹字体,而是以人族特有的文字,上书“三更楼”三个大字。   ——多半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楼门前无人迎客,两扇木门半掩,里面透出昏暗的灯火。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季云风上前,轻推门扉。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随后露出其内布置简单的厅堂。   柜台后,坐着个正在低眉翻书的年轻男子,听见动静也并未抬头,只淡声问道,“两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季云风走到柜台前,将苍梧州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台面上。   那男子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缓缓扫过两人面庞。   片刻后才微微点头,起身绕过柜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淡:“二位请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厅堂,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向里,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木质暗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一顿,又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进。”   那年轻修士将门推开半边,侧身让开,示意两人自行进去,随即转身离开,脚步无声。   江幼菱与季云风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那扇暗门。 第843章 暗室接引,三族警示   门内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   四面墙壁以暗色星纹石砌成,镶嵌着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静谧。   正中央摆着一张乌木矮桌,桌旁坐着一名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   此人眉骨高耸,鼻梁挺直,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朴素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   他手里正端着杯热茶,见两人进来,便将茶杯轻轻搁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落座后,各自将身份令牌放在桌面上。   那男子俯身拿起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摩挲过令牌背面刻着的暗纹,随即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凌霄学院的人?”   季云风点头,应道,“正是。我是苍梧州凌霄学院学子,季云风。”又侧头示意,“这位是江幼菱,我同门……师姐。”   那接应人将令牌推回,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像是放下了某种试探的姿态,语气却依旧平淡。   “不错。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可曾遇到什么波折?”   季云风便将途中遭遇灵流裂隙的事简单提了一句。   中年男子听完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跨州传送总有些不稳,人没事就好。”   随即,他神色一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既然人到了,我便把此次盛会前后需要注意的事与你们说清楚。   二位初来万星州,对这里的情况不太熟悉。碎星城近日八方来客,鱼龙混杂,大部分来客只是为盛会而来,但也有不少是带着其他心思的。   你们外出时务必尽量低调,不要冒然卷入任何争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一圈,声音低了些。   “万星州本地居民以天星族为主,这一族天生亲和星辉,实力不弱,但脾性大多温和宽厚,对外来人也没有太多戒备。   只要你们不主动冒犯,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但是,”他竖起三根手指,“有三族,你们必须格外小心。”   江幼菱心中一动,“哪三族,还请前辈示下。”   “第一,是岩鳞族。此族修士天生皮肉坚硬如石,力大无穷,性情暴躁嗜战,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他们不在乎什么万族盛会的规矩,只信奉拳头硬的就是道理,遇到他们,尽量不要与之对视或争执,更不要对他们流露出轻蔑之意。”   “第二,是幽影族。这一族擅长隐匿和魂术,行踪诡秘,很少正面与人冲突,但同样睚眦必报。   你若无意间触犯了他们,他们明面上不会发作,但暗地里可能用各种阴损手段报复,让人防不胜防。”   “第三,也是最需要提防的——玄煞族。”   他说到“玄煞族”三个字时,语气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此族是远近闻名的强族,实力强悍,功法偏向霸道凶戾,向来对人族修士没有好感。   据说他们祖上与某位人族的顶尖强者有过大仇,因此代代相传,对人族格外看不上眼,尤其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人族修士的麻烦。   无论是言语羞辱,还是故意挑衅,他们都很擅长。   碎星城中若是有玄煞族的人在场,你们最好绕道而行,避开他们的视线,不要与他们正面接触。”   中年男子顿了顿,看着两人,将最后几句话一字一句地说出。   “倘若真不小心惹到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多低三下四,赔礼也好,道歉也罢,务必让他们消气。   只要不闹大,不让他们以此为借口发难,其他的都好说。”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屈辱的意味。   季云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虽然他并未开口,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爽却清晰可见。   江幼菱神情未变,但搁在膝上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哪怕对方刻意找事,他们也要卑恭鞠膝地息事宁人。   如此屈辱求全,这玄煞族当真就这般可怕吗?   中年男子显然将两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略缓,却愈发认真。   “我知道你们听了心里不舒服。搁我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窝囊。   但你们要明白,玄煞族此次派来参加盛会的,必然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种人身边带了护卫和随从,身后站着的是玄煞族中一股不弱的势力。   你们若与他们起了冲突,他们回到族里哭诉一声,说人族修士在万族盛会上欺辱他们,你猜最后会由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复杂之色。   “到时候,事态升级,就不是你们个人赔罪能解决的事了。   你们凌霄学院,乃至整个人族,都有可能会被一道拉下水。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番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砸下来,都叫人心尖发颤。   季云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松开手指,闷闷地应了一声:“……晚辈明白了。”   中年男子见他应得虽勉强,但也算是听进去了,便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江幼菱,问:“这位江师妹,你呢?”   江幼菱安静了片刻,抬眼对上中年男子的目光,语气平静如常:“晚辈记下了,多谢前辈提点。   不过,晚辈想再多问一句——那玄煞族的实力,究竟如何?前辈说他们实力强悍,那相比我们人族,差距有多大?”   中年男子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她平淡语气下蕴含的不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方才沉声开口。   “既然你问了,我便说清楚些,也好让你们彻底死心。”   他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严肃。   “玄煞族占据十州之地,疆域辽阔,物产丰饶。族中修士过亿,大乘修士据公开消息便有一百余人,渡劫、合体更是数以千计。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字,暗地里有多少隐藏实力,谁也说不准。” 第844章 忍辱之辩,先例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而万族综合实力排名中,玄煞族位列第一百三十六。   别看他排名只有一百多,万族浩瀚,千万族群林立,能排进前两百的都是底蕴深厚、实力非凡的大族。   而我们人族——恕我直言,综合实力排名在九百开外。无论是疆域、人口、还是高阶修士数量,都与玄煞族有极大的差距。”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沉缓。   “换言之,如果玄煞族真要对人族发难,我们确实没有太多还手的余地。   他们或许无法将人族彻底覆灭,但毁灭一两个州域,并非难事。   你们应该明白,在这种悬殊的实力对比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不是懦弱,而是保全。”   季云风的手指在膝上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问道。   “……那就一直这么忍下去?被人当面羞辱了也要低头赔罪,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波澜不惊,语气却冷了几分。   “那你说怎么办?忍不了就动手?打一架出口气,然后呢?   你倒是爽了,可之后呢?对方回去哭诉,族内大乘出面施压,逼人族高层把人交出去,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曾经就有过先例,有人不服气,打伤了玄煞族一个旁支子弟,人没死,只是断了条胳膊。结果呢?”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压得很沉。   “玄煞族立刻调集了三名大乘修士陈兵边界,要求人族三天之内交出凶手,并赔偿十件顶级灵宝。   人族高层谈判了整整七天,最后将那人处以极刑,流放其九族,又赔了八件灵宝和大量灵石矿脉,才勉强让对方撤兵。   你说,那个动手的人,是出了气,还是惹了祸?”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萤石灯发出的微光在无声地晃动。   季云风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垂下了目光,手指缓缓松开,攥紧的衣料上留下一道褶皱。   江幼菱也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搁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分明,也很清楚他没有夸大其辞。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一两句豪言壮语就能抹平的。   可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像一根细刺般卡在那里,堵的厉害。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前辈所言,晚辈都记住了。我们不会惹事,也不会给学院和人族添麻烦。”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是在敷衍,神色这才微微缓和,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语气也放轻了些。   “知道就好。你们还年轻,路还长着。有些事情,不是不争,是时机未到。   走吧,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楼上第三间和第四间空房,这几天安心住下,盛会还有一些时日才开始,有事随时来找我。”   两人起身告辞,一前一后走出密室,沿着窄廊回到厅堂,又顺着木质楼梯向楼上走去。   楼梯十分老旧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墙壁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萤石灯,光线柔和温暖,将窄长的走道照得通明。   两人的房间紧挨着,第三间和第四间,门虚掩着,显然已经提前收拾过了。   季云风在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却并未立刻推门进去。   他停下脚步,靠在门框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头看向正要开门的江幼菱,声音有些闷。   “刚才那人说的话……虽然都是实情,可听着就是让人不舒服。”   江幼菱的手停在门环上,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   季云风搓了搓脸,语气里的憋屈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人族实力不如玄煞族,挨打要立正,这道理我懂。可问题是,懂归懂,不意味着就得这么窝囊吧。   什么叫‘惹事就赔礼道歉,让对方消气’?要是对方存心找茬呢?那人说玄煞族看人族不顺眼,喜欢找麻烦,那根本不用我们惹事,他们自己就会凑上来挑事。   到时候我们还是得低头?凭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大,又意识到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冲了。   “还有他说的那个先例。就因为伤了对方一个人,就要把人处以极刑、流放九族,再赔灵宝……那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非是被人欺负得狠了没忍住,还了手而已。被逼到绝路上反抗一下,反过来就成了‘惹祸’的人,要被推出去砍头谢罪。   他的亲族又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跟他沾亲带故,就得跟着被流放?”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再说下去。   江幼菱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门边,安静地听着季云风说完,垂着眼,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你说得对。那人没有做错什么,他的亲族也没有。”   季云风抬起头看她。   江幼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很轻,却并不含糊。   “我也不认同这种做法。把人推出去平息对方的怒火,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只是饮鸩止渴。   对方不会因为这一次让步就变得友善,反而会觉得人族软弱可欺,下次只会变本加厉。”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   “可是,我们现在确实不够强。放眼整个万族的棋盘,人族只是其中一方偏弱的棋子。”   季云风抿了抿嘴,闷闷地哼了一声:“……我懂。只是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被萤石灯拉长的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若我是人族高层,我是绝对不会做出那般憋屈的决策的。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江幼菱闻言,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这句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所以,要把这份不甘留到有能力改变它的时候。” 第845章 厅堂闲议,灰袍解围   季云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把胸中那股气缓缓吐了出来,整个人都搭拉了几分,又带着几分无奈。   “难怪学院里那些师兄师姐都不愿意离开苍梧州执行任务……原来跨州任务不只是跑腿辛苦,还要受这种气。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接这趟差事。”   “可现在任务已经接了。早些认清处境,总比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要好。”   季云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长的叹息,揉了揉眉心。   “……你这话说得真够冷静的。”   江幼菱没有否认。   她站在门内,手扶着门缘,目光平静地落在季云风那张犹带着几分不甘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   “万族之中,人族排名第九百八十三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云风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   “意味着至少九百八十二个种族比我们强。”   江幼菱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在这九百八十二个种族里,有些比我们强一些,有些比我们强很多。   而那些比我们强很多、又恰好对人族抱有偏见的异族,遇上我们,会出现前辈说的那些情形……其实并不奇怪。”   她顿了顿,才接着往下道。   “你出身好,天赋好,从小就站在很高的位置上,这种被人当面轻慢的经历对你来说可能很陌生。   但对我来说——其实也谈不上多陌生。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类似的事,以前也经历过,也为此吃过很多苦头。”   她没有细说,只是轻轻敛了敛目光。   “所以你说憋屈,我明白。可蚍蜉妄图撼树,不过笑话,想要拥有撼动大树的力量,你就不能只是一只蚍蜉。”   季云风听到这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幼菱那张在萤石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刚才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把那股不服的气压在心底某个角落。   “……你说得对,早些认清现实也好。”   江幼菱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将门合上。   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响,隔开了走廊里的灯光和沉默。   季云风在她门外站了片刻,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憋闷烦躁,竟不知何时悄然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线轻轻牵在心底。   她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出身于临安学院那样的小地方,一路走到今天,应该经历过很多他未曾见过、也未曾想过的事吧。   他在门口出了好一会儿神,烛火在走廊尽头的灯盏里安静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淡。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第二日清晨,江幼菱和季云风约好了时辰一同下楼,打算去找昨日那位接应人,多了解些消息。   刚拐过楼梯转角,便听到一阵笑谈声,厅堂比昨日热闹了许多。   原本空荡荡的桌椅此刻坐了大半,三三两两的人族修士围坐交谈,气息大多沉稳内敛,偶有几人目光锐利如刀,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   他们有的结伴,有的独行,但多半都是冲着即将开启的万族盛会而来。   两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厅堂里静了一瞬,随即,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短暂的打量后,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压着。   “咦?那两个小娃娃……元婴初期?这点修为也敢来万星州走动?”   “看这模样,多半是来历练的吧。”旁边一人接口道。   “哦,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每次万族盛会,人族都会派些少年才俊过来参赛,算是历练,也算是露脸。   这两位想必就是代表咱们人族出战的吧?”   此言一出,厅堂里落向两人的目光,顿时多出几分探究的意味。   那些目光并不带敌意,却也谈不上友善。   更像是打量一件即将被摆上展台的物件,好奇它究竟值不值那个价,会不会在台面上丢人现眼。   江幼菱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走廊方向走去。   季云风落后半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背脊挺得笔直。   眼瞧着两人即将走出厅堂,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二位,冒昧打扰——听闻二位是代表人族来参加这次万族盛会的少年才俊。   在下陆青崖,散修出身,游历至此,恰巧听闻盛会盛况,也想来凑个热闹。不过嘛……”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刀,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   “修为高低倒是其次,但能代表咱们人族出战,想必总得有几分真本事吧?   在下不才,想见识一下两位的本事,也好开开眼界,不知二位可否赏脸?”   他说得客气,可话里那股子试探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厅堂里的其他目光纷纷聚拢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江幼菱神色未动,正要开口,旁边却先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陆青崖,你都化神后期的人了,还盯着两个元婴初期的小辈出手,有意思吗?”   说话的是角落桌旁一个身着深灰长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手里端着杯茶,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陆青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转头看向那人,解释道。   “我自会压制修为到元婴初期,不动用任何化神期以上的力量,只是切磋几招,试试……”   他话未说完,便被那人直接打断。   “呵,压制修为?”   那灰袍修士终于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陆青崖一下。   “你就算把修为压到炼气期,你就不是化神修士了?   你多出来的那几百年阅历和经验,是压一压就能压没的?   你对敌时的判断、时机把握、灵力运用的精细程度,哪个是元婴初期的修士能比的?你管这叫切磋?” 第846章 额外提点,盛会细则   这话一出,陆青崖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挂不住了。   周围旁观的修士们虽然没有出声,但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甚至有人低笑了一声。   陆青崖面色微微发红,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他本想仗着修为试探一下这两个年轻小辈的底细,顺便看看他们到底凭什么能代表人族出战。   可被那人这么一怼,他再强行出手,反倒显得自己真是在以大欺小了。   他沉默了几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看向那灰袍修士。   “那你说怎么办?我压制修为、不动用化神期以上的力量,你不让。   那你有什么办法来检测这两位小友的实力?”   灰袍修士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我为什么要检测他们的实力?”   陆青崖一噎。   “他们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他们的实力,得到过认可。”   灰袍修士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淡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你陆青崖一个散修,修炼了几百年,如今化神后期,是比他们修为高。可你有没有想过——   时间倒退到你还是元婴修士的时候,你有资格被选为整个人族的代表、来参与万族盛会吗?”   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记闷棍,直直敲在陆青崖的身上。   陆青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是哑口无言。   他元婴期的时候,还真没这个资格。   迎着众人或揶揄、或看好戏的目光,他最终只能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   “……呵,说得也是。倒是我唐突了。”   又转向江幼菱和季云风,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两位小友莫怪,某只是见猎心喜,一时冲动。二位既然能代表我人族出战,想必自有不凡之处,期待两位在万族盛会上大放异彩。”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原先的位置,端起茶杯佯装饮茶,目光再也不往这边飘。   厅堂里那阵看热闹的气氛也随之散去,众人收回目光,各自低声交谈起来。   江幼菱与季云风转过身,朝角落那灰袍修士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灰袍修士端起茶杯,隔着遥遥的距离冲他们轻轻举了举杯,那姿态不算热络,却也透着几分善意。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穿过厅堂,沿着长廊向昨日那间密室走去。   密室门依旧虚掩着,两人叩门入内时,中年男子正坐在矮桌边翻看一卷泛黄的星图。   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物什,示意他们坐下。   “前辈,我们想知道,除了昨日那三族,还有那些需要我们特别留意或小心的种族。”   江幼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既然你们专程来问,那今日我再说细一些。除了岩鳞族、幽影族和玄煞族之外,确实还有几族需要留意。”   中年男子放下茶盏,一一道来。   “血瞳族修士双瞳天生赤红,擅长精神冲击,与人交手时常以瞳术先声夺人。他们性情孤僻,不喜与人深交,却也不轻易与人交恶。   只要你不主动窥探他们的双眼,他们多半不会理会你。但若是无意间与他们对视过久,便会被其视若挑衅。”   “灵木族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多半住在灵气浓郁的森林之中,以草木菁华为食。   他们与人族关系尚可,过往也有过一些友好的交流。   若遇到灵木族的修士,大可放心打交道,他们不会暗中使绊子,也极少参与争端。”   “金羽族身形如人,背生金色羽翼,天生精通空战与御风之术。   他们实力不弱,但脾气尚算光明磊落,讲究以力服人,不喜阴谋算计。与人族关系中立,不亲近也不敌视。   若与之交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反倒容易赢得他们的尊重……”   林林总总地历数了十几个种族需要多加留意到种族,中年男子方才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至于其他大部分异族,或是实力平平,或是与人族无甚交集,你们不必过于在意。   盛会期间鱼龙混杂,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挑衅,他们也不会刻意针对我人族。”   江幼菱认真听完,将这些异族的特征暗暗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   “那除了各族修士,我们在万星州行走时,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中年男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捻须笑道,“问得好。万星州土著以天星族为主,先前我说过他们热情好客、脾性温和,这确实不假。   但有一样,你们必须谨记——”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星辰,是天星族的根基。在他们眼中,天上的每一颗星辰都是有灵之物,是他们信仰与力量的来源。   所以,万星州境内严禁任何修士以任何形式攫取、破坏星辰之力,更不允许将星辰石、星辉矿等物私自采掘带走。   常的星辉石饰品和法器流通买卖是可以的,但若有人试图打那些悬于天际的星辰的主意,天星族会毫不犹豫地将此人视作死敌。   无论其来自哪族,都会倾力追杀,绝不留情。”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明确的告诫。   “你们只需记住,别动那些星辰的心思。安分守己,天星族便会以礼相待;若起了贪念,便是你们院长亲至,也保不住你们。”   江幼菱与季云风心中一凛,将这番告诫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又问了几个关于盛会流程和场地布局的问题,中年男修一一作答,解释得颇为详尽。   见两人问得仔细,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天星族不好战,万族盛会的基调向来是以交流为主,切磋为辅。   各族修士在碎星城内动手斗法,也会受到天星族的严厉约束。   只要你们不主动挑衅,哪怕岩鳞族、幽影族和玄煞族,也多多少少会给天星族几分面子,不至于在城内公然乱来。”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我昨日将话说得重了些,是希望你们心里有谱,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而非让你们日夜提心吊胆。   难得来一趟万星州,又逢此盛事,你们若是有兴致,可以出去逛逛。   碎星城里有许多别处见不到的东西,长长见识也好。” 第847章 街市寻宝,阴神异动   两人应下,退出密室,沿着长廊走向厅堂。   季云风脚步轻快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走走走,出去逛逛。前辈说得对,难得来一趟,总不能整天闷在屋里吧。”   江幼菱没有反对,两人便穿过厅堂,推开客栈大门,踏入了碎星城热闹的街道。   城中比昨日更加喧嚣。   宽阔的主街上人流如织,两侧的摊位和店铺鳞次栉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奇异的兽鸣和法器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而嘈杂的声浪。   摊位上摆着许多江幼菱从未见过的东西——   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里流动着银色光点的星辰果,据说吃了能在短时间内感知星辉之力;   有以星辉丝编织而成的轻纱披帛,在光线下能折射出数十种色采;   还有用星兽鳞片打磨成的护心镜,入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此外,还有不少异族,也在划定区域摆起了摊,售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一个灵木族的摊贩头顶生着几片嫩绿的枝叶,正用藤蔓编成小巧的器物,手法灵巧得像是手指在跳舞;   不远处一个岩鳞族大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堆着一摞色泽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矿石。   他也不吆喝,只是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偶尔有人上前询问,他才睁眼吐出几个字来,声如闷雷;   旁边还有个裹着灰斗篷、只露出一双金色竖瞳的摊主,面前摆着几排手指大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缓缓游动的液体,看不清是什么。   偶尔有路过的修士驻足观望,却又犹豫着没有上前。   “那是神目族的人吧?”   季云风压低声音,目光朝那灰斗篷摊主飘了一下。   “应该是。”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确实开了不少眼界。   那些只在典籍插画里见过的异族模样,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让人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季云风偶尔会停下来,问江幼菱需不需要什么。   江幼菱多半只是摇头,说再看看。   季云风也不勉强,两人便这样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一处摊位前明显比别处要冷清不少,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江幼菱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在目光掠过摊位上方某物时,脚步微微一顿。   这摊位上售卖的东西她从未见过,但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体内的阴魂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渴望,像是嗅到了食物一般。   江幼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季云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有些好奇地问。   “怎么了?那摊上卖的是什么?”   他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那些摆放在摊位上的小物件是什么材质。   只见一团团雾蒙蒙的、大小不一的东西被装在透明的琉璃瓶中,颜色或深或浅。   有的还在瓶中缓缓变换着形态,像是活的却又没有明显的生机。   两人走近了些,摊位后面坐着一个身形矮小、肤色呈现半透明灰白色的异族。   他的长相十分奇特,五官比例与人类不同,双眼极大且没有眼白,通体漆黑如墨。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并不急着招揽顾客。   江幼菱盯着那些琉璃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片刻。   体内阴魂再次轻颤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催促。   季云风见她看得认真,便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请问,这些是什么?售价几何?”   那灰白皮肤的异族摊主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季云风身上,随即又转向江幼菱,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用带着一点沙哑的、生涩的通用语开口。   “魂粹,有滋养魂魄之用。效果是魂力是十倍乃至百倍。”   他指了指面前那些大小不一的琉璃瓶,“这一种纯净度最高。售价也最贵,一万灵石一瓶。”   周围几个原本还有些性质的修士一听这价格,顿时露出了退却的神色。   “一万灵石才这么一丁点,还不如去买些凝神草嚼了吃了。”   很快,摊位前本就不多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江幼菱和季云风两人。   江幼菱低头看着那些琉璃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她对这所谓的魂粹并不了解,但体内阴魂传来的那股强烈的渴望却是实实在在的。   要不,买个两瓶试下效果?   她正要动作,季云风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意外地干脆:“魂粹是吧,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江幼菱一愣,转头看向他。   那灰白皮肤的异族摊主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顿了片刻,才开口,“我这里有一百多瓶,品质不一,价格也不同,总计六十一万三千灵石。   你若真要全要……”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随即道,“那便抹个零,算作六十万。”   他话说得平静,但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显然并不太相信一个元婴初期的年轻人真能随手拿出六十万灵石。   结果季云风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大把灵光温润的灵晶,随手便放在摊位边缘的石台上。   那些灵晶通体呈淡青色,质地澄澈通透,散发的灵力波动远比灵石精纯凝练无数倍,分明是品阶不俗的中品灵晶!   一枚下品灵晶,价值一百极品灵石。   而中品灵晶,则价值整整一万极品灵石。   他拿出的那一把灵晶不多不少,正好六十块。   摊主低头扫了一眼那排灵晶,漆黑的双眸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利落地取出一只暗色袋子,将一百多只琉璃瓶逐一清点装好,递给季云风。   “你可以清点一下,一共是一百四十三瓶。”   季云风接过袋子,连打开验看的动作都没有,转手便塞进了江幼菱手里,“收着。”   江幼菱握着这一袋子魂粹,蹙了蹙眉,抬眼看向季云风,正要开口,季云风却像是早料到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   “我看你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你平时不轻易对什么东西上心,既然停下来看了那么久,这东西应该对你挺重要的。   你要是不好收,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有灵石了再还我就是。” 第848章 魂粹入手,阴神吞食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手头没这么多灵石,日后凑齐了再还你。”   她将满满一袋子的魂粹妥帖地收进储物法器,心中却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   六十万灵石不是小数目,季云风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替她拿了出来。   这份情谊,显然超出了寻常同门之间的照应。   江幼菱沉默地走着,正想着两人最近是不是相处得太亲近了些,季云风却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你别多想,六十万灵石对我而言其实不算什么。我家别的不多,就是灵石多,我每个月光是零花,都不止这个数。   更何况,这是借你的,你以后可是要还的,可别想着赖账。”   江幼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季云风那显赫的家世背景。   以他的出身,拿出这几十万灵石,确实是轻轻松松。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中那点微妙的负担便悄然卸下了大半,脚步也随之轻快了些。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日后凑够了灵石,连本带利还你。”   “利息就不必了,我又不开钱庄。”   季云风摆了摆手,嘴角不经意地翘了起来,被他飞快地压平。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闲逛。   也许是花钱开了头,季云风接下来简直像是打开了某种阀门。   逛到一处卖星辉石的摊位时,他看中了几块品相极佳的星辰铁原矿,问了价,眼皮不眨地掏钱买下;   路过一家专门售卖星纹法器的铺子时,他又被一柄嵌着星辉石的短剑吸引,试了试手感,觉得此剑不错,当即与店主议价,最后以十八万灵石成交;   走出一段路后,他又在一个摊位上,买了几卷记录了万星州特有星象阵法的兽皮卷。   说是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与他的剑术结合。   前前后后加起来,又花了大几十万灵石。   江幼菱看着他那一副挥金如土的做派,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今天的花销总额,终于彻底确认——   这人之前说的“六十万灵石不算什么”,还真不是客气。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三更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厅堂里的人比上午少了许多,那位灰袍修士也已不在,只有零星几个住客在角落低声交谈。   两人各自道了别,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门一合上,便各自开始闷头修炼。   江幼菱在桌边坐下,将那只装满了魂萃的袋子取出,轻轻一抖,一百与余只大小不一的琉璃瓶,便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她凝神细看,发现这些魂粹的色泽和浓度并不完全一致。   有的灰白清透如薄雾,有的则浓郁深沉如墨,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魂力波动强弱不同。   她仔细辨别了一番,大致分出了三个品级:   最好的那种一共有三十二瓶,色泽最浓,魂力波动最为明显;   中等品质的六十瓶,色泽略浅但依旧凝实;   最差的那种五十一瓶,质地偏稀薄,魂力波动也最弱。   江幼菱先取了一瓶最差的魂粹,小心地拧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阴凉气息从瓶口逸散出来,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   她将瓶口朝向自己眉心的位置,心神微微沉下,以意念引导着体内那道阴魂靠近。   原本安静蛰伏的阴魂立刻有所感应。   它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从她体内飘出,如同一根细线般探入瓶口,轻轻一卷。   那瓶中的魂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大半,像是被无形的口器吸走了一般。   紧接着,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阴魂壮大了一些,气息也愈发飘渺了。   她心中一动,这魂萃对阴魂果然有效,且见效极快。   她没有停歇,又取了一瓶中等的魂粹喂了过去。   这一次,阴魂的动静明显比方才大了许多。   那瓶魂粹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与此同时,阴魂的气息再次攀升了一截,且透出一种更加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感觉。   江幼菱心中微动,目光落在那些色泽最深、品质最好的三十二瓶魂粹上。   既然最差和中等的魂粹都有如此明显的效果,那这最好的……又能带来怎样的变化?   她取出一瓶色泽最浓的魂粹,拧开瓶塞。   与之前不同,这一瓶的瓶口刚一打开,一股远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阴凉气息,便迫不及待地逸散而出。   那股气息之纯粹,仿佛凝结了深秋寒潭最底层的水雾,让江幼菱都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以意念牵引,引导阴魂靠近瓶口。   这一次,阴魂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   几乎是她意念刚至,那一缕灰色气息便如同饥渴已久的猎食者般,猛地探入瓶中,贪婪而迅猛地将那团浓墨般的魂粹尽数吸摄殆尽。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瓶魂粹便见了底,而阴魂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攀升——   像是从一团模糊的影子逐渐凝聚出某种更坚实的轮廓,阴魂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深邃幽远、不可捉摸。   吞完这一瓶最好的魂粹后,阴魂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如同吃饱了的幼兽般,乖顺地收敛起所有气息,缓缓退回江幼菱识海深处,安安静静地蛰伏下来,像是在消化方才吞噬所得的大量养分。   江幼菱看着识海中那道安静凝缩的灰色轮廓,心中暗忖这魂粹果然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对阴魂的滋养效果远超预期。   她正要收回心神,将剩余的魂粹妥善收好,丹田中却忽然传来一股清晰的波动——   那一直静静漂浮在丹田中、通体散发淡金色微光的先天圣婴,此刻竟睁开了眼睛,一双清透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阴魂蛰伏的方向,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丝极为明显的不满。   像是在无声的抗议:凭什么它有好东西吃,我就没有?   江幼菱一愣。   那先天圣婴见她没有反应,又轻轻动了动小手,朝她的方向伸了伸,仿佛在催促她快点将好东西拿出来。 第849章 圣婴讨食,盛会前夜   江幼菱默默收回目光,看着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她光顾着把魂粹喂给阴魂,忘了自己体内还有这么一位“小祖宗”。   那先天圣婴自她炼成以来,便一直沉静修行,极少主动表露意愿。   今日这般直接地表达不满,显然是被那一连串魂粹给刺激到了。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知道了,下次有好东西也给你留一份。   那先天圣婴感应到她的意念,这才微微敛了神色,重新闭上眼睛,小脸恢复了平静。   但嘴角仍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安抚了先天圣婴后,江幼菱便所有魂粹重新收入储物法器中妥善放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么多魂粹自然不可能一股脑全喂给阴魂,总得留一些以备后用,毕竟魂粹难得,下次再遇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本体那边,也得预留出至少一半。   买魂粹的那六十万灵石,还是季云风垫付的呢。   她有些头疼地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法器,加上之前在赌场中赚来的,满打满算也才四万多点灵石。   六十万……如此巨款,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况且她方才还答应了先天圣婴,若遇到对它有益的东西也要买,必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理清楚了自己的债务情况,江幼菱顿觉眼前一片愁云惨淡。   但多想无益,债多不压身,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索性先放一放,等盛会过后再慢慢想法子吧。   她收拾好心绪,调整呼吸,打算趁着盛会暂未开始的这段时日,好好修炼一番。   此地灵气浓郁,空气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极淡的星辰之力,与苍梧州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她想试试,在万星州修炼,与在苍梧州有何不同。   江幼菱按照功法运转周天,随着大量灵气入体,少量星辰之力,也随之牵引而来。   《万灵归元经》容纳性极强,本就能运化万灵之气,自然也包括星辰之力。   她试着运转了两个周天,发现星辰之力不易被吸纳、转化。   便将纳入体内的星辰之力存储到丹田之中,打算等攒够一定数量再慢慢炼化。   江幼菱潜心修炼之际,与此同时,季云风自从买回那一堆东西之后,也是闭门不出,像是得了什么新玩具般兴奋地捣鼓起来。   阵法隔绝了街上传来的喧哗声,他沉浸在星象阵法的研究中,全然不觉时日流逝。   盛会越发近了,城中也愈发热闹起来。   各族修士陆续抵达,街上的异族面孔越来越多。   各种旗帜和纹章在城门口猎猎飘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事将启前特有的躁动与期盼。   三更楼的厅堂里也渐渐热闹起来,每天都有新的人族修士入住。   偶尔有人好奇本次代表人族参与盛会的是何人,但得知两人闭关不出后,便没有再去打扰。   直到盛会开始前一日傍晚,眼见两人依然未曾露面,客栈里的人坐不住了。   受   “这两人该不会是闭关忘了时间吧?明日盛会就开幕了,再不露面怕是要错过了。”   看守柜台的那名修士犹豫片刻,走到两人房间,正要抬手敲门,一扇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季云风正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混合了星辉石粉末和铁矿石气味的淡淡气息,显然这些时日没少折腾。   那人见他露面,很是松了口气,“盛会明日就开幕了,我以为你们闭关忘了时辰,正准备提醒一二。”   季云风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我记得呢,不会错过。”   那人见他确实没有忘记时日,又看了一眼隔壁依旧紧闭的房门,问道。   “那位呢?可需要我也去提醒一声?”   季云风摆了摆手,示意不劳他操心,自己走上前去,抬手在江幼菱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清朗。   “江师妹,盛会明日就开始了,该出关了。”   门内安静了片刻,随即门扉被从里面打开。   江幼菱站在门内,面色如常,但周身气息沉敛内收,竟是比闭关前凝实了许多。   看守柜台的那名修士见两人都完好无损地出了关,不由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出关了就好。你们是咱们人族此番派来的代表,若是错过了盛会开幕,回去怕是不好交待。”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几句。   “不过你们也别太紧张。万族盛会虽说是各族修士齐聚一堂,但到底是以交流为主,切磋为辅,天星族向来主持公道,不会让场面太难堪。   你们只要按照规矩来,不主动挑事,多半不会有什么麻烦。若是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得些彩头——   听说往年盛会,有些表现亮眼的年轻修士,曾被天星族赐下过星辰石炼制的护身法器,品质相当不低。”   他说完,也不再多留,摆了摆手便转身下了楼,留两人站在原地。   季云风目送他离去,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笑道。   “师姐闭关的这些时日,看来收获不少啊。”   江幼菱也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周身那股隐约透着金属微光的气息上,心里同样有所察觉。   季云风身上那股原本属于剑修的锋锐之气,此刻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   像是剑刃表面镀上了一层极薄的、星光淬炼过的硬度,让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沉稳了几分。   “你也不差。身上气息有些变化,像是跟星辰之力有了些共鸣。”   江幼菱收回目光,若有所思道,“那些卷轴里的东西,研究出结果了?”   季云风闻言,脸上露出一点掩不住的笑意,像是被问到了什么得意之处。   “确实有点收获。那些星象阵法卷轴里记载的星纹流转方式,跟剑势中的某些变化有相通之处。   我试着将其中几种星轨轨迹融入剑意运转之中,虽然还不够熟练,但明显感觉剑气的延展性和穿透力比之前强了一些。   若是再多些时日打磨,应该能形成一套新的剑路。” 第850章 圣婴偷食,抬手引星   他说得随意,但话语里那股兴致勃勃的意味却藏都藏不住。   江幼菱点了点头,“那挺好。明日盛会正好可以试试手。”   季云风嘿嘿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看着她,“那批魂粹研究得怎么样了?够用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多买一点。”   “够用了,还剩挺多没用完呢,之前欠你的那些灵石我还没还呢,你可千万别再买了。”   想到那六十万灵石的负债,和先天圣婴无声的“抗议”,江幼菱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无奈。   季云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不急不急,我又不等那点灵石吃饭。你慢慢还就是了。”   他这么一说,江幼菱心中那点不好意思反而淡了不少。   两人又就明日盛会开幕前需要做的准备简单商议了几句,约定了明早一同前往会场的时间,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江幼菱合上门后,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盛会就在明日,她要将这些时日的修炼成果细细梳理一番,心里才塌实。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打算感受一下这段时日积攒下来的星辰之力。   这些天她运功吸纳灵气之际,每次都有少量星辰之力随着灵气一同被引入体内。   《万灵归元经》虽然包容性强,但星辰之力转化起来颇为耗费时间。   她便暂时将它们存放在丹田之中,打算攒够一定数量再集中炼化。   按她的估计,这二十余日积攒下来的星辰之力,差不多应该有婴儿拳头大小一团了。   她凝神内视,正要仔细去感知丹田中的星辰之力时,却忽然愣住了。   丹田中空空荡荡,除了先天圣婴,和她原有的灵力外,连日来积攒的星辰之力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不信邪,又重新内视了两遍,甚至将神识探入丹田每一处角落细细搜寻,依旧毫无踪迹。   江幼菱眉头微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记忆出现了偏差。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   她确实每天都将吸纳到的星辰之力引入丹田存放,那种清冽微凉的触感她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出错。   可眼下丹田中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的银蓝色光泽都找不到,那些星辰之力究竟哪去了?   江幼菱心中疑惑渐深。   她目光在丹田里游移了一圈,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向丹田中央,那个始终静静盘坐的小小身影上。   先天圣婴双目微阖,神态安详,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它稚嫩外表不符的超脱与平静。   江幼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先天圣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这般故作镇定的模样,让她心里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江幼菱目光微凝地盯着它,也没急着追问,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先天圣婴一开始还能维持住那份从容,可在江幼菱持续不断的注视下,它粉嫩的小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不太自在的神色。   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地抿了抿,想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却终究有些沉不住气了。   又过了几息,它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清透的眸子对上江幼菱的目光,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不在意。   “你老是盯着我看做什么?”   那语气端得是理直气壮,可它说话时眼神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显然是底气不太足。   江幼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先天圣婴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丹田里的那些星辰之力,是怎么回事?”   先天圣婴小脸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表情,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我吃掉了!”   “吃掉了?”   江幼菱眸光微凝。   “嗯。”   先天圣婴点了点头,见江幼菱没有立刻发难,胆子似乎又大了些,语速也快了几分。   “你先前答应我说会弄些好吃的来,然后就有星辰之力到我身边来了,我忍了一段时日,发现你没有要理会它们的意思,就全吃掉了。”   江幼菱看着它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一时间不知该觉得好气还是好笑。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就吃?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先天圣婴闻言,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服。   “我当然知道那是星辰之力。我敢吃,自然就不怕吃出毛病来。一点星辰之力而已,又不是什么剧毒之物,我怎么就吃不得了?”   江幼菱看着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原本以为这先天圣婴自炼成以来一直安静修行,是个省心的存在,没想到它居然是个贪嘴的,而且偷吃了东西还能这么坦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星辰之力确实不是什么毒物,但你总不能张口就往肚子里吞。万一这东西对你的本源有影响呢?万一它跟你现在的状态不契合呢?你吃之前总得弄清楚吧?”   先天圣婴原本还想反驳,但听江幼菱语气认真,到底没敢再顶嘴。   它垂了垂眼,小嘴微微抿了一下,委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下次不乱吃了。”   江幼菱见它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微微颔首。   “不止是星辰之力,以后其他东西也一样,未经过我允许,不能乱吃。”   先天圣婴乖乖地“嗯”了一声,像个犯了错,被夫子训斥过的学生。   江幼菱放缓了语气,“吃了星辰之力之后,可有什么变化?”   提到这个,先天圣婴的神色明显亮了几分,像是终于被问到了得意之处。   它微微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当然有了!你看——”   它抬起小手,轻轻朝虚空一引。 第851章 号角破晓,盛会初启   与此同时,江幼菱清晰地感觉到。   周遭原本沉静的星辰之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波动。   紧接着,这种波动以先天圣婴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竟然隐隐牵动了悬于天际的遥远星辰,引得星辉微微闪烁。   江幼菱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按向自己的丹田位置,以意念猛地压下那股正在扩散的牵引之力,同时低声喝止:   “停!快收手!”   先天圣婴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小手。   那股正在扩散的星辰波动瞬间消散,悬于天际的星辰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它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江幼菱:“怎么了?”   江幼菱额角微微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此地乃碎星城,天上诸星对天星族来说,是不可动摇之根基。   你方才那一下,若是真的引动了星辰之力被吸入此地,天星族会立刻有所感应!   他们若是察觉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直接汲取星辰之力,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先天圣婴闻言,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收敛了不少,显然也意识到了方才那举动确实太过冒失。   它缩了缩脖子,有些懊恼道,“……我就是想试试,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见它知错,加之方才举动乃无心之举,江幼菱也没有过份苛责。   郑重地告诫了一番,确认它不会再胡乱引动星辰之力后,紧绷的心神才渐渐放松。   先天圣婴重新闭上了双眼,如平日那般彻底沉寂下来,江幼菱的心绪,却久久难以平静。   ——先天圣婴不仅能炼化星辰之力,甚至能够主动牵引、吸纳、引动星辰之力。   这意味着它对星辰之力的亲和度远超寻常修士,甚至比天星族都不遑多让。   虽然方才那动静险些招惹麻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若是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机,能够善加利用这份天赋,先天圣婴的成长速度必然会远超预期。   江幼菱平复心绪,仔细留意外面的动静。   方才先天圣婴闹出的动静虽然短暂,但毕竟牵动了星辰之力的轻微波动,这种异动在碎星城内未必会完全被忽视。   街上的喧哗声依旧如常。   远处的摊贩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偶有异族修士经过时发出的奇异足音,交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听觉感受。   她凝神听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城中并未传来任何警讯或骚动,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才彻底放下心来,在枕上躺下,等待着第二日盛会的到来。   翌日清晨,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盛大而热烈的氛围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开场信号,穿透晨雾,回荡在城池上空。   江幼菱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时,季云风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嵌有星辉石的短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见到江幼菱出来,他十分自然地与她并肩下楼,穿过厅堂,汇入街上汹涌的人流之中。   碎星城的主干道今日被开辟为一条宽阔的入场通道,两侧站着手持长戟、身着银白色制式铠甲的天星族卫兵。   各族修士沿着通道依次向城中央的巨型会场方向走去,队列蜿蜒如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会场设在碎星城正中央的一片开阔广场之上。   地面由整块巨大的星辉岩铺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踩上去仿佛踏着一片凝固的星河。   广场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石质看台,形成一圈圈环绕的阶梯。   最前排的位置明显比后排宽敞不少,座位上铺着不同颜色的绒垫,显然是留给排名靠前的强族的。   两人顺着人流向看台方向走去,按照指引,在靠近中段的位置找到了标有人族标识的席位。   座位不算靠前,也不算太靠后,视野尚可,能看清中央场地的大部分情况。   落座之后,江幼菱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陆续入场的异族身影,心中暗暗记下各族代表的特征。   待各族陆续入座,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一名天星族老者缓缓起身,走到高台前沿,目光扫过全场,温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感谢各族远道而来,共聚碎星城,参加此次万族盛会。天星族忝为东道,备了些薄茶薄酒,望诸位尽兴。”   他说了几句开场客套话,问候各族平安、祝愿盛会顺利,语气始终温和有礼。   随后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会场中扫过一圈,微微提了提声音。   “本次盛会共设两个环节。其一为——星辰试炼。   试炼场地设在碎星城以北的‘碎星谷’中,谷内共有九层星辰幻阵,越是深入,幻阵威力越强。能闯过几层,全凭诸位的修为、心性和应变之能。   其二为——万族论道。试炼结束之后,各族可派代表上台,就修炼、术法、天地法则等议题发表见解,互相交流切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表现优异者,天星族将赠予‘星髓灵液’一瓶,并允许其在天星族的星辉池中修行三日。   星辉池对淬炼体魄、凝练神识皆有助益。   此外,表现格外突出者,还可额外进入天星族藏书阁,翻阅族内珍藏典籍。”   此言一出,会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无论是星髓灵液还是星辉池,都是名声在外的珍贵之物,对各族年轻修士而言诱惑不小。   而天星族的藏书阁,其价值更在两者之上。   而天星族的藏书阁更是底蕴深厚,传说其中珍藏的星象典籍与上古修炼法门,在万族之中都颇具盛名。   其价值远在星髓灵液和星辉池之上。   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坐在中前排、身形魁梧、肤色暗红的异族年轻修士率先站起身,客气地问道。   “敢问天星族的前辈,您方才说的‘表现优异者’和‘表现格外突出者’,是怎么个评选法?” 第852章 九层幻阵,心境之考   那天星族老者闻言,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声音依旧温厚清晰。   “诸位放心,天星族行事向来公正,不会凭一人之好恶定夺优劣。   碎星谷中的星辰幻阵共有九层,每一层都设有特定的考核内容,评分标准也是固定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数来。   “其一,闯过的层数。层数越高,基础分便越高,这是最直观的衡量。   其二,闯关所用时间。若两人同闯过五层,用时更短者得分更高。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幻阵中的应对方式,也会由阵灵自行记录并评分。   譬如面对幻境时的判断、选择、取舍,是否浪费了过多时间在无谓的纠缠上,是否能够快速识破幻阵的核心……这些阵灵都会留有记录。   我们不只看结果,也看过程。若有人能通过巧思而非蛮力破阵,同样会获得额外加分。”   他说完这一番话,会场中安静了几息,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交流声。   不少人原本担心评选标准含胡,此刻听了这番解释,心中踏实了许多。   尤其那句“阵灵自行记录评分”,更是让大部分人放了心——   既然是阵法自行评判,便不存在人为偏袒或暗箱操作的可能,对各族都公平。   又有人追问了一句:“那闯过九层的人,和只闯过五层的人,基础分相差有多大?”   天星族老者含笑答道,“每层之间的分值递增。前三层的分差较小,中三层分差扩大,最后三层更是逐层翻倍。   能闯过七层以上的,分数便会远超只闯过五六层的修士。所以诸位若有实力,尽量多闯几层,每多一层,奖励的分数都能上一个台阶。”   他说得从容平静,但话语里的意味已经足够清楚。   会场中不少人纷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有人甚至开始低声跟同伴商量起闯关的策略,揣测那九层幻阵中可能藏着什么样的考验。   高台上的天星族老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出言打断,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待议论声稍微平息,才又缓缓开口。   “在诸位正式进入碎星谷之前,老夫还需说几件事,望诸位记在心上。”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北面那片被淡淡星辉笼罩的山谷方向,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郑重。   “其一,碎星谷内的星辰幻阵,乃是天星族历代先辈以自身星辉之力与天地星辰共鸣所布,阵中虽然不会有真正的生命危险,但其中的幻境会直接作用于心魂。   若有人心志不坚、执念过重,可能会在幻阵中迷失较长时间,出来后精神也会萎靡数日乃至数年。   故而,若有人自觉心境不稳,或是近日有重大心绪波动,老夫建议量力而行,不必强求闯得太深。”   “其二,碎星谷内禁止一切形式的互相攻击、斗法和干扰。   若有修士在阵中试图以任何手段影响他人闯关,阵灵会自动记录,并将此人逐出试炼,永久取消其参与天星族后续任何试炼的资格。   往届曾有修士试图暗中出手干扰竞争对手,后果如何,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   他语气不急不缓,但目光扫过会场时,分明在某些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会场中安静了几息。   江幼菱注意到有几个方向有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像是被那句话点中了什么,但终究没有人出声。   天星族老者继续道。   “其三,星辰试炼和万族论道各占一半权重。试炼得分高者,论道时可优先上台,得分低者则需排队等候。   望诸位在试炼中尽力而为,勿要懈怠。”   他说完这一番话后,又补充了几句关于试炼期间安全防护的细节。   碎星谷入口处会有天星族修士全程值守,若有修士在幻阵中表现出严重不适或长时间停滞不前,值守修士会主动介入将其带出;   试炼期间谷外会有灵力监测,确保无人趁机潜入或扰乱秩序。   “最后一点,”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比方才略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   “此次万族盛会,天星族照常不参与星辰试炼,只参与第二轮的万族论道。这是天星族历届盛会的旧例,望各族知悉。”   这话一出,台下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   天星族作为东道主,竟主动放弃试炼奖励的竞争,将机会完全留给各族修士,这份气度确实难得。   毕竟天星族若参加试炼,以他们对星辰之力的天生亲和,夺得高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天星族老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侧身,朝北方的山谷方向抬了抬手,语气平和中带着一丝启幕般的庄重。   “既如此,老夫宣布——本次万族盛会星辰试炼,正式开始。请诸位随老夫移步碎星谷。”   他说完,当先转身,沿着高台侧方的阶梯缓步而下。   紧接着,各族修士纷纷起身,按照各自席位区域秩序井然地汇入人流,朝着北门方向涌去。   江幼菱和季云风也随着人群起身,不多时便来到了北门外一片宽阔的山谷入口前。   碎星谷的入口并不算宽敞,两侧是高耸的暗色岩壁,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星辉石,在日光与星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谷口处立着一座由白色星纹石砌成的拱门,门框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银蓝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   天星族老者在拱门前站定,身边围着数名神情肃穆、手持法器,身着银白甲胄的天星族守卫修士,显然是负责谷口值守和秩序维护的。   各族修士陆续在谷口前的空地上站定,自动按照所在的族群形成了零散的方阵。   试炼尚未开始,但各族间那股暗暗较劲的气息,已经悄然浮了上来。   天星族老者见各族已经到齐,便没有再耽搁。   他将一枚通体银白、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星河的法珠,轻轻抵在拱门正中的凹槽处。 第853章 星殒幻境,天星之忆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拱门上的阵纹骤然亮起。   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从门框顶端倾泻而下,在谷口处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中央微微荡漾,像是某种柔软而不易穿透的屏障。   “请诸位依次进入碎星谷。”   天星族老者侧身让开入口,语气平和,“进入之后,试炼自动开始。祝诸位各自取获满意的成绩。”   人群中有人率先迈出脚步,踏入光幕之中,身形被银蓝色的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跟上,一个接一个地步入谷口。   江幼菱和季云风排在队列中段。   轮到她时,她深吸一口气,稳稳踏出一步,迈入那层银蓝色的光幕之中。   一阵清凉的触感从皮肤上轻轻拂过,像是被一片冰凉的星河之水浸过全身,随即眼前骤然一亮——   山谷的入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而陌生的星空旷野。   头顶星辰低垂,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银灰色大地,远处隐隐有山峦的轮廓在星辉中沉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重新编织过一般。   江幼菱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季云风几乎是紧跟着她踏入光幕的,可此刻方圆数百丈之内,除了她,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多半是阵法的力量,将他们传送到了不一样的位置。   江幼菱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片陌生的天地。   脚下的银灰色土壤细密而坚实,踩上去微微下陷。   而天空中,那些星辰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   这一切太过真实。   像是她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而非踏入了幻境。   却在她凝视满天星辰的时候,一段画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看到了一片与眼前相似的旷野,一个身影出现在旷野中央——那是一个天星族人。   它的身影模糊而高大,通体散发着银蓝色的微光,如同星辰的碎片拼凑而成的人形。   它站立在大地上,抬头仰望星空,天生就能与天上那些星辰沟通、共鸣。   画面中的那道身影在漫长的岁月中行走、驻足、仰望、静思。   它的力量随星辰的辉光而增长,日复一日地变得强大。   可不知何时,天空中那些原本安静流转的星辰开始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撼动了根基。   紧接着,一颗星辰率先失去了光泽,像一盏被从内部吹灭的灯火,无声无息地暗淡下去。   随即裂开、崩塌,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屑坠向未知的深渊。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星辰接连殒落,如同天空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剥落。   那道天星族的身影也随之剧烈地摇晃起来。   它周身的银蓝色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像是一盏被风吹拂的烛火,生命力随着星辰的陨落而迅速流逝。   它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些坠落的星光,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在越发明灭的光芒中慢慢佝偻下去,最终化作一团黯淡的残影,消散在旷野之中。   画面到此骤然中断。   江幼菱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心跳比方才快了几分。   那些画面不是她主动去读取的,更像是这片天地自行“注入”她意识中的——   那画面中发生过的那些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等她找到答案,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体内深处涌上来。   她感到自己与头顶那些星辰之间,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仿佛她的躯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并未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周身的气息正在与天空中那些星辰的韵律缓缓同步,就像……她也拥有了天星族的天赋一般。   江幼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随即轻轻抬手,朝天空微微一引。   头顶一颗星辰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精纯的星辰之力,比她先前在客栈中吸纳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股力量进入她体内时毫不滞涩,仿佛与她的身体本就同源。   这种顺畅与舒适的感觉,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继续汲取下去。   可她随即收回了手。   不对劲。   这里明明是幻境,可身体里这股新出现的力量却是如此真实,简直像她自己修行所得。   如果这是幻境,那这也太逼真了。   但,如果这不是幻境……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等江幼菱细思,头顶的天空忽然出现了异变。   那些原本安静流转的星辰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频率与她方才在画面中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仿佛重演一般。   很快,一颗星辰毫无预兆地暗淡下去,裂开、崩塌,化作碎屑坠向天幕尽头的黑暗。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众星陨落的节奏越来越快,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就在第一颗星辰坠落的瞬间,江幼菱感到一股来自身体深处的悸动猛然袭来。   她周身的星辰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向外流失。   她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那股力量的流失而缓缓流逝,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正在被一寸一寸地从本源中抽离。   这种感觉并不剧烈,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江幼菱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星辰之力正在迅速衰退,心中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试图强行挽留那些正在流失的力量,因为她已经意识到——   自己正在经历的,就是她方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幕。   天空中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陨落,每一颗的崩塌都伴随着她体内一股力量的抽离,像是有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被逐一剪断。   她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最后一颗星辰坠落之时,她也会像画面中那个天星族人一样,彻底消散在这片银灰色的大地之上。   但江幼菱也没有坐以待毙。   她试着主动剥离体内的星辰之力,试图在力量彻底流失之前切断与这片星空的联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力量。   星辰之力早已与她的身体交织融合,想在短时间内将其抽离,不过徒劳。 第854章 星殒散尽,意识归寂   更令江幼菱警惕的是,随着星辰的持续殒落,她的生命力不断流逝的同时,她的意识和记忆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开始记不清自己来到万星州的具体时日,记不清客栈的名字,记不清自己欠季云风多少灵石。   那些本应清晰的细节,像是被一阵大风从纸页上吹走般变得模糊、缺损、难以捕捉。   更奇怪的是,随着记忆的模糊,她与天空星辰之间的联系反而变得愈发紧密。   那些正在崩落的光芒,仿佛在她体内留下了某种越来越深的烙印,让她对每一颗星辰陨落时的震动都感受得分外真切。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如果任由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她会彻底遗忘自己是谁,遗忘自己的身份,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咬紧牙关,在意识逐渐涣散的过程中,反复在心中默念同一句话——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被她反复地刺入逐渐模糊的意识深处。   哪怕大脑已经开始变得混沌,哪怕周围的景象正在变得遥远而陌生,这一念头反而愈发坚定和清晰。   她的生命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四肢渐渐失去了知觉,视野也开始变得灰白。   直到最后一颗星辰在天幕尽头无声地熄灭,她的意识也随之陷入一片彻底的、不可抗拒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兽皮毛毯上。   天花板上有淡蓝色的星辉石嵌成的纹路,身下的地面,是一种质地温润的银灰色石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很熟悉的、带着星尘气息的干燥清冽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小的手掌,圆润的指尖,身上穿着一件用某种柔软织物缝制的小袍,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星形图案。   她下意识起身,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磨得光滑的银灰色石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天星族小女孩的面孔:浅银色的皮肤,深蓝色的眼睛,额角有一道极淡的星纹,像是天生便有的标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无比陌生。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我不该是这般模样。   这个念头来得十分突兀,江幼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索脑海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房间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大半,一个身材高挑、肤色透着温和银白光泽的天星族女子端着一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几块温热的点心。   “朵纳,你感觉怎么样了?”   女子将木盘搁在床边的矮几上,弯下腰来看着她的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昨夜吸收星辰之力太急了些,你才刚突破元婴不久,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呢。晕过去可把我跟你爹吓了一大跳。”   随着她的话语,一段清晰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江幼菱脑海中——   昨夜星辰格外明亮,她坐在自家屋顶上,闭目引动星辉入体,试图借助那股浓郁的力量一举稳固元婴初期的修为。   可那股星辰之力比她预想中更加磅礴汹涌,她急于求成,没能及时收住,被那股力量冲得意识一黑,直接从屋顶摔了下来。   还是父亲听到动静赶出来,将她抱回了屋里。   这段记忆如此自然、如此具体,与她这些年慢慢积累起来的天星族生活记忆衔接得天衣无缝。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屋顶瓦片在背脊上硌出的痛感,和失去意识前视野中那些躁动失控的星光。   一切都那么真切,仿佛她本该就是那个叫朵纳的天星族女孩,而不是什么来自人族的江幼菱。   她沉默片刻,垂下目光,低声应道,“没什么了,就是还有点累。”   母亲闻言点了点头,似是放下心来,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急着修炼之类的话。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明日就是星母大典了。你从小就是镇上同辈中表现最好的孩子,这一次只要你发挥稳定,肯定能赢得星母娘娘的祝愿。   这可是咱们天星族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之一,你可别掉以轻心。”   听到“星母大典”四字,江幼菱脑海中浮现出一段相关的记忆。   天星族每十年举办一次盛大仪式,镇上所有年满二十岁、修为达到元婴期的年轻修士都可以参加。   由族中长老请出星母娘娘金身,选出表现最为优异的一人,让星母娘娘赐予祝愿。   据说被选中的人会获得星辰本源的直接灌注,从此修炼事半功倍,前途不可限量。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日复一日地刻苦修炼,在镇上的同辈中一直稳稳占据第一的位置。   所有人都觉得,她必然是今年最有可能获得这份祝愿的人。   她也一度深信不疑。   甚至就在昨天夜里,她还在为此全力以赴地吸收星辰之力,试图在典礼前将修为再稳固一些,确保万无一失。   可此刻,当母亲再次提起这件事时,她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抗拒。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本能地不想靠近那个所谓的“祝愿”。   “我会准备的。”   但最终,她只是语调平稳地开口,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母亲没有察觉她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只当她还有些疲惫,又嘱咐了几句便端着空盘离开了。   门合上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江幼菱独自站在屋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星光浸透的小镇屋顶上,方才脑海中那个锋锐的念头又开始在她心中盘旋。   像是被困在冰层下的某种活物,正不停地撞击着那层厚厚的冰面。   ——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江幼菱,人族。   朵纳,天星族。   她,究竟是谁? 第855章 刻意失误,祈神舞乱   她试着去回忆更早以前的事,可脑海中却只有模糊的光影和片段,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也摸不到轮廓。   偶尔有几个片段会短暂地浮现出来,可当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时,那些画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迅速消散,徒留下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想得多了,太阳穴便隐隐作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反复拉扯。   理性告诉她——   你从小生活在这个小镇上,有父母,有邻居,是天星族的修士,明日的星母大典你准备了整整十年。   你就是朵纳。   可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却始终没有消失,依旧坚定地重复着那句话——我叫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深处的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具有存在感。   最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听从心底那个声音。   因为那个声音虽然出现得突兀,却比她脑海中所有清晰的记忆都更加坚定,不像是凭空编造出来的东西。   而且明日的星母大典,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那种抗拒并非怯场或紧张,更像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警觉。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藏在那个“祝愿”背后,等着她主动靠近。   她将心头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等待天明。   翌日清晨,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喜庆而肃穆的氛围中。   街边的星辉石被擦拭得格外明亮,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挂上了银蓝色的星纹幡旗。   众人换上干净整洁的衣物,跟在长辈们朝着镇中央的广场走去。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阵纹中央供奉着一尊通体银白、面容模糊的女性雕像,正是星母娘娘的金身。   据说星母娘娘自天星族诞生之际便已存在,拥有极其深厚的力量与智慧,会庇护每一个天星族的族人。   江幼菱站在待选的队伍中,周围是镇上同辈的年轻天星族修士。   有人正悄悄整理衣袍,有人在默念祈神舞的祷词,也有人悄悄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朵纳这次肯定能选上吧?”   “那是当然,她天赋最好,又那么用功,星母娘娘肯定会垂青她的。”   那些以前让她暗暗觉得骄傲的议论声落在耳中,此刻却只剩下一阵说不清的反感。   江幼菱收回目光,不去在意周遭人的打量和议论,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搞砸今天的祈神舞。   于是轮到她的时候,她走上石台,在星母金身前站定,故意在祈神舞的第一个动作开始时,以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踩错了节奏。   紧接着,她开始频繁失误,像是第一次跳这支舞一样错漏百出。   “啊,怎么回事,小朵纳今天没睡醒吗?”   “不应该啊,她的祈神舞向来是跳得最好的。”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面面相觑,连主持仪式的长老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朵纳的母亲站在台下,紧张得捏紧了身旁丈夫的袖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忧,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低声祈求什么。   江幼菱却仿若未闻,依旧按着自己刻意打乱的节奏,将整支祈神舞跳得乱七八糟,祷词更是念都懒得念。   她就不信,自己表现得这么差,星母还会选中她。   可就在她故意摔了一跤,正准备退下石台的时候,那尊一直沉默的星母金身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温润的银白色光芒从金身内部涌出,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极其厚重、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缓缓落在江幼菱身上。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星母娘娘显灵了!”   主持仪式的长老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金身旁,仔细感知了片刻,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星母娘娘降下神喻,即便方才朵纳的舞步出了差错,星母娘娘依旧选择将祝愿赐与她——   因为星母娘娘看重的,从来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她长久以来的努力和心性!”   广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朵纳的父母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惊喜交加,母亲甚至激动得眼眶发红,连连催促道:“朵纳!快!快谢过星母娘娘!”   可江幼菱站在原地,听着周遭近乎狂热的欢呼声,却只觉得怪诞荒谬。   她能感受到那股银白色的光芒正停留在她身侧,温暖而沉重,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像是只要她伸出手接纳,便会有巨大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   可她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束缚感——   像是那些光芒在贴近她的同时,也在尝试着将她固定在某条看不见的轨道上。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面容模糊的星母金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不想接受这个祝愿。”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像被冻住了一般安静下来。   所有人脸上的喜悦和期盼都凝固在了原地,像是一幅被忽然暂停的画。   长老张了张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朵纳的母亲更是失控地从人群中冲出来,走到石台边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解。   “朵纳!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星母娘娘的恩赐!你从小到大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在努力吗?你怎么能……”   江幼菱看着母亲那双焦急而困惑的眼睛,过完那些年在小镇上生活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   她心中一阵发紧。   可迎上那双满是失望和不解的眼神,她只是低声重复道,“我不想要星母娘娘的祝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冻结。   石台下的寂静持续了好几息,随即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般炸开。 第856章 身份之辩,众口如刀   长老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明显的不悦和严厉。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朵纳,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星母娘娘亲口选中你,这是多少天星族修士毕生求之不得的荣耀!   你却当着全镇人的面拒绝?你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不成?”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跟着喊起来:“朵纳!别犯胡涂!”   “这可是星母娘娘啊!”   “你疯了吗?”   质问声此起彼伏,众人的目光像雨点般落在她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朵纳的母亲已经冲到了石台边缘,她仰头看着江幼菱,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   “朵纳,你是不是昨晚吸收星辰之力太急,身体还没好利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跟娘说,别在这种时候说胡话……”   看着母亲那双满是担忧和焦虑的眼睛,江幼菱用力地攥了攥袖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说胡话,也没有身体不适。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接纳这份祝愿,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此刻却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余的话一口气说出。   “——因为我不是朵纳,也不是天星族。我叫江幼菱,我自人族来。”   话说出口的瞬间,江幼菱只觉念头前所未有的通畅,像是一口气卸下来所有包袱。   而广场上安静一瞬后,立刻爆发出一阵远比方才规模更大的骚动。   “人族?她说自己是人族?”   “开什么玩笑!她从小在咱们镇上长大,她的父母都是天星族!她怎么可能是人族。”   “她这说的是什么梦话?她就是朵纳啊。”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在镇上生活了十几年、从小就显露出对星辰之力天生亲和的孩子,居然说自己是人族?   这简直比拒绝星母祝愿还要荒谬。   朵纳的父亲,也终于忍不住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他眉头紧皱,神色比妻子更加沉重,却带着同样明显的痛心和困惑。   “朵纳,你三岁时就能引动第一缕星辰之力入体,八岁时能在屋顶上坐一整夜吸收星辉而毫不疲惫,十五岁时已经把祈神舞跳得比镇上所有的同龄人都好。   这些都是我和你母亲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做到的。你现在说你是人族?   人族能天生亲和星辰之力吗?人族能在我们镇上生活十几年而不露任何破绽吗?”   人群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也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朵纳,你小时候还跟我家小云一起玩过捉迷藏呢,那时候你躲在星辉石堆后面,小云找了半天没找到你,还是你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才被发现的。   你忘了吗?这些事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朵纳小时候的事来。   每一段记忆都鲜活且具体,像是无数根细线交织成的网,将她牢牢包裹在“朵纳”这个名字之中。   江幼菱听着那些声音,心中那些属于朵纳的记忆也在不断翻涌,每一段都带着真实可感的温度。   她知道那些记忆确实存在过,至少对“朵纳”而言是存在的。   可存在,便一定是对的吗?   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她该不会是修炼的时候,被星辰之力冲坏了脑子吧……”   这句话虽然说得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传染性,周围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朵纳母亲听到这话,面色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困惑、和痛心,让她看起来仿佛比方才苍老了几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长老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肃然。   “朵纳,老夫最后问你一次。   星母娘娘的祝愿就在你面前,你若接纳,过往一切不咎,你依旧是镇上最出色的年轻人,依旧是星母娘娘选中之人。   可你若执意拒绝——”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声音一字一字地吐出。   “——那就是亵渎星母,背弃天星族的罪人!   按照古律,拒受星母祝愿者,将被废除所有修为和修行根基,逐出天星族领地,永不得再回!   你若坚持自己不是天星族,你便不再是天星族的人。   从此与这个镇子、与你的父母、与所有你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再无任何瓜葛。”   他说完这句话,便安静下来,目光如两盏深井般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广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身上,等着她做出最终的选择。   那些目光里有焦虑,有期盼,有不解,有痛心,也有几乎不加掩饰的祈求——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希望她能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乖巧地点头、俯身、接受那团温暖的银白色光芒,让这个原本应该圆满的仪式回归正轨。   江幼菱站在石台中央,低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风从广场边缘吹过来,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拂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越过那团光芒,越过长老沉甸甸的注视,越过父母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落在更远处那片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屋顶和银灰色街道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我……拒绝。”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听到了人群从寂静骤然转为哗然的声音。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长老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震怒。   可就在那“拒绝”二字说出口的同时,江幼菱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开来。 第857章 记忆破冰,幻境碎裂   紧接着,被厚厚冰面尘封了不知多久的记忆,如同被解冻的河流般汹涌地奔流而出——   她本就是人族的江幼菱。   她从苍梧州远道而来,参加万星州举办的万族盛会。   而她此刻,正处于碎星谷的星辰幻阵中。   随着记忆和认知的回归,周遭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银灰色的屋顶、广场上的人群、母亲焦急的面容、长老忿怒的目光……   所有属于天星族小镇的画面,都在同一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化作了虚无。   江幼菱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重新凝聚。   她发现自己站在那片空旷的银灰色大地上,头顶依旧是那片低垂的璀璨星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不再是那层浅银色的天星族皮肤。   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终于从幻境中醒来。   可方才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依旧鲜明地留在她的脑海中。   仿佛那些经历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而非幻境编织出来的产物。   江幼菱默立片刻,抬头望向远方那片沉浮的山峦轮廓,心中涌起一阵警觉。   这星辰幻阵真的很可怕。   它能让人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能让人完整地嵌入一段虚构的人生之中并深信不疑。   甚至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原有的身份去接纳那些被赋予的记忆。   如果不是她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始终牢牢钉在那里,她或许真的会接过那份祝愿,彻底成为朵纳,永远困在那段幻境之中无法脱离。   江幼菱心绪起伏,脑中念头不断翻涌。   进入幻阵前,天星族老者曾放话,星辰幻阵不会危及性命,最多只是让人心神损耗几日。   可她现在却隐隐意识到,对方所言,恐怕并不属实。   这种悄无声息地替换一个人的身份认知、让人心甘情愿地接受另一段人生的手段,远比性命威胁更可怕,更难防范。   她忍不住设想——   如果她方才没有拒绝那份祝愿,没有在最后关头想起自己是谁,而是彻底接纳了“朵纳”这个身份,相信自己是天星族,那等她离开幻境之后再回归“江幼菱”这个身份时,会发生什么?   她的脑海中将同时存在两套完整的人生记忆,两套彼此独立的身份认知。   她将不得不在其中做出选择,或者强行找到一个逻辑让它们同时共存。   如果她在幻境中,对“天星族”的身份已然形成了深刻的认同与归属感。   那当她面对这两个身份之间的矛盾时,会不会偏向天星族身份?   当然,因为本体的存在,哪怕她彻底迷失了自我,坚信自己是天星族,也闹不出多大的阵仗。   可其他没有本体的各族修士呢?   从外表看上去,他们还是原本那个“人”,可内里的芯子,却已经被悄然换成了天星族。   如此险恶用心,天星族布置这座幻阵,真的只是为了筛选“心性坚定”的修士吗?   或许,这场所谓试炼,本就别有目的?   江幼菱心底生出一阵细密的寒意,她正要沿着这条思路往下深想,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想什么?”   那声音温和而缥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江幼菱浑身一紧,骤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片原本空旷的银灰色大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通体由银蓝色的星光凝聚而成,轮廓清晰却并不锐利,边缘处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将一捧星辉随手捏成了人形。   江幼菱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息,心中忽然猛地一跳。   这个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人形,分明就是“星母娘娘”!   而且她的身形,竟然与她最初踏入这片空间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那段画面中的天星族人极为相似。   对方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直接开口跟自己对话!   江幼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瞬便打算直接出手!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却并未因此感到被冒犯,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看到了一只竖起毛的小兽。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幼菱沉默着,没有接话。   在经历了方才那场几乎让她迷失身份的幻境之后,她对这片空间里的任何“存在”都抱着最大的警惕。   对方见她不接话,也没有生气,只是淡声解释道。   “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你们能站在这里,能进入碎星谷的星辰幻阵,本身就已经经过各族高层的首肯与筛选。   你进入幻阵之后可能会经历的一切,你们的师长与长辈,都心中有数。”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声音平静如水。   “你方才拒绝了我的祝愿,说明这次转化并没有成功。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强迫你。”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   “筛选”、“转化”……——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拼凑出的含义让她感到心中生出阵阵的寒意。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稳。   “……你说的‘转化’,是指方才那场幻境里,让我变成天星族朵纳的那一切?”   由星光凝聚的身影没有否认,只微微点了点头。   “是。如果你在幻境中接纳了我的祝愿,你便会彻底成为天星族。   到那时,即便你离开幻境,重新回想起你原本的身份,你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带着使命,潜伏于人族之中。”   江幼菱听着这番解释,心底的寒意愈发清晰。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方才察觉到的“不对劲”是从何而来。   这场试炼,从头到尾都带着一个她未曾预料的险恶目的。   而更让她感到心冷的,是对方口中那句“你们能进入碎星谷的星辰幻阵,本身就已经经过各族高层的首肯与筛选”。   这意味着,他们是被各自的长辈默许送进来的。   他们不知道幻阵深处藏着“转化”的可能,但人族的高层必然不可能不知情。 第858章 弱族常态,损子求存   江幼菱在原地,沉默地站了许久。   她想要说服自己,对方所言不过谎言。   可她越是试图说服自己,心中便越清楚:她说的才是真相。   因为她亲身经历的那场幻境,绝非偶然。   那种从根源处悄无声息地替换一个人身份认同的手段,更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随性布置。   而万族盛会已经举办了不知多少届,每一次都有各族精挑细选的年轻修士蜂拥而至,在迷失记忆的情况下,被选中接受“星母娘娘的祝愿”。   如果这些祝愿的背后都藏着同一件事,那么日积月累之下,被转化的人绝不在少数。   如此庞大布局,必然不可能只是天星族单方面的安排。   各族高层送来的年轻修士,未必知道幻阵真相,但各族高层,不可能不知情。   江幼菱的心不断下沉。   她想起了此次任务的发布者,季长渊。   他知道花团锦簇的万族盛会中,隐藏着这样的陷井吗?   还是说他只知道这是一次需要人族派人参加的盛会,却从未被告知过更深层的真相?   江幼菱站在空旷的旷野上,任由夜风拂过,心中却一片空茫,得不到答案。   甚至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或许,从那天在三更楼的密室中,接应人用那种平静而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她,面对玄煞族要忍辱避让、低声下气,哪怕被当面羞辱也不能还手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   所以时至今日,当她隐隐窥探到真相之际,除了心寒之外,竟还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一群媚强族如主、不惜对自己族人下重手的高层,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   他们口中的人族大义,说到底不过是私利的遮羞布罢了。   而人族如今所谓的和平,大约是一场又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换来的——用年轻修士的前程换一时安稳,用族人的脊梁换片刻喘息。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是忍辱负重的权宜之策。   可他们似乎从未想过,人族的脊梁正是被这样一寸一寸折断的。   今日可以公然坑害人族少年,明日便可以割地赔罪。   这样的和平,不过是弱者的摇尾乞怜,有何存在的必要?   江幼菱心中思绪激荡,那道星光身影却始终没有离开。   它安静地看了她许久,像是读懂了她此刻情绪的起伏,缓缓开口。   “你也没必要太过怨怪你们人族的高层。人族衰微,在万族之中本就处于弱势。你们的高层想出这种办法,损是损了点,却也能让更多人族好好活下去。   将族中有潜力的年轻修士当成祭品献祭给其他强族,换取族人整体的生存空间,这在弱族之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江幼菱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那道星光凝聚的身影。   她的目光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冷淡。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我既然已经‘转化失败’,那应该不值得你继续关注了吧?”   “真是天真,你知道天生亲和星辰之力的外族修士有多稀缺吗,每次万族盛会,也就那么三五个而已。   更何况,你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在即将接纳祝愿的最后关头,凭借自身意志强行拒绝转化的人。”   说到这里,星光身影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心性之坚韧,到在我亲手布设的幻境中守住本心。如此资质,放在任何一族中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就这么放你走,确实有些可惜。”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劝诱晚辈时特有的耐心。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正式加入天星族   ?你人族的身份并不会成为障碍。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亲自为你举行入族仪式,天星族的资源、功法、传承,都可以向你开放。   你现在的修为在天星族中算不得什么,但以你的天赋和心性,假以时日必然能走得很远。”   它像是怕江幼菱不了解天星族的底蕴,又补了一句。   “天星族在万族排名中位列第三十。而你们人族排名第九百八十三。两者之间的差距,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你若留在人族,哪怕你再努力,成就也有限;但若你加入天星族,你可以接触到的东西,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却只是淡声道,“多谢抬爱,但我拒绝。”   星光身影微微一顿,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来得这么快。   “你不再考虑一下?”   “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太久。”   江幼菱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确定。   “我是人族。或许人族积弱、资源贫瘠、在万族之中处境艰难,但这些都不是我换一个身份的理由。   我修炼至今,对我的身份十分认可,我不需要为了变强而舍弃更重要的东西。”   星光身影沉默片刻,随即嗤笑一声。   “你现在还小,眼界还浅,见过的东西太少,才会把那些所谓‘身份’和‘归属’看得太重。   你可知方才若是换了旁的有些阅历的人族修士站在这里,得我如此赏识,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地应下了。   天星族的资源、排名、传承……这些东西对一个人族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方才那般干脆地拒绝,无非是因为还没真正尝过走投无路的滋味。”   江幼菱闻言,并没有被这番话激怒,也没有急着反驳。   她安静地听完,才回话道。   “方才前辈说,若是换了旁人,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那晚辈斗胆推测——那些‘感恩戴德’接受的人,想必大多都是意志不够坚定、心有动摇之辈。   他们若是被天星族选中,必然不需要前辈多费口舌,便会主动接纳那份‘祝愿’,心甘情愿地被转化,也就不存在我们此番对话了。”   星光身影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意外的笑声。   “……你说得倒也不算错。确实,那些软骨头,确实不需要我费多大力气,便能自行完成接纳。   你方才那番话虽然带刺,却也确实点到了关键处。有意思。” 第859章 禁制落识,记忆封存   它顿了一下,语气重新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却多了一分玩味。   “不过,既然你拒绝了天星族的招揽,又不愿接受转化,那接下来的幻阵考核对你而言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所以,为了我们天星族的‘小秘密’不至于传扬出去,我需要对你采取一点小小的措施。”   江幼菱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那道星光身影忽然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细碎的银蓝色光丝,随即轻描淡写地朝她眉心一点。   那道光丝疾如闪电,快到她甚至来不及闪避——   事实上她也确实无法躲避。   那道光芒仿佛直接穿透了她体表的灵力护罩与肉身,如同一缕冰凉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江幼菱混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层极薄、极轻的银蓝色纱幕覆盖了一小块区域。   而那层纱幕落下的位置,正是她方才经历幻境时关于星母、转化等记忆的存留之处。   “我在你对方才那段经历的部分记忆上下了禁制。你会保留这一部分记忆,但你无法将事情告知任何人。   你放心,这禁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也不会影响你正常的修炼与生活,它只是确保你会替我们保守秘密。”   江幼菱站在原地,感受着识海中那层银蓝色纱幕的触感,心中虽然不甘,却也清楚此刻自己没有与之抗衡的余地。   对方的实力如山渊般深不可测,留她一命也仅仅是出于对大局的考量。   毕竟万族盛会每一次都能吸引那么多人远道而来,便是因为天星族曾公开承诺,盛会以交流为主,切磋为辅,无性命之忧。   若是她在星辰幻阵中丢了性命,虽不至于引起万族恐慌,却也会给天星族带来不大不小的麻烦。   似是感受到了江幼菱的不甘,那道星光身影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不过,既然你在我的试炼中表现如此特别,我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作为补偿,我会送你一样小礼物。   稍后阵灵记录分数时,会把你的分数记录得高一些。   即便你不参与第二轮的万族论道,你的积分也足够换取一瓶星髓灵液,并进入星辉池中修行三日。”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悠长的余韵:“日后你要是改了主意,我方才说的话依旧有效。”   话音落下,不等江幼菱回应,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轻轻托起。   江幼菱只觉眼前的旷野与星空被骤然拉远,随即变得模糊、扭曲。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碎星谷中。   周遭混杂着各族修士,有人面色如常,有人一脸疲惫,也有人正低头与同伴低声交流着各自的闯关经历和最终分数。   “我闯到第三层,得了一百八十分……你呢?”   “第四层,两百一十分。”   “啧,我第二层就出来了,才得了九十几分。”   “听说有人闯到第六层,得了六百多分。”   “第六层才六百多分?感觉也没比我们多多少啊。”   “谁知道呢,这星辰幻阵也太难了吧。大部分人都是在前面几层,就铩羽而归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其他人得到的分数,大多在几十到几百之间。   偶尔有人提到某位修士闯过第六层或第七层,便会引来周围一圈人的惊讶与赞叹。   佛能在幻阵中走到那个程度,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些人的幻境经历,多半和她所经历的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她被选中了。   只有对星辰之力具有足够亲和力的修士,才会被天星族那位特殊存在留意到。   而她对星辰之力的亲和力,多半是因为先天圣婴吸纳了丹田中的星辰之力的缘故。   她正出神思索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师姐,我找了你好久,总算你找到你了。”   江幼菱转头,只见季云风穿过人群找她走来,面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在星辰大阵中闯到了第七层,得了九百多分,感觉还行。师姐呢?”   江幼菱迎上他眼中纯粹、毫无阴霾的好奇,知道他的幻境经历必然与自己不同。   她沉默了两息,最终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比你稍微高一些。”   季云风显然没有听出江幼菱语气中那一丝细微的异样。   他眼睛一亮,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江师姐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我也觉得这些幻阵应该困不住你。   不过话说回来,天星族还真是大手笔。   为了举办这万族盛会,又是星髓灵液又是星辉池,还有藏书阁的准入资格。如此规模盛大的盛会,也就他们这些交友广阔的强族能做到了。”   他语气随意,可江幼菱的心绪却越发低沉。   她眼皮微颤,忽然开口问道。   “你说——天星族费时费力举办万族盛会,又拿出这么多好东西作为奖励,他们真有那么好心吗?”   她问出这话时,其实也并未抱太大希望。   毕竟天星族能顺利举办这么多次万族盛会,足以证明其计划的缜密。   季云风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收敛了几分方才轻松的神色,认真思索了片刻。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常见的、带着思考痕迹的沉静:“……说实话,我觉得不会。”   江幼菱抬眼看他。   季云风压低了声音,目光朝周围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留意他们的对话,才继续道。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不少声音在猜测,天星族举办万族盛会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像他们明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你想啊,每隔一段时间就举办一次,邀请各族年轻修士来参加,提供丰厚的奖励,还自掏腰包布置那么复杂的幻阵——   如果说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增进万族交流’,那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第860章 三千满分,满座皆惊   “有不少异族都觉得,天星族另有图谋,只是说来说去也没有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而天星族每次在万族盛会上拿出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所以这些声音始终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   “其实出发之前,我家里那边……长辈们曾提过一些猜测。不过他们也没多说,只是让我来参加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我当时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天星族一向名声不错,应该不至于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你突然问起,是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吗?”   江幼菱为他的敏锐感到惊讶,没想到他能在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异常。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江幼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季云风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直觉有些不对劲。   可他见江幼菱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默默将那点疑惑压回心底。   随着时间推移,碎星谷入口处的修士越来越多。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待最后一批修士陆续从拱门中走出,那位须发皆白的天星族老者才再次出现在高台上。   他环顾了一圈全场,声音温厚而清晰地传遍广场。   “诸位远道而来,于星辰幻阵中各展其能,老夫深感欣慰。此番试炼中,有不少修士表现格外亮眼,着实令老夫印象深刻。   弥渡族的赫连拓顺利通关,获两千九百六十分;灵光族的凌瑜同样闯过了第九层,获两千八百八十分;   此外,还有不少少年英杰,皆取得了不俗的分数,值得赞誉。”   他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便会响起一阵或大或小的议论声。   被点到名的修士神情自若,显然对这些成绩心中有数。   天星族老者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碎星谷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明显比方才提高了几分。   “此外,本次试炼中还有一位表现尤为出色的修士——来自人族的江幼菱。   她成功通关九层星辰幻阵,且达成完美通关成就,获得了三千分,为本次试炼最高分。”   此言一出,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片明显的骚动从人群中扩散开来。   “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居然是人族?”   “人族?不仅通关了九层,还拿了满分,她比天生能看破幻境的弥渡族还要利害吗?”   “……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角色?”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惊讶、不解、甚至明显的怀疑。   一个排名九百多位的弱族,居然能在星辰幻阵中压过各大强族,一举拿下最高分,这确实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期。   不过,由于天星族老者方才明确说了分数是阵灵自行记录的,加上天星族向来以公正之名著称。   众人虽有疑惑,却也一时找不到可以质疑的理由。   更多的人只是用一种重新打量的目光看向江幼菱所在的方向,好奇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人族女修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天星族老者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反而将目光温和地落在江幼菱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和蔼。   “江小友,通关九层幻阵并非易事,能在其中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想必你在幻境中的经历,有许多值得借鉴的经验。   不知你可愿意登台,与诸位分享一下通关的感悟?”   他的话语落在江幼菱耳中,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意。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楚地看到那双温和的眼中,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知道她的分数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她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他故意在这时候点名让她分享,无非是想让她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个来自弱小种族、却拿了最高分的年轻修士,本就容易成为质疑和猜测的目标。   一旦她露怯、或是硬着头皮上台,说不出真正有深度的通关经验,只会让那些本就怀疑的声音更加响亮。   而天星族多半是在用这种手段,对她警告施压。   然而在天星族老者平静却暗含深意的目光注视下,江幼菱忽然迈步,朝高台走去。   她面容平静,步伐平稳,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登上石阶,走到天星族老者身旁站定。   她向天星族老者微微欠身致意,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掠过的一丝意外。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向后退了半步,将高台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侧身站立。   江幼菱面向台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开口时声音并不激昂,却清晰得能让所有人都听清。   “方才在幻境中,我经历了天星族前辈精心布设的重重考验。   幻阵中的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引导,都让我感受到了天星族对星辰之道的深厚理解,以及他们对后辈修士的包容与善意。”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道。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层幻境中的场景。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镇上的每一户人家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生活。   我以一个新来者的身份进入镇子,镇上的人对我没有任何排斥,反而热情地接纳了我——”   听到这里,天星族老者脸色微变,沉声打断道。   “江小友,你只需要分享感悟便好,不必说得这般详尽。”   “前辈说笑了,既然是要分享感悟,那自然是要全面具体些好。”   话落,江幼菱继续开口道。   “在小镇里,他们教我如何引动星辰之力,教我如何用星辉石修补屋顶,教我跳祈神舞、唱星谣。   他们会在我清晨推开门时递来一杯热茶,也会在我夜晚坐在屋顶上发呆时,轻声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回忆一段真实而温暖的往事。   台下有人不知不觉地安静了下来,认真听着她的讲述。 第861章 论道登台,风玄邀战   “那种被接纳的感觉非常真实。我在那个镇子上生活了很多年,结识了许多朋友,有一位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关注我的父亲,和一位会在我疲惫时为我留一盏灯的母……”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天星族老者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不容打断的方式接过了话头。   他声音温厚地笑了笑:“江小友果然是位心思细腻的修士,能将幻境中的细节记得如此真切,足见其在幻阵中投入了极深的心神。”   他朝江幼菱微微颔首,语气和蔼却带着明确的收束之意。   “不过,万族论道环节在即,老夫看场中诸位也已是心痒难耐,感悟的分享便到此为止吧,请江小友下去稍作休息,认真准备接下来的论道交流。   毕竟,试炼的成果固然重要,但论道切磋才是盛会真正的精髓所在。”   江幼菱心知肚明,对方这么急着打断她的话,终究是害怕了。   虽然她识海中,与天星族核心机密相关的记忆被封锁,但是其余一些没有涉及到其核心机密的记忆,却不受影响。   哪怕她说出这部份内容,别人也未必能猜到什么,但对方显然不想让她提及。   江幼菱没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下台。   季云风在她站定后,偏过头压低声音:“你方才说的那些,明明每句话都在夸天星族,可我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呢?”   他皱了皱眉,眼中隐含担忧之色,“你在幻境里到底遇到什么了?”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等回去之后,有机会再细聊吧。”   季云风看了她片刻,似乎还想再问,但见她神色淡然,便也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行吧,别忘了咱们是同伴,真要遇到了啥事,别一个人扛着。”   江幼菱下台后,天星族老者说了几句场面话,当即请众人挪步,前往论道会场。   众人回到了最初开幕时使用的那座巨型会场。   看台上各族的座次不变,但中央的场地被清空了出来,只留一座圆形的石制高台,供论道者登台对话。   按照论道的规矩,每个修士至少需要参与三场论道,可自行选择对手,也可接受他人的邀约。   而作为本次试炼最高分的获得者,江幼菱自然成了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她刚落座,便已经有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肩后收拢着一双金色羽翼的年轻修士从金羽族的席位中站起身来,朝高台走去。   他登台后,转向人族区域的方向,目光大胆直接且跃跃欲试。   “在下金羽族风玄,听闻人族江幼菱在星辰试炼中夺得满分,特来请教。”   天星族老者的目光转向江幼菱,语气温和地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江小友,按照规矩,你可以选择是否接受这一次论道。   按规矩,每位修士至少需要参与三场论道才行,若你有其他更倾向的对手,直接拒绝即可。”   江幼菱起身,没有多犹豫:“我接受。”   她稳步走上高台,与那名金羽族青年隔着数步距离相对而立。   两人互报了名号,各自见礼后,金羽族青年直起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试探的锐意。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金羽族特有的、如同风拂金铃般的质感。   “江道友,你能通关星辰大阵,对阵法的造诣想必极高。   在下修习阵道多年,今日想与江道友探讨一二阵道之理,看看人族对阵法的理解与我金羽族有何不同。不知江道友可愿赐教?”   他这番话问得客气,但话里那股子试探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台下各族修士的目光纷纷聚拢过来,显然也对这位在星辰幻阵中拿了三千分的人族女修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颇感兴趣。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他的问话,微微沉吟了片刻,却是如实回话道。   “风道友谬赞了。在下对阵法一道确实有些了解,但并未深耕,平时涉猎有限,在各族精英面前绝对称不上顶尖。   若道友想要探讨极深奥的阵道理论,恐怕要令道友失望了。”   然而金羽族青年风玄,显然不信她说的是实话。   能通关天星族大名鼎鼎的星辰幻阵,阵法造诣怎么可能一般?   他眉梢微挑,略微提高了声音,似笑非笑道。   “既如此,在下便斗胆请教几个阵道方面的小问题。若道友答不上来,也无妨,权当是论道之中的交流切磋。”   说完,他也不等江幼菱回应,便径直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金羽族的‘流风回雪阵’以风灵力的回旋流转为核心构架,阵眼处设有一处‘风眼’,可随外界风向的变化自动调整阵法的运行方向。   但在实际布设中,这种自动调整往往会出现滞后,导致阵法在风向突变时出现短暂的灵力空档。   请问江道友,若由你来改良此阵,你会在风眼处增设何种机制来解决这一弊端?”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金羽族独有的阵法,若非对阵道理解深刻,确实回答不上去。   台下不少金羽族修士都露出了微微得意的神色,觉得风玄这个问题问得足够刁钻,能够探出对方的真实底细。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垂眼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速不快不慢。   “若是我来改良,我不会在风眼处增设新的机制来‘解决’滞后问题,而是会换一种思路——   在风眼的四角各设一枚小型的风纹阵盘,彼此之间以单向灵力流向连接。   这样,当风向发生变化时,四角阵盘会先于主阵眼感应到变化,并将灵力流向调整的信息提前传递到风眼处。   主阵眼不需自行感应变化,只需接收来自四角阵盘的预调信息,便能提前完成灵力流向的转换,从而消除滞后空档。”   她说完后,微微停顿,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回答没有遗漏,然后点了点头。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风道友指正。” 第862章 四问四答,风玄认输   风玄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他故意提及对方不熟悉的金羽族特有阵法,可她竟然没有顺着她话里的陷井跳进去,反而提出了“四角辅助阵盘”这种全新的解法。   他沉默了两息,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你说的这个方向,确实能解决问题。   我之前也考虑过类似的方法,但始终没想通如何让四角阵盘与主阵眼的灵力流向衔接得足够紧密。   你方才说的‘单向灵力流向连接’,具体是采用何种衔接方式?”   江幼菱想了想,回答道:“可以采用‘灵纹渐变衔接法’,即在辅助阵盘与主阵眼之间的灵力通道上,将灵纹的密度从密集逐渐过渡到稀疏,不让灵力在接口处产生断裂或反弹。   这样灵力流动就会像水流过逐渐变宽的河道一样自然,不会产生滞涩。   此法布设起来虽稍显繁琐,但一旦完成,运行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力,适用于长期固定布设的阵型。”   风玄再次陷入沉默。   台下其余金羽族的修士也沉默了。   风玄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在下再请教第二个问题——   岩鳞族的‘铁壁重垒阵’以土灵力凝聚岩层叠加防御,堪称同阶之中最难攻破的防御阵法之一。   但此阵有个众所周知的缺点,就是阵眼一旦被锁定,整座防御体系都会随之出现灵力流动迟滞,进而产生可被利用的薄弱点。   江道友若遇到此阵,会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确实刁钻。   岩鳞族的防御阵型向来以厚重稳固著称,即便知道阵眼位置,想要突破也绝非易事。   江幼菱没有急于回答。   她微微垂眼,在脑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然后抬头。   “‘铁壁重垒阵’以土灵力叠加岩层为核心,且阵眼一旦被锁定,灵力流动会出现迟滞,导致薄弱点暴露。   但若要利用这个薄弱点,首要任务并非直接攻打阵眼,而是要先让阵眼处产生‘额外的负担’——   比如在阵眼的灵力通道上投入微量的水灵力,土遇水则滞,会让阵眼处的灵力流动比正常迟滞更加明显,从而加速薄弱点的形成。   待薄弱点扩大到可以穿透的程度时,再以木灵力的穿透特性直接破开。”   风玄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再次另辟蹊径,想到以水灵力去“恶化”阵眼迟滞这个方向。   台下众人听到这个解法,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是受到了不少启发。   风玄没有再贸然发问,而是蹙眉苦思许久,才谨慎问道。   “第三个问题——幽影族有一‘影纱阵’,能以暗影之力覆盖阵法内所有生灵的气息,令神识探查如同扫过空无一物的水面。   若你身处阵中,需要在布阵者不察觉的情况下找到阵法的破口,你会如何行动?”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抽象。   幽影族的遮蔽阵法向来以难以察觉著称,能找到破口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在身处其中的情况下。   江幼菱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幽影族的阵法以暗影之力为主,天然具有隐匿和掩蔽的特性。   但暗影之力的运作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特点——它无法覆盖‘光源’本身。   若在阵内制造一个极稳定的光源,便能与暗影之力产生轻微的排斥和扰动,导致覆盖在光团附近区域的气息遮蔽出现短暂波动。   此时若以神识紧贴光团边缘向外探查,便可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捕捉到阵法的‘缝隙’,从而在阵外之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定位破口。”   风玄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特意选了几个不同种族的阵道问题,自信满满能难住对方。   可江幼菱的回答不仅没有破绽,反而每一次都能切中要害,甚至提到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思路。   “最后一个问题——天星族的星辉阵,以牵引天地之间的星辰之力为核心运行。若在布设过程中遇到星辰之力稀薄、无法达到启动阈值的情况,通常会如何调整?”   这个问题乍一看像是在考基础常识,但实际上是在询问天星族阵道中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星辰之力并非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充裕,有些地方天生星辉稀薄,若不能启动阵法,布设便前功尽弃。   江幼菱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随后认真回答道。   “首先,在阵法的核心区域预先埋设少量星辉石,将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先期抽引出,作为启动阵法的‘引子’。   其次,降低阵法启动阈值,将原本需要同时激活的大范围阵纹分割成若干小块,分批次启动。   如此一来,就能将阵法所需星辰之力降至最低。”   这一次,风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幼菱,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最终他长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被彻底击败后无奈的承认。   “我输了,我承认,我对阵法的造诣确实不如你。”   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你先前说你‘不擅长阵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   “我确实不擅长。我只是对阵法有些基础的了解,你方才提到的问题也不算太深奥,所以恰好能回答一些。”   风玄闻言,面色微微抽动了一下,“恰好”这两个字让他觉得更加心塞了。   他顿时什么话也不想多说了,转过身黑着脸走下高台。   天星族老者适时开口,宣布江幼菱获胜,又客气地夸赞了几句金羽族修士的阵道造诣深厚、论道态度诚恳之类,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说完,他目光转向台下,声音温和地宣布。   “论道环节继续。接下来的时间,若有各族道友愿意登台交流,可自便。”   天星族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身影从弥渡族的席位中缓步而起。   那人身形修长,肤色如温润白玉,面容俊美得近乎精致。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已经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的目光。 第863章 道之本源,一体两面   弥渡族在万族之中排名靠前,而赫连拓更是族中年轻一辈中名声在外的人物。   他的名字在万族盛会开幕前就已经被不少修士私下讨论过,是此次盛会最具知名度的几人之一。   他走到高台中央,朝江幼菱微微拱手,声音如同玉石相击般清润。   “江道友在阵道论辩中大放异彩,弥渡族赫连拓,特来请教。不知江道友可愿赐教?”   天星族老者转头看向江幼菱,目光温和地征询她的意见。   江幼菱站在高台一侧,看着对方那张出众的面孔和周身沉静内敛的气息,心中快速思索了片刻。   反正最少也要论三场,早论完早结束。   “我接受。”   闻言,台下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显然十分期待两人接下来的论道。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名声在外的赫连拓,另一个是在星辰幻阵中拿了满分,压过赫连拓一头的人族修士。   众人都想知道,在对道法的理解上,两人谁能更胜一筹。   赫连拓与江幼菱相对而立,面容沉静,目光平和。   他没有像风玄那样一来就抛出刁钻的问题,而是微微侧头思索了片刻,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方才道友与金羽族风玄论道时,曾坦言自己不擅长阵道。但擅长阵道的风玄却在你面前败下阵来。   这让我有些好奇:若阵道并非你所长,那你真正擅长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带任何刁难或试探的意味,更像是修士认真请教同修时的正常发问。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若论最擅长,最为了解,自然是本体所修的魂道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魂道在灵修之中属于小众分支。   而一个普通元婴修士若是表现出过深的魂道造诣,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猜测。   于是她微微沉吟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回答道。   “若说最擅长的,大概是对道法本身的理解吧。   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容载性比较强,因此也让我对道法有了更多接触和理解,对道法的感知会比别人略微敏锐一些。”   赫连拓听完她的回答,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巧了。我正好也是对于道法本身的理解多一些。   弥渡族的功法不偏重某一特定的修炼方向,而是更倾向于培养修士对大道本源的感知与运用。   如果道友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就此展开论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好。”   台下不少修士都安静了下来,显然这一场论道的走向出乎了大部份人的意料。   会场中的气氛,也从方才的热闹喧哗逐渐变得沉静。   显然与“道法本源”有关的探讨,更能引起各族修士的共鸣。   赫连拓在台上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略作停顿后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我曾在闭门静修时,反复思索过一个无论怎样也难以绕开的问题——道因何而存在?   是先有天地万物,然后才有了道法在其中运行;还是道法先于天地而生,是它在源头上塑造了万物的轨迹?”   他问完这个问题,便安静地看着江幼菱,眼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并不好答,但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开口了。   “我认为,道与天地并非先后之序,而是一体两面。天地是道的载体,而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   没有天地,道便无处附着;没有道,天地便会陷入混乱无序。   它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水与河道——水在河道中流淌,河道因水的冲刷而逐渐成形,两者在相互塑造中彼此成就,无法单独剥离出一个‘先’字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若强行为之分出先后,或许可以说,在天地尚未成形之时,‘道的种子’便已埋藏在混沌之中。   它并无具体的形态,也没有明确的边界,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存在。   待到天地初开、万物始生,这种可能性才开始逐渐凝聚成形,变成我们能够感知和运用的道法。   因此,道并非在天地之后才出现,也并非先于天地而存在——它更像是一种始终在生成的状态,随着天地的演变而一同变化。”   赫连拓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垂眼,像是在品味她方才这番话的每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层欣赏。   “我此前也曾想过一个类似的回答,但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表述方式。你方才说的‘始终在生成的状态’,我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追问。   “若道是一种始终在生成的状态,那修士修炼的过程,是否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参与道之生成’的过程?   我们的每一次感悟、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为道的生成提供新的变化?”   江幼菱接上他的话。   “我认为是的。修士修炼,并不是在‘追赶’或‘靠近’一个已经固定的道之终点,而是在参与道的持续生成与演变。   每一位修士的修炼路径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的心境、经历、选择都不同——这本身就是一种‘道的生成’的具体体现。”   她略微停顿,又道,“就像我们身处万族盛会中,各族的年轻修士都有不同的修炼方向、不同的术法之道。   但没有哪一条路是标准答案,也没有哪一条路是完全错误的。”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而认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却让台下的听众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有人微微皱眉,显然没有细想过这些东西。   赫连拓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朝江幼菱拱了拱手。   “道友方才说‘道的生成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修士的每一次感悟都在为其提供新的变化’,我对此有些困惑——   若道始终在生成之中,那我们修士所追求的‘圆满’或‘大成’,是否从根本上就是一个无法企及的目标?   因为我们永远在生成,永远在变化,所谓的‘终点’或许并不存在。如果终点不存在,那我们修炼的意义又落脚于何处?” 第864章 外求内证,循环验证   这个问题比方才更加深入了一层,台下那些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的人,此时也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才不徐不疾道。   “我认为,‘圆满’并不一定意味着‘停止’。它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阶段性的完整’。   就像一条河流从山间发源,流经平原、穿过峡谷,最终汇入大海。它并没有一个绝对的终点,但它在每一段河道中都是完整的、充盈的。   修士的修炼也是如此:我们在金丹期时可以有金丹期的圆满,在元婴期时可以有元婴期的圆满,在化神期时可以有化神期的圆满。   每一段路都可以是完整的,只是完整之后还有新的完整。”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们把目光只盯在‘最终’上,反而会错过每一段路程本身的意义。”   赫连拓听完,微微垂眼,像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她所说的概念。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江道友说得很有道理。那么,道友认为,‘道’究竟是更偏向于‘外求’还是‘内证’?”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响起了几声低低的议论。   显然不少人心中对这个问题的天平也有各自的偏向,有人更倾向于前者,有人更倾向于后者。   江幼菱沉吟片刻后答道。   “我认为这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互为补充的。完全外求,容易迷失在纷繁万象之中,如同站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却看不清自己的脚步;   完全内证,则容易陷入自我循环之中,如同一面始终只映照自身的镜子,久而久之便失去了对照外部世界的能力。   真正的‘道’,应该是内外交替、相互印证的——先‘外求’获得感知与启发,再‘内证’进行消化和反刍,待有所沉淀后,再带着新的理解去‘外求’,以此循环往复。”   赫连拓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微微颔首。   “道友这一番话,让我对修炼中的一些困扰有了新的理解。我向来偏重内证,对‘外求’多有轻视,如今看来,或许是我以前的理解太过狭隘了。”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追问道。   “若说内外交替、循环往复,那道友认为——‘道’与‘人’之间的关系,最终应当以何种状态为理想?   是‘人驾御道’,还是‘道指引人’?”   这个问题,让台下的议论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在等着听江幼菱的回答。   江幼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答道。   “‘驾驭’与‘指引’都不平等。驾驭像是主仆,指引像是前辈与后辈。而更理想的,或许是‘同行’——   就像两个彼此了解、彼此适应的同伴,各自有各自的路径与方向,但在相遇之处能够互相照应、互相印证。   人在某段路上可以走得更快,道在某些时候可以引向更远的前方,但总体来说,它们是并肩而行、相互塑造的。”   赫连拓听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垂着眼,像是在反复品味她方才说的话,又像是在用那些话比照自己过去的修炼经验。   良久,他才抬头,朝江幼菱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与道友论道,收获颇多,多谢。日后若有机会,道友可以前往我弥渡族所在的不渡州,拓必扫榻相迎。”   说罢,他转身走下高台,神情从容且沉静,没有胜负之心,也没有半点遗憾之色。   台下一时间安静得出奇,不少人都在慢慢消化方才那场对话中层层递进的思考。   也有人正低声跟身旁的同伴探讨,似有不同理解。   江幼菱站在台上,目送赫连拓的背影远去,心中倒没有多少“论道获胜”的满足感。   反而有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与人认真交流道法后才会产生的余味。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各族明知万族盛会背后可能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暗流,却依然愿意派遣族中年轻弟子前来参加。   因为这种与不同种族、不同修炼体系的修士面对面交流道法的机会,确实在其他场合很难遇到。   每一个人对道的理解都不一样,万族之间修炼的方式更是天差地别。   而当你站在这样的平台上,与这些来自不同生长土壤的修士论道交流,确实是一种难得且珍贵的体验。   她正要抬步走下高台,却见一道身影从灵光族的席位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身形纤细的女修,肤色透着一层极淡的莹白光泽,像是月光沉淀在肌肤之下微微透出来的光晕。   她缓步走上高台,在台中央站定后,朝江幼菱微微颔首。   “灵光族凌瑜。方才听了江道友与弥渡族赫连道友的论道,有些不同的想法,想与江道友交流一二。不知道友是否愿意?”   江幼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犹豫:“请。”   两人在台上重新站定。   凌瑜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却条理分明。   “方才江道友所言,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在灵光族的修炼体系中,道是‘光’——它本身便是完满的、自足的、不需要任何外物来加持的。   所谓‘同行’,反而意味着将道拉到了与人同样的高度。   但在我看来,道应当是一个指向性的事物,它为人提供方向与归处,而人则是在不断地靠近它、趋向它、理解它。并非同行,而是追寻。   若说道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同行关系,那人的修炼过程又该以何种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前进与否?   若没有方向,同行便成了漫无目的的行走。”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且极具有针对性。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回味或是小声探讨的听众,立刻被这场新鲜的对话重新吸引。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如果道本身是完满的,那修士追寻它的过程确实带有一种明确的朝向感。   但我方才所说的‘同行’,并非指道与人完全平等、毫无差别,而是指在修士接近道的过程中,双方的轨迹并非全然分离。” 第865章 论道收官,修为松动   随着论道的深入,江幼菱对道法的理解也愈发清晰。   “修士在追寻道的过程中,自身也在不断改变;而这种改变本身,也构成了一道新的轨迹。   道或许始终在前,但修士走过的那条路,也在道法之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两者之间并非主仆,也非先后,而是时刻处于变化之中,却又彼此呼应。   我们在靠近道的过程中,对道的理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又反过来影响道我们下一步修行的方向。”   凌瑜微微蹙眉,像是在细致地拆解她方才那番话中的逻辑。   “我们在靠近道的过程中,对道的理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   那这‘改变’是道之变,还是仅仅只是修士自身认知的变化?   若是前者,那道便不是完满的;   若是后者,那道与人之间依然是主客之分,而非同行。”   凌瑜近乎剖析的理解和追问,让江幼菱微微怔了一瞬。   这一次,她思忖了许久,才缓缓答道。   “我认为这两者未必是对立的。修士对道的感知在不断变化,而这种变化本身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扩展道的显化边界。   道本身或许不会因为某个修士的理解,而改变它原有的本质,但它呈现给修士的那部份,会随着修士的成长而逐渐丰富起来。   就像一座山,它始终矗立在那里,但你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季节看到的样子却是不同的——   山没有变,变的是你与它之间的角度与距离。   所谓同行,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修士在靠近道的过程中,逐渐看到了更多、更完整的山之‘侧面’。”   凌瑜听完,眸中散发出一抹异样的光泽。   “道友这个比喻确实让我有所启发。灵光族的修炼体系中对‘光’的理解确实更偏向于绝对与恒定,以至于我很少考虑‘不同侧面’这个概念。   今日听了道友这番话,确实让我有所启发。或许,山就在那里,始终未变,但我们看到的,都不过只是它的一部分。”   她微微感叹了一句,随即欠了欠身,“多谢道友指教。”   江幼菱也回了一礼,“凌道友客气了。道友方才所言也让我收获良多。”   天星族老者适时地走了过来,声音温厚地接过话头。   “今日几位小友的论道,真实令老夫大开眼界。   尤其是江小友,连论三场,分别与金羽族、弥渡族、灵光族的道友进行了深入论道,且每一场都思虑周全、言之有物,给我们的万族论道起了个好头。”   他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含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许,语气愈发温和。   “人族能培养出像江小友这般对道法理解深入的年轻修士,必将迎来大兴,老夫在此恭喜人族了。”   她不过区区元婴修士罢了,如何能左右得了人族大局?   对方几次三番,看似祝贺,实则捧杀,不过是想让她处境维艰,走投无路,最后舍人族而投天星族罢了。   江幼菱眼神微冷,语气却依然平和。   “前辈过誉了。各族都有不少天骄,我今日只是恰巧有机会多说了几句而已。   三场论道已满,我也该将舞台让给其余诸位了。”   话落,她径直转身,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走下高台。   天星族老者也未挽留,只是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的过渡语,便示意下一组论道者登台。   江幼菱在人族坐席上落座后,季云风侧过头来看她,目光中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钦佩。   “你方才那几场论道……实在是精彩极了!我之前一直觉得道法这东西太过玄虚,不太感兴趣,也不愿意花时间去琢磨。   可今天听你和那些人聊完之后,忽然意识到我之前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他感叹了一句,又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明明咱们俩修为差不多,但我感觉,你对道法的理解,比我强了好多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语气坦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   江幼菱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练剑的时候,其实也在道法的范围里,只是你没把它单独拎出来想而已。   道法不是非要坐在静室里打坐才能琢磨的东西,而且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式,也许你现在的修炼方式最适合你呢。”   季云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高台上已经有新的两位修士开始论道了。   他便默默收住了话头,安静地转向看台方向,目光落在那两位正在论道的修士身上。   江幼菱也安静地转向看台方向,目光落在那两位正在论道的修士身上。   台上两人似乎来自两个修行方式截然不同的种族——   一方强调以力破万物,另一方则主张顺应天地之势、以最小干预达成最大效果。   两人你来我往,交锋并不激烈,却处处透出不同修炼体系之间的碰撞。   江幼菱坐在台下认真听着,一些平日里尚未梳理清楚的想法,在这些对话的映照下,逐渐变得清晰。   接下来,各族修士轮番登台,论道一场接着一场。   有人探讨灵力运转的极致效率,有人分享在极端环境下的修炼心得,也有人围绕“肉身与神识孰为主导”展开激烈交锋。   每一场论道的侧重点各不相同,但每一场都能引起不少人深思。   江幼菱也从中捕捉到许多自己此前未曾涉猎过的角度。   听万族论道,就像是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行走,每走几步便能发现一种新的花草。   而这些新的花草与她旧有的认知互相印证,又形成了新的认知。   随着论道交流的不断深入,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她体内缓慢浮现。   那感觉并不猛烈,更像是一股极浅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她的元婴。   她原本稳固的元婴期修为,竟然在这种持续的对话与倾听中,变得活跃起来。   仿佛那些不同种族关于道法的理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渗入她的本源。   她试着内视自己的丹田,发现元婴莹润饱满,周身的灵力流转也比平日更加顺畅。 第866章 闻道而悟,连破二境   距离最近的季云风,第一个察觉到了江幼菱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   他转头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压低声音道。   “你……你的气息怎么有些浮动?像是快要突破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不太确定道。   “你这该不会是‘闻道而悟’吧?我以前在古籍上看到过,修士在接与道法共鸣时,修为会因为这种共鸣而自发松动、增长。   古籍上说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一般需要修士本身对道法有足够的感知力才能触发。”   江幼菱微微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涌动的变化。   “不清楚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但我确实感觉修为松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慢慢胀开。”   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多半是要突破了。”   季云风闻言,当即低声道。   “今日的论道已经进行了大半,马上就要结束了,修为要紧,你还是先赶紧回去吧。突破这种事,时机来了就得抓住。”   江幼菱没有多犹豫,当即点头起身。   她向维持秩序的天星族修士报备了一声,对方验过身份令牌后便放行了。   一路穿过会场外围的通道,沿着来时的街道快步回到三更楼。   直到踏入房中启动阵法,她才停止压制体内那股已经缓涌了许久的松动感。   仿佛一直紧闭的闸门被轻轻提起了半寸,那股积蓄之势顿时失去了阻挡,沿着经脉顺畅地流淌开来。   夹杂着星辰之力的天地灵气,开始自行朝她汇聚而来。   先是温缓涓流般涌入肌肤,随即越来越密集,如同细小而密集的雨点落入池塘,在她周身形成一层隐约的灵力涡旋。   那些灵气携带着万星州特有的微凉星辉,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汇入丹田,最终被元婴吸入。   突破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像是一道原本紧闭的门,被从内向外推开了一线,随即整扇门轰然敞开。   灵力涌入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像是被那股突破的势头牵引着加速了流动。   江幼菱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持续涌入的灵气撑开、撑宽。   那种带着微胀和微凉交织的触感,持续不断地从四肢百骸传来,却并不令人痛苦。   反倒像是一株被春雨浸润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中期,但那种松动感尚未完全停下。   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旋转、凝聚、渗透,元婴的轮廓在持续吸纳中变得愈发圆润坚实。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当她终于感觉到那股吸纳的势开始放缓,经脉中的灵力流动从汹涌转为平稳时,她的修为,已然从元婴初期,连破两级,直接跨入了元婴后期!   江幼菱静坐了一会儿,让体内那股刚刚稳定下来的灵力再流转几个周天。   确认经脉中的灵力流动顺畅无碍,元婴的状态也平稳凝实,没有任何虚浮或暗伤的痕迹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她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眼仔细感知了一番丹田中此刻的状态,心中涌起一种既意外又平静的感叹——   一场万族论道,竟然让她连破两个小境界,从元婴初期直接跃入了元婴后期。   这个速度,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自己这番突破虽然迅猛,却并非无根之木。   自从来到万星州之后,她先是吸纳了星辰之力,又在幻境中经历了那种近乎重塑身份认同的磨砺。   再加上方才在论道台上,接连与数位不同种族的修士深入探讨道法,又听了数十场其余各族的精采论道。   这看似零散的、与当前修炼没有直接关联的经历,到了某个临界点时便汇聚在一起。   像是一条条细流,最终汇成了一道足以推动巨石向前的水流,厚积而薄发。   故而这场看似偶然的突破,实则是在多个维度同时蓄力后的水到渠成。   江幼菱安静地感受着突破之后身体的变化。   明明距离她突破元婴初期的时日并不算太长,可此刻体内灵力的浑厚程度和经脉的承载能力,已然远超之前。   “闻道而悟”这种古籍上记载的、听起来多少有些玄乎的状态,真正亲身体验过后,才发觉它比文字描述要玄妙得多。   待体内灵力平复后,她没有立刻起身回会场,而是重新在桌边坐下,将方才在论道台上听到的所有内容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仔细整理着此番收获,她愈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道法的理解方向是对的。   道从来不是一条单向的路,也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终点。   它需要外求,也需要内证。   外求是通过接触外部世界、聆听不同声音、感知万物的运行来积累对道的理解;   而内证则是将这些积累带入自身,在静默中反复咀嚼、消化、转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两者缺一不可,如同行走时的左腿与右腿,交替迈出才能走远。   若只有外求而无内证,便如同站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不断张望,却始终没有将那些景色真正纳入心底;   若只有内证而无外求,便如同闭门造车,所思所想始终无法对照现实来检验,容易走入狭隘的误区。   而她在这次万族盛会中所经历的,恰恰是外求与内证同时在发力,修为才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她正思索总结之际,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江道友,可在屋中?”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是楼下柜台那年轻修士。   江幼菱收敛气息,应了一声,“在的,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那年轻修士探进半个身子,神色带着几分客气,并未多做寒暄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江道友,掌柜的有请,说是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聊一聊。若你此刻方便,便随我下去一趟。”   掌柜的,自然就是密室中那位负责接应的中年男子。   对方在这个时间点忽然传话,想必不只是寻常寒暄。 第867章 窃族之贼,不止外人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未显露什么,点了点头:“劳烦带路。”   年轻修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领着江幼菱沿着走廊穿过厅堂,来到柜台后方那条窄廊,在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停下,示意江幼菱自行进去。   江幼菱推门而入,那中年男子依旧坐在乌木矮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淡淡的白色热气,显然刚沏不久。   他抬头看到江幼菱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息,随即微微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意外。   “这才半日不到的工夫,你修为竟然已经到了元婴后期。看来你在论道台上的收获,比我想象中更多。”   江幼菱在对面落座,语气平和地回话道。   “确实有所收获,但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前辈特意让弟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中年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必谦虚。万族盛会上发生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听说你不仅在星辰幻阵中拿了满分,还在论道会上接连赢了三场,连弥渡族的赫连拓和灵光族的凌瑜在你面前都占不到便宜。   能在一场盛会上同时做到这些,你真是给人族长脸了。”   江幼菱听出他平淡语气下隐含的质问之意,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   “前辈是在怪我太高调了?”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不是怪你,而是提醒你。你其实没错,相反——你变现得很好。奈何在人族当前的处境下,出风头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表现得越突出,盯着你的人就越多。那些强族或许不会当场发难,但他们会记得你的名字、记住你的样貌、记住你的气息。   以后你离开万星州,总归是要在其他地方行走的。有时候,太过耀眼反而会让你的路变得更加狭窄。   我们人族势弱,低调才符合我们的生存之道。”   这话说得不重,但江幼菱听着,这段时日里积攒下来的不满,却一齐在胸口翻涌起来。   她抬起头来,迎上中年男子的目光,语气压不住地带上了几分讥讽。   “那么请问前辈,什么才是人族真正的生存之道?夹着尾巴媚强,摇尾乞怜,对同族下手比谁都狠——这些才是前辈认可的路吗?”   话音落下,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中年男子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你可别不识抬举!”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江幼菱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只是有些困惑,难道弱小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跪着吗?”   中年男子沉默两息,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有点本事就敢如此猖狂,以为凭着几场论道和一次试炼的分数就能在万族中立足了?”   话落,一股沉重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散开来,毫无预兆地覆盖了整个密室,如同无形的巨掌一般沉沉压下。   “没有人教过你,在强者面前要足够谦卑吗?”   威压来得又沉又快,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肩头和脊背上。   江幼菱浑身一紧,脊背不受控制地弯曲,被那股沉重的压迫力一寸一寸地压向地面。   最终整个人被迫趴伏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语气漠然。   “万族林立、人族声明不显,锋芒毕露固然能引来一时的喝彩,但只有真正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谈论尊严。   就像现在,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你想活下去,就只能祈求我停手。”   江幼菱趴伏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那股威压依旧沉沉地压在她脊背上,让她连抬头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威压下几乎停滞运转,四肢如同被无形的铁索缚住,连指尖都无法蜷动分毫。   她的额头抵着石砖的纹路,呼吸沉重而急促,却艰难地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额前垂落的碎发望向那中年男子。   “我……不会祈求。”   她的声音因为被压制而显得有些虚弱,却透出一种未被碾碎的坚定,却清晰得像是在石砖上刻字。   “为了苟活而摇尾乞怜,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敲碎骨头,才得以苟延残喘……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如果真的只能靠媚强才能活下去,那在我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活着的也只是一具躯壳。所以,你要杀便杀。”   中年男子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   他低头看着趴伏在地面上的江幼菱,笑声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愚蠢。你以为这种硬气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这般愚蠢的死去,甚至连牺牲都算不上——   你死后,没人会记得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只是在一场毫无意义的对抗中把自己碾碎了,然后被风吹走,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江幼菱趴在地上,声音依旧虚弱,却比方才更具力量。   “一个人如此硬气地死去,确实激不起什么水花。但如果整个人族都这般硬气呢?那些强族还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拿捏我们吗?   归根到底,是你们自己先低了头,然后替整个族群选了低头的路,把所有人的膝盖都一并弯了下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平直的、近乎冷静的锋利。   “你们以大局为借口,以生存为名,做了自己以为正确的事。可窃族之贼从来不止是外人。   你们这些站在高处、替所有人做决定、让所有人都必须跟着一起低头的人,才是真正的窃贼!”   话音落下,密室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股威压依旧存在,却没有再加重,也没有被收回。   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辨不清喜怒。   “……你倒是真不怕死。” 第868章 威压消散,秘境猜想   他没有再多说,冷着脸收回了那股威压,沉重的压迫感随之退去。   江幼菱混身的骨骼和经脉都像是被松开了一条条紧绷的弦,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痛与松弛。   她缓缓撑起身体,手臂还在微微发颤,却还是扶着桌沿站直了身体。   中年男子重新在矮桌前坐下,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没有抬头看她,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方才那场压制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说再多也没用。你就算有点天赋,眼下也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你能干嘛?   哪怕你搭上自己的命,也撼动不了眼下的局面,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   “所以,收起你那套硬气和傲骨。你今天这话对我说,我还能当你是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但日后你若在外面行走,随便遇上哪个化神期的修士,只要他心情不好,顺手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到那时候,你的硬气能替你挡得住一掌吗?”   江幼菱安静地听完,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前辈说得没错。我目前确实只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在化神期面前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么,按照前辈的这套逻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人族不需要天才,也不需要有人去试图改变眼下的困局?   如果每一个稍微有点天赋的修士,都被告知‘你的硬气毫无意义,你改变不了任何事’,那最终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一群习惯低头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否认前辈说的那些现实——人族势弱,强族不可轻惹。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允许任何人去试图改变,那局面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   前辈说我今天的硬气是愚蠢的无谓牺牲,那如果有一天,当一个人修为足够高、实力足够强,他想要为族群的处境做些什么的时候,前辈还会对他说同样的话吗?   还是说到那个时候,前辈又会换一套说辞来告诉他‘你已经够强了,不必再去冒险了’?”   中年男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茶水升起的雾气在他面前缓缓飘散。   他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光斑上,像是正在看什么东西入了神。   江幼菱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朝他微微欠了欠身,随即转身离开。   门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中年男子独自坐在矮桌后面,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正在渐渐变凉的茶水上,久久没有动作。   那些带着锐气、近乎直白的质问,似乎依旧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一种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微妙的茫然。   他做错了吗?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回答——是的,或许是错了。   可即便错了,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已经习惯了以权衡和忍耐作为第一反应,久到他已经几乎不再去思考“这样做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他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些不那么瞻前顾后的想法,那时他会觉得某些选择太过憋屈,某些让步太过窝囊。   可后来,他见过了太多因为不肯低头而被碾碎的年轻修士,见过了太多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在几次挫折后变成空洞的沉默。   于是他渐渐收敛了那些念头,将忍耐变成了一种本能,将退让当成了一种策略。   可方才江幼菱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却像是戳中了他这些年一直刻意回避的一个念头——   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完全认可这套处事方法。   他知道这种忍辱负重的方式憋屈,知道许多时候的让步并非出自真正的权衡,而只是因为习惯了。   他周围的人也都在这么做,一代又一代,仿佛这就是唯一能让人族在夹缝中活下去的路径。   可或许,一直如此的事情,并不天然就意味着正确。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送到嘴边饮了一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回桌面。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密室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旧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上面画着一张手绘的简略地图,边缘处用细小的字迹标注着一些地名和人名,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他低头看了那张地图很久,像是透过它看到了过去某个还不太习惯低头的自己,随后他终于伸出手指,在纸张边缘某处轻轻点了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也罢,他做不了、做不到的事情,就让愿意做、能做到的人去做吧。   他将那张泛黄的旧地图重新卷好,妥帖地收进柜中,合上柜门时动作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放下了某个积压许久的重物。   他回到矮桌前坐下,端起那杯热茶,这一次没有出神,而是安静地饮了几口,像是在用这杯茶的温度将自己重新稳住。   窗外夜色依旧沉静,星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将茶杯边缘映出一圈淡淡的银蓝色光晕。   而另一边,江幼菱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合上门后在床沿坐下,思绪久久未能平复。   进入凌霄学院之前,她的目标其实很简单——进入凌霄学院,找到自己出身的那座小秘境的线索。   这两件事足够明确、足够具体,她只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行。   可自从接下任务,来到万星州后,她接触到的事情越来越多,看到的秘密也越来越多,对所谓的人族高层也越来越失望。   甚至,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猜想——   像她出身的那种小秘境,里面所关押着的所谓“罪人”,是否正是那些不肯低头、不甘沉默、最终被以“危害大局”之名而流放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切也未免太可笑了。 第869章 暗信抉择,云州之约   她侥幸脱离了小秘境,努力修炼、进入凌霄学院、接受了跨州任务……   原以为是在一步步接近真相,可真相若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荒诞,那她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成了笑话。   江幼菱正罕见地有些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她微微皱眉,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走廊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暗黄色的信封,安静地躺在门坎下方。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只有一枚极淡的红色封印,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法封缄。   江幼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槛下方那只暗黄色的信封上,细细感知了一番。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沾染任何带危险气息的印记,看起来只是一封普通的、用特殊手法封缄的信件。   犹豫了片刻,江幼菱弯下腰将信封拾起,指尖触到纸面时感到一阵微凉的触感,显然材质不似寻常纸张。   她侧身退回门内,随手将门合拢,回到桌边坐下,将信封平放在桌面上仔细查看了一番。   封印的纹路简洁利落,没有暗藏任何灵力机关或毒性。   她小心地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片,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江幼菱先取出那枚黑色石片,仔细打量了片刻。   此物光滑如镜,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经过精细打磨的墨色玉石,隐约可见内里浮着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石片的背面刻着一组特殊的,不知有何具体含义的符号。   她将石片放在一旁,又取出信封中那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你若坚持你选的路是对的,便不必再回凌霄学院,也不必留在此处参加盛会。   拿着凭证去云州与猛州交界处,在“桑路城”寻一个名叫沈璎的人,将凭证交予她,她会带你去找你想知道的答案。   看完这行字,江幼菱眉头微微蹙起。   这封信,多半是方才那位中年男子给她的。   不久前,他还在用威压将她按在地上、冷声训斥她不知天高地厚,话里话外都在让她收敛锋芒、学会低头。   可此刻,他却将这封信给了她。   其态度转变之快,让她一时间有些怔然。   江幼菱站在桌边,手中握着那枚黑色石片和那张纸,指腹轻轻摩挲过石片光滑的表面,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按照信上所言,她就要即刻动身,连凌霄学院也不必再回,连万族盛会后续的环节也不必再参与。   这意味着她将脱离原本的任务轨道,走上一条完全未知的路。   她不知道沈璎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接见她。   可若不去……   她低头看着那枚黑色石片,忽然觉得若是不去,或许就再也遇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她本能地觉得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毕竟,以那位中年男子的实力,他要真想对她不利,方才在密室中一个手指头就能碾碎她,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给她设套。   江幼菱将那枚黑色石片攥紧在手心。犹豫了几息,最终决定——去。她心中隐隐有一种直觉,按照对方所言,去找的那个名叫沈璎的人,说不定真能得到答案。   她将石片和信纸妥帖收好,取出传讯符,给季云风留了一段简短的讯息,告知他自己有事需先行离开,欠他的灵石以后会还。   随后,她转身下楼,径直走出了三更楼,朝着城外跨州传送阵的方向快步走去。   亲眼目睹那道身影离开了碎星城,中年男子站在窗前,神色依然平静,眼中却似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涌动。   她果然还是选了那条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一个类似的分岔路口前,心里也曾翻涌过热血和锐气。   可他到底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选择了留下,按照那套已经被反复验证过、虽然憋屈却安全的方式继续行走。   而那份没有兑现的锐意,则被他狠狠压进心底,压了这么些年,压得几乎连自己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他以为时间久了,心中的不甘和憋屈会被慢慢磨平。   可方才当他看到江幼菱推开三更楼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时,他忽然发现,曾经的自己,不过是个怯弱之徒。   他害怕被碾碎,害怕自己的硬气到头来只换来一场无人记得的灰烬,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所以他选择了那条被无数人走过、虽然憋屈却安全的旧路。   可江幼菱方才走出门去的背影,让他忽然意识到。   有些人即便知道前面可能是断崖,也会义无反顾地迈出那一步。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心中翻涌起说不清的悲凉,却又翻腾起一丝隐秘的希冀——   他做不到的事情,沈樱做了,或许江幼菱也能做到。   他改变不了的大局,如她们一般的人,却未必不能。   他在昏暗的房间中枯坐了许久,那些翻涌的思绪,也一同留在了昏暗之中。   而另一边,江幼菱踏着夜色,走出碎星城,在拂晓时分抵达了传送阵所在的关隘。   踏上传送阵台时,阵台四周稀稀落落地站着几名同样赶路的旅人。   无人交谈。   只有灵晶注入阵纹时,发出细微嗡鸣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传送启动时,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攫住她的脚底。   紧接着,又是漫长的中转和等待。   来时,她与季云风作为凌霄学院选派的弟子,怀揣着代表人族参加万族盛会的殊荣,心中也自负几分少年人应有的意气。   那时她以为,这趟旅程会是一次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的经历,哪怕途中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也总能从中获得有益的东西。   可此刻,她只觉那些少年意气,不过短短数日内就已经被碾得稀碎,碎得连一点残渣都难以捡起来。   这些天的经历,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个人的力量在这片万族林立的大地上,实在是太过微薄。   在真正的强族和强者面前,像她这样的人族,不过是一只略微强壮些的蚂蚁罢了。 第870章 桑路初至,茶馆闲谈   这一认知,像块冷硬的石头沉在心底,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却又无法将它搬开或忽视。   即便江幼菱道心向来坚韧,此刻也难免被这股低落的情绪缠住。   这一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经过漫长而展转的传送,离开万星州,最终踏入云州地界。   云州的天色与万星州截然不同,天空是一种沉淀的灰蓝色,云层低垂而厚重,像是随时可能落下雨来。   她按照那张纸条上简略的指引,一路向着云州与苍梧州交界处的方向赶去。   随着时间推移,距离最终目的地桑路城越来越近,江幼菱逐渐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异样。   周遭的树木高大得不合常理,树干粗壮到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   枝叶遮天蔽日地覆盖在道路上方,将本就偏暗的天光滤得更薄。   路边的石头也异常巨大,有的甚至比房屋还高,随意地散落在山野之间具。   她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高大建筑物,墙体由整块巨石堆砌而成,门窗的尺寸也明显大于寻常人族建筑的比例。   整体看上去粗犷而古老,仿佛当初建造它们的使用者,身形远比普通人族更加高大。   可这些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屋顶塌陷,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   只有少数几座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轮廓,但也是一副废弃许久的模样。   沿着道路继续前行,前方的地形渐渐开阔起来,桑路城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缓浮现。   城墙由暗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墙头上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   城门不算高大,门洞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着旧甲胄的卫兵,见江幼菱孤身一人走来,警惕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年长一些的卫兵率先开口:“站住,出示身份凭证。桑路城少有人来,你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算凶恶,却带着一种例行检查的认真。   江幼菱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石片递了过去。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简洁地说:“我来这里,找一个名叫沈樱的人。”   那卫兵接过石片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在石片内侧那道暗红色纹路上停了一下,随即神色微微变了。   他将石片翻来覆去验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递回给她,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一些。   “沈将军目前还未回城。你先入城吧,找个地方落脚休整,等她回来会有人通知你的。”   江幼菱接过石片收好,道了声谢,从门洞中走进了桑路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冷清。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低矮陈旧,墙面斑驳,有些已经空置了许久,门板半掩着,从缝隙中能看到里面积了一层灰。   街道上行人稀少,街边的店铺稀稀落落的,统共也没几家开着。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看到街角有一家茶馆,门帘半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声。   略一停顿,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茶馆内部不大,摆着十几张方桌,此时有四五桌坐着人。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暗色军装,制式与城门卫兵相似,只是甲胄的磨损程度各有不同。   见到一个生面孔掀帘进来,众人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的打量着她的衣着和气息,有的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反应。   江幼菱没理会那些目光,选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还没有开口点茶,便有一人端着茶壶走了过来。   此人是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粗糙,胡茬没刮干净,军装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结实黝黑的皮肤。   他将一壶热茶放在她面前,也不问她要不要,直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带着些许好奇与随意。   “新来的?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发配到桑路城来了?”   江幼菱看着面前那壶茶,又看了看对面这个自来熟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是来找沈樱的。   但“沈樱”究竟是谁、对方与写信的那名中年男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这座城又是怎么回事,她其实都还不太清楚。   于是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话。   那人却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反应,见她沉默也没有追问,反而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不用说了,我懂。得罪人了,对吧?能来这儿的基本就那几种情况。”   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她回应,而是继续喝茶,像是在等她主动发问。   一般他说到这里,那些被发配到桑路城的人,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有的会咬牙切齿地抱怨上头的糊涂决定,有的会冷笑着一笔带过,有的则会在短暂沉默之后,低声说出自己的心酸之事。   可这一次,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女修,却只是捧着那杯热茶,安静地坐着,没有接话。   对面那汉子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他见惯了初到桑路城的人那种或压抑或愤懑的模样,像她这般不发一言的反倒少见。   他放下茶杯,没有让场面冷下去。   “看你这样子,估计连桑路城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太清楚吧?”   江幼菱确实不知,也有心想从对方口中了解一下情况,便如实摇了摇头。   那人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地方是云州与苍梧州交界的边缘地带,往前再走一段路就进猛州地界了。   猛州那边住的不是咱们人族,是一支叫‘石魁’的土著,身形比咱们高大得多,最小的成年族人站起来也有丈许高,皮肉生得跟石头似的,寻常刀剑砍上去跟刮痧一样。”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他们聚居在猛州那边的山脉里,偶尔会翻过山界到这边来,抢资源、抢地盘、甚至抢人……男女老少都抢。   人族与石魁之间的冲突说不上多频繁,但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每次都要死上一些人。” 第871章 客栈等待,登门接引   他说到这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已经习惯将这种事当做日常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你是被贬还是被流放、还是自己犯了什么事被送到这儿来的,来了之后基本都要上前线去跟石魁打交道。   除非你家里有背景,能托关系把你安排在城里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幼菱身上上下扫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带着明确判断的笃定。   “不过既然你都被发配到这儿来了,估计家里也是没什么背景的。”   他说得直白,没有修饰,也没有刻意让人难堪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的客观事实。   江幼菱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只是端着茶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她放下茶杯,又开口问了一句:“那沈樱呢?她在这边也是负责跟石魁打交道吗?”   那人听到“沈樱”两个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原本随意的神态认真了一些。   “沈将军啊……她是驻守这边的最高统领,也是唯一一个能带着人正面跟石魁硬碰硬还没吃过亏的将领。   她在这儿已经守了有些年头了,大多数时候不在城里,都在前线。你找她?”   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江幼菱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是有人让我来找她的。”   那人见她没有要细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端着茶喝了一口。   “那你就等着吧。她这次出去也有好几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在城里待着的时候别乱出城,尤其是往北边那条路别走太远,那边靠近猛州地界,不太平。”   那人说完,就没有再多话的意思了,端着茶壶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将桌上的空间重新留给江幼菱一个人。   江幼菱也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继续听着茶馆中三三两两的闲谈。   那些人似乎并不避讳在她这个生面孔面前谈论前线的事,有人说北边某段防线最近不太平,石魁的活动比上个月频繁了许多;   有人抱怨补给送得慢,军需物资总是不及时;   也有人低声谈论着某个小队外出巡逻后迟了两天才回来,少了两个人。   江幼菱默默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中,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去追问,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饮茶。   直到茶馆里的人陆续离开,她才起身,沿着街道找到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一间被勉强修缮过的旧民居。   一楼摆了几张简陋的桌凳充当饭堂,二楼有几间空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者,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下,报了个价钱,递给她一把钥匙便又低下头去,没有再多的寒暄。   她上了楼,推门进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子正对着街道,能看到远处城墙上方灰蓝色的天空。   接下来几日,她便在城中等待。   白天她偶尔会下楼在街边走走,或是去茶馆坐坐。   渐渐地,她对桑路城和前线的情况了解得更加具体。   石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苍梧州的边境山脉中出来活动,有时是试探性的小规模骚扰,有时是奔着抢夺补给来的突袭,偶尔也会有规模较大的正面冲突。   城里的驻军数量不算多,但大多都是在这里驻守了多年、对地形和石魁习性十分熟悉的老兵,战斗力远比寻常修士更加扎实。   到了第四日傍晚,她在城中闲逛完,刚回客栈,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男子,穿着与城内驻军不同些的制式军装,面容带着连日奔波后特有的疲倦,目光却利落而直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门见山地问:“你就是那个拿着信物来找沈将军的人?”   江幼菱心中微动,等了几日,终于要等到那位沈将军的消息了么?   “是我。”   “我姓许,你叫我许参谋即可。凭证带了没?我看看。”对方伸出手来。   江幼菱犹豫了一下,取出那枚黑色石片递了过去。   许参谋接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指腹在石片背面那道暗红色纹路上来回摩挲了一下,又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他将石片递还给她,神色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前线战况吃紧,沈将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有事临时从前线回来处理,刚处理完,便听说有人拿着凭证来找沈将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已经传讯请示过沈将军,凭证也确认无误。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到前线,见沈将军。”   江幼菱微微一怔。   这么突然就要去前线吗?   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握着那枚石片没有说话。   许参谋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嘴角微微一扯,带着一丝有所预料的似笑非笑。   “怎么,你不知道这信物是什么用处,就敢拿着它来找沈将军?”   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   “实话告诉你吧,拿着这种凭证来桑路城的人,最终都是要去前线,与那石魁战斗。   你要是怕了,不去也行,凭证留下,你哪来的回哪去,我就当没这回事。”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她来桑路城本就是为了寻找答案,既然答案在前线,去便是了。   她将那枚黑色石片收回怀中,抬眼看着对方,“我去。什么时候动身?”   许参谋也不废话,见她真要打算跟随自己上前线,转身便朝楼下走。   “现在,趁着天黑赶路,顺利的话,明日一早便能到。”   说话的工夫,对方已经下了楼,身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脚步极快。   江幼菱连忙跟上。   她追出客栈大门时,许参谋已经走出去七八丈远。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却很快发现对方的步伐十分奇特——步幅看似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能走出很远。   而且落脚时寂然无声,不发出任何动静。   江幼菱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出城之后,对方的速度明显又提了一截。   “前线距离此城尚远,必须提速赶路,否则明日一早到不了。” 第872章 连夜疾行,营地遭袭   江幼菱不再保留,催动风行遁术,将灵力凝于足底,速度陡然提升,这才勉强跟住了对方的步伐,没有掉队。   两人一前一后地疾行在夜色中,风声从耳畔掠过,将两侧的树影拉成长长的暗色线条。   行进了一段距离后,许参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能跟得上,才略微放缓了一点语速,开口说起前线的情况。   “这次战局比前几次都要严峻。石魁那边最近集结了不少人手,规模比以往大得多,不像是普通的掠夺,倒像是在试探我们这边的战力。”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刻意渲染紧张感,却透出一种见惯了战事的人特有的冷静。   “沈将军这次出去已经连着七八天没回城了,一直在前线的几处据点之间来回调度。我回来处理补给的事,顺道带上你。”   江幼菱一边赶路,一边趁机问了一句。   “石魁的战力到底如何?我在城里听说他们成年之后体型很大,刀剑难伤,具体是什么程度?”   许参谋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像是在心里斟酌措辞,随即答道。   “这么说吧,石魁的幼崽,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石壳,就已经有相当于人族修士筑基期的实力了。   长到成年之前,大约相当于元婴期。而一旦成年,大约有一半的石魁能够顺利突破到化神期。   剩下的那一半虽然卡在元婴大圆满,但皮肉硬度和力量也远超同阶人族。”   他顿了一下,不带什么情绪地描述道。   “我们这边一个经验丰富的元婴后期老兵,遇到一只刚成年、没能突破化神期的石魁,正面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一般都是两三人配合作战才能有把握。”   江幼菱没有立刻接话。   她脑中浮现出,之前在城中看到的那些明显高于普通建筑尺寸的残破房屋。   那多半就是石魁的屋子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成年石魁突破化神期的关键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头,语气也没有变化。   “石魁身躯高大,他们需要大量血肉和灵物来维持和提升修为,人族修士的灵力和肉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上等的补品。   就像我们修士会猎杀妖兽取丹炼器,会以妖族的血肉来淬炼体魄一样——但是在与石魁的战斗中,我们更多时候,是他们的猎物。”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这很正常。”   听了他的话,江幼菱沉默了很久。   妖兽吃人,人吃妖兽——确实是弱肉强食的道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此刻亲耳听到“在石魁面前,人族是被吃的那个”,这直白而冰冷的陈述,还是让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紧。   她想起自己在各个店铺里见过的妖兽材料,那些被猎杀后制成法器或丹药的鳞甲、骨骼、内丹……   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那是修炼路上再寻常不过的事,也有无数修士在与妖兽的战斗中被吞噬入腹。   弱者被强者视为资源,这本就是修真界早已存在的规则。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灌入肺腑,将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稍微冲淡了一些。   “那石魁可有什么明显的缺点?”   “有。它们的魂魄相对脆弱,不如肉身那般坚固。按理说,针对神魂的攻击手段对石魁应该非常有效。可问题在于——”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无奈事实的平静。   “它们外层那层石壳太硬了。哪怕是针对神魂的手段,也需要先穿透那层壳才能触及到它们的内部。   而大多数修士,在打破那层壳之前就已经力竭了。”   江幼菱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继续沉默地在夜色中赶路,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坡,路面变得崎岖不平。   她所听到的关于石魁的一切,终究是来源于别人口中,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得等到了前线,与它们打了交道才知道。   两人继续赶路,道路逐渐收窄,两侧的树木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将本就偏暗的天光过滤得更加稀薄。   江幼菱注意到,越往北走,地形越趋于复杂,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高低起伏,像是被某种沉重巨物碾压或撞击过后留下的痕迹。   许参谋的速度一直很快,步伐依旧轻盈而有效率。   江幼菱体内灵气充沛,持续使用风行遁术配合元婴之力催动双腿,虽然谈不上从容,倒也不至于掉队。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林地间穿行,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微光,许参谋原本一直匀速前进的步伐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指腹在符面上快速掠过。   那枚符纸在他手中闪过一道极短的微光便熄灭了。   他面色微微一变,原本平稳的节奏出现了一瞬不易察觉的断裂。   “怎么了?”江幼菱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声问道。   许参谋将传讯符收回去,语速比方才快了一些。   “半刻钟前营地遭到了石魁的偷袭。对方来得突然,打了一场,营地主力已经转移了。现在有零散的石魁在附近搜寻。”   他没有多说,只简短地将情况说明,但三言两语间,江幼菱已然感受到了战况的紧迫性。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营地还有一段路,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加快速度,避开那些搜索的小股石魁,尽快赶到新的集结地点。”   江幼菱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提速的同时也跟着催动灵力跟上。   然而他们沿着一条较为隐蔽的小径绕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林木缝隙间,便传出一阵沉重而有规律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地面上奔行。   年轻男子猛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来不及了。有石魁正在靠近,听脚步声只有一只,但附近多半还有其他石魁。”   他没有犹豫,直接转身拉住江幼菱的袖口,快而不乱地解释道。   “不能跟它们缠上,被缠住就会引来更多,必须尽快脱身,走!” 第873章 疾行脱险,初抵营寨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再次向前掠出,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   江幼菱被他拉住袖口带得往前踉蹡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全力催动风行遁术跟上。   然而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并没有被拉开距离,反而也跟着提速追了上来。   那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一块巨岩被人推着在泥地上滚动,速度竟然不慢。   江幼菱余光向后扫了一眼,透过树木缝隙隐约看到一道极为庞大的暗色轮廓正在快速接近,每一步落下都将脚下的草地踏出深深的印痕。   许参谋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逼近,他猛地偏转方向,朝着一片较为稀疏的林地斜插过去,试图借助地形甩开追踪。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随即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后方抛掷而来,精准地砸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两人被迫减速,侧身绕开那片被碎石覆盖的区域,却被这一耽搁失去了先机。   那沉重的脚步声在短短几息之内已经追到了近前,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丛间猛地冲出,拦住了两人前方的去路。   江幼菱终于得以看清石魁的全貌——   它的身形确实如传闻中那般高大,直立时足有丈许多高,通体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石质皮肤,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粗糙纹路,像是未经打磨的岩面。   它的头部比人类更加扁平,五官的轮廓粗犷而模糊,唯有两只眼睛散发着暗黄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的手臂几乎垂到膝盖以下,手掌握紧时如同两只巨大的石锤,关节处生长着层叠的岩刺。   许参谋在对方出现的一瞬间便已摆出了战斗姿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矛,矛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用极快的语速对江幼菱交代道,“这是成年的石魁,且有着化神修为。你不是对手,速速退开。”   他说完,不等江幼菱回应便已经主动迎了上去,短矛带着一道锐利的蓝光刺向石魁的下盘。   江幼菱应声而动,却并非一味退避,而是绕向侧面,运足灵力朝那石魁的膝盖后侧攻去。   然而灵力接触的一瞬间,反馈回来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沉——   这一击,她毫无保留,花了十成十的力道,却然连对方的表皮都没能真正破开。   石魁被惹怒,挥臂朝她的方向横扫而来,巨大的手臂带着可怖的风压迎面而至。   江幼菱侧身躲闪,堪堪避过,激荡的风压扯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许参谋趁机从另一侧刺出短矛,精准地扎进了石魁肩胛骨下方的缝隙中,扎出了约莫半寸深的伤口。   那石魁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再也顾不上江幼菱,反手拍向许参谋所在的方向,逼得他不得不后撤。   一人一魁,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许参谋虽然仗着经验丰富能够与石魁周旋,但始终无法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而江幼菱瞅准时机,发起的数次攻击,几乎全部被那层石质外壳挡下。   许参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僵持的劣势,目光微沉,像是在迅速判断形势。   片刻后他后退数步,将短矛横持在胸前,猛地咬破舌尖,一道血雾从他口中喷出,迅速缠绕在矛尖之上。   那幽蓝色的光芒随即变得浓郁而暴烈,像是被点燃的火油。   他大喝一声,将短矛掷出。   那矛化作一道蓝红色的光束,以极快的速度贯穿了石魁的右肩关节,发出“咔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响动。   石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因剧痛而微微踉跄,那条右臂顿时垂落了下去,显然关节处已经受损。   许参谋趁机折返到江幼菱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促:“走!”   他拉着她朝侧面一道陡坡疾冲而下,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那片区域。   身后那石魁的咆哮声还在持续,却没有立刻追上来。   显然方才那一击虽然没能彻底重创它,却也极大地延缓了它的追击速度。   两人一路疾行,在晨光初现的天色中又奔出了数里远。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赶的动静,许参谋才终于放缓了脚步,松开江幼菱的手臂,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方才那一式显然消耗不小。   两人放慢了速度,又继续前行了约莫两三百里,终于在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抵达了一片沿着山脚分布的简陋营寨。   营寨由粗木和巨石搭建而成,入口处站着两名哨兵,见到许参谋带着一张陌生面孔走近,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多问便直接放行。   显然对他十分信任。   许参谋带着江幼菱穿过几条满是脚印的土路,在一间普通的木屋前停下脚步,偏头对她说道。   “你先在这儿安顿下来,我有事要去处理,回头沈将军若是有空,自会召见你。”   说完,他便快步朝营地中央的方向走去,身形消失在错落的木屋前。   江幼菱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内陈设简陋,沿墙放着几张窄床,其中三张床上已经坐了人。   这三人两男一女,身着统一的制式军装,年纪看起来与她相仿,修为也都是元婴后期,且气息凝练。   她进门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初次见面时的审视与打量。   那目光不含敌意,更像是在快速判断来者是否可靠。   其中一个剃着利落短发的青年靠坐在床头,打量了她几眼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新来的?”   他旁边另一个体格结实、肤色偏深的青年也抬眼看了看她,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匕。   听到有人进门后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江幼菱在靠近门边那张空着的床铺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房中三人一眼,方才简短地应了一句。   “刚到,是许参谋带我过来的。” 第874章 号角骤响,哨站遇敌   那个剃短发的青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话题一般略微坐直了一些。   “哦,许参谋带的?那你们路上遇到石魁没有?他运气一向不太好,每次带人回来都容易撞上。”   江幼菱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道。   “遇到了一只化神期的成年石魁,追了很长一段路,后来许参谋用了一式秘术伤了它右肩,才带着我脱身。”   “化神期的成年石魁?“   那剃短发的青年闻言“嘶“了一声,目光在江幼菱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一圈,像是确认她身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似的。   其余两人闻言,也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运气是真的够‘好’的。化神期的石魁,随便对着我们这种元婴期的来一下,骨头都能给你拍碎了。”   那短发青年比划了一下,手掌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你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也是不容易。“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还真没说错。   毕竟元婴与化神之间的鸿沟,在任何种族中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何况石魁本就肉身强横、防御惊人。   化神期的石魁,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型山丘,寻常元婴修士但凡被擦照碰着,基本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你这运气啊,真不知让人该怎么说。”   短发青年靠在床头的柱子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一种感慨。   “撞上化神期石魁运气差到家了,可能全身而退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是一种幸运——我叫胡毅,云州人,在桑路城待了两年多了。”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个体格结实的青年,“这是霍岩,比我晚来几个月。”   又朝角落抬了抬下巴,“那是苏吟,来了不到一年,但身手利落得很。”   他简单地介绍完三人,随即解释道。   “我们仨原本就是一个小队的,我是队长,负责战斗时牵制石魁的正面火力。   在咱们这儿,元婴修士都是三四人一组,配合起来对付一只同等修为的石魁,毕竟那玩意儿太凶残,单打独斗太吃亏了,效率也低。   你既然被分到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小队的人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胡毅又问了一句:“你是从哪里被调过来的,以前有过跟石魁交手的经验吗?”   江幼菱想了想,如实回答:“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前线,也是第一次接触石魁。”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胡毅原本随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角落里苏吟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   一直没说过话的霍岩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没上过前线的纯新人?那你来这儿干嘛?像你这种新兵蛋子,到了战场上不仅帮不上忙,还得拖累别人照顾你。”   他说这话时语调不高,但语气中的不满和抵触毫不掩饰。   胡毅看了他一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行了,人家刚到,少说两句。”   他说完又转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个脾气,对事不对人。   不过他说的话你也别全不当回事——没经验上战场确实容易出问题。”   胡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斟酌道。   “这样吧,到时候具体的战斗你就听我指挥,我让你动你就动,我让你撤你就撤。别冒然出手,免得破坏了我们的战斗节奏。”   江幼菱点了点头:“好。”   胡毅见她确实听进去了,正准备再多交代几句关于小队的常用战术和手势信号,营寨外忽然响起一阵短促而急促的号角声。   胡毅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迅速站起身来,侧耳听了一下号声的节奏,随即从床头抓起一柄厚背长刀。   “是北边外围哨站传来的,遇到小股石魁了。集结出营。”   说话间,他已经走出了房门。   霍岩和苏吟迅速跟上,江幼菱没有迟疑,快步跟在三人身后。   外面的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朝同一方向移动,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声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营地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胡毅带着三人汇入一支十余人的小队,跟着领队的修士朝北边的林地边缘快步推进。   大约走了一刻钟的工夫,前方的林木间隙中已经能看到几道灰褐色的巨大轮廓在晃动。   领队修士迅速确认了情况——一共有四只石魁,其中两只尚未完全成年,皆有不弱于元婴后期的战力;   另外两只体型略大一些,但气息没有达到化神期,应该是成年不久或突破失败的个体。   领队快速分配了任务,胡毅所在的小队被分去对付一只成年但没有突破化神期的石魁。   “估计是看我们人多,把这只棘手的家伙留给我们了。”   胡毅压低声音,有些无奈地抱怨了一句,随即又转向江幼菱。   “你先别加入战斗,看我们怎么打,摸清楚情况再上手。”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提着长刀快步朝侧面迂回而去。   霍岩和苏吟也各自散开,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从不同方向靠近那只石魁。   江幼菱依言没有上前,选了一处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石魁身上。   这只石魁,比起她和许参谋在林地间遇到的那只,小了足足好几圈,但身形依旧远高于常人。   灰褐色的石质皮肤表面布满粗糙的纹路,光是看着便让人生出极大的压迫感。   胡毅率先从侧面靠近,长刀带起一道弧光斩向石魁的膝盖后侧。   刀锋落在石质外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虽然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却成功引开了石魁的注意。   石魁转身挥臂朝他横扫,胡毅却已经提前后撤,堪堪避过。   趁石魁重心偏转的瞬间,霍岩从另一侧切入,一柄短锤狠狠砸在石魁腰侧的关节缝隙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石魁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受伤,动作却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第875章 战局僵持,领队调度   石魁受到这一击,虽然没有破防,却明显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放弃了追击胡毅,猛地扭转身躯,巨大的手臂裹挟着万钧之势朝霍岩的方向横扫过去。   霍岩早有预料,在短锤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压低重心向后翻滚,堪堪避开那记横扫,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经验老道,显然已经与石魁交手过无数次。   胡毅再次出手,趁着石魁转身之际重新靠近,厚背长刀带起一道弧光斩向石魁另一侧膝关节的后方。   刀锋落在那层灰褐色的石质皮肤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依旧没能破开外壳,却让石魁的右腿微微弯了一下。   苏吟见状,迅速从后方贴近,手中短匕精准地刺向石魁脚踝后方。   石魁连遭数击,动作变得更加暴躁。   它猛地挥动双臂,每一次横扫都带着足以将人拦腰拍碎的力道。   胡毅三人被迫后撤,拉开距离以避开那阵密集的攻击。   好在石魁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七八次横扫之后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需要短暂恢复才能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输出。   就在它攻势放缓的间隙,胡毅三人同时出手,从三个方向切入。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石魁身上,石魁虽然依旧没有倒下,但身形却晃动得愈发明显了,动作也愈发迟缓。   江幼菱站在后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战场。   三人配合默契、经验丰富,但每一次攻击都只能造成极其有限的伤害。   而石魁即便动作迟缓、反应笨重,却始终没有被真正逼入绝境。   这只石魁虽然未能突破化神期,但它的防御力和耐力确实远超同阶人族修士,三人联手也只能做到勉强战平。   想要彻底取胜,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或是更有力的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方向的战团,其余小队的情况也不比这边轻松多少。   远处一个小队正在与一只未成年的石魁缠斗,虽然人数占优,但每一次攻击落在石魁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   而那些石魁的反击却每一次都逼得他们必须全力闪避。   另一个方向的小队已经有一人挂了彩,战局进行得极其艰难,显然一时间难以取得突破。   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人族修士无法破防,石魁也无法迅速击溃小队的阵型。   这场战斗如果持续下去,最终多半会以某一方先力竭而告终。   江幼菱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战局,又看了一眼胡毅三人那边的情况。   他们虽然还在维持着进攻节奏,但灵力的消耗明显在加速。   不过石魁被三人的联手夹击,显然也不好受,关节处又添了数道伤口。   纵观全局的领队一边与石魁周旋,一边快速扫视着各处战团的状况。   他的目光掠过胡毅几人时,见江幼菱居然站在后方观战,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在格开石魁一记横扫后迅速后撤数步,朝胡毅的方向喝道。   “胡毅!你那边怎么还有个人在边上站着?为什么不让她出手?现在战局吃紧,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你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吗?”   胡毅在石魁攻击的间隙偏头回了一句。   “她是今天刚到的新人,没跟石魁打过,我怕她冒然出手反而添乱,就先让她观战熟悉一下!”   他语气急促,手中长刀的动作却没有停滞,显然既要应对石魁又要分心回答领队的话,压力不小。   领队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目光在江幼菱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显然对“这种时候怎么会有新人被送到前线”这件事感到困惑。   但战局紧迫,此刻也来不及深究。   他目光一转,已经看到不远处另一个小队的情况不太妙——   一名之前在战斗时不慎挂彩的修士,再次受伤,正被同伴掩护着向后撤。   剩下的两人在应付石魁时,明显力不从心,攻势已经转为守势,节节后退,眼看就要落败。   领队当即朝江幼菱的方向一挥手,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你!别站着了,去那边!跟剩下的人先牵制住那只石魁,不要让它们形成夹击之势!”   战况紧急,胡毅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见,匆匆朝江幼菱方向点头,示意她按命令行事。   江幼菱当即转身,朝那个方向掠去。   她赶到时,那两人正被石魁逼得不断后撤,其中一人手握长枪、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不少汗珠;   另一人双手持盾,正勉力抵挡石魁的正面冲击,盾面上已经出现了数道明显的裂纹。   见领队调度了人前来支援,让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两人便眼睁睁瞧着,这位新加入战团的年轻女修,以灵力凝练了一指,朝着石魁的腰部刺去。   破空指威能不俗,但是落在石魁那层石质外壳上,竟然只溅起一些细碎的石屑,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持枪的修士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语气不好地指点道,“打关节!别打外壳,打不穿的!”   江幼菱心中也是吃惊不小。   这一指她动用了全力,若是换了元婴期人族或者妖兽,都会被其洞穿。   可这一指落到石魁身上,却是不痛不痒。   这石魁的防御,果真是强得离谱。   她迅速调整策略,不再攻击外壳,集中攻击石魁的关节缝隙和肢体连接处等相对薄弱的位置。   虽然每一次攻击造成的伤害都有限,但确实对石魁的动作造成了一定干扰。   持枪修士见她迅速调整了策略,眼中闪过一丝缓和。   这位新来的女修虽然经验欠缺了些,但至少听进去了建议,没有继续做无用功。   有了江幼菱的加入,两人压力大减,这一小块战局也重新恢复了稳定。   而江幼菱在牵制住战局后,却没有彻底放弃尝试。   她分别以元婴之力和浮光暗影对石魁进行攻击。   可不管是强大的元婴之力,还是极具杀伤力和爆发力的浮光暗影,落在石魁的外壳上也只能溅起一片石屑。   唯有精准地落在关节处时,才产生了一些效果。 第876章 连斩双魁,满场皆惊   持枪修士和持盾修士注意到她的一些攻击落到了外壳上而非关节处,不禁暗暗皱眉。   但因为她新人的身份,且她更多的攻击都落到了关节等薄弱点,到底没再多言。   江幼菱一边攻击石魁,一边在闪避的间隙中不断试探石魁的实力。   然而,不管她如何尝试,始终击不穿他们身上那层厚厚的壳。   这层石质外壳的硬度远超她的预期,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破防,除非是化神期的修为或者某些特殊手段才能将其击穿。   不过……类似的手段,她还真掌握了一些。   想起此次在万星州的收获,江幼菱心中一动。   在又一次避过石魁的横扫后,她调动了一丝沉淀在丹田中的星辰之力,朝着石魁击去。   而这次,当那丝淡蓝色的光芒落在石壳上时,居然发出一声金石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那层坚不可摧的石壳,在被星辰之力击中的瞬间,竟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持枪修士原本正要开口提醒她不要再浪费灵力攻击外壳,却看到那丝淡蓝色光芒竟然在石壳上留下了明显的裂痕。   他猛地顿住了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持盾修士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在江幼菱和那道裂痕之间快速来回了一下,显然也对这种未曾见过的力量感到意外。   江幼菱心中也是一喜。   星辰之力不仅能击穿石壳的防御,而且效果比她预想中要好!   她当即再次出手,催动星辰之力,朝着石魁的眉心精准攻去。   许参谋先前说过,石魁的弱点是其神魂。   只要攻破了他身上这层石壳,这石魁便不足为惧!   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在石魁的眉心处无声无息地没入,留下一个细小的、边缘光滑的孔洞。   石魁的动作骤然停滞,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竟出现了一丝惊恐。   江幼菱没有犹豫,在星辰之力奏效的瞬间,她心神微沉。   一道模糊的灰色阴魂自识海中掠出,以一种几乎不可捕捉的速度没入那只石魁眉心处那道孔洞之中。   持枪修士和持盾修士只看到石魁的眉心被洞穿,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石魁的眉心处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随即那只石魁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倾倒,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尘土散开之后,它再未动弹,已然生机全无。   持枪修士和持盾修士同时愣在了原地,目光在倒下的石魁和江幼菱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确认方才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   他们与石魁缠斗已久,深知其防御之坚固,即便是全力攻击薄弱关节也只能造成缓慢的累加伤害。   可这位新加入战团的新人,不过轻描淡写的攻击了两下,竟直接洞穿了石魁的眉心,让其失去了生机。   莫非……其真实修为,乃化神期不成?   远处的领队正与另一只石魁周旋,余光扫到方才那个方向忽然少了压力,不由扭头看去,正看到那只石魁轰然倒下的场面。   他手上动作微微一滞,险些被对手抓住空隙,连忙后撤一步稳住阵脚,目光却还是朝那个方向多扫了一瞬。   确认那只石魁确实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后,他脸上的惊异之色怎么也掩不住——   方才过去支援的新人,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一只他们缠斗已久的石魁?   他来不及细想,将战局交由其他人接替后,快步朝那边走去。   “怎么回事?”   领队赶到近前,目光当即扫过倒在地上的石魁。   其眉心处那道细小的孔洞清晰可见,边缘光滑,不像普通的灵力贯穿,更像是某种极为精准的、穿透力极强的手段造成的。   他转头看向那持枪修士和持盾修士,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谁动的手?怎么做到的?”   持枪修士指了指江幼菱,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惊异。   “是她。她刚过来没多久,一开始也只是打关节,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用了一种淡蓝色的力量,一下就把石魁的眉心穿透了……   然后那石魁就倒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犹豫该不该把后面那黑影也说出来,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道。   “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们也没看清楚。”   领队闻言目光转向江幼菱,正要开口细问,却见她已经快步走向另一处尚未结束的战团。   那处战团中的三名修士正与一只石魁艰难缠斗,江幼菱没有犹豫,直接切入战场。   她避开石魁的一次横扫后,再次调动丹田中的星辰之力凝聚于指尖,精准地刺向那只石魁的眉心。   同时心神微动,阴魂无声掠出,紧随其后没入那道细小的孔洞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只石魁的动作像被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随即轰然倒地,眉心处同样留下了一个小洞。   余下的石魁终于被这阵仗给惊动,纷纷如临大敌般停下了手,戒备地看向江幼菱。   周围数个小队的修士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幼菱所在的方向。   两只石魁,接连倒在同一人手下,而且前后间隔极短,干净利落得近乎不真实。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倒吸冷气,也有人忍不住朝江幼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像是想重新确认她的修为。   领队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快步走到江幼菱附近,压低声音问道:“你这种手段……能持续用几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的语气带着惊喜,也带着明显的审慎——   一个能瞬杀石魁的手段固然令人振奋,但若代价巨大或次数有限,就需要合理安排她的出手时机。   江幼菱收回手指,指尖那丝淡蓝色的微光缓缓消散。   她能感觉到,丹田中方才那两击消耗的星辰之力大约占了总量的半成左右。   剩余的部份如果继续像刚才那样使用,大概还能再用三四十次。 第877章 西北告急,再杀三魁   而阴魂连续两次绞杀石魁的神魂,不仅没有损耗,反而像是吞噬了什么滋补之物一般,气息比之前还要凝实了一些。   面对领队的询问,她略作沉吟后,如实答道。   “确实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我方才动用的那种力量,是在万星州时特殊环境下吸纳的星辰之力,积蓄有限,用一点就少一点。   云州不像万星州那样,有浓郁星辰之力可随意吸纳,以我目前的手段,星辰之力用完了就无法补充了。”   她没有提及阴魂的事,只解释了星辰之力的限制。   毕竟她现在确实不具备在云州补充星辰之力的手段。   领队闻言,目光微微沉了一下,虽然次数有限,但瞬杀石魁的能力,若是用在关键节点上,足以扭转一场战斗的走向。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低声道。   “明白了。那接下来你不用急着出手,先保留实力,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示意。”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慎重,显然已经将江幼菱视作一处需要保留使用的关键战力。   领队说完后,没有再耽搁,迅速转身扫视了一圈战场,抬手做了几个简明的手势。   周围的几个小队立刻重新调整了阵型,开始有序地朝剩余的石魁推进。   那些石魁在最初的戒备之后,发现那股瞬间击杀同伴的恐怖力量没有再次出现,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下来,重新开始迎击逼近的人族修士。   不过因为方才那两击带来的震慑,它们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   不再像最初那样肆无忌惮地推进,进攻节奏也变得比之前略微收敛了一些。   战场上的人族修士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虽然石魁依旧难缠,但对手的气势被削弱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逐渐朝着有利于人族的方向倾斜。   却在这时,领队腰间的一枚传讯符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走到江幼菱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西北方向的防线段告急,那边有两处据点同时遭到石魁冲击,人手不够,需要立刻抽调支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江幼菱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那种手段,短时间内还能动用几次?”   江幼菱思索一瞬,保留地道,“用个三五次应该没问题。”   领队不再犹豫,转身朝西北方向迈开步伐,“跟我来。”   两人快速脱离当前战场,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   大约行进了两刻钟的功夫,前方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喊杀声和沉重的撞击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浑浊的血腥和尘土味。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数只石魁正在与驻守的修士缠斗。   驻守的修士们明显已经支撑了有一段时间了,防线被压缩得极窄,眼看就撑不了多久了。   领队没有耽搁时间,侧头看了江幼菱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她已然有了动作。   她避开一只正朝据点入口推进的石魁的视线,从侧面快速接近,指尖凝聚起一丝淡蓝色的光芒,精准地刺向那只石魁的眉心。   同时一道模糊的灰色阴魂无声掠出,紧随其后。   那只石魁的动作在瞬间僵硬,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空隙,驻守修士们显然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投去。   正在进攻的石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安起来。   它们虽然灵智不如人族那般敏锐,但并非全无判断力。   原本正在向前推进的石魁纷纷停下了脚步,暗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江幼菱,动作明显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甚至有一只正在冲击防线的石魁,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了额头前方,像是在防备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江幼菱没有因为第一击得手而停歇。   她迅速朝另一只距离最近、位于战线侧翼的石魁接近,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那只石魁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动向,在江幼菱靠近的瞬间,它猛地抬起粗壮的手臂护住了眉心,动作虽然笨重却十分果断。   江幼菱微微皱眉,放弃了继续攻击。   指挥官统领全局,当即高声下令,指挥几名修士从不同方向围向那只正全力防御眉心的石魁,从侧面和后方发起攻击。   那几名修士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牵制这只石魁却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它在防范江幼菱的同时,还要应付来自其余方向的攻击,根本发挥不出平时应有的战力。   很快,这只石魁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防线上的缺口也随之被重新封堵住。   江幼菱没有执着于击杀那只石魁,而是果断更换目标,扫视起其他石魁。   周围的石魁都曾目睹过她击杀同伴的场面,在被她目光盯上时,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有的开始后撤,有的用手臂遮挡要害,行动变得畏首畏尾。   原本那种势不可挡的攻势,也在层层防备中变得束手束脚,战局的天平开始向人族一方倾斜。   但石魁们也逐渐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被人族步步蚕食。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石魁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催促同伴重新组织进攻。   几只看似被压制住的石魁也开始试图摆脱牵制、恢复攻势,局面再度变得紧绷起来。   但它们急于恢复进攻节奏,对眉心的防护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江幼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   她迅速接近一只正在试图挣脱牵制的石魁,指尖凝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精准地刺入它因为发力而微微抬起下颔时暴露出的眉心,同时阴魂无声掠出。   那只石魁的神色立刻变得惊恐,她抬手想要挡住暴露的眉心,却已然来不及。   紧接着,她眉心出现了一个小洞,惊恐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剩下的几只石魁在看到又一名同伴倒在同一种手段下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愿。 第878章 防线平定,沈樱召见   它们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着西北方向的林地深处撤退。   沉重的脚步声在撤退过程中显得杂乱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溃散意味。   指挥官没有下令追击太远,只安排了几名体力尚可的修士跟出数里确认它们没有回头集结,便收回了队伍。   战局平复下来。驻守的修士们开始收拾残局,有人正在处理受伤同伴的伤口,有人正在重新加固被撞坏的栅栏。   指挥官在确认防线暂时稳定后,转身看向江幼菱,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思考。   他走到领队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领队便向他简短解释了一下“星辰之力无法补充”的情况。   指挥官听完后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沉吟道。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不过这个等战局彻底平定下来再说吧。”   他随即转头对领队说,“你回原来的防线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领队点了点头,又看了江幼菱一眼,便快步朝来路方向赶了回去。   指挥官则带着江幼菱沿着防线边缘向东侧移动,来到另一处正在承受压力的据点。   那里的石魁攻势已经有所减弱,但在江幼菱用同样的手段再次瞬杀一只之后,剩余的几只便彻底失去了战意,纷纷溃退。   等到整个这一片区域的战局都趋于平稳、残局基本收拾完毕时,天色已经从清晨转到了徬晚。   指挥官四处查看了一遍防线状况,确认暂无新的威胁后,才朝江幼菱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几座临时营帐,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停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不久前亲自将江幼菱带上前线的许参谋。   许参谋看到江幼菱跟在指挥官身后走来,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意外和不解。   他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显然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新人吗,怎么会跟你一起过来?”   指挥官解释情况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战局后特有的平稳,但言辞间对江幼菱的评估却颇为明确。   “她方才在据点那边,用了一种希有的手段——能以星辰之力穿透石魁的外壳,配合某种针对神魂的手段,直接击杀石魁。   元婴期的石魁、以及那些成年但没突破化神期的,在她面前基本撑不过一个照面。   不过这种手段有个限制:她用来破防的那种星辰之力,是在万星州特殊环境下才积蓄到的,在云州难以补充,用一次少一次。所以才用了这么几次,目前剩余已经不多。”   许参谋听到“秒杀元婴期石魁”时,目光便已经明显不同了。   石魁的外壳之硬、防御之强,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哪怕是人族化神期的修士,想要解决一只元婴期的石魁也要花上不少力气,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而江幼菱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居然能做到连化神期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这意味着她的战力已经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的衡量标准。   许参谋沉默了一会儿。   他原本是想让江幼菱先在战场上待几个月,如果她能活下来,再考虑带她去见沈将军。   毕竟沈将军的时间很宝贵,不见无用之人。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改一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随即缓缓开口,“你跟我来。”   指挥官见他已经有了决定,便没有再多留,点了下头便转身返回据点方向继续收拾残局去了。   许参谋带着江幼菱穿过营地,朝北面一处较为安静的区域走去。   沿路经过几座营帐和堆放物资的空地,周围的兵士逐渐减少,直到前方出现一顶比普通营帐略大的、门口挂着一面鲜艳旗帜的帐篷。   他上前通报了一声,方才掀开帘子,侧身示意她进去。   江幼菱迈步走进帐篷,里面空间不大,陈设简洁。   一张桌案,几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幅地形图,图边缘压着一柄短刀。   桌后坐着一个身量中等、肩背挺直的女子,身着一套红色的甲胄,气势凛然不可直视。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许参谋身上落了一下,随即转向他身后的江幼菱,眼神平静无澜。   许参谋在她面前站定,语气简洁地汇报道。   “沈将军,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那位拿着凭证来找您的人。本来打算让她先在前线适应一段时间的,不过——”   他顿了一下,“她在方才的战斗中,独自击杀了好几只石魁,包括成年个体,用的是某种能够穿透石壳的星辰之力。   虽然手段有次数限制,但战力确实远超普通元婴。”   沈樱闻言,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多停留了几息,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她没有急着开口问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便应付的分量:“坐。”   江幼菱没有推辞,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参谋见状,识趣地朝沈樱点了点头,便转身掀帘出去了。   江幼菱坐在椅子上,脊背自然挺直,没有刻意回避对方的视线,也没有因为对方身份而显出过分的拘谨。   沈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欣赏,随即恢复了原本的平淡。   “你的星辰之力是从哪里来的?”   “在万星州机缘巧合之下吸纳的。”   江幼菱如实答道。   沈樱听到“万星州”三个字,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她靠回椅背上,神色淡然,“算算时间,天星族那些虚伪的家伙应该又举办万族盛会了。你参加了?”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我代表凌霄学院,作为人族代表之一参加的。”   沈樱闻言,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嘲意的嗤笑。   她的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呵……人族那些所谓的高层,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把自家年轻修士送去给别人挑拣,美其名曰‘万族交流’,实则就是拿人当消耗品。   天星族那套把戏,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每次盛会最多只能转化三五个人,而参加的有成千上万,被选中的几率不大。于是他们便抱着这样的侥幸心思,送了一次又一次。” 第879章 沈樱剖白,授之以石   江幼菱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几率不大,可对于那些被选中的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帐篷内安静了几息。   沈樱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而是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江幼菱身上。   “你既然到了这,势必已经遭遇过天星族的手段,你是怎么避开天星族的转化的?”   江幼菱回忆起幻境中的细节,回话道。   “我在星辰幻阵中被引导接纳天星族的身份,但在最后关头,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沈樱闻言,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许。   “能在那样的幻境里守住本心,确实难得。很多人即便心里意识到不对劲,也会因为幻境太过真实而最终妥协。”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幻境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比方才随意了一些。   “那你拿着凭证来桑路城找你,给你凭证的——是三更楼的掌柜?”江幼菱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沈樱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随即轻哼一声,冷笑道。   “呵……他自己不敢来,倒是指派上人了。”   她这话说得并不重,却带着一种对那三更楼掌柜了如指掌的口吻,显然两人之间有过不少交集,且关系并不简单。   她没有继续点评那位掌柜,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江幼菱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方才说在万星州吸纳了星辰之力。寻常人族修士即便在万星州那种地方,没有特殊的体质或功法,也很难将星辰之力纳入体内。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幼菱犹豫了几息,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她本能地不愿意将自己的秘密随意向外人透露,尤其是面对一个她并不算熟悉、且比她强大得多的人。   沈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也没有因此动怒。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你能以元婴期修为吸纳并掌控星辰之力,无非就那几种情况。   一是天生的星辰圣体,生来就能亲和星辰之力——但你不是,因为星辰圣体的修士即便在其他地方,也能缓慢吸纳星辰之力,不需要等到去了万星州才有机会。   二是凝就了孕育出灵智的先天圣婴,这样的先天圣婴对星辰之力会有天然的亲和度。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可能,但那些都是极其罕见的特殊机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透出一丝平静的了然。   “你能代表人族去参加万族盛会,天资必然不差。以你的情况看,最可能的是第二种。你的先天圣婴,孕育出灵智了?”   江幼菱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她原本以为先天圣婴诞生灵智的事情,除了她自己之外无人知晓,毕竟这是她修炼过程中极为隐秘的一部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沈樱却只凭她能够吸纳星辰之力这一点,就几乎准确地推断出了大致的方向,甚至连“先天圣婴孕育灵智”这种极为少见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如此。”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不是所有的先天圣婴都能孕育出灵智吗?我以为这是修炼到一定阶段后自然会发生的事。”   沈樱微微摇了摇头。   “元婴本是修士自身的一部分,与修士一体,不会有独立的灵智。   但先天圣婴不同,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造化,有极小概率会在凝结过程中吸纳到某种与天地本源相近的灵气,从而诞生出独立于修士本身的灵智。   这种灵智并不会与修士的意志相悖,相反,它更像是修士自身天赋的外化,是一种近乎道法自然产生的、与修士本源相通的灵性存在。”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措辞道。   “用一个不太准确的比喻来说,普通元婴是修士的影子,而先天圣婴则是修士身上落下来的一片光。   它有你的一部分本质,却以一种更纯粹的方式存在着。它能够独立感知、吸收一些你本身难以直接触及的力量——比如星辰之力。”   她说完这些,目光平静地看向江幼菱,“先天圣婴孕育出灵智,并非坏事,反而是不错的机缘。   因为它看似与你独立,实则与你一体。   既然你的先天圣婴能够吸纳星辰之力,那就好办了。”   她说着,取出一块不规则的石头,放在桌面上,朝着江幼菱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里面封存了一份吸纳星辰之力的功法。你拿回去研究,参悟明白了,差不多就能在寻常环境下自行吸纳星辰之力了。”   江幼菱低头看着那块质地灰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的奇异石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迎上沈樱的目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   “能够吸纳星辰之力的功法……应该很珍贵吧?你为什么要给我?”   她问得很直接,并未掩饰自己的疑惑。   毕竟她与沈樱素不相识,才不过见面片刻,对方就拿出如此贵重的东西,这有些违背常理了。   沈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看了江幼菱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你能在万族盛会中被天星族选中、却在幻境中守住本心拒绝了转化,说明你心里有自己认定的东西,不会因为外在的诱惑或压力而轻易动摇。   你明明可以留在天星族走一条更平坦的路,却选择拿着凭证展转来到这偏远之地找一个答案。   你明知道前线有石魁、明知道这里艰苦、明知道很多事情远比你想象中复杂,你还是来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幼菱脸上,“这样的人,在整个人族,其实不多。所以这份功法给你,不冤。”   江幼菱看着沈樱的目光,忽然有一种与之前在万星州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880章 神识延丝,星辰回应   她在三更楼见那位中年掌柜时,他给她讲生存法则、讲低头之道、讲人族势弱须得忍耐,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打磨后的妥协与权衡。   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沈樱,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同于那些人的东西——   没有说教,没有考量,没有用“大局”来压制个人选择的意图。   她只是把功法推过来,说这给你应得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这种坦荡和直接,与三更楼的那位掌柜,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江幼菱原本冷沉下去的心,生出了一丝触动。   她默默地接过那块石头,指腹在微凉的表面摩挲了一下,然后妥善地收进储物戒指中。   她朝沈樱道了一声谢,起身正准备离开,沈樱却叫住了她。   “你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腾好了,就在隔壁。许参谋会带你过去。你先全力参悟功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会找机会提点你。”   江幼菱点了点头:“好。”   她走出帐篷时,许参谋果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见她出来,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朝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人走到隔壁那顶空营帐前时,许参谋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和提点。   “沈将军不轻易让人住她旁边。这间营帐之前是空的,她既然让你住这儿,说明她对你是真的另眼相看。”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留下江幼菱一人站在那顶营帐前。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营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简易床铺、一套桌椅,虽然简陋却比大通铺那边安静得多。   她将随身物品放在床头,在桌边坐下,取出那块灰黑色的石头放在桌面上,仔细端详了一番。   石头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折射出一点暗淡的光泽,像是某种蕴含了极微量灵力的矿物。   她先以灵力试探性地注入其中,石头没有任何反应,灵力像是沉入了无底的水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反馈也没有共鸣。   她又尝试将神识探入石头的内部结构,只能感知到一团极为浑沌的、仿佛被层层封锁住的模糊能量,无法辨认其具体形态。   江幼菱思索片刻,不再做多余的尝试,直接调动丹田中一丝星辰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石头表面。   那一瞬间,灰黑色的石头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银蓝色微光,像是沉睡的水面被一颗石子轻轻击中后泛起的涟漪。   紧接着,那层微光以注入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在石头的表面形成一道隐约的星纹轮廓,随即又缓缓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暂时压制了。   然而虽然光芒退去,江幼菱却分明感觉到,在那一瞬间,石头的内部结构与天空某处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正在将石头与天幕深处某个遥远的光点连接起来。   那种感觉很短暂,也很模糊,但她确实捕捉到了——或许,需要以星辰为助力,才能顺利开启这石头中的功法。   可惜,云州的多云天气,让整片天空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暮色之中。   此刻虽然已经入夜,但头顶的云层依旧厚实,只能看到一两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在云隙间时隐时现,遥远且渺小。   江幼菱没有停止尝试。   她继续将星辰之力注入石中,这一次注入的速度比方才更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某个临界点。   她能感觉到,石头内部的结构正在随着这丝星辰之力的注入而产生某种细微的变化——   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正在被人从内侧缓缓推动,虽然沉重且缓慢,但确实在移动。   她将神识铺展得更开,沿着那根在她感知中刚刚出现过的、极其纤细的“丝线”缓缓向外延伸。   那丝线极细,细到稍有不慎就会在感知中断裂消失。   江幼菱不敢分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那股联系上,耐心地维持着它的稳定。   她感觉到那根丝线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逐渐变薄的高空气流,朝着天幕深处某颗正在云隙间隐约闪烁的星辰延伸而去。   但没过多久,那丝联系再次断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截断了一般。   她的神识也随之落空,像是伸出去的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然而,这一次断裂并没有彻底斩断她的感知。   她分明感觉到,那根丝线在断裂之前已经延伸得比之前更远了一些,与星辰的共振也变得更加清晰。   江幼菱稍振精神,再次将残余的星辰之力注入石中,重新延展那根丝线。   她反复尝试着,重复着同样缓慢而专注的过程,每一次尝试都比前一次稍微稳定一些。   那根丝线也在一次次的拉长与断裂中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线条,在经历了多次拉伸后逐渐变得更加坚固。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之后,她感觉到那根丝线在穿过最后一道云层后,稳稳地触碰到了一颗遥远星辰的光芒。   那种感觉清晰而确定,像是伸出手终于握住了另一只手的指尖。   江幼菱能感知到那颗遥远星辰的状态——它的温度、它内部流转的星辰之力的质感……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那颗星辰的表面,脚下是沉静的星光,头顶是空旷的深空。   她趁热打铁,试图沿着那道联系吸纳星辰之力,将其引下。   然而星辰之力沿着那根丝线下行时,每下落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层微光从丝线上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那丝线太细、太窄,绝大多数的星辰之力还未等落到她掌心便已消散殆尽。   最后只剩极其微弱的一丝,落入了她掌心的石头之中。   江幼菱睁开眼,低头看着掌中的石头,微微皱了下眉。   这道功法的确能够与星辰建立联系,且吸纳星辰之力,但距离太远,传输损耗太大,她辛苦吸纳回来的这点星辰之力,连消耗都不够的。 第881章 呼吸同步,石纹共鸣   江幼菱低头看着掌中那块灰黑色的石头,感受着那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星辰之力缓缓沉入石中,随即消散在内部错综复杂的纹路里。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多半没有找到开启功法的正确方法。   如果单纯靠“与星辰建立联系”这条路来吸纳星辰之力,那以云州这种星辰稀薄、距离遥远的环境条件,恐怕再试十次二十次也只是徒增损耗。   她果断放弃了继续往石头中注入星辰之力的尝试,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石头本身——   她需要的是封存在里面的功法,而不是用石头当做引星的工具。   江幼菱将石头放在桌面上,重新以灵力进行细致的感知。   这一次她不再灌注灵力,而是将灵力缓缓地、薄薄地覆盖在石头表面,感知其中的纹路走向。   然而灵力反馈回来的,依旧是一团混沌的、无序的结构,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规律。   她又尝试以神识深入其内部,甚至尝试将一滴指尖血滴在石头表面,都没有任何进展。   石头依旧沉默地躺在桌面上,灰黑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晨光,天空中那疏淡的星子彻底隐身于云层之后,江幼菱才停下动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夜的尝试,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或许是因为云州上空的星辰之力太过稀薄,不足以破开石头内部的封印;   又或许她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她将石头收起,决定暂停研究。   白天继续尝试也是徒劳,不如等哪天晚上星辰条件好的时候再说,她总觉得,开启这石头上的封印,离不开星辰之力的支撑。   接下来一连几日,云州上空的天气始终不见好转,云层浓厚,偶尔露出几颗星辰也暗淡稀疏,并不适合尝试开启石头。   而这几日,人族与石魁之间的战斗并未中止。   前线不时传来与石魁发生冲突的消息,营中也时常有修士被抽调出去,但始终没有人安排她参与战斗,许是沈樱特意交代之故。   直到第五天傍晚,营地遇到了大股石魁,被迫整体转移到了山势更高的一处新据点。   新营地位于一处向北延伸的山脊上方,视野比平地开阔许多,周边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天幕也显得比之前低了几分。   当晚天色难得地晴朗了大半,虽然依旧有薄云漂浮在高空,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   星光变得明显,数量也比之前多了几倍,像是有人将一层薄纱从星空上揭开了大半。   江幼菱见时机合适,再次取出那块灰黑色的石头,放在掌心。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将星辰之力注入其中,而是先将石头平放在掌中,感受着它微微冰凉的触感与附着其上的极微弱气息。   前几日的多次尝试虽然没能成功解锁功法,却让她对这块石头的内部结构有了远比初次接触时更加清晰的了解。   她隐约觉得,破除封印的关键,不在于直接以星辰之力灌注,而在于以自身的气息与石头的纹路产生共鸣。   这需要一种特殊的、近似于“呼吸同步”的节奏,而非简单的能量输入。   她想起这几日站在高处时对星空的感知,在感知到那些星辰的时候,它们仿佛也在更高的地方以另一种形态呼吸着。   于是江幼菱不再试图强行突破那层屏障,而是将呼吸放缓,每一次吐纳都尽量与掌中石头的奇妙韵律相呼应。   跟着这种节奏,她以神识缓慢地、有韵律地触碰石头的表面。   渐渐地,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阻隔力在她持续同频的试探下,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有规律的松动。   这一方向果然是对的!   江幼菱精神一振,却没有立刻加速,而是继续保持那种节奏。   让奇异石头的律动,随着她的气息渐渐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连贯。   这一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当某一次吐纳结束时,石头的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嗡”响。   在那一刻,她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渗透了进去。   石头内部的纹路在她的感知中瞬间变得清晰有序,不再是无序的混沌屏障,而是一篇由星光织成、逐渐展开的文字。   那段文字像是被无数细密的星辉线串起来的篇章,在她的意识中缓缓铺展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星辰般冷冽而清晰的质感。   这些文字所记载的内容,多半就是沈樱所说的吸纳星辰之力的功法了。   江幼菱沉下心神,将整篇功法细致地扫了一遍。   随即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天空,按照功法中描述的方式,以神识凝结出一道极其精纯的光束。   那道光束并不耀眼,更像是一缕被压得极细的银白色光线,在她意识中缓缓凝成,而后朝着天幕中最亮的那刻星辰投射而去。   光束穿过山脊上方微凉的夜风,穿过薄云和逐渐稀薄的大气,以一种均匀而稳定的速度向着那颗星辰靠近。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感觉到那道神识光束开始出现微弱的衰减迹象。   这是神识在远距离投射过程中的自然损耗。   如果没有及时补充,光束将会在触及星辰之前彻底消散。   江幼菱立刻按照功法中所述的方法,缓慢而均匀地从识海中调动新的神识,沿着光束的路径向前输送,维持着光束的延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持续地消耗,像是一根线正在被不断地拉长,延伸向一个越来越远的方向。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必须维持线的张力,确保它不会在半途中折断。   随着光束持续向前延伸,她能够感知到自己距离那颗星辰越来越近,而越是靠近星辰,越发能感受星辰之浩瀚磅礴。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一只极微小的蚂蚁,正将自己的一只触角极力伸出,去触碰远处一座山峦的轮廓。   那种距离感和渺小感同时涌来,让她心中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和震撼。   原来那些看似渺小的星辰,竟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第882章 阴魂入脉,引星回流   然而,消耗也比江幼菱预想中更快。   随着光束持续延伸,她渐渐感到一阵眩晕感从识海深处泛起。   她的神识正在被快速消耗,而那颗星辰依旧在前方,虽然已经比最初清晰了许多,却依然与她隔着遥远的距离。   就在她识海愈发空虚,眼看就要无法支撑起那道光束时,一直安静蛰伏在识海深处的阴魂忽然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明显的波动。   只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从自身中分化出一部分力量,沿着神识光束路径所投射的路径,无声地融入那道岌岌可危的光束之中。   那道原本已经开始变得暗淡的光束在阴魂力量融入的瞬间重新变得明亮起来,甚至比方才更加凝实,延伸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光束在夜空中掠过最后一段距离,终于稳稳地触及了那颗遥远星辰的表面。   这一刻,江幼菱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受。   与之前以石头为媒介时那种隔着一层薄纱般的模糊感不同,这一次的联系更加直接、更加细腻。   她能感知到那颗星辰表面流转的星光纹理,像是风拂过水面时泛起的细密波纹,层层叠叠、绵延不绝。   这颗极遥远的星辰,以极高的清晰度映照在她意识中时,产生出一种近乎矛盾的感受,既疏远又亲近,像是站在山顶俯瞰一片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平原。   江幼菱定了定神,随即以意念引导那股已经触及光束末端的星辰之力,沿着神识光束缓缓回流而下。   然而她很快就感觉到,这道由神识凝聚而成光束虽然能够建立联系,却极其薄弱,能承载的星辰之力极为有限,像是一条极细的溪流无法承载大股水流同时通过。   她没有操之过急,而是耐心地控制着牵引的速度,让那股星辰之力以极缓的流速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   每一次移动都极其细微,像是走钢丝一般必须保持精准的平衡。   力度稍大会超出光束的承载上限,力度稍小又可能因为流速过慢导致星辰之力在半途中自行消散。   江幼菱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分心。   那道光束在她的感知中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而她正在将一滴极其沉重的露珠沿着那根丝线缓缓滑落。   这种状态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的识海开始隐隐泛起一阵疲劳感。   那道原本还算稳定的光束,也开始出现微弱的晃动。   就在她识海刺痛,眼看就要维系不住光束之际,识海中的阴魂再次分出一部分力量,无声地补充到她的神识之中,将那道即将晃动散开的光束重新稳住。   江幼菱稳住心神,继续牵引星辰之力往下。   如此反复,像是拉着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细丝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股最初被引入光束的星辰之力,终于顺着光束自遥远的天际落下,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被引入丹田之中,与之前剩余的星辰之力缓慢交融。   有了第一股星辰之力顺利到达的经验,后续的牵引变得顺畅了一些。   但江幼菱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继续维持着光束的稳定,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和力度,让更多的星辰之力沿着光束持续回流。   这一引星辰之力入体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识海深处的阴魂流透出虚弱和疲惫感,她才缓缓将神识光束收回,切断了与星辰之间的联系。   与星辰之间的联系刚一切开,江幼菱便有种神识透支过剧的头疼欲裂之感。   她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查看丹田中吸纳到的星辰之力。   按照之前击杀石魁时的消耗来估算,经过这一夜的牵引,她新吸纳的星辰之力,足以支撑她洞穿大约十只元婴期石魁的石壳。   然而代价也不小——   她的神识几乎消耗殆尽,整个识海直接被抽空了大半,阴魂也因为持续输出力量虚弱了许多。   江幼菱当即意识到,这个法子虽然能够顺利吸纳星辰之力,但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根本无法频繁使用。   而且每一次吸纳星辰之力,都需要高度专注、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   否则作为桥梁的光束一旦断裂,此前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会前功尽弃。   不过这次吸纳的星辰之力不算少,石魁虽然强,但数量在战场上并非铺天盖地。   如果省着点用,这些星辰之力,足够影响好几场小型战局了。   江幼菱取出一瓶品质最高的魂粹,拧开瓶塞,将其内阴凉的气息引向识海中的阴魂。   阴魂在吸纳完魂粹后,明显恢复了一些。   她自己的精神,也在闭眼静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有所好转。   但那种精神持续高度集中后所留下的疲惫感,依旧沉在身体深处,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没有再硬撑,继续给阴魂喂食了两瓶魂粹后,合衣躺下,让身体和神魂在沉静的睡眠中慢慢恢复。   在她陷入昏睡之际,远在苍梧州落星城的本体,于静坐中睁开了眼睛。   化身在云州前线这段时日积累下来的经历和记忆,已然通过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传回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将化身的记忆和感悟消化了一番,随即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落星城上方那片低垂的夜空。   落星城地处苍梧州偏远的东北角,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很多年前,有流星坠落在附近,形成了一座陨石坑。   而此地星辰距离地面很近,是人族领域中不多见的、适合吸纳星辰之力的地方。   若是在此吸纳星辰之力,必然要比在云州轻松省力许多。   江幼菱略一思索,趁着天还未亮,城中行人希少,无声无息地出了门,沿着偏僻的小路朝城外疾驰而去。   最后,她找了一处地势较高、位置偏僻的山坡,布下一道隐匿阵法掩人耳目,然后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按照化身传回的功法描述,以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朝着天幕中最近的一颗星辰投射而去。 第883章 引星受阻,求问沈樱   落星城的星辰确实比云州近得多,光束延伸的距离缩短了许多,消耗也明显更少。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顺利将一丝星辰之力引入了体内。   然而那丝星辰之力在进入她的经脉后,却没有像在化身体内那样温顺地融入丹田。   而是像一滴落入油中的水珠一般,停留在经脉中微微晃动,无法被吸收,也无法被引导至丹田。   她皱眉,又尝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星辰之力能引下来,却无法被她顺利吸纳。   她睁开眼,安静地思索了片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功法是一样的,被引下来的星辰也并无区别。   但本体与化身的体质不同。   化身因先天圣婴的存在而天然亲和星辰之力,而本体并没有这种亲和度,即便引来了星辰之力也无法顺利吸纳。   江幼菱沉思片刻,当即决定不再继续尝试。   她将身上的气息痕迹仔细抹去,又将布下的隐匿阵法逐一收回,确认周遭没有任何残留之后,才沿着来路悄然返回城中。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暗色的天花板,在脑中推演了许久。   功法是没问题的,化身那边也能够顺利运用,惟独她本体因为缺少先天圣婴的亲和力而无法吸纳星辰之力。   如果能找到一种不依赖先天圣婴也能收集、储存星辰之力的方法,那即便无法直接运用,至少也可以将这些星辰之力储备起来,留待化身使用。   次日清早,她便开始在城中暗中打探消息。   她先是去了一家经营奇珍异材的铺子,询问是否有与星辰之力有关的材料出售。   店主翻了一阵货单后摇了摇头,说这类东西极少流入落星城,偶尔有也是被高阶修士直接定走了,轮不到市面上流通。   她又换了几个方向,先后去了一间藏书量较多的旧书肆和一处专供散修交流消息的茶摊,旁敲侧击地打听有没有不借助特殊体质也能收集星辰之力的法子。   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没听说过”,要么是“那得化神期以上才能驾驭吧”。   她奔波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在云州前线,化身经过一整日的沉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识海中的疲惫感虽然尚未完全消退,但比昨日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有那种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在床沿坐了片刻,将本体传来的想法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即起身掀开帐帘,朝着沈樱所在的营帐走去。   到了帐前,沈樱的卫兵告知她沈将军临时有事外出,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江幼菱没有硬等,先行返回自己的营帐,夜深时再次前往,这一次沈樱已经在帐内了。   沈樱正坐在矮桌前翻看一份新送来的战报,见她掀帘进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带着一贯的淡然开口。   “你神魂有些虚浮,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江幼菱没有绕弯子,在对面坐下后直接说道。   “前辈给的功法确实有效,但使用起来极其消耗神魂,而且必须保持高度专注,不能有一丝干扰。   以我目前的神魂强度,无法频繁使用。我想问前辈,有没有其他办法,不通过先天圣婴,也能收集到星辰之力?”   沈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回椅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星辰之力很霸道,你既然试过以功法牵引,应当已经感受到了它的特性。   寻常修士就算能将其引入体内,也难以留存,它会自行逸散,没有对应的亲和体质或特殊的承载容器,根本无法储存。”   她顿了顿,“市面上的确有一些可以收集和储存星辰之力的器具,比如引星盘和星辉壶——   这两样东西都能在非亲和体质的情况下收集星辰之力,但它们的品阶都偏高,至少需要化神期的神识才能驱动,且动用起来亦有诸多限制。   元婴期的修士即便得到了,也根本无法使用。”   江幼菱听完,心中微微沉了一下,但沈樱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她抬眼看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有一种东西,叫做星髓玉。它本身不带任何灵力属性,却有着天然的储星特性,能容纳少量星辰之力而不使外泄。   虽然容量不大,但胜在不需要修为门槛,只需要有一定的星辰之力作为引子就能使用。”   江幼菱听得眼前一亮,然而沈樱下一句话便将她刚刚燃起的期望按了下去。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此物虽然能容纳少量星辰之力、不需要修为门槛,却比引星盘和星辉壶更加稀罕难得。   星髓玉主要产自万星州,其他一些州偶尔也有少量产出,但人族疆域内几乎没有矿脉。   偶尔市面上出现一块,也多半是修士从万星州带回的旧物,价格极高,且极少有人愿意出让。”   江幼菱目光微暗,星髓玉这么稀罕,那以本体目前元婴期的修为,想要收集星辰之力,怕是不可能了。   沈樱看出了她眼底的失望,却也没有因此软化语气,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如果星髓玉随处可见,星辰之力早就被人随意使用了,我们与石魁之间的战斗也不至于胶着这么多年。   你也不必再费心去寻其他法子,安安心心地用我给你的功法吸纳星辰之力即可。神魂消耗颇剧,那就想办法补充神魂。”   她说着,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素色瓷瓶,放在桌面上朝江幼菱的方向推了过去。   “此物可补益神魂,你先拿去用。趁着现在还没爆发大规模战斗,多多积攒一些星辰之力。”   江幼菱接过那只瓷瓶,没有当场打开查看。   朝沈樱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回到帐中后,她才拧开瓶塞,朝瓶内探入一丝神识。   瓶中的气息极为纯净浑厚,居然是一瓶品质极高的魂力。   她将瓶塞重新盖好,心中微微一动。 第884章 夜半号角,敌袭骤至   魂力,她其实并不缺。   本体的识海中,那枚神秘葫芦里面积攒着大量魂力,品质极高,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然而问题在于,本体与化身之间虽然意识共通,魂力却无法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直接转移。   但本体是不可能前来云州的。   毕竟本体和化身出现在同一片区域,以目前两人的修为,万一被人看出蹊跷,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江幼菱将心头思绪压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下确实是急不得。   当务之急是先确保,化身这边有足够的星辰之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她重新打开那只瓷瓶,盘膝坐定,开始吸纳瓶中的精纯魂力,滋养神魂。   清冽而浑厚的气息顺着她的神识通道缓缓流入识海,像是一阵温润的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那些因为持续牵引星辰之力而变得虚浮的神魂,逐渐重新变得充沛凝实。   江幼菱闭目吸纳了约莫一个时辰,识海中那种隐隐的乏力感便已被滋养得消退了大半。   她睁开眼,将瓷瓶收好,看了一眼帐帘缝隙外的天色。   夜色已经深了,但星光还算明亮,没有厚云遮挡。   她正打算再次尝试牵引星辰之力以补充丹田中的储备,忽然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从营地北侧传来。   那号声穿透力极强,一声接一声地扩散开来,在夜风中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迟疑的警示意味。   紧接着,号角声开始从不同方向接连响起,整个营地都震动起来——敌袭!大规模敌袭!!   江幼菱立刻起身掀帘而出。   营帐外的静谧瞬间被远处传来的火光和脚步声打破,众将士披甲持械,朝各自的位置跑去,低沉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她心中一紧,快步走到高地边缘,朝山下望去。   夜色的遮蔽下,她依然能够看见无数庞大、沉重的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山上涌动。   像是一大片灰褐色的岩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正沿着山坡缓缓上升。   那些身影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山脚至半山腰之间的开阔地带,粗略看去足有数十上百只。   不远处,有人正在向沈樱汇报情况。   “沈将军!石魁大举来犯!其中合体期石魁一只,化神期石魁二十二只,元婴期石魁八十余只!   以我方目前在此处的驻守力量——恐怕难以正面抵挡,是否需要紧急撤离?”   沈樱站在营地中央的一处高台上,目光越过正在快速集结的修士们,望向山脚下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褐色洪流。   她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却临危不乱地缓缓开口道。   “来不及了。石魁有备而来,这个时间点撤离,只会被对方在途中截杀,到时候更加被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准备应战。传令下去,所有人各守防线,不得擅自后撤。”   那人立刻应声领命,快步朝营地各处跑去传令。   整个营地迅速切换到了战斗状态,号角声逐渐被更高频率的指令声和脚步声取代,各个小队开始按照预定的防线位置快速集结。   沈樱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快速扫过正在集结的各支小队,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她抬手指向西北侧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   “张云,你带你那队人守西北侧那条土坡,别让石魁从那边绕上来。只守不攻,拖住就行。”   随即又转向另一侧,朝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扬了扬下巴。   “刘通,你带三个人去守住东边缺口,别被轻易突破了防线。”   被点到名的各队队长迅速应声而动,有的朝预定方向奔去,有的开始聚集自己的队员,有的则是快速检查手中的法器。   整个营地像是被一只精准而有力的手在极短时间内重新排布了一次,从先前的混乱迅速切换成一种有序的备战状态。   部署完毕,沈樱才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正在移动的人群,落在江幼菱身上,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江幼菱快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沈樱看着她,语气比方才更加简短直接。   “你跟着许参谋,上东北侧那处防线。那边石魁数量最多,压力最大。   你的任务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多地击杀石魁,优先挑那些正在突破防线的个体。   许参谋会负责你的安危,不用分心顾及后方。”   江幼菱迅速点头:“明白。”   沈樱没有再交代多余的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向高台另一侧,开始查看远处石魁的动向。   江幼菱快步朝东北侧防线走去,许参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在他身边站定,目光穿过夜色,落向山脚方向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灰褐色轮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她没有刻意去压制那种加速,只是感受着它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着,任由那股绷紧感带动着血液也开始沸腾。   许参谋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山下那些正在上升的身影上,冷静部署道。   “东北侧防线面对十二只元婴期石魁,没有化神期个体。我们这边除你我之外,还有十五人,一会会分成五组,每组三人,轮换上前,抵挡石魁的第一波冲击。   沈将军的意思是让你集中精力快速解决这里的石魁,取得局部优势后,再腾出人手去支援其他战团。”   江幼菱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在山下那些正在一步步接近的巨大身影上。   石魁正在接近,脚下的地面传来的震动也愈发清晰。   她盯着其中一只走在最前方的石魁,估算着他抵达山顶的剩余时间,忽然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现在就出手,趁它们还没完全铺开阵型,直接解决掉最前面那几只。   越快结束这边的战斗,就能越早能腾出人手去支援其他地方。”   许参谋闻言微微一怔,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沉默了两息,随即点了点头,“行。你出手,我来配合你。” 第885章 只身冲阵,连斩四魁   他转身朝身后几名修士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暂时保持待命状态,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脚方向,手中已经握紧了那柄短矛。   “你打算怎么进攻?”   江幼菱冷静地开口道,“直接冲阵强攻。”   许参谋微微皱眉,看向江幼菱。   “直接冲阵强攻?这样太冒险了。那可是整整十二只石魁。   一旦没有及时建立优势,被石魁围困在中间,你很难脱身。在山顶上组防线慢慢打,虽然慢一些,但至少稳妥。”   江幼菱没有犹豫,目光依旧锁在山下那些正在爬坡的石魁身上。   “只要在他们形成包围圈之前瓦解掉阵势就行。”   话音未落,她脚下已经用力一蹬,身形如同一道轻烟般朝着山下方向俯冲而去。   许参谋心中一紧,眉头拧得更深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方才的决策是否正确。   在山顶依托防线逐步消耗风险更小,可此刻人已经冲了出去,他只能快步跟上,在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江幼菱在下方被石魁围住脱不了身,他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山下的石魁显然也注意到了俯冲而来的两道身影,最先发现他们的几只石魁立刻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叫声,像是在向同伴传递警报。   几只距离较近的石魁随即调整方向,朝两人迎了上来,粗壮的手臂挥动间带起沉闷的风压,试图截断他们的去路。   然而江幼菱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她在俯冲过程中甚至没有减速,在双方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时,她双手各凝聚出一丝淡蓝色的星辰之力,两道光芒同时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方的两只石魁的眉心。   那两只石魁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却已经迟了——   那道看似毫无威胁的淡蓝光芒,穿过了他们挥臂的间隙,毫无阻滞地没入眉心,留下两个边缘光滑的孔洞。   下一瞬,阴魂紧随光芒没入孔洞,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两只石魁的神魂绞碎。   那两只石魁庞大的身躯还在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在冲出了两步之后轰然倒地,随即顺着坡度滚下了山。   许参谋的脚步微微一顿。   即便他之前已经在指挥官的汇报中,听说了江幼菱的手段,但亲眼看到时,那种冲击感依旧鲜明而直接。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两只以防御著称、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石壳上留下一道浅痕的石魁,在江幼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眉心被轻易洞穿,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整个过程短得几乎不过两息。   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震动,终于彻底明白了,沈将军为何会对这个仅有元婴修为的年轻修士如此看重,她确实有这个实力。   哪怕是他自己,明明修为比江幼菱高出一大截,也根本无法做到瞬杀石魁。   那种对石魁外壳的穿透力、对神魂的精准绞杀,在与石魁的战斗中,实在是是太重要、太关键了。   而拥有此等凌厉手段的江幼菱,也确实不太容易会被陷入包围,   因为她对石魁的克制力和杀伤力太过强大,石魁在她面前几乎形不成有效的防御。   即便真的陷入重围,她也完全可以依靠这种手段杀出一条路来。   他原本绷紧的神经在此刻卸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心情——   这场仗,或许真的能够迅速解决。   他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主动迎向一只正在试图从侧面包抄过来的石魁,短矛精准地刺向他的关节缝隙,成功地将其注意力引向自己。   那只石魁被他刺中后,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转身朝他挥臂横扫,给了他片刻喘息的空间。   而江幼菱在许参谋出手掩护下,指尖再次凝聚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精准地射向另外一只石魁的眉心。   那只石魁大惊失色地想要回防,可他太过庞大笨重的身体,此时却成为了拖累。   不等他扬起手臂或扭开身子,那道星辰之力已然洞穿了其眉心。   第三只石魁的身体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朝着山下滚落。   江幼菱没有停顿,在第三只石魁倒下的同时,她的身形已经侧转向另一只距离最近的石魁。   那只石魁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同伴接连倒下的场面,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提防和戒备,抬手牢牢地护住了眉心。   江幼菱指尖的淡蓝色光芒在半空中微微一偏,没有射向眉心,而是精准地穿透了他腰侧一处相对薄弱的关节缝隙。   虽然没能直接击杀,却直接洞穿了这只石魁的腰腹,让其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失衡。   许参谋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从另一侧切入,短矛刺入同一处伤口,将那道裂隙进一步扩大。   江幼菱趁石魁重心不稳的瞬间再次凝聚星辰之力,毫无悬念地洞穿了其眉心。   许参谋收回短矛,目光在倒下的第四具石魁身上快速掠过,又朝山上正在逐步推进的其余石魁扫了一眼。   短时间内已经击杀了四只石魁,剩余石魁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原本有序的阵型也在接连失去同伴后,出现了一些混乱和迟疑。   他心中涌起一股许久不曾有过的畅快与振奋。   在与石魁的战斗中,人族从来都是被压着打的那一方。   每一次交锋都十分沉重、憋屈,即便最终守住了防线,也往往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可此刻,他们这边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消灭了四只石魁,这在以往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放缓脚步、明显出现迟疑的石魁,又看了看身侧的江幼菱,快速斟酌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放才动用的那种手段……还能用几次?沈将军提过,你目前还不能频繁动用这种手段。”   江幼菱目光落向山下那几道有些踌蹰的巨大轮廓,语气平稳地回道,“解决剩下的这几只,应该没问题。” 第886章 一触即溃,战局急转   许参谋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把握,快速扫了一眼山腰处那几只正在迟疑的石魁,果断做了决定。   “还剩八只,但它们明显已经生出了怯意,不敢再往上冲了。我们干脆再冲一次阵,多解决几只,剩余的让防线上的修士们去对付,你我则趁机去支援其他防线。”   江幼菱没有犹豫,“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几乎是同时发力,朝山下方向俯冲而去。   山腰处那八只石魁,原本就因为接连看到同伴在面前倒下而心神不定。   此刻见那两道身影竟不退反进、如同杀神一般朝着它们俯冲而来,原本就不稳固的阵脚瞬间变得更加动摇。   它们来之前,就听说了人族那边新出现了一种非常克制它们的手段,遇上了基本难逃一死。   而方才那四只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已经用性命验证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它们引以为傲的石壳在那道淡蓝色的光芒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眨眼之间便被洞穿眉心,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它们虽然好战,却不意味着它们不怕死——尤其是这样一种死法,死得毫无还手之力、毫无价值。   与其白白送命在对方那诡异的手段下,还不如先撤走,保存实力。   于是,当两人冲到半山腰时,那八只石魁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它们的步伐从一开始的迟疑,迅速转为慌乱,接着变成了一种近乎狼狈的奔逃。   带起的脚步声沉闷而杂乱,像是一场正在溃散的泥石流。   许参谋看着那些正在仓惶撤退的巨大背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在前线与石魁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它们狂暴进攻的模样,也见过它们在僵持中缓慢后撤的姿态。   却从未见过它们如此干净利落地转身逃跑——那速度甚至比它们进攻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原以为以石魁凶悍善战的秉性,说不定会死战到底。   可眼前的一幕,实在是有些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觉得这也不算太难理解。   换作是他,如果明知道对方有一种自己完全无法抵御的手段,一旦碰上就是毫无悬念的死亡,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将手中的短矛微微放低了些,然后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石魁溃逃了,剩下的交给防线上的修士们处理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江幼菱点了点头,目光追着那些正在飞速下山的巨大背影看了片刻,确认它们确实没有回头的意思,才收回视线。   两人转身沿着山坡返回山顶防线,许参谋在防线前站定,朝守在那里的修士们简洁交代了几句。   “石魁已经溃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上来。就算它们重新集结想再上来,从山脚爬到这半山腰也需要不少时间,足够我们应付了。   留几个人在这里观望情况,其余人跟我走,去支援其他防线。”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随即迅速行动起来,跟上许参谋和江幼菱,朝着最近的一处正在交战的防线方向转移。   一行人快步穿过营地向东侧移动,还没完全靠近,已经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兵器碰撞声、低沉的嘶吼声以及修士们急促的号令声。   越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土坡后,战场的全貌便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此地的战况并不乐观,足有八只石魁正在围攻防线,每一只身边都有两三名人族修士在牵制。   但人族明显处于被动防守的态势,防线已经被迫往后收缩了一段距离,眼看就撑不了太久了。   江幼菱没有停顿,在接近战场的瞬间便已凝聚起星辰之力,精准而无声地射向距离最近的一只石魁眉心,同时阴魂无声掠出。   那只石魁的动作在骤然间僵硬,随即眸光暗淡,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她紧接着转向第二只,故技重施,第二只石魁毫无悬念地被洞穿了眉心,死在阴魂之下   两只石魁的接连暴毙,直接打破了原本胶着的战局。   剩余的几只石魁明显变得慌乱,原本整齐有序的攻势也变得凌乱起来。   许参谋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指挥新加入的修士们猛力反攻,原本被压制的防线守军也开始趁机发力。   看着那两只倒下的石魁和正在扭转败局的战场,许参谋心中涌起一种几乎不太真实的感觉。   往常需要付出不小代价才能勉强击退的战斗,此刻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如此轻松。   而影响整个战局走势的,居然只是一个区区元婴修士。   他收回目光,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快速清点了几个状态较好的人手,便带着江幼菱和这一小队人马再次转向下一处防线。   许参谋的脚步虽然轻快了几分,但他心里清楚,战局还远没有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他带着江幼菱和这一小队人马快速穿过营地向南侧移动,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江幼菱的秒杀能力确实极为关键,几次出手便已扭转了两处防线的颓势,但其的限制也同样明显——   她所动用的手段使用次数有限,而非可以无限制地反复动用。   目前石魁一方之所以会陷入混乱和恐慌,是因为它们尚不清楚这种手段的上限。   如果被它们摸清了底细,知道江幼菱最多只能出手十来次,它们的恐惧便会大幅消退,届时战局必然会重新变得艰难。   其次,江幼菱的杀伤力虽然极强,但她的修为终究只有元婴期。   如果她在战场上撞上化神期的成年石魁,她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一般情况下,化神期的石魁不会刻意去针对一个元婴期的人族修士,毕竟两者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层级差距,不值得特意分心。   可现在情况已然不同。   一个能够秒杀同阶石魁的人族元婴修士出现在战场上,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石魁那边的强者耳中。 第887章 石魁突袭,硬捍不退   一旦那些化神期的个体开始留意她、甚至专门针对她,那她原本灵活机动的战术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沈将军特意派他跟在江幼菱身边的原因。   他不仅要协助她快速打开局面,更要确保她的安全,防止她被对方的高阶个体锁定。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的第三处防线。   那边的战斗声依旧激烈,隐约能看到几道巨大的身影正在防线边缘来回冲击。   不过到目前为止,战局一切都还可控,甚至比预期要好一些。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扛住这一波冲击。   只要击溃了这一波石魁,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攻势,他们也就算正式在这一片据点扎下了根。   许参谋想到这里,心中再次燃起一股干劲,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他带着江幼菱和那一小队人马,快速穿过营地边缘的土路,朝着第三处防线方向赶去。   然而当他们赶到第三处防线时,情况比预想中要复杂一些。   这边的战斗虽然仍在僵持,但石魁那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某些异常——接连几处防线的溃败,不可能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就在许参谋和江幼菱刚刚抵达防线边缘、还没来得及观察具体战况时。   一道格外庞大的身影从战团后方猛地转身,以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的动作果断、直接,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图,直接冲着江幼菱痛下杀手。   许参谋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只化神期的石魁,外壳颜色比普通石魁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微微泛着暗光的粗糙石甲。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上正在混战的人群,死死锁在江幼菱身上,似乎已经认定了她才是造成多处防线溃败的关键人物。   “退后!”   许参谋猛地侧身一步挡在江幼菱面前,同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石魁那边已经留意到你了,这只化神期的你不是对手,赶紧撤远一点!”   他的话音未落,那只化神期石魁已经冲到近前,巨大的手臂带着山呼海啸之势,朝两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他的动作比普通石魁快出太多,根本没有给许参谋太多准备的时间。   许参谋没有躲避,他猛地踏前一步,将短矛横在身前硬接了那一下横扫。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尺,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清晰的沟痕。   他面色微白,却依旧没有后退,稳住身形后朝江幼菱的方向喊了一声。   “别管我,退远些!”   他重新摆正短矛,再次朝那只化神期石魁迎了上去,将短矛重重刺向了那只石魁的关节间隙。   那只化神期石魁被许参谋的牵制短暂地拖住了脚步,一时间无法直接绕过他去追击江幼菱。   但他显然是冲着江幼菱来的,被许参谋挡下后显得极为烦躁,接连几次试图绕过他,都被许参谋以短矛和身形硬生生拦在了原地。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显然对被一个同等修为的人族对手挡在面前这件事极为不满。   许参谋没有后退。   他挡在化神期石魁与江幼菱之间,短矛横握在身前,像是一根钉入地面的楔子,任凭对方连番冲击,他始终没有让开半步。   哪怕每一次格挡,都在剧烈消耗着他的气力。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近乎要把他的骨骼震裂的沉重力道,将他脚下的地面踩出一片清晰的龟裂纹。   但那只石魁,始终没能突破他的防线越过他去追击江幼菱。   双方又交手了数息,那只化神期石魁在连续几次试图绕过许参谋都被挡回来后,显然更加烦躁了,攻击频率和力道都明显加重了许多。   但许参谋既然能被沈樱委以保护江幼菱的重任,自然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   虽然以他一人之力想要战胜这只石魁几乎不可能,但短时间之内,这只石魁想要越过他去击杀江幼菱,也绝没那么容易。   而就在这一来一回的间隙里,江幼菱已经趁机撤出了足够远的距离,隐入防线后方的阴影之中。   化神期石魁的攻击,暂时够不着她了。   见状,那只化神期石魁终于停了下来。   他收起挥出的手臂,缓缓转头,将目光落回许参谋身上,暗黄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反复阻碍后积压下来的沉闷怒意。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粗粝,像是两块粗石在相互磨擦。   “这里是我们石魁的地盘,你们这些卑微的人族,竟敢染指此处。   若是不从这里滚出去,我定会把你们这些蝼蚁碾得粉碎!”   许参谋听完,竟是笑了一声。   他擦了擦唇角被震出来的血丝,语气依旧带着清晰的棱角。   “你们的地盘?我还真不知道,这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地盘了。”   他迎着那只石魁的目光,声音平稳,却一寸不让。   “这片山地,原本就是人族的地界。你们从我们手里抢走的东西还少?吃下去的就不算抢的了?   现在我们来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你们倒好意思说这是你们的地盘?”   他微微一顿,语气没有一丝松动,“怎么着,就只准你们抢我们的东西,不准我们抢回来?   那行,今天我们来了,就是来从你们手里往回抢的。至于会不会被碾碎,那就等真刀实枪地打上一场再说。”   那只化神期石魁听到许参谋这番话,身形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来,暗黄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是两颗烧红的火炭,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重而暴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表面之下。   他盯着许参谋看了好几息,喉间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滚动声响,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然而出乎许参谋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被激怒得失去理智、继续进攻。   反而是在那道压抑的咆哮之后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石头硬。” 第888章 全面溃退,沈樱凯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许参谋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风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短矛,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底其实有些遗憾。   方才那番话,他确实是刻意用激将法在激怒对方。   想着如果能把他拖在这里多耗上一段时间,别的防线就能少面对一只化神期石魁的压力。   可惜对方没有上当,在忿怒的边缘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选择先行撤离。   不过既然那只化神期石魁已经察觉到了江幼菱的存在,并且特意为了击杀她而赶来,至少说明石魁那边的高阶战力已经开始被牵动。   对整个战局而言,这无疑是有益的。   只是接下来的行动,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一只化神期的石魁,他尚且能够勉强应付。   但如果同时出现两只甚至更多专门冲着江幼菱来的化神期石魁,他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拦得住。   许参谋收回思绪,取出传讯符,将方才的情况和当前的判断快速汇报给了沈樱。   而后,他将短矛收好,转身朝着江幼菱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幼菱见他走过来,已经从阴影中重新现身。   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你受伤了?”   许参谋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手臂稍微震了一下,不碍事。倒是你——”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明确的认可。   “方才撤得很快,反应很及时。在那种情况下,你留在原地反而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麻烦,你能果断离开,说明你心里清楚轻重。”   江幼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问了一句。   “那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去其他战线支援?”   许参谋没有迟疑,果断回了一句,“去,怎么不去。”   他振了振精神,将方才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活动了一下,便带着江幼菱快步转向下一处防线。   然而两人赶到时,这边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地面上散落着几具石魁的尸骸,剩余的已经撤走,守线的修士们正在清理战场、加固防御,明显是赢得比预期更轻松一些。   许参谋迅速了解了一下情况。   得知方才正是那只化神期石魁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去追杀江幼菱,导致这一线的石魁群失去了高阶战力的支撑,被人族抓住空档一举击溃。   剩余的石魁失去了主心骨,很快便选择了撤退。   许参谋听完后没有再耽搁,简短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江幼菱继续赶往其余几处防线。   随后江幼菱又在两处防线先后出手。   不过石魁那边显然已经有了防备,对她的出现保持高度警惕,阵型收得很紧,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她的出现而轻易陷入恐慌。   即便如此,江幼菱依旧成功斩杀了三只石魁。   她的出手时机精准,每次都选择在石魁被人族修士牵制住注意力、无暇防备眉心的瞬间切入,依旧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击杀。   剩余的石魁在失去同伴后又支撑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陆续朝山脚方向撤退而去。   而差不多同时,沈樱所在的主战场方向也传来了捷报——   沈樱亲自带领着精锐修士完成了对石魁主力的正面击溃。   消息传来时,整个营地的气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紧绷的弦,众人疲惫的脸上,纷纷露出了久违的松弛神色。   石魁全线溃败,这次大规模的进攻,终于被击退了!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次溃败对石魁一方来说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短时间内,它们很难再组织起如此强有力的大规模进攻,营地至少能迎来一段相对安稳的喘息时间。   众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迸发出来,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将兵器往地上一插便坐倒在地上,也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粝笑意。   紧绷了许久的营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松弛。   没过多久,沈樱带着一众精锐高阶修士从主战场方向归来。   一行人步伐沉稳,衣袍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尘土和暗色痕迹。   沈樱走在最前面,左手中提着两只格外硕大的石魁头颅。   头颅的轮廓比普通石魁更加厚重,表面覆盖着更加深沉的暗色石壳,断口处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暗色液体,赫然是两只化神期石魁的头颅。   众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阵高亢的欢呼和喝彩。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呼喊着“沈将军威武”!   江幼菱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两只被随手提着的头颅上,心中对沈樱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在战场上,她曾亲眼见过化神期石魁的行动速度和攻击强度。   与元婴期石魁完全是两个层级的存在,无论是防御、反应还是攻击力度都全面上了一个台阶。   可沈樱在正面迎战那只合体期石魁的同时,竟然还能斩杀两只化神期的个体,这份战力,显然十分不俗。   沈樱走到营地中央,将两只石魁头颅随手往地上一抛。   头颅落地时发出一阵沉闷的钝响,将地面上的浮土震得微微扬起,周围的欢呼声也随之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口时语气不算激昂,却带着一种足以令人信服的分量。   “今日能击退石魁的大举进犯,离不开每一个在防线上坚守的人。但有几位的表现,值得单独提一提。”   沈樱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道。   “张云带领的小队在西北侧土坡上硬扛了两波正面冲击,刘通带着人主动补位到缺口处顶了半个时辰,给后方争取了布防时间;   还有后勤那边,物资转运没有出过岔子,该到的都在该到的时间到了。”   她每点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处响起短促的应和声,像是被点到的人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听到了。   虽然沈樱的语气依旧平直,但话语中那份实实在在的分量,让被点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她的看重。 第889章 战后部署,星辰再纳   沈樱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转向许参谋和江幼菱的方向。   “许士诚,带人来回跑了六处防线,每一次切入的时机都卡在了石魁阵型出现松动的空档上,没有一次落空。”   沈樱紧接着将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声音清晰而明确。   “还有江幼菱——在此次战斗中,一共斩杀了九只元婴期石魁,为这场战斗的胜利贡献了不小的助力。”   她这话一落,人群中响起一阵明显的议论声。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向江幼菱所在的位置,目光中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九只元婴期石魁,这几乎已经超过了一些化神期修士能取得的战绩。   在场的许多修士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未必能在一场战斗中击杀这么多石魁,更何况是一个刚到前线不久的新人。   江幼菱站在原地,没有刻意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逐渐平息下去的议论声。   沈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说完之后便转向了后续的收尾安排。   那些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停了片刻,也随着沈樱的指令声逐渐散去,转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沈樱后续的安排上。   沈樱站在营地中央,逐一交待着接下来的收尾事宜,每一条指令都简洁明确,毫不含糊。   被点到名的各队队长陆续领命而去,各自带着人手朝指定方向移动,营地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了有序运转。   江幼菱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樱不仅战力强悍,临阵指挥果决,她在统筹协调和大局布控上也同样扎实而细致,难怪在军中有如此高的声望。   等大部分人都领命散去之后,场中还剩下十来个人没有领到具体任务。   这些人大多气息沉稳、久经沙场,显然是沈樱的心腹骨干。   沈樱转向这些人,语气比方才略微沉了一些。   “虽然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不要因此掉以轻心。石魁今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固然不会再来,但这不代表它们就此认输。   它们会重新集结、重新评估我们的防线布局,下次来的时候只会比这次更加凶悍。   各处的警戒不能放松,斥候照常外派,物资储备要再翻一倍——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准备不足而陷入被动。”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神色严肃,显然都听得十分仔细,没有人因为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就显露出松懈的神色。   沈樱交代完毕,那些化神期的修士也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她与江幼菱两人。   沈樱朝她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江幼菱跟在她身后,穿过小半个营地,走进营帐。   沈樱在矮桌前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今晚动用的那些星辰之力,消耗如何?可还有剩?”   江幼菱如实答道,“新积攒的星辰之力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剩下的都是我之前在万星州积攒的那些。”   沈樱听完点了点头,神色没有明显变化,语气依旧平稳。   “今夜这一仗打赢了,但石魁不会就此罢休。你既然已经被它们注意到,接下来它们必然会想办法针对你,甚至会派人专门来对付你。   这段时间,你不要一个人离开营地。”   江幼菱闻言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下来,“好。”   沈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强调,她从桌下取出三只与上次相同的素色瓷瓶,放在桌面上,朝江幼菱的方向推了过去。   “趁着这段相对安稳的时期,把星辰之力尽量多积攒一些。魂力我会定期给你补充,你只管安心吸纳星辰之力就好。   但也不要操之过急,以免伤到神魂。”   江幼菱伸手接过那三只瓷瓶,将它们妥帖收好,起身朝沈樱道了谢,便掀帘退出了营帐。   她在床沿坐下,闭眼凝神,仔细感知了一番识海中的阴魂,果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在绞杀石魁神魂的时候,阴魂似乎吸纳了其部分魂力,而整整九只石魁的神魂,显然让阴魂的强度有了明显提升。   甚至连她的神魂,也因此产生了一种清灵舒适的感受,连带着整个识海的状态都比之前更加稳定了。   她睁开眼,掀开帐帘一角,看向远方的天际。   与石魁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日,天色渐黑。   奈何今夜云层厚重,星光几乎完全被遮挡,只有偶尔一两颗特别亮的星星在云缝中闪过,又很快被重新覆盖。   这种情况下,强行牵引星辰之力恐怕效率不高,反而会消耗大量魂力,得不偿失。   她想了想,决定不急于一时,等时机适合了,再吸纳也不吃。   接下来两日,星象依旧不甚明朗。   直到第三日傍晚,天色终于出现了变化。   高空中的云层在日落时分逐渐散开,露出大片深蓝色的天幕。   一颗颗疏密有致的星辰在夜幕中显露出来,比前两日明亮了许多,数量也多了不少。   江幼菱站在帐外观望了一阵,确认今夜确实是个适合吸纳的好时机,便盘膝坐定,运转功法,凝聚神识光束朝着天际上方投射而去。   这一次的投射比上一次顺利不少。   她对神识光束的控制更加熟练,而阴魂因为吞噬了那些石魁的神魂,整体强度有所提升,辅助她稳定光束时提供的支撑也更加充足。   当神识光束投射到那颗最明亮的星辰上,与之建立时稳定联系,她仅仅花了半个多时辰,比上次足足一刻钟。   待牵引星辰之力回流时,此前需要格外谨慎控制流速的部分,也因为神识强度和阴魂支撑的提升,而变得比之前更加顺畅。   星辰之力沿着光束回流的速度加快了些许,而且流失的程度也有所减少。   江幼菱在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如果保持这个效率,今夜势必能吸纳到更多的星辰之力。   不过虽然今夜星象条件极佳,江幼菱却并没有因此贪功冒进。   初次吸纳时,她不清楚轻重。   只是觉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便一味地牵引星辰之力回流,结果导致神魂消耗过度,连带着阴魂也变得虚弱。 第890章 适可而止,星力感悟   后面即便吸纳了魂力,也缓了好几日才彻底恢复过来,魂粹也因此消耗了不少。   有那次经历在前,江幼菱今日格外留意自身的状态。   察觉到神识开始出现细微的疲惫感时,便果断停止牵引,切断联系,将神识光束从星辰上收回。   然后闭眼调息片刻,感知了一番识海的状态——   虽然确实有消耗,但远未到上次那种虚浮疲惫的程度,阴魂也稳当地蟠踞在识海深处,毫无虚弱之象。   江幼菱略作估算,发现今夜虽然吸收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但因为今夜星象更好、神识光束的投射更为流畅,加上阴魂状态也比上次好,最终积攒下来的星辰之力竟然不比上次少太多。   更重要的是,这一夜吸纳结束后,她的神魂仅仅只是略感疲惫,远远没有达到需要长时间休整的程度。   只要稍微吸纳一点点魂力缓解一下疲劳,再好好休息一晚,差不多就能恢复状态。   这意味着她不用像上次那样消耗大量魂粹和时间来修补神魂,可以更频繁、更高效地利用好天象条件合适的夜晚,来积攒更多的星辰之力。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所吸纳的星辰之力,都将用于在战场上对付石魁。   但在反复牵引星辰之力的过程中,她所获得的远不止是丹田中那一股逐渐充盈的力量。   每一次凝炼神识光束,都是一次对神识本身的极致淬炼,对她的神识强度有不小的提升。   而比神识淬炼更让江幼菱在意的是,每次与星辰建立联系时,她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特感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在平地上爬行的蚂蚁,某一天忽然被一阵风托起,站在了极高的山峦顶端,低头时看到了自己曾经爬行过的那片土地的全貌,也抬头看到了更远处的山脊与天幕的边界。   她在那道光束延伸的过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自身在天地之间的渺小。   身为可上天入地的元婴修为,比之凡人不知强出多少。   可是在那样遥远的星光面前,依旧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微尘。   而正是这种清醒的渺小感,让她在每次收回光束后都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江幼菱隐约觉得,这样持续下去,早晚会在某一次投射中,触碰到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些东西她现在说不上来,也感知得不太清楚,但她能够感觉到,那必然是对她有利的东西。   她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去抓住它,而是保持住那种沉稳的状态,持续地将神识凝练成光束,投射向那片天幕深处。   接下来的数日,江幼菱一边休整恢复,一边留意着每日傍晚的天色变化。   每逢星象条件适合的夜晚,她便会在帐中盘膝坐定,以越发熟练的节奏凝炼神识光束,牵引星辰之力回流。   随着牵引次数的增加,她所凝练的神识光束越发凝实,与星辰建立联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感知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   她逐渐能够分辨出不同星辰之间星辰之力的细微差别——   有的暴烈,有的温顺,有的带着更厚重的质感,有的则轻快明亮。   而随着她与星辰之间建立联系的过程不断重复,她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也逐渐深入。   她渐渐意识到,星辰之力本质上也是一种法则或力量的体现,只不过它所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寻常灵气。   像是同样大小的杯子中,灵气装的是水,而星辰之力装的是凝练过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后的灵气。   这也是为什么,石魁身上那层灵气破不开的石壳,星辰之力能够轻易击穿。   因为它所承载的力量层级,从一开始就强出灵气太多。   天而星族之所以在万族中排名第三十,并非因为他们比人族更聪明或更勤奋,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更适合吸纳星辰之力。   他们从根基上占据了一种更高等级的能量来源。   他们围绕着星辰之力构建的功法、术法、阵法和整套修炼体系,都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运行,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族这种以灵气为基础的低阶能量体系所追赶或超越。   所以,弱族之所以弱,是因为他们从源头上使用的能量品质就低于强族,起点更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弱族永远会弱于强族。   若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能量,并借助它完成自身修炼体系的调整与重塑,弱族同样有机会变得更强,甚至超越那些原本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族。   就像吸纳了星辰之力后的她。   她之所以能够轻松秒杀那些以防御著称的元婴期石魁,并非因为她比那些在战场上打了几年仗的老兵更有经验,而是因为星辰之力对石魁的天然碾压。   所以,所谓的强弱,不过是个相对的概念,并非无法更改。   就像她曾在万星州的论道时所生出的感悟一般,道在生成之中,修行者的道路,也在生成之中。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此前未曾有过的清晰感。   她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最终得到了指引,来到这片战场与石魁战斗。   那么,来到这里的其他人呢?   那些在防线上日夜轮守、在没有星辰之力、没有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依旧拼死顶住石魁冲击的老兵们,他们又是因何而来?   江幼菱不知道这些人具体从哪里来,又是因何而留在这里。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能够确定的是,每一个站在这里与石魁战斗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强者。   这种强与修为无关,与他们是否掌握星辰之力无关,它来自于一次次明知自己不敌,却依然坚守不退的那种决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指引来这里的原因,绝不是那篇能够吸纳星辰之力的功法。   它更深处的原因,或许就是让她亲眼看到——   当弱者选择不退的时候,那种不退本身就会变成一种力量。   它不能直接击穿石魁的石壳,却能让一个人在面对明显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时,依然能够握紧兵器,站稳脚跟。   既然不屈,那便战斗;   既然不甘心一辈子都做个弱者,那就竭尽所能地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磨砺之中,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更难被折断。 第891章 星力本质,人族旧事   想到这里,江幼菱的思绪逐渐归于清晰和冷静。   她心中那层原本还带着些许模糊的感知,此刻像是被风吹散了薄雾一般透亮起来。   她没有再多耽搁,起身走出营帐,朝着沈樱所在的营帐方向走去。   到了帐前,守在外面的卫兵告诉她沈将军此刻没有在忙,她便掀帘走了进去。   沈樱正坐在矮桌前整理一份地形图,抬头看到是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意。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让人去叫你。”   江幼菱微微一怔:“有什么事吗?”   沈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角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了过去。   “有人往我这边送来了一封信,指名要交到你手上。”   江幼菱接过信封,低头看了看,封面上确实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只是一只普通的素色信封,封口处封印完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微微蹙眉,来到桑路城之后,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更不必说将信送到前线军中这种极难打通的路径了。   “是谁送来的?”她抬头问沈樱。   沈樱闻言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能托关系把信送到我手上,展转交到你这里来,那位给你寄信的人,背景恐怕不浅。”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   “在云州这边,能打通军中这条线的人并不多,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江幼菱想了想,将信封收好,打算回去再看。   但来都来了,江幼菱正好有一些修行上的困惑,便顺势提出。   “将军,我在牵引星辰之力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星辰之力在能量层级上比灵力高出很多。   我想请教您,星辰之力到底是什么?”   沈樱闻言,脸上的神色也随之正经了几分。   她放下手中的笔,靠回椅背,像是仔细斟酌了一番,然后开口。   “星辰之力本质上是一种法则之力,而且是法则之中较为强大的一种。   原本修士至少要化神期之后才能真正触及到法则层面,但某些情况下,尚未达到化神期也有可能提前接触到法则之力。   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因先天圣婴的缘故,在元婴期就提前接触到了星辰之力这种高层次的法则力量,所以才能够轻易灭杀同阶的石魁。”   江幼菱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那许参谋也是化神期修士,他应该也掌握了法则之力,可我听他说,哪怕是他想要击杀一只元婴期的石魁,也做不到像我这么轻松。   这又是何故?”   沈樱闻言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方才提到过的法则之力本身的强弱之分了。   化神期修士确实能够领悟法则之力没错,但大道万千,法则与法则之间的强弱差距,有时候比灵力和法则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一般的人族修士,化神期所能领悟到的常见法则,大多属于自然法则中的基础分支,这些法则确实比灵力本身要强,但想要用它们来击穿石魁那层坚硬顽固的石壳,依然力不从心。   而星辰之力属于更高层级的法则,它在本质上就比那些分支法则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   所以你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其他化神期修士也能做到。”   听完这番话,江幼菱心中那层困惑终于被彻底拨开了。   同时,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天星族的可怕之处——   星辰之力这种强大到足以跨越层级碾压寻常修士和石魁的法则之力,天星族全族上下从出生起便能够自由吸纳和使用,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机缘或体质。   他们生来就站在一个比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触及的起点还要高得多的位置上,难怪天星族能够在万族之中排名前三十。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色,沈樱像是看穿了她此刻正在想什么,语气却依旧平静。   “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天星族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他们比别的种族更勤奋,而是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能吸纳星辰之力。   而大多数人族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吸收一分一毫。”   沈樱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   “不过你也用不着因此觉得气馁。起点高不代表成就高,上苍其实是很公平的——它给了你一样东西,就会在另一样东西上收回一些。”她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天星族确实天生能够吸纳星辰之力,血脉中自带对星辰法则的亲和力,但作为代价,他们的繁衍能力极其低下,族人数量每一年都在减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想方设法将万族之中拥有星辰之力亲和潜力的人转化为自己的族人。   他们看着强大,实则亦面临着极大的困境,族人稀少,是他们最深的隐忧。”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沈樱继续说道:“而我们人族不一样。我们生来弱小,没有天然亲和的高阶法则,肉身不如妖兽坚硬,神魂不如幽影族强大,力量不如石魁蛮横。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想方设法地完善功法、推演术法、在各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寻找获取力量的方法。   我们是被逼迫着变强的一族。因为不努力变强,就只剩死亡。”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煽情的意味,江幼菱却仿佛听到了万千人族先辈们,在夹缝中求生的血和泪。   “你或许不知道,几千年前,人族也曾跻身万族前列。最强盛的时候,我们也曾占据六州之地,在万族之中排名前百,让诸多强族不敢轻举妄动。”   江幼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神色愈发认真。   沈樱注意到她的变化,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后来有一些种族觉得我们威胁太大了,联合起来对人族进行围剿。那时候我们正面硬扛住了十几个种族的联军,没有被打倒,也没人主动后退。” 第892章 荣光倾覆,由盛转衰   “可最终那场战役,我们没输给任何人,却输给了自己——异族见打不垮我们,便从内部开始瓦解。   人族之中,出现了叛徒。有人为了自己的家族和利益,将防线布置和主力调动的情报交给了对方。”   她说到这里,神情依旧平淡,语速却放缓了些许。   “从那之后,人族元气大伤,无数功法秘术被掠夺,领土缩减,排名一路下跌,直到慢慢稳定在现在这个名次上。   这其实就是我从来都不肯屈伏的原因。人族曾经比现在强得多,也曾经证明过自己不是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下。”   江幼菱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心中大为震撼。   沈樱方才那番话,着实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了解过一些关于人族历史的记载,但那些书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些内容。”   沈樱闻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笑容里勾起一抹讥讽之意。   “你没听说过才是正常的。”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冷意。   “历史是由赢家书写的,而我们当年输得彻底。那些异族自然不会允许这些真相被记录下来、代代相传。   因为一旦年轻一代的人族修士知道我们曾经站到过那么高的位置,知道我们曾经正面硬扛过十几个种族的联军,知道我们之所以跌落至此不是因为天生弱小,而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   你觉得他们还会甘心像现在这样一直伏小做低吗?”   她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落在江幼菱脸上。   “所以这些东西始终是秘辛,只在少数人口中流传。而知道真相的那些人,大多也不会公开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   愿意抗争、有骨气的人,早在几千年前那些战役中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部分人,有的被永久流放到了偏远秘境里,有的被打压得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而现在掌权的那些人——”   沈樱说到这里,眼中冷意更深。   “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当年在战场上出卖人族布局、换取自身家族保存下来的那些人的后裔。   他们靠着背叛在那个动荡年代活了下来,随后世世代代占据着高位,把持着话语权。   你指望这些人站出来公布真相?他们自己就是那段历史中最见不得光的部分,他们比谁都希望所有人都把那段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江幼菱忽然明白了许多之前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始终说不上来的东西。   为什么三更楼那位掌柜,会对她进行那样的说教。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天星族的幻阵暗藏陷阱,却依然选择沉默。   因为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那套“低头换取安稳”的规则之上。   一旦有人试图改变这种规则,他们失去的将不仅是利益,还有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整个支撑体系。   她抬头看向沈樱,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那前辈明知这一切,却依然想要坚持吗?”   沈樱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然反问了一句。   “你不也是如此吗?”   不等江幼菱回答,她继续道。   “而且除了你我之外,战场上每一个与石魁正面厮杀的修士,其实都是如此。   他们或许不知道那段历史的全部真相,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现在人族高层那套低头求存的做法,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路。   他们没有听过那些秘辛,没有读过被封存的历史,但他们依然选择了站在这里,而不是捂住耳朵装聋、遮住眼睛装瞎,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萧瑟。   “可我们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弱了。这世上有多少人,明知不可为,却依然要坚持去为之?”   但很快,那抹萧瑟便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神色。   “但正是因为明知不可为而坚持要为之,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创造出奇迹。书写新的历史篇章。   从几千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有人在默默坚持。   或许我们现在的力量确实微弱,改变不了大局,但只要认定脚下的路是对的,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江幼菱心中被狠狠触动,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在她胸腔中持续地震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她方才起身朝着沈樱郑重地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了营帐。   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她没有急于打开收到的那封信,而是先在床沿坐下,消化着从沈樱那里听到的秘辛。   那些几千年前人族鼎盛时期的往事、那场被围剿的战役、以及内部叛徒出卖导致全盘崩溃的历史,桩桩件件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她心里。   她说不清此刻心中翻涌着的,究竟是悲哀还是愤怒,抑或是两者兼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她静坐了许久,直到那股翻涌的情绪在胸腔中彻底平复,才取出她那封没有著名的信,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问到了。   你问的那处秘境,位于苍梧州北部,地处苍梧州境内妖兽族群活动的管辖地带,具体位置标注在随信附上的地图中。   那边不是人族的地界,若要去,务必谨慎。”   写信人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要打听这处秘境的消息,只在文末带了一句话。   “在军中多注意安全,保全自己为上。另外,下一次不要这样不告而别了,不然我一个人回学院不好交代。”   江幼菱看着最后那句话,目光停了两息,才取出信封中附带的地图。   她将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俯身细看。   地图绘制得颇为详尽,山川河流的轮廓清晰,边界标注明确。   而那处被红笔轻轻圈出的位置,确实如信中所说,位于苍梧州北部,位于妖族族群活动的地域范围。 第893章 魂修宝地,东离奇地   江幼菱顺着地图上的标注一路看下去,发现那处秘境的位置并非紧邻边界,而是需要穿过一片妖族经常出没的区域才能抵达。   她原本以为这处秘境应当位于人族管辖的领地之内,毕竟人族范围内有不少类似的秘境。   可现在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不少。   她将那处位置的方位反复确认了两三遍,牢牢记在脑中,然后将地图重新叠好放回信封之中。   江幼菱将信收好,心中暗自感慨。   她欠季云风的灵石还没还上,这次又欠下了一个更大的人情——   能够查清这处秘境的消息、打听到她的具体位置,还能将信通过军中渠道展转送到她手上,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门之间互相帮忙的范畴。   季云风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势必要动用季家的背景和资源。   她虽然不清楚他具体花了多少代价,但心里大致有数:这种事情,不是光靠灵石就能办成的。   不过眼下,她在军中也暂时没有机会去偿还人情,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至于那处秘境,她现在也没有办法立刻动身前往。   她的修为虽然有了不小的进展,但以元婴后期的修为深入妖族领地,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还是得等修为再高一些,再去探一探那处秘境。   江幼菱收起心思,将那封信妥善收好之后,便不再多想关于秘境的事。   她合眼凝神,主动与远在落星城的本体沟通,将方才从沈樱口中得知的那些关于人族历史、法则之力、天星族底细的种种信息一并传递了过去。   本体那边安静地接收完这些内容后,在落星城的静室中睁开了眼,沉默地消化了片刻。   这段时间,本体也没有闲着。   她曾在城中暗中打听过有没有能够收集星辰之力的物品或渠道。   但正如沈樱所说,这类东西在人族疆域内确实极为稀少,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偶尔有修士愿意出手也都是私下交易,远非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层级。   几次尝试无果后,她便不再做无用功了。   不过,化身的经历倒是给了她一些启发。   化身是在万星州那种星辰资源极其充沛的地方接触到星辰之力的,万星州是一处天然适合星辰之力修炼的区域。   那么,以真元界三千州之辽阔,会不会也存在一些天然适合魂修修行的地方呢?   她虽不能像化身那样直接获取星辰之力,但若能找到适合魂修的环境,或许也能在这一方向上有所突破。   她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相关的消息和典籍。   她翻查了大量较为冷门的州志和手记,又向一些专门售卖消息的铺子打听了数日,渐渐拼凑出了几处可能适合魂修修炼的地方。   其一,是幽影族的大本营——玄影州。   幽影族本就以魂道见长,整个州域的天地灵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阴魂之力,对于魂修而言堪称天然道场。   但那毕竟是幽影族的地盘,人族修士贸然进入,恐怕连自保都难。   其二,是冥渊族所在的冥渊州。   这一族比幽影族更加封闭,据传极少与外界往来,但族中修士皆以炼魂为主修方向,其领地对魂修而言同样极为有利。   不过冥渊州的位置极为偏僻,且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想要进入那里比进入玄影州还要困难。   除此之外,她还在几卷旧札记中发现了一条语焉不详的记载。   有人提到了一处名为“枯骨荒原”的奇异之地。   据说那里常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能够侵蚀神魂,许多误入其中的修士都未能活着出来。   但也有极少数人从那里返回后,修为大进,甚至有人在其中领悟了魂道法则。   那卷札记上并没有写明枯骨荒原的具体位置,只提到它大致位于东离州以南的某片无人区域,周围地形复杂,极为隐蔽,而且一直在缓慢移动,极难定位。   这个信息虽然模糊,却让江幼菱心中微动。   她将东离州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记在心底,又在脑海中搜刮了一遍与此相关的记忆。   东离州在真元界三千州中并不起眼,属于规模偏小的州域,面积不大,人口也不算稠密。   但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曾在某本典籍中读到过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东离州地处真元界南部的边缘地带,虽然规模不大,本地的土著种族战力也不算突出。   但他们自保能力极强,且世代与某个排名前百的大族保持着良好的附属关系。   因此并未受到周边强族的侵扰,得以在一方天地间安定延续。   而这片土地本身也极为特殊,其地脉交织复杂,形成了许多奇特的地貌与环境,其中孕育出了数处让修士趋之若鹜的奇异之地。   除了那卷札记中模糊提到的枯骨荒原之外,东离州还拥有两处在外界略有盛名的奇地,吸引了其他地区的修士前来探险。   其一名为赤渊。   据说是一座深入地底的巨大裂隙,终年向外蒸腾着灼热而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常有火属性灵材在此凝结。   对火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   其二名为万音谷。   那是一处被奇特地形环抱的狭长山谷,风声穿过岩壁裂隙时会被层层折射,形成绵延不绝的复杂音波。   这些音波并非普通风声,而是天然携带一种奇异的“共振之力”,能够与修士的经脉、灵力运行节奏乃至识海波动产生共鸣。   据典籍记载,许多修士在万音谷中静坐一段时间后,对自身灵力运行的感知会变得比之前更加细腻,甚至有人因此突破了多年未曾松动的瓶颈。   不过也有修士因为无法适应那种持续不断的共振音波,在谷中待了数日后反而出现灵力紊乱、经脉受损的情况。   因此万音谷虽有名气,却并非人人都能从中受益。   江幼菱将这处也一并记下,与其他几处放在一起,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枯骨荒原最神秘,也最危险,但是对于身为魂修的她,极具吸引力;   赤渊更适合火系修士,她暂时用不上;   而万音谷,若有机会,同样可以去感受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也不一定。 第894章 离开落星,商队同行   她在落星城已经住了近两年。   当初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一是因为修为太低,且初来乍到,对外界了解太少,冒然出走容易陷入困境;   二是因为身上灵石不多,没有足够的余裕去支撑远行。   所以她选择暂时安顿下来,一边填补认知、熟悉这片州域的基本情况,一边靠出售魂力换取灵石,一点点地积攒家底。   这两年下来,她对此方世界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手头的灵石也积攒了不少。   毕竟,本体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落星城里不出门。   分身远在云州前线,短期内估计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但本体也该主动出去走走,寻找一些修行的机缘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犹豫,当即起身,出了静室,穿过城中几条熟悉的街道,来到万宝阁落星城分号的店面。   柜台后的管事见她进来,还以为又是来交货的,笑着迎了上来。   江幼菱却直接说明来意:“管事,我有事要离开落星城,与万宝阁直接的约定,怕是不能继续了。”   管事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一脸关切地询问缘由。   “怎么好好的,突然要走?像您这样元婴期的魂修,在我们落星辰中可不多见呀,若是契约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还可以再谈嘛。”   但江幼菱态度明确,坚持解约。   管事见她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行挽留,只是按契约条款核算了提前解约需要赔付的灵石数目。   江幼菱对照账目确认无误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灵石,当面清点交割完毕。   管事将契约原件从柜中取出,当面销毁,又出具了一份解约凭证交给她。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这份与万宝阁持续了三年的契约,便彻底终止了。   她将那纸凭证收好,走出万宝阁大门时,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当初选择与万宝阁签约,在落星城落脚,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她对真元界几乎一无所知,手里也没有多少灵石,修为也仅仅是金丹期。   能有一个安定的容身之处,且每月都有固定的灵石收入,已经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而现在,她的修为比那时高出不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远比当初清晰,选择自然也多了起来。   她不可能一直偏安一隅,总归是要走出去的。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情振奋了些许。   整个苍梧州只有望断关设有一处跨州传送阵,想要离开苍梧州前往东离,必须经过那里。   跨州传送的费用向来不菲,根据距离远近,少则数千灵石,多则数万灵石,一般来说至少需要元婴期的修为才能负担得起。   不过她突破元婴期后,靠着出手魂力积攒了不少灵石,支付这笔费用,倒是绰绰有余。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落星城地处苍梧州东北角,距离望断关颇为遥远,中间隔着数片荒凉地带和零星的小型城池。   独自赶路既耗费精力也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费时又费力,还是跟随商队出行吧,能省却不少麻烦。   江幼菱在城中打听了一圈,问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商队,最近正好有一趟前往望断关的行程。   她过去谈了一下,双方商定好价格后签订了一份简单的契约:   她支付三千灵石作为酬劳,而商队负责在抵达望断关之前,保障她的安全。   虽然这笔费用不低,但花些灵石换一路安稳,还是比较划算的。   契约签订之后,商队那边让她两日后到城门口集合出发。   她便利用这两天时间将手头的事情收尾,又最后一次出手了一批魂力。   两日后,江幼菱准时来到城门口,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随行的护卫修士大多是元婴初期到中期的修为,领队更是一位化神初期的中年修士,气息沉稳,看上去确实经验老到。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护卫扫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上了分配好的马车,在车厢靠窗的位置坐定。   除了江幼菱之外,还有五六名修士也与商队签订了同行契约,各自有不同的目的地。   众人上车时都颇为谨慎,彼此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过照面,没有人主动攀谈或打听对方的来历。   商队领队在确认所有随行人员都已到位、货物清点无误后,便扬手示意出发。   随着车队缓缓驶出城门,落星城熟悉的轮廓在她身后逐渐缩小成一抹模糊的剪影。   江幼菱看着那座她已经住了近两年的小城一点点退远,心中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自己初到落星城时,灵石拮据,无处可去,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只能靠出售魂力换取一个临时的落脚之地。   那时的她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看不清楚。   而如今,她终于有了些许自保之力,有能力离开这座曾经接纳过她的偏远小城。   她没有回头再看,只是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向前方的道路。   那些零散的感慨在她的心中像风过水面一般荡开几圈涟漪,便随即归于沉静。   商队的名声在外,再加上领队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一路上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波折。   偶尔有几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散修远远观望了一阵,感应到车队中化神修士的气息后也都退走了,没有贸然靠近。   沿途经过的小城镇和荒原地带也算太平,虽然行进速度不算很快,但胜在安稳。   如此一路向前,经过了大约二十余日的路程后,商队顺利抵达了望断关。   按照契约约定,江幼菱在这里下车,与商队的同行关系正式结束。   她下车时,恰好注意到同行的另一名修士也在此处下车。   那人身材矮小,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透着精光,颇有几分机警模样。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移开视线,各自朝望断关的城门方向走去,混入人流,踏入了望断关中。 第895章 周青搭话,结伴同行   江幼菱踏进望断关时,熟悉的巨大阵台和往来不息的人流再次映入眼帘。   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跨州传送阵所在的大殿方向走去。   路上问了问值勤修士,确认前往东离州的传送阵要两日后才会开启,便先在关内找了一间价格适中的客栈住下,打算耐心等上一等。   等待的这两日里,她时不时会去大殿附近转一圈,留意一下传送阵的开启情况。   也是在这过程中,她注意到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那个与她同乘商队车马、也在望断关下车的矮小男修。   他也在传送大殿附近走动,似乎也在等待某趟传送阵的开启。   两人在人群中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视线,江幼菱没有停留,对方也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便各自移开了目光,像是不认识一般,各走各路。   两日后,传送阵准时开启。   江幼菱交过灵石,站上阵台,搭乘跨州传送阵前往第一个中转站。   经过数日的展转和等待,当江幼菱在第三处中转站,踏上前往东离州的传送阵时,不经意间竟又瞥见了那道矮小的身影。   这倒是巧了,对方的目的地,居然也是东离州。   江幼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正准备在阵台角落找个位置站定,那人却主动走了过来,语气自然地搭讪道。   “道友也是去东离州的吧?”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   那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语气坦诚地道。   “那咱们还真是有缘。从落星城一路同行到望断关,又连着三四趟传送阵都搭了同一趟,连目的地都一致。   既然都到了这儿,我看这一路上人族修士也没几个,倒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得干脆,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意思,似乎真的单纯只是想找个人结伴同行,好省却些麻烦。   江幼菱想了想,在这片异族为主的区域里,多一个同族同伴确实要比独自一人更加稳妥。   若对方有什么其他心思,见机行事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当即点头应下,“好。”   那人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她拱了拱手。   “在下周青,散修一个,修为不高,但对东离州那边的情况稍微了解一些,道友要是不嫌弃,路上我可以多说说那边的事。”   江幼菱也报了自己的姓名,“江鱼,我甚少离开人族疆域,对东离州之事所知甚少,还请周道友多多指教。”   周青笑着说:“好说好说,既然咱们结伴同行,那信息共享也是应该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信息,然后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讲了起来。   “东离州那边,最需要注意的,便是当地的土著,角麟族了。这一族的战力不算强,单对单的话,基本不是我们人族的对手。   但他们有一个很麻烦的地方,就是跟万族中排名第八十七位的青甲族有着世代交好的关系。   青甲族那边一直很护着角麟族,你要是欺负了他们的人,青甲族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到了东离州,哪怕你觉得自己比那些土著强很多,也最好以礼相待,别主动惹事。”   江幼菱听完微微点头,周青所言,与她事先了解过的信息基本相符。   周青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值得留意——东离州有一种矿石,叫‘滴露石’,看上去很像价值不菲的云岩矿,颜色和光泽都很像,但实际质地完全不同。   有些奸商会把滴露石打磨过后混在真正的云岩矿里一起卖,不懂行的人很容易被坑。   你要是打算在东离州买什么东西,尤其是矿石、灵材这类,最好找有信誉的老店,别在路边摊上随便出手。”   这倒是她此前未曾听说过的信息了。   江幼菱听完,真心实意地朝周青道了一声谢。   “多谢周道友提点,这些消息对我来说确实很有帮助。”   周青摆了摆手,笑道,“嗐,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在当地不算少,你只要以前去过一次东离州,或者身边有朋友去过,差不多都能了解到。”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东离州的零散信息,彼此之间渐渐熟络了一些。   周青说话不绕弯子,江幼菱也习惯直来直往,几轮对话下来,双方逐渐建立起了基础的信赖感。   聊到后来,话题自然地转到了东离州的三大奇地之上。   周青主动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枯骨荒原那地方太玄,跟神魂沾边,一般人不敢去碰,我也没那个底气。   赤渊那边对火系修士倒是不错,但我修炼的功法偏木属,去了也拿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我这次的目的地就是万音谷。”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语气颇为神秘地道。   “我有个长辈,当年卡在元婴后期十几年不得寸进,后来去了一趟万音谷,待了不到半个月,回来后就突破了化神。   他说万音谷中天然的共振音波能帮人洗炼灵力运行的惯性,打破瓶颈的效果比很多丹药还管用。   这也是我为什么大老远跑这一趟的主要原因。”   江幼菱闻言,心中微动。   她此行的主要目标确实是枯骨荒原。   但既然已经到了东离州,若能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多去一处地方,把这次远行的收获最大化,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万音谷虽然不像枯骨荒原那样与神魂直接相关,但若真如周青所说,拥有着如此巨大的机缘,自然也值得一去。   她便顺着周青的话说道:“我也打算去万音谷碰碰运气。”   周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真的?那太好了!   我还担心你的目的地是赤渊或者枯骨荒原,正想着到了东离州同行不久后可能就得各走各路了,没想到你也去万音谷!”   说到这里,他语气轻快了许多。   “说实话,我出发之前也找过几个朋友和同门,问他们要不要结伴一起来,结果一个个都找理由推脱。” 第896章 明码标价,周青提醒   周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们有的说太远了,有的说万音谷那种地方听起来就不靠谱,有的说自己功法不合适,反正没一个人愿意来。   我本来都做好了一个人去万音谷的准备了,没想到路上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看得出来,能有人同行,周青确实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江幼菱趁着他心情不错,顺势又多问了几句关于万音谷的细节。   周青这次果然回答得比方才更加详细。   “万音谷位于东离州西北部的一片山地之中,入口处常年有人把守,是本地的土著角麟族在管理。   他们靠着万音谷的特殊环境专门售卖进入谷地的资格和位置,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当然,那个价格一般人也不太承受得起。”   他故意卖了会关子,方才继续道。   “最便宜的门票售价五千灵石,只能进到外围区域;稍微好一点的位置大概一万到三万不等;我那位长辈当年买的是五万灵石的位置,据说已经能进到中段谷地了。   但这不是最贵的,最贵的那种据说是靠近谷地深处的位置,能卖到十万灵石。”   他脸上流露出肉疼的表情,随即摇头道。   “不过嘛,贵也不一定就能保证百分百突破。   我长辈就跟我说过,他当年在万音谷里就亲眼见过有人花了十万灵石买了个好位置,结果在里面待了整整十天,一点感悟都没有。   出来之后,那人气得去找角麟族的人理论,说他们故意多收费,要求退钱。   角麟族那边自然不肯了,他们说那人悟性太差,再好的位置也是浪费灵石,还声称之类进入谷地的资格和位置一经售出,不可更改和退换。”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对那些土著做派的不以为然。   “不过也难怪他们嚣张,守着万音谷这么一处好地方,光是每天卖门票就不知道进账多少灵石了,根本不愁没人来。”   江幼菱听完之后,心中暗暗点头。   她与周青同行这一路,原本还存了不少提防的心思。   但眼下,两人要去的地方一样,万音谷又是明码标价收费的地方,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他愿意主动把这些信息告诉她,足以证明他的诚意。   她便顺着话头问道:“那你打算花多少灵石买门票?”   周青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再次露出肉痛的神色,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三万吧。“为了来东离州这一趟,我攒了很久的灵石。但光是一路上的传送阵费用就得花去两三万,我最多也就只能拿出三万灵石买一个稍好一点的位置了。”   他叹了口气,“能进到中段谷地最好,如果进不了,也只能在外围先感受一下,多少总能有点收获吧。   江道友你呢,打算花多少灵石购置资格?”   江幼菱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手头的灵石储备比周青要宽裕一些,不过也并不宽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几种门票的价码,没有急着做决定,打算等到了万音谷实地看过情况之后再选。   “我还没想好,等到了地方再看情况选吧。”   两人说完这一话题,便没有再继续闲聊,各自在传送阵台上安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经过数次传送后,传送过程中那种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交错感已经变得熟悉,不再需要刻意去适应。   两个时辰之后,阵台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周围的景象从朦胧的光晕中缓缓凝实,两人终于顺利抵达了东离州。   走出传送大殿时,迎面而来的空气带着一股与苍梧州截然不同的气息——   湿润,且略带一丝草木腐烂后酦酵出的微甜气味,阳光也比苍梧州偏暖一些,落在地面上带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关口,还没走出几步,便有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那是一名身材不高、头上长着一只灰白色独角的角麟族修士。   他露在外面的脸颊和手背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淡青色鳞片,瞳孔也泛着青光。   他用带着些许口音但还算流利的通用语热情地开口。   “二位道友初到东离州吧?可需要向导?只要几百灵石,我就能带二位顺利到达目的地,省去许多麻烦。”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青已经抢先一步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不用了,我们自己认得路。”   那土著被拒绝后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转身便朝另一位刚刚走出大殿的修士迎了上去,很快就开始了同样的问话。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一直走出了一段距离,确定身后再没有跟着的闲人后,周青才微微侧过头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刚才那种人最好不要搭理。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几百灵石带你到目的地,实际上根本不会好好带路。   他们会故意带着你绕远路,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等你察觉到不对、要求他们加快速度或者改正方向的时候,他们就会趁机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的灵石才肯好好带路。”   他语气里带着对当地土著的不满。   “很多外地来的修士不想跟角麟族起冲突,所以大多数时候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多付一笔灵石了事。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惹上麻烦也不好收拾,你要是真用了他们的向导服务,最后花的钱远远不止一开始说的那几百灵石。”   江幼菱听完这番话,心里暗叹这角麟人还真是有够奸猾。   坐拥万音谷这等奇地,高价售卖准入资格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居然还想在这种地方再坑一笔。   “多谢提醒,看来这些角麟人的话,真是半句都不能信。”   周青嘿嘿一笑:“我出发前特意向那位去过东离州的长辈请教过,他把这些坑人的套路都跟我说了个遍。   反正咱们自己走慢一点也没关系,到了地方再想办法问路,比跟着这些坑人的向导走靠谱多了。” 第897章 各取所需,利益平衡   两人便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去,没有再理会那些试图上前搭话的角麟人。   街边的建筑风格与苍梧州有明显的不同,屋檐低矮,墙面多用浅灰色的石材砌成。   墙角边缘嵌着细碎的暗色矿物,在日光下闪着微弱的星光。   周青一边走一边侧头对江幼菱说道:“万音谷在西北方向,距离这儿大约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咱们先出城,沿着官道走,过了前面那片丘陵地带之后会看到一条岔路,到时候再往北拐就行。”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默默地跟着他的方向走。   出了城后,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由建筑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低缓的山丘。   空气中也少了那种城中的潮湿感,多了一丝草叶被日光照晒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沿途偶尔会遇到一些角麟族的村民在路边劳作,也会遇到几支小型商队和零星赶路的异族修士。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角麟族的人试图上前搭话,有的自称能带路,有的说自己手中有便宜的准入资格,还有人试图向他们兜售一些当地特产。   但周青总是在对方开口之后,便客气而果断地回绝了。   那些人见他们态度坚决,也没有多做纠缠,便各自散去。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领略着东离州与人族疆域截然不同的风光。   这里的植被比苍梧州更加低矮,以灌木和阔叶草本为主,少有高大的乔木;   土壤的颜色偏浅,带着一种微微泛白的灰褐色;   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石丘,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苔藓。   而越往西北方向走,路边的角麟族聚落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与角麟族风格不同的哨塔,和青甲族的巡逻队伍。   青甲族的修士们身形远比角麟族高大,体表覆盖着一层轻薄的深青色甲壳,泛着一层金属般的暗光。   他们身上披挂着制式统一的轻甲,目光锐利而不轻易外露,一看便是常年在训练和实战中打磨出来的身形与体态。   周青看着那些巡守的青甲族修士,压低声音对江幼菱说道。   “别看角麟族坐拥三大奇地,每日都有不少灵石入账,其实大部分灵石都进了青甲族的腰包。   他们靠上供换取青甲族的庇护,才能安安稳稳地守着东离州这块宝地做生意,不用操心安全的问题。”   江幼菱一边听着周青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巡守的青甲族修士。   他们步伐沉稳,站位间隔均匀,周身便没有丝毫气息外泄,根本探查不出其具体修为。   这些青甲族修士的修为,极有可能是化神期。   这么多化神期修士……这青甲族不愧是排名第八十七的强族。   只是,角麟族这种比人族还要弱得多的种族,凭什么与他们世代交好呢?   她用神识向周青传音:“既然青甲族实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干脆把角麟族灭了,自己直接占了东离州?”   周青看她一眼,传音回话道。   “这种事,青甲族以前还真干过。很久以前,青甲族确实出兵攻打过东离州,差一点就把角麟族给彻底灭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在远处一队巡逻的青甲族修士身上掠过。   “可他们打完,占领了东离州之后,原本那些冲着三大奇地来的人,听说东离州换了主人,而且新主人是青甲族,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江幼菱心中一动,“哦?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角麟族实力弱,大家来了也不怕被算计,心里塌实;   可青甲族不一样,他们实力强大,谁知道自己来了之后会不会被盯上、被盘剥、甚至有来无回?   青甲族虽然抢下了地盘,却把客源给吓跑了。”   江幼菱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大致明了。   周青继续说道:“青甲族那边意识到问题后,便把东离州重新还给了角麟族,撤走了占领的兵力,姿态放得很低。   说来也是有趣,青甲族退回之后,来三大奇地的人果然又渐渐多了起来。但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角麟族太弱了,那些外来的修士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交易完了不给钱、私下抢夺奇地资源的事也时常发生,角麟族根本管不住。   于是双方又重新坐下来谈了一次,最后定下了现在的规矩:   角麟族负责经营和接待,青甲族负责巡逻和治安,角麟族定期上供作为回报。双方各取所需,这才得以合作至今。”   江幼菱听完这番解释,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   归根到底,角麟族与青甲族交好,还是出在利益上。   双方都在用各自的优势换取对方所缺的东西,从而维持住了眼下的平衡。   两人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走去,不再言语。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化,远处的天边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山脉轮廓,横亘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像是一道沉默的门槛立在前方。   周青加快了些许脚步,指着那片山影道:“看到那片山了吗?万音谷就在那片山地的深处。   咱们加快些速度,明日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山脚附近的小镇落脚。”   江幼菱闻言没有多言,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跟上周青的节奏。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二天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看到了远处抵山脚下的那座小镇。   小镇依山而建,规模不大,但人流却远比想象中密集。   各族修士混在人群中,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沉默地站在队伍里,也有角麟族的本地人在沿街摆摊售卖一些零散的物件。   负责接待的角麟族修士在入口处维持秩序,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青甲族的巡逻修士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确保没有人在此闹事。   虽然人多杂乱,但因为青甲族的存在,场面依旧保持着一副乱中有序的模样,所有修士,都必须排队入城。   两人在距离小镇入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便随着人流停住了脚步,自觉排起队来。 第898章 陨星坠地,万音自生   等待之余,江幼菱目光自然地扫过周围。   蜿蜒如长蛇般的队伍中,各族修士兼而有之,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人族修士的身影。   那些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投来一瞬,确认他们是同族之后便收回视线,没有要主动交流的意思。   周青站在队伍中,侧头看了一眼前方缓慢移动的长龙,又抬头看了看几乎黑透的天色,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看这队伍的长度,怕不是要等上一两个时辰,才能轮到咱们。”   他磨了磨牙,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又偏又远,准入资格还卖那么贵,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往这儿跑?难道大家都这么有钱吗?   还是说就我一个穷得叮当响?攒了很久才攒够灵石?”   江幼菱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忍住没有笑出来。   她想了想,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或许大家同样缺灵石,他们也跟你一,样攒了很久的钱就为了来这一趟,换取一次瓶颈突破的机会。”   周青闻言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比照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最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更接近真相一点。   归根到底,还是三千州地域辽阔,修士的数量太多了些。   所以哪怕只有极少数修士聚集在此,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放回前方队伍不断前移的队列上,耐心地排起队来。   他攒了那么多年的灵石,又一路从人族疆域展转至此,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了,难道连最后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两人安静地随着队列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前方的队伍虽然在缓慢挪动,但并未彻底停滞。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两人终于通过了小镇入口。   然而刚踏入镇内,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两人便目睹了一出正在收尾的闹剧。   不远处的一处石台前,一名身形壮硕的异族修士正对着角麟族的接待修士大声抱怨,声音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我花了灵石买了位置,进去待了整整三天,什么都没有感悟到!你们安排的那个位置根本就是个幌子,什么奇地,我看不过是噱头!   今天你们必须把灵石退给我!”   那角麟族的接待修士面对他的怒气,并没有显得慌乱,只是语气平稳地回应道。   “这位道友,您选的是最便宜的外围位置,时长也只有三天。   万音谷的奇效对每个人来说效果不同,若每一位来过的人都必定有所感悟,那这里就不是奇地,而是神地了。   我们售卖的所有位置明码标价,都是多年来公开列明、不曾变过的,不存在区别对待或者欺骗之说。”   那异族修士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复,又拍了一下石台,语气更加恼怒。   “那我的灵石就白花了?”   角麟族修士依旧不急不恼,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从容。   “灵石是无法退还的。但如果您还想继续感悟,我们可以为您免去排队手续,优先为您安排下一次的位置。”   那异族修士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瞪着眼睛,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在周围围观众人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觉得继续纠缠下去也拿不回灵石,只能带着一肚子不满转身离开了。   角麟族的修士在石台后面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册子,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周围的人群也只是短暂地看了几眼,便很快恢复了各自的节奏,街道上的喧闹声重新涌了上来。   周青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   “这种事应该经常发生,看那角麟族修士的反应就知道了,估计不是第一次有人来找他们退灵石。”   江幼菱心中了然。   突破和感悟这种事情本就说不准,各人机缘不同,同样的位置在不同人身上可能效果天差地别。   来之前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花灵石买一个准入资格,说到底也就是在赌,赌自己恰好能在那个环境中有所触动。   有人赌赢了,便觉得物有所值;   有人赌输了,便不甘心认账。   可这种事,又怎么能怪到卖门票的人头上呢?   她收回思绪,没有再多想那出闹剧,跟着周青继续往镇子深处走去。   两人在镇中打听了一圈,摸清了万音谷入谷的流程。   即便已经进入小镇,想要真正进入万音谷依然需要排队,而且排队的时间比入城时更长——   根据所选位置的不同,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数日不等。   趁着排队等候的间隙,两人也顺便了解了一下万音谷的由来。   据当地角麟族流传的说法,万音谷的形成与上古时期一场天地异变有关。   传说在很久以前,一颗巨大的陨星坠落在东离州西北部的群山之中,落点处被砸出一个极深的狭长谷地。   那颗陨星在坠落过程中与天幕剧烈摩擦,释放出极强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地质结构重塑,使得山谷内的岩壁形成了极多细密的不规则裂隙。   当风穿过这些裂隙时,会因裂隙的形状、深度和角度的不同而产生出各种频率与振幅截然不同的音波。   这些音波彼此交织、叠加、共振,最终形成了一片持续不断却又变化无穷的天然音场。   而那颗陨星本身在坠落之后,也残留了一部分尚未完全消散的特殊能量。   与山谷中的音波相互融合,便产生了能够与修士灵力运行和识海波动产生共鸣的效果。   两人了解完这些信息后,又详细咨询了每一种准入位置的价码。   基础的外围位置价格最低,五千灵石,限时三日。   只能进入万音谷最边缘的区域,能感受到的音波最为微弱,效果也最有限。   随着位置的深入和时长的增加,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中段位置的票价在三到五万不等;   靠近谷地深处的位置,售价更是高达六到八万灵石;   而最接近谷地核心的位置,则要价十万灵石。   此外还有一些可选择加价的额外服务,比如延长停留时间、更换更靠近谷心位置等,每一项都是明码标价。   周青在听完这些具体的价格信息后,明显陷入了纠结之中。 第899章 风穿裂隙,万音自成   他的预算大约是三万灵石,勉强能够得上中段位置中的最低档,但仅仅能待上三天。   但如果他选一个便宜一点的位置,却能够多待几天。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向江幼菱寻求意见。   “你是打算选哪种?我这边还在犹豫,是优先位置还是优先时间,拿不太准。”   江幼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灵石储备。   她最多能拿出五万灵石用于购买资格,足够她选择一个不错的位置。   不过她身上还有大量魂力储存在葫芦中,如果真的缺灵石,随时可以取出一部分暗中出售换钱。   但在东离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并不打算冒然出手魂力,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想了片刻,回答道:“我可能会优先考虑位置。如果位置本身不够好,待再多时间恐怕也难以有所收获。   比起拉长时间,不如选一个更可能产生共鸣的地方,哪怕时间短一些。”   周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位置不好,待再久也是白搭。那我就选三日的档,选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成败就在这三天了。”   他说完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再反复纠结。   两人做完决定后便开始着手挑选具体位置。   角麟族经营万音谷多年,早已将一切信息整理得极为详尽,随手便可取出厚厚的册子供人翻阅。   册中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谷内每一处对外出租的位置编号,详细记录了每处位置的特点、性价比参考,以及历史上曾经有哪些修士在此处获得过感悟和突破。   甚至有些位置还被标注了“某某大能曾在此处顿悟”之类的文字,几乎每一个对外公开出售的位置都被渲染得十分诱人。   两人拿着万音谷的地形图,和角麟族发放的册子研究了好一阵,最终各自做出了选择。   周青选了一处中段偏外的位置,价格在他预算之内;   江幼菱则选了一处更加深入的中段位置,价格稍高。   但据册中记载,这处位置的音波层次更加丰富,也曾有不止一位修士在此处有所收获。   周青看了一眼江幼菱选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羡慕。   “我要是灵石再多一些,也选你那个位置了。不过算了,既然选了就安心等吧,我选的这个也挺不错的。”   选定了位置、付了押金之后,两人被接待的角麟族修士告知具体的入场时间——   江幼菱需要等待五日,周青则要等上十二日。   每人领到一枚刻有编号的石质凭证,便被安排进了镇中的临时住处。   接下来几日,两人各自在房间里休息调整,偶尔在镇中走走看看,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养精蓄锐、调整状态。   如此一晃五日过去,到了江幼菱可以入谷的日子。   清晨时分,她收拾好随身的物品,在镇口与周青道别。   周青冲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真诚的祝愿。   “希望江道友此行,能有所收获。我需要等待的时间还长,你出来之后不必等我,若是有缘,咱们日后回了落星城再见也不迟。”   江幼菱点了点头,也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路上遇到周青,她这次来东离州大概会直奔枯骨荒原而去,绝不会改道先来万音谷。   如今阴差阳错先来了这里,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周青冲她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目送她转身走出小镇入口,沿着通往山脚的小路朝着万音谷的方向走去。   江幼菱走出了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镇口的方向,便也朝他挥了挥手。   随即转过头,加快了脚步,朝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入口方向走去。   江幼菱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段,前方的地形逐渐收窄,两侧的岩壁开始拔高,路面也从土路变成了碎石与石板交错的铺设面。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谷口处出现了一道由粗石垒成的矮墙,墙边站着一队装备精良的青甲族修士和几名角麟族的接待人员。   那些青甲族修士似乎只负责维持秩序和驻守,见她走近,目光只是淡淡掠过,确认她的修为不具备威胁性后,便不再多看一眼。   角麟族的修士则主动迎了上来,语气客气却不失公事公办的态度。   “请出示您的凭证。”   江幼菱将那块刻有编号的石质凭证取出来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后仔细核对了一番,又取出一本册子对照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将凭证递还给她,随即示意她缴纳剩余的费用。   她按照约定的价格付清灵石后,那名角麟族修士便点了点头,转身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她朝谷口方向走去。   穿过那道矮墙后,脚下的路变得更加狭窄,两侧的岩壁也越发陡峭,空气开始带着一丝微凉的潮意。   带路的角麟族修士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你的位置在编号丙七,位于中段偏里的区域。到了之后不要离开自己的位置太远,否则会干扰到其他修士的感悟,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另外,在感悟时,请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制造过大的声响,谷内的音波本身就很敏感,外部杂音会影响整体效果。”   他断断续续又提了几条类似的规矩,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在例行公事地交代标准流程。   江幼菱跟在他身后,将对方所言默默记下。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山谷豁然开阔了一些,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裂隙。   风从谷口方向灌入,穿过那些裂隙时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声。   如同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琴弦被同时拨动,形成一片绵延不绝、高低错落的声场,又逐渐交织成一片低沉而绵延的共鸣场,笼罩住整个山谷。   这声音十分奇异。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覆住了口鼻,让人在触碰到这片声场的第一时间,便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第900章 万音引情,一刻千秋   带路的角麟族修士似乎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第一次来的人大多都会有这种感觉。   等到了你选的位置,还会有更丰富的声音层次,习惯了就好。”   江幼菱定了定神,没有多言,继续跟在他身后沿着蜿蜒的谷道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山谷两侧的岩壁越高,裂隙也变得更加密集和交错。   风声穿过时被切割成更多细碎的音节,时而低沉如远处的地鸣,时而清亮如薄冰碎裂。   偶尔会忽然变得极为柔软,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让人安心的语句;   又会在转过一个弯后骤然变得急促,如同某种迫近的脚步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查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江幼菱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万音谷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不仅丰富多变,甚至能够引动人的情绪,让人在无意识间被那些音波牵着走。   她一路走,一路留意着那些声音的变化,将它们一一记在感知中。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谷道逐渐收窄,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简单修整过的石台和坐垫。   有些石台上坐着人,正闭目凝神,显然正沉浸在感悟之中。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些身影,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着角麟族修士往前走。   最终。他们在山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转角处停下。   带路的角麟族修士侧身指了指前方一处被天然岩壁环绕、地面铺着一层平整石板的位置。   “这里就是编号丙七的位置。你可以在这里待上三日,若中途有意外或想要续费延长,可以激活这枚传音凭证联系我。”   他将另一枚更小一些的石质凭证递给她,又简单解释了一下用法,便没有再多留,转身沿着来路回去了。   江幼菱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选定的这处位置。   从空间上来说,这里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   四周的岩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半包围结构,将谷道中的视线稍微过滤了一层,留出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地面铺着一层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角落处还放着一个极矮的坐垫,供人感悟时使用。   江幼菱坐在那方矮垫上,闭着眼,安静地听着周遭的声音。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岩壁裂隙中渗入,层层叠叠地落在她的耳中,在她的意识中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声景。   起初,她还能分辨出风声穿过裂隙时不同音高的变化。   但渐渐地,那些声音开始在她感知中交织、重叠、缠绕,形成一种远比简单自然声更为复杂的形态。   有时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在低声呜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意。   让人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已经走远的人和事,想起那些再也无法回头的路口,心里像是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   有时那声音又骤然变得急促而锐利,如同金戈铁马、刀兵相接,将她周身的血液激得微微发热,。   佛胸腔中有一团火被那些音节点燃了,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而亢奋。   她的情绪不自觉地被那些声音牵引着走,像是一只小船被水流带向不同的方向——   忽而沉入深水,忽而被推上浪尖,又在某个瞬间被轻轻地放回平静的湖面。   她就这样沉浸在那些声音中,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忽然减弱了,那些原本层层叠叠的音波也随之逐渐变淡。   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在流经一片开阔地带后自然放缓了流速,最终化作一片近乎无声的沉静。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睛,有种若有所悟的感觉。   像是方才那段时间的聆听中,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的边缘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可当她试图去抓住那道痕迹、将它看清楚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地描述出那道痕迹的形状。那   种感觉就像是隔着水面看到了水底有一块石头的轮廓,看得到,却摸不着,也无法判断它的具体形状和颜色。   她微微蹙眉,正准备再仔细回味一下方才的体验时,风声毫无预兆再次呼啸而来。   那些裂隙中重新灌入气流,新一轮的音波再次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与方才的层次和顺序并不完全相同,却同样带着那种能够牵动情绪的奇异力量。   她没有急着去捕捉什么,而是重新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随着那些声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或层次,也不再刻意留意情绪的变化轨迹,只是任由那些声音像水流一样自然地穿过她。   于是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像是一幅被猛地展开的长卷,在她面前逐一铺开。   先是淡淡的欢喜,像是初春融雪后第一缕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紧接着是骤然升起的忿怒,如同被火焰烫到指尖那般鲜明而尖锐;   然后是恐惧,那种从脊椎底部蔓延至后颈的、毫无来由的寒意;   紧接着是悲伤,深沉而缓慢,像是一层灰蓝色的薄雾从地面升起,缓缓包裹住她整个人。   让她像是站在某个片废墟之中,四周无人。   还有爱意,那种柔软而带着痛感的温暖;   有恨意,带着浓烈的不甘和灼人的酸涩;   有欲望、有孤独、有怜悯、有绝望、有安宁……   像是有人在短时间内,将她一生中可能经历的每一种情感,都浓缩进了短短一小段风声之中,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体验了一遍。   这一感觉持续了很久——像是穿过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走过无数曲折的路径。   然而当风声停歇,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归于沉寂时,她睁开眼,却发现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刻钟。   这种时间的错位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个极长的梦中醒来。   而梦中的几度春秋,都不过短短一瞬。   那种感觉太过奇异,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在极短的时间里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第901章 情绪解缚,修为突破   风声起时,她是河中随波逐流的落叶,被推着穿过弯曲的水道、越过暗礁与浅滩。   在水流最急的地方被抛向半空,又在下一处弯道中被轻轻放回水面;   风声停歇时,她依然是那个坐在矮垫上、被岩壁包围着的修士,衣裙上没有沾一滴水,脚下也没有走出一寸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透过裂隙洒落下来的天光,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曾在某本旧籍中读到过一个词,叫“黄粱一梦”。   说的是有人在梦中过完了一生,醒来时发现炉火上的黄粱米才刚刚煮熟。   她当时读到时,觉得那只是一个用来劝人看淡得失的比喻。   可此刻亲身体验过那种“在极短的时间里走完极长路程”的感受之后,才真正明白那并不是夸大其辞。   当人被情绪与情境完全包裹时,感受的流速会被拉得极慢,每一帧画面都能承载极为厚重的重量;   而当一切归于沉寂,那些厚重又被瞬间剥离。   只留下一种空旷的回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重量的容器,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里头却已经空了。   她坐在那里,隐约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种很关键的东西。   像是伸出手就能碰到,可指尖与那道轮廓之间,始终隔着极其细微的一段距离,无法跨越。   江幼菱坐在那方矮垫上,没有急着去捕捉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回味方才在那片声浪中经历过的种种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性情沉稳、不易被情绪牵动的人。   过往那些年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收敛情绪,习惯了对大多数事情都保持平和的态度,也习惯了四平八稳地接受这一切。   可在方才那短短片刻里,那些被她以为早已被妥善安放好的情绪,却毫无预兆地翻涌了出来——   欢喜、愤怒、恐惧、悲伤、渴望、不甘……   每一道情绪都来得很突然,也很强烈。   江幼菱这才发现,这些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一直被压着,压在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深处。   她并非天生沉稳,只是在某一段经历之后,开始将那些鲜活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用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盖住。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被骗过了,以为自己是天生如此。   她逼着自己变得懂事,变得沉稳,摒弃那些“无用的”情绪,刻意地保持理智。   她一直以为,真正的强大是压制,是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是不被任何情绪动摇,是永远保持冷静和理智。   可此刻坐在这片风声穿行的谷地之中,江幼菱忍不住心生怀疑。   那些被她视为“无用”的情绪——恐惧、悲伤、愤怒、渴望——它们真的毫无意义吗?   还是说她只是害怕在承认它们的存在之后,会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控制?   她以为把那些柔软的部分藏起来,自己就能变得更加坚硬;   可实际上,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沉入了更深处,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地消耗着她。   像是一根始终被绷紧的弦,看似坚挺,实则已经失去了弹性。   真正的强大,不是逼迫自己压制甚至摒弃那些“无用”的情绪,而是允许它们存在。   允许自己恐惧、悲伤、愤怒、渴望……但不被它们束缚。   就像那些穿过裂隙的风声一样——它们来,它们走,它们穿过她的意识而不留下任何划痕。   她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她只需要学会如何在风中保持自己的形状。   想到这里,江幼菱只觉身上像是卸去了一块无形的巨石,整个人都轻快了一些。   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背负着那些东西才能走得更远——   她的出身,小秘境的秘密,临安学院的期许,师父的下落,乃至曾经对半妖的承诺……   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正是这些“背负”本身,让她在行走的过程中越绷越紧。   她不是在前进,她只是拖着那些东西在移动。   而真正的路,或许并不需要她时刻背着重物才能走过去。   江幼菱清醒地意识到这些后,整个人变得愈发平和、通透。   像是一根被绷紧了许多年的弦,终于学会了如何在保持自身张力的同时,也允许自己微微松动。   她原以为放松会让弦变软、变无力。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当那根弦不再被强行拉到最紧的时候,它反而变得更加有弹性。   能够承受更大的震动,发出比之前更加绵长而清亮的声音。   江幼菱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最后一丝感悟在心头沉淀,直至彻底融入神魂深处。   她缓缓闭上眼,内视识海。   往日那片如深潭幽水般沉寂的识海,此刻竟泛起层层清亮的涟漪。   那些曾经被她压制、忽略、甚至舍弃的情绪,此刻不再是无序的杂音。   反而如同一颗颗细碎的珍珠,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沉入识海深处。   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像是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过来。   三魂七魄原本各自蛰伏,相互间虽有联系却稍显疏离。   可随着这次心境上的豁然贯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桥梁架起,三婚七魄之间的呼应骤然变得紧密而和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交织共振。   那些因压抑而沉积的魂力暗礁,在情绪的融通中被悄然消解,化作清流汇入魂海本源。   识海之中,阴魂由原本的黯淡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凝实,轮廓愈发明澈,周身隐隐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魂力如潮水般自行运转,竟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一次质变。   江幼菱心头微动,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魂修修为,竟直接从阴魂初期,悍然跃升到了阴魂中期。   神魂深处,有饱满充盈之感,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仿佛一直蒙在神魂上的一层灰翳,被彻底拂去。   视野、感知、甚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变得更加精细入微。 第902章 分身感应,时空思绪   与此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云州前线。   一处临时营帐中,化身周身微震,眼帘轻轻颤动,旋即缓缓睁开双眸,嘴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在方才那一瞬,她感受到了本体的心境变化,与修为突破。   “看来本体那边,在东离州……有了不错的进境呢。”   化身江幼菱低声自语,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一丝欣慰。   “接纳自我么……真是不错的感悟,我们总以为自己一直在坚持对的事,回头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就像一棵树,若只留着主干、砍掉所有枝叶,虽看着挺拔,却不知会在哪一次风霜之后,彻底倒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而现在,我终于让那些枝叶重新长了回来。”   她感受着魂魄中传来的那一丝微妙提升。   虽然远不如本体来得那般强烈,可心境上的突破,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收获,比单纯的修为提升,更重要。   她轻轻笑了,随即转身走回营帐中央的蒲团处盘膝坐下,继续重新牵引起星辰之力。   江幼菱感知到来自分身的回应,心头微动,生出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她和分身本是一体,却又因时间和空间的隔断而分居两地。   方才她在这边顿悟突破,分身便在那边同时感应;   而此刻分身平复心神继续修行的那份从容,也同样毫无阻滞地回传入她的识海深处。   这让她不由想到方才那种“黄粱一梦”般的感受——   在极短的片刻中走过漫长的历程,时间的流速被拉至极限,又骤然恢复原状。   而此刻,她与分身之间那跨越千里的同步感应,不也是另一种形态的“同在”么?   一个人,同时处于两个不同之地,感知两处的风,承受两处的重力,注视两处截然不同的天空。   时间和空间,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想起那些古籍中的说法——   时间是一条恒定向前的河流,无人能够逆流;   空间是一张铺展的网,万物各居其所。   可方才那场“梦境”,却让她隐约察觉到,时间并非不可塑。   当意识足够专注、情绪足够丰沛时,一瞬可以变得极长,长到足够容纳一生;   而当意识抽离,再漫长的一段也如飞矢过隙,什么也留不下。   而她和分身之间的感应,又似乎在告诉她,空间也不是绝对的阻隔。   只要魂魄中那根无形的丝线还在,两个点之间便并非真正断裂。   看似隔着万水千山,实则始终在同一道涟漪的范围之内。   时间可以被拉长、被压缩;   空间可以被跨越、被穿透。   它们看似是阻隔,可实际上,或许只是某种更深层规则的表象。   江幼菱心中隐隐有所触动,仿佛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正从虚空中垂落,只要伸手握住,便能攀向某个更高处的真相。   她下意识地凝神,试图顺着那条线往深处追溯,将那层模糊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越是用力去想,那线就越是飘忽不定。   她皱了皱眉,微微抿唇,又尝试着换了个角度去思索——   可那念头如同水中游鱼,几次探手都只触到一片滑腻的鳞光,转瞬便消失在更深的水域。   她追着那影子在意识中绕了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略感焦灼之际,谷中风声骤然转急。   呜——呼——   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掠过石隙、擦过枯草、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壁,带出各式各样高低错落的声响。   那些声音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内容——   有远处戈壁上的沙粒滚动声,有夜间昆虫的低鸣;   有地底深处某种极低频的震动,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仿佛人语般的呜咽与呢喃。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片纷繁而独特的声景。   江幼菱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方才追逐空间时间的念头暂且搁置,不再强求。   她索性闭上眼,敞开感知,让那些纷杂的声音涌入耳中,如同让水流漫过手心一般自然,不去抓取,只是感受。   这一次,那些声音依然轻易地牵动了她的情绪。   低沉的呜咽让她心底微微发酸;   尖锐的呼啸像一根细针刺过胸腔,激起片刻的紧张;   远处断断续续的呢喃则勾出一抹隐约的孤独感。   情绪依旧来来去去,如同潮汐涨落。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处在什么状态之中,不会再被声浪裹挟着,沉入情绪的漩涡。   她就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潮水涌上来浸过脚踝,再缓缓退去。   感受它们涌来时的温度,也察觉它们离去后。脚踝上残留的湿意。   这份清醒,让她的感知变得比以往更加细腻而饱满。   她忽然意识到——   风声呜咽,千折百转,每一道音色都带着沿途经过的痕迹。   它曾卷过戈壁上的热沙,曾拂过雪山之巅的寒冰,曾穿过密林深处潮湿的枝叶,也曾贴着水面掠过一片湖光的倒影。   它低沉,是因为被大地拖慢了速度;它尖锐,是因为被石隙挤压了身形;它绵长,是因为在空旷处走得太远,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凭依。   风不语,可它讲述的一切,就藏在它声调的每一丝起伏里。   而岩壁,则沉默地矗立在它该在的地方。   表面被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棱角被千万年的沙粒打磨得圆润,可它的姿态始终未变。   岩壁不语,可那些刻痕就是它所有的经历,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册不需要翻页的史书。   江幼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   风的行迹是空间的跨越,岩的纹路是时间的堆积。   它们一个以流动见证,一个以凝固承载,却都在时间和空间的交错中完成了自己的存在。   它们看似一静一动,一虚一实,实则都在同一条长河中各自跋涉。   可风能够在不同的空间中游走,却逃不脱时间。岩壁历经无数不同的光阴,却离不开这一片固定的空间。   但……若是将这两者结合呢?   此两者一动一静,一虚一实。   若是能将之互相结合,它们是不是就能逃脱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了? 第903章 风裹岩行,动静相生   若风可以裹挟着岩壁,走过千万里。   而岩壁则抱风,经历时间的流逝。   如此动静相生,虚实相合,或许真的能脱离时空的束缚?   这个念头一浮现,便如石子投入静水,在江幼菱的心底荡开层层涟漪。   江幼菱隐约觉得,自己触碰到的并非一个空泛的哲思,而是某种或许可以“做到”的事情。   风代表了变化、移动、跨越——如同修士的意识、神魂、感知等能够延伸出去的部份。   而岩壁代表了恒定、承载、锚点——如同修士的肉身、根基等不变的核心。   若是她能将自己的存在分为这两种形态呢?   一部分如风般向外延展,穿过空间的阻隔,到达千里之外的分身所在之处,甚至更远;   另一部分如岩般稳固在原地,不被任何变化所动摇。   这样,她既不会在移动中失去根基,也不会在坚守中困于一处。   风与岩同时存在于她之内,她便是那个游走于空间的风,也是那个历经时间的壁。   江幼菱闭上眼,尝试将意识凝成一线,如同风的触须,缓缓向外探出。   她感知着与分身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连结,试着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其上,顺着这缕感知,缓缓向前游走。   起初,这缕感知十分微弱。   她的意识附着上去时,像一片薄雾挂在蛛丝上,随时可能被吹散。   她稳住心神,不急不躁,让意识逐渐凝聚、收束,从薄雾变成细流,再变成一束更凝实的丝线。   她感觉自己正在沿着某个方向移动——不是身体在动,而是意识在“走”,沿着那条与分身之间的连结,缓缓向远方延伸。   空间的阻隔感变得清晰起来,像一层层叠压的纱帘,每一层都带着微弱的抗力。   她的意识穿过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前,那股抗力越大,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比前一寸更多的心力。   她感到眉心隐隐发胀,太阳穴处有微微的搏动感,但她没有停下,想试试看,自己的意识到底能走出多远。   她继续向前延伸,意识凝成的细线穿过越来越密集的空间屏障。   她感知到远处有星辰的微光,感知到地下深处某种沉缓的脉动,感知到更远处有风沙在翻涌……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空间的拉近,她离那道分身越来越近,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如针尖般扎入识海。   江幼菱下意识地一缩,意识如受惊的鸟雀般倏然收回,穿越了无数万里的距离,瞬间回到了体内。   “呼……”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没能顺利抵达。   空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更厚,她的意识,大约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可她嘴角却缓缓弯起一抹笑意。   因为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尝试中,她真切地感觉到了——所谓的时间和空间,并非恒定之物。   因为就再她意识刺痛的那一瞬,她轻易便将延伸出无数万里的意识收了回来。   没有迟滞,没有阻隔,念头一起,意识便如退潮般瞬间回归识海。   仿佛方才那漫长的跋涉,只是一段想象出来的路程。   这一收一放之间,时间的流速与空间的跨度,似乎都被她的意志轻易折叠了。   所以,空间所谓的“远”和“近”之间,并非如她以往所理解的那么绝对。   真正决定距离的,并非现实意义中的尺度,而是她的意识与肉身之间那根纽带——   只要这根纽带足够坚韧、足够清晰,她的意识便能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穿梭于空间之中。   远与近,不过是念头起落之间的选择。   而时间的维度,也在这收放之间显露出某种暧昧的弹性。   她方才凝神远探时,感知到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穿过一道又一道道阻力,仿佛走过了数个时辰的曲折。   可当她收回意识时才惊觉,真正流逝的时间,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她的意识能在一瞬之内跨越千万里,身体却依然安稳地坐在这里;   她的感知能在片刻中承载极为厚重的经历,外界的时间却几乎未曾前行。   意识与肉身,一虚一实,如同一风一壁,各自遵循着不同的时空法则,却又被牢牢系于同一根弦上。   那么,这跟弦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魂魄,是血肉,还是某种比二者都更根本的东西?   江幼菱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温热而真实。   这具肉身是她所有意识的根基,是她一切延伸的起点和终点。   意识可以如风般流浪千万里,可只要这具肉身还在,它便永远有归处。   肉身是不动的岩壁,是锁住风的锚点,是她在时空长河中唯一不变的真实。   所以,所谓的时间和空间,根本不是什么恒定不变之物!   它们可以被拉长,被缩短,被放大,被挤压……   她体内的风与岩既然共存,她的意识既能行于万里之外又能在刹那归返,那她本身便是勘破时空变化的那个支点。   风与壁在她之内同存,时空的尺度便不再是外在的牢笼,而是她可以触碰、可以调控的某种介质。   时空的本质,无非是变化的容器。   而她既是变化本身,又是承载变化的根基。   这一念头如同惊雷劈入识海,刹那间击穿了她魂魄中最后那层蒙昧的隔膜。   江幼菱身形微微一震,意识深处传来一阵极清极亮的轰鸣,仿佛有一扇沉重的大门在她魂海中轰然洞开!   三魂七魄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刚刚稳固的阴魂中期修为,在这一瞬如决堤洪水般狂涌提升!   阴魂中期……阴魂中期巅峰……阴魂后期!   修为节节攀升,几乎毫无滞涩!   与此同时,山谷中陡然起了异变。   原本只有呜咽风声的夜空中,无数灵气如受到牵引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光漩涡。   盘旋着、奔涌着,朝她所在的方位疯狂灌注而来!   那阵势之大,竟盖过了满谷的风声,连周围数丈内的碎石都被灵潮卷动,簌簌滚动! 第904章 魂魄涤荡,识海惊变   而识海之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神秘葫芦,此刻竟自行起了变化。   原本紧闭的瓶口微微敞开,一团团精纯得近乎实质的魂力从葫芦深处涌出,如同甘泉般汩汩注入她的识海。   这一切来得极快,也极猛。   从意识触动到修为突破,再到灵气漩涡凝聚、葫芦自行开启,前后不过数息之间。   动静之大,让周围所有沉浸在各自感悟中的修士,纷纷从修炼状态中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灵气……”   “有人在突破?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谁?哪一位道友在顿悟?”   众人惊疑不定地循着灵潮涌动的方向望去,原本沉静的面孔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磅礴得几乎引发灵气海啸的灵潮,竟是从她身上引动的?   众人死死盯着那漩涡中心若隐若现的身影,齐齐失语。   而守在周遭、负责秩序的青甲族人,则是一脸戒备地围拢过来,手中兵器微抬。   他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潮惊动,本能地警惕着是否有修士打起来了。   待看清那灵潮中心只是一个年轻女修时,才稍稍放松了些。   可当他们感知到那疯狂涌入的灵气浓度和那不断攀升的气息,神色间又浮现出复杂的敬意与忌惮。   “临阵顿悟……而且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一名年长的青甲族人低声喃喃,“哪怕在这乱音谷中,也不多见。上一位闹出这般动静的,还是三十年前那位化神后期的剑修,”   旁边一名稍年轻的族人跟着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欷歔。   “能在这万音谷中引起如此规模的灵气共振,说明此女对道法的领悟度极高。寻常修士即便悟了,也未必能引动这般异象。”   “她所得的感悟越是深厚,日后传出去,慕名而来的修士便会越多。”   另一人接口道,目光闪烁,“于我们而言,亦是好事。”   为首的青甲族人缓缓颔首,神色间既有艳羡,亦有一丝放松。   此女突破如此迅猛,所获机缘不可小觑,这恰恰印证了万音谷并非虚名之地。   他目光扫过周遭正在窥探的几道气息,沉声道。   “撤去外围警戒,启动谷中‘定音阵’与‘敛息障’,以防有人趁她突破之际恶意干扰。   此人既然在我万音谷中得悟,便是贵人,保她平安突破,也是为我万音谷积攒名声。”   “是!”   几位青甲族人领命,迅速朝谷中几处隐蔽的阵枢掠去。   片刻之间,一层若有若无的无形屏障自山谷四角缓缓升起,将灵潮翻涌的中心区域笼罩在内。   江幼菱浑然不觉身外的这番布置,她沉浸在魂魄深处那股缓慢而稳固的蜕变之中。   灵潮虽已逐步收敛,可那股从识海深处弥漫开来的精纯魂力仍在持续滋养着她的神魂。   如同一块被浸润透了的玉,温润而透彻,光泽从内里一层一层地透出来。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道无形的门槛前。   阴魂后期的修为已经稳固,阴魂中的阴气充盈到了极点,如同一只盛满了水的陶罐,再装不下哪怕一滴。   可那层壁障,虽然如冰面般变得极其薄弱,却始终难以撼动分毫。   江幼菱自是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她心念一动,取出得自炼金塔中的玉质道器,牵引化身。   化身身形微滞,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任由体内的神魂和阴魂,被牵引到玉质道器之中,随即汇入本体。   两股同源却分离了许久的神魂重新融汇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充斥了江幼菱的识海。   原本已臻盈满的魂魄,更是因此而微微震颤,饱满得几乎要溢出。   随即,那道薄薄的冰面终于承受不住从内部涌来的压力——   “咔嚓!”   一声极清极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她魂海中炸开。   那层横亘在阴魂后期与更深处之间的壁障,应声碎裂成千百片细小的光屑,向着魂海深处骤然散逸。   而壁障之后,是一片她从未涉足过的辽阔天地——   幽邃、深远,仿佛整个魂魄都在那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空间感急剧扩张,每一寸魂域都变得空旷而通透。   可这股豁然开朗的舒畅感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她的魂海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便悄然升起。   那寒意起初极轻,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一缕凉气,可几乎是在她意识到它存在的同一刻,它便猛然化作一场无形的飓风,自魂海底部狂卷而起!   风劫来了。   阴神之后,便是阳神。   而要炼就阳神,须将魂魄中所有残余的阴气彻底炼尽,方能纯阳无杂。   这一步,天地降下三重劫难——风、火、雷。   每一重都是对魂魄本身的淬炼,渡不过,魂飞魄散;   渡过了,阴尽阳生。   飓风从魂海深处升起,裹挟着刺骨的冷意。   吹过天魂时,江幼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茫然,仿佛被卷入了某种无意义的虚空之中,过往的信仰与坚持都在风中摇摇欲坠;   风卷过地魂时,一股深埋多年的不安感翻涌而出,像是被剥离了所有根基,漂浮在无所依托的半空中;   风掠过命魂时,一种对自身存在的质疑如潮水般涌来——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我究竟在追逐什么,而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江幼菱浑身微颤,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无法躲避这阵风,因为它本就是她的魂魄自我涤荡的过程。   她闭上眼,感受着风穿过她的魂体,努力平复着被震荡过的心神,将自己定在那股风中。   风再冷再利,也不能动摇她本身。   她将意念收拢到极致,不依赖记忆,不依赖信念,不依赖任何外物,仅仅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正在经历这场风劫的生命。   她闭上眼,任由风一层一层将她剥离。   可剩下的部分,却越来越干净、坚实,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顽石,表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内里却越发清澈。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从狂烈渐渐转为平缓,从平缓转为徐徐,最后化作一缕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凉气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05章 魂火焚身,余烬生光   然而就在风停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自识海中央升腾而起,正是无形无质却灼热至极的魂火。   它没有火焰的形态,只有纯粹的热度,自内而外地烧灼着她的魂魄。   这种烧灼感不像是被火烧伤,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被剥离,每一寸魂魄都在发出轻微的嘶鸣。   江幼菱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潮红,汗珠刚渗出就被蒸干,眉心紧蹙,牙关咬得死紧。   她的意识开始扭曲,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   而比记忆模糊更可怕的,是感知的丧失。   痛到极致,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连带着其余的感知也一并消失了。   到最后,她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灼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缩小,正在变薄,正在被那股无形的火一点点地消耗。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扇缓缓关闭的门前,门的另一侧是彻底的虚空,而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虚空传来的冰凉气息。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这把魂火给烧个干净。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刻,她心底的不甘,也彻底被点燃。   甚至于极致的虚无中,生出一个酷烈的念头:烧吧!就让这场火,焚烧得更猛烈些,所有杀不死我的,都将让我更强大!   江幼菱不再挣扎。   她将自己完全敞开,如同将一扇扇紧闭的窗同时推开,让火从每一道缝隙中涌入。   灼烧的痛感达到了顶点,她的意识几乎被彻底熔解。   可在那片意识崩解的浑沌深处,一个极小的、极亮的光点却始终没有熄灭。   那光点很小,像是一粒被烧到最后的余烬,却始终不肯熄灭。   她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那光点上,魂火的热浪依然汹涌,可那光点却在热浪中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从一粒余烬逐渐扩大成一簇细小的火苗,再从火苗蔓延成一片温暖的光晕,缓缓包裹住她所有的魂魄。   魂火缓缓敛去,如同涨潮的海水慢慢退回远处。   那股灼热的气息消散时,只留下一层极淡的、暖洋洋的余温。   江幼菱轻轻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睁开了眼。   她的魂体比风劫后更薄了些,却通透得仿佛能映出光来。   火劫已渡。   她在此火中焚尽余烬,于灰烬中重获新生。   而她坚守的那点光亮,不是别的,正是“本我”之“意识”。   而就在火劫刚退、灼热尚未完全散去之际,她的神魂忽然不受控制地泛震颤起来。   紧接着,暗紫色的细碎电光从神魂各处同时游走而起。   如同冰面上突然迸裂的无数蛛网细纹,从魂海表面一路蔓延到魂魄深处。   那些电光并不粗壮,有些甚至细如发丝,可它们出现的速度和密度却令人无从躲避——   几乎在她意识到雷劫降临的同一瞬,无数道电弧便已精准地击向她魂魄中最脆弱的地方。   江幼菱神魂猛地绷紧,如同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弓。   细密的刺痛从神魂各处同时爆发,仿佛被无数根极细的银针同时扎入,可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波还未停歇,第二波电光便紧跟着涌来,比之前更密集、更深入。   江幼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酸胀感,从魂魄各处涌上来,仿佛整个魂体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揉捏、挤压、捶打。   她的意识开始在电光中变得迟钝,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麻布裹住,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种迟钝,不同于火劫时那种灼烧的混沌,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凝滞感。   她的念头变得极慢,每一个想法的浮现都像是一块巨石从陡坡上缓缓滚落。   雷劫的第三波,不再是细密的电弧,而是几道更为粗壮的暗紫色电蛇。   带着一种仿佛能撕裂魂魄的威压猛然劈落,直奔她的天魂和地魂而去。   感受到电蛇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江幼菱本能地想要躲避。   可雷劫降临的是她魂魄的内部,她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藏。   于是在那几道电蛇落下的瞬间,江幼菱做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   她将天魂和地魂同时向两侧微移,让自己的核心命魂直接暴露在电光的路径之上。   这几乎是自毁般的举动。   可她赌的是:命魂是她魂魄中最坚实、最核心的部分,经历了风劫和火劫的双重淬炼后,它比天魂和地魂都要稳固。   与其让天魂或地魂被劈出不可逆的裂痕,不如让命魂来承受这一击。   暗紫色的电蛇毫无阻碍地劈入命魂。   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整个命魂都在那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江幼菱眼前一黑,意识几乎断裂。   命魂迸裂出数道细密的裂纹,发出微弱的滋啦声响。   可她赌对了。   命魂确实承受住了这一击。那些裂纹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可它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击。   而那股电光也被命魂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剩余的部分化作更细碎的电光,顺着魂体的纹路散逸开来,不足以构成威胁。   然而雷劫仿佛被她这一举动激怒了。   此后连续数波电光交替袭来,时而密集如雨点,时而聚合成一道粗壮的电柱,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   她的神魂在电光中不断震荡、颤抖,有些地方的焦痕甚至来不及修复,便被新的电弧覆盖上去。   阴魂也被雷光劈得七零八落,好不凄惨。   好在神秘葫芦源源不断地提供魂力,才撑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雷电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雷劫的最后一波电光终于到来。   那是一道比之前所有电弧都要粗上数倍的暗紫电光,从魂海上空无声劈落,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气息,直击她的命魂!   江幼菱心中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威胁如寒潮般自脚底直冲头顶。   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此前所有电光的总和。   若以现在的状态硬抗,命魂极可能被当场劈碎,就此魂飞魄散! 第906章 阴气尽消,阳气自生   那一瞬间,江幼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残存的求生本能。   来不及多想,她当即将四散在识海各处的三魂七魄同时收拢!   天魂、地魂、命魂轰然合一,七魄如七道支流瞬间汇入主流,化作一股凝炼至极的神魂之力!   紧接着,她心念再动,阴魂也一并纳入其中,又以大量魂力护住神魂。   与此同时,那暗紫色的巨大电光,悍然劈落!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她魂海中轰然炸开,整片识海都在这一击下剧烈摇晃。   魂浪翻滚着涌向识海的边界,仿佛即将冲破她的颅骨。   一阵近乎崩溃的剧痛贯穿了她的整个意识,让她几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自身存在的感知。   可魂魄并没有碎裂。   那道三魂七魄与阴魂熔炼而成的神魂,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被彻底击穿。   魂力在接触电光的刹那,起到了极为关键的缓冲作用。   而阴魂中所蕴含的阴气,也抵消了一部分的雷光,化作大量灼热的气泡从魂魄表面蒸腾而出,带着残余的电火花消散在魂海之中。   虽然阴魂因此被削弱了大半,却换来了神魂的保全。   电光在魂魄表面持续游走了数息,发出滋啦作响的细微爆裂声、   最终还是耗尽了力量,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屑,归于沉寂。   江幼菱艰难地唤醒了意识,正要从葫芦中调取魂力。   却见无数道精纯得近乎液态的魂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汇入了她历经三劫后残破的神魂之中。   纯粹而温润的魂力如同泉水般汩汩涌出,迅速充盈着她的神魂,顺着魂魄表面的裂缝,渗入内里。   那些密布的裂纹,在魂气的浸润下开始缓缓收拢、愈合。   原本残破的神魂,也在魂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凝实。   三魂七魄重新舒展开来,表面浮现出一层温润如玉的暖光,阴魂之中的阴气尽消,渐渐有阳气自其中生出。   感受着那股从魂魄深处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充盈感,江幼菱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寒冬,而后又沐浴在盛夏的暖阳之下。   她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从未如此饱满、如此坚实、如此温暖过。   而阴魂——不,现在不应该继续称呼它为阴魂,该称呼它为阳魂了。   她缓缓内观,仔细感知着阳魂带来的变化。   首先是感知范围的扩张。   原本她的神识探出时,如同将手伸入水中,能感受到一定范围内的波动,却总会随着距离增加而变得模糊。   可此刻她的神识只需轻轻一动,便如流水般无声地铺展出去,能延伸到极其遥远的距离,且感知并未随距离增加变模糊。   她清晰地感知到谷中每一块岩石的棱角、每一丛枯草在风中的摇曳、以及每一个青甲族人驻守的位置。   其次是魂魄自身的稳固程度。   阳魂通体散发着温润的暖光,如同一个小太阳一般耀眼而明亮。   她隐隐有种预感,即便是十分强烈的精神冲击或魂魄攻击,也很难轻易撼动她如今的魂魄根基。   再则是身体吸纳灵气的效率与容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她刚突破时引动的灵潮漩涡虽已收敛,可当她重新内视丹田时,才发现那些涌入的灵气并未全部逸散。   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被淬炼后的身体牢牢锁住,融入了经脉与骨骼的间隙之中。   她的经脉因此变得更加坚韧通透,灵气流转时如同顺水行舟,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滞涩。   而最令她心中震动的,是方才感悟中隐约触及的时空法则,此刻竟随着阳魂大成而变得清晰可感。   她闭上眼,试着将意识凝成一缕,向着远处延伸。   与突破前那次尝试不同,这一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她的意识如同一道无形的光,轻松穿过山谷间的层层岩石、越过远处的沙丘、掠过茫茫戈壁的边缘……   她感知到了极远处一座荒废的烽燧台上停着的孤鹰,感知到了更远处一条干涸河床中残留的湿润气息。   那些距离在以她意识行进的速度来看,几乎不存在——念头起处,便是抵达之处。   她的意识,仿佛已经不再受空间的束缚。   而这并非她所有感知的全部。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还触碰到了时间的维度。   她试着将注意力集中于自身呼吸与心跳的频率,尝试让它们的节奏放缓、再放缓,同时保持意识的清醒——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身周的时间流速似乎在以极微妙的方式发生偏移。   她坐在那里,任由身体经历了一盏茶的呼吸,而谷中风声的节奏几乎没有改变。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些年长青甲族人,发现对方连神情都未曾变过分毫。   江幼菱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调整自身所经历时间的流速。   她的身体已经经历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而外界约莫只过去了短短一两息。   当然,这种压缩带来的消耗极大。   江幼菱能感觉到,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不过半个时辰已然不短,足够应付大部分状况了。   江幼菱心中清楚,自己此番于时空法则不过初窥门径,顶多算是领悟了一些皮毛。   可即便如此,仅仅是这点皮毛的感悟,所带来的收获便已远超她初入山谷时的预期。   江幼菱对时空法则的兴趣愈发浓厚。   她隐约觉得,若能将时空法则更深入地参悟下去,她未来的路将远比她曾以为的宽阔得多。   也正因这一丝感悟在手,她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无论是战是走,都有了更多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江幼菱沉下心神,开始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阳魂在识海中缓缓流转,温润的光晕一点点渗透进魂魄的每一寸角落,让那股新生的力量彻底沉淀下来,与原有的根基融为一体。   待阳魂渐渐稳固,方才缓缓收敛心神。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只能在万音谷中逗留三日,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 第907章 阳魂归位,荒原之秘   江幼菱心念一动,没有借用那玉质道器,而是凭借对时空法则的浅薄领悟,将属于化身的那部份神魂连同新生的部分阳魂之力,穿过层层空间屏障,跨越无数万里,瞬间送回了远在云州前线的化身体内。   随即,她又细细内视了一番自身状态。   阳魂稳固,灵力充盈,经脉通畅,骨骼沉凝坚实。   此刻的她,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都处于巅峰状态,方才突破后的些许疲惫感也已被充盈的精力所取代。   她满意地收回心神,随即取出那枚角麟人临行前交给她的石质凭证,往其中注入一缕灵力。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阵壁外传来。   先前负责接待的那位角麟族人走了过来,撤去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客气地对江幼菱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道友,可是修为已经巩固好了?若是意犹未尽,我角麟族可提供静室供您继续感悟。”   江幼菱微微摇头,起身还了一礼。   “多谢。此番突破能如此顺利,还多亏了诸位及时启动阵法护持,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那角麟族人见她态度谦和,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道友客气了。在我万音谷中得悟,便是我等的缘分,护持一二也是应有之义。道友日后若有闲暇,欢迎再来。”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那角麟族人挥手撤去了阵法的余障。   阵壁消散的瞬间,周围立刻便有数道目光一齐涌来。   显然,江幼菱此前突破时引动的灵潮动静太大,在这数日间早已传遍了谷中。   不少人都暗中留意着这处方位,等着看那位引发异象的修士究竟是何等人物。   当她随着角麟族人穿过石径,身影完全暴露在开阔处时,那些目光中明显多了一丝意外的波动。   “咦?居然是人族?”   不远处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音的惊讶。   “东离州这边,人族修士可不多见,这倒是件稀奇事。”   “啧啧,排名靠后的种族,突破时竟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族的天骄呢……”   “人族前些年确实出过几个不错的苗子,可也仅此而已了,人族上限太低,再好的苗子也是无用。”   那些议论声细碎而零落,说不上恶意,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轻视。   仿佛她能做出这样的突破,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江幼菱将这些话听在耳中,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目不斜视地跟在角麟族人身后,穿过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出了山谷口。   轻视也好,惊异也罢,都不过是旁人的眼光而已,不值得她因此而停留哪怕半息。   出了谷口,那角麟族人停下脚步,转身再次向她拱手,语气真诚了几分。   “道友,你这番在谷中突破,可比我万音谷做多少宣传都管用。族中已备下静室,道友当真不多留几日,顺便与其他突破者,交流一下心得感悟吗?”   江幼菱微微颔首,道了声谢,却并未顺势应下。   “多谢,但我另有要事,就不多做逗留了。”   此地人多眼杂,各族修士往来频繁,就算要巩固修为,她也不会选在这里。   那角麟族人见她心意已决,虽有些惋惜,却也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而道。   “既如此,那我也不强留。不过道友既来我东离州一趟,倒是可以多走走看看。   除了这万音谷外,我东离州尚有两大奇地,颇有些名头。”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西南方向。   “那边有一奇地,名为枯骨荒原。据说曾是远古战场,荒原之下埋着无数骸骨,时常有残存的煞气溢出,孕育出一些奇特的灵物,不过枯骨荒原极难进入,且异常凶险,少有人至。”   又指向东北方另一处:“那边,则是赤渊。地火常年不熄,渊中遍布火属灵脉,赤铁、火晶、乃至地火淬炼过的稀有矿石,都产自那处。   不过赤渊深处炎热至极,火毒弥漫,唯有肉身强韧者或是对烈焰有一定抗性的火系修士,方可一探。”   江幼菱听得心中微动。   略一思索后,她顺势问道:“晚辈初来乍到,对东离州所知甚少。不知这两处秘地,有何入门的讲究?又需注意些什么?”   那角麟族人见她问得认真,便也不藏私,略作沉吟后道。   “这两处地方截然不同,你若是想寻机缘,先得想清楚自己的需求。”   江幼菱点了点头,并未立刻作答,而是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   “来之前,我曾在一些古籍上了解到一些消息,枯骨荒原似乎与神魂有些关联?”   角麟族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道友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枯骨荒原虽是远古战场,埋骨无数,可那些残存的煞气与执念,经年累月沉淀下来,反倒生出了些对神魂有益的东西。   有不少魂修会专程前往那处,在荒原边缘寻找某种名为‘霜骨苔’的灵物,据说对滋养神魂颇有效用。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郑重。   “那也只是外围罢了。真正的荒原深处,煞气浓郁到能侵蚀识海,寻常修士踏入,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煞气同化、迷失心智。   除非有极强的魂魄修为,或者专门克制煞气的宝物护身,否则绝不可深入。”   江幼菱心中暗自记下“霜骨苔”与“煞气侵蚀”这两个关键点,随即又问道。   “那前辈方才说枯骨荒原极难进入,又是何故?”   “因为这处荒原并非你想进就能进的。”   角麟族人解释道,“荒原周围常年笼罩着一层天然的煞气屏障,唯有每月初一的子时,煞气会短暂削弱,露出一条可通行的缝隙。   错过那个时辰,便要多等一个月。   且那道缝隙位置不固定,每次开启都会偏移,需有熟悉地形的人指引,或依靠特殊的手段才能定位。   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光是找到入口便要耗费不少时日。” 第908章 前路漫漫,从容前行   江幼菱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今日是她进入万音谷的第三日,距离下月初一尚有二十余日,时间上倒也不算紧迫。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霜骨苔生长的区域,是否就在那道屏障之外?还是说需要穿过屏障才能寻得?”   “大多需要穿过屏障。”   角麟族人答道,“沿着那条缝隙进入后,左右两侧的煞气浓郁处,偶尔能找到霜骨苔。   不过即便只是边缘地带,煞气也足以让元婴修士头疼不已,至少需化神以上的修为,或是有魂道根基的人,方可试着进入其中。”   江幼菱心中一定。   她如今阳魂大成,魂魄之稳固远超寻常修士,煞气的威胁对她而言应当不至于太过致命。   至于那霜骨苔——若真能滋养神魂,对她巩固阳魂境界或许会有不小的助益。   不过她并未当场表态,只是将消息尽数记下,又打听了一些关于荒原地形的细节与注意事项。   角麟族人见她问得细致,心中逐渐了然她的意图,末了补了一句。   “道友若是真要去,不妨带些清心明神的丹药,再备几件能暂时隔绝煞气的器物。   荒原边缘偶有散落的骨晶,虽不及霜骨苔珍贵,却也有一定的用处,遇见了也可以顺手取一些。   不过切记——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可在荒原中滞留太久,且最好不要深入其内。   否则煞气在神魂中一旦累积过多,即便是魂道修士也难以完全清除。”   江幼菱认真道谢,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又问了些关于赤渊的消息。   虽暂时不打算前往,但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那角麟族人见她问起,依然大方地告知道。   “赤渊是纯粹的火属之地,地火常年燃烧,据说最深处有万年不灭的熔岩湖,连合体大能靠近,都要被烧穿护体灵光。   不过赤渊外围倒是常有修士前往,采集赤铁矿、火晶,或是地火淬炼过的熔岩石等物,这些东西在东离州各地都颇受欢迎,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若是对火系功法有所涉猎,或是有抵御火焰的宝物护身,倒不失为一处资源丰富之地。   只是切记,赤渊深处有一条活火脉,每隔数月便会喷发一次,喷发时火毒弥漫数里,若不及时撤离,极为危险。”   江幼菱一一记下,又问赤渊是否有特殊的进入限制。   角麟族人摇头道:“那处不像枯骨荒原有时辰限制,只要缴纳一笔灵石,随时可去,只是有不少人常年驻扎在那里,占了好的采集点,去晚了未必能找到好位置。   建议你若是想去,先打听清楚近期的火脉活跃状况,再作打算。”   两人在谷口又闲谈了几句,角麟族人见她去意已定,终于拱手告别。   “那便祝道友此番收获丰硕,日后若有闲暇,万音谷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江幼菱回礼道谢,目送他转身离去,便独自站在夜风之中,辨认了一番方向,朝西南方迈开了步子。   方才那角麟人,言辞交谈之际态度良好,回话时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与她此前见识过的奸猾贪婪的角麟人,颇有出入。   不过,多半是自己几日前在万音谷中突破时闹出的动静,多少为那处秘地增了些光采,对方才会如此客气。   若换了平时一个毫无名气的普通修士去问,绝对无法得到这般详细的答复。   这人情世故,倒也寻常。   江幼菱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在脑后,加快了脚程。   随着她离开万音谷的范围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更加开阔。   想到自己在万音谷中突破阳神境后,对时空法则已有了一丝粗浅的领悟。   意识已经可以跨越空间的阻隔,一个念头便抵达极远之处。   那身体呢?   若是她能将这份法则运用到肉身上,是不是也能做到类似的“瞬间抵达”?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跃跃欲试。   待行至偏僻处,四下无人,她便停下脚步,凝神感应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试图让肉身也能像意识一样跨越大段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枯骨荒原附近。   她集中精神,将感知铺展到最大,试图让意识带着身体一同瞬移。   可身体所遇到的空间阻力,远比她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极其粘稠的介质之中,每一寸前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她试了好几次,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形的空间阻力给挡住。   江幼菱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随即果断放弃了这一尝试。   意识为虚,可以如风般穿梭,所以能轻易穿透空间阻力;   而肉身为实,承载着魂魄与血肉的重量,想要让它跨越空间的阻隔,阻力远比意识大上许多倍。   她能感觉到,这条路并非走不通,只是以她此刻的修为与领悟,还远远不足以支撑那种程度的空间跨越。   能将意识送出去,已是阳魂凝成后难得的收获;   至于肉身瞬移这种事情,恐怕要等她将时空法则参悟到更深层次,才有可能实现。   意识到此路不通后,江幼菱也没有过多纠结。   果断收了念头,重新迈开步伐,沿着角麟族人指明的方向继续赶路。   她心中并无太多挫败感。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本就是世间最为高深玄妙的大道之一。   她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摸到一丝门径,能够让自己的意识瞬息跨越千万里,已是极其难得的际遇。   至于让肉身也实现那样的跨越,必然需要对空间法则更精深的理解,才能做到。   路还很长,而她既然已经找到了方向,便只需沿着这个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总归会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一念至此,江幼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与从前有了微妙的区别。   过去她遇到类似的事情,虽然也会竭力保持平静,可那种平静更多的是“压制”的结果。   她会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慌、不要露出破绽,将情绪按下去,用一层薄薄的壳裹住,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此刻,她可以接受自己暂时做不到,可以接受前路漫长而曲折,甚至可以接受有些东西可能永远也够不到——   而这种接受并不让她感到沮丧,反而让她感到更加踏实。   她不再需要靠绷紧自己,来维持姿态。   她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心神安宁、步履从容。   只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朝正确的方向移动,这就够了。 第909章 荒原外围,异族云集   江幼菱一路往西南方向前行,沿途的景象渐渐过渡为更为开阔的丘陵地带。   偶尔能看到角麟族人聚居的村落与房屋散落在道路两侧,以粗粝的灰石垒成,低矮而坚固,屋顶常有角麟族人特有的骨质装饰。   这些角麟族人大多修为不高,普遍在金丹期左右,偶尔能感知到几位元婴期的气息坐镇其中。   至于化神期以上的,则是极少见到的存在。   而负责维持秩序的青甲族人,则明显是另一番气象。   他们装备精良,甲胄统一,气息浑厚沉稳,江幼菱所遇到的每一位青甲族修士,修为基本上都在化神期以上。   偶尔遇到的一两个领头的青甲族人,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以她如今阳魂大成的感知去试探,竟如同探入一片深潭,触不到底。她猜测,那些人极可能有着合体期的修为。   也正是因为这些青甲族修士的存在,整个东离州的治安还算有保障。   沿途即便有零星的散修出没,也大多安份守己,不敢随意生事。   江幼菱沿着主道向西南方向赶了五六日路。   愈往深处走,人烟便愈发稀少,角麟族人的村落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驻守的青甲族修士也渐渐少见。   地形也随之变得复杂,丘陵逐渐被嶙峋的石山与干涸的河谷取代。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沙石变成凹凸不平的碎石和风化的岩板,稍不留神便可能踩入松动的石堆中。   就在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红色岩丘,距离枯骨荒原越来越近时,江幼菱明显感觉到,周遭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只是角麟族人和青甲族人,而是形形色色的面孔与身形。   有体型高大、肤色暗红的巨灵族,背着比人还高的巨锤;   有身披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幽影族,步履轻盈,几乎不留痕迹;   但更多的,是江幼菱既不认识,也叫不上名的异族。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正低声交谈些什么。   江幼菱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岩丘高处,原本散落在低洼地带交谈、休整的各族修士便纷纷停下了动作。   数十道目光同时投来,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   江幼菱面色平静,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悄然探出感知,感应在场众人的修为。   这一探之下,她心中不由微微一凛。   这些异族的修为普遍不低。   她能感知到的大部分人,都在化神期以上。   只有极少数几人气息稍弱,仅有元婴期修为。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敢来枯骨荒原,想必也各有依仗。   还有一些人,身上似乎有特殊的遮掩功法或法器护持,她无法感知判断其修为深浅。   江幼菱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   阳魂期对应灵力体系的化神期,而阴魂期,对应的则是元婴期。   幸好她此行是先去了万音谷,在那处得了机缘突破到了阳魂期。   若她还是以原先阴魂期的修为来到此处,在这群平均修为化神期的修士中,怕是要处处受制。   别说争抢灵物,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而在江幼菱打量众人的同时,那些人也同样在打量她。   不远处一个由四五人组成的小团体中,更有一名身形高瘦、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修主动朝她走了两步,拱手问道。   “这位人族道友,可是来枯骨荒原碰运气的?”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是,初来乍到。”   那人笑了笑,语气颇为热络。   “巧了,我们这边也是要进荒原寻些灵物的。这边的情况不知道友是否了解?   单枪匹马进枯骨荒原,风险不小,若是没有门路,连入口都未必找得准。道友若是暂时没有队伍,不如加入我们?”   说着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团体,“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但都是老手,路熟、配合也好,进去之后互相有个照应,也能多些收获。”   这话一出,周围几支队伍的目光也微微动了动,似在观望江幼菱的回答。   她注意到,除了这个开口邀请的小团体外,还有两三个人也默默投来了打量的视线,似乎也有招揽之意,只是尚未开口。   江幼菱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此行主要目的是霜骨苔和荒原深处的魂道机缘,以她如今阳魂期修为,哪怕独自探索,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更何况她初来乍到,连枯骨荒原的具体情况都还没摸清楚,贸然加入一支完全陌生的队伍,反而可能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失了自主性。   哪怕真要加入队伍,也得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江幼菱拱手回礼道。   “多谢道友好意。只是我初到此地,对荒原的情况尚不了解,想先熟悉几日再做打算。若日后有需,再来叨扰。”   那人见她婉拒,也不恼,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也好也好,谨慎些总没错。反正离下次入口开启还有些时日,你先四处走走看看,摸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   若是回头改了主意,我们这边随时欢迎。”   说罢也不多纠缠,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周围的那些目光见邀请被拒,便也没有再贸然向江幼菱发起邀请,而是重新三三两两地沟通交流了起来。   他们自说自话,偶尔传出几声低笑或争论,没有人再向她投来多余的注视,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幼菱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中缓慢环视了一圈。   她留意到,虽然此地大多数人都是以小队形式聚集,但也有一些人独自待着,分散在各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仔细扫过这些独行者,忽然在一处十分偏僻的岩壁阴影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全身裹在一件灰扑扑的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也分辨不出性别,整个人像是刻意融入了岩石的阴影里。   若非江幼菱的感知足够敏锐,几乎要忽略过去。   而更重要的是——那个人与她一样,是人族。   且是此地除她之外,唯一的人族修士了。 第910章 同族忠告,骨傀煞潮   江幼菱略作思索,便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刻意放缓了步子,在距离对方大约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便主动停了下来,以免引起对方的戒备或反感。   随即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地询问道。   “这位道友,在下初来此地,想向阁下打听一些消息。不知是否方便?”   斗篷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抬起了头。   紧接着,一道中性而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情绪,“你想知道什么?”   江幼菱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问的是,下一次进入枯骨荒原的入口,大概在哪个方位?”   那人闻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些许无奈。   “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经常待在这一带的老手,确实能根据煞气流动和地形变化预测出一个大概的范围,但这些消息只在少部分人之间流通,外人很难打听到。”   他顿了顿,随即改用传音的方式道。   “说实话,我没比你早来几天,了解的情况也没比你多多少。只是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我有一些忠告要告诉你。”   江幼菱神色不动,微微侧耳,“还请阁下指教。”   “那些人提出跟你组队,你千万不要答应。像你刚才那样直接拒绝,是最明智的做法。”   那人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种认真的意味。   “枯骨荒原确实凶险,但真正危险的从来都不止是荒原本身。   这些常年驻扎在此的队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招揽一些新面孔加入,可每次进去之后,活着出来的,依然是那些老面孔。”   江幼菱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告知。”   “此外,枯骨荒原即便没到开启之日,依然会有煞气或异物时不时地从边缘缝隙中渗出来。那些东西飘忽不定,遇上了便是麻烦。   而这附近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修士,正是因为此处是一片相对安全的地带,不会有那些烦人的东西冒出来。”   斗篷人顿了顿,随即提醒道。   “你要是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落脚,就要小心了。荒原边缘的地界并不都像这里一样安稳,有些地方看着平静,可脚底下说不定就踩着一条煞气裂隙。”   江幼菱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记下,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道友指点,我会留意的。”   对方没有再多言,重新将身子缩回石壁的阴影中。   见状,江幼菱也不再打扰,转身在不远处寻了一处同样偏僻的角落坐下。   既不引人注目,也能观察到周围众人的动向。   她竖起耳朵,试图从那些修士的交谈中捕捉与枯骨荒原有关的消息。   可惜那些小团体之间交流时,大部份用的都不是她听得懂的语言。   偶尔夹带几句通用语,也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了一些片段:有人说前几日边缘的煞气比往常浓,可能入口位置会比上次偏移;   有人抱怨某个老熟人不讲信用,上次说好的情报没给;   还有人低声讨论着某种叫“煞晶”的东西,似乎价格不低。   这些信息零零散散,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直到一个巨灵族的新面孔出现在这片低洼地带的边缘。   巨灵族身形高大魁梧,肤色暗红,行走时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刚露面不久,立刻就有三四支小队同时朝他围拢过去,争先恐后地抛出橄榄枝,言辞间颇有些竞争意味。   “道友可是初来?”   “我们队缺个巨灵族的兄弟,要不要过来搭个伙?”   “那边那几个都是花架子,跟我们一起,进去之后保证亏待不了你。”   那巨灵族显然没料到一进来就遭到这般热情的招揽,愣了一下,目光在几支队伍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稍作犹豫后,便径直走向了其中一支本就有一名巨灵族族人的队伍。   那人见他过来,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来,坐这边。”   其他几支队伍见状虽有些失望,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嘀咕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新来的巨灵族在队伍中坐定之后,显然对枯骨荒原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那支小队的队长,是一个身形精悍、面有疤痕的土灵族人。   面对对方抛出的各种问题,他十分耐心地用通用语一一作答,一副绝不藏私的架势。   “队长,枯骨荒原是不是真的特别危险?”   那巨灵族压低声音问。   “危险是肯定的。”   疤面土灵族人坦然道,“不过你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只在边缘活动,问题不大。   煞气虽然麻烦,但备好避煞丹和隔绝符,挡个三五天不是问题。咱们主要防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荒原里游荡的‘骨傀’,那玩意儿的修为大约在元婴到化神之间,单个倒还好对付,麻烦的是它们有时会成群出现。   另一样是煞气潮汐,来得快,走得也快,可一旦被卷进去,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迷失心智。”   “那……霜骨苔大概在什么地方能采到?”   新来的巨灵族修士又问了一句,显然对枯骨荒原里的宝物很有想法。   疤面土灵族人笑了笑,“通常沿着入口缝隙两侧都能找到。具体在哪儿,到时候你跟紧我们走就行。   路熟的人带你走一趟,比你自己摸瞎强得多。”   紧接着,那巨灵族又问了一些关于荒原深处地形的问题,疤面土灵族人只含糊地答了几句,随即摆了摆手。   “具体的路线现在还说不清,入口的位置每次都不一样,进去了之后还得看煞气流动的方向来临时调整。   你只要记住一条——到时候跟着我们走,别掉队,自然能顺利进去。”   巨灵族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   江幼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将对方所提及的消息一一记在心中,却也生出一丝细微的好奇。   同样是初来此地的生面孔,为何她现身时只有一支小队发出了邀请,而那巨灵族刚一露面,便有数支队伍争相抛出橄榄枝?   莫非,这些人默认在修为相近的情况下,巨灵族在枯骨荒原中能发挥的作用,远大于人族? 第911章 独行荒原,骨傀突袭   不过想想也是。   巨灵族天生体魄强横,对煞气的耐受度本就高于人族,且擅长正面抗衡。   在遭遇骨傀或意外冲突时,一个巨灵族族人可以充当极为稳固的前排屏障。   而人族修士,除非是专修体魄或魂道的异类,否则在荒原这种环境中,既无肉身优势,也无种族天赋加成,自然不那么受欢迎。   此后,不时有一两个新面孔赶至此地,但大多数修士,并未如先前那名巨灵族修士一般加入队伍,而是谨慎地选择了观望。   待天色黑透,又渐渐亮起,清晨的灰白光芒漫过远处的岩丘。   有几支队伍开始收拾装备,零零散散地离开了这片低洼地带,朝不同方向走去。   之后的一两个时辰里,亦有一些新的修士从其他方位陆陆续续抵达,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各自找位置安顿下来。   但大部分修士并没有移动的迹象,仍留在原处休整或低声交谈。   江幼菱留意到这个微妙的变化,加上偶尔听来的只言片语,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个时辰的煞气与异物活动大约正处于低谷期,路途相对平稳安全,因而一部分人会选择趁此时机赶路或转移位置。   而留下的人,要么是已经完成了准备、只等入口开启;   要么是不愿在煞气稀薄时冒险行动,宁可固守原地。   而在此后几天的观察中,江幼菱了解到的信息越来越多。   原来这片低洼地带属于枯骨荒原比较外围的区域,相对安全,煞气稀薄,异物也极少出没。   而越往里走,安全的落脚点就越少,危险的地方就越多。   因此大部分修士在入口尚未开启时都会选择逗遛在外围,直到接近开启之日,才会逐步向更深处推进。   如此太平了十余日,直到某日清晨,江幼菱突然发现。   之前曾传音提醒过她的那个身穿斗篷的人族修士,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这里。   而她最初来时看到的那些队伍和散修,也已经陆续离开了大半。   还有五日便是下一次入口开启之日了,时日所剩不多,江幼菱也开始考虑动身的事宜。   就在她起身活动筋骨、准备出发的当口,一支即将离开的队伍在出发前,朝周围几个零散修士发出了邀请。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圆胖的异族修士,语气听起来显得很有诚意。   “入口将启,我们准备往里面走一段,路上难免会遇到些麻烦。   若不嫌弃,不如同行?放心,我们不会勉强诸位入队,只是同路而已,彼此有个照应。”   两名散修略作思索后便点头答应了,毕竟只是同行而非入队,进退都自由。   而且,多一些人在身边,总归是多几分安全。   另一名散修则摇头拒绝了,领头人也没有在意,目光转而落在唯一尚未表态的江幼菱身上。   “阁下呢?要不要同行一段?”   江幼菱想起那日斗篷修士的提醒,当即拱手拒绝道。   “多谢好意,我习惯独行,就不叨扰了。”   虽说同行的风险比入队要小得多,可万一路上遇到真正的危机,这些人是否会为了保存队伍实力,而将他们这些临时同伴推出去挡刀,谁也说不准。   她不愿赌这个万一。   领头人见她拒绝,也不多劝,只点了点头便带着那两名散修出发了。   等他们的身影走远,又稍候了片刻,江幼菱方才默默起身,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迈出那片相对安全的低洼地带后,她立刻感觉到了明显的差别。   空气中的煞气变得清晰可感,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呼吸之间,带着一股极淡的锈蚀气息。   她的阳魂当即有了反应,如同一层极薄的膜自然升起,将那些渗入的煞气隔绝在外。   脚下踩过的地面也不再是松软的沙土,而是更坚硬的、微微泛着暗灰色的岩层。   表面隐约可见风化严重的、疑似骨质的碎片嵌在石缝中。   江幼菱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将感知铺展到更远的范围,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谨慎地朝深处推进。   一路往里走,江幼菱能明显感觉到煞气在逐渐加重。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锈蚀气息,随着距离的不断深入,渐渐变得稠密起来,像一层极薄的灰雾贴在地面上方流动。   不过有阳魂坐镇识海,那些煞气触及她的魂魄边缘时便被温润的魂光轻易隔绝,并未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饶是如此,江幼菱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小心翼翼地朝深处推进。   可就在她穿过一片低矮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岩柱群时,她的感知中忽然出现了闯入了一物。   那东西在前方某一处,距离尚远,形态模糊,却散发着一股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的气息。   她眉头微蹙,尚未完全辨识那究竟是什么,对方却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感知。   几乎就在她感知到那东西的同一刻,它也猛地“回望”了过来,随即以一种远超出她预期的速度朝她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江幼菱心中一紧,但并未慌乱。   她沉下心,将感知进一步凝实,仔细辨别着那移动之物。   它的速度极快,可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接近,其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巨大的身形,灰白色的骨架,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煞气薄膜,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几乎立刻便断定,这便是之前那些人提到过的骨傀。   其修为,果然介于元婴期到化神期之间。   然其裹挟着煞气,来势凶猛。   不等它靠近,江幼菱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阳魂。   一道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她眉心瞬间透出,以空间法则催动,几乎是在念头升起的一瞬,便跨越了双方之间的距离,精准无误地照在了那具骨傀的双眼之中。   金光落下的瞬间,骨傀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骨片摩擦般的嘶鸣。   它表面那层暗沉的煞气薄膜被金光触及后迅速蒸发,如同冬天的薄冰被倒入滚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紧接着,它的骨架开始崩解,从眉心额骨处向外蔓延出密集的裂纹,随即“砰”地作一片灰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面上。 第912章 阳魂为克,金光即灭   嘶鸣声戛然而止。   原地只留下了一颗拇指大小、灰黑色的、凝聚着浓郁煞气的不规则石头,静静躺在碎骨与尘土之间。   江幼菱收回阳魂,走上前去俯身拾起那颗石头。   此物入手微凉,触感光滑,其中更凝聚着一股的煞气,精纯而凝实。   她想起之前那些修士提到的“煞晶”,猜测这多半就是那东西了。   她将煞晶收起,确认四周再无其他异动,便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往前走的路途中,江幼菱又陆陆续续遇到了两三只零散的骨傀。   它们大多是元婴期圆满的修为,偶有一两只接近化神期息,却都在她的阳魂金光之下难以支撑太久。   每一只骨傀被击散后,都会留下一块灰黑色的煞晶,大小不一,形状也各部不相同,却都蕴藏着颇为凝实的煞气。   她将这些煞晶一一收起,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灰色雾气渐渐变得稀薄,空气也仿佛清透了几分。   前方隐约传来一些人声和器物碰撞的声响,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一处被天然岩壁半包围的凹陷地带出现在她面前。   此地煞气明显比周围稀薄,各个种族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集于此。   有的在打坐休息,有的在清点物资,还有的在低声交谈。   看来,这里是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江幼菱目光扫了一圈,竟意外地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正是临行前邀请她同行的那支小队,以及那两名接受了邀请的散修。   他们也在这里休整。   那领头的异族修士见了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那两名散修中的一人犹豫了片刻,竟是主动走上前,开口问道。   “道友,你这一路走过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我们来的路上撞上了五六只骨傀,幸好人多。   毕竟骨傀这东西是由煞气凝炼而成,骨头又格外硬,没有克制之法的话,应付起来,还真有些棘手。”   江幼菱微微摇头:“运气尚可,只遇到了一两只,不过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解决掉。   你们跟着团队,是怎么对付那些骨傀的?可有什么克制之法?”   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克制之法?全靠蛮力硬杀。我们几个轮流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些骨傀的骨头拆散。   可这还只是外围呢,连枯骨荒原的入口都没进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忧虑。   “带我们同行的那位队长说,要是到了里面,一次性遇到五六只甚至十几只骨傀都有可能,而且里面除了骨傀之外,还有其他凶煞之物。”   他顿了顿,看向江幼菱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   “实不相瞒,我原本也是打算独自一人进入荒原探索的。但是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我是真有些怕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机缘,不是为了把命搭进去。”   他指了指身后那支队伍的方向,“我已经答应队长加入他们的队伍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生存的几率也大一些。”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道友,你有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们队长肯定欢迎。毕竟在这种地方,独行终究不如抱团稳妥。”   江幼菱听出了他话中的真诚,沉默了片刻,却依然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我暂时还是打算自己走。”   那人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   “那道友多加小心。若是路上改变主意了,不妨再找我们。”   江幼菱目送那人回到队伍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方才那番对话虽简短,却让她确认了一件事——那些骨傀并非像对方所说的那般“难缠”,而是恰好被她的阳魂绝对克制,一个照面便灰飞烟灭。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属性相克的天然压制。   骨傀乃阴煞之气凝聚而成,以阴为体,以煞为骨;   而她的阳魂是经风火雷三劫淬炼后凝聚的纯阳之物,恰好是这类阴煞之物的天然克星。   这就像火遇干柴、盐溶积雪,根本不需要费力周旋。   江幼菱微微垂下眼帘,心中愈发笃定:她绝不能与任何人同行。   一旦组队,团队作战时总免不了会暴露一些手段。   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她的阳魂金光能轻易消融骨傀,极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试探甚至觊觎。   阳魂的秘密一旦曝光,在这鱼龙混杂的枯骨荒原之中,带来的麻烦恐怕远大于她独行时所面对的风险。   收起思绪,江幼菱便在这处凹陷地带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方才那几场战斗虽未让她耗费太多气力,但在这煞气弥漫的环境中保持神魂清明仍需持续消耗心神。   她合上双眼,将呼吸放缓,让阳魂温润的光芒在识海中缓缓流转,将渗入体内的微量煞气尽数净化。   然而,这处安全的落脚点比外围那片低洼地带要小得多。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陆续抵达,原本还算宽裕的空间迅速变得拥挤起来。   有人开始为了争抢一处好位置而低声争执,也有人见此处已无多余空间,干脆不再停留,招呼同伴继续朝深处进发。   江幼菱睁开眼,见周围的修士已经换了好几拨,便也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再次上路。   这一次前行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因为前面有不少修士已经走过的缘故,一路上竟没有再遇到骨傀,连那些零散窜动的煞气裂隙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但空气中的煞气浓度确实在持续攀升,呼吸之间那种锈蚀的气息变得愈发厚重。   即便有阳魂护体,她也感觉到魂魄表面微微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仿佛浸在某种微寒的水中。   等她抵达下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整点时,眼前的情形让她微微一怔。   这一片安全地带,比之前那处凹陷地更大一些。   壁上天然形成了数个可容人躲避的浅洞,地面也相对平整。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那几个守在入口处、摆着各式摊位的角麟族修士。 第913章 情报地图,灵物名录   他们面前的小桌上,整齐码放着瓶瓶罐罐的丹药、几件泛着微光的法器、一叠泛黄的兽皮卷轴,甚至还有几幅手工绘制的地图。   摊位上方的岩石上,还用通用语刻了一行字:“丹药、法器、情报、地图,应有尽有。”   显然,这是专门守在此处做生意的角麟族人。   他们选择在这个距离入口不远的节点设摊,做得正是枯骨荒原的生意。   那些常年来往于枯骨荒原的老手队伍,对路线和情况早已烂熟于心。   经过摊位时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最多停下来补充几瓶丹药便继续前行。   可像江幼菱这样第一次来的修士,面对这些情报和图卷,便有些挪不动脚步了。   她看到几个年轻的异族修士围在摊位前,指着其中一幅地图急切地询问价格。   而旁边还有几个人正拿着一卷兽皮卷轴仔细端详,似乎在评估里面情报的价值。   然而很快,她就听到了一声明显的惊呼:“什么?一张地图就要两万灵石?你们这是抢钱吧!”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附和声:“一颗破煞丹要两千灵石?这玩意我自己炼都能炼出来,成本才不到五百灵石!”   “你们这法器卖得比外面坊市贵了三倍,当我们傻子啊?”   那几个角麟族修士却不急不恼,只是慢悠悠地拢着手,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   “此处是枯骨荒原腹地,诸位道友若嫌贵,大可到外面坊市去买,只是到时候有没有命活着带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这话一出,虽然围观众人仍在大骂黑心,却也有人开始默默掏出灵石来换购了。   一名角麟族老者见有人掏钱,神色不紧不慢道。   “我们这里的丹药、法器,包括情报和地图,都是有限的。卖完了就没有了,诸位要是错过了,再想买可就得等下一轮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面孔,语气依旧平淡。   “而且这地图和情报之所以卖得贵,是因为记录所用的材料都是特制的,不会被煞气侵蚀。   等你们日后离开枯骨荒原,这些东西若是不再需要,还可以重新退还给我们。我们会以半价回收。”   这话一落,原本还在破口大骂的几名修士忽然声音就小了。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两万灵石买一份地图,若能顺利回收,实际花出去的就只有一万灵石。   以枯骨荒原的情报价值来说,这个价格确实不算太过份。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松动,有人走上前去挑选地图,有人拿起丹药瓶仔细端详,还有几个人小声商量着要不要合伙买一份情报然后共享。   摊前的骂声渐渐被翻找灵石和询问细节的声音取代。   那角麟老者见氛围缓和,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另外,若是谁在荒原中采到了霜骨苔,或是得了煞晶,也可以拿来我们这里回收。   霜骨苔的话,回收价是一份三万灵石。煞晶则按照品质高低来定价,即便是最次的品相,也能卖个三五千灵石。”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息又微微缓和了些许。   虽然那老者给出的回收价,必定比外面坊市要低上一两成。   可对于来枯骨荒原的修士来说,能将东西就地出手、早些落袋为安,也省去了携带不便与后续寻找买家的麻烦,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因此虽然有人还在心底嘀咕定价偏高,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摊前的交易反而愈发活跃了起来。   江幼菱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家摊位确实有些门道,便也终于走上前去。   她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在摊前挑了一份情报卷轴、一幅地图,又添置了几瓶应对煞气的丹药和一件可以暂时隔绝煞气侵蚀的小型法器。   她出手干脆利落,选的几样东西都是中等价位但实用的品类,既不铺张也不寒酸,显得颇有章法。   那主事的角麟老者见她一口气买了这许多,脸上多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夸赞道。   “这位道友有眼光,有魄力。情报和地图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买一份才踏实。   有些人喜欢凑钱合买,觉得划算,可难免会有风险。”   他环视一周,见其余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来,这才话锋一转,语调悠悠地补了一句。   “毕竟买情报的人,是可以最先看到所有完整信息的。若是一些细节他用某些特殊手段刻意掩盖,只把大路货的片段分给合买的人,那些同买的人也未必能知道。   真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差那么一条信息,可能就差了条命。”   老者说完这话,周围那些正在低声商量凑钱合买的修士们,肉眼可见地变得沉默了。   几道目光来回交错,有人迟疑着松开了已经掏出来的灵石袋,也有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虽说明知这老者说这番话,是为了把手里所有情报和地图尽快卖出去,可他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信息这东西,多一分便是多一分活路,少一分便是少一分保障。   尤其是他们这种初来乍到者,若真遇上那等藏私之人,在这煞气弥漫的荒原中,后果确实难料。   沉默片刻后,大部分人最终还是咬咬牙,纷纷散开,各自走到摊位前挑了一份地图或情报,咬着牙付了灵石。   只有极少数人仍然选择了合买,但也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江幼菱买完东西后,便寻了一处稍偏僻的浅洞钻了进去。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躬身坐下,岩壁向内凹进去半丈深,倒也算个能安心阅读的角落。   她将那份情报卷轴展开铺在膝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逐字逐句地细读起来。   看完之后,她微微点头。这灵石确实没有白花。   情报卷轴记录了枯骨荒原中各种物资的分布与特征,林林总总列了数十种。   除了被人提及较多的霜骨苔外,还有几样同样值得注意的灵物。   比如煞髓,一种凝结于煞气浓极之处的半液态晶体,据说对炼体修士有奇效;   比如骨玉,质地坚硬、内蕴微光,可以用来打造法器或作为阵基材料;还有枯骨花,只开放在远古战场残留的尸骸堆上,花瓣泛白,据说对魂修有某种难以替代的滋养作用。 第914章 煞气退潮,入口将启   而关于荒原中的怪物,卷宗上同样记载得颇为详尽。   骨傀排在最前列,标注了它的基本特征与应对之法。   卷中提到骨傀神智低下、神魂脆弱,所谓“煞气为骨,阴气为魂”。   只要以强力的神魂手段或纯阳属性的法术攻击其核心,便可迅速瓦解。   除此之外,卷中还列举了几样同样常见的存在。   煞蛛,体型不大但行动极快,喜在煞气浓稠处结网,一旦被其蛛丝缠住便极难挣脱。   卷中特别注明,煞蛛的网并非实体丝线,而是煞气凝结而成。   若以纯阳之力灼烧,便可轻易焚断,可若是用寻常刀剑去砍,反而会被蛛丝缠住兵器,越挣越紧。   还有腐骨蝠,一种栖息于荒原地底裂隙中的飞行异兽。   它们对魂力波动异常敏感,一旦有修士出现在它们附近,便会成群结队地涌来,以尖利的口器刺穿识海,直接吸食神魂。   卷中提示说,若遇腐骨蝠,最好收敛魂力波动,以法器护住识海,切忌莫要陷入其包围圈。   至于荒原深处偶尔才会出现的“枯骨行者”,则是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存在。   据说此物是由数百具尸骸自行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移动缓慢但力量惊人,寻常攻击对它的厚实骨甲几乎毫无作用。   卷中只有一条简短的建议:若非必要,绝不可正面硬抗,若远远感知到其气息,立刻绕行或后撤。   江幼菱将这些信息逐一牢记在心中,随即又取出那幅地图,展开仔细端详。   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标注了枯骨荒原外围到中层的多条可行路径,以不同颜色的线条区分了煞气浓度的变化区域。   浅灰色的部份是相对安全的外围地带,深灰色的区域则需要格外谨慎,而最深处完全被一片暗红色覆盖,上面只用小字标注了四个字:“极度危险”。   沿着煞气缝隙的走向,地图上还标注了几处据称可能生长霜骨苔的标记点,都集中在入口缝隙两侧不远的位置,与她此前听到的信息基本吻合。   江幼菱将地图上的每一条路径、每一个标记点都在心中默记了一遍,又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现了一遍整幅图的轮廓。   直到确认自己即使不看地图也能大致辨明方向,这才将地图小心地收起,取出方才购买的那几瓶丹药和那件小型法器,逐一检查了一遍。   丹药装在小巧的玉瓶之中,打开后有一股清冽的药香透出,闻着确实有几分清心明神的效果。   那件法器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白色圆佩,触手微凉,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   以灵力激发后能形成一层薄薄的隔膜,将周围的煞气暂时隔绝在外。   品质还算过得去,不过以她的经验来判断,这些东西多半只能在短时间内抵御煞气侵袭。   用来应急尚可,若真要长时间待在煞气浓重处,或是一口气遇上煞气潮汐那种烈度的冲击,多半是不太够用的。   但这些东西是非买不可的。   毕竟几乎所有进入枯骨荒原的修士,都会备上类似的东西。   她若没有,反倒显得异常,还是备上一些的好。   检查完所有物资后,江幼菱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距离入口正式开启大约还有五日,虽然根据地图和情报来看,再往前还有几处煞气相对薄弱的安全区域可以落脚。   但越靠近入口的位置,聚集的修士必然越多。   而人一多,难保不会因为位置、路线或资源发生冲突。   她孤身一人在外,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在还未进入荒原之前,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江幼菱很快做出了决定:继续留在此处,不急着往前赶。   等入口即将开启的前一天,再动身前往便好。   留在这里虽然要多等几日,却也能避开前方那些人员拥挤区域可能滋生的争执与动荡。   没必要为了争夺这点先机,提前消耗实力。   主意已定,她便重新闭上眼,让阳魂在识海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沉淀着修为。   同时留意着洞外往来的声音和动静,以免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而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江幼菱的思虑不无道理。   接下来的几日里,这片休整地的人流变动比之前频繁了许多。   有人从后方赶来,也有人离开此处继续往深处推进;   更有几拨修士从前方匆匆撤回,面色不大好看。   一看便知是在更靠近入口的位置与人起了冲突、争夺地盘失败,不得不退回到这里来落脚。   好在这处休整地的范围够大,且距离入口还有一段路程,众人虽然偶尔有些口舌之争,到底没人真正大打出手。   如此过了四日。   第五日的清晨,江幼菱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煞气开始出现一种周期性的回落,浓度比前几日稀薄了不少,连那股铁锈般的气味都淡了几分。   临近入口开启的时辰,煞气果然开始消退了!   江幼菱心中一动,便见周围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修士们纷纷动身,陆续离开这处休整地,朝着更深处快步赶去。   显然是想赶在大部分人之前,抢先找到入口。   江幼菱也不再犹豫,当即起身,迈步走出了浅洞。   出发前,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情报和地图上的关键信息。   入口的位置每次都会偏移,并不固定,需要在煞气退潮时迅速找到那道裂隙所在。   虽然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入口可能出现的大致范围,但也仅仅是范围而已,真正的精准位置仍要靠进入那片区域后自行搜寻。   她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找到入口,否则便要多等一个月。   一念至此,江幼菱当即朝着灰雾消退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周围的修士们也三三两两地与她同向而行,有人脚步匆忙,有人神色凝重,也有人低声交谈着彼此的计划。   江幼菱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而她识海中的阳魂,早已悄然探出,仔细感知着前方煞气的浓度变化,随时准备捕捉那道裂隙出现的痕迹。 第915章 分流搜索,暗中跟随   因为煞气正在消退的原故,众人都闷头赶路,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端。   毕竟时间宝贵,入口开启的窗口期极短。   若是在路上与人纠缠耽搁了时辰,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以一时间,这片朝着荒原深处涌去的人流,竟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和谐。   虽然彼此间偶有打量和警惕的目光交错,却没有谁主动挑起事端。   随着众人的不断深入,前方开始出现岔路,枯骨荒原的地形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几道深灰色的岩脊将地面切割成不同的走向,每条路径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原本同行的众人,渐渐开始分歧。   有人朝着左侧的岩脊缝隙走去,有人选择右侧较为开阔的缓坡,也有人停下脚步左右观望,似乎在犹豫该走哪一条路。   江幼菱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地图和情报中标注的四片可能出现入口的区域。   那四处位置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间相隔不近。   若要全部排查一遍,不知需耗费多少时间。   而最棘手的是,若入口这次偏移到了这四片区域之外的某处,那她这一趟便完全是在白费功夫。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枯骨荒原的入口本就如此诡谲,没有人能精确预知其位置。   能圈定出一个大致范围,已经算是颇为有价值的情报了。   她很快在心中排出了一条最高效的排查路线,从最近的一处开始,逐片搜索。   若前几处都没有发现,再往更远处的那片区域赶。   确认路线后,江幼菱不再犹豫,当即朝着第一处可能出现入口的区域快步走去。   巧的是,和她选择同样路线的人并不少。   大约有十几人也朝着同一处方向行进,有的是独自行动的散修,有的是三两结伴的小队。   众人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目光中带着审视与防备,但到底没有人出声阻拦或挑衅。   毕竟这条路人人走得,入口的缝隙又极为狭窄。   即便同处一片区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恰好找到那道裂隙。   若为了这点事动手,反而白白耗费了体力,不划算。   江幼菱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   她的阳魂早已悄然探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在周围,无声无息地拂过每一寸地面、每一道岩缝。   那些深埋在煞气残余中的微弱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这使得她的探查效率,远比一般修士要快得多。   因此在她走完这片区域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她便已经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入口缝隙。   她不再浪费时间,果断改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第二片区域。   第二片区域比第一片更大一些,地形也更加破碎。   江幼菱以同样的方式将感知铺展开来,仔细搜索每一处煞气薄弱的节点。   然而耗费了不少时辰之后,得出的结果是,这里也没有入口。   江幼菱心头微微紧了一下,但并未停留,当即又调转方向,朝着第三处区域赶去。   抵达第三片区域时,已经到了未时。   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而且范围比前两处加起来还要大。   更重要的是,经过前面两处区域的搜寻消耗,她抵达此处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的时间了。   即便她以最快的速度探查,时间依旧十分紧迫。   而一旦她将时间全耗在这片区域,万一入口不在其中,她将再无余裕赶去第四片区域。   江幼菱心中短暂地涌起一阵烦闷,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平复了下来。   枯骨荒原的入口本就飘忽不定,她第一次来,又是独身一人,找不到入口再正常也不过。   大不了在这里多待几个月,多经历几次开启,积累经验之后,找到入口的可能性自然会大一些。   她沉下心,不再思虑时间是否充裕,只是专注地催动阳魂,沿着这片区域的地形边缘逐步向内推进。   江幼菱感知得十分细致,每一处煞气浓度异常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然而随着探查的深入,天色渐暗。   她已经探查完了这片区域的大半部分,依然没有发现入口的踪迹。   而剩余的时辰,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探查完这片区域后再赶去第四处地方了。   换而言之,若入口不在此地,她便只能再等一个月了。   就在她深吸口气,准备将此地剩余区域一口气探查完的时候,她忽然留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她的阳魂感知范围中,有几名原本分散在不同方位的修士,忽然不约而同地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行动却颇有默契,像是接到了某种统一的信号一般,朝着某处汇拢而去。   江幼菱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某个队伍在召集同伴。可下一瞬,她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这些人前进的方向,透着一股明确的指向性,不像是在寻找,更像是已经确定了终点。   有没有可能,他们队伍中的其他人,已经寻到了入口?   她略作犹豫,随即悄然调整了方向,以阳魂感知锁定其中一人的气息,远远地缀在后面。   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前方那人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确保不会被察觉。   那些人一路穿过了第三片区域的边界,又越过了一片地图上并未标注的低洼地带,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与周围并无太大区别的岩壁前。   随后,其中一人抬手在岩壁上某处按了一下,一道极窄的裂隙缓缓裂开,从缝中逸散出的煞气明显比周围稀薄许多。   那几人陆续侧身钻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裂隙之中。   江幼菱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裂隙上,嘴角微微抿起。   这道裂隙的位置,根本不在那四片区域之内。   若非她临时起意跟上了这些人,恐怕她将情报中提供的区域全部翻遍,也找不到入口。   她记下了裂隙的具体方位和周围的地形特征,又耐心观望等待了一阵。   确认那些人已经走远,这才小心翼翼地学着先前那人的法子,抬手轻按岩壁上,闪身进入裂隙之中。 第916章 边界消融,踏足荒原   闪身进入裂隙的瞬间,江幼菱便感知到,脚下的触感生出了变化——   原本坚硬的岩面,变成了一种更松软、略带弹性的质地,像是踩在了一层积年的枯叶与沙土混合而成的沉积物上。   她下意识地稳住身形,将阳魂感知铺展到最大范围,警惕地探查着周围的气息。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立刻出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某种奇异的、仿佛从极远之处传来的低沉嗡鸣,若有若无地在岩壁间回荡。   江幼菱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景象。   裂隙内部是一片狭长而曲折的通道。   两侧岩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表面布满风化严重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又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令人意外的是,这条通道内部煞气十分希少,干净得如同被人特意清理过一般。   但通道之外、两侧岩壁的更深处,却隐隐涌动着浓郁程度不一的煞气,时而浓稠如墨,时而稀薄如纱,像是某种活物在岩层内部缓慢呼吸。   而周遭更会时不时地,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   有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有像是风穿过空洞的呜咽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仿佛人语般的低喃。   若是心智不坚或神魂虚弱之人置身其中,恐怕很快就会在这些声音的侵扰下变得恍惚甚至迷失。   不过这些声音对江幼菱而言,自然构不成威胁。   她直接忽略掉那些杂音,沿着裂隙通道向更深处走去。   随着她逐渐深入,通道中的煞气愈发稀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抽走。   按照情报中的说法,子时一到,裂隙通道中的煞气会彻底消失,裂隙与荒原之间的边界也会消融。   届时,她才能真正踏入枯骨荒原。   江幼菱保持着稳定的步伐,同时将阳魂感知向两侧铺展,留意着沿途是否有霜骨苔的踪迹。   不过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依然一无所察。   就在她继续前行之际,她忽然感觉到前方的空间陡然变得开阔。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妙的震荡从脚下传来,裂隙与荒原之间的边界,像是被清水慢慢稀释的墨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短短数息之间,那曾无形的屏障便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子时已至。枯骨荒原的入口已经开启,江幼菱被卷入了枯骨荒原之中。   她抬头打量了一眼这片广阔而荒芜的空间,随即细细感受了一番周遭的煞气。   此刻的枯骨荒原,煞气正处于一个月中最为稀薄的时候,浓度大约与外界煞气溢出时相当,在尚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江幼菱心念一动,阳魂便自发魂魄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彻底将煞气隔绝,这才开始探索这片传说中的远古战场。   荒原的地面比裂隙通道中更加松软,脚下的触感像是踩在厚厚一层风化后的骨屑与沙土混合而成的沉积物上。   周围偶尔能看到一些半埋在土中的、形态模糊的骨殖残骸,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蚀之后,已经变得圆钝而脆弱。   她走了一段路,目光扫过两侧的岩壁和低矮的土丘,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缝中,看到了一小片泛着微光的白色苔状物。   那些苔藓紧贴着岩石表面生长,呈扇形铺开,边缘微微卷曲,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具有霜白色光泽的细腻绒毛,正是霜骨苔。   江幼菱心中一喜,正要蹲下身去小心采集,却忽然探知到了几道危险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她心中一凛,收回伸向霜骨苔的手,偏头朝着远处看去,便见三只骨傀,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其灰白色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每一步落地都溅起漫天的尘土。   她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催动阳魂。   一道温润而耀眼的金光自她眉心瞬发而出,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薄刃,在被凝聚出的同一瞬,便跨越了双方之间的距离,精准地射向了为首那只骨傀的眉头。   金光触及的瞬间,那骨傀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体表的煞气迅速蒸发,骨架在金光中崩解、消融,化作一蓬灰白色碎屑散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金光没有丝毫停顿,刷刷两下,两道更加凌厉的魂光紧随其后,精准地没入剩余两只骨傀的眉心。   它们甚至来不及改变方向,便在同一瞬间被金光吞没,嘶鸣声戛然而止。   短短一两息的功夫,三只骨傀便消融得干干净净。   原地只留下三枚大小、形状不一的灰黑色煞晶,静静躺在碎骨与尘土之间。   江幼菱抬手一招,将三枚煞晶收入手中,随意看了一眼,一并收进储物袋中,随即才重新蹲下身,将目光落回那片霜骨苔之上。   将完整的霜骨苔采下后,她仔细打量着这株奇异的植物。   霜骨苔触手微凉,表面那层细密的绒毛看上去如同白霜,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类似干燥草木的清香。   而就在她将其握在掌心的瞬间,识海中的阳魂便传出一阵清晰的轻微渴望,似是对这霜骨苔颇感兴趣。   江幼菱略作思索,便从那片霜骨苔边缘处取下一小片,以灵力包裹着送到眉心处。   在她默许之下,阳魂轻轻将那片霜骨苔的精华吸纳入内。   几乎是在霜骨苔被吸食的瞬间,一股清凉而纯粹的滋养感,从阳魂深处扩散开来。   方才催动金光击杀三只骨傀所消耗的那部分魂力,竟在那股滋养感中迅速恢复了七八成。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喜。   外界皆传言,霜骨苔对神魂滋养有奇效,今日一试,确实不虚。   虽然她并不急于借助外物提升修为,但能在消耗之后迅速得到补充,在这煞气弥漫的枯骨荒原中,无疑多了一重保障。   她将剩余的那片霜骨苔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周围再无其他气息接近,这才站起身来,继续探索其他区域。 第917章 煞蛛伏击,静室休整   江幼菱继续深入,地面的颜色愈发深沉,偶尔能看到一些半埋在土中的巨大骨骼残骸。   她保持着稳定的行进节奏,阳魂感知铺展到极致。   只要对方一进入感知范围,她便能提前觉察到动向。   不过接下来的路程中,她遇到的骨傀数量并不算多,大约每隔半刻钟,才会遇到一两只零散的个体。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地形忽然出现了一片凹陷的洼地。   洼地面积不大,约莫有两三丈见方,四周被低矮的土丘半包围着,从外面看并不显眼。   可江幼菱的感知在扫过那片洼地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放轻脚步靠近洼地边缘,俯身向下看去,果然在洼地一侧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小丛足有七八片之多的霜骨苔,比她方才采集的那一份品相还要好上一截。   她正要动作,却忽然捕捉到了一种微弱的、与骨傀截然不同的气息。   江幼菱心中一凛,动作顿住,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便见那片霜骨苔正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有一团极淡的灰影正悄然弓起身形,八条细长的肢节无声地撑开,蓄势待发。   是煞蛛!   便在江幼菱看清它的瞬间,煞蛛动了。   它如同一道暗色的箭矢般从岩壁阴影中弹射而出,八条肢节张开,直扑她的手腕!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然而它撞上的却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一层温润的金光。   阳魂在被煞蛛触碰到的一刹那骤然亮起,如同水面上突然燃起的火焰,金光顺着煞蛛的肢节迅速蔓延而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灼烧声。   那煞蛛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嘶鸣,身体猛地一缩,试图脱离金光覆盖的范围。   可那光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牢牢贴附在它体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着它体表那层暗色的煞气薄膜。   不过短短两三息工夫,煞蛛的动作开始变得僵滞,肢节蜷缩,最终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再也不动了。   江幼菱收回手腕,垂眼看了看那只煞蛛。   躯体已经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干瘪空壳,表面的煞气被完全蒸干,只余一具骨架般的残骸,和一枚不规则的煞晶。   确认其已经彻底失去生机,她这才重新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收起煞晶,又将那片品相极佳的霜骨苔小心采下。   她将新采摘的霜骨苔收好,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潜藏的威胁,这才起身继续前行。   荒原上的天色,似乎总保持着一种恒定的灰白状态,辨不出具体时辰。   江幼菱没有刻意去计算时间,只是按照自己预先设想的路线稳步推进,沿途一边采集灵物,一边清理那些不长眼撞上来的骨傀。   行至一处被风蚀成空洞的巨石下方时,江幼菱忽然微微顿住了脚步。   那块巨石的背阴面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有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影。   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那与普通岩缝有什么区别。   但她的阳魂在扫过那道暗影时,却捕捉到了其中透出的、煞气异常淡薄的气息——   那种稀薄程度,几乎和她进入裂隙时感受到的状况如出一辙。   江幼菱走上前去,伸手探向那道暗影。   指尖触及岩面的瞬间,如同触碰到了一层极薄的水膜,一股极轻微的吸力从缝隙内部传来,像是有风从另一侧缓缓流出。   她略作思索,侧身挤了进去。   缝隙内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空间,约莫只有一丈见方,四周岩壁光滑,地面平整,空气干净得像是被什么滤过一般,透着一种与其他地方全然不同的清新感。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心中了然——   这大约是一处煞气完全无法渗透进来的天然静室,是枯骨荒原中极为难得的庇护所。   难得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江幼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方才那一路上,她虽然以阳魂轻松清理了不少骨傀和一只煞蛛,但魂力的持续输出和阳魂的持续运转终究是有消耗的。   趁着这个难得的安全空隙,她决定稍作休整,恢复一下状态再继续深入。   江幼菱在静室中盘膝坐定,取出那份品质最好的霜骨苔,从中拈出一小片以灵力包裹着送入眉心。   阳魂很快将其菁华吸纳一空,恢复了不少消耗。   她细细感受了一番,确认霜骨苔的滋养确实没有任何副作用,便又取了两小片依次吸收。   直到阳魂重新焕发出明亮而饱满的暖光,才满意地停下。   阳魂的消耗已经补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补充魂力了。   江幼菱将心神沉入识海,意念探向那枚悬浮于识海中央的神秘葫芦。   片刻之后,葫芦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瓶口处轻轻颤了一下,一缕精纯魂力如同细流般缓缓渗出,汇入她的识海之中。   一种极其舒适的充盈感从魂魄深处缓缓升起,如同久旱逢雨,江幼菱只觉神魂中所有疲惫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在静室中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   阳魂在霜骨苔的滋养下恢复得极为饱满,甚至比进入荒原前还要凝实几分,损耗的魂力也重新变得充盈。   确认自身状态已恢复至巅峰,江幼菱适才起身,从那道狭小的缝隙中侧身挤出,重新踏入了枯骨荒原的灰白天地。   接下来的探索与之前大差不差。   她沿着地图上标注的“霜骨苔可能生长的地方”逐个扫过,沿途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些零星出现的骨魁和煞蜘。   又采集到了三份品相不错的霜骨苔,顺带收获了一些煞晶和一小块质地尚可的骨玉碎片。   继续深入一段路程后,地面的颜色从暗褐逐渐过渡为一种近乎炭灰的深黑色,脚下的触感也从松软的骨屑沉积物变成了更加紧密坚硬的岩层。   空气变得更加干燥,那股铁锈般的煞气反倒比之前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带着一丝甜腻感的香气。   像是某种花朵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悄悄绽放,被风裹挟着吹到了这里。 第918章 蝠群追袭,金光鏖战   江幼菱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枯骨荒原之中寸草难生,她一路走来,除了此地特有的霜骨苔,便再也没见过其他活着的植物。   此时忽然出现的花香,显然不太正常。   可那股香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某种温润的、令人心神松弛的质感,让她的神魂不自觉地微微舒展。   沉吟片刻后,江幼菱谨慎地循着香气的方向缓缓靠近,在一堆已经半风化的骸骨中,看到了一株低矮的灰白色花朵。   隔得近了,那淡而悠远的清香,也愈发清晰。   竟然是枯骨花!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情报中记载,这种花只开放在远古战场残留的尸骸堆上,对魂修的滋养作用极为独特,甚至传闻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魂魄的旧伤,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而眼前这株枯骨花花瓣饱满,光泽内敛,显然品质极佳。   江幼菱按纳住急于上前的冲动,反而小心地后撤了一段距离。   在这煞气弥漫的荒原中,越是珍贵的东西周围,往往越是藏着危险。   她探出感知,小心地探查那堆骸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果不其然,就在她的感知触及骸骨底部那一层暗色裂隙的瞬间——   一阵极其细密而尖锐的嘶鸣声从地下裂隙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黑影从那道裂隙中翻涌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暗色潮水,朝着她的方向急速扑来!   是腐骨蝠!   江幼菱瞳孔骤然一缩。   腐骨蝠对魂力波动都极为敏感,一旦被它们锁定,便会成群结队地涌来,以尖利的口器刺穿识海,直接吸食神魂。   而此刻从裂隙中涌出的腐骨蝠,粗略一数便有五六十只,且仍在不断翻涌而出。   若被它们近身,即便神魂再稳固,也难以同时抵御如此密集的攻击。   江幼菱没有犹豫,当即收敛阳魂,将识海彻底封闭,所有魂力波动被压至最低,同时足尖在地面上连点,以最快速度开始跑路。   身后的蝠群发出密集的嘶鸣,如同潮水般紧追不舍,翼膜拍打空气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她跑了一段路,穿过了两处骨柱夹角,又绕过一座坍塌的土丘,却发现身后的蝠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那些从裂隙中持续涌出的腐骨蝠如同蜂巢中被惊扰的蜂群一般,源源不断地加入追击的队伍。   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转弯灵活,始终牢牢咬在她身后不远处。   甩不掉。   江幼菱在疾驰中迅速判断出了这一点。   灵力在不断消耗,而蝠群的数量却在持续增加,继续跑只会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一旦她速度稍慢被追上,面对上百只腐骨蝠的同时围攻,即便阳魂再强大也难以全身而退。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猛地收住脚步,足跟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痕,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一般骤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不再压制魂力,识海封闭的屏障瞬间撤去,阳魂如一轮被解封的小太阳般自眉心升起。   温润而耀眼的金光在她体表迅速铺展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既然逃不了,那便只迎战了!   金光亮起的瞬间,最前方冲来的十几只腐骨蝠,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在接触到光晕的刹那发出尖利的嘶鸣,翼膜边缘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纷纷歪斜着坠落在地。   但更多的蝠群正在从后方涌来。   它们被那阵金光刺激得更加狂躁,如同一片翻涌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同时扑下。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极力催动阳魂金光,从体表骤然向外扩散,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向外炸开。   那一瞬间,以她为中心的近丈范围内,所有接触到金光的腐骨蝠都在顷刻间被灼穿翼膜、烧焦躯体,化作一团团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短短数息之内,便有不下二三十只腐骨蝠在金光中化为飞灰,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残骸。   可腐骨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不等她有任何喘息之机,四五只动作极为敏捷的腐骨蝠趁着金光扩散后的短暂空隙,如同几道暗色的箭矢,从斜侧方直直射向她的后脑!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神魂深处猛地传来,如同被几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神魂。   除了痛处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魂魄中吸走般的抽离感。   江幼菱神魂猛地一颤。   她咬紧牙关,强忍住那股痛意和不适,以心神催动阳魂,将金光迅速回缩聚拢,将那几只已经扑到她近前的腐骨蝠尽数灼成灰烬。   可那一瞬间被吸食的感受,虽然不算漫长,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感和虚弱感。   她稳住身形,压下那股不适,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剩余的五六十只腐骨蝠在感受到金光中所蕴含的恐怖威能后,短暂地散开了一圈,正在空中重新调整姿态,准备再次发起冲击。   江幼菱知道,不能再让它们近身了。   她沉下心,不再加大攻击的范围,而是将阳魂金光收敛至一尺范围之内,如同穿上了一层贴身的金色铠甲。   好在那些腐骨蝠也似乎意识到了这层金光的恐怖之处,不敢再贸然冲撞。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她大约一丈远的位置,翼膜轻轻扇动,细长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密集而焦躁的低嘶声,却始终没有一只敢于再次扑上来。   双方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不过江幼菱心里清楚,维持这种贴身金光护甲的状态,对阳魂而言,是不小的消耗。   虽然消耗速度不快,但僵持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于是短暂的对峙后,她再次发起了攻击。   不过这一次,比之前谨慎了许多。   她不再以大面积的金光爆发来清场,而是将攻击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金光凝成一道道细束,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靠近的腐骨蝠。   每一束光都如同一根金色细针,锁定一只目标,一击即中。   那些被命中的腐骨蝠发出短促的嘶鸣,纷纷坠地。 第919章 夺花得手,蝠群溃退   蝠群被激怒,它们分散开来,试图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寻找金光护甲的薄弱之处。   有几只趁着江幼菱瞄准前方时从侧面绕行,极快地俯冲到近前。   却在她将金光微微偏转的瞬间被灼烧得嘶叫着退开,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层光甲的防护。   江幼菱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层贴身金光虽然让她无法大范围攻击,却足以确保她不会再次被那些尖利的口器刺中识海。   她一边以细束金光驱散靠近的蝠群,一边留意着远处那堆焦灰色骸骨的方向。   那株枯骨花还在那里,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白色微光,如同一簇无声的邀请。   江幼菱当机立断,不再与蝠群周旋,身形猛地一矮,朝着那片焦灰色骸骨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念头转动的同一瞬便已经迈出了数丈远的距离。   蝠群见状,瞬间炸开了锅,嘶鸣声骤然变得激烈而密集,如同一片被激怒的暗色潮水,争先恐后地朝她追去。   它们显然意识到了她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几只飞得最快的腐骨蝠几乎贴着金光的边缘掠过,尖长的口器在金光护甲表面划出几道细小的火花,却依然没能穿透那层光膜。   更多的蝠群则从两侧包抄,试图抢在她抵达之前拦在她前方。   但蝠群虽然速度快,却终究不敢真正撞上那层贴身金光,只能在距离她约莫半丈的位置不断盘旋、嘶鸣,试图以密集的声波干扰她的步伐。   江幼菱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堆焦灰色的骸骨,在靠近那堆骸骨的边缘时纵身一跃,直取枯骨花。   她的指尖触到枯骨花茎的瞬间,蝠群彻底炸了。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利嘶鸣从蝠群中央爆发出来。   那些原本只敢在金光外围盘旋的腐骨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指令同时激发了最后的疯狂,不再顾忌那层金色光甲的灼烧,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一般,齐齐朝她俯冲而来!   第一只撞上金光的腐骨蝠连嘶鸣都未能发出,便在接触的刹那被灼成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前仆后继地撞上那层贴身金光,每一声细微的灼烧嘶响都伴随着一小团灰烬的散落。   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即便前方一片一片地化为飞灰,后方的蝠群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密集的冲撞如同骤雨拍打湖面,金光护甲在这般剧烈的冲击之下,很快便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甚至某些地方到护甲,已经开始崩溃。   江幼菱咬紧牙关,脑子里嗡鸣一片,口鼻不自觉渗出血来。   她只觉,识海中像是有一口大钟正在被敲响,又像是无数双手掌同时在她的识海边缘重重拍击,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浑沌之中。   但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地抓紧那株枯骨花,狠狠一拽!   就在花株完全离开骸骨缝隙的瞬间,一股极其温润而清凉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迅速向上蔓延。   如同一条融化的冰溪流入干涸的河道,瞬间冲刷过她震荡的识海,使之重新变得稳固。   这股从枯骨花中涌出的滋养之力异常柔和,却极为充沛。   就连之前被腐骨蝠吸食而微微发胀虚浮的不适,也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抚平。   江幼菱深吸口气,忍着不适继续催动阳魂所化的金光护甲,将后续冲撞上来的腐骨蝠尽数震开、灼灭。   剩余的腐骨蝠在空中盘旋着,尖细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却明显失去了方才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   它们亲眼目睹了同伴如何在金光护甲前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而那个摘走了枯骨花的人族女修,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原地,周身金光凝实如甲,气息平稳而沉凝。   蝠群中几只体型稍大的个体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呼唤般的嘶鸣。   随后那些原本还在试图俯冲的身影纷纷减缓了动作,焦躁的嘶鸣声也逐渐变得断续而低落。   守护了许久的枯骨花被人摘走,本能驱使它们恨不得扑上来撕碎这个侵入者。   可死亡的威胁比本能更加真实。   地上堆积的灰白残骸和空气中残留的金光余温都在提醒它们,只要再靠近一步,便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理智与凶性来回拉扯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对死亡的恐怖占了上风。   最前排的那几只腐骨蝠缓缓后撤,带动着剩余的蝠群往后退去。   它们不再主动进攻,却依然不肯散去,而是悬停在更远的距离外,以一种仇恨而畏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幼菱。   见蝠群退开,江幼菱稍松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手中枯骨花上。   方才她只是指尖触碰到花茎,那股温润清凉的滋养之力便已经顺着手指流入识海,让震荡的阳魂重新变得稳固,那些被腐骨蝠吸食后的虚浮与不适感也彻底消失。   而此刻她将整株花握在掌中,那股滋养之力便以一种更加稳定而持续的方式,缓缓渗入她的魂魄。   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光是拿着这株花,神魂都能得到惊人的好处。   江幼菱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角麟人提供的情报中,只说枯骨花对魂修有“难以替代的滋养作用”,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细节。   如今看来,这种说辞显然是故意有所保留。   光是拿在手里,都能受到如此清晰的滋养之效,这哪里是“有作用”几个字能随意概括的?   这简直是魂修圣物,比之名声在外的霜骨苔,不知强出了多少层次。   若真将它炼化吸收,她的神魂和阳魂,绝对能得到莫大好处!   不过眼下,周遭还有不少腐骨蝠在虎视眈眈,自然不是什么炼化吸收的好时机。   江幼菱抬眼扫向那些仍然畏缩不前的腐骨蝠,心中迅速做了一番判断。   经过方才那一轮混战,腐骨蝠的伤亡极为惨重,只剩下二三十只,零散地分布在半空中。   这些残余的蝠群,已经不足以对她构成真正的威胁了。 第920章 印记感悟,域之雏形   江幼菱将枯骨花小心收好,随即主动踏前一步,再度凝聚阳魂金光,化作几道细束,精准地射向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腐骨蝠。   那些残余的蝠群没有料到她会在此时主动出手,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只反应稍慢的被直接命中,在空中便化作灰烬散落。   其余腐骨蝠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有的试图反击,朝她俯冲而来,却在撞上金光护甲的瞬间被灼烧得惨叫着退开;   有的则彻底失去了斗志,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认便朝着裂隙仓惶逃窜。   又一轮短暂的混战之后,那些腐骨蝠伤亡又折损了大半。   仅剩下不到十只终于从战斗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钻入那道幽深的裂隙之中,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江幼菱缓缓收回金光,走到那道裂隙边缘,向下探去。   裂隙内部幽暗深邃,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泛着微光的矿物附着在壁面上。   但更深处的光线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无法看清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江幼菱站在裂隙边缘观望了片刻,确认那道幽深的裂缝中没有异常的煞气涌出,也没有声响从更深处传来,便果断收回了感知。   她心中清楚,方才那一战虽然靠着阳魂金光斩杀了大量腐骨蝠,但持续的魂力输出与识海震荡带来的消耗极为巨大。   即便有枯骨花的滋养之力短暂抚平了表面不适,她此刻的状态也远称不上圆满。   在这种状态下贸然深入一处未知的裂隙,无疑是将自己暴露在不可预测的风险之中。   权衡片刻,江幼菱当即放弃追杀剩余的腐骨蝠,沿着来时的路径稳步返回,回到了之前偶然发现的那处天然静室。   她侧身挤进那道藏匿在巨石的背阴面的狭小岩缝之中,确认内部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外来的气息和痕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江幼菱靠着岩壁坐下,取出那几份霜骨苔,拈起一小片,以灵力包裹着送入眉心。   足足吸纳了将近两份霜骨苔,阳魂的光芒才重新变得均匀而饱满,消耗也完全被填补回来。   此后,她又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引动神秘葫芦中储存的精纯魂力,一丝一缕地注入识海之中,将混战后残留的每一处微小波动都逐一抚平。   待神魂稳固,灵台清明,自身处于最佳状态之后,她这才将枯骨花取出,准备吸纳。   几乎是开始吸纳的刹那,江幼菱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其内蕴含的惊人能量,不再如涓涓细流般缓慢渗透,而是如同一道积蓄已久、骤然决堤的洪流,以近乎凶猛的速度冲入识海!   整个识海都在那一瞬间剧烈翻涌起来,神识和魂力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扩散,如同一锅被打飞了的滚汤。   江幼菱的身体微微一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股力量的磅礴程度远超她先前所料,如同将一枚蕴含巨大能量的火种,瞬间将她的识海点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颠覆,每一寸魂魄都被迫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   神识与魂力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翻涌、旋转、碰撞……   她咬紧牙关,以意念死死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被那股洪流裹挟着冲散。   而就在那片剧烈的翻涌之中,她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些极为奇异的东西——   那是枯骨花自身蕴含的某种气息,一缕深藏在花株最核心处的、极其稀薄的意蕴。   那意蕴并非灵力,也非煞气,更像是一道残留于花朵之中的“印记”。   恍惚间,江幼菱也仿佛经历了这枯骨花的一生。   无数尸骸堆积于荒原之上,历经风蚀沙埋,骨骼在千百年间缓缓化为尘土;   而在那一片死亡与荒芜的尽头,一抹娇嫩的芽从骸骨的缝隙中悄然生出,以残存的生机为养料,在死寂中绽开鲜活的花瓣。   从死到生,从有到无,又吸纳无尽的亡魂之力,成为此般鲜活而独特的存在。   在那道印记的触动下,江幼菱的识海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仿佛所有的翻涌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   而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触碰某种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界限”。   江幼菱本能地想要伸手触碰那道界限。   而就在她意欲向那道界限靠近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向四周扩张,范围并不大,却异常凝实。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正在她周围成形,将她与外界的环境隔开了一层。   那层薄膜的范围很小,仅能覆盖她周身大约半丈左右的距离,且边缘模糊,形态不稳定,时隐时现,仿佛随时可能碎裂消散。   可在它出现的短暂片刻中,她明确地感觉到,那层薄膜所覆盖的范围内,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甚至连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煞气颗粒,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来,仿佛她在这片极小的区域内拥有了一种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江幼菱心中一动,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   域。   所谓域,乃化神期修士在领悟某种法则之后,方能构建出的特殊领域,与其自身所领悟的法则息息相关。   而她方才,便是在吸纳枯骨花之际,触碰到其内的核心印记,感受到其从死亡中凝练生机的意蕴,无意间触摸到了魂道法则的一丝边缘。   并在这意蕴的牵引下,初步凝出了一道残缺的、模糊的域。   那域极其微弱,远称不上完整。   它的范围太小,形态太不稳定,维持的时间也极短,几乎在她意识到的同时便已经悄然消散。   可它的出现本身,便已经意味着她摸到了那道门槛。   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目光微微震颤。   识海中的波涛渐渐平息,可她的内心,却许久都未能平静。   她没想到枯骨花中竟然蕴含着如此磅礴而深邃的意蕴。   那并非魂力的堆积,也不是煞气的凝聚,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无数骸骨中生长出来,历经漫长死寂后凝练而成的生机。 第921章 向死而生,魂魄本质   她原本只是以正常的修炼方式来吸纳这株花,想着它能为神魂提供充足的滋养与补益。   可真正触及花株核心的那一刻,她所感受到的远远超出了“滋养”二字所能涵盖的范围。   她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段极其漫长的历程。   那是一个由无数尸骸铺陈的荒原,白骨层叠,灰雾弥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沙掩埋了一具又一具残骸,雨水冲蚀了一根又一根断骨。   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生与死的边界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在那种漫长的死寂中停留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什么是温度、什么是光线、什么是活着的触感。   可就在那片死寂的最深处,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生机悄然萌发。   它以那些腐朽的骸骨为养料,以沉淀了千百年的残存魂魄为根基,在一片废弃与荒芜之中,缓缓抽出了一茎绿色的小芽。   那芽迎着稀薄的天光,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从细小的茎叶,到渐渐饱满的花苞,再到最终绽放的那一瞬间——   白色的花瓣在灰暗的天地间微微泛着光,如同一盏被点亮的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枯骨花的本质。   它并非生长于沃土,也并非依赖灵气滋养,它是从死亡本身中凝炼出的生机,真真正正地做到了“向死而生”。   它以腐朽为壤,以寂灭为露,在无数岁月堆积的绝望中,硬生生撑开了一道通往生机的裂缝。   而她方才所触碰到的,正是其最内里的意蕴。   江幼菱静坐良久,待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方才低头看向掌中的枯骨花。   此刻的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光泽,花瓣边缘卷曲干枯,茎秆也不再饱满,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灰白。   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意蕴与滋养之力,已经在方才的吸纳中被她尽数汲取。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形存而神灭。   她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干净的玉盒,将那株已然枯竭的花轻轻放入盒中,合上盖子收好。   即便它已失去了效用,却也值得一份妥善的收存。   江幼菱闭上眼,将感知沉入识海。   经历过方才那场剧烈翻涌后,识海变得极其开阔,粗略感知之下,竟比原先大了将近一倍。   而阳魂则悬浮于识海中央,通体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暖光,光芒比之前更加饱满沉凝。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更加清晰锐利,连那些细微的煞气流动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这些自然是极为可观的收获。可她清楚,真正重要的并非这些,而是枯骨花中,所蕴含的那一缕意蕴——   即从死亡中凝练出的、与魂道本质相关的感悟。   也正是这些感悟,让她对神魂、生死有了新的理解。   魂魄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她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魂魄在她眼中一直是一种可以被修炼、被强化、被运用的“东西”,如同灵力一般,是工具,是武器,是修为的一部分。   可枯骨花的那道印记却让她隐约意识到,魂魄或许并非“被拥有”的事物,而是“存在”本身的一种形态。   它生于肉身,却不依附于肉身;   它承载意识,却不等于意识。   它更像是某种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存在,既可被触碰,又不可被完全捕捉。   而生与死的关系,也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截然对立。   她从前看待生死,如同看待一条河的两岸——此岸是生,彼岸是死,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水流。   可枯骨花却在告诉她,生死并非两岸,而是一个循环的两种状态。   死亡并非彻底的终结,而是某种形式的转化与沉淀;   生机也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从那些沉淀中重新提炼出的可能性。   就像骸骨化为尘土,尘土滋养花种,花种绽开花朵——死中有生,生中藏死,彼此交融,从未真正分离。   而魂魄,或许正是这种循环的核心载体。   它在肉身中成形,在死亡后消散。   可消散并非彻底的湮灭,而是回归到某种更广阔的存在之中,等待下一次凝聚的契机。   枯骨花之所以能从无数骸骨中汲取养分并绽放,正是因为它捕捉到了那些沉淀在残骸中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魂魄余韵,并将其转化为新的生命形态。   她想到自己的阳魂。   它是在风火雷三劫的淬炼中从阴魂转化而来的,是“炼尽阴气,成就纯阳”的结果。   这个过程本身,不也是一种“向死而生”么?   阴魂被风削、被火烧、被雷劈,在几乎崩溃的边缘被重塑,最终以阳魂的形式重新凝聚。   而她从修行之初走到如今,经历过无数次近乎破碎又重组的时刻,每一次濒临极限的突破,都是旧我的消逝与新我的诞生。   而枯骨花将这种生死之间的转换,以更宏大、更本质的方式呈现在了她面前。   所谓生死,也许只是不同的存续状态。   风削阴魂时,阴魂消散的部分去了哪里?   火烧魂魄时,被焚尽的阴翳化作了什么?   雷劈神魂时,那些崩解的光屑归于何处?   她从前只关注“剩下的部分”,可她从未认真想过,那些看似“消失”的部分,并非彻底湮灭,而是转化成了其他形态。   它们融入了魂海,化作了魂力运转的余波;   它们散逸于天地,成为了滋养下一轮循环的养分。   消失,换一种角度来看,不过是形态的改变。   枯骨花也是如此。   那些骸骨并未真正死去,它们只是变成了花的一部分;   而那朵花在绽放之后,又会化作新的养分回归大地,滋养下一轮可能。   这便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若将这个道理放大来看,所谓死亡,或许并非终点。   它更像是一道门,穿过之后并非落入虚空,而是进入另一种形态的存在。   如同水变作汽升入天空,又化作雨落回大地;   如同骸骨化为尘土,尘土孕育花种,花种绽开花朵,花朵凋零后又归于尘土。   一切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不同的形态之间流转、沉淀、重组、再生。   魂魄亦然。 第922章 煞气回升,离开荒原   江幼菱忽然觉得,自己对“活着”这件事有了更深的触感。活着不是对抗死亡,而是融入那场流转本身。   以魂魄为舟,以生死为河,在不断的消逝与重构中,见证每一次形态的变化。   而她所做的一切修行,都是在练习如何更清醒地参与这场流转。   江幼菱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静室的微光中散开,融入了周围无言的空气之中。   她感到自己心头那块长久以来隐隐存在的、对“尽头”的隐约不安,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不是被安抚,而是被赋与了另一种看待它的方式。   良久,待心绪彻底平复,她适才起身,走向那道通往荒原的缝隙。   接下来的两三日里,江幼菱沿着荒原外围继续探索,没有再遇到像枯骨花那般惊人的机缘,却也陆续有一些零散的收获。   她先后又在几处隐蔽的岩缝和背阴的凹陷中,采集到了数份霜骨苔。   品质虽然不太好,但胜在数量尚可,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货。   骨傀和煞蛛偶尔仍会遇到,但以她如今的阳魂境界和愈发熟练的金光运用,只要不是一次性遇到太多,解决起来已经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   在枯骨荒原中穿行期间,她也曾远远感知过其他冒险小队,和一些零星的散修。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但是在这煞气弥漫、随时可能涌现出惊人危机的枯骨荒原中,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各走各路,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幼菱也乐得清静,继续沿着自己规划好的路线稳步探索。   然而,在进入荒原的第七日傍晚,她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煞气开始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逐渐回升。   周遭的煞气愈发浓郁,自风中传来的奇异呼啸声,也愈发频繁了。   江幼菱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灰雾翻涌的方向,很快做出了判断。   煞气正在重新凝聚,枯骨荒原留给外来者的窗口期快要结束了。   她在脑海中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虽然这片荒原中还有不少区域未曾涉足,但这次进来的收获已然不菲,光是那朵不俗的枯骨花,便不虚此行,更别说,她还收获了足足八朵霜骨苔,和大量煞晶。   再逗留下去,煞气浓度持续攀升,不仅探索效率会大幅降低,遇到意外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不如等下次煞气消散之际,再来探索。   一念至此,江幼菱果断收拢感知,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那道入口缝隙所在的位置迅速回撤。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沿途的骨傀数量明显减少,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大半日工夫,江幼菱便赶到了入口处裂隙所在的位置。   此刻,裂隙与荒原融为一体,边界消隐,与寻常荒原边缘别无二致。   那道她进来时穿过的岩缝已经消失了,周围的岩壁恢复了完整而坚固的形态,看不出任何曾经裂开过的痕迹。   不过江幼菱早已记清了入口位置的方位,循着脑海中的记忆稳步向那道无形的边界走去。   当她跨出那一步时,她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骤然有了翻天覆地之变。   那种沉滞的、带着铁锈气息的煞气瞬间稀薄了许多,紧接着,旷野中干燥而微凉的夜风,带着一股尘土与枯草混合的气味裹挟而来。   待她彻底走出荒原,热闹与喧闹瞬间取代了荒原的荒凉与沉寂。   入口处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三两两的人影散落在各处,有的正在盘膝打坐恢复状态,有的在清点储物袋中的收获。   有人面色苍白、心有余悸地低声交谈着荒原中遇到的危险,也有人正兴致勃勃地向旁人讲述自己找到的灵物。   更远处则聚集了七八家角麟族商人的临时摊位,摊上摆放着各种丹药瓶、法器、卷轴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们或在收购荒原中带出来的物资,或在向那些状态不佳的修士兜售治疗神魂损伤的丹药,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市井气息。   一些零碎的对话,顺着夜风,传入了江幼菱的耳中。   “你是没看见,那煞气潮涌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里面了。”   “五个人进去,只有我们三个出来了,老刘没跟上队伍,现在都还没见人影,也不知道出不出得来。”   “我们那边遇到了一大群骨傀,至少二十几只,跑都来不及跑……”   “骨傀算什么,我们小队遇到了整整十几只煞蜘,险些全部交代在那里……”   这些话语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也夹杂着不甘与庆幸,混在商贩的叫卖声中,构成了一幅荒原出口独有的喧嚣景象。   江幼菱收回目光,没有多做停留,走向其中一家看起来规模适中、摊主面容和善的角麟商人摊位。   那角麟商人见她走来,立刻堆起一脸热络的笑容,起身招呼道:“这位道友出来了?收获不错吧?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看看,小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江幼菱微微点头,在摊前站定,伸手探向储物戒指。   下一秒,江幼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的并非灵物,而是之前购买的那份情报卷轴与地图,放在摊面上,示意回收。   那角麟商人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微微一僵,目光从卷轴上扫过,明显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但他很快便重新调整好了表情,依然笑容满面地接过卷轴和地图,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保存完好,便爽快地点出灵石递了过来。   “道友保存得仔细,完好无损,按之前说好的半价回收,这是您的灵石。”   江幼菱接过灵石收好,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的情报,有所保留啊。”   那角麟商人闻言,面色微微一滞,随即又很快恢复了那副热络的笑容,熟练地打起圆场来。   “道友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角鳞族出售的情报,向来是最全面的,而且里面的内容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那些信息都是我们祖祖辈辈在荒原中一趟一趟跑出来的,童叟无欺……”   “行了,我懒得听你绕弯子,直说吧,你们这,有没有更全面一些的情报?” 第923章 暗中交易,魂核之约   闻言,那角麟商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收住话头,目光带着审慎的意味重新打量了江幼菱一圈,像是在掂量她话语背后的份量。   片刻沉默后,他试探性地开口。   “道友这么问……可是在荒原里面遇到了什么特殊的灵物?   若只是霜骨苔和煞晶这等寻常之物,咱们那些情报也算够用。”   江幼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要更好的情报。”   那角麟商人微微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值得透露更多。   片刻之后他终于微微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店手头确实有一份更好更全的情报,涉及荒原更深处一些鲜有人至的区域,包括灵物分布和危险节点的详细记录。   不过——这种情报可不单是灵石能买到的。”   江幼菱神色不动:“什么条件?”   那角麟商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在留意他们的对话,这才朝她微微示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友若有意,随我来。”   他说罢,便转身朝着摊后的一条小路走去。   江幼菱略作思索,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堆放杂物的岩壁夹角,又绕过一座半塌的风蚀石柱,最终停在一处背靠岩壁、三面遮挡的隐蔽角落中。   那角麟商人这才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沉实了许多,不再带着那种油滑的生意腔调。   “这份情报,我可以给你。但我不收灵石。”   他看着江幼菱,目光认真,   “我需要你替我带一样东西出来。你若能办到,这份情报就是你的。你若办不到,交易作罢,情报我也不能给你。”   江幼菱眸光微动,“你要什么东西?”   那角麟商人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措辞,随即压低声音道:“我需要一枚‘枯骨魂核’。”   他顿了顿,见江幼菱没有立刻接话,便继续解释。   “此物只会出现在荒原深处——那些煞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   它是煞气与残魂在某种极端条件下凝聚而成的结晶,对我角麟族突破化神期有特殊的大用处。   但它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每次荒原开启,只有煞气消散的那几日适合深入探索。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深入荒原腹地、再准确找到此物,难度极大。”   他看了江幼菱一眼,语气不容商量。   “除非你答应我,为我取得一枚枯骨魂核,我才会将手里的情报提供给你。”   江幼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回想起自己这次进入荒原的经历。   她确实连荒原外围都没能完全探索完,时间便已经不够了。   但仅仅是在枯骨荒原外围,就能遇到枯骨花这种层次的灵物,可想而知荒原深处必然藏着更多价值更高的东西。   就算没有这桩交易,她下次也必然会选择深入。   只是她无法保证下一次进去就一定能拿到此物,毕竟时间窗口太短,荒原深处的风险也尚未可知。   她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保证下次进入荒原就能拿到。”   那角麟商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许多,语气也放松了几分。   “自然,那东西本就难得,能一次拿到是运气,拿不到也很正常。   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在你拿到情报后,便要一直持续不断地进入荒原,直到拿到枯骨魂核为止。   在此期间,我这边若是得到了新的情报,也会及时更新给你。   但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可是我角麟族的地盘,你若是中途反悔不愿再去了,也由不得你。”   江幼菱略作权衡,这样的条件看似苛刻,但对她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本来就打算多次探索荒原,协议对她而言几乎没有额外负担。   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   那角麟商人见她应下,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扎紧的兽皮卷轴,递到她面前。   “这是完整的荒原情报,比市面上卖的那些详细何止数倍。你先翻看一二,要是对情报满意,咱们再签订协议。”   江幼菱接过那卷兽皮卷轴,解开细绳,在岩壁的阴影中缓缓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的目光便微微凝住。   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确实远超先前那份市售版本。   她随手翻到介绍霜骨苔的部份,只见上面不仅描述了其外形特征与生长环境,还详细注明了霜骨苔的成因,并附有几处极其精确的生长区域标记。   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每一处区域附近的骨傀分布,和煞气潮汐的常见走向。   而那些标记的准确度,与她此次亲身探索的经历对照来看,几乎没有偏差。   她又翻到骨傀与煞蛛的记载,发现内容也比之前那份细致得多。   骨傀的弱点被明确标注在眉心位置,而非笼统的“核心”二字来代替;   煞蛛则被注明视力极弱,主要依靠感知地面震动和煞气流动来锁定猎物。   只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并放轻脚步,即便在它面前经过,它也未必能察觉。   这些细节虽看似微小,但在实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却可能决定生死。   江幼菱继续往下翻了几页,内容越看越深,涉及的区域也越来越靠近荒原腹地。   然而就在她看到标注枯骨花的简介、想要继续阅读详细内容时,卷轴的下一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展开,如同被无形的封印给锁住了。   她心中了然,抬眼看了那角麟商人一眼。   对方正安静地站在一旁,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催促,只是负着手等她看完。   见她抬头看来,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后面的内容,等道友签完协议之后,自然会全部解锁。前面的这些,权当是给道友提前验货的诚意。”   江幼菱没有多说什么,将卷轴重新卷好,点了点头。   “情报我很满意,协议现在就可以签。”   那角麟商人眼中的笑意愈发满意,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张颜色微黄的兽皮纸,上面已经用工整的通用语写好了协议条款。 第924章 卷轴尽阅,收获清点   他将其递到江幼菱面前,指着其中的某一条道。   “这份情报仅限道友一人知晓。你不得以任何形式抄录、转述或告知他人,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这一点也写在了协议里。”   江幼菱接过协议,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明确,不涉及人身约束,也不要求她抵押任何物品,只规定了情报的使用限制和枯骨魂核的交易约定。   内容公正,没有暗藏陷井。   确认无误后,她以魂力在协议末尾留下了一道印记。   那角麟商人也同样留下了一道属于他的角鳞族印记,兽皮纸上的光纹微微一亮,随即归于沉寂,协议正式生效。   那角麟商人收起协议副本,心情不错地对江幼菱拱了拱手。   “那便祝道友下次入荒原时顺风顺水,早日得手。”   他又指了指她手中的卷轴。   “后面封印的内容,道友现在可以看了,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   不过里面的信息虽然详尽,但它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帮你预测和规避部分风险。   道友届时,务必量力而行。”   江幼菱谢过他的提醒,两人互换了联络方式之后,那角麟商人便率先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的阴影中。   江幼菱没有急着走,在岩壁下的隐蔽角落重新展开卷轴,沉下心绪,翻到了方才被封印锁住的那一页。   封印果然已经消解,她顺利看到了关于枯骨花的完整记载。   情报中详细描述了枯骨花的成因:它只会出现在骸骨大量堆积且煞气与残魂浓度达到某种特殊平衡的区域。   那些骸骨往往来自于远古战场或大规模的死亡事件,在漫长岁月中风化、分解。   其中的魂魄余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沉淀于骸骨之中,与煞气相互交融。   在某些极其偶然的条件下,这些沉淀物会以枯骨花的形式重新凝聚为实体。   它是一种在死亡中诞生的花。   而关于它的效用,情报中也记载得十分详尽。   枯骨花不仅对魂修有极强的滋养效果,更关键的是,它的核心处蕴含着一缕极其稀微的法则意蕴。   只要将枯骨花完整吸纳,便有机会触碰到那缕意蕴,甚至借此领悟与之相关的法则之力。   江幼菱默默合上卷轴,回想起自己吸纳枯骨花时的那些奇异感受。   从无数骸骨的死寂到花苞绽放的瞬间,那种从死亡中凝练出生命的感觉,确实精妙非常。   她此前并未接触过魂道法则的相关修炼,却仅仅通过吸收一株枯骨花,便摸到了那道门槛,这足以说明枯骨花所蕴含的那缕意蕴有多么珍贵。   她沉下心,继续往下翻看。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实,那些在市售情报中三言两语带过的灵物和凶煞之物,在这里都被一一展开。   不仅有详细的成因和效用描述,还附有精准的分布位置和周边环境特征。   江幼菱逐页看过去,一一记在心中。   待翻到卷轴中后段到某一页时,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赫然写着“枯骨魂核”四个大字。   她放缓了阅读的速度,仔细读下去。   卷中记载,枯骨魂核只会出现在荒原最深处,煞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它是煞气与残魂在极端条件下,经过漫长岁月挤压凝聚而成的结晶,形状不规则,呈深黑色或暗红色,质地极硬,触手冰冷。   它对角麟族修士突破化神期有极为特殊的辅助作用,但也仅限于角鳞族体质可用。   对人族修士或是其他族修士而言,有一定用处,但价值相当有限。   而真正让江幼菱眉头微蹙的,是下文关于守护此物的凶煞之物的记载。   卷中列出,枯骨魂核生长之地附近,有三种可能出没的凶煞之物。   其一名为“蚀骨蜈”,体型不大但群居,一旦被其缠上便极难摆脱;   第二种是“煞灵”,由大量残魂凝聚而成的半实体存在,尤擅长魂魄攻击;   而第三种,也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被称为“骨王”。   其实力往往介于化神后期到合体初期之间,行动迅速且力量极强,感知范围也不弱,一旦被其锁定便很难甩脱。   江幼菱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卷轴合拢了一瞬。   这份情报让她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枯骨魂核的获取难度。   合体初期的守卫之物,以她目前的修为去正面硬碰,完全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不过,好在这份协议并没有规定时限,她可以等自己修为更进一步之后再着手此事。   眼下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荒原较为中层的区域,积累经验和资源。   待日后阳魂修为更加精进、对魂道法则有更深的参悟之后,再考虑深入核心区域的事。   那角麟商人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才没有对她提出时间限制。   因为他知道,此物不是短期内能拿到手的。   想好了日后修为更高时再深入核心区域的打算后,江幼菱重新展开卷轴,将剩余的内容一页一页地读完。   后面记载的多是各类灵物的具体位置与分布规律,以及一些边缘地带不易察觉的危险节点。   她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将这些信息与之前了解过的内容相互对照,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更为完整的荒原地图,这才将卷轴合拢收好,开始清点此次荒原之行的收获。   用掉了一部分霜骨苔用于恢复状态和稳固阳魂之后,完整带出来的霜骨苔还有六份半。   这东西对魂修而言极为珍贵,既能补充阳魂的消耗,也能在日常修炼中直接吸纳,用以提升魂道修为。   如此重要的东西,她自是不可能出手换成灵石。   她还收获了两三块可以用来炼器或养魂的骨玉,以及大大小小、拢共七八十块煞晶。   这些煞晶的品质参差不齐,有的光滑圆润如卵石,有的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   她并非以煞气为修炼根基的修士,暂时也用不上煞晶来炼制法器或辅助修炼,煞晶对她目前而言并无直接的用途。   但她不是特别缺灵石,并不急着出手,便打算先将这些煞晶留在手里,看日后是否能用上,或是找到合适的买家再作处理。 第925章 煞晶行情,布局摸清   当然,此行最珍贵的收获,当数枯骨花了。   但已经被她完整吸纳,只余下一株枯萎的残体收在玉盒中。   她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地收好,确认储物戒指中空间充足、物品摆放整齐,这才离开了这处隐蔽角落。   沿着夜色朝着某个方向疾驰,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聚集地。   规模比她之前停留的那片低洼地带大了许多,远远便能听到人声与叫卖声交织的喧嚣。   江幼菱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周围,暗暗点头。   此地果然如情报中所述,是枯骨荒原附近最大的一处安全区域,常年有各族修士在此落脚,甚至形成了一处小型坊市。   入口处由几名气息沉稳浑厚的青甲族修士驻守,负责维持秩序。   而放眼望去,聚集地内的摊位和临时搭建的棚屋错落分布。   摊主不仅有角麟族人,还有不少形形色色的异族修士,以及披着灰袍、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不知名异族。   在这里,江幼菱甚至看到,有几个与她一样的人族修士在人群中穿行。   而聚集在此处的修士,有的刚从荒原中出来,面色疲惫却难掩收获的喜色;   有人则显然是没能赶上这次进入的机会,正围坐在摊前打探消息,盘算着下一次开启的时机;   还有不少纯粹是来做生意的商人,到处向刚出来的修士搭话,意图收购荒原中带出来的物资。   江幼菱刚刚走进聚集地没多远,一个身形精瘦、长着一对尖耳的异族修士便快步凑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拦住她的去路。   “这位道友,看你的样子,是刚从荒原里出来的吧?我们店专收荒原特产,霜骨苔、煞晶、骨玉碎片,什么都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要不要过来看看?保证比外面那些摊位的报价高出一截!”   江幼菱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对方目光热切,言语利落,显然是常年在此处做生意的老手。   她原本并无出售物资的打算,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煞晶的行情。   毕竟手头攒了七八十块,日后若有机会出手,心里也好有个底。   江幼菱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问道,“你们这儿,煞晶的是怎么收的?”   那尖耳修士见江幼菱没有立刻拒绝,眼睛一亮,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般倒了出来。   “道友你别看我这人其貌不扬,在这一带做生意也有七八年了,什么品相的煞晶没见过?   你这要是手头有货,不管是整块的还是碎粒的,我们店都收。   最低品相的,一块大概能给你一千五到两千灵石;要是品相好一点、表面光滑有光泽的那种,三千到五千不等;   要是那种颜色透亮、个头也匀称的上品,价格还能再往上走,能到八千往上。   当然啦,具体还得看到货才能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给的价在这片聚集地里绝对排得上前三。”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手指翻动间透着一股熟练的生意人气息。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幼菱的脸,显然在观察她听到价格之后的反应。   江幼菱面色平静,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那你们这收煞晶,灵石是一次性结清吧?”   那尖耳修士立刻点头:“现结现结,绝对不拖。我们做这门生意靠的就是信誉,拖拖拉拉的那是砸自己招牌。”   江幼菱又随口问了几句关于煞晶用途和常见买家的事,对方倒也不藏私,一一作答,说得头头是道。   她听完之后心中大致有数,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品相最差、形状不规则、表面甚至还带着些许裂纹的煞晶,托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这种品相的,你方才说怎么收?”   那尖耳修士凑近看了看,目光在那几枚煞晶表面仔细扫了一圈,又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略作沉吟后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这种品相嘛……说实话不算太好,裂纹有点多,个头也偏小,应该是从最低等的骨魁身上爆出来的。   不过只要是正经从荒原里带出来的,我们一样收。按我方才说的最低档来算,一枚给你一千五百灵石,你看成不成?”   江幼菱看了他一眼,将那几枚煞晶收回掌心。   “成。不过我初来此地,对行情还不算太熟,打算再多问几家比比价。若是回头考虑好了,再寻你交易。”   那尖耳修士也不恼,反而爽快地笑了笑。   “应该的,应该的。道友尽管去问,我这店就开在集市中心那棵枯槐树旁边,招牌上画着一只三足铜鼎,好找得很。   你问一圈回来,要是觉得我的价格公道,随时来店里坐。   对了,小店不光收货,还卖驱煞丹、清心符和隔绝煞气的小法器,都是进荒原必备的东西,道友日后再去荒原探索,少不了要添置的。到时候顺道来找我也成。”   江幼菱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沿着主道继续往里走。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将聚集地里的摊位逐个看过去,遇到看起来靠谱的店便上前问一问价格,依然拿出那几枚品相最差的煞晶作引子。   转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她一共问了五家店。   有两家直接摆摆手说这种带裂纹的碎货不收,嫌品质太差不好转手;   有三家表示愿意收,价格却各不相同——   一家报了九百灵石,一家报了一千二,还有一家报了一千三。   比起来,第一家那尖耳修士给的一千五,确实是最高的一档了。   问价之余,江幼菱也顺便将这片聚集地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整个区域呈不规则的扇形,中心地带最热闹,聚集了最多的摊位和店铺,各类丹药、法器、阵法、杂物……甚至灵食都有售卖。   而精明的角麟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他们在此开设了不少客栈和旅舍,分布在主道两侧。 第926章 客栈安顿,再入荒原   江幼菱路过时,顺道看了一眼门口的价牌。   最低档的房间,租一月也要三四千灵石;   带独立小院的那种,更是直接上万,甚至三四万一月的都有。   距离下次进入荒原还早,有个落脚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江幼菱略做沉吟,最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位置偏一些的小客栈。   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面相温和的角麟族老妇,报价比主道两侧便宜不少。   江幼菱花了五千多灵石租了一间带门窗的独立房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好在清净,基础的阵法防护都有。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像刚来时那样,在各个安全区域之间来回奔波。   也不必独自露宿在外,时刻提防周围的动静。   她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进入荒原以来,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直到此时,紧绷了多日的心神才终于真正松弛下来。   江幼菱静坐片刻,任由呼吸自然平稳下来,然后闭目调息了一阵。   待神魂恢复到了饱满通透的状态,阳魂也恢复至巅峰状态,她方才细细感应了一番化身的情况。   在她探索枯骨荒原的这段时间里,化身一直在云州前线持续作战,以星辰之力在与石魁的战斗中屡建奇功。   几次关键的斩首行动都因她的精准突袭而取得突破,使得化身在云州军中积累了不少声望。   与此同时,石魁一方也显然将她视作了心腹大患,在这段时间内先后组织过两次针对化身的刺杀行动。   不过一次被化身提前感知到气息波动而提前避开了埋伏,另一次得到了沈樱的及时策应,两场刺杀皆以失败告终。   确认化身那边暂时安全无虞,江幼菱便不再分心,主动切断了与化身直接的感应,开始指定接下来的探索计划。   她取出交易得来的那份详细情报卷轴和地图,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灯盏的微光落在兽皮纸面上,将那些细密的标记和线条映照得清晰可见。   整片枯骨荒原中,深层核心区域大约只占三成,外围则占了七成。   江幼菱决定先将荒原外围全部探完,再逐步深入荒原。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外围相对安全、范围可控。   先走完外围,可以让她对整个荒原的地形和煞气流动规律,拥有更加完整的认知。   等外围彻底摸透了,再深入进去时,即便遇到危险也能依托对地形的熟悉来应变,不至于完全被动。   江幼菱大致估算了一下。   她此番第一次探索,只堪堪走完了外围十分之一的范围。   理想状态下,至少还需要探索九次,才能将外围彻底摸透。   但现实显然不会如此理想。   荒原的入口时刻都在变,煞气浓度的变化,也可能导致同一片区域在不同时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   因此至少需要十几次,甚至二十余次的探索,才能将整个外围真正摸清。   也就是说,哪怕每次都能顺利找到入口,进入荒原,至少也需要一两年时间。   江幼菱并不觉得漫长。   她来到东离州,本就是为了寻找一处适合魂修修炼的地方。   而枯骨荒原中出产的霜骨苔、骨玉、枯骨花等灵物,都是极其珍贵的魂道资源。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这里或许只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探险之地,所得收获能壮大神魂,或是卖上不少灵石;   可对于她来说,这些魂道资源能够实打实地壮大神魂,提升阳神的修为。   若是再次遇到枯骨花那样存在意蕴的宝物,甚至有机会获得与法则相关的感悟。   如此修炼宝地,她寻都寻不到,又怎么舍得轻易离开呢?   更何况,其他修士最担心的安全问题,对她而言也并非难以逾越的障碍。   阳魂在身,便是天然克星,那些骨傀、煞蛛在她面前撑不过一个照面,被她的金光克制得死死的。   只要她不冒然闯入核心区域,只要不是一次性遇到太多数量的煞物,外围的风险,基本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规划好了路线之后,她便收起了地图,不再反复翻看。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修炼,以神秘葫芦中储存的精纯魂力滋养阳魂,反复凝练魂力的质地。   偶尔沉入识海深处,回味那缕从枯骨花中获得的生死意蕴。   虽然暂时无法将其催发成更完整的法则,但每一次感知,都能让她对魂魄本质的理解更加深入。   没隔几日,她也会离开房间,去集市中逛一圈,了解一下最新的行情变化和荒原深处偶尔传出的消息。   如此日复一日,眨眼便是二十余日。   这段时间里,聚集地周围的煞气浓度反复涨落了几次,时而稀薄如雾,时而浓郁似墨。   甚至有两三次,在煞气最浓的时刻,几只骨傀游荡到了聚集地外围。   它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几位眼疾手快的修士围住,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化作了几枚煞晶。   江幼菱只是站在窗后远远看了一眼,并未出去凑那个热闹。   直到临近下一次入口开启的日子,聚集地中的煞气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回落,空气那种铁锈般的气味迅速变淡,天光也似乎比前几日亮了几分。   众人这才开始陆续离开聚集地,朝着荒原方向赶去。   江幼菱也收好了房中的物品,退了房,走出客栈。   她刚走出巷口,便收到了之前签订契约的那位角麟商人,通过联络法器传递过来的一道简短讯息。   上面标出了此次入口可能出现的几个新范围,与上次情报中标注的位置略有偏移,显然是根据近期的煞气流动重新推算过的。   江幼菱对照着新信息,在心中快速调整了一下路线规划,随即朝着最近的一处可能范围赶去。   这一次她的经验比上次充足了许多,阳魂感知铺展得也更加熟练。   在天色刚开始暗下来的时候,便已经找到了那道裂隙所在的位置。   她侧身闪入裂隙之中,沿着熟悉的狭窄通道向内深入。   走了约莫两刻钟后,江幼菱的感知中,捕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   有其他人,也在沿着这条通道前行。 第927章 人心难测,婉拒邀约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没有人冒然靠近或是出声。   还未到荒原开启的时辰,在这条狭窄的裂隙通道中生出事端,对谁都没有好处。   大家显然都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以免让他人占了先机。   随着时间推移,通道中的修士逐渐多了起来。   但众人各自保持着足够的间隔,沉默地沿着通道向前行进,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贸然靠近其他人。   这种沉默而略微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子时。   当裂隙两侧的边界缓缓消融,煞气屏障如退潮般向两侧退去,通道与荒原终于再次融为了一体。   众人几乎是同时跨过了那道无形的边界,散入了灰白色天光下的广阔荒原之中。   随即各自辨明方向分散而去,消失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与岩柱之间。   江幼菱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即便有人找麻烦她也不惧,但能省去那些不必要的试探与防备总归是好事。   这一次进来的位置与上次相距甚远,她花了些时间确认自身所处位置后,便按照此前规划好的路线,选定了一个方向稳步前行。   然而走了很长一段路,别说霜骨苔了,连一只骨傀的影子都没见到。   江幼菱心中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缘由。   这次顺利找到入口进来的修士数量,显然比上次多了不少。   走在前面的那些修士,已经提起将这条路线上可能遇到的煞物都清理干净了,她走在后面自然什么也碰不上。   不过她并未因此感到急躁。   这次找不到,下次换个位置就是了。   她本就是打算将外围逐片探索完毕,不是只进这一次就不来了。   既然已经规划好了路线,那就按照既定的方向继续走,总不会一直空手而归。   江幼菱收敛心思,继续朝前行进。   然而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不仅没有遇到任何煞物,反而远远感知到了一队修士的气息。   那队修士规模不小,粗略感知之下有十几人之多。   她在远远察觉到对方存在时,便已经放慢了脚步,打算绕路避开。   但对方显然也经验丰富。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向,那队修士中便有人注意到了她。   其中一名土灵族修士更是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扬声开口:“道友请留步!”   江幼菱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远远地停下,保持着可以随时后撤的距离。   那土灵族修士见她停下来了,便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拱了拱手。   “道友莫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这边发现了一处好地方,有不少灵玉和霜骨苔。   但煞蛛太多,单靠我们这几些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才想着多找些人手一起行动。   道友若是没有固定去处,不妨考虑一下?”   闻言,江幼菱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警惕了。   正常情况下,修士发现了灵物,多半是捂紧了消息自己独吞,哪有主动往外抖的?   只是一些煞蛛而已,就算麻烦了些,也不难应付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戒备之色,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们自己发现的好地方,为何要拉外人一起?”   那土灵族修士显然也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苦笑了一下,颇为坦诚地道。   “道友有所不知,那边不止煞蛛多,还有一种叫‘蚀骨瘴’的东西,比煞蛛更加难缠。”   那土灵族修士见江幼菱仍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便接着解释起来。   “那玩意儿不是活物,是一团灰白色的瘴气,常年盘踞在那片低洼地里,吸多了会腐蚀经脉。   一旦被缠上,灵力运转都会变得滞涩,时间久了连骨头都能被慢慢软化。   我们之前有一名队员不小心吸入了一些,半条手臂都麻了大半日,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所以这次才想着多凑些人手,有人负责驱散瘴气,有人负责清理煞蛛,才能安安心心采集霜骨苔和灵玉。”   他说着摊了摊手,语气倒也坦诚。   “若非那地方实在麻烦,我们也不必费这番周折到处找人了。”   江幼菱静静听他说完,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   蚀骨瘴这种东西她在情报卷轴中见过记载,确实不是活物,而是煞气与某种腐朽物质结合后形成的沉积性毒雾。   此物对灵力运转有持续性的干扰作用,但对魂力的影响并不大。   她的阳魂恰好不受这类瘴气的克制,若是真的遇到,反而比其他修士多了一层优势。   不过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了一句,“那处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   那土灵族修士伸手指向西北方。   “大约小半个时辰的脚程。道友若有兴趣,不妨随我们同行一段,到了地方你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江幼菱没有立刻表态,转而问道:“你们此行打算招募多少人手?”   那人见她问得细致,反而显得更有耐心,当即答道。   “我们现在已经有十五个人了。有几人不在这边,守在那边盯着动静,其余的都在这了。”   他抬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按照我们最初的预计,凑够十六个人应该就差不多了——光是驱散蚀骨瘴气,便至少要八个人轮换着来,剩下的八个人负责清理煞蛛和警戒四周。   所以如果道友愿意加入的话,我们刚好能凑够人数。”   江幼菱听完这番话,心中有了数。   十六个人分工明确的安排听起来确实像是认真计划过的,不像是临时起意设的套。   不过,她一个独行散修,与十几名素不相识的修士同行。   即便眼下对方态度客气,可一旦到了那处地方,在煞气弥漫、地形复杂的环境中,若是对方临时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她一个人面对十几人,终究难以周全。   蚀骨瘴或许不克她,但人心难测,远比瘴气更不可控。   江幼菱权衡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我习惯独行,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第928章 虚与委蛇,队伍暗流   那土灵族修士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却很快被他收敛下去,面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点了点头。   “道友有所顾虑也是应当的,既然没兴趣,那我们自然不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   “这处地方的消息毕竟是我们耗费不少力气才探出来的,为了避免消息扩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希望道友能行个方便,容我将一道封言咒留在你身上。   这道咒术不会伤及道友分毫,只是一道单向禁制,能在一定时限内防止你以任何形式向他人提及今日所见所闻。   过了时限它便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任何影响。”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白色令牌,上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   “这也是为了大家好。道友若是配合,咱们各自省事,日后见面也好说话。若是不愿……”   土灵族修士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目光扫了一下周围那十几名同伴,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江幼菱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对方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面上依然平静。   “若是我不愿意,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土灵族修士闻言,神色依然和气,语气却沉了几分。   “道友此言,倒让我有些为难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心觉得麻烦。   “我方实力在此,道友独自一人,可我全程客客气气地与你说话,没有动粗,也没有威逼,而是遵循道友自己的意愿。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我其实对你并无恶意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幼菱。   “可道友若是连配合一道无害的临时封言咒都不肯,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冒犯得罪,强行将这道咒术打在你身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各自休整、神色松散的修士们,目光纷纷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江幼菱身上。   虽然没有拔刀举剑的动作,但那种无形的戒备与锁定感却清晰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堵堵无形的墙,将她围在中间。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带着一种随时可能转向冲突的紧绷。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紧。   她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迅速将局面梳理了一遍。   这些人拦在这里,表面说得客气,什么“人手不够”、“合作探索”,可一旦被拒绝便露出了真实面目——   他们多半是察觉到了那处地方的凶险,想要拉一些临时同伙去探路或垫背。   而所谓的“明确分工”,不过是让这些临时同伙心甘情愿加入的说辞罢了。   她自然不愿意被打上一道来路不明的符咒。   谁知道那符咒是否真的只有封禁之效?   万一是追踪标记,甚至是某种极其阴毒的暗手,那岂不是瞬间陷入了不利之局。   但她孤身一人面对十几人,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若拒绝之后对方强行出手,即便她能脱身,也难免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江幼菱快速权衡了一圈,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反而是顺着对方的提议走——先答应加入,等到了那处地方再见机行事。   反正她本就需要探索这片外围区域,跟着这些人走一段也不算偏离路线,到时候若情况不对,在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江幼菱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能力有限,要是出现了超出我能力范围的麻烦,可别怪我拖后腿。”   那土灵族修士闻言,脸上重新绽开笑意,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热络。   “不会不会,道友放心,咱们各司其职,绝不为难。来,这边走,我跟你讲讲那处地方的具体情况。”   他说着便自然地侧过身,引着江幼菱朝队伍前方走去。   周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也随之缓和了几分,那些修士重新恢复了松散的状态,仿佛刚才的片刻对峙从未发生过。   江幼菱心知肚明,眼下的平静不过是双方都不想撕破脸的表象罢了。   那土灵族修士面上虽然恢复了热络,可她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真的就此放下了戒心。   不过她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跟着队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留意周围的地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队伍中的其他人。   这支队伍既然在这里招揽人手,那招揽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之前必定已经拉了一些其他修士入伙。   想到这里,她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们这队伍里,有多少人是后面加入的?”   那土灵族修士闻言也不意外,显然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懒得瞒,便伸手随意地点了指队伍中几处方向,一一介绍道。   “我们这支十六人的队伍里,有九人是我们小队原本的人。后面加入的修士,加上你一共有七人——   其中有四人同属一个小队,另外两人和你一样是独行的散修,也是路上遇到后觉得合适就一并叫上了。”   江幼菱闻言,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过那几人。   那四人的小队走在队伍中段,步伐整齐,彼此间偶尔有眼神交流,显然熟悉已久。   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这四人既然有自己的小队,为何要加入这支明显比他们实力强出一截的队伍?   若真到了分战利品的时候,难道不怕对方仗着人多翻脸吗?   她将疑惑压在心底,转而打量剩下的两名散修。   那两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一个是身形敦实、肤色暗褐的岩玉族修士神色沉默、目光低垂。   另一个偶尔抬头扫视四周,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心谨慎,是个身形高瘦、肤色微青的泽族修士。   见状,江幼菱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那两人多半和她一样,也是被“邀请”之后发现难以拒绝,无论内心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被迫走了这一趟。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将那两人的位置和特征默默记在心里,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第929章 同路异心,散修合议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前方的地形开始逐渐变得起伏不平,灰色雾气也隐约比方才浓郁了几分。   那土灵族修士在与江幼菱简单说明了一下前方地形和蚀骨瘴的大致分布之后,便自然地回到了队伍前方,与自己的同伴低声交谈起来,不再特意照看她。   江幼菱趁机放慢了脚步,逐渐落到了队伍中后段的位置。   她注意到,那两名散修也正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伐,与前方队伍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三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走在了队伍中后段,彼此之间隔着一些距离,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引人注意,又刚好在可以交流的范围之内。   片刻之后,一道极轻的神识波动从左侧传来,那沉默的岩玉族散修率先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开口。   “道友,你也是被他们‘请’来的吧?”   江幼菱同样以传音回道:“算是吧。你们二位呢?”   右侧那位一直警惕观望四周的泽族散修也加入进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本来是要往东边走的,被他们截住说了一大通,说什么那边的煞蛛和瘴气太凶,一个人应付不来,非要拉我一起。   我本不想答应,可你看他们那架式……”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沉默的岩玉族散修也低声道:“我比你们稍微早一些。当时他们跟我说只有三四个人,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已经十几个了。   想走,那个领头人就拿封言咒说事,我也不想惹麻烦,只好跟着走。”   江幼菱微微点头,将两人的话与自己的判断相互印证,心中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她顿了顿,继续传音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四个人的小队?他们是自己加入的,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迫的。”   泽族散修微微皱眉:“我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步伐整齐,神色从容,不像我们这样处处防备。   我猜他们要么是早就认识这支队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岩玉族散修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朝前方那四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江幼菱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多问什么,只简单说了一句。   “到了地方之后,我们尽量别走散。真要遇到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泽族散修闻言微微颔首,传音回道。   “这话没错。我本来就不愿意与他们同行,那土灵族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这种临时拼凑的队伍,真遇上危险谁会管谁?   我怀疑他们拉我们进来,多半是为了探路挡刀。”   岩玉族散修语气认同,“我是被他们从半路上截住的,说是缺人手,还说事后分润不少。   我当时赶路,不想多生事端,就答应跟来一段。可现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什么灵玉霜骨苔,真有那么多好东西,他们自己人不够分,反而要拉一堆外人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反正到了地方之后,处处小心就是,情况不对立刻撤。”   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虽然没有明说什么结盟之类的话,但彼此心中都有数。   江幼菱虽然不指望,这两位临时盟友在关键时刻能有多可靠的援手。   但至少,在这支成分复杂的临时队伍中,他们三个立场相近、处境相似,有着共同的敌人。   不过,三人同时落在队伍中后段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前方那些人的注意。   队伍前方,一名身形削瘦、长着一对竖瞳的修士微微侧头,目光向后扫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对那土灵族领头者传音道。   “那三个散修落在后面凑到一起了,估计没商量什么好事,多半是在盘算着怎么跑路。”   那土灵族修士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了一下目光,将后方的状况收入眼底,随即传音回道。   “不必在意。”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不过是一些临时拉来凑数的打手罢了,就算他们凑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了地方,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出力。”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江幼菱虽然没有听到前方的传音内容,但那土灵族领头者方才那极短的侧目动作,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她心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继续保持着与那两名散修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复杂,雾气的颜色逐渐由灰色转为灰白,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不是煞气那种铁锈般的沉滞感,而是一种更轻薄、更飘忽、带着些许凉意的气息。   江幼菱的阳魂在接触那股气息时,当即自发组建起一层新的屏障。   她立刻意识到,周遭新出现的白色雾气,正是那些人所言的蚀骨瘴气。   虽然此刻浓度尚低,但只要再往前深入一段,便会逐渐加重。   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土灵族修士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转身扫了一圈队伍,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诸位留意了,从这里开始,会开始出现蚀骨瘴气瘴气。切记千万小心,莫要将瘴气吸纳入体。”   他说完,径直走向那四人的小队,在其中一位身形肥胖的异族修士面前停住脚步,语气颇为客气。   “道友,接下来这一段,有劳了。”   那肥胖修士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肤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泛着暗紫色,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   他闻言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走到队伍最前方,深吸一口气,随即张开嘴,朝着那灰雾弥漫的前方猛地一吸。   那吸力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极为奇异的穿透感,仿佛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朝着他的口中汇聚而去。   那些白色的蚀骨瘴气,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飘去,汇聚成一道细细的雾流,被他一点一点地吞入口中。   瘴气在他嘴边打了个旋,随即没入他口中,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无底的容器吞没了一般。   前方翻涌的雾气,重新凝聚成了灰色。 第930章 脱逃受制,场面僵持   肥胖修士停下来,咂了咂嘴,像是品了什么味道,随即扭头对众人道。   “差不多了,路开了。不过我也吸不干净,你们该小心还是得小心,若是不慎吸进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说完便退回了那四人的队伍之中,神色平淡,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幼菱与身旁那两名散修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泽族修士眉头微皱,传音中带着明显的沉色。   “那个胖子能吞噬瘴气,他们四个显然是早就跟这伙人说好了的,根本不是临时搭伙。”   岩玉族修士也低低冷哼了一声。   “那土灵族刚才还说八个人对付瘴气、八个人负责警戒和对付煞蛛,说得跟真的一样。现在看来,早就有人专门干这活了,他那番话分明就是拿来糊弄我们的。”   江幼菱没有接话,但方才那肥胖修士的手段她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警惕。   那种直接吞噬瘴气的能力绝非寻常手段,这支四人小队土灵族那伙人,恐怕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合作。   她暗中留意着这些人都动静,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此后每走一段路,等到瘴气浓郁到难以通行时,那胖子便走到前面来这么一出,张开嘴将前方的瘴气吸纳一空,露出一条可通行的路径。   如此反复几次,一行人逐渐深入了那片低洼地,周围的灰色雾气越来越厚重,光线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又一次通过之后,那泽族修士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对江幼菱和岩玉族修士传音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越是深入越不安全。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岩玉族修士环顾四周,低声回道。   “那些人表面上像是没管我们,实际上路上一直有人明里暗里盯着。你要是现在找机会开溜,一定会被发现。”   泽族修士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我不想再深入了,赌一赌吧。”   他说完便又放慢了速度,借着前方一片乱石的遮挡,试图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瘴气通路的间隙,悄然向侧后方的一道低矮岩脊方向挪去。   他的动作极轻,步伐也控制得十分谨慎,几乎不发出声响。   然而他刚走出大约七八步远,前方队伍中便有一人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正要遁去的方向上,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位道友,打算去哪儿?”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泽族修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审视。   泽族修士见事情暴露,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再多言争辩或解释,只低低骂了一句,随即猛地转身朝着那道岩脊的方向全力冲去!   他速度不慢,身形在灰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丈远,斜刺里便有两道身影同时横插而至,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手中法器微光闪动,显然早有防备。   泽族修士不得不猛地刹住脚步,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胖子慢悠悠地从队伍中走出来,看了一眼被拦住去路的泽族修士,又看了一眼土灵族领头者,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开口道。   “你们这临时找来的人,看来不太配合啊。”   土灵族修士闻言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没关系,会让他们好好听话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袖一挥——   一道暗灰色的光芒从他袖中疾射而出,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泽族修士的面门而去。   那泽族修士面色大变,连忙催动护体灵光试图格挡。   但那道暗灰色光芒如同一道活物般绕开了他的防御,精准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脖颈,收紧、固化,化作一圈圈细密的灰色纹路。   泽族修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四肢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勉强站在原地,神色从惊怒转为不甘。   土灵族修士收回手,语气平淡。   “只是暂时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不会伤及性命。等事情办完了,自然会解开。”   他说着看了一眼江幼菱和岩玉族修士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不言自明的警告意味。   “希望其他两位道友,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土灵族修士的话语看似温和,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那层毫不遮掩的威胁之意。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片刻,空气中只剩下灰雾缓缓涌动的细微声响。   江幼菱和那岩玉族修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土灵族修士与那被制住的泽族散修之间扫过,心中各自飞快地转着念头,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片刻的凝滞之后,那肥胖修士忽然嘿嘿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土灵族领头者,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看上去,另外两个人好像也不是很服气啊。要不干脆也一并制住算了,省得到时候又添麻烦。”   此言一出,土灵族修士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视线在江幼菱与岩玉族修士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认真衡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岩玉族修士面色微变,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缓和。   “道友言重了,我们既然跟到了这里,自然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方才那位道友或许是一时想岔,我们不会与他一样不识时务。”   江幼菱也顺势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   “我们本就是被你们请来的,说好了对付煞蛛和瘴气,我们也一路跟到了这里。   那位道友想走,是他的事,我们并没有跑的意思。若是因为他一人的举动就连带怀疑我们,那这合作未免也太没诚意了些。”   土灵族修士眼睛微眯,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们话语中的真假。   片刻之后,他脸上重新浮出那种和气的笑容,语气也恢复了温和。 第931章 蛛粉附身,气味附骨   “两位道友说得在理。方才那人是因为想跑,我是怕他跑远了之后走露了风声,才不得不出手制住他。   两位既然没有这个意思,自然不必如此对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低洼地,嘴角露出意思意味不明的笑意。   “况且等一下对付那些煞蛛,还得指望你们出力呢。”   胖子闻言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处理方式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了自己那四人的小队之中。   凝滞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几分,队伍重新开始向前移动。   但江幼菱很快发现,她和仅剩的那名岩玉族修士之间,被好几名对方的人有意无意地隔开了。   那些人看似走在各自的位置上,步伐随意,可他们站位的方式却恰好卡在她和岩玉族修士之间。   目光也时不时状似不经意地从他们身上扫过,脸上的戒备之意几乎毫不掩饰。   在这种状况下,两人自然也无法再以传音交流什么,只能暂且收敛心思,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前方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奇异而密集的嘶鸣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物体同时摩擦发出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整支队伍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那些原本松散的气息骤然收紧,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戒备姿态。   江幼菱立刻凝神细听,发现那声音与煞蛛的嘶叫有几分相似,却又在细微处透着不同。   她正想进一步感知,忽然察觉到两道极轻的破空声分别从不同方向朝她和岩玉族修士射来!   她心中一紧,本能地侧身闪避。   然而,那两枚不明物体在尚未接近她身侧时,便骤然在半空中炸开,化为无数极其细密的细微粉末,朝着四面八方均匀地喷射开来。   粉末极轻极细,如同粉尘一般弥漫在空气中,即便她反应极快地偏头闭气,仍有不少沾附在了她的衣袍和裸露的手背上。   她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粉末,呈淡灰色,触感极细,落在皮肤上时微微发痒,却没有明显的刺痛或灼烧感。   而周围那些土灵族修士和他们原本的同伴,则几乎在同一时间激活了某种小型法器。   一层极薄的光膜从他们体表升起,将那些粉末尽数挡在了外面,显然早有准备。   岩玉族修士反应慢了一瞬,也被粉末沾了一身。   他猛地抬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明显的不安:“这是什么?”   那土灵族修士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两位道友不必惊慌,只是用煞蛛幼卵炼化成的粉末而已。没有什么毒性,也不会伤及你们的肉身。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煞蛛对这东西的气味非常敏感,一旦沾上,方圆数千丈内的煞蛛都会被引过来。   接下来,就辛苦几位,替我们吸引一下火力了。”   岩玉族修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泽族修士虽然刚刚恢复自由,但身上也被撒了大片粉末,此刻更是绷不住怒火,破口大骂。   “卑鄙!你们这群畜生,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土灵族修士面不改色,任由他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负手站在原地。   那胖子则是面色不善地冷哼一声。   “省省吧,最多再过数十息功夫,距离你们最近的那一批煞蛛就会被气味引过来。你们还是留着力气对付那些畜生吧。”   他说着,朝同伴示意了一下方向,便要朝侧前方一条岔路走去。   岩玉族修士见他要走,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杀意。   “想走?撇下我们在这里吸引煞蛛的火力,自己落个轻松,哪有那么容易!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褐色的光芒,带着一股厚重的岩土气息,朝着那胖子狠狠掷去!   那光芒速度不慢,在空中拖出一道沉实的弧线,径直砸向那胖子的后心。   胖子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身,随即猛地张口一吐——   一道极其精纯的灰白色蚀骨煞气如同箭矢般从他口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岩玉族修士的面门!   那煞气如同活物般在他脸上迅速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岩玉族修士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脸,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与恐惧。   胖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留着你们几个的命还有用,我早就把你们捏死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与另外三人一道转身离去。   土灵族领头者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步伐轻快而从容,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前方灰雾弥漫的乱石之间。   原地只剩下江幼菱、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脸的岩玉族修士,以及刚刚恢复自由、身上却同样沾满了粉末的泽族修士。   不等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反应,周遭那些嘶鸣声便愈发密集而清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江幼菱面色微沉,当即不再犹豫,迅速将沾染了大量粉末的外袍脱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了。   她又尝试以清水冲洗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脖颈。   粉末确实被洗掉了,可那股残留的、属于煞蛛幼卵的奇异气味,却如同浸入了皮肤一般,依然隐隐散发出来。   清水可以冲走粉末,却冲不淡气味。   到了这一步,江幼菱心里哪还会不明白。   那些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步,所谓的“邀请合作”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拉几个替死鬼来吸引煞蛛的注意力,好让他们自己从容深入那片低洼地采集灵物。   即便她当时拒绝了邀请,恐怕也会被那些人堂而皇之地为难,结果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第932章 神识探位,引蛛追袭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江幼菱她抬眼扫了一眼周遭。   岩玉族修士依然捂着脸站在原地,面容扭曲,眼神中满是惊惧与痛楚,显然方才那一口蚀骨煞气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一时间尚未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泽族修士的状态稍好一些,却也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目光游离地扫过周围越来越近的嘶鸣声来源,像是既想跑又不知道往哪里跑。   那些嘶鸣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透过灰雾翻涌的缝隙,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数只体型堪比磨盘大小的暗色轮廓正在快速移动。   八条细长的肢节交替落地,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江幼菱没有再多犹豫,留下一句简短的话:“咱们三人分开走,各自选一个方向,不要聚在一起,先散开。”   话毕,她已经朝着嘶鸣声最为稀疏的那一侧疾掠而去,身形在灰雾中迅速缩小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泽族修士勉强镇定住心神,目光在剩余几个方向之间快速跳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也转身朝着另一侧冲了出去。   余下的岩玉族修士依然站在原地,面容上还残留着蚀骨煞气侵蚀后留下的痛楚痕迹。   可当周围的嘶鸣声越来越密集、那些暗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时,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朝着最后那个尚未有人选择的方向踉蹡奔去。   蜂拥而来的大群煞蛛在短暂的辨认之后,便立刻分作了三股,分别朝着三个方向追击而去。   江幼菱感知了一下身后那批煞蛛的数量,少说有七八十只。   虽然这些煞蛛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她,但只要她身上的气味没有被彻底洗去,这些煞蛛就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咬住她的踪迹。   即便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也迟早会被重新追上。   她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那位土灵族修士和那支四人小队费了这么大周章,专门设套拉了几个替死鬼来吸引煞蛛火力,说明那片低洼地深处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且绝非轻易能到手。   他们既然拿她当靶子,那她干脆将这些煞蛛引过去!   她当即改变方向,不再朝着空旷处撤离,而是调转方位,循着记忆中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她催动阳魂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无形屏障,将周遭若有若无的蚀骨瘴气尽数隔绝在外。   随即她又以阳魂包裹住一道神识,朝着深处探去。   她此番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虽然尚浅,但用于短距离的神识投射已经颇为熟练。   那道神识在她意念催动下,如同一束无形无质的光,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穿透了层层灰雾与乱石阻隔,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些人的具体位置。   他们正停在一片被低矮岩壁环绕的凹陷地带边缘,似乎正在确认什么,动作间带着谨慎与小心。   然而就在她的神识触及那片区域的同一瞬间,那肥胖修士和土灵族领头者几乎同时顿住了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来,目光朝着江幼菱神识所在的方位扫来,眼神中闪过一抹锐利而精准的警觉。   江幼菱心中一凛,迅速收回了那道神识,但两人已然察觉了她的窥探。   土灵族修士与那胖子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胖子率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快:“是先前那个人族女修。没想到她不仅没被煞蛛缠住,居然还敢跟过来。”   土灵族修士眉头微皱,目光朝着江幼菱神识来时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依然沉稳,却多了一层冷意。   “她既然能摆脱煞蛛追咬,还有余力以神识探路,其实力恐怕不简单。既然她如此不知死活地找上门来,那便来吧,正好缺个探路的。”   胖子闻言嘴角一扯,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   “你是说,让她替我们踩那片瘴沼?倒也不亏。”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多说,各自回归原位,像是并未发现异常一般继续着手头的事。   但那肥胖修士悄悄朝侧翼的一名同伴递了个眼色,那人微微颔首,随即不动声色地隐入了一旁的乱石阴影之中。   另一边,江幼菱在收回神识、确认了那些人的具体方位之后,毫不犹豫地提速,朝着那片低矮岩壁环绕的凹陷地带直奔而去。   她的步伐极快,身形在灰雾与乱石之间灵活穿行。   身后那些煞蛛的嘶鸣声虽然依旧隐约可闻,但已经被她甩开了相当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此番她孤身深入,并不完全是一时冲动。   那些人费尽心思设套,用三个散修当诱饵来吸引煞蛛的注意,却自己深入这片低洼地,说明此处必然藏有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   能让一支十几人的队伍如此大费周章,那东西的价值恐怕不低。   而她既然已经被卷了进来,又被摆了这一道,自然不会甘心就这么被坑。   此后,江幼菱又谨慎地探出过两次神识。   那群人依旧停留在她最初探查到的位置附近,没有明显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又像是在布置什么。   她一边保持着高速行进,一边留意着身后那批煞蛛的动静。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已经能透过灰雾隐约看到那片凹陷地带的边缘轮廓。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前方的地形出现了一片极其低洼的、表面泛着暗绿色光泽的区域,与周围的地貌截然不同。   她心中一凛,却没有放缓脚步,反而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如同一道暗色的影子冲入了那片凹陷地带的边缘。   几乎在她踏入那片区域的同一刻,数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朝她袭来。   那些人显然已经布置好了埋伏,只等她踏入范围便发动合击。   江幼菱早有预料,身体在攻击袭来的瞬间以一个极快的侧移避开数道攻击,同时足尖轻点地面跃起,迅速拉开距离。 第933章 粉末反制,蛛群倒戈   江幼菱目光快速扫过,看到了土灵族修士和那胖子正站在不远处的岩壁下方,身后是一片暗绿色的瘴气沼泽。   而他们此前发起偷袭,显然是想将她逼进那片区域。   她心头冷笑,手中动作却没有停顿。   她在方才疾行途中已经将那一件沾染了气味的外袍撕成了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此刻趁着一轮闪避的空隙,她以灵力裹住那些碎片,猛地朝那些修士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大量的衣袍碎片在半空中被她以神识精准引爆,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和气团,朝着四面八方均匀喷洒开来。   那些修士反应极快,不少人立刻激活护体灵光试图阻挡,但粉末太过细密,仍有不少落在了他们的衣袍和裸露的皮肤上。   气味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被江幼菱吸引而来的那批煞蛛群,在短暂的滞涩之后骤然变得更加狂躁,似乎发现了比原本目标更加密集的气味源。   蛛群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声,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齐齐转向了那些沾染了气味的修士,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围拢过去。   惊呼声和怒骂声同时响起,这些人不得不放弃围攻,转而抵挡涌来的煞蛛,场面瞬间从围攻变成了混战。   眼见场面失控,那追来的人族女修不仅没有按他们预想的那样被逼入瘴气沼泽,反而以一种极为刁钻的手段反手将气味撒了他们一身,土灵族修士与肥胖修士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肥胖修士眼中寒光一闪,骂了一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一吐。   一道经过精炼的纯白色蚀骨瘴气如同活蛇般从他口中射出,直扑江幼菱的面门而去。   那瘴气比此前他对付岩傀族修士时吐出的更加凝实、更加凌厉,带着一种近似腐蚀万物的锋锐感,且速度极快,轨迹刁钻。   几乎是在他张嘴的同一瞬间,便已经到了江幼菱面前。   这一击的速度和突然性远超她此前遇到的任何攻击,若是一般修士,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会正面中招。   但江幼菱在那瘴气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前一瞬,心念微动,将那一丝粗浅却真实可感的时间法则运转到了自身之上。   她的身体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轻轻罩住,周围的一切依然以正常速度运转,但她的感知与反应却被拉长到了一个极微妙的间隙中。   停驻在她身上的时间,被“拉伸”了。   原本只有一眨眼的反应时间,此刻在她感知中变得足够充裕。   她微微侧头,身形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向左侧偏了半寸。   那道瘴气便贴着她的耳际呼啸而过,击中了身后一块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她顺利地避开了这几乎必中的一击。   而在土灵族修士和胖子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道瘴气分明已经几乎贴上了她的面门,下一瞬却像是穿过了什么虚幻的影子一般,从她身侧滑了过去。   而那女修只是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从容。   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闪避方式,让胖子原本阴鸷的眼神中骤然多了一丝凝重。   他紧紧盯着江幼菱,目光中不再只是恼怒,更多了一层重新审视的意味。   “有些门道。”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有再冒然出手,只是目光阴冷地锁在她身上,似乎在重新评估她真正的底细。   江幼菱稳住身形,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面上平静如常,但心中也清楚方才那一击确实惊险。   若她不是恰好领悟了那一丝时间法则的皮毛,恐怕此刻已经和那岩傀族修士一样,被击中面部,伤得不轻。   土灵族修士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暗暗一惊。   那胖子方才那一击他再清楚不过——即便是他自己正面应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避开。   而这名人族女修不仅躲了过去,还是以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闪避,连气息都未曾明显波动。   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用的是何种手段。   他心念急转,很快就换了一副面孔,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诚意,笑着朝江幼菱拱了拱手。   “道友深藏不露,方才是我等眼拙,把道友和那两位当成一路人了,实在冒犯。”   江幼菱站在高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土灵族修士也不在意,继续道。   “道友有这种实力,自然不该被当做弃子对待。我们之前确实做得不地道,但你想想,我们为何要费这么大周章拉人?   实在是那煞蛛和蚀骨瘴气只是最外层的阻碍,后面真正要面对的东西,远比这些更加棘手。   我们也是为了最后的目的能够顺利达成,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见江幼菱依然没有立刻表态,又接着往下继续道。   “道友身上那气味若是放任不管,至少还能残留三五天。这几日里你无论走到哪,煞蛛都会循着味追过来,但我有办法彻底清除那股气味。”他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诚恳,   “不如这样,我们重新拟定一个合作方案,这煞蛛由我们来处理,你的气味我也负责清除干净。   事成之后,收获按出力分配,绝不再有方才那些小动作。道友意下如何?”   江幼菱听他说完,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地开口。   “你说由你们来处理煞蛛,这话说得像是给我让步,可实际上,你们的人现在身上也沾满了气味,就算我不在这里,你们也照样得把这些煞蛛清理干净,否则你们根本就走不了。   所以这一点,不必拿来当条件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与煞蛛缠斗的修士,继续道。   “至于清除气味,你们这么多人同样沾了,无论如何你们自己也得想办法解决,多我一个不多。   你若真有诚意,不如拿出点切实的东西来谈,不必拿这些本就不得不做的事当人情。” 第934章 膏泥除味,瘴沼穿行   那土灵族修士被她这番话说得微微一怔,随即竟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道友果然是明白人,这点小把戏确实瞒不过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爽快。   “那好,我便说点实在的——待我们将这批煞蛛清理干净之后,你身上的气味我负责替你彻底去除。   同时,这片低洼地深处的情报,我可以免费告知你一部份,算是我的诚意。”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认真了几分。   “这里头有一条捷径,可以通往荒原深处。而且我这句话可以以心魔起誓,绝无半点虚言。   道友不妨先别急着拒绝,等想清楚了其中的好处,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听到“荒原深处”这几个字,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她自然是想去荒原深处探个究竟的,但她也清楚,深层区域的危险绝非外围可比,以她目前的准备和修为,贸然深入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这些人的心思个个都不单纯,真要和他们同行,一路上需要提防的,还多着呢。   那土灵族修士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放得更加诚恳了几分。   “道友放心,那条捷径虽然通往深处,但其中具体有什么风险、有何种收获,我们也尚未完全探明。   你若是不太感兴趣,我们也绝不强求。   这样——我帮你把气味彻底清除,咱们之间的事就此了结,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道,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江幼菱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气味帮我清除掉,我跟着你们走一段路。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会随时离开。”   土灵族修士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折中的结果并不十分满意。   他看了一眼江幼菱的神色,又掂量了一番方才她避开胖子那一击时所展现出的手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按道友说的办。”   两人说话间,下方那些修士已经差不多将追来的煞蛛清理干净了。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裂的蛛甲和暗色的体液,混杂在灰白色的沙土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气味。那些修士有的正在喘息,有的在检查身上是否还残留着粉末,神色间都带着几分疲惫。   那土灵族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灰色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团暗褐色的、近似淤泥的膏状物,散发着一种微涩的土腥味。   他先递给身边一名沾染了气味的同伴,示意他涂抹在皮肤上,一边对江幼菱解释道。   这东西是用荒原深处一种特有的腐泥熬炼而成的,本身不带任何异味,却能与煞蛛幼卵的气味中和,将其完全分解。   除了对付煞蛛气味之外,它对一些常见的腐蚀性毒物也有一定中和作用。   道友放心,这东西没有任何暗手,你可以先用神识仔细查验。”   江幼菱接过他递来的一小块暗褐色膏泥,没有急着用,先是将其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又以阳魂神识深入其内部细细探查了一遍。   确认其中确实不含任何异样的气息或灵力残留,她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他人涂抹后的反应。   些修士将膏泥均匀地抹在皮肤上,原本附着在衣袍和皮肤表面的灰色粉末气味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土腥气。   刻之后连那股土腥气也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留下过。   确认无误后,她这才取出一小块膏泥,均匀地涂抹在自己手背和脖颈上那些曾沾染粉末的部位。   膏泥触感清凉,接触皮肤后很快便融入表面,带着一种轻微的收敛感。   片刻之后,那些残留的气味果然被彻底中和,她的感官中再也捕捉不到那股属于煞蛛幼卵的气息了。   江幼菱神情自然地将剩余的那一小块膏泥收好,语气平静地道。   “气味已经去除了。你们接下来该干嘛就干嘛,我跟着你们走就行。若是情况不对,我自己会离开。”   肥胖修士和土灵族领头者闻言,脸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都有些不太舒服。   这话听着像是她跟着他们走,可实际上主动权却完全落在了她手里——   她随时可以走,而他们却没法对她做什么,反倒像成了替她探路的。   可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自己这边先动的手脚,理亏在先,何况这女修方才展现出的手段又让他们多了几分忌惮。   反正她只有一个人,只要不继续撕破脸皮,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带着她走一段也不是不行。   于是双方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继续上了路。   那些修士清理完煞蛛尸体、各自略作休整之后,便在土灵族修士的指挥下重新整队,朝着那片暗绿色的瘴气沼泽边缘靠拢。   江幼菱则跟在队伍后段,与前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被甩下,也不显得过于亲近。   原本那肥胖修士还指望着能让江幼菱走在前面探路,可眼下这个想法显然是落空了。   土灵族修士只好改用最笨的法子来过这片瘴气沼泽。   他让两名擅长护体灵光的修士走在最前面,以灵力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前方涌来的瘴气;   那肥胖修士则走在中间,时不时张口猛吸一口,将那些渗过屏障的残余瘴气吞掉一部分。   可蚀骨瘴气太浓太厚,光靠他一个人吸根本吸不干净,每走一段路,那两名开路的修士便不得不停下来轮换,让灵力屏障重新凝聚。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   即便如此,依然有修士不慎踩入了湿软的地陷区域。   脚下的暗绿色泥浆迅速漫过靴面,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灵力护罩被迅速腐蚀。   那人惊叫着挣扎出来时,脚踝处已经红肿了一片,皮肤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灼伤痕迹。   甚至严重些的,直接搭上了半条腿。   土灵族修士面无表情地让人将他扶到后方,又另补了一人上前开路。队伍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向前推进,前后约莫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通过了那片瘴气沼泽最浓稠的区域。   前后拢共折损了三人,另有四人受了不轻的腐蚀伤,只能勉力跟在队尾。   请假一天   不好意思,家中实在是有事,只能选择请假一天,明天会恢复正常更新🫰🫰🫰。 第935章 分道而行,各走各路   而江幼菱则始终跟在队伍后段,踩着前面那些修士探出来的相对安全的路线一步不差地走过。   既没有碰触到湿软的陷坑,也没有吸入过量的瘴气。   她甚至还有余暇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瘴气的流动方向,将这些信息默默地记在脑子里,以备后用。   整段路程走下来,她几乎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只是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而已。   肥胖修士和土灵族修士见状,心里都暗暗觉得不是滋味。   这一路走来,他们的人又是开路又是抵御瘴气,还折损了好几个。   而这名人族女修却轻轻松松地跟在后面,半点力气都没费,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过了最凶险的一段路。   可即便如此,顾及到江幼菱方才展露出的那诡异手段和至今仍未完全摸清的深浅,两人谁也没有把不满摆在脸上,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按下了那股不快。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瘴气明显稀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干燥、更加沉滞的气息。   土灵族修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幼菱,语气倒是比方才客气了不少。   “道友,前面再走过这片乱石地,就算是真正进入荒原深处的范围了。   若是按照常规路线走,运气好也要两三日才能抵达,但通过我们这条捷径,大约几个时辰就能到。”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过,到了深处之后,咱们就没办法再继续同行了。毕竟在那地方若是真遇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灵物,双方难免会有分歧,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反倒不好。   不如就在此处分开,各自行动,也省得彼此尴尬。”   江幼菱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这一路他们被迫充当了开路的角色,若再继续同行下去,等于一直被她占便宜。   而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虽然借着先前的手段让对方有所忌惮,但毕竟只有一个人。   对方队伍中仍有十余人之多,真要撕破脸硬碰硬,她未必能占到便宜。   眼下对方主动提出分道扬镳,倒也算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想到这里,她也就顺势下了台阶。   “那咱们就此别过。多谢几位带路,后会有期。”   肥胖修士和土灵族修士见她答应,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这女修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或者装听不懂,非要继续跟着走,那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好在这种担心没有发生。   双方隔着一小段距离,彼此警惕而不失戒备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向了   不同的方向。   那些修士在土灵族修士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偏左的乱石路径继续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   江幼菱则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确认了那些人确实走远、不再回头,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向右侧,朝着与对方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心中将方才那条捷径的位置和周边地形反复回忆了一遍,确认已经牢牢记在脑子里,这才微微勾起嘴角。   这一趟虽然被人坑了一把,但到头来她不仅没亏,反而白得了一条通往荒原深处的路线情报,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原本江幼菱并没有打算这么早便深入荒原核心区域。   毕竟那份详细情报上将深处描写得凶险万分,各种强大的煞气凝聚之物层出不穷,有很多都不是她眼下能轻松应对的存在。   可眼下既然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这一步,来都来了,若不稍微探查一下情况就直接转身回去,未免也太浪费这番周折。   她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石旁停下脚步,取出那份详尽的兽皮卷轴,就地展开,对照着周围的地形仔细比对了一番。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她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应当仍属于外围地带,距离荒原深处还很遥远。   可事实上,这里已经快要进入荒原深处了。   她眉头微蹙,将卷轴又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地图上这一片确实被标记为外围,没有标注任何特殊的通道或捷径。   要么这份地图在绘制时与当下的实际情况已经有所出入。   毕竟荒原地形并非一成不变,煞气流动和瘴气区域也可能随时间推移而发生偏移;   要么,是给她这份地图的角麟商人也不知晓这条隐蔽的捷径。   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事也给她提了个醒。   地图是死的,但荒原中的情况却并非一尘不变的,不能太过依赖手头这份地图。   她收起卷轴,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太久,随即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前行。   江幼菱往里面走了一段路,果然察觉到煞气的浓度比外围至少浓郁了三五倍不止。   那种沉滞的、带着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息,如同厚重的湿布般贴附在皮肤表面,让人呼吸时都感受到有些不适。   好在她催动阳魂在魂魄中流转后,便轻易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煞气顺利化解掉了。   然而没走出多远,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奇异的低吼。   那声音不算宏亮,却带着一种极为清晰的穿透力,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警告或威慑。   一股被强大敌人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威胁感,从她侧前方骤然袭来,如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锁住了她的方位。   江幼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紧接着,视野之中,一只仅有猫般大小的东西从一片暗色乱石的缝隙中无声浮现。   它通体由凝实的煞气构成,四肢修长,双目泛着幽绿色的光,死死盯着江幼菱。   那东西速度极快,前一刻刚现出身形,下一刻便已经穿越数丈距离,直扑她的面门。   江幼菱早有防备,当即凝聚阳魂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而致密的光幕。   那煞气凝成的猫状生物撞上金光的瞬间,被金光灼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身形在空中猛地翻了一圈,随即迅速弹开,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瞳孔中除了嗜杀与凶性之外,多了一丝警惕与忌惮。   江幼菱稍稍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 第936章 枯树奇观,煞晶入手   此物名为“煞魈”,仅出没于荒原深处,体型不大但攻击性极强,速度奇快,且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   她没想到自己刚踏入深处没多久,就撞上了这般难缠的存在。   而对面的煞魈在偷袭未果之后,似乎并未打算就此罢休。   它低伏着身子,尾巴紧贴地面,四肢微微收缩,显然是在酝酿下一次扑击。   江幼菱沉心静气,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将阳魂金光凝聚于体表,做好随时出手的打算。   不多时,那煞魈果然再次弹射而出,速度比方才更快,轨迹也更加刁钻,试图从她视线死角的侧面切入。   江幼菱感知到它的动向后微微一转,金光精准地封住了它进攻的方向。   那煞魈撞上金光的边缘,体表又有一小片煞气被灼化,发出一声带着恼怒的低吼。   此后,它又换了好几个方向和角度,轮番进攻。   但每一次,都被江幼菱稳稳拦下。   连续数次攻击依旧无果,反而自己身上添了几道被金光灼出的细小伤痕之后,那煞魈终于停下了动作。   它蹲坐在岩石上,幽绿色的眼睛阴沉地盯了江幼菱一会儿,像是在权衡继续纠缠是否值得。   片刻之后,它低低嘶吼了一声,转身一跃,消失在灰雾笼罩的乱石之间,竟是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确认它确实离开了,江幼菱这才缓缓撤去体表的金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虽然稳稳地防住了那煞魈的所有攻击,但江幼菱的压力其实并不小。   那东西速度太快,攻击刁钻,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咬住破绽。   她全程不敢有丝毫放松,阳魂金光维持着极高的凝炼度。   直到那煞魈主动离去,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开。   稍作修整后,她继续沿着那条路径向前走,步伐比之前更加谨慎,阳魂感知始终保持铺开状态。   前方的煞气愈发浓厚,如同实质般的灰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连视线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隔。   正当她盘算着是否需要换个方向探索时,视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颗奇异的枯树。   树干表面呈现出一种被煞气长期浸润后特有的暗灰色,干枯的枝条扭曲着伸向天空。   而那些低垂的树枝上,悬挂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如同水珠般的东西,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一层柔和的润泽。   这是……煞髓!   江幼菱心中一喜。   据情报记载,此物是凝结于煞气极浓之处的珍稀灵物,对炼体修士有奇效,能大幅强化肉身的韧性与恢复力。   没想到一棵枯树上,居然能同时凝结出数十滴煞髓!   她按捺住心中激动,没有急着上前摘取。   而是以阳魂感知将周围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煞物或危险,这才谨慎地靠近那棵枯树,伸手摘下了第一滴煞髓。   此物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微微的弹性。   她将其小心放入玉瓶中,伸手去摘第二滴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穿行。   江幼菱面色微凝,却没有放弃摘取,而是立刻加快了摘取的速度。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她以极快的速度将视线所及的所有煞髓尽数收入囊中,而与此同时,脚下那种异样的震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有大批煞物,正从地底同时朝她这边涌来!   不能再继续摘取了!   江幼菱当即收手,果断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那棵枯树的距离。   就在她刚刚退开约莫一丈远时,那棵枯树周围的泥土开始大片大片地翻动。   几只暗灰色的、如同石化昆虫般的东西从土中争先恐后地钻出,节肢状的肢体快速摆动着,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和尖锐的嘶鸣,随即齐齐转头盯向了她!   看清那些东西的瞬间,江幼菱心中一沉——竟然是蚀骨蜈!   这种东西单体攻击力并不算强,但它们是群居之物,一出现便是数十只甚至上百只,一旦被缠上便极难摆脱。   而方才那棵枯树上凝结出的煞髓,多半与这群蚀骨蜈脱不了干系。   她心念急转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足而去。   身后那些暗灰色的蚀骨蜈齐齐转向,发出更加密集的嘶鸣声,节肢状的肢体快速交替爬行,如同一片暗色的潮水一般紧追不舍。   更麻烦的是,随着她向外跑,沿途的泥土还在不断翻动。   越来越多的蚀骨蜈从地面之下钻出,加入追逐的队伍,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暗流,紧紧咬在她身后。   好在蚀骨蜈的速度并不算快。   江幼菱全力疾驰,很快便将它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那些蚀骨蜈在追出一段路程后,似乎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地盘太远。   它们渐渐放缓了追逐的速度,最终在某个边界处齐齐停了下来,形成一片乌压压的暗色群体,眼睁睁地“目送”她脱离了它们的追击范围。   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之后,江幼菱放慢脚步,找了一处相对煞气稀薄的地方停下,靠着岩石微微喘了口气。   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方才匆忙摘取的玉瓶,仔细清点了一番。   此番虽然惊险,但收获也十分惊人,收获了整整二十滴煞髓!   那棵树上凝结的煞髓足有五六十滴之多,仓促之间她只摘到了大约一小半,但饶是如此,收获也已然不菲了。   江幼菱平复心绪,另寻了一处隐蔽之地,休息了数个时辰,待状态恢复后,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些未能摘取的煞髓。   那可是实打实的宝贝,就那么挂在树上,实在是招人得紧。   她犹豫片刻,决定再回去看看情况,看有没有机会剩下的部分也一并摘取了。   她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折返,以阳魂感知悄然向前探去。   然而不等她靠近那片区域,便感应到那些蚀骨蜈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散去,反而像是加强了戒备一般,在枯树周围来回穿梭巡逻,数量比方才似乎还多了一些。 第937章 回撤休整,煞髓用法   江幼菱停在原地观察了一阵,发现想要在不惊动那些蚀骨蜈的情况下接近那棵枯树,几乎不可能。   即便她以阳魂金光包裹全身,强行冲进去,面对上百只蚀骨蜈的围攻,也很难全身而退,更别提从容摘取煞髓了。   她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放弃。   能摘到二十滴煞髓,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且等日后有了更充分的准备,再来设法摘取剩余的吧。   江幼菱果断放弃了继续摘取剩余煞髓的念头,不仅如此,她甚至不再深入荒原深处探索,而是当即决定回撤。   这片区域虽然资源丰富,但风险也确实远超预期。   方才短短一段路程中,她便先后遭遇了煞魈与噬骨蜈两种凶煞之物。   若非阳魂金光恰好克制阴煞之物,她未必能如此顺利脱身。   若是再继续深入,天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更加棘手的东西。   以她目前的准备和修为,深入核心区域的风险远大于收益,不宜冒然冒险。   一念至此,江幼菱果断掐灭了心头最后疑似留恋,当即沿着来时的路线稳步回撤。   回程的路途比来时顺利了许多,因为已经走过一遍,地形和瘴气分布都已心中有数,她不需要再像来时那样步步试探。   只是经过那片蚀骨瘴气和煞蛛出没的低洼地带时,不可避免地又遇到了一些零散的煞蛛。   不等它们聚集起足够的数量,江幼菱以阳魂金光迅速出手。   在那些煞蛛尚未形成围攻之势时便逐个击破,干净利落地将它们清理干净,随后加快步伐穿过了那片区域。   当她重新踏出那片低洼地、回到煞气浓度较低,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时,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稍微放松。   这一趟虽然被土灵族那些人摆了一道,中间也经历了几番险境,但整体而言收获仍然可观。   不仅白得了一条通往荒原深处的捷径情报,还意外收获了二十滴煞髓。   哪怕接下来几日一无所获,此番进入荒原所得也已经远超预期。   江幼菱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在外围区域探索了数日,但收获确实不算多。   不知是这片区域的资源本就相对贫瘠,还是因为此次进入荒原的修士人数众多,沿途被人搜刮过一遍。   她接连走了两日,连一份霜骨苔都未曾遇到,骨傀也只零星碰到过几只,稀稀落落,与上次入荒原时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也不急躁,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稳步推进,将所有走过的区域位置和地形特征逐一记在心中,权当为后续的探索积累经验。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开始明显回升,荒原的窗口期快要结束了。   她不再逗留,果断收拢感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回撤,赶在煞气彻底合拢之前顺利离开了枯骨荒原。   再次出现在出口处时,外面依然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摊贩的叫卖声、修士之间的交谈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比上次出来时似乎更加热闹了几分。   她穿过人群时,听到不少人在抱怨。   “这次进去的人太多了,好东西都被抢光了,走了好几天连根像样的煞晶都没捞着。”   “可不是嘛,所过之处全是空的,像是被犁过一遍一样。”   “不过也好,人多了也安全,至少没折损什么人手。”   这些话语中既有失望也有庆幸,混杂在商贩的吆喝声中,汇成一片喧腾的杂音。   江幼菱听了几句便没有再多留意,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之前那处临时落脚过的聚集地方向走去。   煞髓可是个好东西,能强化体质,她得赶紧回去研究一下怎么用。   回去后,她花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再次租下了之前住过的那间独立房间。   老板娘依然是那位面相温和的角麟族老妇,见她回来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收了灵石,将钥匙递给了她。   江幼菱进了房间后先反手锁好房门,开启屋内自带的防护阵法。   确认四周没有异样的气息窥探,这才在桌前坐下,取出那份详细情报卷轴,翻到记载煞髓的那一页,仔细研读起来。   卷轴中对煞髓的记载颇为详尽,分出了三种不同的使用方式,针对不同种族的体质差异作出了明确的区分。   第一种,也最为直接,适用于那些体质强韧的种族。   他们可以直接吞服煞髓,吸收其内的煞气与精华部分,强化骨骼与筋肉。   青甲族、巨灵族等便属于此类。   他们的肉身本身就具备较强的煞气耐受性,直接服用也不会出现明显的不适反应。   第二种方法稍微麻烦一些,适用于体质一般的种族。   这类种族若直接服用,往往会出现煞气暴冲、经脉受损的问题。   因此需要以灵力缓缓包裹煞髓,在体内逐步炼化吸收,将其中狂暴的部分剥离出去,只提取纯粹的能量用于强化肉身。   此法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和耐心,但对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已经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第三种,则更为麻烦,针对体质偏弱的种族。   他们肉身太弱,既不能直接服用,也难以靠灵力单独炼化。   需要先以多种灵草和特殊药材对煞髓进行中和处理,待其内部的煞气被削弱到一定程度后,再以极慢的速度逐滴炼化,方能确保安全。   而肉身孱弱的人族,便属于这第三类。   看完这些内容,江幼菱忍不住微微蹙眉。   在大多异族眼中,人族的体质确实算不上强韧,尤其是在煞气耐受性方面,远不及青甲、巨灵等天生吸纳煞气的种族。   这意味着,她想要使用这二十滴煞髓,必须先凑齐卷轴上列出的那些中和药材,经过一番特殊处理之后,才能开始炼化。   她将所需药材的名称和数量逐一记在纸上,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便收好卷轴,起身出了门。   江幼菱在聚集地的店铺之间辗转了数家,挨个打听那些药材的价格和存货情况。   结果倒也不算意外,货都有,各家铺子里基本都能凑齐,但价格实在不算便宜。 第938章 炼化煞髓,体质提升   算下来,光是中和一滴煞髓所需的药材,花费便高达近万灵石。   二十滴全部处理下来,便是二十万灵石之巨。   她手头的灵石显然远远不够。   事实上,她此刻身上能动用的灵石,不过两三万而已,连三份药材都未必凑得齐。   江幼菱站在一家药材铺门口思索了片刻,最终找到上次交易过的那名尖耳修士,出手了一批煞晶,换取了三份中和煞髓所需的药材。   她打算先用这三份药材,处理三滴煞髓,试着感受一下炼化过程和效果如何。   若效果确实不错,再想办法筹措后续的灵石;   若是效果平平,就及时止损,不在煞髓上投入过多资源。   回到客栈后,江幼菱重新激活防护阵法。   她将卷轴翻到记载煞髓处理方法的页面,仔细将步骤逐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细节,这才开始动手。   处理煞髓的方法并不算复杂,但对火候和时间的要求颇为精细。   江幼菱按照卷中所载,先将第一份药材按比例投入一只小型陶罐中,加入适量清水,以灵力缓缓加热熬煮。   药材在热水中逐渐释放出深褐色的汁液,散发出一种微涩而带着草木气息的苦味。   她盯着罐中的色泽变化,待到药液煮至浓稠、颜色转为暗褐近黑时,才用竹夹夹起一滴煞髓,轻轻放入罐中。   煞髓入罐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像是冷物落入热油中一般。   随即,煞髓在药液中缓缓旋转,表面渐渐泛起一层细微的波纹,仿佛正在与药液中的成份发生某种反应。   她不敢分神,目光始终注视着罐内的变化,保持着灵力加热的稳定。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那滴煞髓的颜色开始有了变化,从透明逐渐生出一抹极淡的绿色。   卷轴上记载,当煞髓呈现浅绿色时,便说明中和已经完成,可以取出使用了;   若是出现了其他颜色——偏红、偏黑或者浑浊,则意味着处理失败,那一滴煞髓也会随之报废。   江幼菱小心翼翼地用竹夹将那滴浅绿色的煞髓从药液中夹出,放在一片干净的玉片上仔细观察。   色泽均匀,质地也比之前更加柔软,带着一种温润的绿光。   江幼菱稍松口气,将第一滴处理好的煞髓放入一只干净的玉瓶中,随即开始处理第二滴、第三滴。   待到三滴煞髓全部处理完,她这才收起所有工具,取出一滴处理好的煞髓,以灵力包裹着缓缓送入体内。   煞髓顺着经脉上行,表面那层经过中和处理后形成的淡绿色薄膜在灵力的引导下逐渐消融,露出内里精纯的能量。   那股力量在接触到她血肉的瞬间,便如同一尾苏醒的活鱼般猛然窜动起来!   江幼菱立刻收紧灵力,将它牢牢束缚住,沿着经脉逐段牵引。   煞髓的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经过中和之后虽然不再具备强烈的腐蚀性,却依然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霸道。   如同被驯服后仍有野性的兽类,需要持续以灵力加以安抚和引导。   她闭目内视,清晰地“看到”,那股能量在灵力的包裹下渗入骨骼的间隙,丝丝缕缕地融入血肉与筋膜之中。   每一次渗透,都带来一种轻微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缓缓推挤、重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主动吸纳那股能量,经脉也在逐渐变得更加柔韧而富有弹性。   这一过程并不剧烈,却异常扎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细微变化和微弱提升。   这一炼化便是整整三天。   期间她不眠不休,所有时间都用于持续引导煞髓的能量逐步渗入四肢百骸。   当第一滴煞髓的能量被彻底吸收时,江幼菱方才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番手脚,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周身的骨骼密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扎实,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流畅的轻盈感,仿佛身体内部被重新打磨过一般。   察觉到此番变化,她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煞髓的效果确实不错,仅仅一滴便能带来这般清晰的变化,若将手头所有煞髓尽数炼化,肉身强度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一念至此,她当即取出第二滴煞髓,继续炼化。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炼化起来更加顺畅,用时也缩短了一些。   待三滴煞髓全部炼化完毕后,她站起身在房中走了几步,又用力握了握拳。   感受着被明显强化了一大截的身体,江幼菱脸上闪过一丝振奋之色。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滴煞髓,至少抵得上数年的淬体打磨。   这三万灵石,花得确实不亏。   而她炼化这三滴煞髓,加上中和其煞性所耗的时间,笼统也不过十日而已。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之色,距离枯骨荒原的下一次开启,还有十几天时间,足够她再炼化几滴。   她当即再次出门,找到了此前那位交易过的尖耳修士,再次出手了一批煞晶,买回了三份中和药材。   回到客栈后,她如法炮制地将三滴煞髓逐一处理完毕,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化。   有了前几次的积累,她的经脉和骨骼对煞髓能量的耐受度明显提升,引导起来愈发顺畅。   那股温热的能量如同被驯服的溪流,在她灵力的牵引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每一丝力量的融入都带来一种扎实而稳妥的饱满感。   三滴煞髓全部炼化完毕,拢共只花了八日时间。   江幼菱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明显能感觉到,体质比之前更加强悍了。   骨骼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皮肤的韧性也有所提升,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她微微握拳,感受着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扎实感,对煞髓的价值有了更深认知的同时,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各族修士之间天生的差距。   像是青甲、巨灵这样的强族,可以直接吞服煞髓;   体质一般的种族也无需中和处理其煞性,可以直接炼化。   而人族却要经历一系列繁复的处理步骤,才能勉强吸收这股力量。   由此可见,强族与弱族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巨大。 第939章 全力炼煞,身魂渐合   可即便如此,煞髓带来的强化效果是实打实、不容置疑。   人族天生体质孱弱,但不代表永远弱。   江幼菱花了些时间适应强化后的身体,便不再炼化煞髓,而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备入荒原探索。   此时,距离下一次枯骨荒原开启不过三四日,不宜分心。   然而,等到入口开启的那一日,事情却并不顺利。   江幼菱按照角麟商人提供的新情报,提前抵达了推测的可能范围,以阳魂感知仔细搜索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裂隙。   她先后换了三四处位置,轮番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至子时过去,煞气重新合拢,她都没能踏入那道通往荒原的入口。   此次荒原开启,她竟是连入口都没能寻到,白白错失了一次机会。   当然,错失机会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江幼菱返回聚集地时,沿途听到不少修士也在议论此事,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这是第三次了!连着三个月都没能进去,这枯骨荒原的入口也太隐蔽了吧!”   “你这才三个月,我都来大半年了,也没能寻到过一次入口,莫非此地与我无缘?”   “唉,我打算再试最后一次,下次要是再寻不到入口,就不再浪费时间了。”   江幼菱默然听着,心中虽有几分遗憾,却也没有太过失落。   既然这次已经错过,那接下来这一个月便是完全空闲的时间。   与其空等,不如趁这段时间将手头所有的煞髓全部处理并炼化。   江幼菱径直回了聚集地,将此前积攒的煞晶全部取出,一并出手换成了灵石。   随即,她在集市中跑了几家药材铺,将所需材料一次性采买齐全,回到客栈后便开始逐一处理、熬制。   待到十四滴煞髓全部变为浅绿色、整齐码入玉瓶之中时,她这才开始新一轮的炼化。   被中和过的煞髓,如同拔去毒牙的蟒蛇,虽然依然带着凶猛精纯的能量,却不再具备那种足以损伤身体的尖锐煞气。   江幼菱此前已经炼化了六滴,对这一流程早已了然于心。   如今再度开始炼化,几乎不需要像最初那般分心引导。   只需心念微动,那股温热的能量便会顺着经脉自行渗入骨骼与筋膜之中,如同被驯服的流水沿着早已疏通好的渠道缓缓流淌。   炼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沉浸在那种身体逐渐被填充、被强化的感觉中,如鱼得水,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待到下一次枯骨荒原入口即将开启前夕,江幼菱停下炼化,睁眼清点了一番。   这才发现,剩余的十四滴煞髓中,她已经炼化了足足八滴。   之所以没有炼化更多,是因为一开始处理那十四滴煞髓,便耗费了四日工夫。   而临近入口开启时,她又特意留了两日来适应身体的变化。   毕竟一口气吸收八滴煞髓带来的强化幅度不小,若不在进入荒原前熟悉新的身体状态,反倒可能因为控制不当而影响行动。   而这一口气八滴煞髓入体,带来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江幼菱起身,在房中活动了一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有了明显的增强。   骨骼变得更加致密,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沉稳而扎实的力量感;   肌肉与筋膜的柔韧性也大幅提升,动作之间毫无滞涩。   更重要的是,她的速度和爆发力都有了明显的飞跃。   若是再遇到骨魁,在不动用阳神金光的情况下,或能试着以肉身硬扛十几个回合。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生出一丝兴奋。   自从来到上界之后,她一直将重心放在魂修一道上,体修方面确实落下了不少。   她此前也曾想过,若有机会,定要寻些与炼体相关的门道,将肉身强度也往上提一提,以免神魂太过凝实而肉身却跟不上节奏。   而眼下吸收了这八滴煞髓之后,她粗略估算了一番,自己的体修强度应当已经提升到了与元婴中期相当的层次。   如果能将剩余的六滴也尽数炼化,肉身强度有望更进一步,达到元婴后期的程度。   而且,随着体质增强,江幼菱明显感觉到,身体与神魂之间的契合度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早在金丹期的时候,她便曾深刻体会过“身魂合一”的重要性。   神魂与肉身若能浑然一体,力量的流转便毫无滞涩;   若两者之间差距过大,一方过于凝实而一方相对孱弱,便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仿佛神魂是一匹奔腾的骏马,而肉身却是一副未及适应其速度的鞍辔,总在发力时出现细微的迟滞与错位。   此前她的神魂已臻阳魂之境,肉身却还停留在初入上界时的状态,那种神魂与肉身不契合的感觉偶尔会在她发力时隐隐浮现。   虽不影响常态行动,却总让她隐约意识到两者之间并不平衡。   而此刻,吸收了八滴煞髓之后,肉身强度被补上了一大截,两者之间的隔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平。   不过,神魂修为毕竟领先了肉身太多,短时间内,想要达到身魂合一的圆融状态,恐有不小难度。   江幼菱按下心中思绪,等到周围的煞气开始消退,便按照角麟商人提供的几个新位置,继续寻找入口。   然而这次的寻找依然未果。   江幼菱在几处新位置逐一搜寻,阳魂感知反复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裂隙方位,却始终没有发现找到入口。   她又一次错失进入枯骨荒原的机会。   周围那些同样没能进去的修士们骂骂咧咧地散了。   有人抱怨自己连着来了三四个月都没能摸到入口的影子,有人直接收拾行囊,表示不打算再等了,准备离开这鬼地方。   江幼菱听了几句,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手头上还有六滴煞髓尚未炼化,就算暂时进不去荒原,也有事可做,不至于白耗时间。   她当即返回客栈,全力炼化剩余的煞髓。   这一次她心无旁骛,不再分心去关注外界的动静,只一心沉浸于煞髓的炼化。   待到半个月后,她从修炼中缓缓睁开眼,玉瓶中的六滴煞髓已经全部化为乌有,一丝不剩地融入了她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第940章 分身求救,化神袭至   江幼菱粗略感知了一番,她如今的肉身强度,应当相当于元婴后期的层次,与炼化煞髓之前相比,提升不可谓不大。   她微微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内而外透出的充实感,竟生出几分意犹未尽之意。   若能继续炼化煞髓,身体强度应该还能继续提升。   这种快速增强的感觉确实令人痴迷,可惜她手头已经没有存货了。   市面上的煞髓极为希少,偶尔出现一颗,至少也是十万八万,远非她目前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一颗煞髓带来的提升其实相当有限。   她之所以能一次性将肉身强度拉到元婴后期的层次,靠的是连续炼化了二十滴之多。   若全靠灵石购买,那便是将近两百万灵石的投入,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不过枯骨荒原中,必然还有煞髓的存在。   不说别处,至少上次那棵枯树上,就还剩了许多未被摘取的煞髓。   只是,也不知下一次进入枯骨荒原是什么时候,更别提入口刚好在那枯树附近。   而那些蚀骨蜈在损失了一部分煞髓之后,必然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防备。   再强行惦记反倒不智,不如将目光放得更开阔些。   这处没有,那处说不定就有,只要持续探索,总有再遇到的机会。   况且除了煞髓之外,情报中还记载过其他几种能强化体质的灵物。   一种是“骨玉髓”,据说是从极古老的骸骨核心中提炼出的髓质,能大幅增强骨骼的密度与韧性;   另一种名为“血煞晶”,由煞气与残血在特定条件下凝结而成,能刺激血肉活性、提升爆发力与速度。   只是这两样东西比煞髓更加稀缺,且皆只出现于荒原深处的某些特殊区域,可遇不可求。   江幼菱也不打算刻意强求,若有机缘遇到便是意外之喜,遇不到也不至于失落。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江幼菱将大部分时间用于巩固和适应炼化煞髓后的身体状态。   通过反复练习基础的发力与身法动作,让那些新融入体内的力量,逐渐为她所掌握。   其余时间则用以温养神魂、修炼阳魂。   待到下一次枯骨荒原入口即将开启时,她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   这一次寻找入口的过程,比前两次顺利许多。   她在角麟商人提供的新位置范围内仔细搜寻了数个时辰,终于在临近子时的时候,于一片不起眼的乱石缝隙之间,感知到了一处正在缓缓张开的裂隙。   她侧身挤入,在通道中等候了片刻,待到子时到来、裂隙与荒原融为一体,便踏入了那片熟悉的灰白天光之下。   进入荒原后,江幼菱第一时间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随即发现,这次入口出现的位置与三个月前相距甚远,与那棵枯树更是隔了大半个外围的距离。   江幼菱当即放弃了去寻找那些煞髓的念头,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探索尚未涉足过的外围区域。   这一次的探索称不上多么丰硕,却也并不算空手而归。   她沿途采集到了三份品相中等的霜骨苔,又收获了三四十枚品相各异的煞晶。   没有遇到特别危险的东西,也没有遇到让人惊喜的机缘,算是中规中矩。   等她从荒原中出来、重新回到聚集地时,天色正从黄昏向暗夜过渡。   她正打算先回客栈将这次收获整理一番,心中却猛地生出一阵强烈的感应,分身那边出事了!   江幼菱心中一沉,脚步骤然加快。   她几乎是疾步穿过聚集地的主道,回到客栈房间,关好房门后迅速启动阵法。   随即盘膝坐下,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全力探出意念,与远在云州前线的分身建立感应。   心神连通的一瞬间,大量的信息便如同湍急的水流般涌来,她立刻感知到了分身所处的境况。   云州前线那一边,原本已经趋于平衡的战线突然被打破。   石魁一方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化神期的帮手,此人似乎身怀某种专门克制星辰之力的手段,一出手便精准地锁定了分身的方位。   分身虽然勉力以星辰之力抵抗,无奈对方手段刁钻,再加上其修为本就高出一筹,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片刻间便被逼入劣势。   更麻烦的是,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以某种手段隔绝了周围的援应通道。   使得分身一时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只能独自面对那名化神修士的猛攻。   因此不得已之下,分身只能向远在东离州的本体求救。   江幼菱面色微沉,来不及多想,当即以以神魂裹挟着阳神之力,循着那道与分身之间的联系,跨越数千里距离,落在了化身的身上。   几乎在神魂落定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意。   一道暗灰色的灵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分身的侧翼袭来,带着一种近乎腐蚀般的粘稠气息。   江幼菱没有犹豫,当即接管了分身的身体,以阳魂金光在体表瞬间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光膜,堪堪将那一道攻击挡在了外侧。   灵光撞上金光时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如同铁水浇入冷水中,随即被金光迅速消融、化解。   她稳住身形,目光透过灰雾弥漫的战场,锁定了那道正在不远处悬浮着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法器,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微微偏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试探。   “不对……虽然气息相同……但你分明不是方才那个人,你是谁?”   江幼菱自然没有为对手解答困惑的想法。   她心念一动,阳魂金光在掌中凝聚成一道细束,如同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日光,朝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直射而去。   金光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她出手的同一瞬间便已到了对方面前。   那修士反应倒也不慢,身形猛地侧转,堪堪避开了金光,但袍角仍被金光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边缘微微卷曲。   那修士低头瞥了一眼袍角上的焦痕,再抬头时语气中明显多了一层戒备与凝重。   “不对,你绝对不是方才那个江幼菱。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941章 碾碎神魂,不留后患   江幼菱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继续以阳魂金光发起攻击。   那修士起初还谨慎地闪避格挡,几次下来发现她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么一招,神情中渐渐多了几分轻蔑,冷哼一声道。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单凭你这点小伎俩,来了也是个死!”   说罢他猛地抬手,袖中飞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朝着江幼菱飞来!   那锁链通体泛着一种奇异的暗光,链条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锁链一出,江幼菱立刻感觉到一丝桎梏之力。   她目光一凝,认出这正是先前他对付分身时所使用的、能够封禁星辰之力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寻常手段,恐怕奈何不了这锁链。   江幼菱心念微动,将此前领悟的那一丝时间法则之力催动起来,落在锁链之上。   霎时间,锁链的速度骤然减缓,如同被卷入了一层看不见的泥沼,在空中陷入了停滞。   那身着墨绿长袍的修士隐藏在兜帽下的脸色骤变。   他显然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锁链上的变化。   锁链由规则之力凝聚而显化,能将其定住的,绝非寻常手段。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幼菱,惊疑不定地喝问:“你做了什么?!”   江幼菱不语,她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再度祭出阳魂金光。   这一次,她动用的魂力比方才多了十倍不止。   金光凝成一道粗壮的细束,在那一丝空间法则的加持下,瞬间穿越了空间的阻隔。   几乎是在她出手的瞬间,便已经落在了那人眉心处。   那修士完全来不及反应,金光便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直没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猛地一颤,手中的锁链当即脱手而出,跌落在地。   江幼菱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趁他并要他命,阳魂之力循着金光没入的方位长驱直入,直抵对方神魂核心,将其牢牢压制。   那修士的神魂在她阳魂的压制下,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念头都变得迟缓而困难,只能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   直到此时,他仿佛才意识到什么,眼神中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失声叫道。   “你领悟的竟然是空间法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我们人族所能领悟的法则之力!”   江幼菱听到这句话,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虽然她此前根据对方的身形和气息已经隐约有所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人族修士。   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我们人族”四个字,这份猜测便再无任何疑问了。   她没想到自己在前线与石魁一方周旋苦战之际,竟会被同族背刺。   而此人,分明是被人派来专门针对分身的。   江幼菱目光冷沉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你为什么要来针对我?目的是什么?”   那修士被她阳魂压制得动弹不得,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我、我针对的不是你,我接到的命令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那双被兜帽遮住大半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映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变了调。   “等等……你……你领悟到分明是空间法则……那之前那个用星辰之力的……也是你?你们是同一个人?!”   此话一出,他混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意识到,对方亲口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   如此一来,对方就更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了。   一股真实的、如同溺水般的濒死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求饶。   “道友!道友饶命!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立誓,用心魔起誓!我绝对不会泄露你半分秘密!求你放我一命,我……”   江幼菱面不改色地听他把这一连串话说完,等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仍是方才那个问题。   “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修士只觉神魂承受的压力骤然加重了几分。   如同有一座山正在缓缓下压,随时可能将他的魂魄碾碎。   那种濒临破碎的恐惧,让他再也撑不住任何体面,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   “石魁!是石魁那边请我出手的!你在前线杀了他们太多人,他们花了大代价要杀你!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不是主谋——”   果然是那些石魁搞的鬼!   江幼菱眸光微动,继续逼问道:“你身为人族,为何要帮着石魁对付同族?”   那修士的声音变得又急又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拼命解释。   “人族又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这边本来就跟你们主战的那一派有分歧,我们主张跟石魁和谈,不是非要打……   我也是被上头派来的,不是故意要跟你过不去……”   他说着说着,语气竟渐渐带上了一种可怜巴巴的哀求。   “道友,你听我说,我真的是奉命行事。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这边有个人族修士掌握了星辰之力,杀了不少石魁。   上头说只要封住你的星辰之力就行,没说要取你性命……我跟你无冤无仇,何苦为难我呢?”   他喘了口气,又急急地补了几句。   “你放我一命,我回去之后就说任务失败,绝不会透露你的秘密。   我可以用心魔起誓,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坠幽冥。我修炼到化神不容易,只求您绕过我这一回,以后我绝不再踏足云州半步……”   江幼菱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全部话语。   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回应他的求饶。   心念只微微一沉,阳魂之力如同收拢的五指,毫不迟疑地碾碎了他的神魂核心。   那修士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架般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她站在原地,垂眼看了看那具失去生机的躯壳。   对方方才说的那些话,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   人族内部确实存在分歧,他或许真是奉命行事。   但至少有一点江幼菱可以确定:他想杀她的心思绝对是真的。 第942章 沈樱自责,指路星渊   从他方才出手的凌厉程度、锁链封禁星辰之力时那种毫不留情的果决来看,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活口。   所谓的“只封住星辰之力”,不过是他为了活命现编的说辞。   无论他嘴上说得多好听、求饶的言辞多恳切,她都绝不会放此人回去。   江幼菱没有再多看那具尸首,只弯腰捡起落在一旁的黑色锁链。   锁链的主人已经死去,其上附着的法则之力也尽数消散。   但链条本身依然散发着一种沉凝的质感,乌黑如墨,触手冰凉,每一节链环上都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痕迹。   这锁链材质极好,坚固异常,且能够存储一定的法则之力,若能善加利用,或可衍生出不少妙用。   她试着往其中送入一缕星辰之力。   锁链微微一颤,随即泛出一层极淡的暗色光泽,自然地接纳了这缕星辰之力,仿佛其天生就是用来承载这类力量的容器。   江幼菱将锁链留给了分身,确认其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这才将神魂从分身身上缓缓抽离,重新回到了东离州的本体之中。   神魂归位后,她缓缓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神魂已经回来,但她并未完全切断与分身之间的联系,仍留着一缕感知关注着云州那边的动静。   那名化神期修士死在分身手中,此事必然需要一个说法。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哪股势力,一位化神期修士的殒落都不是能轻易揭过的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便感知到了分身那边有了动静——沈樱召见了分身。   江幼菱原本以为沈樱召见自己之后,会对那位化神修士的死因进行详细追问。   她甚至在心中提前想好了几套说辞,用以应对可能的盘问。   可事实上,沈樱不仅没有对此事盘问半句,反而在屏退左右之后,一脸真切的歉意道。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未曾料到他们竟如此猖狂,险些害你丢了性命。是我安排不周。”   江幼菱一怔,随即微微摇头。   “沈将军言重了。此事事发突然,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任谁也难以提前防范。   况且将军另有军务在身,不可能时时顾及到每一个人的安危。不必自责。”   沈樱没有接话。   她的面容依旧沉稳,但那双平日里透着坚毅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愤懑,也有悲哀,像是某种深藏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溢出。   “我们这些人在前线拼死拼活,不惜身家性命与石魁周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整个人族的利益?”   她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可那些人呢?不仅不愿意出力,居然还来拖后腿,对自己人下刀子。同族相残,竟是比对付外敌还要积极。”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流露了太多情绪,微微闭了闭眼,很快便将那丝外泄的愤懑重新压了回去,面色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可那一瞬间的真实情绪,还是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沉重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沈樱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果决。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江幼菱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道:“为何?”   沈樱看了她一眼,没有绕弯子。   “我不知道你是用何种手段杀了那个人,也不打算过问。但对方折损了一名化神修士,恐不会善罢甘休;   石魁那边也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像这样的刺杀,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说到这里,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这样的资质和潜力,以后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把命交代在这种地方。”   听了沈樱的话,江幼菱反而有些茫然了。   她始终记得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而在沈樱这里,她虽然没有得到那个明确的答案,却也对脚下的路坚信不疑。   可如今才来了不到一年,沈樱居然让她离开。   可若让她回人族那边,回那座外表看上去光鲜、内里却腐朽不堪的凌霄学院,她也不想再回去了。   那她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江幼菱直接将这份疑惑问了出来。   沈樱听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语气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这片天地,比你想象得更加广阔,只要实力足够强大,随处皆可去得。   你现在之所以会茫然,终究是实力不够的缘故。”   她顿了顿,不等江幼菱回话,便继续道。   “我看你对星辰之力的领悟也已经很深了,继续走下去,极有可能领悟星辰法则,从而突破到化神期。   等你真正到了化神期,行走于三千州之间,便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你既困惑,我便帮你一把,给你指条明路。”   沈樱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简递了过来。   “你前往青冥州与天墟州的交界之处,那里有一处秘境,唤作‘星渊’。   渊中有各种各样奇幻的星象,有的星辰亘古长存,有的星辰瞬息生灭,有的星辰之间相互牵引、碰撞、碎裂,形成无数奇异的星象奇观。   自古以来,有无数修士在那里领悟了星辰之力,甚至悟出了与之相关的大神通。   当然,也有很多人去了之后一无所获,甚至在星渊中遭遇了意外,就此陨落。”   她看着江幼菱,目光平静而坦然。   “路我已经指给你了,要不要去,看你自己。但我有一句话想要提醒你:   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人族这一域。外面的天地很广阔,你应该走出去,多看一看。”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沈樱递来的那枚玉简。   她心里清楚,沈樱说得没错。   本体之所以能在短短数月间屡获机缘、修炼至阳魂大成,正是因为她勇敢地走出了落星城。   若她一直留在落星城,恐怕至今还在原地打转,看不到更远的路。   只要心中的路是对的,又何必在意脚下在何方? 第943章 同袍相送   江幼菱郑重地向沈樱道了一声谢。   沈樱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让她回去收拾行装、尽早动身。   她应下之后,转身离开营帐,回了自己的住处。   看着这处简陋的营帐,江幼菱心中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为了寻找答案,展转来到此处,可还没能全然解答心中的疑惑,就要被迫离开了。   要说心中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可大抵是失望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也释怀了。   随波逐流向来不必费吹灰之力,可她心中信念,却不肯为之动摇。   江幼菱并无太多行囊需要拾掇。   在云州前线,与石魁作战的这些时日里,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努力吸纳星辰之力。   其余时间,也都随沈将军,辗转于一座又一座的山头,一处又一处的营地。   虽然来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行军生活。   真要走,还有些舍不得呢。   江幼菱勾唇笑笑,掀开营帐一角,踏出了营帐。   下一瞬,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江小将军,听说您要走了,我们特意来送送您。”   “江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掌握了星辰之力,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大能。”   “那是!小将军从军不过半载,便斩杀石魁近千,其中更有四十余只化神期石魁,为小将军所伤,此等战绩,真如长虹贯日般耀眼夺目!”   江幼菱看着眼前这一大圈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处于哪个小队。   可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容,她都眼熟得紧,更有不少人,曾和她并肩作战过。   她压下心口的酸胀,再张口时,语气仍有些发颤。   “谢谢大家,愿意来送我……”   “小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要走了,我们当然要来送您。”   “是啊,若是没有江小将军,咱们不知道要在那群石魁手里吃多少苦头。”   “说真的,大伙儿真舍不得您走啊,但是沈将军交代了,您是有不得已的缘由,所以大伙儿再舍不得,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一结果……”   说话的那人勉强笑笑,很快又振作精神道。   “不过以将军之能,日后不管去了何处,都能有一席之地。在此,我便祝将军前路顺遂,仙途无量!”   众人也抱拳,齐声贺道,“祝将军前路顺遂,仙途无量!”   看着一张张真挚的面孔,和发自肺腑的祝福言语,江幼菱只觉鼻腔发酸,胸口被填的满满当当。   她连忙上前几步,抬手将众人扶起。   “谢谢大家,即使离开,我也会一直记住你们,记住这里的一切。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再回来的!”   在众人的目送下,江幼菱缓步离开了营地。   她走出很远,很远,可再回头时,那些人居然还停留在原地,保持着最初的恭敬姿势,目送着她。   直到她翻过一座山头,高大的山体遮住了渺小的身影,这才隔绝了那些厚重的视线。   可她心中,却依然沉甸甸的。   那些视线没能再落在她的身上,却落进了她的心里。   所有来这云州前线,跟随沈樱,与石魁一同战斗的,全是人族的有识之士,称他们为人族最后的希望也不为过。   可这些人的处境却并不好过。   沈将军已经竭尽所能地在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地,可相比整个人族而言,这片天地还是显得太过薄弱。   如江幼菱这般,仅仅因为掌控了星辰之力,多杀了一些石魁,便引来了杀身之祸,最后不得不被迫离开。   而包括沈樱在内的其他人,也不过是勉强支撑着前行罢了。   还是得变得更强才行啊……   江幼菱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连带着心底的重量也一齐被呼出。   沈将军说得没错,人族所在的这数州之地,终究太过渺小。   必须前往更广阔的天地间,才能领悟到更加玄妙高深的大道真法。   她收起了心底所有惆怅、所有不甘,取出沈樱给的那枚暗青色玉简。   青冥州与天墟州距离云州甚远,中间甚至还有一段贫瘠之地,连跨州传送阵都无法抵达,只能凭借脚力赶路。   按照沈樱的预测,哪怕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花上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星渊。   记下玉简中所述路线后,江幼菱将玉简收好,当即开始赶往最近的一处跨州传送阵,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真巧。”   隔着人群,季云风一脸惊喜和意外地朝江幼菱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你。”   真有这么巧么?   江幼菱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心中却想,这世间恐怕没有这么巧的事。   对方既然能通过季家,让沈樱给她递信,那么自然也能设法从沈将军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   若是其他人,沈樱自然不会随意把她的消息透露出去。   可沈樱如果认定季云风是友非敌,能借着季家为她带来一些助力,那就未必了。   似是没看出江幼菱的冷淡,季云风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语气仍带着旧友重逢的惊喜。   “江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要离开云州吗?”   “没有,我就随便逛逛,不经意就逛到这里来了。”   季云风一噎,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忽然就卡壳了,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江幼菱无意为难他,随意岔开话题,“你呢,不是在苍梧州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季云风恢复了些笑意,“唉!还不是我那三叔,又指派了个刁钻的任务给我,真是看不得我清闲……”   “你那任务,该不是去‘星渊’吧?”   江幼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直白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似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季云风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   半晌,他才低下头,眼神飘忽地轻咳一声。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姐,我能跟着师姐一同去星渊吗?我保证,绝不给师姐增添半分麻烦!”   “你有这心思,不如放在修行上,好早日突破到化神期。”   江幼菱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我要走了,没时间跟你说太多,欠你的灵石和人情我都记着,你且回吧。” 第944章 划清关系   看出江幼菱语气不似作伪,季云风心中焦急,也顾不得隐藏自己那点心思了。   “师姐!星渊那边可不安全,青冥州和天墟州那边乱着呢,你一个人去我着实不放心,我陪你同去,路上总归能有个照应……”   “季云风。”   江幼菱神情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什么关系?”   季云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才咬牙开口道。   “我们是朋友,是同窗,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经历过生死的盟友!”   “不,你错了。”   江幼菱摇摇头,否认了他的话。   “我已经离开了凌霄学院。咱们再也没有任何同窗之谊。甚至因为立场之原故,也称不上朋友。   而你所谓的一起并肩作战、历经生死,就更加谈不上了,不过是因缘巧合之下,有过共同的敌人罢了。   所以你我之间,不过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   仅仅只是……债主和负债人吗?   季云风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有点发疼。   原来他们曾经历过的那些,在她看来,竟是那般微不足道么?   看出季云风的失落,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转瞬即逝。   她知道这样说对于季云风有些残忍,可她心中装了对大道的追求,装了复兴人族之大业,便装不下半点私情。   敢于将目光投望于整个三千州的人,又怎会为情爱所耽?   更何况,她从未对季云风动过心。顶多算是付诸过信任罢了。   所以他将情感寄托于她身上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日。   “师姐,我是真心的……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季云风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可他现在眼眶微红,目露哀求之色,哪里有平时的半分模样?   “看你,能让我便得更强吗?真心,便能颠覆这天地吗?”   江幼菱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不带分毫情绪。   “你生于世家,长于世家,从小便有无数人围着你转,各种珍贵的修炼资源如流水般被捧到你面前,你习惯了抬手便可得到这一切,那你好奇过三千州之外的天地吗?”   “三千州之外,怎会有天地?”   季云风微微一怔,三千州不就是真灵界的全部吗。   “所以啊,人的眼界和处境,决定了她要做的事,要走的路。”   江幼菱不欲再多言,她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平地上的草木理解不了在空中翱翔的燕雀,燕雀也活不成山谷中的蛇鼠。   她所出身的小秘境,不正处于三千州之外吗。   可真相若是被摊开,她身上的罪名便板上钉钉了。   “我走了,欠你的灵石和人情我日后会设法偿还的,不要跟着我,也不必再设法打听我的消息,去寻你自己的路吧。”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江幼菱没再理会季云风,迈步汇入了人流之中。   季云风下意识地跟随她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待想起她的话后,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只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三千州之外,真的还有其余的天地吗?   他不懂,她的目光和脚步,为何不能为他而停下。   可她若是执意追寻,那他也不会驻足。   季云风眼底的哀伤,逐渐化作坚定。   既然她让他去寻自己的路,那他且去寻找便是。   只要他实力足够强,总有一日,能追得上她的步伐。   江幼菱自是知道,她的寥寥几句话改变不了季云风的想法,这本来就是需要他自己慢慢想通的事情。   而她向来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习惯依赖他人,自然不愿意带着他前往星渊。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缓缓划过,待她踏入传送大殿时,已归于沉寂。   青冥州与天墟州的交界之处偏僻且遥远,跨州传送阵只能抵达青冥州东部,距离星渊还有极其漫长的一段路,需得自行前往。   不过星渊名声在外,每年都有不少人从三千州各地前仆后继地赶赴而去,且等到了青冥州之后,再见机行事吧。   乘坐跨州传送阵的流程,江幼菱已经十分熟练了。   经过十余日的等待和换乘后,她顺利抵达了青冥州东部。   整个青冥州、天墟州,乃至星渊在内,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而是纯粹的三不管地带。   因为星渊的缘故,青冥州与天墟州的星象时而清灵,时而混乱。   以至于长久待在这两州之地的修士,会受星辰之力的影响,灵气莫名变得狂躁,严重者甚至会影响神志。   是以星渊名气虽广,这两州却是实打实的不毛之地,连最弱小的种族都不肯来此地定居。   而诸如天星族此类天生能吸纳星辰之力修士,也会因此地星辰乱象,而导致修为受损,甚至走火入魔。   但星象正常之际,此地却是不折不扣的修炼圣地。   无数修炼星辰之力、试图领悟星辰发展的修士趋之若鹜,甚至不惜跨越数十乃至数百州域赶赴而来。   而江幼菱抵达青冥州时,正值星象极其混乱,不适合修炼的“乱星期”。   据留守此地的修士所言,青冥州东部地势低洼,受星象影响最小。   每次“乱星期”持续时间不等,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   而“乱星期”结束后,便会迎来一次星象相对平稳,适合修行的“正星期”。   每次“正星期”,持续时间仅有两三个月。   所有赶赴星渊之人,便会趁着这段时间赶路,进入星渊寻找机缘。   但由于此地星象莫测,又是公认的三不管地带,所以每次“正星期”,都会有极高的人员伤亡。   “每年来青冥州的修士太多了,但是死在这里的人,也实在太多了。   来这边的,大部分都是化神期,像你这种元婴修为的,进去了纯粹就是一个死字。”   接过江幼菱递过来的灵晶,那名留守在此地的修士方才吐露几句真言。   “什么万年一遇的星象、震撼的奇观,天大的机缘,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江幼菱又塞过去一把灵晶。   “那能不能试着在乱星期的时候修炼呢?” 第945章 星渊奇景   那人眼疾手快地接过灵晶,一把塞进袖子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当然不行了,乱星期的时候,星象混乱的很,强行在这个时候修炼,那是要命的。   当然,每年也有很多人不听劝,执意要在乱星期去碰机缘,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星渊中,没能回来。”   说着,他摊了摊手,“总之,我收了你的好处,该提醒的也都提醒过了,你要是非要在乱星期的时候拿命去试,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那此次乱星期,还会持续多久?下一次正星期,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已经持续整整两年了,下一次正星期什么时候会来,没有人可以预测。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后,也有可能是三十年后,谁也说不准。   不过大部份乱星期,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年,运气好的话,一年内你或许能等到下一个正星期。”   江幼菱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待将星渊和青冥州的情况了解清楚了,这才在附近唯一的坊市中,寻了处简陋的房屋安顿下来。   坊市虽小,来往修士却络绎不绝,大多都是冲着星渊而来。   得知此地正处乱星期,且下一次正星期极有可能在一年内出现,大部分远道而来的修士,都如同江幼菱一般,暂且找个住处安顿了下来,准备等上一等。   但也有少部分修士不愿空等,当即便离开了青冥州。   坊市不大,条件也格外艰苦。   江幼菱只赁到了一间小屋子,屋子里面除了一床床、一套桌椅,便什么也放不下了。   好在她对外在的居住环境并不在意,毕竟在军中行军作战时,连营帐都住过了,如今有片瓦遮身,已然足矣。   房屋虽小,但该有的防护阵法都齐备,江幼菱启动阵法后,便在床上坐定,准备探出神识,一探星渊究竟。   虽然乱星期无法进入星渊,甚至一整个青冥州外加天墟州,除了青冥州东部这一小块低洼地方外,都是禁地,但神识还是可以稍微探查一二的。   只是探查之际,神识同样需承受一定风险罢了。   江幼菱平心静气,待心绪澄宁之后,方才探出神识,朝着西边而去。   坊市以西,是巍峨且连成一片的高大山体,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顶,也看不到尽头。   但是神识远比目光看到的更多,不过十几息的工夫,江幼菱的神识便已翻越了那片巍峨的山脉,窥探到了山顶的风光。   只一眼,她便被深深震撼。   在距离地面低洼地不知多少万里的山穹之巅,这里高悬着一颗硕大的星辰。   它静静地悬在这里,散发出明亮、强大的星光,让整座山峦都染上星辉。   江幼菱试着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星辰,但下一瞬,神识中却出现了惊人的灼痛。   紧接着,那颗原本安静的巨大星辰,也好似被什么外来物给惊动了一般,快速运转和闪烁起来。   洒落在群山只上的星辉也因此而震荡,无数道星辉一起涌动起来,疯狂挤压和抽打着她的神识。   江幼菱心知自己大意了,当即忍痛切断这部分神识,将剩余神识齐齐收回。   至此,神识的灼痛和不适感,才尽数消失,她也失去了山巅之上的那部分感知。   简陋的房屋中,江幼菱睁开双眼,仍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她反应及时,迅速切断了与那部分神识之间的联系,否则损失只会更大。   而这次初步试探,也让她对所谓的乱星期,有了更多了解。   乱星期的时候,星辰果然够狂暴的,她不过是探出神识,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其狂暴波及。   难怪这里的人都说,乱星期强行踏入禁区,就是找死。   不过此次探索,虽然损失了一些神识,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她的神识已经抵达过山峦之巅,见识过那里的模样。   等下次探索时,便可直接利用空间法则,穿越这一部分距离,从而探索更深处。   江幼菱深吸口气,沉下心来沟通本体。   待本体输送过来的魂力,将损耗的那部分神识补充恢复,她又等了数个时辰,估摸着山上的星辰已经从狂暴状态重新变得静谧后,方才再次探出神识,继续探查。   这次,她借助空间法则之力,只一个念头,便跨越了整片山峦,来到了那颗巨大的星辰附近。   她没有再贸然探出神识,去试探那颗星辰,而是竭尽所能、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绕过它。   幸好,那颗星辰的感知范围也有限,它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一道神识,正从它眼皮子底下悄然溜过去了。   而越过那颗星辰后,江幼菱的神识继续向前蔓延,再次领略到了堪称震撼的景象。   山的另一边,是一片流动的星景。   与往常夜空中静谧的星象不同,这里的星辰,并非高悬空中,而是就这么大咧咧地悬在半空,无数颗星辰在这里旋转,跳跃、碰撞……   时而有星辰被击碎,化作尘埃洒落山谷。   时而有新星诞生,撒发出柔和的白光。   但更多的星辰们,却似乎乐在其中,如同一个个撒欢的孩童,泼洒着生机与活力。   这一幕,简直颠覆了江幼菱的认知和想象。   她以为的星辰,是厚重的,巨大的,就如同山峦上那颗明亮的星辰一般。   可眼前这片流动的星景,如此鲜活,如此稚嫩,让她忍不住怀疑,莫非这些星辰之中,亦有意识诞生?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下一刻,一道脱离原有轨迹的星辰朝着她呼啸而来。   江幼菱只觉意识一痛,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那处简陋的木屋中。   回过神后,她依然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方才所见,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此处特殊磁场,所衍生出来的幻想?   可最后那颗冲她飞来的星辰不似有假,她被搅碎的那抹神识,也提醒着她,这一切真实存在。   星渊,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是众星的魂冢,还是星辰的诞生之处? 第946章 新星升空   没有答案,江幼菱决定继续探查。   再次动用空间之力时,她直接穿越了山穹之上高悬的那颗巨星,来到了那片流动的星景面前。   类似的景象,在她的面前再次上演,而这次,江幼菱的目光,不再为这片流光溢彩的奇异星象所停驻。   这片星象囊括的范围甚广,几乎涵盖了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若想以寻常的方法,将神识越过这片流动的星象,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但江幼菱掌握了空间法则,便拥有了将不可能化作了可能的能力。   只心念一动,她的意识便穿越了这片流动的星辰,抵达了对岸。   而与此同时,一阵强有力的吸力骤然袭来,没等江幼菱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意识便骤然一痛,再次堕入了黑暗之中。   木床之上,江幼菱再次睁开双眼,不适的揉了揉眉心。   短短时间内,接连两次损失了神识,哪怕有本体那边提供魂力帮助修补,她依然有种神魂不稳的感觉。   而且刚才那种被吞噬了神识的感觉,让她感觉十分不好。   继续尝试下去,神识很大可能依然会被再次吞噬掉。   还是先休息一段时日,等神识恢复一二再做尝试吧。   于是接下来几日,江幼菱没再折腾,而是专心恢复起神识来。   待神识恢复,神魂稳固之后,她没有直接尝试,而是出门找到之前打听消息的那个人,再次打探了一番消息。   “你是说,以神识探查山那边的情况?”   收了灵晶,那名留守修士的态度颇为友好。   “事实上,这么做的人还真不少,毕竟,大家都有好奇心,想看看乱星期的时候,星渊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具体如何,想必你也心中有数吧。”   那人笑笑,了然地看了江幼菱一眼。   “几乎每个刚来此地的人,都会去用神识探查一二,但基本上也只有新来的会这么做,究其原因,此事就是个亏本买卖。”   那人说着摊了摊手,指了指西边的山。   “山顶上那颗星辰倒是好避,只要躲着点,不在其狂暴的时候接近,就能越过这座山,抵达山那边。但山那边么……”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流星乱窜,群星无时无刻不在碰撞和新生,且涵盖的范围甚广,几乎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青冥州,你便是有再强的神识,也越不过去。”   江幼菱心中微动,“就没有任何办法,能越过那星辰吗?”   “能有什么办法?乱星期这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就算你是大乘期修士,也无力撼动那么多星辰。”   那人说着砸了咂嘴,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以前不是没有过固执的大乘期修士,试图在乱星期的时候进入星渊,但最后还不是满身狼狈的逃出来了?   除非你掌握了传说中的时间法则或空间法则,能让那些星辰定下来,或是穿越空间,说不定就有机会,在乱星期的时候进入星渊。”   谢过对方后,江幼菱转身回屋,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看来,之前那股将她神识吞噬一空的力量,便来自于星渊。   却是不知,是整个星渊附近,都充斥着这样的力量,还是她运气不好,抵达的位置恰好撞上了。   想得到答案,只需多做几次尝试,便能知晓。   回到屋中,江幼菱关上房门,启动屋中阵法,开始了新一次的尝试。   这次,她利用空间法则,将自己送的神识送到了那片流动的星景前后,便换了一个方向,开始穿越。   而这次,依然是穿越后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她的神识便被迅速吞噬一空。   江幼菱对这一结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稍作调整后,当即便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可惜,依然是以失败告终。   而接下来的第三次、第四次尝试,没有奇迹发生,她的神识无一例外的被吞噬了个干净。   如果是一般人,尝试到这里,或许就真的放弃了。   但江幼菱一则身为魂修,能迅速补充损耗的神识。   二则有个不服输的性子,非要试试,能不能在乱星期的时候,以神识进入深渊。   于是经过数日的休整后,她再度开启了新的尝试。   而这一次,在她选定了一个全新的方位,让神识进行空间穿越时,还真没有被第一时间吞噬掉神识。   预想中的痛感迟迟没有到来,江幼菱当即意识到,自己的坚持果然迎来了转机。   她记下此时所处的位置后,这才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她所处的位置,恰好是整个深渊的最中心处。   江幼菱试着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朝着四面八方小心翼翼的探索。   而无论她朝着哪个方位探出神识,皆会在探出神识的那一瞬被吞噬殆尽。   惟有她自身所处的这一深渊中心处,方不受其影响。   也就是说,在这星渊之中,她的神识只能顺着最中心的位置往上或者往下,方能不被吞噬。   认识到这一结果之后,江幼菱定了定心神,开始分出一部分神识沿着中心线往上延伸。   她沿着这条线一直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这缕神识快要消散了,也未能走到尽头。   直到她动用空间法则,一瞬间穿越无数距离,这才来到了整个深渊的最上方,见证了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只见一颗新生的星辰,正顺着她的神识方才走过的那条中心线,缓缓升空,最后恒定在了星空之中。   新生的星辰绽放出来的星辉,明亮、璀璨而又柔和。   沐浴着这般星辉,江幼菱只觉自己连日以来的所有疲惫、和神魂上的不适都一扫而空,整个人再次充满了力量。   她隐约感觉,自己距离领悟星辰之力更近了一些,却又差了些什么,使得她无法真正踏出这一步。   可在这新生的、纯粹的星辉照耀下,她的念头也似乎变得缓慢了许多。   她变得平静、安宁、充满力量。   在这一状态下,江幼菱只觉,自己仿若化身成了一颗星辰,被这静谧幽深的夜空所怀抱。 第947章 生死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江幼菱才脱离这一特殊的状态,神识重新回笼于躯壳。   回想起她方才看到的一切,她仍有种强烈的震撼感。   原来所有的新生星辰,都自星渊中诞生。   那顺着星渊的中心线一路往下,又能看到些什么呢。   江幼菱没有让这个疑惑在心里持续太久,修整数日后,她便再次分出神识,穿越重重空间,投射到星渊的中心处,开始自上往下探索。   而这一次,依然是往下行走了及其漫长的距离,最终,她看到了星辰的湮灭。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星辰,燃尽了最后一丝星辰之力,被那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吸纳至此,走完了它们最后的一程。   它们不堪重负,从内里开始崩裂,随机无声坍缩,化作尘埃消融于虚无。   这一切,远比新星的诞生更加震撼。   江幼菱看着这一幕,久久失语。   相对人族微渺的生命而言,星辰实在太强大了。   可这一刻,她却见证到,如此强大恒定的星辰,居然也会有湮灭的一日。   日升月落,生死浮沉,星辰尚且如此,何况一介人乎?   江幼菱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自己也化身成了那颗经历过无尽沧桑岁月的星辰,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亲眼看着自己走向终结,却无法改变这一切,这种感觉太过令人悲伤。   可若是回望这一生,从不肯屈就自己的心意,而是顺应心意坦然地活着,似乎也不会留下太多遗憾和不甘。   坦然赴死,她或许做不到。   但是在生命走向终点之际,她至少可以做到无愧于心……   见证了星辰消亡的那抹神识,彻底留在了星渊深处。   但那份“临死之前”的感受和感悟,却在它消亡的那一瞬间,同时被江幼菱的本体和分身所感知到。   本体和分神同时停止了打坐,推门而出,看向那道意识消亡的方向。   “有生即有死,有存在便有虚无。星辰没有消亡,只是换了一种不同的形式继续存在。”   江幼菱若有所悟,隐隐觉得,自己对魂道法则的领悟更深了一分。   而分身的所思所感,则更专注于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存,则星辰生,星辰之力消失,则星辰灭。所以……想要领悟星辰之力,就得想想,自己是一颗新生的星辰!”   分身看着星渊的方向喃喃自语,眼中忽然生出一道亮光。   或许,只要觉察出新星诞生的规律,便能顺利领悟星辰法则!   江幼菱回房静坐,一口气分离出三道神识,尽数投放于星渊之中,寻找新星诞生的关窍。   然而,尽管她的意识能够在星渊中心处顺着中心线上下游走,却没有太多新发现。   当她看到新星时,它已经诞生了,安安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而她的意识,只要稍微偏移中心线分毫,就会被星渊毫不留情地吞噬。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的观测里,江幼菱都没有丝毫进展。   直到她突发奇想,来到星渊的深处,将一部分神识附着于那些即将消亡的星辰之上,事情才终于迎来转机。   她的神识跟随那些即将消亡的星辰,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湮灭,跟随尘埃,落在了星渊最深处。   在这片不见任何生机的地方,那些看似无用的尘埃,忽而被一股奇异的大风扬起。   那些被大风扬起的尘埃,有的直接被吹散,彻底消散于世间。   有的却在机缘巧合下,抱作一团,成了一粒小小的丸子。   时而风起,将这些小丸子卷起,它们再次聚拢起更多尘埃,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大。   从花生米大小、到核桃大小、婴儿拳头般大小……最后竟有了成人头颅般大小!   而随着它们的提醒越来越大,等它们再次被风卷起时,竟然开始自动吸纳周遭的尘埃,以壮大己身!   如此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聚越多,待某一刻,它内里竟生出新的星辰之力来!   如此,一颗幼小的星辰,便诞生了。   当然,新生的星辰之力十分微弱,其荧光甚至不足以照亮其自身,可它代表的意义却非同凡响。   而目睹围观了这一切的江幼菱,在这一刻,所有有关星辰之力的感悟,终于在她脑海中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她所有分散出去的意识,于同一时间被撤回。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也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如同新星诞生时的那股微弱的星辰之力,在她身上竟隐隐有了诞生的趋势。   她把自己当成了于尘埃中凝聚、新生的那颗星辰,历经死亡,却从最原始的生命内核中,重新迸发出新的生机!   于此同时,远在东离州的本体,在全程见证了星辰泯灭和新生的全过程后,对魂道之生死存亡,亦有了新的感悟。   “何谓生,何谓死?我从虚无中来,最终又将投向虚无,所谓生死,本为轮回。   而我修炼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洞悉生死,超脱轮回!”   这一瞬,江幼菱的心情平静到了极致,思绪也清晰到了极致。   原来她一直活在道法之中,只是此前她不懂,所以未有半分察觉。   而无论是神秘强大的时间法则、空间法则,抑或是魂道法则、星辰法则,都是这世间本就存在的,再自然不过的规律罢了。   她只是恰好读懂了这些规律。   而那些所谓的强族之所以强,并非他们有多能耐,而是天生他们天生就更容易读懂某些道法规律。   就像鸟生来就会飞,鱼生来就会游泳一样。   只要洞悉了道法,鱼也可以在天空中飞,鸟也可以在水里游。   但鱼对水太过依恋,它们的生命又太过短暂,大部分鱼,至死也越不出那水面。   而鸟天生畏水,又怎肯用那敖翔天际的羽翼,去试一试水的温度?   可叹它们活在自我桎梏中,终生受限,至死也不得领悟。   心念升腾的瞬间,江幼菱的识海轰然震荡,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张,仿佛要将整片天地纳入其内。   而江幼菱的神魂,便是这识海天地中惟一的主宰。 第948章 圣婴碎裂   一念起,识海忽地停止了扩张,从中分离出一份独特的空间。   而这一处独特空间,与识海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其内更是充盈着她新领悟的魂道轮回之法,这便是域了。   江幼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凝聚出域来。   而在域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魂道轮回法则的领悟具象化了,实力也有了质的提升。   毕竟,只要稍微参透了些许法则之力,便有几率突破到化神期。   但是,化神期修士若是想要凝聚出属于自己法则之域,却需要对法则极深的理解。   因此,凝聚了域的化神期修士和没能凝聚出域的化神期修士,完全是两个级别的存在。   而当江幼菱的本体凝聚出域的同时,她的分身,也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分身原本的修为便已臻至元婴圆满,且对星辰法则有着诸多领悟。   而此刻,亲眼见证了一颗星辰的诞生全过程之后,她更是对星辰法则有了全新的领悟。   只一瞬,她体内的先天圣婴,便有了化神的趋势。   圣婴的眉心处忽然亮起一点星光,紧接着迅速扩散,化为一片细密的星图,覆盖在圣婴周身。   化神之机,就在眼前。   分身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从法则领悟中诞生的力量涌向圣婴。   圣婴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如同一团正在重新凝聚的光,试图从“婴”的形态向更高层次的“神”蜕变。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佛某种桎梏正在被冲击,那层壁障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   江幼菱催动全部魂力,连同对星辰法则的感悟一同灌注其中,全力冲击那道壁障。   很快,壁障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可就在那些裂纹蔓延至整面壁障、即将碎裂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忽然从神魂深处涌了上来——   她的圣婴竟毫无预兆地开始了碎裂!   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如同瓷器般,不堪重负地出现了道道裂纹……   突破……失败了!   来不及深思为何会失败,江幼菱当即沟通本体,寻求帮助。   而得之分身处境之后的本体,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分身的困境,于危急关头,将分身的魂魄牵引回来,并以时间之力,延缓分身和圣婴的灭亡。   至此,江幼菱才猛然意识到,分身的魂魄,是不完整的。   一体二魂,看似能多出一具化身,可这具化身的成长,从一开始,就受限了。   而化神突破,需要的是完整的神魂作为根基,需要三魂七魄齐聚、阴阳圆融。   她此刻的神魂虽然凝实,虽然强大,却终究只是一个人魂魄的一半。   除非她舍弃本体,将神魂全然溶于化身之中,或许能度过这次危机,顺利晋入化神。   可这样一来,便是舍本逐末。   她乃魂修,这具化身不过是她的一部分,岂有舍本体而取化身之理?   纵然失去这具化身有些可惜,但化身的所有修炼心得,在那部分神魂回归本体之后,都能为本体所接纳掌控。   尤其的最重要的对星辰之力的理解和感悟,也会尽数归于一身。   所以,她走到今日这一步,是偶然,也是必然。   除非分身永远不去尝试突破到化神,这一平衡便不会被打破。   可这没有意义。   终身止步于元婴期修为的化身,即使领悟再多的星辰之力,也发挥不出法则之力的真正未能,无法为本体带来更多的助益。   想明白这些,江幼菱心中有释然,也有不舍。   分身陪她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她早已习惯了其存在。   可终究到了告别的时候。   江幼菱收起心里的淡淡惘然,最后看了一眼分身和其内奄奄一息的先天圣婴,撤去了覆盖在其上的时间之力。   时间之力被撤去的瞬间,分身和圣婴的灭亡之势便再也无法阻止,几个呼吸间,便失去了所有生机。   凝视着这具彻底死去的躯壳,江幼菱静默一瞬,随机默然将其湮灭。   待它们如星辰消亡般也沦为齑粉,她方才抽离了这片空间。   而分身的消亡,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被凌霄学院所察知。   在分身外出执行任务却不肯回归之际,凌霄学院已经单方面将江幼菱除籍。   但因着对她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凌霄学院并未将她的魂灯销毁,反而转存到了一处秘密空间,着专人看查。   而当分身的神魂“消亡”、回归本体的那一瞬,负责照看江幼菱魂灯之人,立刻将魂灯熄灭这一消息,汇报给了上级。   “死了?”   得知消息的人有一瞬间的错愕,毕竟这江幼菱当初入凌霄学院时,引起的轰动及大。   他们时时刻刻的防备着她,就是害怕她有朝一日修为大涨,重新杀回凌霄学院,打所有人的脸。   结果这才多久,她居然死了?   确认消息当真属实之后,凌霄学院的一众高层也沉默了。   良久,方才有一道嗤笑声打破沉默。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根本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一个区区元婴期的小丫头身上吧,你们偏不信,非要把她当回事,结果连化神期都不到就夭折了。   什么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真是可笑!唯有真正能够成长起来的,才叫天才!”   “咳,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也没料到她那么高的天资,居然连化神期都没能突破就夭折了,不过,此事对于我们凌霄学院而言,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可惜了,明明有那么高的资质,非要不自量力,同我们作对……又岂有好果子吃!”   毕竟江幼菱如果还活着,他们倒还要时刻担心着,她有朝一日会不会杀回来,讨之前的那一笔账。   而她现在死了,这种担心自然是荡然无存。   场间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既然如此,此事也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了,都散了吧。”   坐在上首的副院长一发话,众人便纷纷起身,离开了这间密室。 第949章 四法归一   东离州。   客栈的房间中,江幼菱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在本体不便于抛头露面的时候,是分身出面,做了许多事情。   但神魂不够完整的分身,修行之路已经走到头了。   更重要的是,此前分身尝试突破到化神期,已然伤了那具身体的根基,甚至就连其体内的先天圣婴也有了无法逆转的损伤,时间之力只能延缓其伤势,而无法治愈。   是以分身之消亡结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好在分身所得所有修炼经验和感悟,都已尽数归于本体,甚至就连其新领悟的法则之力,也尽数为江幼林所掌握。   也就是说,分身、本体合一的江幼菱,已然掌握了整整四种法则之力,分别是时间法则、空间法则、星辰法则和轮回法则。   虽然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她仅仅领悟了皮毛,但这点皮毛。已足够她在实战中发挥出惊人的战力。   而新领悟的星辰法则和轮回法则,更是如虎添翼。   一般情况下,普通化神期修士仅能领悟一种法则之力,天赋强大或天资出众者,方能领悟两种不同的法则之力。   能领悟三种、四种,甚至更多法则之力的修士,极其罕有。   而领悟了多种法则之力的修士,在实战中,往往能展现出十分惊人的战力。   尤其是诸如时间法则、空间法则、轮回法则此类的特殊法则,在面对一些仅能领悟普通的法则之力的对手时,往往是碾压般的存在。   换而言之,领悟了四种法则之力的江幼菱,在化神期,几乎无敌。   其他化神期的修士遇到她,还真撑不了几个来回。   惟有合体期修士,靠着修为的直接碾压,和更加稳固、强力的域,方能将其击败。   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后,江幼菱却没有丝毫骄傲自满之意。   毕竟化神期,在这真灵界中,也不过是勉强有自保之力而已。   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怎能因眼下这点小小成就就沾沾自喜。   江幼菱平复心绪,收敛周身气息,起身出了房门。   因着分身前段时日赶赴星渊之故,这段时日,她一直闭门不出,以便随时能给分身提供帮助。   而今,分身已经回归本体,她也顺利领悟了轮回法则,开辟了属于自己特有的域,也该出门打探一下与域相关的消息了。   毕竟,她新开辟的域还十分弱小,甚至有些不稳定,她想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能让新开辟的域尽快稳定下来。   江幼菱此次出门,找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与她签订过契约的角麟商人。   毕竟两人之间签订过契约,属于互惠互利的关系,与其花费精力去找旁人,不如直接向对方打听。   此处坊市虽小,却也有一两间茶馆供人歇脚。   江幼菱去了约定的包房,没过多久,那角麟商人便一脸兴奋的来了。   “你说有事要找我,该不会是枯骨魂核有下落了吧?”   “不是。”   江幼菱摇摇头,“我找你是另有他事。”   “别的事啊。”   角羚商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精神。   “什么事?你问吧,看在咱俩合作的份上,若你问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我便不收取费用了。”   “我想问一下,如果新开辟出来的域不够稳定,该怎么让其变得稳固。”   说话间,江幼菱不经意回想起,自己刚进入凌霄学院的时候,曾被季长渊拉入过对方的域中。   对方的域极其强大、稳固,她极尽破坏之能,也只是损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根本动摇不了其根基。   而她新凝聚的域,却极其脆弱和不稳定。   别说用域困人了,江幼菱严重怀疑,若是放任不管,过上一段时间,它甚至会自行崩塌消散。   “你问这个问题……”   那角麟商人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该不会是凝聚了域吧?”   虽说化神期修士能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法则领域,但有能力凝聚出域的终究是少数。   大部分化神期修士在领悟了法则之力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摸索阶段,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甚至突破到合体期,方能凝聚出法则之域。   而眼前这个人族女修,居然这么快就凝聚出域了?   “我也是最近才凝聚出来的,有些不太稳定,所以找你打听一下办法。”   面对角麟商人的追问,江幼菱十分坦然。   既然要向对方打听消息,自然不能藏着掖着。   角鳞商人摸了摸下巴,“一般情况下,新凝聚的法则之力,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而究其原因,要么是对法则的领悟不够,要么是对法则不够熟悉,还没用明白。”   江幼菱思索一瞬,随即了然。   此前,她对轮回法则虽然有些领悟,但融会贯通也就是最近的事,要说有多熟悉,还真谈不上。   角麟商人察言观色,知道她多半是了解症结了,微微一笑,补充道。   “想要让新凝聚的领域变得稳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用法则之力日积月累地将其加固之外,有一种叫做域石的东西,也能帮助域变得稳固。   但是这域石是个抢手货,往往都是修士私底下交易,极少在市面上流传。”   江幼菱微微蹙眉,这域石如此珍贵,高阶修士又不缺灵石,自然是要用其换取其他珍贵之物。   她就是想买也没地儿买,更何况,她也未必能拿得出类似价值的宝物。   “除了域石之外,就没有其他能够让域变得更稳固的东西吗?”   角麟商人微微摇头,“有是有,但也不多见,而且有些甚至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副作用,还是第一种方法最为稳妥。   只是如果你新凝聚的域不稳固,最好暂时不要拿它对敌,以免其彻底崩塌,反噬己身。”   听他这么说,江幼菱也放弃了寻找外物的打算,罢了,暂时不能用就不用吧,等日后稳固了再说。   她正打算起身离去,忽而又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问道。 第950章 双域并存   “那能不能凝聚出两个甚至更多的域呢?”   “同一种法则的域,就没必要凝聚两个吧,这样一来,既弱化了域的强度,也增加了领悟破碎的风险。”   角鳞商人说完,似又想起什么,蹙眉继续道。   “不过,若是不同法则之力的域,彼此之间互不影响,或可并存。   但是这种情况比较少,只有领悟了两种或更多法则之力的修士才需要考虑。”   说这话时,角麟商人语气淡然,显然是根本没想过,眼前问话的人族女修,当真领悟了两种以上的法则之力。   江幼菱又捡了一些枯骨荒原上最近发生的事情询问,见对方果真没往这方面想,待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角麟商人颇为客气的起身相送,“今天这些消息都不值什么钱,就不收你灵石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便是。”   江幼菱谢过对方,也没在街上逗遛,径直便回了客栈。   因为她对轮回法则的使用不够熟悉,新开辟的轮回之域,需要不断以法则之力进行稳固。   那么星辰法则呢?   分身在前线对抗石魁的那段时日,几乎每天都在与星辰之力打交道,算得上十分熟悉了。   或许,她可以试着以星辰之力,开辟属于她的第二个法则之域。   若以星辰之力构建出全新领域,势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想到这里,江幼菱当即开启了行动。   回想起构建轮回领域的具体过程,她心念一动,便有星辰法则,源源不断的自她手心出现。   起初,这些星辰法则是无序的。   但在江幼菱的控制之下,它们渐渐凝聚成一片连绵的球状星网,越来越大,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不过区区数个时辰,便已初具域之知雏形。   而星辰法则之域能够如此顺利的凝聚,不仅仅是因为江幼菱对星辰法则有更深的理解,更因为她在初次凝聚轮回领域的过程中积攒了经验,所以星辰领域的凝聚才能更加顺利。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在星辰领域彻底凝成之后,江幼菱方才睁开眼,虽然疲惫,但眼中兴奋之色更多。   成功了!   而且星辰领域,比轮回领域要稳固得多,拿来对敌、困敌,完全没问题。   江幼菱仔细感知着新凝聚的星辰领域,待完全熟悉后,那股兴奋劲儿方才慢慢褪去。   不久前,她连轮回法则和星辰法则都没能领悟。   谁曾想,她竟然能一举领取出两方领域呢?   而最先领悟的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反倒是仍在原地踏步,没有太多的长进。   江幼菱试着用时间法则或空间法则凝聚领域,结果刚起了个头,就失败了。   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因为她对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的理解还不够。   所以失败后,江幼菱也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果断放弃尝试,改用轮回法则稳固轮回领域。   如此,日日醉心于修炼,很快,又到了下一次枯骨荒原开启的日子。   遗憾的是,实力的提升并没能提高江幼菱寻到出口的几率,这一次,她没能顺利进入枯骨荒原。   不过,江幼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进入枯骨荒原是修行,不进去也是修行,区别只是修行的方式不同罢了。   她返回客栈,继续潜心闭关,领悟轮回法则,终于在两个月后,又一次进入了枯骨荒原。   而这次进入枯骨荒原的位置,恰好距离她此前获取煞髓的地方不远。   江幼菱当即便决定去碰碰运气,看看此前那棵挂满煞髓的枯树还在不在。   遗憾的是,她花费了一日功夫赶过去,却见那棵枯树上早已空空如也。   她甚至试着在枯树周围掘地翻找了一番,却依旧一无所获。   也不知那些煞髓是被后来人摘取了,还是被那些蚀骨蜈给转移了。   没能如预期那般寻到煞髓,短暂的失望之后,江幼菱很快平复了心绪。   枯骨荒原中环境独特,生长有煞髓的地方绝对不止这一处,此处没有,去其他地方找找便是。   一念至此,江幼菱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也消失了。   此地已然处于枯骨荒原深处,眼下她的实力已有了突飞猛进,或可试着继续深入一番。   身为魂修,在这煞气堆积的枯骨荒原之中,江幼菱本就有一定自保之力,而今实力突飞猛进,等闲煞物更加不是她的对手。   就拿此前对她造成过一定困扰的煞魈来说,之前她遇到煞魈时,还会被弄得手忙脚乱,需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对敌,方能不为其所伤。   而现在她遇到煞魈,直接用星辰领域将其困住,而煞魈连她的星辰领域都破不开,更别说对她造成伤害了。   是以此次于枯骨荒原深处探索,江幼菱还真没遇到太大的麻烦。   可惜收获也远不如她预估的那般惊人,煞髓没看到一滴,霜骨苔没遇着几朵,倒是品质高的煞晶,收获了不少。   估摸着此次探索的窗口期即将结束,她没再继续冒险深入,而是沿着原路返回,早早的撤离了枯骨荒原。   虽然这次探索并没有大宗收获,但也让江幼菱积累了不少在荒枯荒原深处探索的经验。   待日后正式进入荒原深处时,便能少走些许弯路。   而且经过此次实战,她对于领域的运用也愈发熟悉,若是遇上更加强大的敌人,也不至于被打得措不及防。   此后的一段时日里,江幼菱便维持着这样的修炼模式。   一边熟悉轮回法则,稳固新领悟的轮回领域,一边时不时地进入枯骨荒原,搜寻修炼所需的魂道资源,顺便熟悉地形环境。   如此断断续续的,她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总算是将整个枯骨荒原外围,都探查了一遍。   而这四年的时间里,江幼菱对轮回法则的领悟,也精深了不少。   原本稚嫩、脆弱的轮回领域,也在她这几年从未间断的加固之下,变得愈发稳固。   虽然依旧无法用来直接对敌,但假以时日,轮回领域必将成为她的一大杀器。 第951章 法则意蕴   四年后,依然是之间的那间茶馆包房,江幼菱与角麟商人对坐。   对方一脸无语,“说你对咱俩的契约不上心吧,你又隔三差五地往枯骨荒原中跑。   说你上心吧,跑了这么久,又一直都在外围区域打转,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江幼菱神色平静,“我修为浅薄,自然不敢冒然进入枯骨荒原深处。更何况那枯骨魂核生长之地附近,有大凶之物。   你我签订契约时,未对时间设限,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角麟商人哑然,半晌有些不满地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枯骨荒原深处,替我寻找枯骨魂核?该不会还要我等上好几年吧?”   往常,他与其他人签订契约,其他人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任务,不想因此而束手束脚。   论到这人族女修,她倒好,竟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时不时地把他约出来,探听一些消息。   真把他当免费的情报贩子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设定一个明确的时间限制才对。   “急什么。”   对方一脸郁闷,江幼菱语气依旧淡然。   “枯骨魂核又不是路边随处可见之物,想要获取,必须做好完全准备才行,你也不想提前失去我这个盟友吧?”   闻言,角麟商人脸上的不快顿时收敛不少。   对方说的的确是实情,若是实力不够,就算真遇上了枯骨魂核,也没办法将其从枯骨荒原中带出来。   往常有不少与他签订过契约的人,都是在某次进入枯骨荒原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从这一角度来看,此女的性子,倒是颇为稳妥。   角麟商人心中稍安,“你所言不无道理,那行,我不催你了,就等着你给我带来好消息。”   枯骨魂核对于角麟族而言,价值十分惊人,只要能顺利到手,多等上一些时日也无妨。   似猜到他在想什么,江幼菱忽然开口问道。   “枯骨魂核能帮助你们突破化神期,拿它与你们角麟族进行交易,应该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吧?”   角麟商人心中一紧,神情立刻变得戒备。   “你该不会想着,得到了枯骨魂核之后,不履行承诺吧?”   “你想多了。我是想着,如果我得到了两枚或是更多的枯骨魂核,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就好,你要真有那样的想法,我劝你趁早打消,毕竟你真要违约,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角麟商人神情稍松,义正言辞地警告她一番,随即有些无语地道。   “枯骨魂核可不常见,你能找到一枚就不错了,还想找到两枚甚至更多。”   江幼菱不置可否,“先了解一下行情呗,万一呢。”   见她坚持,角麟商人无奈,只好同她解释道。   “在整个东离州,因着枯骨魂核的特殊性,其价值确实远远高出它本身的价值,甚至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市面上根本就没有散落的枯骨魂核,因为每一颗枯骨魂核,基本都被我们角麟族内部的几大势力提前内定了。   如我这般,从你手中得到的枯骨魂核,最后也是要上交给他们的。”   江幼菱微微蹙眉,“也就是说,因为它太过稀缺和珍贵,反而没有标准的定价。”   角麟商人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道。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参考。此前也有一些异族修士,在进入枯骨荒原之后,误打误撞拿到了枯骨魂核的。   但有的人不识货,几十万甚至几万灵石就贱卖了。   偶尔有几个识货的,确实换购到了不少珍宝,像你之前问过的域石,一枚枯骨魂核,至少能换得三块魂石,或者是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   仅仅是一枚枯骨魂核,竟然能换得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   江幼菱目光微微一凝。   经过四年的沉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化神期,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从未接触过法则之力的修士,能够直接吸收感悟这份法则意蕴,并有几率领悟这一法则。   如江幼菱此前得到的枯骨花,其内便是有着约莫四份之一份轮回法则的意蕴。   也正是因为其蕴含的意蕴太少,江幼菱在吸纳了其内意蕴后,依然未能顺利领悟轮回法则。   但是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其内所蕴含的意蕴,是江幼菱此前得到的那朵枯骨花的四倍之多。   可想而知,其价值有多惊人。   见江幼菱惊讶,角麟商人反倒笑了。   “法则意蕴值钱,但也得看是什么样的法则,如果是五行衍生和兵器武道这样的三流法则,价值也相当有限。   毕竟,单凭一枚枯骨魂核,想换价值更高的法则意蕴,也不现实。   而我们角麟人虽然弱,但背靠东离州三大奇地,最不缺的便是灵石,灵石多了,便能弄来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好东西。”   听到这里,江幼菱也有些了然。   真元界中,某些强大的种族,甚至能通过一些特定的方法,制造出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   当然,想要制造出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难度极大,成功率也不高。   但这些强族花费巨大代价如此做,自然不是为了拿出去交易,而是为了让族中后辈能够尽快完成对法则的领悟。   虽然很多强大的法则,是无法被凝聚成意蕴的,他们只存在于天生地长的灵物之中。   但多一份法则意蕴,说不定就能多领悟一种完全不同的法则之力。   所以对于大部分的修士而言,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是极具吸引力的。   不过江幼菱已经领悟了四种法则之力在身,尤其是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她仅仅领悟了部分,还远远称不上精通。   在彻底领悟这两种法则之前,她暂时不会特意去领悟其他法则之力。   不过这种好东西,就算自己不用,拿来与其他人交易,也绝对是硬通货。   再不济,多换些域石也是好的,能够大大节省稳固领域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拿到枯骨魂核,而且是不止一枚。   江幼菱起身告辞,“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第952章 深入荒原   等下次入口开启,她就要正是深入荒原深处了。   “祝你一切顺利,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角麟商人一脸真诚地举杯,目送江幼菱走出包间,身形渐渐消失在街角,心中隐隐升腾起一丝奇妙的预感。   这个人族,或许真的能为他带来好消息。   江幼菱回到客栈,依然闭门不出,日夜在房中修炼阳魂,领悟法则之力。   直到入口开启之日,方才出门,不紧不慢地朝着荒原走去。   在荒原待了四年,前后一共进入荒原二十余次,江幼菱对于枯骨荒原,已是十分熟悉,甚至能隐隐从煞气流动的方向,感知到一丝规律。   是以,她寻找起荒原入口,也是愈发熟练,基本上两个月至少能顺利进入一次。   而这次,经过一番细致周密的探查后,也是很顺利的找到了入口,进入了荒原。   而且此次进入的位置,比较深入,距离枯骨荒原深处不算很远。   江幼菱在枯骨荒原中先后探索过二十余次,对地形早已了然于心,稍微辨认了一番方向,便朝着枯骨荒原深处迈步而去。   有阳魂作为仰仗,周遭深厚的煞气并不能奈何她分毫,偶尔出现一两只煞物,不等近身便已经被灭去。   但江幼林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而是继续保持着战备状态,继续深入荒原。   忽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江幼菱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看去,目光所无法触及之处,阳神却已然感知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煞气的包裹下,正在疯狂涌动。   是蚀骨蜈!   江幼菱神色微动,却是不惊反喜。   因为蚀骨蜈往往与煞髓同时出现,一旦出现蚀骨蜈,便意味着,周遭有大概率存在煞髓。   煞髓于淬体有奇效,这几年里,江幼菱也曾试着去主动搜寻过煞髓。   但是她大多数时候,都游走于外围地带,遇着的机会不多。   仅有的那两三次,也就堪堪收获了三四滴煞髓而已。   比起此前在枯树上收获的那二十滴煞髓,简直是毛毛雨。   而此刻,她的阳魂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地底深处的动静。   那“窸窣”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像是无数细小的肢体在泥土与碎石间磨擦、爬行、汇聚。   她当即停下脚步,微微沉腰,将阳魂之力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光膜,同时将感知进一步向地底深处探去。   这一探,她心中微微一凛。   地底下的蚀骨蜈数量极多,粗略感知之下至少有上百只,密密麻麻地挤在几条纵横交错的浅层地脉之中,如同暗流般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它们的体型虽然不大,但数量实在惊人,且通体覆盖着一种暗灰色的煞气甲壳,寻常攻击落在其上多半会被卸开大半。   若是被这上百只同时缠上,即便阳魂天然能克制阴煞之物,也难免要陷入苦战。   但这些蚀骨蜈已经发现了她,此时再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便在此时,第一只蚀骨蜈从她脚边的泥土中钻出,暗灰色的甲壳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朝着她的小腿直扑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如同泉水从地底涌出一般,密密麻麻地从泥土与碎石之间翻涌而出。   转眼间,便在她周围形成了一片暗色的包围圈。   江幼菱心念一动,阳魂金光在体表骤然一亮,同时右手掐诀,将银蓝色的星辰法则之域悄然铺展开来。   域的范围不大,仅能覆盖她周身三丈方圆。   可那些蚀骨蜈冲入星辰之域的范围内后,便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它们原本有节律的进攻,在法则之力的干扰下,变得毫无章法。   有的被拉扯着向上、有的被横向拖拽到一边、有的甚至被两股相反的引力撕扯得在原地打转。   几只体型稍大的蚀骨蜈试图凭借蛮力强行突破,却在星辰之域的核心处撞上了一道更为致密的空间壁垒,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被弹得翻滚着飞了出去。   在江幼菱所主导的法则之域中,它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围攻。   见星辰领域困住了大部分蚀骨蜈,江幼菱心中稍定,抬手凝聚阳魂金光,化作一道细长的光刃,横扫而出。   金光本身克煞,加上域中星辰法则的牵引增幅,光刃的速度和穿透力都远超平时。   所过之处,那些蚀骨蜈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一片接一片地被灼穿、击碎,断肢残壳四处飞溅。   她连续挥出数道金光,每一道斩杀了不少蚀骨蜈,击杀效率比平时高出数倍。   蚀骨蜈群在短暂混乱之后,似乎察觉到了这片领域的可怕,开始试图绕开域的范围,从更远处迂回包抄。   可江幼菱感知到这一变化后,只心念微动,星辰之域便顺着她的心意一动,将更多蚀骨蜈收拢其中。   所过之处,蚀骨蜈的阵型便是一片狼藉。   但蚀骨蜈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江幼菱粗略估算,自己已经击杀了至少六七十只,可剩下的仍有四五十只,且地底还有许多没露头的。   更要命的是,那些绕到远处的蚀骨蜈似乎找到了应对之法。   它们不再试图冲入星辰之域,而是重新钻入泥土之中,从地底深处开始挖掘地洞,试图从下方进行突袭。   而经过放才的激战,她的阳魂消耗也不算小,域也无法支撑太久了。   江幼菱果断改变策略,将星辰之域从周身三丈猛然向外扩张——   银蓝色的星光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域中的法则之力变得稀薄的同时,却足够将那些正在挖掘地洞的蚀骨蜈全部笼罩其中。   紧接着,她引动域中所有星辰之力,碾向地底所有的蚀骨蜈!   “砰砰砰!”   只听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大片泥土被无形的力量掀飞。   紧接着,数十只正在地洞中穿行的蚀骨蜈被猛然抛向空中,翻着跟头四散飞出。   江幼菱趁势凝聚阳魂金光,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朝着被掀飞的蚀骨蜈群横扫而去。 第953章 第九五三张 枯骨行者   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灼痕,将那数十只蚀骨蜈尽数吞没,化作漫天飘散的灰烬。   这一击,让蚀骨蜈元气大伤。   余下的不到二十只,也似乎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纷纷掉头朝着地底更深处仓惶钻去,很快便消失在感知之中。   江幼菱收起星辰之域与阳魂金光,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站在原地感知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蚀骨蜈的气息,这才走到方才金光轰击的那处地面前方,蹲下身来查看。   那一击砸出来一个深坑,露出了下方几条浅浅的地脉缝隙。   她沿着缝隙一路往下探查,一直寻到蚀骨蜈的老巢,果然找到了一些煞髓。   虽然数量不多,品相也不如当年那棵枯树上那般饱满,但加在一起也有十六滴,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她小心地将那些煞髓逐一摘下,放入玉瓶中收好。   虽然蚀骨蜈数量众多,但相比其他煞物而言,对付起来反而容易。   因为它们体型太小,一旦被拉扯进入域中,行动力和杀伤力都会大打折扣。   而诸如煞灵、骨王此类的强悍存在,哪怕被拉进域中,仍有不可忽视的战力。   甚至有些修为达到了合体期的煞物,能凭借着实力,硬生生将法则之域撕毁。   确认周遭没有其他煞髓遗漏后,江幼菱正准备继续上路,一道无形的神魂攻击,却于这时直直朝她袭来。   江幼菱面色微变,当即以阳魂护住神魂,拦下这一击。   对方见偷袭未奏效,再次发起了神魂攻击,且一出手便是三连击。   江幼菱神色微凛,一边躲避抵挡的同时,一边仔细探出感知,寻找对方的踪迹。   很快,她便在侧前方的位置,感知到一团豹子大小,类似阴影之类的东西。   它没有实体,却能发动神魂攻击。   回想起情报中所提过的半实体形态的煞灵,江幼菱猜测,此物多半就是了。   这煞灵由大量残魂凝聚而成,果然凶悍。   若非她是魂修,且修炼出了至刚至阳的阳魂,还真未必能应付得了其偷袭。   江幼菱深吸口气,当即分出一缕轮回法则,朝着隐藏在山石阴影处的煞灵发起攻击。   感知到轮回法则中蕴含的威胁,煞灵的反应也是不慢,当即便弓起身子,弹跳起来,避开了这一道法则之力。   江幼菱目光一冷,再次分出一部分轮回法则的同时,抬手凝出一丝时间法则,朝着那半空中的煞灵一指。   煞灵眼睁睁地看着轮回法则朝自己身上落来,想要躲开。   却发现随着对方一指落下,自己的身形竟如同被定住了一半,动弹不得。   它眼底出现骇然之色,拼命挣扎。   可无论它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落在它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轮回法则落到自己身上……   轮回法则落下的瞬间,原本就没有实体、处于生死之间的煞灵,立刻便发出一道凄厉的叫声。   紧接着,它的整个半透明的身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扭曲、消融。   不过短短三五息工夫,不久前还凶煞无比的煞灵,便消融于虚无。   江幼菱看着煞灵消逝的方向,略微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付煞灵这种没有实体、介于生死之间的煞物,轮回法则克制之效颇佳。   可惜轮回法则太过强大霸道,连带着煞灵体内的煞晶,也给一并送去轮回了。   江幼菱继续朝着荒原深处深入,有四大法则之力护体,沿途所遇到的煞物或是被她击杀,或是直接被她送去轮回。   外人眼中危机四伏的荒原深处,对她而言,与外围似乎并没有太多分别。   只可惜,她走过了许多地方,都没能遇到枯骨魂核,反倒是又遇到了一窝蚀骨蜈,收获了六枚煞髓。   加上此前得到的,一共是二十二枚。   眼前煞气翻涌得愈发厉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江幼菱心知该离开了,便选了一条近路准备退出。   结果刚走没多远,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她面色微变,打算迅速穿过这一片区域,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忽然抬高了,她整个人被直接顶到了空中!   意识到自己踩在了什么东西身上之后,江幼菱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是一只陷入沉睡的“枯骨行者”!   对方沉睡之际,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气息隐蔽得太过完美,竟将她的感知骗了过去!   江幼菱深吸口气,当即提速,打算逃离这一片区域。   枯骨行者乃数百具尸骸自行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力量和防御都十分惊人,唯有移动速度慢这一个弱点。   一旦被其缠住,再想脱身就麻烦了。   江幼菱身形一动,便朝着远处掠去。   可她动,枯骨行者也跟着动了。   它庞大的身子由无数具尸骸堆砌而成,如同一座小山包,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动作虽然慢,可江幼菱距离它实在太近了。   它只微微抬手,那由数具骸骨组建而成的宽大手臂,便呼啸而来,顷刻便到了她的眼前。   死亡的阴影连着那只手臂一同压下,江幼菱的呼吸几乎停止。   关键时刻,她动用了时间法则,定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臂。   但枯骨行者的力量太强悍了,而江幼菱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还不够。   只一瞬,她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有种对方随时能挣脱控制的感觉。   江幼菱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耽搁分毫,纵身便朝着远处而去。   情报上说的没错,这玩意儿太庞大了,也实在难对付,还是赶紧溜吧!   但下一瞬,“咔擦、咔擦”!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枯骨行者竟然以手臂碎裂为代价,挣脱了附着在其上的那一丝时间法则的束缚,再次朝着江幼菱的身形拍去!   江幼菱面色微变,间不容发之际,她当即召唤出星辰法则之域,横亘于那只手臂和自身之间。   但枯骨行者的身形实在是太庞大了,星辰法则之域只够困住他一只手臂和部分身体。   短暂的停顿后,它竟扬起另一只手,自另一个方向,朝江幼菱拍来! 第954章 极限斩杀   江幼菱有种蚍蜉撼树之感。   她就是那只蚍蜉,枯骨行者就是那颗大树。   毕竟双方的体型、力量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一力降十会,江幼菱纵然实力不弱,更掌握了四种法则之力,可双方的实力不是一个层级的。   这只枯骨行者的实力,显然已经超越了化神期,达到了恐怖的合体期。   而这,也是江幼菱第一次直面合体期的存在。   若非她领悟的法则之力足够多,她已经被对方拍成一团肉泥了。   江幼菱深吸口气,轮回法则随心念而动,迎向对方横扫而来的手臂。   “嗡——”   轮回法则刚与枯骨行者的手臂接触,便立刻爆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紧接着,江幼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按理说,轮回法则是很枯骨行者此类克制煞气聚集之物的。   奈何,枯骨行者十分特殊,乃是数百具尸骸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   想要以轮回发展将之超脱,就等于同时要超脱这数百具尸骸。   如此庞大的数量,江幼菱所凝聚出的这点轮回法则自是不够,只勉强撑了半息,便败下阵来。   而这个时候祭出阳神,也已经来不及了。   生死一线,面对那只遮住了大半天光的巨大手掌,江幼菱双目圆瞪、血脉喷张,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为了争取时间,她甚至将时间法则用到了自己身上,用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寻找活命之策。   星辰领域能发挥出的作用有限,时间法则控不住对方,就连轮回法则也失效了。   眼下惟一能动用的,似乎只剩下空间法则了。   她可以利用空间发展,将自己的意识、神魂于瞬间送出及其遥远的距离。   可意识和神魂的脱离,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肉身一旦陨落,神魂便成了无根之萍,日后再难存进半步。   不妥不妥!   江幼菱目眦欲裂。   在全力维系星辰领域的同时,还要轮番使用时间法则和轮回法则,她的阳魂有些撑不住了!   转机、转机究竟在何处?   除非……她能将对方的神魂或意识,短暂地“送”走,方能借此机会,脱离困境!   江幼菱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即抽调阳魂最后一丝力气,转化出一丝空间法则,朝着对方庞大的身躯笼罩而去。   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法则之力,枯骨行者的神色立刻变得警惕和戒备。   下一瞬,这股奇特的法则之力,便穿过了它厚实坚固的身躯,直达内里的神魂。   枯骨行者只觉得脑海一空,随即便使唤不动自己的手脚和身体了,甚至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它心中惊怒非常,疯狂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和四肢,却发现它们处于极其遥远的地方。   而它此刻所处的位置,甚至已经离开了东离州,处于一个它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枯骨行者大怒,正要顺着神魂与身体之间那丝隐约的感知,回归自己的身体,下一瞬,一道强悍而不容抗拒的吞噬之力悍然袭来。   枯骨行者只觉神魂一痛,随即意识被碾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而分出一缕神识,感知着枯骨行者神魂状态的江幼菱,在察觉星渊将枯骨行者的神魂吞噬了之后,也是松了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而枯骨行者,也不愧是情报中所言,极度危险的存在,险些让她直接交代在了这里。   好在最后关头,她动用空间法则之力,强行将对方的神魂送到了极其遥远的深渊之中,利用星渊之力将其碾了个粉碎,从而瓦解了这个强大的敌人。   江幼菱长松口气,随即打量起眼前这具极其庞大,却又缺失了神魂的枯骨行者的身躯,亲眼见证其最后一丝生机的泯灭。   若是正面对决,她绝不是这枯骨行者的对手。   幸好她另辟蹊径,以空间法则送走了其神魂,又借助星渊的力量使其神魂湮灭,这才得以侥幸活了下来。   稍作休整后,江幼菱开始研究眼前这具尸体,随即发现,枯骨行者的尸体里并无煞晶,但支撑起其巨大身躯的骨骼,是极其坚固,能用于炼器或是阵基的上等骨玉。   她将这具尸体中所有骨玉拆解出来,随即用轮回法则超脱了这堆尸骸。   处理完战场,周遭的煞气愈发浓郁。   江幼菱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赶路,总算是赶在入口彻底关闭之前,离开了枯骨荒原。   离开荒原后,她仍不敢懈怠,继续朝着聚集地方向赶路,直到顺利回到客栈,启动阵法,才总算松了口气。   无怪她过度谨慎,实在是她最后对付枯骨行者的时候,消耗了太多阳魂的力量,以至于她神魂都有些虚弱。   在这种状态下,江幼菱自是不愿多生是非,是以一路疾行,待回房后才能稍松口气,细细检查阳魂的状态。   作为魂修,魂力便是一切的基础,而她所领悟的所有法则之力,皆为魂力所化。   而方才的一战中,她动用了太多的魂力,使得阳魂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不过好在,这种程度的消耗并没有动摇阳魂的根基,只要吸纳一些霜骨苔或是魂力,再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便能彻底恢复。   确认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江幼菱这才取出此次进入枯骨荒原所得的收获,开始清点。   此行收获最多的,当属骨玉了。   毕竟枯骨行者的身躯太过庞大,需要大量骨骼方能支撑其行动。   江幼菱仔细盘点了一番,发现光是磨盘粗细,丈许来长的骨玉,就有三十余根,而其余尺寸更小些的骨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足有两百根之多!   赚了,这次真的是赚了。   哪怕那些小一些的骨玉不值钱,但这些大块头骨玉,绝对能卖出个好价钱!   而除了骨玉之外,她还收获了二十二滴煞髓,三十多枚高品质的煞晶,以及四份霜骨苔!   枯骨荒原深处确实危险,但收获也同样惊人。   光是这一趟,便抵得上她平时进去五六趟了。 第955章 体修困境   江幼菱平复心绪,取过一份霜骨苔,开始吸收炼化,稳固阳神。   一连吸收了整整三份霜骨苔,才渐渐将阳神的亏空填补回来,但想要彻底恢复至最佳状态,就需要慢慢修养了。   静养期间,江幼菱也不打算闲着。   她出门一趟,将身上大部分煞晶出手,换取了中和二十二滴煞髓所需要的药材。   将所有煞髓一一中和后,她便开始吸纳煞髓中蕴含的菁华能量,以巩固体质。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地、一共用掉了将近三十滴煞髓。   吸纳煞髓所用的时间,也从最初的三天,缩减到了两天。   而煞髓的效用,也随着使用数量的增加,开始衰减。   江幼菱估算,现在她吸纳一滴煞髓所得到的体质增强,约莫只相当于最初吸纳时的七八成。   而且随着她吸纳的煞髓越来越多,这一比例还会继续下降。   出现这种情况,大约是因为她吸纳了太多的煞髓,身体对其产生了一定的抗性,所以效果越来越差。   不过哪怕仅有七八成效力,也不错了。   一连吸纳完五滴煞髓,江幼菱立刻感受到,自身体质明显提升了一截。   只可惜,吸纳到第六滴煞髓的时候,煞髓的效用持续衰减,仅剩下五六成效力。   江幼菱略微皱眉,对这一结果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便将就着继续吸纳了。   如此,又是七枚煞髓被吸纳一空,江幼菱体质再次提升的同时,煞髓的效用仍在不断衰减,仅剩下三四成的效用。   而这个时候,不论她如何吸纳,也无法从煞髓中吸纳一丝一毫的能量了。   尝试数次后,江幼菱放弃了继续吸纳煞髓,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煞髓明明还有效,但她已经吸纳不动了。   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她的身体已经被强化到了元婴期的极致,到了瓶颈。   而元婴期和化神期之间的瓶颈,可不好跨越。   尤其是对体修而言。   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江幼菱思索片刻,当即决定将此事暂且放下。   光靠她一个人闭门修炼,哪怕花费上千年万年的时间,她也未必能想到肉身化神之法。   但前人走过的路,可以作为参考,让她得到明确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所以江幼菱决定,等有机会,回人族去找找资料、打听一下消息,看先辈们是如何跨越这一步的。   不过……也不一定要回人族,万族之中,不乏擅长炼体的种族。   若能了解他们的修炼方式,或能从中得到启发,踏出这关键的一步。   江幼菱心中有了主意,当即取出传讯符,传讯与她关系不错的角麟商人。   “我这次得了一些骨玉,品质极好,你收吗?”   角麟商人原本是想推掉江幼菱的邀约的,毕竟对方每次喊他出来,几乎都是在打听消息。   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立刻便改变了主意,改口道,“收,当然收了,老位置,马上来!”   江幼菱出门,去了茶馆,进了包房,就见对方果然已经先到了,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从哪弄来的骨玉,我倒要看看,品质有多好!”   江幼菱在他对面落座后,取出一根从枯骨行者身上得到的最小最短的骨玉递过去。   角麟商人接过骨玉,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变得更热情了。   他一边不住地打量骨玉,一边点头冲江幼菱竖起大拇指,“好货!品质确实一流,就是太小了点,你不止得了这一根吧?”   江幼菱自顾自地倒茶,“你先说说这一根给什么价?”   角麟商人迟疑片刻,“这一根肯定卖不上高价,看在你我关系了,最多两千,不过你要是手里还有更多骨玉一齐卖,我最多还能给你加个一两百。”   听他这么一说,江幼菱心中大概便有了数。   她一共从枯骨行者的蚀骨中,得到了两百多根骨玉,其中磨盘粗细的骨玉三十二根,小一些的骨玉也有两百一十二根。   磨盘粗细的骨玉肯定不止这个价,但光是那些小一些的骨玉,就能卖个大几十万!   加上那些磨盘粗细的骨玉,总价值说不定能突破百万!   也无怪这些骨玉能卖个好价钱,毕竟枯骨行者,那可是合体期的煞物啊,而且是合体期煞物中较为特殊的存在。   见江幼菱不语,角麟商人有些急了,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把其他骨玉全拿出来啊,我不信你就得了这一根!”   “急什么?”   江幼菱放下茶杯,“我有点事想向你打听。”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角麟商人有些郁闷,每次被她喊出来,都避不开这一环。   他有些无力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问吧,问吧,这次你想知道些什么?”   江幼菱目光微动,“我听说,巨灵族似乎都是体修?”   角麟商人立刻便从她这句话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怎么,你突然对炼体感兴趣了?”   江幼菱不答,只淡淡道,“修行各有相通之处,有时候遇到瓶颈了,参考一下别人的修炼方式,或能得到启发。”   “这倒也是。”   见她不愿多说,角麟商人识趣地没有再问,思索片刻后,便回答起她之前的问话来。   “巨灵族确实基本上都是体修,只除了族中偶尔出现一两个天赋异禀、不走寻常路的。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炼体这条路,也与他们的天赋有关。”   江幼菱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巨灵族嘛,你也知道,他们的体型天生就比大部分种族更加高大,气力也惊人,而且随着修为的增长,体质也会得到相应的增强。”   角麟商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往下说道。   “不仅如此,他们所生活的巨灵州,更是有着众多适合炼体的环境,和能提升体质和力量的灵物,所以巨灵族天生就适合走这条路。”   江幼菱微微颔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他们将肉身淬炼到极致之后,是怎么从元婴期突破到化神期的呢?” 第956章 再入荒原   角麟商人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还能怎么着?法则呗。不管你是什么种族,从元婴到化神,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领悟法则之力。   而像巨灵族这种炼体士,最常领悟的,就是力量法则、速度法则,和一些与气血骨肉相关的法则。当然,对于巨灵族这样的大块头来说,能领悟速度法则的反倒是少数。”   听到这个答案,江幼菱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是啊,不管你何种族,走的哪条修炼道路,只要到了化神境,便要开始感悟天地法则。   魂修如此,灵修如此,体修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最简单快速的,让体修突破到化神期的方法,便是感悟法则意蕴。   力量法则是最为普遍简单的法则之力,也是流通性较广、最不值钱的那一类。   只要得到一份力量法则意蕴,就有一定几率感悟力量法则,从而肉身突破至化神期。   不过大道至公,走捷径得到的修为,往往是最为虚浮、最经不起考验的。   因为它并非修士自身感悟所得,而是“借”来的。   但哪怕明知此法弊端,不少急于突破化神期的修士,仍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捷径。   聊到这里,江幼菱对于接下来的修行,总算是有了方向。   在一种与炼体相关的发展中,她比较倾向速度法则。   若能顺利掌握速度法则,不管是用于对敌,还是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逃跑,都能有不错的发挥。   只是有关速度法则的领悟,她暂时没有头绪,且慢慢了解着吧。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十来根骨玉,与对方完成交易后,角麟商人却仍是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你真就只得了这点骨玉?我怎么感觉不止呢?实话告诉你,我给你的这个价钱,已经是十分厚道了,你可千万不能绕过我,与别人交易。”   江幼菱面不改色,“还留了一些,下次喊你出来的时候再交易。”   角麟商人有些不满,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吧,我看你似乎对炼体挺感兴趣的,要不要我替你留意力量法则的意蕴?”   “不用了。”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了再叫我,我保证给你的价格是最优惠的。”   角麟商人说完,不再逗遛,爽快地付了茶钱,便出了包房。   而江幼菱坐在位置上,却没有急着离去。   速度法则……她记得,好像有个叫光灵族的种族,就以速度见长,族中有不少修士都领悟了速度法则。   但是光灵族的修士素来神秘,其所居住的光灵州也不知位于何处,而这一族的修士,甚少在外行走。   算了,等她找到了枯骨魂核,完成了与角麟商人之间的约定之后,再去打听一下光灵族的消息吧。   江幼菱回去后,继续静养了一个多月,待神魂稳固,阳魂状态恢复至最佳后,方才再次进入枯骨荒原。   而这次,顺着入口进入枯骨荒原后,竟越过了外围区域,径直抵达了枯骨荒原深处。   这一发现,立刻便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和恐慌。   “怎么回事?周遭的煞气怎的这般浓郁,这是哪里,该不会是枯骨荒原深处吧?”   “不会吧?不会有这么倒霉吧?听说枯骨荒原深处十分危险,我可不想白白将送性命葬送在这里。”   “怎么办?要不沿着原路返回吧?”   “完了,我刚刚发现,回去的通道已经彻底闭合了了,回不去了……”   恐慌的情绪不断地在人群中蔓延,大部分进入枯骨荒原的修士,都只打算在外围区域探索,没想到这次入口开启,竟直接将他们送到了荒原深处!   “慌什么?这枯骨荒原深处根本不可怕,不过是煞气多些罢了,咱们小队一共有六个人,只要不分散,保命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就是,我平时想进入这枯骨荒原深处,都进不来呢,这不天赐良机吗,更危险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机缘,大家跟我走,我保证把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实在不行,咱们和其他小组队探索就是了,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一些半死不活的煞物而已,还把咱们怎么着了。”   在一部分领头修士的言语安慰之下,恐慌的众人逐渐平复下来。   一些独自进入荒原的修士,也开始自发地寻找起同伴。   江幼菱在这一带待了几年,虽然她一贯都独来独往,但也是老面孔了。   不少经常往枯骨荒原里面跑的人,都猜测她实力不弱。   当即便有好几名独行修士,向她提出了组队邀请,希望能与她同行。   江幼菱自是全都拒绝了。   与不熟悉底细的人贸然组队,风险极大,稳妥起见,她还是独自探索吧。   那些人被她拒绝,略微失望后,很快打起精神寻找其他有意组队的修士。   但也有少部分修士,或是对自身实力有信心,或是不喜欢与人接触,如同江幼菱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   趁着大部分修士还在商议,江幼菱辨认了一下方向,选了一个继续深入荒原的方向走。   此次进入荒原深处的修士太多,未免其他人提前找到枯骨魂核并截走,她得抓紧时间了。   江幼菱加快速度,迅速将众人抛在身后,耳边只余越来越尖锐的呼啸声。   她有意想试试这具身体的极限,便不再保留,足尖轻点,身形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往前冲出。   如此全速赶路,只一瞬,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与空间法则相比,还是太慢了。   江幼菱不自禁想起上次进入荒原时,与枯骨行者之间的那场战斗。   她利用空间法则,将对方的神魂于瞬息间就送到了极其遥远的星渊,而相同的时间跨度里,肉身所跨越的这点距离,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江幼菱又自觉有些好笑。   拿空间法则同遁速比,自然是全方面的碾压。   毕竟空间法则本就是可以无视一切距离的存在,不管距离相隔多远,念头所能抵达之处,即可瞬息抵达。   而遁速……除非领悟了速度法则,否则与空间法则,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第957章 万物静止   不过……速度法则与空间法则,也并非全无共通之处。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空间法则,可以在瞬息之间,跨越千万重空间与距离。   而速度法则,则是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此两者,确有可以互相印证借鉴的地方。   江幼菱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随即收敛心神,探出阳神感知,仔细留意周遭动静。   原本只是如平常那般感知一番,却真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西南方向的煞气,似乎格外浓郁些。   想起枯骨魂核的特性,江幼菱当即放慢速度,转向西南方向行进。   而越是往西南方向走,这一带的煞气,便越发浓郁了,几乎化作了实质。   江幼菱不得不调用更多的阳神之力,来护全周身,如此一来,行进速度便再度放慢。   “窣窣、窣窣……”   对于这样的声音,江幼菱已经很熟悉了,不用看便也知道,是她的老对手蚀骨蜈!   只是这一次,出现在她感知中的蚀骨蜈,比以往大了足足一圈,眼睛更是呈现出凶残的血色!   江幼菱微微一凛,这蚀骨蜈,多半是长期生活在煞气浓郁的地方,出现了变异!   她心念微动,星辰领域瞬间张开,朝着脚下还未钻入地表的蚀骨蜈笼罩而去。   然而,能够轻松压制普通蚀骨蜈的星辰领域,在面对这些变异蚀骨蜈的时候,却无法完全将其碾压。   只见那些蚀骨蜈在短暂的慌乱和失控之后,立刻便聚在一团,共同抵抗起星辰领域之内的法则之力。   而在几只稍大些的变异蚀骨蜈的指挥下,它们竟真的抵抗住了领域之力!   江幼菱眉头微蹙,当即凝聚出一道阳神金光,朝着一只个头稍大的变异蚀骨蜈斩去。   而对方面对阳神金光的攻击,竟是不闪也不避。   紧接着,几只簇拥在它周围的变异蚀骨蜈,如同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一齐蜂拥而上,以自杀的方式,硬生生地挡住了那道阳神金光。   看到这一幕,江幼菱暗自摇头。   这些变异蚀骨蜈不仅更强,而且颇有智慧,想靠星辰领域和阳魂金光将它们绞杀一空,怕是有些难度。   她也不浪费力气了,当即撤去星辰领域。   身上的压力一轻,变异蚀骨蜈们立刻便重新变得凶悍起来,在几只领头蜈的带领下,如一支小小的军队般,朝江幼菱攻来。   然而,它们才踏出几步,还没近到她身前,便觉得意识一空,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江幼菱低头扫了一眼神魂被集体“流放”的蚀骨蜈们,抬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她没有将蚀骨蜈的神魂传送太远,仅仅送到了枯骨荒原外围。   如此一来,既不需花费她太多力气,也能解决眼下的麻烦。   江幼菱越过一只只蚀骨蜈失去神魂的身躯,越发觉得空间法则当真是精妙极了。   仅仅是多领悟了一丝,战力却直接跃升了一个台阶。   当然,能够轻描淡写地将真么多蚀骨蜈的神魂送走,也离不开她自身神魂强大的原故。   毕竟,她的神魂要是太弱,就根本撬动不了对方的神魂,之后的传送也就无从下手了。   江幼菱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此地煞气之浓郁程度,远超她之前所到过的枯骨荒原中的任何一处。   若真有枯骨魂核,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呼——”   原本无声无息的神魂攻击,在江幼菱的阳魂感知中,却变得异常明显。   又是煞灵!   江幼菱目光微冷,闪身避开了这一击。   却不料这道神魂攻击拐了个弯,竟又直直冲她而来!   与此同时,那只隐藏在暗处的煞灵,也露出身形,于另一个方向,朝着江幼菱扑来。   江幼菱以阳魂拦下神魂攻击,随即凝聚出一缕时间法则,迎向煞灵。   那煞灵感知到危险,在空中扭动身形,避开了那一缕时间法则。   见对方将时间法则远远甩开,江幼菱微微蹙眉,随机立刻有了主意,直接调用一丝空间法则,落于那一缕时间法则之上。   既然空间法则能对神魂、意识此类虚无之物奇效,对同样状态的时间法则和其他法则之力,多半也能生效吧?   江幼菱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便见两者接触的那一瞬,时间法则在空间法则之力的作用下,立刻便落到了那煞灵的身上。   煞灵的所有动作,立刻便凝固住了,宛如一副静止的画,连恐惧都凝固在了那张半透明的脸上。   江幼菱没有用轮回法则将之超脱,而是撤去了落在它身上的时间法则,淡淡看了它一眼。   而重获自由的煞灵,在经历过此番险些被一个指头摁死的经历后,也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当即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奈何,这片煞气浓郁的荒原深处,煞物实在太多了。   没走多久,江幼菱再次遭遇了两波蚀骨蜈、和三次煞灵的偷袭。   尽管每次战斗,她都以最小的消耗、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战斗,但是几次三番下来,仍有不小的消耗。   归根到底,还是她走得太慢了。   只是煞物大多都没长脑子,仅凭借本能行事。   要是她走得太快,弄出更大动静,之会吸引到更多煞物。   除非……能有什么办法,在不惊动这些煞物的前提下,迅速通过这片区域。   江幼菱沉思片刻,还真想到了办法。   她的时间法则,能作用于己身,加快自身时间流速。   但因着她对时间的流速控制得不太稳定、且消耗极大,往常,她用此法,多是在静室之中,用于修炼和感悟时间法则的玄妙。   或许,她可以试着直接动用时间法则,加速自身时间流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枯骨荒原的最深处。   心念既定,江幼菱当即动用阳魂修为,迅速转换为时间法则,落在已身。   于此同时,在她的感官之中,周遭的一切都趋于静止,唯有她是这片静默中唯一的鲜活。   江幼菱往前迈出一步,周遭的一切,还停留在这一刻,唯有她的时间,在向前延伸。 第958章 魂核到手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以至于让原本想要加快速度的江幼菱,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仔细感受时间法则的玄妙。   万物静,而她动,像是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又像是某道通往未知处的大门,正徐徐向她打开。   此法若用来对敌,那毫无疑问,绝对能碾压同级别的对手。   甚至就连更高级别的对手,也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此前,她对付枯骨行者的时候,之所以没用这招,是因为枯骨行者的身躯太过庞大。   哪怕加速自身时间的流逝,也未必能在魂力耗尽前,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毕竟维持时间法则的消耗,实在是太过恐怖,光是这么一小会儿,江幼菱就有些吃不消了,有种神魂空虚之感。   看来,想要靠着时间法则迅速穿过这片区域,还是有些不太现实。   江幼菱撤去时间法则,取出一朵霜骨苔,迅速吸纳。   而她身上的时间法则消逝的瞬间,周遭的万物仿佛于同时“活”了过来,煞气涌动,树枝也跟着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感受着自身与周遭重新回到同一条时间维度,江幼菱的心绪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想,若是她的修为再强些,能将时间法则维持得更久,或许能有更多感悟和收获。   可惜以她现在的修为,能勉力动用一些时间法则已是不易,更多有关时间法则的妙用,只能等修为更高时再进行尝试了。   吸纳完一份霜骨苔补充了阳魂的消耗后,江幼菱继续朝着煞气更浓处迈进。   这一次她没再折腾速通的法子,而是老老实实地、一点一点的向里推进。   遇到不开眼的煞物拦路,依然如之前那般,或是以空间法则将其神魂送走,或是凝聚出一丝时间法则将其定住,轻易将危机化解。   如此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周遭煞气已浓郁到极致,几乎要凝成液态。   而这个时候,她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穴里,看到了一枚闪烁着暗红色冷光的晶体!   江幼菱精神一震,正要仔细打量这枚晶体,却听“咔擦、咔擦”,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磨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极其霸道的神识,牢牢锁定了她!   江幼菱当即后撤,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纯黑色的、完全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骷髅骨架,眼窝子里冒着两团邪火,正阴气森森地盯着她。   是骨王!   江幼菱不惊反喜。   原本她还不太确定,那晶体是不是枯骨魂核,但骨王一出现,她几乎百分百就能确定,方才那枚晶体,必是魂核无疑!   因为枯骨魂核的诞生,往往与骨王有关。   就如同有蜂巢的地方就有蜂蜜,有蚀骨蜈在的地方会出现煞髓,有骨王出没的地方,大概率能遇到枯骨魂核。   江幼菱沉静心神,细细打量眼前这具骷髅架子。   它居住在这狭小的山穴之中,形似犬形,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矮小。   但它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无不透露出危险之感。   若是几年前还未领悟星辰法则和轮回法则,对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也领悟不多的江幼菱,遇到它,绝对是凶多吉少。   但眼下么,感知着其远远不如枯骨行者的威势,江幼菱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骨王的实力,绝对比不上她此前遇到的枯骨行者!   却在她评估对方实力的时候,骨王忽然动了。   它矮小的身形,在这山穴中,几乎完全不受地形的限制。   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原地,比寻常法器更为建立的骨质前爪,已扑至江幼菱跟前。   江幼菱早有防备,在它身形移动的瞬间,便撤身后仰,同时凝聚出一丝时间法则,以空间法则往骨王身上送去。   那骨王速度不可谓不迅速,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心悸之后,身子一扭,便要折身而返。   可空间法则是强悍霸道,无视一切空间和距离的,不等它完成转身这一动作,那一到时间法则,便径直落到了骨王的身上。   而江幼菱则越过骨王,径直朝那块枯骨魂核而去,抬手便将其摘入手中。   果然如情报中所言那般,触感冰冷。   江幼菱收起枯骨魂核,而一旁被强控住的骨王目睹这一切,目眦欲裂,不惜一切代价地,便要挣脱身上那层时间法则。   感受到时间法则的寸寸崩裂,江幼菱面色微变,当即再次凝聚出时间法则,加速自身时间流逝,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山穴外遁走。   此消彼长。   江幼菱身上的时间被加快了数十倍,而骨王身上的时间则彻底凝固了下来。   江幼菱一口气跑出数百里,直到阳魂有些吃不消了之后,才撤去了身上的时间法则。   而在骨王的视角里,它却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偷走自己宝物的小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它气得狂怒,身上骨节寸寸暴涨,顷刻间便将整座山穴,搅了个天翻地覆!   却依然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小偷的身影!   骨王暴怒不已,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小偷必然还没走远,它得赶紧追上她,将她咬个粉碎,再将宝物夺回来!   江幼菱虽然没有亲眼见证骨王的暴怒,但完全可以预料。   是以在撤去时间法则之后,她依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往荒原更深处穿行。   而没了时间法则的限制,不少煞物,都被她弄来来的动静给惊动,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追袭而来。   她的身后,很快便聚拢了一大堆煞灵,和数量堪称恐怖的蚀骨蜈。   远远看上去,声势极其骇人。   江幼菱一边取出霜骨苔补充消耗,一边扩大阳魂的感知范围,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而这一举动,简直如捅了马蜂窝一般,愈发多的煞物被惊动,蜂拥着朝她而来。   江幼菱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而所有落于她身前的神魂攻击,都被一层笼罩在她身上的幽暗的光芒所吞噬。   这幽暗的光芒,正是江幼菱最初凝聚的轮回领域! 第959章 玄煞刁难   经过四年的维系,原本脆弱的轮回领域,虽然不能直接用于对敌,但也不是全然派不上用场。   如此般笼罩周身,借助轮回法则的特性用来防御,效用更是极佳。   而此番动静越闹越大,波及的范围愈发广泛,甚至有两只骨王也被惊动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江幼菱找的便是骨王。   毕竟,惟有骨王出没的地方,方有可能存在枯骨魂核。   但遗憾的是,这两只骨王附近,并没有出现新的枯骨魂核。   江幼菱就这么一路往最深处闯荡,所过之处,所有煞物尽数被她搅动。   但很可惜,她几乎走遍了整个核心地带,也没能找到第二块枯骨魂核。   要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其他枯骨魂核所在的位置太过隐蔽。   要么就是这片区域里,本就只凝聚了这一块枯骨魂核。   稍作思忖后,江幼菱当即决定,撤离核心区域。   毕竟已经到手了一块枯骨魂核,此番又引起了极大的动静,没必要再继续冒险。   打定主意后,江幼菱当即调转方向,开始撤离。   那些煞物们见状,全都一窝地围了上来,试图将她撕碎。   冲在最前方的那两只骨王,更是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   江幼菱不欲与之纠缠,再次将时间法则作用于己身,使万物归于静止。   随后,她就这般平静自然的从这两只骨王的围攻中穿过,又将无数煞灵和蚀骨蜈甩在身后。   待离开那圈包围,她才撤去时间法则之力,改用平常的放弃继续赶路。   而在那两只骨王和一众煞物的眼中,只觉眼前一花,那搅出动静的修士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只骨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了对方的困惑和不解,但目标已经消失,它们便是再愤怒不甘,也无济于事了。   而江幼菱一边吸纳霜骨苔补充魂力,一边赶路,刚离开枯骨荒原最核心的区域,便察觉到,左前方聚集了一群修士,正往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谁?”   她察觉对方的同时,那群人也发现了她,神色变得警惕。   待发现闹出动静的,仅是一名人族女修后,脸上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些。   “那边煞气涌动的厉害,你既然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可知发生了何事?”   队伍中,一名玄煞族修士睨了江幼菱一眼,居高临下地问道。   江幼菱动作一顿。   居然是玄煞族!   玄煞族在万族中排名第一百三十六,坐拥十州之地,其实力远胜人族。   只因他们祖上曾与人族某位顶尖强者交恶,他们便处处与人族不对付,江幼菱此前参加万族盛会的时候,就曾被告诫过,万族之中,最不要招惹的便是岩鳞、幽影、玄煞这三族。   而这三族中,尤以玄煞为最。   甚至被玄煞族公认找麻烦,也必须以人族一方赔礼道歉收场。   而玄煞族修士出现在这里,其实也不稀奇,毕竟这一族便是以修炼煞气为主,枯骨荒原的环境很适合他们。   这几年江幼菱或是闭门潜修,或是独自进入枯骨荒原,偶尔几次远远看到玄煞族修士,为了避免麻烦,也提前避开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会儿遇上。   江幼菱沉默得太久,那名玄煞族修士的神情,已从最初的倨傲,逐渐变得阴沉。   毕竟从来没有人族,敢这般无视他。   “你耳朵聋吗?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江幼菱语气淡然,“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听着这卑微人族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言语,玄煞族修士大怒。   “敢如此对我说话,你知道得罪我们玄煞族的代价是什么吗?你出门前,家中长辈没有交代过你吗?   还是说你是只没有家教的野狗……”   “砰!”   话音未落,玄煞族修士就被抽飞了出去。   江幼菱平静的看着他,“再说一遍。”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族给抽飞,这位玄煞族修士早已是满心羞恼。   闻言下意识的想要张口骂回去,但对上对方平静到极致的眼神,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领头人是一位灵木族修士,她一直默默的观察着事态发展,直到此刻才出来打圆场道。   “行了,罗坤,本就是你无礼在先,这才惹怒了这位道友,此事便到此为止。”   那名为罗坤的玄煞族修士闻言,神情颇为愤懑。   可想到自己刚才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被抽飞,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对不住了,这位道友,是我没有约束好我的队员,才让他冒犯了你,我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   灵木族领头女修颇为诚恳地朝江幼菱拱手行了一礼,姿态做得很足。   江幼菱不置可否地受了这一礼,正要离开,却听那灵木族女修开口道。   “道友请留步!那边煞气滔天,你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知。”   撂下这两个字,江幼菱正要离开,那玄煞族修士终于忍不住道。   “撒谎!你分明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又怎么会不知那边发生了何事?说不定这动静就是你闹出来的……”   “罗坤!”   灵木族女修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江幼菱,语气重新变得客气。   “只要道友愿意告诉我那边发生了何事?我愿意奉上三份霜骨苔作为回礼。”   江幼菱目光微动,“我确实不知情,道友还是找其他人打听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灵木族女修望着江幼菱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沉。   不惧怕玄煞族的人族修士,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很好奇,如此得罪罗坤,你就不怕连累你们人族,被玄煞族报复吗?”   闻言,江幼菱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灵木族女修平静的神色,心知这才是对方的真实面目。   先前的客气和赔罪,不过是想套取消息罢了。   眼见套取消息不成,也就懒得再伪装。   罗坤一听这话,脸上的不甘立刻消失了个干净,随即被兴奋和张扬所取代。 第960章 尽管来战   “就是,你如此羞辱于我,还公然对我出手,我回去后,势必会让中长辈做主,出兵讨伐人族!   届时,你就是人族的千古罪人!”   罗坤又恢复了最初看江幼菱时的那幅睥睨的模样。   “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的问话,再签订主仆契约,给我当牛做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否则,我定要你九族皆受株连!”   “给你当牛做马,你确定,你真的配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那名人族女修便已将罗坤踩在脚底,如同俯视蝼蚁一般看着他。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手给惊住了。   就连领头的灵木族女修,眼中都染上了凝重。   江幼菱没有在意旁人,只盯着踩在脚下的罗坤。   “告诉我,你配吗?”   “啊——”   回答她的,是罗坤的惨叫声,和肋骨断裂的声音。   半晌,罗坤惊疑不定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响起,“你、你就不怕给人族招祸吗?”   “招祸,我求之不得呢。”   江幼菱微微一笑,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回去后,一定要找族中长辈哭诉,把所有委屈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让他们为你做主,我等着你们发兵讨伐人族。”   罗坤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为、为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像其他人族修士一样,见到你们就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江幼菱好心的替他解惑道。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看人族不顺眼呀。但是我和你们不同的是,我实力太弱了,撼动不了人族。   而你们玄煞族就不一样了,实力强盛,可以把人族踩在地上磨擦,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其实是盟友呢。”   说着,江幼菱脸上笑意更深,甚至主动将脚从对方胸口挪开,好心将他扶了起来。   “所以回去之后,一定一定不要忍气吞声,否则我会不高兴的,明白吗?”   罗坤看着她,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道,“……明白。”   “明白就好。”   江幼菱只觉得胸中积攒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以后你们玄煞族的修士,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打到你们发兵人族,把人族灭了为止,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罗坤失神地看着她,直到江幼菱的身影彻底消失,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其他人也被这一系列的事情给干沉默了,良久,才有人小声道。   “她是不是有病啊,哪有让异族发兵去攻打自己同族的?”   “我也觉得有问题,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实际上就是为了让罗坤不回去告状。”   “我觉得……不像。那个人族女修说自己看人族不顺眼的时候,好像是真心的。罗坤,你怎么看?”   “罗坤,叫你呢!”   罗坤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清醒,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众皆哗然,随后立刻有人追问罗坤道,“那她既然仇视人族,你回去后还告不告状了?”   罗坤的神情有些羞恼,毕竟他做是一回事,但这么被人当众追问又是一回事。   打架输了就回去告状,让自家长辈做主,怎么听都有些小家子气。   罗坤冷哼一声,“告什么状?真要告状,我族中长辈不乐意了,发兵攻打人族,不就正如了她的意吗?   想借我玄煞族的手覆灭人族,我才不上这当。”   有人揶揄,“那你今天这顿打可不就白挨了吗?”   罗坤面上有些挂不住,“什么挨打?她也没怎么着我吧。不过是摔了一跤、断了几根肋骨,这点小伤,吃点药丸,一会儿就好了。”   “啧啧,这话说的,咱们罗兄什么时候这么能屈能伸了……”   眼见众人打趣罗坤,话题逐渐扯远,领头的灵木族女修及时开口,打断了这一话题。   “行了,都少说两句,既然罗坤不愿多生事端,那此事就都别提了,难得如此深入枯骨荒原,继续往前走吧,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枯骨魂核呢。”   闻言,众人纷纷收敛了神色,枯骨魂核可是个好东西,将他们卖给角麟族,值大价钱呢。   一行人重新上路,朝着煞气翻涌的方向行进,而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的江幼菱,却已渐渐远离核心区域,持续朝外围方向转移。   她方才同罗坤说的话,确实是真心话。   如今的人族,道貌岸然者占据高位,满口人族道义,做的全都是损人利己之事。   而真正的有识之士却被排挤、流放,甚至是诛灭九族。   人族,是时候迎来大清洗了。   不过她也没指望,仅凭他对罗坤说的那三言两语,就能动摇人族的根基。   不过,与玄煞族为敌,确实是个思路。   玄煞族不是以欺凌人族为乐吗?那她就以欺凌玄煞族为乐,在外面遇到了落单的、好欺负的玄煞族,便一顿暴打。   他们若是受不住,尽管回去请族中长辈出手,发兵攻打人族,正好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肃清干净。   远离核心区域后,江幼菱放慢脚步,取出霜骨苔继续恢复阳魂。   原本她是想着,看能不能找到两块枯骨魂核,一份用来与角麟商人完成交易,另一份则用来换取域石。   但她把枯骨荒原最深处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第二块枯骨魂核,很大概率是没有了。   既然如此,也不必在这枯骨荒原耗着,浪费时间了。   虽然这枯骨荒原中,仍有不少适合魂修修炼的资源,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继续领悟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如果有机会接触速度法则的话,也可以试着领悟一下。   修行到了化神期,法则之力便是化神期修士于实战中使用最多的手段。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更是极其特殊和强大的存在。   一旦彻底领悟了这两种法则之力,同时掌控时间和空间,便再难有绝对的力量,可以控住她。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如果是修为是通往大道的台阶,那么法则便是大道的显化。 第961章 趁机拿捏   在未能接触道法的时候,实力的强弱,很大概率取决于修为的高低。   而一旦修士突破进入化神期,实力的强弱,更多时候取决于法则的强弱。   哪怕你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只要你领悟了强大的法则之力,便有机会碾压化神后期、领悟的法则之力不如你的对手。   这边是法则之力的霸道之处。   它是一位修士对道法最本真的理解,亦是化神期修士立身之根基。   江幼菱刚踏出化神期的时候,尚不清楚这些。   但是她在枯骨荒原这一带摸爬滚打了好几年,随着她对法则之力的领悟愈发精深,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对法则领悟的越精深,修行起来也越快。   反之,若是将法则抛到一边,依然如元婴期那般每日闭关打坐,即便炼上十几年,进境也十分有限。   江幼菱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其中的变化。   她最初突破到化神期时,仅领悟了一丝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   那时她试着吸纳魂力壮大阳魂,但不管她怎么吸纳,都极其缓慢。   而今,她对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领悟更多,又新领悟了轮回法则和星辰法则。   无需她吸纳魂力,神魂便自然而然地保持着运转状态,自主吸纳起天地间散逸的魂力。   且随着她对法则之力的理解更深,这一吸纳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如此一来,不需她刻意修炼,只等时间一到,修为便水到渠成。   江幼菱一路往西北方向赶路,直到彻底离开枯骨荒原深处,这才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默默思忖后续的安排。   虽然神秘葫芦中的精纯魂力,也能补充阳神的消耗,但是速度太慢了,不适合在战斗时使用。   而霜骨苔,能直接在战斗时使用,且吸纳起来没有任何副作用,对于魂修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离开东离州之后,想再寻霜骨苔可就难了。   她手头还有不少骨玉,既不懂炼器,干脆全部出了,多换些霜骨苔回来。   除了骨玉外,她手头还有一些品质不错的煞晶,也可一并出手,全部用来换取霜骨苔。   至于煞髓,还剩了十滴,也不多,就自己留着吧,说不定日后用得上呢。   江幼菱将手头所有资源一一盘点了一番,最后想起那块暗红色的枯骨魂核,暗暗觉得可惜。   要是这块枯骨魂核属于她就好了,不管是用来换域石,还是一份完整的法则意蕴,都很不错。   可惜她已经和角麟商人签订过契约了,而且若非对方提供的情报支持,这几年她在枯骨荒原探索时,也不会这么顺利。   江幼菱很快调整好心态,抹去了心底最后一丝不舍。   这几年,她在枯骨荒原中捞到的好处不少,也从对方那里得到过许多情报,就不惦记马上就要交易出去的东西了。   接下来的几日,因着江幼菱闹出的那番动静,枯骨荒原深处颇为热闹。   只是这一切,与已经离开那片区域的江幼菱,已经毫无关系了。   等煞气翻涌,一直延续到枯骨荒原各处,她早就循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枯骨荒原。   出口处,早早就聚集了一批修士,与她签订过契约的角麟商人亦在其中。   见江幼菱第一个从出口走出,众人皆是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有问她枯骨荒原中情况的,有问她有没有货品要出手的。   江幼菱一一打发后,不动声色地向同样围拢过来的角麟商人递了个眼色。   角麟商人会意,待出口处出现其他人的身影,众人被新出来的修士吸引了注意力后,当即悄悄地朝江幼菱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彻底远离出口这一带,确认没人留意到他们之后,角麟商人方才加快脚步,追上江幼菱,压低声音询问道。   “拿到了吗?”   “嗯。”   江幼菱淡淡嗯了一声。   角麟商人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枯骨魂核,当真到手了?”   江幼菱慢条斯理地道,“是到手了,不过我没说要与你交易。”   角麟商人直接愣住,随即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契约,你不给我,难道还想着给其他人吗?”   “契约的内容,我自然没忘,但我记得,你我之间的契约,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所以我的意思是,这块枯骨魂核,我要自己用,等以后找到第二块,再与你交易。”   “不行!”   角麟商人想也不想,就直接否认了江幼菱的提议,额角更是气得青筋暴起。   签订契约的时候,之所以对时间没有设限,是因为枯骨魂核太难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而以往与他交易的那些人,大多都没能找到枯骨魂核,就死在了枯骨荒原中。   偶尔有一两个幸运儿,就算侥幸拿到,也早就在这鬼地方呆腻了,迫不及待地便要与他解除契约。   他们根本不想再进入枯骨荒原半步,跟别提去寻第二块枯骨魂核了。   因为但凡得到过它的人,都知道它有多难得。   再加上这东离州,终究是角麟人的地盘,哪怕明知道这场交易吃了亏,但自己签订的契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所以角麟商人压根没发现,自己亲手拟制的契约中,有这么一个漏洞,还恰好被江幼菱钻了。   江幼菱面色愈发平静,“我既没有违反契约内容,也不打算违约,为什么不行?”   角麟商人直接被问住了。   因为江幼菱这话没说错,她的做法,看上去,似乎还真没毛病。   只是枯骨魂核,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啊,往往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找到一块。   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又要等多久。   而且谁知道,会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想到这里,角麟商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拿下这块枯骨魂核!   他深吸口气,缓和了语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这样吧,咱们去老地方,细聊。”   江幼菱佯装思考了一番,随即点头,“行。” 第962章 讨价还价   到了茶馆,角麟商人的心绪早已平复。   他先是给江幼菱亲自斟了茶,随即开门见山地道,“这枚枯骨魂核我是一定要拿到的,你开个价吧。”   江幼菱微微挑眉,“你要买?行,三块域石。”   角麟商人眼角微微抽搐,“不是买,是交易,顺便完成你我之前的契约。”   “我不是说了,先不交易么。”   江幼菱神情平静,“只卖,不交易。”   角麟商人心头一梗,他利用这份契约,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这还是第一次吃瘪。   他不愿将姿态放得太低,以免在后续的交锋中吃亏,于是干脆避开这一话题,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知道枯骨魂核有多难得吗,你侥幸得其一,可日后若是找不到第二块枯骨魂核,你就要不断地进入枯骨荒原,不断去寻。   可枯骨魂核只可能存在最为危险的荒原最深处,你既有可能,把命交待在那里。”   江幼菱神情坦然,“我不怕,我能全身而退第一次,便能全身而退第二次。”   角麟商人直接被噎住。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放弃说服她,更隐隐觉得,她不是在借此拿捏他、索要好处,而是当真有获取第二块枯骨魂核的信心和本事。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便很快被他掐断。   不行,他不能冲动。   别的东西都可以不要,枯骨魂核必须要。   于是他深吸口气,再次开诚布公地道。   “我知道,最初签订契约的时候,是占了些便宜,这份情报的价值,根本比不上一块枯骨魂核……   这样吧,只要你与我完成交易,我给你三十万灵石作为补偿,如何?”   三十万灵石不是小数目,可修行到了这等境界,真正的好东西,根本不是灵石能买到的。   江幼菱微微摇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把话挑明,我不要灵石,我要域石。”   角麟商人闻言,却不觉得意外。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江幼菱就提出,想要用这块枯骨魂核,交换三块域石。   他没有拒绝,而是凝眉沉思了片刻,随后问道,“你想要几块域石?”   “两块。”   江幼菱竖起两根手指,“你那份情报,价值一块域石,最多了。再补偿两块域石给我,不为过吧?”   角麟商人脸色不太好看,“我手上哪有那么多域石?最多只能想办法给你弄到一块,不能再多了。”   闻言,江幼菱心中一定。   愿意给她最少一块域石,看来她这步棋,走对了。   她心情不错地道,“一块就一块,那你再整点别的东西给我,像什么意蕴宝物之类的,不说蕴含一整份完整的意蕴,但至少要有个半份吧。”   “又是域石,又是意蕴宝物,还要求至少蕴含半份意蕴,我上哪里给你找这么多好东西?”   角麟商人的语气不太好,显然觉得江幼菱是在狮子大开口。   “这样吧,除了一块域石之外,我再另外拿出一些宝贝,任你挑选一样。”   “可以,但你可别拿一些垃圾货色来糊弄我。”   江幼菱见好就收,这毕竟是对方的地盘,真要把他给逼急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你放心好了,我既然说是宝贝,那就不可能是垃圾货色。”   见江幼菱松口,角麟商人也松了口气。   他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又提出些什么条件。   当然,她提出的那些条件太过离谱,他不可能答应,但讨价还价也够让人头疼的。   能像现在这样达成共识,再好不过。   害怕江幼菱反悔,角麟商人又临时拟定了一份新的契约。   而这次,契约的内容他也是仔仔细细的看过了,不留下丁点让江幼菱钻空子的机会。   江幼菱见他那般谨慎的架势,但笑不语。   接过契约后,她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对自己不利的地方,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见状,角麟商人方才松了口气,一连取出五六样东西,摆放在桌子上。   “这是土灵珠,其内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土之法则,将其炼化,可以在地底深处自由穿行,兼有隐蔽气息之效。”   角麟商人指着左手边第一枚土黄色的珠子介绍完,又指向第二样物品。   “这枯骨花就不必我多做介绍了吧,其内蕴含一丝轮回意蕴,将之吸收炼化,不仅能大幅度增强神魂,更能加深对轮回法则的领悟。”   江幼菱顺着她的介绍看向枯骨花。   这朵枯骨花与她之前吸收的那朵,看上去并无太大区别,多半也是被人从枯骨荒原中带出来的。   不过眼下她已经领悟了轮回法则,这枯骨花对她来说,效用已大打折扣。   见她对前两样物品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角麟上人便介绍起其他几样东西来。   而其余物品的价值,与土灵珠和枯骨花差不多,而江幼菱最感兴趣的是,其中一张宣称涵盖了真元界两千七百州的地图。   “这份地图上,可有光灵州的位置?”   角麟商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有光灵州的确切位置,但是卷中圈出了几个地方,光灵州很可能就在这几个地方。   其他位置不明的三百州,卷中也相应地给出了一些参考位置。”   江幼菱又挑了几个其他的,她印象中地理位置十分偏僻的地方问了,地图上皆有明确记载。   她心中渐渐有数,同时意识到了这份地图的价值。   它虽然不像土灵珠和枯骨花一样,到手就能用,但如果想要在真元界闯荡游历,有上这么一份地图,绝对能少走不少弯路。   “就要这个了。”   见她选择了地图,角麟商人也是长松口气。   他真怕江幼菱对这些东西都不满意,又提出些什么难办的要求。   他将其余东西收起,思索片刻后,将地图推到了江幼菱的面前。   “域石我手头没有现货,这地图你便先拿着吧,等我弄到了域石,再完成剩余的交易。”   江幼菱扬了扬眉,没说什么,直接把地图收起。   毕竟有契约约束,她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对方也显然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将地图提前给她。 第963章 交易完成   “我手头还有不少骨玉,打算全部换成霜骨苔,你去弄域石的时候,也顺便多弄些霜骨苔。”   “行。”   角麟商人爽快地答应了她。   霜骨苔是枯骨荒原的主要特产,并不罕见,以他的人脉,弄些霜骨苔就是顺手的事。   两人聊完,江幼菱就回去等消息了。   而角麟商人也没让她等太久,五天后,便传讯说域石已经到手了,让她来老地方交易。   江幼菱赶去茶馆,就见对方气定神闲地坐在老位置。   待她落座,启动包房中的隔绝阵法后,当即便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朝她递了过来。   “验货吧。”   江幼菱接过盒子,并非预想中沉甸甸的重量,反而轻飘飘的,仿若无物。   她打开盒子,便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半流动状的黑色石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光看外表,确实与域石的描述相符。   她定了定心神,仔细感知了一番。   待感知到那黑色石头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界域法则时,方才能够确认,这确是域石无疑。   “事关枯骨魂核,我自不可能拿假东西糊弄你。”   角麟商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货你已经验过了,那枯骨魂核,是不是也该让我过目了?”   江幼菱取出一只玉匣,放到桌上。   角麟商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玉匣,将之打开。   待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确实是枯骨魂核后,方才展露笑意,重新将匣子合上。   “不错,不错,确实是我要的东西。”   他呵呵一笑,神情自然的将枯骨魂核收入囊中,又取出两人之前签订的契约,当着江幼菱的面将它们摧毁。   “东西既已到手,你我之间的交易,便就此作罢。”   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自身上消失,江幼菱心中一松,同样取出契约摧毁。   “接下来,该交易骨玉和霜骨苔了,说说吧,你手头到底有多少骨玉?为了这次交易,我可是收了不少霜骨苔。”   角麟商人眼底露出一丝好奇。   江幼菱不语,只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角麟商人拿过储物袋,往其中探入一丝神识,立刻便轻“嘶”了一口气。   “这么多……你这里从哪弄到的?”   江幼菱自然不会同他说实话,“这几年攒的,都在这里了。”   角麟商人估算了一下,“你这些骨玉,价值少说也是一百二十万往上走了,霜骨苔售价也要一万出头,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拿一百三十朵同你换,怎么样?”   江幼菱想了想,“成交。我这里还有一些煞晶,也一并出了,全换霜骨苔。”   角麟商人评估完煞晶的价值,最后给出了三十六份霜骨苔的价格。   这几年,江幼菱断断续续地得到过不少霜骨苔,但也用掉了一些,手头只剩下四十多份了。   而此番交易,她直接到手一百六十六份霜骨苔,让她手中的存货,直接就突破了两百份。   这么多霜骨苔,足够她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交易完成后,双方都很满意,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角麟商人甚至有闲心问她,等离开枯骨荒原后,准备去哪里。   江幼菱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打算,只道,“随便走走看看吧,三千州那么大,没必要在一个地方待着。”   角麟商人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真羡慕你,有勇气在三千州闯荡,明明咱们都是化神期的修为,可我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还是东离州待着安全。”   江幼菱浅啜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偏安一隅是足够安全,但也仅限于此了。   想要提升实力,加深对大道的理解,就要去更多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   否则,修为只会止步不前,停留在所谓的瓶颈期。   两人又聊了一阵,便离开了茶馆,各自散去。   江幼菱站在茶馆的门口,看着对方的身影汇入人流,到最后消失不见,随后才慢慢迈步,回到了她住了四年的那间客栈。   她打算将域石用了再走。   回房后,江幼菱启动阵法,随后直接取出域石,将其握在手心,使之缓缓与轮回法则之域建立联系。   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不过短短半盏茶时间,域石便已与轮回领域紧密联系在一起,并呈现出融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轮回领域也在发生着变化。   在域石的作用下,轮回领域的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和清晰,那些原本脆弱和模糊的地方,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加固。   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半个月后,半流动形态的域石彻底融化,与整个轮回领域融为一体,才终于结束。   而吸纳完域石的轮回领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稳固。   江幼菱粗略估算了一番,这块域石,至少省去了她三十年的打磨时间。   也让原本无法直接用来对敌的轮回领域,可以如星辰领域一般,可以直接在战斗时动用了。   这域石,果真是个好东西。   日后若有机会,可以设法再寻一些。   等她对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的理解精进,开辟时间领域和空间领域后,又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江幼菱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即推窗,从二楼往下朝着窗外望去。   街上人流如织,小小的坊市中,挤满了各地赶来的修士,如她来时一般热闹。   要离开了。   江幼菱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不舍,更像是一种清晰而通透的认知。   她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前行。   哪怕在某一个地方停留,也不会停驻太久。   因为停驻,意味着安于现状,也意味着松懈。   而一个锐意进取的人,是不会想要停下的。   她心中有一杆枪,永远指向未知的前方。   哪怕暂时停下脚步,也是为了更好地冲刺。   江幼菱转身下楼,混在人流中,离开了这一处小小坊市。   她打算离开东离州,前往一处名叫时轮禁地的地方。   这时轮禁地,是一处与时间法则有关的禁地。   听说禁地里时间混乱,有些区域,弹指间便是千万年,有些区域,刹那即永恒。   此地极度危险,却也是真元界三千州中,唯一一处与时间法则有联系的地方。 第964章 时轮禁地   去时轮禁地,是江幼菱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因为法则是大道的显化,而越是精妙的法则,则越接近大道本源。   想要对时间法则有更深的领悟,这时轮禁地,就必须去。   江幼菱乘坐跨州传送阵,离开她待了四年多的东离州,经过数次中转后,终于抵达了时轮禁地所在的须臾州。   因着时轮禁地的原故,须臾州并不适合修士居住。   江幼菱原本以为,此地如同星渊所在的青冥州东部一般,除了一些驻守修士,就只有少量对时轮禁地感兴趣的修士会来。   却没想到,须臾州竟是出乎意料的热闹,每日都有数万修士,从三千州各地,直奔时轮禁地而来。   “唉,劝不住,根本劝不住!这些人想领悟时间法则都魔怔了,却也不想想,时间法则是那么好领悟的吗?   一万个进入时轮禁地的人,也未必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能领悟时间法则的,更是少的可怜,进去就等于是送死啊!”   “没办法,谁让时间法则是公认最强的法则之一呢,有很多修士毕生的目标,便是领悟时间法则,自然是说什么也要去时轮禁地中闯一闯了。”   “时间,是这世间最神秘莫测之物,也是最公平的东西,从某种角度而言,时轮禁地也很公平,不管你是何种族,进去了都只能任由时光之力吞噬一空!”   江幼菱顺着人流刚走出传送大阵,便听到两名驻守的修士一脸唏嘘地感叹着。   她心念微动,挤出人群,走近这两人,懂事地递过去两包灵晶。   “两位,你们长期驻守在此,对时轮禁地应该很熟吧?”   这两人对视一眼,掂了掂手中灵石的分量,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起。   随即,一位年长些的修士和颜悦色地对江幼菱道。   “是,我们在此驻守了几十年了,对这里的情况很是熟悉,道友有什么想打听的?”   “我想了解一下时轮禁地中的情况。”   “情况就是危险,极度危险。”   年长修士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道友,看在灵晶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从哪里来,赶紧回哪里去吧!   时轮禁地就如它的名字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禁地!”   江幼菱神情有些凝重,“我之前听你们说,一万个进去的修士,也未必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那年长修士举起手作发誓状,“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事实上,时轮禁地的情况,比我所说的更危险。   因为那几个活着走出禁地的幸运儿,有的直接失去神智成了疯子,有的寿元尽失,就算活着出来也活不了几日了。”   得知时轮禁地的危险程度后,江幼菱心情愈发沉重,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例外吗,没有人成功领悟时间法则吗?”   年长修士略一犹豫,随即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江幼菱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原以为,他会直接说没有,没想到他居然说不知道。   年长修士没说话,反倒是另一位年轻些的修士帮忙解释道。   “因为你想啊,如果一名修士当真掌握了时间,他是不是能够自由掌控时间?甚至穿梭在不同的时间线里。   所以掌握了时间法则的修士,早已和普通修士不是一个层级的了,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迹,不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吗?”   江幼菱了然。   掌握了时间法则的修士,自然不会满世界嚷嚷,让此事人尽皆知。   而其他人,更无从窥探。   所以究竟能不能从时轮禁地中领悟时间法则,是未知数。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进入其内的风险极高,存活率不足万一,且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可能会沦为废人。   想到这里,绕是心志向来坚定的江幼菱,心里也出现了一丝犹豫。   此地如此凶险,当真要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去博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机会吗?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年轻修士继续劝说道。   “真的,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吧,我在这里驻守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被枉送掉的性命了。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时轮禁地真的能帮助修士领悟时间发展吗,也许它单纯就是一处凶地而已。”   “谢谢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认真朝两人道谢后,江幼菱犹豫片刻,打算先不进去,只远远地看上一眼。   一路出了城,再往西走上一千多里路,前面就是时轮禁地了。   到了禁地附近,江幼菱止住脚步,认真地打量着这处大名鼎鼎的凶地。   它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显得有些静谧。   而在她静静凝视时轮禁地的时候,不断有修士自后方前仆后继地赶来,先后踏入了禁地的范围。   就在那些人踏入禁地的那一瞬,他们的身影齐齐消失了,留下的,依然是一片静谧,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有不少修士,如江幼菱一般提前了解过禁地的危险性,没有贸然踏入其中。   “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听说,大部分进入时轮禁地的修士,都在踏入禁地后,永远消失了。就算有少部分幸运儿侥幸逃出,也没能领悟时间法则。”   “唉!来之前我信誓旦旦想要参悟时间法则的奥秘,可是来了之后,才意识到,这地方就是一个坑,根本没法在这里领悟时间法则。   算了,我惜命,还是回去吧。”   “我也打算回去了,时间法则神秘而强大,确实很吸引人,但也要有命用才行。白跑一趟,总比把命交代在这里强。”   一部分人选择离开,但也有一些人,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打算在禁地外围感知一番,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可千万别冲动,跑到禁地里边去了。”   “放心吧,我有数的。”   江幼菱想了想,也选了一处距离禁地不远不近的位置,盘坐下来,细细感知起不远处的禁地。 第965章 过去未来   在她的感知之中,这一片空间与周遭好似一个整体,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方才那些人的消失,仿佛是错觉。   江幼菱感知了许久,依然是一无所获,直到她动用一丝时间之力,试着减缓整片禁地附近的时间流速,这才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禁地中,确实存在时间法则,而且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极其惊人!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放弃了减缓整片禁地的时间流速,而是改为加速自身时间的流逝。   这一试,她再次有了新的发现。   往常,她加速自身时间的流逝时,天地万物皆趋于静止,惟有她的时间正常流逝,可以自如行动。   可此刻,在这时轮禁地附近,她加速自身时间流速时,时轮禁地竟丝毫未受影响,并未如天地万物那般趋于静止!   江幼菱眼底生出一丝兴趣,随即继续加快自身时间的流速,想要看看时轮禁地会不会出现新的变化。   而很快,她便发现,不管她如何加速自身的时间流速,都不会对禁地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万物趋于静止,江幼菱身上的时间流速愈来愈快,而时轮禁地似有自己的节奏,不受任何影响。   江幼菱撤去时间法则,眼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通过方才的尝试,她能够确认的是,时轮禁地中,是存在时间法则无疑的。   但时间是这世上最强大最无情的东西,进入禁地后,她也很难保证,自己是能领悟更多的时间法则,还是会被时间无情的抹杀。   毕竟那么多人,都将性命交代在了这里。   而江幼菱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已经领悟了些许时间法则,起点要更高一些。   但江幼菱并没有犹豫太久,便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踏去。   世间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一场公平的交换。   你想要得到越多,便要付出更多。   踏入禁地的那一瞬,强烈而不容抗拒的时间之力,立刻便将江幼菱重重包裹。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那些时光之力不容抗拒的泄去了她所有反抗的力道。   下一瞬,江幼菱只觉眼前一黑,便跌入了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中。   等她再次睁眼恢复意识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她的一生如同画卷般被展开,只要她想,就能轻易改变过去的任何事。   若能回到过去,你最想改变的事情是什么?   江幼菱也曾无数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回到少年时,救下丧身于妖魔之口的母亲。   还是回到在太玄时,避免与金瑶姐弟为敌,以免道心崩阻、陷入绝境。   亦或是回到天被捅出个窟窿那日,不再那般决绝地选择离开,继续龟缩在秘境小天地中,循规蹈矩地过完这一生?   她想了很多,可后来,才清醒地意识到,即使回到过去,她也不会去更改一丝一毫。   因为过去的经历,而成就了今日的她。   改变了过去,那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江幼菱平静的站在原地,任由过去的一幕幕从自己眼前划过,那些悲痛、绝望、茫然、无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哪怕时间之力将她送回曾经的时间节点,她也不会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亲眼看着母亲消亡与妖魔之口。   看着自己为了杀死金瑶,燃尽一切,又从谷底一点点爬出来,最后毅然决然地离开此方天地。   而到了真元界之后,她夺舍苏灵,凝聚分身,借分身在外行走。   可化神之际,凝聚了她诸多心血的分身,却不可逆转地走向了灭亡……   遗憾吗?   当然会有。   可人活于世间,总是会遇到不完美和遗憾。   你填补了这些遗憾,又会生出新的遗憾。   所以,平静地接纳就好。   念头升起的瞬间,江幼菱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她再次被时间之力拉扯着,扔到了另一幅全新的画卷面前。   江幼菱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新的画卷上,她没有在时轮禁地中死去,而是靠着自己领悟的那点时间法则,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绕是如此,逃出时轮禁地,也花费了不少代价。   她须发皆白,寿元仅剩下不足十年,神魂也虚弱得厉害,就连轮回领域和星辰领域,也崩溃了。   但江幼菱没有认命,而且她在时轮禁地中,也不是全无收获。   进入秘境时,她的修为,仅仅只是化神期。   但是离开禁地时,她竟已不知何时,突破到了炼虚期。   而离开禁地后不久,她就靠着对时间法则的领悟,于寿元耗尽之前,突破炼虚期,一举晋入了合体期。   而晋入了合体期之后,新得的寿元和力量,也让江幼菱重新变得强大。   此后三百年,她游走于真元界,去过一些秘境,得过机缘,也栽过跟头,跌跌撞撞地修炼到了合体圆满之境。   在此期间,她重新凝聚了轮回领域和星辰领域,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也有了不少精进,却始终无法凝聚出空间领域。   便在这时,人族高层不知从何处得知她的消息,说人族需要她这样的新生血液,派人邀请她回凌霄学院,担任副院长一职。   江幼菱拒绝之后,人族高层却依然不肯放弃,执意相邀,并许诺诸多好处。   江幼菱自然不会被对方的言辞所打动,不过人族还要未了之事,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师父的下落,不知师父是否还在人世……   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江幼菱没有告知任何人,悄然踏上了返程。   可刚回苍梧州,还未踏上人族地界,她的行踪就暴露了。   十余个合体期的人族高层修士,布设下天罗地网将她团团围住,并请来三名大乘修士掠阵。   随即,他们对她痛下杀手。   江幼菱竭力反抗,却仍然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   她想要靠着空间法则遁走,那三位大乘修士却直接出手,彻底断绝了她的所有后路。   死之前,她才听到他们说。   “可惜了,居然连空间法则都领悟了,是个好苗子。”   “就是不知变通,愚蠢了些。”   “幸好天机子卜算出,此女乃我人族大患,并算出此女今日会现身此地,否则等她突破至大乘,定会搅得我人族天倾地覆。”   “人族不需要改变,现在就挺好,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人,这便是下场。”   ……   画卷中的江幼菱,直到死前才恍惚地明白,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依然挣不脱这一切…… 第966章 时间囚牢   江幼菱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提前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而且是这样的死局,心情终究会起些波澜。   可她所窥见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吗?   至少,此刻的她,还没走上绝路。   便在这时,江幼菱对眼前的画卷心中生出一丝奇异感知。   只要她想,一个念头,就能改变她所有的未来。   在时轮禁地中的遭遇、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甚至是最后那场必然的死局。   在浩瀚的时间之力下,只要她动心起念,便能改写她有关未来的所有人生。   她可以在时轮禁地中得到一切,修为、法则、领域……   而实力前所未有强大的她,在离开时轮禁地后,只要不回人族,便能一路顺利修炼、突破至大乘期,逍遥与天地。   对于任何修行者而言,这都是极具诱惑的。   毕竟修士辛苦闭关也好、外出寻觅机缘也罢,所求不过真正的自在和逍遥。   而江幼菱,此刻站在时间长河面前的江幼菱,便拥有着改写未来的能力。   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改写必死的结局,走向另一条更具吸引力的路。   但江幼菱盯着这幅画卷许久,却始终控制着自己的念头,没有妄动。   她的未来,那些未曾经历过的人生,不该被这么轻飘飘地,画在这样一副画卷上。   也不会这般轻易地,随她的心念,捏造成完美的模样。   这一切,或许是真,或许是假。   但她会自己去走,自己去试。   哪怕当真如画卷上所预示的那般,在用尽手段后依然无可避免地迎来死局,那她接受便是了。   人孰能不死?   死得其所、死而无憾就行了。   凡人之寿不过百,她能活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路,看过这么多的风景,已经很知足了。   心念升起的瞬间,江幼菱面前的这幅有关她未来的画卷,忽然消失了。   而周遭不知何时,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感知不到风,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周遭像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和心跳还在继续。   这种感觉,对于江幼菱而言,并不陌生。   早在她动用时间法则,加速自身时间流速的时候,就有类似的体会。   只不过,在此时此刻,周遭安静得更加彻底,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永远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惟独她,被时间之力所刻意遗漏。   江幼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在还没进入时轮禁地时,听说的一些消息。   一万个修士进入时轮禁地,也未必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就算偶尔能幸运儿活着离开,也要么变得疯癫,要么白发苍苍,寿元无几。   莫非,所有人都被困在了类似的空间里,经历着万物停驻,唯有自身时间不断流逝的孤独?   而那些没能出来的修士,都因为寿元耗尽,而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江幼菱心中生出猜测的同时,也开始认真打量起这片空间。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草木,没有阳光,也没有任何灵气或是其他可以用于修炼的东西。   一切都空荡极了,也安静极了。   她从外面带进来的、自身储物法器中的东西,倒是能够正常取出和使用。   但是她随身携带的物品,是有限的,如果时间当真永远静止的话,这些东西,总会有被用光的时候。   “所以,这是一处时间囚牢。”   周遭太安静了,江幼菱忍不住自语,想制造出一些动静。   “所有被禁锢在其内的修士,大多都耗尽了寿元,死在了这里。但是既然有人能从这里中脱困,就说明,一定有破局之法。”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分析道。   “根据我此前得到的消息,所有脱困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神志尽失,变得疯疯癫癫。另一种则是垂垂老矣,寿元所剩无几。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第三种可能——有人在保持神智完整的情况下,参破了时间法则的奥秘,找到了真正的破局之法,脱离了这一牢笼。”   分析完所有可能性后,江幼菱心中有了一些想法,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转机。   其实这处牢笼形成的原理,并不复杂,不过是时间法则太过强大,以至于脱困者寥寥。   江幼菱心念一动,当即凝聚出一些时间法则,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但很可惜,江幼菱所掌握的时间之力,与时轮境地中的时间之力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想要靠她凝聚的这一丁点时间之力,加速整片空间的时间流速,简直是异想天开。   尝试未果后,江幼菱果断放弃这一尝试,改将时间之力作用于己身,试图减缓自身时间之力的流速。   这样一来,她就能与这片空间保持同样静止的时间状态。   只将时间之力作用于己身的话,倒是不难。   江幼菱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减缓了自身时间流速,让自己与整片空间都静止了下来。   只是时间彻底静止后,就连思绪也跟着凝固了。   没等江幼菱想到脱困方法,或是做出其他尝试,她便从静止状态中脱离出来,又恢复了原样。   “不行,绝对的静止状态下,就连思绪也跟着禁止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得到应对之策。”   到这一步,事情好像陷入了瓶颈。   她无力改变周遭环境,而改变自己,也好像解决不了困境。   江幼菱苦思许久,也没得到答案。   而在绝对的静谧下,孤独感被无限放大,她心底更隐隐生出一丝焦灼。   难道真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吗?   不,她不能就这么待着,必须找点事情来做。   江幼菱深吸口气,缓解了心底焦灼情绪后,取出一朵霜骨苔,开始吸纳。   霜骨苔一点一点的消失,化作精纯能量滋养着她的神魂。   这一平稳的修炼过程,让江幼菱的心情重新变得平静,仿佛一切仍如在外界时的那般,在掌控之中。   可惜,霜骨苔中蕴含的能量,是有限的。 第967章 时光飞逝   尽管江幼菱刻意放慢了吸纳速度,短短三天后,这朵霜骨苔就已经被吸纳一空了。   她的阳神壮大了一些,距离化神中期不太远了。   可是修为的变化,并没有改变这片时间牢笼中的其余事情。   她还是被困,还是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江幼菱不打算继续吸纳霜骨苔了,她打算找点别的事情来做。   她把自己好几个储物法器中的物品全部捣腾出来,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   可身为修士,做这些杂活不要太轻松。   不到半天工夫,所有东西都被她整理完了,又无事可做了。   而这片空间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灵气和魂力,她想修炼,就只能消耗自己的物资。   江幼菱有些头疼,心中更隐隐生出一丝后悔,真是低估时轮禁地的可怕程度了。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还是得打起精神,努力思考破局之法才行。   江幼菱又做了诸多尝试,但无论是轮回法则、星辰法则,甚至是空间法则,都改变不了困局。   能打败时间的,或许只能是时间。   她不再白费力气,决定先修炼提升修炼修为,等修为上去了再寻转机。   于是识海中的神秘葫芦被她取了出来。   而葫芦再度给了她惊喜。   因为葫芦中不仅有大量精纯魂力,更关着数百只她从下界带来的噬矿鼠和噬魂蜂,以及金丹期修为的黑鳞蟒和铁羽金雕!   这一发现,让江幼菱十分惊喜。   毕竟被关在这时间牢笼里,万物禁止,孤独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她,让她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地焦灼。   而这些契约妖兽的出现,大大缓解了她的孤独和焦虑。   江幼菱定了定心神,将所有契约妖兽一并放出。   而妖兽们在葫芦中生活了很久,突然间被放出,也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   它们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中飞舞、奔跑,这鲜活的一幕,让江幼菱忍俊不禁的同时,心情也恢复了平静。   她取过神秘葫芦,开始吸纳其内的魂力。   一日、两日……   一年、两年……   神秘葫芦内蕴含的精纯魂力,虽品质不如霜骨苔,但胜在量大。   江幼菱不断地吸纳,修为从化神初期,突破到化神中期,又从化神中期,突破到后期。   到最后,竟是被这庞大的魂力,硬生生推到了化神圆满。   所以,她之前在画卷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她在脱离秘境时,已然有了的炼虚期修为,是这样来的么?   江幼菱心中生出一丝莫可名状的感觉,像是被宿命盯上,有种完事既定之感,又有些不甘心就此认命。   但无论如何,比起刚进入时轮禁地的时候,她的修为确实增强了不少。   江幼菱睁开眼,感知了一番神魂和阳神的强度。   而此刻,距离她进入时轮禁地,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时间,在这时间之力构建的牢笼中,仿如弹指一挥间,什么也没能留下。   江幼菱抬起手,一只噬魂蜂落在她指尖,“嗡嗡”地传递出一道神念波动,透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愿。   安抚了这只噬魂蜂,目送它继续在这片空间里翻飞远去后,江幼菱嘴角撤出一丝苦笑。   她也想离开,却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   而化神圆满的修为,果然也无力撼动这片囚牢。   江幼菱甚至试着定住一部分噬矿鼠和噬魂蜂,想要从它们身上得到一些启发,可惜仍旧是一无所获。   她只得安慰自己,许是她的修为还是不够,于是一边继续领悟法则之力,一边研究阳神之后的修炼之法,寻找突破化神期的契机。   虽然暂时解除不了困境,但至少有事可做,不至于空虚无聊。   但是想要在被困的状态下领悟法则之力或是突破修炼瓶颈,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眨眼一百年时间过去了,江幼菱对法则之力的领悟进境缓慢,横亘于炼虚期前的那到瓶颈也始终未能突破。   而这个时候,仅有筑基修为的噬矿鼠和噬魂蜂,生命已渐渐走到了尽头。   筑基者,寿两百。   它们遇到江幼菱之前,便已经修炼了不少时日,此刻在这仿若没有尽头的时间牢笼中,更是被困了一百三十年之久。   不少噬矿鼠和噬魂蜂,走到了生命的终点,迎来的死亡。   江幼菱曾试着挽留过它们的生命。   可时间法则,无法让它们长时间的停驻,而轮回法则,也只能加速它们的死亡。   所以她只能看着这些陪伴了她一百多年的小生命,一只又一只地死去。   而噬矿鼠和噬魂蜂的死亡,很快便引起了其余妖兽的恐慌和不安。   它们纷纷向江幼菱散发出神念波动,表露出想要逃离的意愿。   江幼菱只得将它们重新关回葫芦之中,只留下金丹期的黑鳞蟒和铁羽金雕继续陪她。   重回葫芦天地后,每日仍有噬矿鼠和噬魂蜂因寿元耗尽而死去。   江幼菱收敛了它们的尸骨,心情沉重却又无可奈何。   这便是时间之力。   缓慢、悄无声息,却又霸道至极,不容抗拒。   她心中多了一丝对时间法则的明悟,可这丝领悟,远远不够打破困局。   寿元耗尽,死亡便是定局。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暂停参悟,在这些噬矿鼠和噬魂蜂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时刻,默默陪着它们,走完这一场轮回。   目睹族群消亡的鼠王,终究没等来寿元耗尽的那一日,便郁郁不得志地选择了自杀。   而母蜂,却仍如之前的每一日那般,该干嘛就干嘛,似乎并未受族群死亡的影响。   江幼菱好奇询问缘由,母蜂只答,“那是它们的命。如果不能突破元婴期,再过两百年,我也要死了。   反正万物终究都有消亡的那一日,只是路各不同罢了,有什么可伤心的了?”   江幼菱深受启发,对轮回法则立刻便有了新的理解。   也正是因为这些理解,她尝试着将阳魂融于虚空,重练三魂七魄,使三魂合而为一,七魄炼而成器。   没想到,却因此意外跨越了那道原本难以逾越的瓶颈,修炼到了炼虚期。   至此,她的魂魄不再有主次之分,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968章 无尽孤独   在这处时间牢笼中,周遭的一切都处于绝对的静止之中。   哪怕江幼菱突破瓶颈,晋升到了炼虚期,也没有迎来属于她的炼虚雷劫。   而突破炼虚期后的江幼菱,虽然对轮回法则有了更深的领悟,却依然破不开眼前危局。   短暂的兴奋后,江幼菱迅速冷静下来,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她可能真的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就算突破到了炼虚期又有什么用,破除不了这处时间囚牢,终会被耗尽寿元,身死道消。   而且,这种永无休止的孤独,对于寿元更加漫长的炼虚期修士来说,更加残酷。   因为这意味着,更加漫长的折磨。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若非有那些契约灵兽陪伴,这种滋味会更加难捱。   她抬手,将黑鳞蟒和铁羽金雕召唤到身前。   被困了这么久,黑鳞蟒和铁羽金雕也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没有一个失去自由的囚徒,能高兴得起来。   江幼菱在心底暗叹一声,默默将它们送回葫芦空间,随即一个人枯坐着,发起呆来。   自从被困在这处时间囚牢后,她始终坚信,自己能够脱困而出,此后也一直都在积极修炼、寻找脱困之法。   可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她已经从化神期,修炼到了炼虚期,修为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也没能找到方法。   继续修炼,还有意义吗?   江幼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支撑她突破炼虚期后,葫芦中所剩的魂力也不多了。   就算加上她手上其余资源,她估算过,撑死能从炼虚初期,修炼到炼虚后期。   而两个小境界的提升,完全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   江幼菱甚至怀疑,哪怕她侥幸突破到了合体期,也破不开这几乎没有破绽的时间囚牢。   所以……破局的关键,还是得从时间法则上下手。   必须想办法,堪破时间法则才行。   江幼菱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转化出一部分时间法则,开始了新的尝试。   但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她甚至将黑鳞蟒和铁羽金雕重新从葫芦空间里重新拉了出来,让时间之力在它们身上停驻,或是加速它们身上的流速,却同样一无所获。   尝试未果,江幼菱只能无奈放弃,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痛苦之中。   到最后,还是情绪最为稳定的母蜂劝她。   “实在不行,你就像鼠王那样去死吧,但是死之前,记得将你我之间的神魂契约给解除了,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   江幼菱听了这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被它这么一说,还真就没那么痛苦了。   于是她认真且虚心地请教它,“咱们现在被困在这处囚牢里,明明已经失去了自由,为什么你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没活够呢?”   母蜂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答道。   “不用为了生存担惊受怕,不用为了变强而疯狂进食和繁衍,还不必东躲西藏,更没有任何敌人能打来这里。   这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又怎么觉得痛苦呢?”   江幼菱恍然,原本母蜂追求的,本就是一份安逸。   它不在意自由与否,毕竟它本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而她,归根到底,终究是没有适应和接纳自己被困的这一事实。   想清楚这一点,江幼菱嘴角苦涩更多。   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接受,自己会被永远困住、甚至老死在这里这件事呢?   她还有许多想做而没能做的事情。   欠蛮妖的承诺,没能兑现。   欠季云风的灵石和人情还没还。   那些当年在凌霄学院、坑了她一把的所谓人族高层欠她的账还没算。   还有秘境中被困的修士,他们的先辈,本是忠烈之士,不应该遭受那样的对待。   此外,她还想找一找师父的下落……   师父对她有再造之恩,可自从来到上界后,她一直忙于生存和修炼,根本腾不出空,去寻一寻师父的消息。   江幼菱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最终尽数化作一道轻叹。   身陷囹圄,想得再多也无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干脆不再思考,就地躺下,彻底将头脑放空,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哦……不对。   在周遭完全静止的情况下,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每一瞬间,都无比的漫长。   江幼菱无聊地从储物空间最深处,翻出了一些闲书来读。   以前,她忙着修炼,哪有空读什么闲书,可现在好了,被困在这里,时间根本用不完。   如果不找点事情来干,分散一下注意力,她真的会担心自己会疯掉。   哪怕一时不疯,但发疯也是迟早都事。   为了相得益彰,她甚至专门泡了一壶茶,又把葫芦空间里的黑鳞蟒、铁羽金雕和母蜂全部拉出来,给她作伴。   如此打发时间,应对空虚和孤独,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可惜,不到五十年,她就把所有闲书都读完了,而铁羽金雕和黑鳞蟒,也因为寿元耗尽,双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正常情况下,金丹妖兽有着五百载的寿元。   但铁羽金雕和黑鳞蟒身躯内的神魂,并非它们原有的神魂,而是被后入者给侵占了。   所以它们的寿命也受到了影响,仅有不到四百年。   而铁羽金雕和黑鳞蟒殒落后,江幼菱所有的契约兽,便独独只剩下母蜂了。   她变得有些紧张,于是询问母蜂,“你多少岁了,还剩下多少寿元?”   母蜂坦然答道,“不多,还有一百二三十载吧。”   江幼菱稍松口气,但随即又有些担心。   如果是在没进入时轮禁地之前,她可能会觉得,这一百二三十载十分漫长,够做很多事了。   可是在这时轮禁地中待了将近两百年后,她现在只觉得,母蜂的寿元太短太短。   毕竟化神期修士可是有着长达三千年的漫长寿元,而修为突破到了炼虚期后,江幼菱的寿元更是再次翻倍,长达整整六千年。   而她现在还不到三百岁,要是母蜂在一百多年后寿终正寝,那未来五千多年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要独自忍受孤独。 第969章 左右互搏   一念至此,饶是江幼菱心性坚韧,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   她劝说母蜂道,“要不从今天起,你开始修炼吧,我还有不少灵晶,供你修炼到元婴期,完全没问题。”   不曾想,母蜂却摇了摇头。   “我虽然享受现在的生活,却也不想再延续自己的生命了,修炼到元婴期,甚至化神期,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最后都逃不掉一个死。   就这样吧,挺好的。”   江幼菱不想强迫它,便也没有再劝。   她甚至开始认同母蜂的说法。   如果没办法脱离这处时间囚牢,修为的突破、以及寿元的增加,不过是延续痛苦罢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修炼突破到炼虚期。   把原本仅仅只有两千多年的折磨,硬生生拉长到了五千多年。   不过要说后悔,这也不是她最后悔的事。   最应该后悔的,就是进入时轮禁地这个决定吧。   明明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时轮禁地的凶险,却仍坚持要来领亲自领略一番。   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最特别的,能参悟时间法则的奥秘,勘破一切危机。   可事实上,她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她是领悟了些许时间法则,可在时轮禁地面前,那点法则之力,简直就是毛毛雨,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江幼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无限的自责和懊恼,齐齐上涌,几乎要把她淹没。   而就在她陷入负面情绪里,几乎快要失控的时候,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也就是她被困前,被卷入时间长河时,看到的那两幅有关过去未来的画卷。   在那幅未来的画卷中,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和死局。   而画卷上的她,最终是活着离开了时轮禁地的。   哪怕身形佝偻,哪怕白发苍苍,哪怕寿元严重不足,只剩下不到十年。   可归根结柢,她挣脱了这处时间囚牢的束缚,重获了自由。   难道她真的会像画卷上预示的那样,走完自己的一生?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可未来的她,终究是怎么脱离桎梏的呢?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的她,是真的不知。   江幼菱眼底的茫然更深,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认命。   算了吧,被困已是定局,无论她怎么折腾,也打破不了这处牢笼。   或许在时间的长河中,她的一生早已注定,她的结局也早已被写好。   可是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忽然愣住。   怎么能这般轻易认命呢?   她从来都是不屈不饶、锐意进取的。   哪怕遭受挫折,也只会越挫越勇,更不会轻易地认命。   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脑海中立刻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反驳道。   “不认命能怎么办,事实就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实力,以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根本改变不了现状!你会被一直关在这里,直到生命走到终点的最后一刻!”   江幼菱心底染上了一丝恐惧。   她会像噬矿鼠、噬魂蜂,以及黑鳞蟒和铁羽金雕那样,在漫长的囚禁中直到寿元耗尽吗。   不,不会的!   她一定会想到办法,成功自救!   未来的事还没来,她怎能认为,那画卷上展示的,便是她的人生!   可脑海中那道反驳的声音再次开口了,“停止无畏的挣扎吧。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已经无计可施了。”   两道声音,如同拉锯战一般,在江幼菱的脑海中左右拉扯。   最后她被吵得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才勉强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全部压制住。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凝重之色。   不过被关了三百年而已,她便被折腾到了这般田地,要是继续被关上五千多年,真是不死也会被彻底逼疯!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修炼,对。她有事可做,她还可以修炼。   江幼菱精神一振,当即取出识海中的葫芦,吸纳起葫芦中的魂力来。   丝丝缕缕的魂力落入她的识海,带来微弱的增进,但日积月累之下,也能提升些许。   而专注于修炼的江幼菱,脑海中果然也没有再出现乱七八糟的杂念,心绪重新变得平静。   但葫芦中的魂力储备是有限的,一晃又是五十年过去,葫芦中最后一丝魂力也被吸纳一空了。   而江幼菱的修为,也靠着魂力的堆砌,勉强突破到了炼虚中期。   修炼到了这等境界,江幼菱看待事物的目光,自不可同日而语。   在如今的她眼中,这神秘葫芦已经不再神秘,而是一只能够自主吸纳魂力和净化提纯魂力的宝贝。   而它之所以有这样的本事,则是因为葫芦中,蕴含着一道完整的与魂力相关的法则意蕴。   不过江幼菱已经掌握轮回法则了,对这葫芦中自带的法则意蕴也没多大兴趣,只稍微了解了一下,便将葫芦放置一边。   毕竟对她而言,多吸纳一道法则意蕴,不一定能领悟新的法则,且对当下困境也毫无用处。   但这到意蕴留在葫芦中,就能继续延续葫芦的功效。   而此刻,距离江幼菱被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三十年。   外面的世界,如今是什么样子呢?   江幼菱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随即自嘲一笑。   外面的时间流速并未受影响,受影响的,唯有他们这些闯入时轮禁地的修士而已。   不管她在这里被困了多久,外界依然是她刚进来时的模样。   “嗡嗡……”   一阵震翅声打断了江幼菱的思绪,她抬起头,便见母蜂正飞舞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依然是最初时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   她不由得心生几分真切的佩服。   没想到修为仅仅只有金丹期的母蜂,居然这般能沉得住气。   反观她,明明修为比它高了好几个大境界,却几度险些情绪失控。   她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如母蜂那般,怡然自得地接受当下的处境。   江幼菱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被困在这里,还安慰自己说这里很安全。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困住一生,所有未竞之事都戛然而止。 第970章 逆转时间   还有时间法则……   她本是为堪破时间而来,又怎能在尚未洞察时间的奥秘之前,被时间困住?   江幼菱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且愈燃愈烈。   不就是时间法则吗,她既然能领悟,便也能融会贯通!   江幼菱心一横,神魂忽然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分裂成了完整且独立的两份。   她在很早之前,便试着将自己的神魂分离成两份,后来化身死去,化身身上的那部份神魂重新被收回,融入本体之中。   但对于江幼菱而言,分裂出一份完整的神魂,早已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神魂被分裂成完整的两份后,她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咬牙再次动作,将碎裂的神魂,再次分成了更小的四份!   神魂被分成两份,便如同一个人有了两份不同的感知。   而神魂被分成四份后,这份感知也再次增加,达到了惊人的四份!   不过相较于最初的那份完整的神魂而言,这四份神魂要弱上不少。   但神魂分裂成四份之后,江幼菱尤嫌不够。   竟然在此基础上试图继续分裂,将它们分裂成更小的、但具有完整意识的八份!   这一举动,无疑十分疯狂,因为每一份独立的神魂中,都有着一部分独立的三魂七魄。   一旦分裂失败,这部分三魂七魄必然会受到影响,甚至是永久性损伤也有可能。   但江幼菱却不愿意再被动等待下去了。   以她一人之力,破不开眼前危机,那么她多分裂出一些神魂,说不定能迎来转机!   所以她拼着一部分神魂溃散的风险,咬牙开始了新的分裂。   而这一次,因为魂魄被分得更加细碎,果然遇到了一些难处。   虽然成功分裂出来了两团更小的神魂,但是这两团神魂,皆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或是感知不够敏锐,或是思绪太过缓慢。   江幼菱微微蹙眉,最终还是重新将它们合为一体。   算了,先试试看,能不能靠着这四份神魂,领悟到什么吧。   江幼菱心念微动,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时间之力,朝着她其中一份神魂落去。   就在时间之力落下的瞬间,这份神魂顷刻间陷入静止,而另外三魂却不受影响,依然处于正常的时间流逝状态。   江幼菱立刻开始感知起这一状态下的自身神魂。   恩……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十分玄妙。   其中三道神魂,感知一切如常。   那道被迫陷入静止的神魂,却仿若凝固。   而她却还保留着与其他三魂共享感知的特性,是以也能同步感知到其他三魂的状态。   这中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往前走,另一部分却停留在了原地。   往前走的那部分,和留在原地的那部分,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和感受。   而这一奇妙独特的感受,果然让江幼菱对时间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来,现在和未来,可以同时存在。   江幼菱若有所悟,那当时间之力足够强大时,是不是能回到过去呢?   心头有了思绪,她立刻便开始了新的尝试,不断往那道静止的神魂中,送入更多的时间之力。   可更多的时间之力,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让那道神魂的静止状态维持得更久而已。   不行。   尝试未果,江幼菱果断放弃了错误的方向。   想要回到过去,时间法则必然是能做到的。   就像一开始进入时轮禁地时,她被卷入时间长河时,送往了过去那样。   只是怎样才能做到呢?   江幼菱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关键。   若能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能迎来真正的转机,脱离这时间囚牢。   加速时间的流速,能让人迅速走向未来。   减缓时间流速,则能让人停止在当下。   想要逆转时间,回到过去,除非……将时间完全静止,甚至逆转,才能让一个人回到更早的时间节点。   江幼菱眼底露出明悟。   她想起了那条算不上宽阔的时间长河。   如果说岸上的每一个位置,都代表着不同的时间节点,那么只要顺着河岸往前走,就能走向更早的时间节点。   而对于她而言,只要逆转时间之力,便能回到过去。   想到这里,江幼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尝试。   只是逆转时间之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困难。   稍微控制不当,时间之力立刻便溃散一空。   但江幼菱被困了两百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眼下既已看到了脱困的希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一次不行就两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能顺利逆转时间之力,她必能领悟更多的时间法则!   抱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江幼菱不断尝试,对时间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熟练。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第一百三十七次尝试时,她成功逆转了一丝时间之力!   可惜的是,这丝时间之力太少,出现的时间也太短暂,仅持续了不到半息时间便消散了。   但成功逆转了这一丝的时间之力,也让江幼菱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她开始潜心研究,努力试着逆转更多的时间之力,并让它们留存更长的时间。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尝试取得了一些进步,与此相对应的,是她储物空间里,霜骨苔的数量越来越少。   因为在这片绝对静止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可供修炼的能量。   江幼菱的每一次尝试,都要消耗掉不少魂力。   而那些消耗掉的魂力,只能靠霜骨苔重新弥补回来。   换而言之,若是在她的霜骨苔等所有能补充魂力的物资全部耗尽前,她还没能成功逆转时间,就真的只剩下被彻底困住这一结局。   因为一旦她的魂力被消耗一空,又无法从外部得到补充的话,纵容她领悟了时间法则,也无力施为。   所以,江幼菱几乎可以说是赌上了一切。   不成功,便成仁。   反正继续被困,最后不是寿元耗尽就是被逼疯,倒不如在看到了机会的时候放手一搏。   如果成功,就能顺利脱困。   若是不能,那至少她也拼尽全力地努力过,没有遗憾。 第971章 时光逆转   时间一晃,江幼菱又独自经历了孤独的三年。   这三年里,她能够逆转的时间之力越来越多,其留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她储物空间中的霜骨苔愈发稀少,只剩下最后寥寥几朵了。   江幼菱深吸口气,大量魂力一齐转化为时间之力,随即被她尽数逆转,朝着一份单独的神魂笼罩而去。   而这一次,足够多的被逆转的时间之力,终于撼动了原本固有的时间线,将这道神魂的时间,往前推了一瞬。   在这一刻,江幼菱的不同神魂,同时处于过去和现在。   而她也立刻通过神魂彼此之间的感知,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奇妙之感。   明明活在当下,可她的其中一部分神魂,却硬生生地被逆转的时间之力,推回了过去。   过往与当下同存。   江幼菱心中生出诸多感悟,可不待她细想,下一瞬,那些逆转的时间之力却不足以推动那道神魂继续往回走。   那道被送到了过去的神魂,又重新回到了当下。   江幼菱有些遗憾地睁开眼。   如果再给她多一些时间,她定能领悟时间法则的奥妙。   可是她的霜骨苔马上就要不够用了。   江幼菱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方才的短暂成功,也印证了,她的方向极有可能是对的。   却因为魂力不够这样的原因,而失败吗?   江幼菱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取出一朵霜骨苔,沉默着打量着它。   用完这朵,便只剩下最后两朵了。   她实在没信心,只靠最后三朵霜骨苔,领悟到真正的时间法则。   算了,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这仅剩的三朵霜骨苔,是她补充魂力的重要来源,不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她实在不想用。   正要将手上的霜骨苔收入囊中,江幼菱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逆转时间既然能回到时间,那么势必能将过去重现。   她若是将这道力量,用于霜骨苔呢,是不是能拥有更多的霜骨苔?   一念至此,江幼菱当即取出仅剩的三朵霜骨苔,将它们放在身前空地上,随即将它们全部收起,直接逆转时间之力,投向身前的空地。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当她身前那一小块空地的时间被逆转后,竟真的出现了三朵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霜骨苔!   江幼菱抑制住心头激动,当即抬手一把将三朵霜骨苔一把搂起。   下一瞬,那股被逆转的时间之力在她身前消失的同时,她怀中的那三朵霜骨苔却并没有消失,而是永远地留在了她的怀中。   确认这三朵霜骨苔是真的能用,且来自于过去后,江幼菱抑制不住地狂喜。   成功了!   她竟真的通过逆转时间之力,将原本存在于过去的霜骨苔,带到了现在!   那她现有的那三朵霜骨苔,会不会受影响?   江幼菱心中一紧,连忙检查储物空间,却发现那三朵被收起的霜骨苔正好端端地躺在储物空间一角,和她怀中新得的这三朵,一模一样。   其效力,也不打丝毫折扣。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能逆转时间,那么魂力将不再是她的阻碍。   反之,她可以利用这一手段,得到大量霜骨苔,然后继续逆转更多的时间之力。   甚至,如果她得到的霜骨苔数量足够多的话,还可以借此修炼,继续提升修为!   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亮芒。   被困了整整两百三十三年,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她一定能够脱困的信心!   而接下来,江幼菱停止了感悟时间法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逆转时间之力,以得到更多的霜骨苔。   而时间法则的霸道之处就在于,在同一场景下,不管是只有寥寥几朵霜骨苔,还是出现一大堆霜骨苔,它都能完美复现当时的情景。   所以,短短几次复现后,江幼菱手中的霜骨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到最后,直到她的储物法器中堆满了霜骨苔,快要装不下,她才停下。   “现在,我有了足够的霜骨苔,它们可以够我使用很久了。”   江幼菱神色间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之意。   虽然依然被困在这处时间囚牢里,可因为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和使用,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江幼菱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处时间囚牢,不再是单独的牢笼,而是逼着她领悟时间法则的圣地。   其唯一的缺点,便是对于未能领悟时间法则的修士而言,代价太过高昂。   江幼菱心念一动,原本完整的神魂当即一分为四,化作了相对独立的四份。   与此同时,大量被逆转了之后的时间之力,落向其中一份神魂,带着其回到了须臾之前。   江幼菱再次同处于过去和现在。   这种微妙的感觉,很难以言语形容,但在此状态下,江幼菱对时间法则,确实有了更多的理解。   但维系这一状态,所耗费的魂力是惊人的。   仅仅维系了不断半盏茶时间,江幼菱便因魂力耗尽,而无以为继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所获感悟,也十分惊人。   江幼菱沉浸于感悟之中,陷入了类似顿悟的状态,许久,才从顿悟中脱离出来。   她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却又觉得还差了些。   半盏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而且她还没能将其中一份神魂,送往未来呢。   若能将自己的神魂,一份送往过去,一份送往未来,同时处于过去、未来和当下这三个时间节点,她必定能感悟更多!   江幼菱深吸口气,停止逆转时间之力,取出一把霜骨苔,开始吸纳。   有了逆转时间之力获取霜骨苔的途径,江幼菱此次修炼,便彻底免去了后顾之忧。   大量霜骨苔化作精纯魂力,源源不断地落入了她的识海。   修为达到炼虚期后,霜骨苔的效用减损了许多。   但架不住此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江幼菱花了整整两百年的时间,硬是靠着霜骨苔,将修为推到了炼虚圆满。 第972章 三位一体   感受着识海之中,比之前浩瀚了数倍的精纯魂力,江幼菱终于停止了修炼,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在这两百年间,陪伴她最久的母蜂,也不可避免地,迎来了死亡的结局。   这片静止的空间里,最终只剩下她一人。   但没关系,它不过是死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而已。   在几十年前的时间节点,它还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只要她对时间的领悟不断精深,大可设法回到母蜂还活着的时间节点,将那时的它带回当下。   还有黑鳞蟒、铁羽金雕、鼠王,以及那些更早死去的噬矿鼠和噬魂蜂们。   只要回到它们还活着的时间节点,就能继续延续其生命。   江幼菱长吐胸口浊气,随即心念一动,体内神魂,再次一分为四。   紧接着,她分化出两股时间之力。   其中一股未经逆转,落到了最左边的神魂之上,加速其时间流速。   而另外一股经由逆转后,落向了最右边的神魂,逆转其时间。   两股时间之力落下的瞬间,江幼菱浑身一震,整个人同时处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之中。   这种感觉,比此前同时处于过去现在,或是现在未来时,更加玄妙、更加震颤。   在这一刻,她被时间分裂,也仿若成为了时间。   而同处过去、现在和未来之中,她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是惊人的。   “时间是一条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长河。而所有已经过去,和尚未到来的事,都可以同时发生,同时存在。”   江幼菱眼中露出明悟,整个人气势不断的增长。   尽管修为没有增加,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玄妙莫测。   “所谓时间,刹那即永恒,永恒亦不过弹指间。”   江幼菱眼中明悟更多,她好像开始真正理解,何为时间。   处于过去的那份神魂,顺着来时的路,不断往前走。   处于未来的那份神魂,沿着既定的方向,走向另一端。   而停留在当下的两份神魂,在感受着当下的同时,对时间的感悟也愈发真切。   过去的你,是你。   现在的你,是你。   未来的你,依然是你。   她们只是同处于不同的时间节点罢了。   时间并非恒定不变,它们可以被拉长,也可以被缩短。   可以被扭曲,也可以被舒展。   而时间线上的迁移,何尝不是空间的变化呢。   江幼菱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她抬手一指,处于过去和未来的她的那两份分魂,也同时抬手,指向了同一处方向。   一条无形的、灰白色的如同长练一般的东西,自三者上方缓缓凝聚而成。   紧接着,这条灰白长练一环绕,便将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江幼菱尽数揽入其中。   这便是她初凝聚的时间领域了。   江幼菱心念一动,原本处于不同时间节点的神魂,同时回归到了当下。   而她睁眼,便见周身多出了一条无形的灰白长练,正萦绕于她周身。   紧接着,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呈现出一副快要碎裂的样子。   这片时间囚牢,再也困不住江幼菱了。   江幼菱却忽然抬手,一道时间之力从那条无形的灰白长练中飞出,将这处时间囚牢的时间往前拉了半炷香,让它重新变得完整。   既然这处囚牢再也无法成为她的桎梏,那她便要好好利用其剩余价值。   毕竟这么完美的静止空间,远不是刚凝聚了时间领域的江幼菱能够创造的。   她打算在这里继续领悟时间法则,顺便好好巩固一番新凝聚的时间领域。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些事要做。   灰白长练无风自动,下一瞬,江幼菱的身形骤然消失,被灰白长练裹挟着,投入了时间长河之中。   她逆流而上,不多时便在其中一道时间节点中,找到了寿元耗尽的母蜂。   但她没有停止脚步,而是继续往前。   很快,黑鳞蟒和铁羽金雕也双双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江幼菱依然没有停下,沿着这条时间线,她继续向前,看到了自杀而亡的鼠王,也终于看到了那些噬矿鼠和噬魂蜂们。   她又略微往前走了一些,待来到她被困不久的时间节点时,方才抬手,将所有活着的妖宠一齐收走,又循着时间长河,重新回到了当下。   她打开葫芦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所有妖宠都还活着,甚至她早期养的仅剩的几只影牙蜂都混杂其中,这才稍松口气。   带着这些妖宠来到上界后,她一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时刻都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敢将这些小东西随意放出。   却不想,带着它们进入这时轮禁地,还是要了它们的命。   好在她顺利领悟了时间法则,还凝聚了时间领域,这才有能力将活着的它们从过去带回到当下。   不过眼下,她还打算借着这处静止的空间修炼一番,便先将它们的时间,连同这片空间一起,陷入静止吧。   江幼菱心念一动,萦绕在她周身的那条无形长练当即将葫芦牢牢缠住,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确认葫芦中的时间也静止之后,江幼菱方才开始内视自身的修为。   被困的这四百多年,为了凝聚出更多的魂力,她疯狂提升自己的修为,也不管身体是不是承受得了。   为此,她身体有了不少暗伤。   再加上之前,分裂神魂的时候,神魂其实也是受了些伤的,只是她一直没空也没有心思去处理。   眼下既然领悟了时间法则,掌握了脱困之法,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好好修复一番身体和神魂的暗伤。   花了十几年时间,将身体和神魂上的暗伤尽数修复之后,江幼菱方才开始继续加深对时间法则的理解,顺便巩固时间领域。   这些水磨工夫,至少要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可在这片静止空间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江幼菱花了八十年的工夫,将时间领域彻底巩固,又开始研究空间法则。   此前穿越于不同时间节点时,她忽然意识到,穿行于不同的时间节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等同于空间的变换。 第973章 以身合道   当时的她,只是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并未深思,但眼下既然有了空暇,她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她已经能做到,将意识、神魂等无形之物,于瞬息间送至千万里之外。   却无法将任何有形之物,进行空间上的传送。   而之所以无法做到,是因为有形之物穿越空间时,遇到的阻力太大。   那如果将有形之物,转化为无形呢,是不是就能成功?   江幼菱所思所想,并非异想天开。   事实上,修士达到炼虚期后,还真有化实为虚的能力。   如她的阳神,便是被她炼入了虚空之中。   江幼菱取出一枚灵晶,尝试着将灵晶炼虚,随后进行传送。   但很可惜,她的尝试只成功了一半。   灵晶化虚这一步,是成功了,甚至之后的传送也成功了。   但是被炼虚之后的灵晶,却无法再由虚凝实,依然是虚化的状态。   哪怕利用时间之力,让虚化状态的灵晶重新凝实,却也无法停留在传送后的位置。   看来,除非她掌握了虚实法则,否则根本无法以此法进行空间传送。   但很快,江幼菱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既然时间可以无限被拉长,又可以无限被压缩,那么空间,是否如时间一般,可以被压缩,或者是拉长呢?   不,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够顺利压缩一部分空间,就能完成短距离的传送了!   江幼菱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当即便开始了尝试。   结果初次尝试,便成功压缩了一部份空间,让灵晶从静止空间的最左侧,传送到了静止空间的最右侧!   道法果然有互通之处,时间法则所适用的规律,空间发展同样适用。   江幼菱宛如打开了新的大门,继续开始更多的尝试。   很快,她便不仅仅能压缩空间,更能将原有的空间进行拉伸。   而江幼菱所尝试的空间,不仅仅是她所处的这处静止空间,还有她此前凝聚的轮回领域和星辰领域,甚至是时间领域!   在空间之力的帮助下,她的三大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而江幼菱也在日复一日的对空间法则的使用和理解中,成功凝聚出了属于她的第四道法则领域——空间领域!   就在她凝聚出空间发展的一瞬,这处静止的时停空间,便再也承受不住,寸寸碎裂。   因为这处时间静止的空间,是由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共同凝聚而成。   当江幼菱掌握了时间之力的时候,尚且可以回到它尚未崩裂的时间节点。   可当她掌握了空间之力后,这处空间便再也困不住她分毫!   江幼菱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曾经,她陷入这处“牢笼”时,是真的绝望,觉得自己无望脱困。   甚至一度十分懊恼后悔,觉得自己已经更谨慎些,远离这极度危险的时轮禁地。   可现在,当她真正的、从内自外地打破这处牢笼,这才明白。   能困住她的,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牢笼,而是她心底的恐惧,和那个身为弱者的自己。   江幼菱一步踏出,已然离开了那方正在破碎的静止空间,出现在时轮禁地的上方。   她自上往下看去,便见整个禁地下方,是一条没有首尾、不断循环的时间长河。   而长河上方,悬停着数万滴晶莹的水珠。   每一滴水珠之中,都困着一道身影。   原来,困住她数百年光阴的,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滴水罢了。   江幼菱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离开时轮禁地,而是借着禁地中浓郁的时间之力,继续修炼。   她没有忘记,刚进入禁地时,在那卷名为未来的画卷上看到过的画面。   虽然画面中的未来,并未出现在她所在的时间线上,但她没有忘记,画卷上的“江幼菱”,是怎么死的。   死于三名大乘修士、和十几名合体期修士的围攻,死于一个名叫天机子的修士的算计。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   江幼菱深吸口气,随即踏入了时间长河,游走于各个时空之中。   她一路逆流而上,看尽了各族兴衰,也看到了当年人族那场战役的真相。   事实比沈樱所言更加荒诞,更让人难以置信。   外敌环伺之际,人族依旧没有停止内乱。   她看到心术不正者勾连异族,坑杀了大批同族。   有贪生怕死之辈为了活命,甘当奸细,出卖关键情报,致使数万修士惨遭屠戮。   有谋求私利者趁机囤积丹药,坐地起价,导致无数修士只能带着一身伤上战场,悲壮赴死……   江幼菱看得格外仔细,格外清楚。   她会牢牢记住这些窃族之贼。   日后清算时,一个也不放过。   而逆着这段历史往前走,便到了人族最强盛的时候。   肉身孱弱、先天不足的人族,为了在三千州立足,付出过诸多努力。   而日渐强大的人族,也成为了某些老牌强族的心腹大患。   他们不愿坐视人族兴起,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于是想了许多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试图从内部将人族瓦解。   很遗憾,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哪怕人族有圣人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做出了相应的防范措施,可架不住人心欲壑。   江幼菱不愿多看,便匆匆掠过这一段,将视线投向其他区域。   她看到了妖族的崛起、看到了蛮族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看到了各族的兴衰,以及三千州的起源……   她继续逆着时间向前,不断向前……当时间来到最初,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这里没有人族、没有妖族,甚至连真元界,也消失了。   周遭没有光、没有风,甚至灰蒙蒙的没有什么色泽,只剩下一片空茫。   这边是宙宇之初吗?   江幼菱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平静感。   她感觉,自己似乎与周遭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又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在外漂泊了无尽年月,便是为了当下这一刻的回归。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江幼菱脑海中忽然蹦出来这句话,而用这句话形容当下的处境,却是再合适也不过。 第974章 身化万物   只是不等她感知和体悟更多,下一瞬,江幼菱眼前一黑,竟是被一股巨大的斥力,从宙宇之初这一时间节点,推回了时轮禁地之中。   她睁开眼,回想了一番方才的经历,猜测多半是她的修为和境界不够,这才会被宙宇之初给排斥,扔回到了当下。   饶是如此,此次于时间长河中的倘佯经历,也足够她消化和咀嚼良久了。   江幼菱眼眸中光芒流转,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愈发玄妙莫测。   萦绕她周身的那条寸许宽的灰白色时间长炼,也随之延伸,变宽了不少。   花了三个月工夫,彻底消化完这一次游历的收获后,江幼菱再次踏足时间长河之中。   只是,这一次,她踏向的是未来。   她想看看,这时间长河中所呈现的与她有关的为来,会是何等模样。   但很可惜,江幼菱一番寻觅,却并没在时间长河中,看到有关她的未来。   她猜测,多半是现在的她已经掌握了时间法则,跳出了原本既定的命运。   所以与她有关的未来,无时无刻不处在变化之中,这才没有显现出来。   不仅如此,但凡与她占点因果的人或者其余,也未见显现。   寻觅无果,江幼菱索性收起目光,继续朝着更远的未来而去。   她看到了族群的更迭,人族的兴起和衰落,万族的战役,以及三千州的寂灭……   原来,当时间拉得足够长,就连拥有三千州之广阔的真元界,也会迎来终究的那一天。   说不出心情是感慨还是伤怀,江幼菱继续朝着未来而去。   便见天倾地覆、万物凋零,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绝对的虚无。   这边是时间的尽头么?   而这种虚无感,与江幼菱曾抵达的宙宇之初有相似之处,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就像是天平的两端,又像是轮回之中生与死的对立,只不过比它们更加复杂。   而这一次,在时间的尽头,江幼菱同样没能停留太久,就被一股斥力,扔回了当下。   而这次回归,她依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沉淀良久,将游走于时间长河中所有收获尽数消化,这才再次踏入时间长河,开始了新的探索。   她看见了万族的崛起,也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走向消亡。   当时间线被拉得足够长,当下的一切,便好似失去了意义。   可对于每一个活在当下的存在而言,每一瞬都是真实的,鲜活的。   存在本身并不需要意义,但存在本身,即是一种意义。   江幼菱的感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刻。   渐渐地,她在宙宇之初和时间尽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它们对她的排斥之力也越来越弱。   因此从本质上而言,她正在愈发向它们靠近。   终于有一日,当它们对她的最后一丝排斥之力彻底消失,江幼菱站在时间的尽头,继续往前踏出一步,便发现自己竟然从时间尽头,跨越了无尽时间,来到了宙宇之初。   原来如此……时间的尽头,便是宙宇之初么?   江幼菱隐隐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像是道法最初的模样。   可当她沉下心想要深挖时,那种似懂非懂的感觉反而消失了,她又什么都没能得到。   这一过程,反反复复地持续了很久。   每当江幼菱觉得自己有所得时,反而无所得。   但当她接纳自己一无所获的事实时,那种隐有所获的感觉又会再度出现。   如此反复了数次,江幼菱索性不去猜,不去想,也不去强求,只一味地精心感受,体悟,或是前往宙宇之初,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做。   在这样的状态下,她逐渐开始“淡忘”。   起初,她忘了自己修炼的目的,是为了突破更高的境界。   渐渐地,忘了自己是谁,从何处而来。   到最后,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活着,以及是否存在。   而当她彻底忘记一切的时候,她好似终于不再困于这具名为“江幼菱”的躯壳之中。   她变成了风,离开了宙宇之初,吹过真元界的每一个角落,又化作雨,轻柔地渗入大地深处。   而后,她成为了土壤,历尽无数年月,又终于从土壤化作了一块顽石。   顽石看似比土壤更加坚硬,却在某日在两名修士打斗时被波及,化作了一堆尘埃。   她被一阵大风卷起,送入云层,又化成雾,充盈着整片山涧……   她就这么飘啊飘,在时间万物中轮回变换,她成了万物,万物也成了她。   直到某日,她成了一束光,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宙宇之初,无意间撞进了自己的躯壳。   她才倏然想起了一切。   她是江幼菱,正在时轮禁地中修行。   她在尝试突破合体境的时候,无意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之中,以身化万物,与道合一。   原来所谓合体,其实是合道。   以身合道,以求大乘,到最后臻至圆满。   心念起伏的瞬间,江幼菱的修为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有了突破。   合体境、合体初期,合体中期,合体后期……   就这般一路猛长,直到合体境圆满,才堪堪停下。   而此时的她,距离修炼的最终一境——大乘,也仅一步之遥而已。   不过是一场身与道合、物我两忘的奇异经历,便让她真正悟透了,何为“合道”。   你本生与道,自当合于道。   江幼菱心中生出明悟的同时,一步踏出,已然离开了宙宇之初,回到了时轮禁地。   她身化万物,经历了一场长达数万年的特殊修行。   但由于她所选的时间节点并非当下,而是宙宇之初,是以,外界的时间,还保持着她进入时的那一刻。   这便是时间法则的玄妙之处。   明明已经经历过沧海桑田,可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沧海桑田。   对于外界来说,一切如旧。   这便是所谓的刹那即永恒。   江幼菱心情亦有些感慨。   炼虚期修士,寿六千。   可她在外漂流的那些日子,何止三万载。   不过是因为她掌握了时间法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寿元已经不再是她的桎梏,这才有幸能经历如此完整而奇妙的合道之旅。   毕竟她所经历的那三万年的光阴,是实打实的。 第975章 重回故土   江幼菱终于决定,离开时轮禁地。   进入此地前,她不过是个化神期的修士。   可在时轮禁地中的奇妙经历,竟让她接连突破了两个大境界,一举达到合体期,更成功掌握了最为强大和神秘的时间和空间法则。   她已然合道,只差最后一步踏出便能圆满。   而这最后一步,要她亲自去走。   江幼菱心念一动,下一瞬,已然离开了时轮禁地,出现在禁地之外。   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落在了她的身上。   周遭人来人往,却无一人能看到她。   江幼菱取出识海中的葫芦,将其轻轻打开。   契约兽们还活得好端端的。   在它们的感知中,主人似乎只是短暂的被困了,然后就轻易地脱困了。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间维度中,已经死过一次。   江幼菱收起葫芦,一步迈出,已然来到了苍梧州北部,妖族所在的疆域之中。   当年,季云风将消息递给她,她修为有限,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今,当她拥有了足够强大的修为,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在是阻碍。   虽然她与当初画卷中的她一样,皆是合体期的修为。   但现在的她,掌握了时间和空间法则,更凝聚了时间和空间领域。   与没有掌握此两种法则的、另一个时空维度的她相比,实力早已是天差地别。   江幼菱来到秘境附近,看向那处被重兵把守的秘境入口,身形一闪,便避开守卫,进入了秘境之中。   贫瘠的灵气、破碎的法则……进入秘境的瞬间,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   江幼菱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在这片久违的土地上。   当初被捅破的天,早已被填补好了,神识扫过去,偶尔能捕捉到一些筑基期的妖兽。   江幼菱取出葫芦,将契约兽们放了出来。   它们被放出时,还有些摸不清状况。   它们甚至不知道,江幼菱带着它们去了一趟真元界,又重回故土。   “主人,可是有需要我们效力的地方?”   鼠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它一边问,一边悄悄感知了一番江幼菱的实力,想知道主人如今的实力到达了何等层次。   可感知许久,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江幼菱不答,只默默解除与契约兽之间的所有契约。   “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   母蜂微微一怔,随即脸色浮现出一丝喜色。   黑鳞蟒和铁羽金雕同时愣住,一时间似乎有些茫然。   惟独鼠王一脸不舍和失落,“主人,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觉得我们的实力太过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了吗?”   江幼菱微微摇头,一道修炼感悟朝着鼠王的脑袋上落去。   紧接着,其余契约兽们,包括最早跟她的几只影牙蜂在内,也都收到了一道类似的修炼感悟。   “我已将最适合你等的修炼方向,传授于你等,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   众契约兽们查看起脑海中多出来的修炼感悟,齐齐陷入了震撼。   唯独反应最快的鼠王,却依旧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主人……”   江幼菱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打断了它接下来的话。   “路要自己走,别再叫我主人了。”   鼠王不说话了。   江幼菱又取出储物法器,将自己用不上的修炼资源全部分发给它们。   众契约兽纷纷变得兴奋起来,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唯独影牙蜂们,不肯受这些东西,以一种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对上这些小家伙担忧的眼神,江幼菱心头一软。   它们最早跟她,同她的感情最是深厚。   她留给它们的那份感悟,是最详尽的。给它们分的物资,也是最多的。   “别担心,过去是我未能设想周全,才将你们一味的留在身边。可经历过一些事后,我才明白,强行将你们带在身边,未必是好事。”   影牙蜂们似乎听懂了,虽然依旧不舍,却懂事地没有多言。   “走了,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只要你们按照我给的方式修炼,终有一日,你们能见识真正的天地和自我。”   留下这句话后,江幼菱迈步离开。   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她,天地各处皆可瞬息而至,不过须臾之间,她便来到了镇魂城外。   当初抵御妖兽入侵的边陲小城,现下看去,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只是里面的人已经换了几波。   江幼菱再次迈步,这一次,她来到了炼魂宗。   跌落谷底、修行之路被腰斩的时候,是炼魂宗给了她希望。   而事实证明,魂修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   江幼菱修为已然合体圆满,与道合真,想要灵根,只需一个念头,这具合道之躯便能轻易生出最适合修炼的灵根。   但是没必要了。   殊途同归,魂修也好,灵修也罢,不过是帮助修士合道圆满的途径罢了。   眼下她既已合道,距离圆满也只差最后一步,哪里还需要什么灵根呢?   江幼菱淡然一笑,正要离开炼魂宗,却被一个人给认了出来。   “你是……江幼菱?”   江幼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被人看到也很正常。   让她略微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居然被认了出来。   “殷芷,许久不见,你修炼到金丹后期了。”   江幼菱回头,看见故人,心头亦有涟漪划过。   “金丹后期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你,一身气息令人捉弄不透,该不会已经是元婴老怪了吧?”   殷芷开着玩笑,心底却已经在暗暗后悔,为什么要叫住江幼菱。   要是她对当年在自己手底下当过差的事耿耿于怀,倒霉的可不就成自己了吗?   江幼菱虽然不知殷芷具体想法,但看她身子紧绷,便知她有些紧张。   于是轻轻摇头,安抚道,“放心吧,我今日来此,不过故地重游,无意与你为难。”   “那我就放心了。”   殷芷轻舒口气的时候,似真正放松了下来。   虽然与江幼菱相处不多,但她对她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不屑于玩弄阴招,耍手段。   “我在这附近有一处私宅,僻静得很,风景也不错,不如上我那去坐坐?” 第976章 故人故事   江幼菱点头,应了。   殷芷这下彻底放松了下来,一边带路一边闲聊道。   “你既然提到故地重游……那你这些年的消失……该不会与当年那件事有关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幼菱点头,“不错,当年我离开了,去了‘上界’。”   “上界?真有上界?”   殷芷显然被这些消息惊得不轻,她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甚至支起一层防止被偷听的结界。   “那你现在,是又从上界回来了?你能同我说说,上界究竟是个怎么情况么?”   江幼菱想了想,随便捡了几件事道。   “所谓的上界,其实名为真元界,其疆域广阔,万族林立,足有三千州之多,而人族所占,不过两州半之地。”   “才这么大点地盘,那跟我们这情况没差啊。”   殷芷有些无语地道,“咱们这‘下界’,也是妖魔占据了九成之地,人族仅占一成,唉,怎么不管在哪里,人族处境都是如此呢?”   江幼菱沉默良久,随后道,“人族也曾强盛过。”   她将人族那一段历史说了出来。   殷芷听得义愤填膺,“什么?出卖同族?谋财忘义?虽然我殷芷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样腌臜的事儿,我还真干不出来!   照这么说来,这所谓的上界,不去也罢!”   江幼菱平静道,“真元界灵气浓郁,物资丰厚,金丹修士多如牛毛,如此界炼气士那般普遍。元婴修士稍微少些,也如此界筑基修士这般普遍。”   殷芷脸上的不屑之色瞬间凝固,她认真地询问江幼菱,“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江幼菱答话道,“而且在真元界,元婴并非终点,而是起点,元婴之后,还有化神、炼虚、合体等几个大境界。”   殷芷直接被这番话给镇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在下界,她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经是元婴之下最强的存在。   可江幼菱居然告诉她,像她这样的修为,上界多如牛毛?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真元界灵气之浓郁,确实超乎想象。”   殷芷神情复杂,任谁最初得知这一切,心情也都会变得极其复杂。   在“下界”,修士们辛辛苦苦,打生打死才能勉强突破到的金丹境,可对于真元界的修士而言,却和呼吸喝水一般简单。   江幼菱微微摇头,“你无法想象的事情还多着呢。真元界太过辽阔,有太多比人族更强的种族,某些天赋异禀的种族,一生下来,就有着金丹期的实力,稍微成长一番,到了成年期,甚至能元婴境,抵达化神期……”   殷芷听得愈发沉默了。   良久,她才斟了杯茶,双手递给江幼菱,郑重其事地朝她一礼。   “你既然能从真元界重新回到此界,又能于闲聊间随意告知我这些,你此刻的修为,必然已经达到了我无法想象的程度吧?”   江幼菱接过茶,没喝,“你有求于我?”   殷芷坦然点头,“当然了,机会落在了眼前,不牢牢抓住,那是笨蛋。你修为既已远甚于我,那么看在过去一起共事过的情份上,帮我一个小忙,不为过吧?”   江幼菱没说帮也没说不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带我去上界!”   殷芷脸上露出一抹坚定之色,如果不知道上界的存在也就罢了,既然知道,那自然是想方设法地争取前往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殷芷冷静开口道,“我知道我如今这点修为,你绝对是看不上的,但只要我到了上界,努力修炼,必然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等我日后修炼提升,必定会回报你今日的提携之恩!”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江幼菱轻轻一笑,抿唇喝下一口茶。   “事实上,我此次便是为这件事而来。”   殷芷愣住,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你是为了……”   “自然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来。”   江幼菱笑着放下茶盏,“事实上,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接受与否,我都会把你们带去上界。”   殷芷想到什么,轻“嘶”了口气,“你所说的‘你们’,指的是……”   “自然是整个‘下界’。”   殷芷彻底被镇住了,久久说不出话,看江幼菱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她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   “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专程来找我寻开心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幼菱没有解释,只问,“你是想早些去上界,还是迟些时辰,跟其他人一起去?”   “自然是要早些去!”   殷芷脱口而出道。   虽然她不相信江幼菱有能够将整个下界带去真元界的实力,但是眼前的机会必须先抓住了。   “那行,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等全部处理完了之后,再来寻你。”   江幼菱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   殷芷连忙喊停,“你要去多久?要不要给你一道传讯符,等你事情处理完了咱两方便联系?”   “不必。”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幼菱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   殷芷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桌子,不由喃喃自语道。   “太离谱了。也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唉,凭咱们以前那点破交情,你真的愿意带我前往真元界吗?”   殷芷的将信将疑,江幼菱看在眼里,但她没必要特意同她解释。   等真正到了真元界,她自然会慢慢明白,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离开炼魂宗后,江幼菱又去了南疆。   在这里,她度过了漫长的一段修行岁月。   只可惜,物是人非,南疆风貌如故,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筑基修士。   而后,江幼菱去了太玄宗,去了崔祖母和父亲的坟前。   他们死去太久,早已在轮回中得到了新生。   江幼菱没有强行干预他们的因果,只默默祭奠了一番,便回了自己最初生活过的那座凡人小城。   小城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有人在茶楼高谈阔论,有人在街巷沿街叫卖。   一切看上去与她幼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第977章 解封秘境   可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江幼菱回了曾经的家,看着新建的青砖屋取代了所有原有的痕迹,又去了母亲当年殒命之处,为她立下衣冠冢。   至此,江幼菱只觉得自己心头一个又一个的结正在不断划开。   整个人愈发清醒、通透、平和的同时,距离真正的圆满也越来越近。   待此界事了,她起身,再起前往炼魂宗,寻到正在寻欢作乐的殷芷。   殷芷正纵情于酒色间,被抓了个正着,有些讪讪。   她忍不住为自己找补道。   “我平时很克制的,也就修行压力大了,偶尔会放纵几日……”   江幼菱不在意,只问她,“你先前说要同我离开,走不走?”   殷芷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现在?这么匆忙吗?我还有好些东西没有收拾,好些事情没有交待呢……”   “不方便就算了。”   江幼菱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本来带着殷芷离开也就是顺手的事,自然不会为她耽误太多时间。   “方便,方便!”   见江幼菱要走,殷芷剩下的那一半酒立刻就醒了,点头如捣蒜道。   “你什么时候走,现在就动身吗?我跟你一起!”   江幼菱没回话,只抬手,分出一道空间之力将殷芷卷起。   殷芷轻呼一声,只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牢牢包裹住了。   紧接着,眼前一亮,出现在她面前的,已然是一副全新的景象。   感受着空气中比以往浓郁了数十倍的灵气,殷芷怔怔的,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僵硬地转动着脖子,打量周遭的环境,发现两人正身处密林之中。   “这是上界?”   “待在这里,不要动。”   江幼菱没有回答她的困惑,只淡声交代了一句,便要离开。   “哎等等!”   见江幼菱要走,殷芷本能地就有些心慌,“你还没告诉我,上界是个什么情况呢?我来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可惜,不等她话音落下,江幼菱的身形已然消失了。   殷芷看着江幼菱消失的方向,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贸然追上去。   既然她让自己待着不要乱动,那便暂且先待着吧。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想着要不要吸纳一会灵气时,忽然听到了一道巨大的“轰隆”声。   她被吓了一跳,转头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震撼画面。   只见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隐约的轮廓,被无数道锁链给重重困住。   而江幼菱站在另一头,手握数十根锁链,往前用力一拽。   下一瞬,她手中那些猛地绷紧,将那道轮廓自虚空中往下拉扯了一些,让那道隐约的轮廓更加清晰了。   殷芷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尽管那道轮廓仅仅露出一角,可她眼力不俗,已然看出,那竟然是一方自成天地的秘境!   江幼菱,她竟凭一己之力,拉动了一处秘境!   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修为已经恐怖如斯了么……她究竟是何等境界?   数不清的疑问,一同涌上殷芷的脑海。   她久久失语,只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而如此巨大的动静,惊动的显然不止殷芷一人。   很快,妖族方也被惊动了,他们焦急着嘶吼着什么,朝着锁链一段的江幼菱急切出手,想要阻止她的动作。   但很可惜,他们的所有攻击在落向江幼菱时,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空间涟漪给吞噬了。   他们只能看着,秘境被从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撕扯出来。   直到半炷香后,方才有妖族合体期大能接到消息,紧急赶了过来。   他目光锁定江幼菱,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住手!此处秘境归属我妖族所有,尔意欲何为?”   “让开。”   江幼菱直视此人,神情平静,“我只是把不该被流放的人,接回来罢了。”   那妖族合体期大能神色变了又变。   “胡言乱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秘境中关押的,可都是你人族的罪人!你擅自将这些被流放的罪人带回真元界,其罪等同于叛族!”   “叛族?”   江幼菱重复了这两个字,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微微摇头。   “你说是便是吧。我再说一次,让开。再不让开,后果自负。”   那妖族合体大能脸色闪过忌惮和犹豫之色,但还是挡在了江幼菱的身前。   “我已经向人族那边反应了情况,你现在罢手,还有机会争取……”   江幼菱蹙眉,抬手朝他一指。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顷刻间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不可抗力,将他送去了另一处时空。   而在殷芷和其余妖族修士眼中,看到的却是,江幼菱轻飘飘的一指,她那位看上去十分强大的对手/自家合体期前辈,就凭空消失了。   殷芷看得懵懵懂懂,只觉得江幼菱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   但在那群妖族修士眼中,这一指之力所蕴含的威能,简直堪比山崩海啸。   毕竟那位可是合体期的前辈啊!仅次于传说中大乘修士的存在。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人一指给点没了、点化了?   这位人族女修……该不会是哪位不世出的人族大乘吧!   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妖族修士,齐齐恐惧得近似于失语。   真要遇到了人族大乘修士,他们所有妖加在一起,还不够人一个指头的。   故而,尽管他们有心阻拦,却实在没那个胆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被封锁于虚空中的秘境,被江幼菱一点一点地拉回了真元界。   妖族众修恐慌无奈的同时,心里也着实费解。   按理说,人族那边收到消息,应该会尽快派人过来啊。   怎么都这些时候了,还没人过来处理这事。   莫非这人是人族那边派来的不成?那她此举,是想向妖族宣战?   而妖族修士不知道的是,人族在得知消息后,原本第一时间便要派人过来查看情况的。   但因为此人性格谨慎,来之前多花了些时间,找天机子卜了一挂,得了个大凶之兆,吓得他立马称病不来了。   于是,直到江幼菱将秘境彻底拉回真元界,也没有第二位合体期修士跳出来阻止。 第978章 大乘出手   而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殷芷,直接被震撼到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尘埃落定,她才壮着胆子朝着江幼菱的方向迈出,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刚刚拉动的秘境,是我们之前生活的那方小世界吗?”   江幼菱动作微顿,“不错,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一步了。你可以回炼魂宗看看情况,也可以在真元界自由闯荡。”   “可是……我……”   殷芷还想再问,可下一瞬,江幼菱的身影便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她口中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殷芷望着江幼菱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呆,又看向方才那片秘境着陆的地方。   秘境是从真元界分裂出去的,所以它的回归,并不会被真元界所排斥,反而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完整。   要回炼魂宗吗?   殷芷心里有些犹豫。   毕竟她在“下界”生活了那么多年,冒然踏入真元界,有些畏手畏脚,也是在所难免。   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幼菱。   她当初离开真元界时,也是独自一人在外面闯荡吧。   想当初,她的修为还不如自己呢。   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殷芷心底被激起了一丝好胜心。   既然江幼菱能做到,那她自然也能做到!   想到这里,殷芷当即决定,不回炼魂宗了。她也要在这真元界,闯出点名头来!   江幼菱自是不知殷芷所思所想,将那块被封禁、被流放的秘境带回真元界后,她又赶去了第二处秘境。   打算如法炮制,将更多的秘境带回真元界。   但已经得知消息的人族,自然不会对此事放任不管。   因此,当江幼菱赶至另一处秘境时,已经有三位合体期修士,在等着她了。   “这位道友,还请速速住手!莫要自误!”   “秘境是我人族流放之地,里面关押的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你要是将其带回真元界,便是铸下大错!”   “你若知错,我等将酌情对你从轻发落,你若冥顽不灵,我等便要施展雷霆手段了!”   江幼菱看向围拢而来的三道身影,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直接一个起手,将三人送去了另一处时空。   没了外力干扰,接下来的事情异常顺利。   没费多少工夫,她便将第二处秘境,从虚空中解封,带回了真元界。   紧接着,江幼菱又赶赴了第三、第四处秘境。   但凡阻止她的修士,不论实力是强是弱,皆被她以自己的方式,流放去了另一个时空。   而一连好几个秘境被“毁”,好些派去出的合体期修士联系不上,人族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江幼菱抵达第七处秘境之际,终于有人族大乘期修士出面,将她拦住。   “将这些秘境毁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方现身的瞬间,江幼菱便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意识到此人极有可能是大乘修士之后,她更是一个招呼都没打,同时张开时间领域和空间领域,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人族大乘见人居然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悦地冷哼一声,“愚蠢至极!”   随即闭上眼睛,神念沟通天地,开始捕捉江幼菱的踪迹。   修为到了大乘境界,哪怕对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想办法将她揪出来。   然而,他仔细感知了许久,却始终未能感知到江幼菱的气息波动,不由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对方消失得十分彻底,他感知许久,却没能找到半点与她有关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那可恶的小贼,定是用什么手段,暂时隐蔽了身形。   这手段往往不会长久,等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原形必出!   人族大乘修士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站了好一阵子,适才折身而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可等他回去自己居所,不到半盏茶工夫,便收到消息,第七处秘境的封印,也被破除了!   他当即震怒,想要感受江幼菱的存在,可无论他如何感知,也依然感知不到任何动静。   而且在此期间,又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第八处和第九处秘境,也被接连破除了封印。   “狂妄!此子属实狂妄!”   人族大乘修士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大动作不断,却又能完美隐身,必然是有备而来。   自己冒冒然赶过去,不仅无法将人逮住,反而成了笑话。   冷静下来后,他当即传讯给其余几位留守人族的大乘修士,将这一消息告知了几人。   一人惊讶,“一名合体期修士而已,居然有这般能耐,现在的合体修士,居然成长到这般地步了吗?   是我太久没出门与外界脱轨了,还是老萧你实力不行了?”   被成为老萧的,正是被江幼菱摆了一道的那位。   闻言,他面上颇有些挂不住地冷哼一声,“姓裴的,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能耐,你把人捉过来啊。”   裴姓大乘修士还待再说,被一道女子的声音打断。   “行了,都少说两句,此事我已知晓,此女确实有些门道,不同于一般的合体期修士,就这么说也说不明白,咱们老地方见吧。”   闻言,萧姓大乘修士和裴姓大乘修士都没有反对,而是默认了女子的话。   不多时,六七名来自各州顶级家族和各大势力的大乘修士,便碰了面。   有人正在闭关,是临时被喊过来的,得知事情起因竟是因为一名小小的合体期修士,顿时便有了不满。   “我说,不过一个小辈而已,你们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吗。我闭关正到关键期呢,没空陪你们玩。”   “她可不是普通的小辈。”   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妇沉声道,“她能躲过我们的感知,能在老萧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能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将虚空中被封印的秘境拉回真元界。”   依然有人不以为然,“要做到这些,很难吗?借助某些厉害点的道器。也能做到。   我也觉得你们大惊小怪了,她就算把所有的秘境都解封了又如何,根本威胁不到我们!” 第979章 对阵大乘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赞同。   修行到了大乘境,些许名利他们其实都已经不太在乎了。   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修行。   但并非所有大乘修士,都这般想,尤其是几位出身世家的大乘修士。   他们从小就被灌输家族理念,与家族深层次地捆绑在了一起,很难将家族利益彻底抛开。   那位云州陆家出身的女修微微皱眉,“你等也是出身开元宗、凌霄学院这等大势力,怎可如此只顾自身?   以那人的修为,自是威胁不到我们,可她如此肆意妄为,且不将我等放在眼中,势必要给她点教训!”   其他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见几人不再反对,陆姓女修当即提议道。   “我先用因果线确定她的位置,然后裴云秀负责封锁,老萧负责追踪,至于你们几个……从旁掠阵便是。”   对方虽然滑溜,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合体小修,哪用得上这么多大乘修士一起出手。   其余人虽然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但对方在大乘修士眼皮子底下溜走也是实打实的事实,便也都默认了这一安排。   可众人商量完毕,陆姓女修以因果线试着确定江幼菱的位置时,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萧姓大乘看出她神色不对,沉声问道。   事实上,他是场中惟一一个与江幼菱短暂打过交道的人,深知她藏身的本事确实了得。   “因果线……无法锁定其位置!”   陆姓女修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怎会如此?”   那名身形佝偻的老妇眼中露出一抹精光,随即无比肯定地道。   “世间一切,皆绕不开因果,哪怕修炼到大乘期,咱们身上也有着数不清的因果未能了结……   她修为仅是合体,不可能没有因果在身,除非……她用某种手段隔绝了因果!”   另一名青年模样的修士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能够隔绝因果之力的,可不是一般的法则之力。看来这位在人族搅动无数风雨的小辈,果然有些门道。”   “哼,她再能耐,修为摆在这里,莫非能翻过天去不成?咱们几个甚至都不用出手,光是往那里一站,她恐怕便要被吓得面无人色。”   “话虽如此,但是对方隐匿之功了得,就连因果线都无法确定其位置,该如何将其找出来?”   正当几人商量此事时,一直操控因果线的那位陆姓女修神色忽然有了变化。   “我感知到了……她的位置!”   “这么快?看来她的隐蔽手段,持续的时间相当有限嘛。”   “赶紧将她的位置分享出来,趁机赶过去,将她灭杀!”   陆姓女修不语,只抬手朝着身前的因果线一指,那因果线便朝着天际某个方向一没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她将感知到的位置告知几人,一众大乘修士当即有了动作,朝着目标出现的方向蜂拥而至。   而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看到站在原地、正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们的江幼菱时,脸上的神色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真是怪哉!   正常情况下,合体期修士,遇到修为更高的大乘修士,不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吗?   毕竟大乘期修士,比合体期高了足足一个大境界。   更何况一齐出现在这里的,是整整七位大乘期修士。   “我很好奇,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有所仰仗。”   萧姓大乘盯着江幼菱,语气中带着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   “把那些秘境从虚空中解封,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就是单纯的为那些人不平?”   “你们也知道,不平二字?”   江幼菱抬眸,目光落到说话之人身上。   往日,这些大乘期修士个个都高高在上,普通修士想见他们一面,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当她有了足够的实力,他们也终于舍得放下身段,来瞧一瞧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掌握了一些手段,就自以为能翻过这天了。”   身形佝偻的老妇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到江幼菱身上。   “秘境存在,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那些人被流放,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你今天将他们带回真元界,我等明日即可再次将它们封印,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   “同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青年男子模样的大乘修士说话时神情平静,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之色,但他对江幼菱,完全是无视的态度。   “弱者没有发言的资格,直接处理了,再将那些秘境重新封印便是。”   说罢,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自他身前凭空生出,朝着江幼菱笼罩而来。   江幼菱默然不语,身前的空间却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将那道法则之力瞬间吞没。   见状,那青年男子眸光微动。   “原来是空间法则,难怪如此猖狂,但空间法则强则强矣,亦有其局限之处,我若是毁了你这处空间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青年男子骤然间有了动作。   一道无比强横的法则领域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领域所过之处,他便是绝对且唯一的主宰。   眼见对方的领域即将将自己吞噬,江幼菱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她不退反进,往前踏出一步的同时,淡声道。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时间之下,万物皆朽;空间之内,无处可逃。”   随着她话语落下,一道轻柔却不可抗拒的领域之力,悍然发起了反扑。   它很快便盖过了那青年男子所凝聚的法则领域、盖过了青年男子,也于同一时间,盖过了面色骤变,作出不一反应的其余六人。   “你们说得不错,弱者没有发言的资格。所以,我也决定不浪费时间了。”   没有人能同时对抗得了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哪怕身为大乘修士。   七人被拉入时空领域的瞬间,立刻便感受到了此领域的强大之处。   他们所处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处于变化之中。   他们所经历的时间,于瞬息间被加快了无数倍。 第980章 时空领域   几乎立刻,便有人敏锐地感知到了时间的变化。   “怎么回事,时间流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我们这是被拉到哪里来了?”   “我没感知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方才那人的法则领域吧?可是怎会有人,能将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融入同一处领域之中?   莫非她同时领悟了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一众大乘修士齐齐失语。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无论哪一个单独出现,都极其难以应对。   而当这两道法则法则之力同时出现,其难对付的程度,更是加倍增长。   有人觉得此事太过荒谬,“时间法则此等玄妙本真的法则之力,怎是修士所能轻易掌控的?她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加速了此空间的时间流速。”   其他人闻言,却依然紧锁眉头不语。   有什么特殊手段,能加速一方空间中的时间流速呢?   没等众人想明白这一问题,那名年纪最大、身形佝偻的老妇,第一个便受不了了。   “别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管它时间法则还是空间法则,咱们一同出手,赶紧把这方空间打破,老身寿元不多,没空陪你们闲聊!”   说罢,她便悍然出手,一道强大到极致的雷电自其掌心生出,朝着前方轰出。   这道包含了极致雷电真意的雷之法则,在大乘期修为的加持下,变得极其恐怖骇人。   然而,不等这道足以撕裂虚空的雷电法则落到实处,它所经过的空间便一阵扭曲。   紧接着,一众大乘修士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了眼前。   见自己的蓄力一击被如此轻松地化解,那老妇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   “你们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还不一同出手,毁了这域!”   其余六人虽然不满老妇的态度,却有心想试探此方领域的能耐,当即相继出手,试图撕裂困住他们的空间。   但他们出手的结果,与老妇并无二致。   不管他们动用何等手段,均会被扭曲的空间尽数化解。   陆姓女修停止了动作,“这样不行,所有攻击都被时空之力给吞噬了,我们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那你说,该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工夫,老妇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了,脸上的沟壑一道深过一道,眼底也流露出一丝急色。   “等。”   陆姓女修语气淡然道,“这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法则之力,对方将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同时加诸于同一领域内,绝非易事。   想要从内部强行攻破这方领域,基本无解。但只要等到施法之人撑不住,就能轻松将其破除。”   “等?你这话说得轻巧,可老身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妇原以为陆姓女修能说出什么高见,听了半天居然是让她等,当即语气不善道。   “身处此地,寿元无时无刻不在损耗,你等得起,老身可等不起!”   话落,她又看向已经收手的其余几人,语气愈发冷沉。   “你们几个,也打算等上一等吗?”   那青年男子模样的修士笑着打圆场道。   “陆道友说得不无道理,而且我们刚才也试过了,不管使用何种手段、何种攻击,都会被时空之力给吞噬。   与其白费力气,不如等上一等。”   也有人与这老妇不太对付,轻嗤一声道。   “我们寿元充足,不像你一样,半只脚都快进棺材了,你等不起,继续出手便是,不必在这里无能咆哮。”   “你说谁无能咆哮?”   老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说话的那人,语气不善到了极致。   那人虽也是大乘修士,可被老妇用阴测测的眼神盯着,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愿意示弱失了面子,便梗着脖子继续道。   “我能说谁,当然是说你了!”   老妇气到极致,竟是大笑出声。   “好好好!我奈何不了时空之力,难道还奈何不了你吗?老身突破大乘期的时候,你这小辈还不知在哪里窝着呢,既然如此不懂规矩,那老身便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治你一治!”   见老妇动了真火,其余几人连忙劝阻。   “木莲道友,几句话玩笑话而已,三思啊!”   “莲姐姐,他刚突破大乘没几百年,你莫同一个后辈计较。”   “眼下咱们被困,合当联手脱困才是,怎能内部生乱呢?”   也有人冲先前说话的那人示意,“还不赶紧给木莲道友赔罪?真要闹到不可开交吗?”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那名为木莲的老妇怫然道。   “你们不必再劝了,我也想明白了,以老身剩余的这点寿元,既等不来转机,也破不开此处领域,索性便破罐子破摔了,莫再拦我!”   话落,便是一道凝炼到极致的雷电之力,朝着那人轰去。   那人好歹也是大乘修士,被人法则之力怼脸了,自然也没了好脸色。   当即冷哼一声,层出不穷的大雾自他体内浮现而出,缠上了那道雷电之力。   在大雾的阻拦下,那雷电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   但老妇木莲却是看也没再看那道雷电,双手交叉,十指猛地一拉。   无尽雷电便降临在那人的周遭,将他的身形和他周遭的大雾一齐淹没。   “咳咳、咳咳咳……”   那人一个不防,护身的大雾被撕裂,被雷电劈了个正着,脑袋冒烟,衣服发黑,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狼狈。   被这么多人看着,他脸色顿时便有些挂不住,“老婆子,你够了!我可不是真怕你!”   木莲冷笑一声,“嘴巴那么贱,我还治不了你了,再来!”   说罢,她便要再度出手,却被一道柔和的力道拦住。   陆姓女修轻叹口气,“木莲姐姐,我知道你心中焦急,心有不甘,可是你寿元即将耗尽是事实。   等你陨落后,咱们就只剩下六人了,你非得要在临死前,再带走一人吗?”   木莲瞬间冷静了下来,盯着陆姓女修,“你什么意思?” 第981章 任重道远   陆姓女修平静道,“你非要我把话挑明吗?你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安安静静地赴死,看在过往的情义上,我们也会好好为你收敛一番。   但你要是非要在落气之前挑事,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木莲顿时被气得不轻。   她环顾眼前这一圈大乘修士,其中有好几个,往日与她交情都不错,一口一个莲姐姐地叫着。   可现在,接触到她的眼神之后,这些人纷纷避开了视线。   “好啊,你们一群人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你等为伍了!   还有你,陆云真!就属你最为虚伪!还说什么收敛尸骨,我老婆子人若是死了,还要你收敛尸骨做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婆子不屑再看你们这些人恶心的嘴脸,告辞!”   说罢,木莲负气而去。   看着木莲离去的方向,一名往日与她交好的修士,看向陆云真,有些不忍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呢?”   陆云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我说得是事实,是她性子倔犟,听不得实话。”   为木莲说话的那人轻叹了口气,却终究没有再言。   被困在这处时空领域中,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脱困,木莲寿元有限,选择与他们不一样的路,也很正常。   而木莲离开那些人之后,却惊异地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之力,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身上的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她不必再恐惧自己会死去。   没有了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剑,木莲的心态显然好了不少。   却也忍不住生出些疑惑,为何时间之力会突然消失呢?   下一瞬,便见一道年轻女修身影,凭空出现在眼前。   木莲先是一惊,随即很快认出,这是之前的那位合体境修士,也就是这处领域的主人。   想到自己先前说得那些贬低对方的话,木莲有种老脸一热之感。   但她要强了一辈子,哪怕年迈,也不肯服软,“能同时掌握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我承认先前确实是小看你了。”   江幼菱没有继续这一话题,只说了一句话,“我可以把拿走的时间还给你。”   木莲瞬间放轻了呼吸,“真的假的?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确实有一些,但我愿意留你一命,更多的是为人族大局着想。”   毕竟,人族每多一位大乘修士,就多一份安全。   木莲眉头微微皱起,她就知道对方没这么好心。   不过把拿走的时间还给她,这个条件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舍不得拒绝。   更何况……木莲眼珠子微微动了动。   她既然能把拿走的时间还给自己,那么是不是也能给她更多的时间,让她快要走到尽头的生命,再续上一些年月?   所以权衡过后,木莲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谨慎地道。   “先说说你的条件。”   “我的要求都写在这上面了,你自己看吧。”   江幼菱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枚玉简递过去。   木莲接过玉简,迫不及待地查看了起来。   越往下看,她的眉头便皱的越紧。   看完后,她将玉简归还给江幼菱,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恕我直言,你要做的事,基本不可能完成。因为想要将固有的秩序和规则打破,太难了。”   “是很难,但是不试试,怎知不会成功?从大乘期修士下手,只要人族所有大乘修士都同意,层层向下管理,此事便能成功。”   “说得轻巧,可想要所有大乘修士同意这些要求,太难了。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大乘修士,家族利益早就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   你要动摇他们家族的根基,无异于抽走他们的骨头。”   “骨头重要还是命重要,总得选一个吧,像你,不是已经作出选择了吗?”   江幼菱意有所指地道。   木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老身是因为寿元不足,被你抓住了痛脚,这才不得不妥协。可是那些人呢?   他们寿元充足,有的是时间同你耗。你的时空领域,能困住他们一辈子吗?”   “就算困不住他们一辈子,但我自有法子,令他们妥协。”   江幼菱没有细说,“这些条件,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木莲没有沉默太久,便抬手毅然决然地点头道,“我同意。”   “那行,我们先签订协议。”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木莲会按照玉简上的要求行事,而江幼菱会将从她身上拿走的时间还给她。   待那股时间之力重新回到身体,感受着稍微变得轻盈些许的身体之后,木莲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做这事,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   反正你已经修炼到合体期了,又掌握了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何必费这么大功夫,与这么多大乘修士为敌,自去自在逍遥不好么?”   “你不明白。”   江幼菱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因果,唯有将所有因果尽数了却,我才能从容抽身。”   木莲听得眉头直皱。   “什么因果不因果的,我不懂。但你若要说因果,陆云真所修炼的,正巧是因果法则。”   江幼菱若有所思,“我记下了,先送你出去吧。”   送走木莲后,江幼菱仔细感知了一番,时空领域中被困的那六名大乘修士静悄悄的,似都听信了陆云真的安排,没有妄动。   她当即心念微动,将陆云真与剩余五人单独隔离开来。   几乎是被隔离开的同一时间,陆云真敏锐地发现了周遭的变化,随即目光落到江幼菱身上,带着几分钦佩之色。   “年纪轻轻,竟同时掌控了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这话说出去,怕是根本没人会信。   时间和空间,寻常修士,想要领悟其一都难,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时间和空间无处不在,初时我也觉得难,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时路上,好像也没那么难。”   江幼菱的回答,显然没能让陆云真满意。   不过她也知道,妄图凭借对方所说的三言两句,去理解这般高深的法则,根本不可能。 第982章 行则将至   所以她淡然一笑,岔开了话题。   “我承认你很有些实力,但是一次性得罪这么多大乘修士,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而已。”   江幼菱神情平静,“听说你领悟了因果法则?你可能看到你我之间的因果?”   陆云真起初还很镇定,但当她按照江幼菱所言,感知了一番两人之间的因果之后,脸色立刻便有了变化。   “还真有些因果纠缠!而且不止是你我之间,我能感受到,你与其他几位大乘修士之间,因果也不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放你离开此地,其他人也是一样。”   江幼菱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玉简中的内容,与给木莲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陆云真看完玉简内容后,却是直接冷笑出声。   “做梦!想要我亲手挖去我陆家的根基,绝无可能!”   似乎早猜到陆云真会拒绝,江幼菱闻言,神色没有什么波动。   “你陆家的繁荣昌盛,是靠出卖整个人族而来,欠下的巨大因果,早该还了。你身为大乘修士,还没看透吗?”   陆云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修的就是因果,自然明白江幼菱说的是对的。   可欠下因果的是她的先祖,以前那么多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她这里,就要还了。   “因果是要还没错,但也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我陆家一旦倒下,将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族中数百万族人。   且陆家身为人族三大世家之一,一旦出了点什么问题,被异族趁虚而入,又该如何?”   “冥顽不灵。”   江幼菱原以为,陆云真主修因果法则,能看清其内因果变化,可没曾想,她早已被一叶障目。   “你陆家倒下,牵动族中数百万人是不错,但那是你们早就该偿还的果。而陆家所攥取的利益,一旦释放出来,惠及者何止百万之多?   至于被异族趁虚而入,更是无稽之谈。只要人族所有大乘修士联合起来、达成共识,一同促进新法,便是有再大的风,也翻不起浪来。”   陆云真闻言,却依旧摇头。   “我承认,你的想法能够惠及整个人族,从长远看,也是利大于弊,站在个人角度,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但是作为陆家人,我不可能答应你的条件!   不仅是我,其他大乘修士,也绝无可能答应!”   谈判失败,江幼菱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行,那你们什么时候答应了我的条件,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陆云真轻嗤一声。   “你未免也太过高看自己了,我承认,我们一时间奈何不了你的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但是你同时维系两道领域,消耗也不小吧?   我们便是耗,也能把你耗死!”   江幼菱微微摇头,“谁说我要同你们耗了?”   陆云真闻言蹙眉,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正想继续追问,却忽然感知到一阵天旋地转。   随即,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送入了一处空间。   “我还是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话音落下,陆云真猛然抬头,朝四周看去,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周遭静谧得令人心慌。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此地是何处?你把我送哪里来了?”   “我把这处神秘空间称为时间囚牢,你慢慢在这里耗吧。”   说完这句话,江幼菱遂不再理会陆云真,转手将其余五名大乘修士,分别送入了其余几间时间囚牢。   什么时候答应了她的条件,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起初,被关的六名大乘修士,包括陆云真在内,都觉得自己能顺利脱离这处时间囚牢。   因为他们不信,自己大乘期的修为,会被区区一间牢笼给困住。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发觉了这处牢笼的恐怖之处。   整座牢笼,由大量时间之力构成,牢笼中的时间好似永远静止,惟有他们自身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六人身为大乘修士,心志皆非常人能及。   然而当他们尝试了一切办法,也破不开这间牢笼。   在这漫长得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孤独,和寿元流逝的双重折磨之下,他们的态度逐渐生出了一丝松动。   且随着时间流逝,这丝松动越来越大,渐渐压过了他们最初的想法。   最先妥协的是那位青年男子模样的大乘修士,他只坚持了四百年,便撑不住了。   “我受不了了!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说的那些条件,我都答应!”   江幼菱没有立刻将他放出,而是先要求他签订契约,确认无误后,再将人放出。   而青年模样的大乘修士离开时间囚牢,得知外面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时,简直不敢相信。   毕竟,他在里面呆的那四百年,堪称是度日如年。   可他独自经过了那么漫长的孤寂,外界却一切如常。   “这下,我算是体会到时间法则的恐怖之处了。”   青年叹了口气,脸上再无半分不服,“纵容我修为强过你,但是我对道法的领悟远不如你。”   江幼菱不知可否,将人送去他原本的位置后,便继续在囚牢外面等待。   而继青年之后,又有两位大乘修士也相继妥协,仅仅比他多坚持了二十年。   江幼菱一视同仁,只要签订契约,就立马放人。   至此,常驻人族的七位大乘修士,除了三位出身世家的修士,其余四位都已经签下契约。   而三位出身世家的大乘修士,也仅仅比另外三人多坚持了一百多年。   其中,以陆云真坚持得最久,在时间囚牢中待了整整六百年,几度快要失志发疯,才终于妥协。   离开时间囚牢时,她头发灰白,整个人枯瘦得厉害,眼神还残留着几分清明。   “我想明白了,我就算死,也改变不了陆家被清算的结局。但我若是活着,还能将功补过。”   “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   江幼菱微微颔首,示意她在玉简上签下契约。 第983章 师徒再聚   陆云真攥紧了玉简,只觉得上次与江幼菱的谈话,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她虽然被困,但大乘修士的底气,和长期身居高位的骄傲,让她根本没有正式过眼前这位修为比自己低的女修。   而今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陆云真颤抖着手签下契约,而后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肯定地道。   “你的时间法则,便是在这里领悟的吧。”   “我最初领悟时间法则,是在东离州。不过确实是在这里,我领悟了时间的真意,也领悟了道之真意。”   陆云真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觉得,她的口气是不是有些狂妄了?   自称领悟了时间真意也就罢了,怎敢夸口说自己领悟了大道真意的?   江幼菱看出她脸上的质疑,却没有要解释的想法,“你可以走了。”   陆云真却没有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做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不求任何回报吗?没有任何私心吗?”   江幼菱沉默片刻,“还是有一些私心的,我在修炼之初走过不少弯路,也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我希望以后,若是能有像我一样的修士,能少走一些弯路。   不过,也正是这些走过的路,才成就了今日的我。所以顺其自然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也不过是在有能力的时候,顺手拨乱反正罢了。”   陆云真若有所思,最后郑重承诺道,“我会好好偿还昔日因果的。”   江幼菱微微颔首,“这也是我直接找上你们七位大乘修士的原因,自上而下,因势利导,一点一点地去改变人族之格局,且不动摇根基,任重而道远。”   “路虽远,行则至。更何况你已经给我们打好了基础,我们只要照做,顺便维护秩序就行。   不过,我有些好奇,这个沈樱是个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举荐她上位?”   “是个和我一样的人。不过,她所做的,远比我更多。所以,她值得更高的位置,更宽阔的舞台。天下,也应该留给这样的人。”   江幼菱起身,看了眼天色,“我还有一些因果要了,剩下的,便交给你们了。”   陆云真目送对方离去,心绪前所未有的复杂。   陆家的天,要塌了……   可人族,却即将迎来崭新的格局。   江幼菱结束与七位大乘修士的交锋后,去了两个地方。   其一,是去了季家,给季云风留下了一笔六百万灵石的财富,和一道由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免死令,以偿还欠下的灵石和人情。   其二,她去了蛮妖部落,为蛮妖划定了一处区域,作为其永居之处。   而她写在玉简里的那些律法,约定了人族修士不得随意伤害蛮妖,且蛮妖拥有等同于人族的权利。   至于临安学院,她在与七位大乘修士所签订的契约中,也会为之倾斜一部分修炼资源,以报当年知遇、提携之恩。   了却这几桩因果后,便只剩下她与师父之间的因果了。   江幼菱循着那丝感应细细感知,待感应到师父的位置后,不由有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师父居然在东离州!   而且其所在的位置,赫然便在枯骨荒原附近。   江幼菱当即心念一动,利用空间之力,瞬间跨越无数道空间屏障,传送到师父的附近。   “谁?”   玄元虽然只有化神期修为,但是身为魂修,骨子里是极其敏锐的。   几乎是江幼菱刚出现的一瞬,她立刻便有所察觉,神色变得高度警惕。   “师父,是我!我是江幼菱啊!”   江幼菱抑制住往前走的冲突,语气却流露出几分欣喜。   “幼菱?”   玄元自然记得,自己被困秘境时,曾收过一个叫江幼菱的徒弟,还把惟一一枚破界符给了她。   只是他自来到上界后,便与徒儿失去了联系,再加上一直自顾不暇,便也没有空隙去寻自己的徒儿。   她凝眸朝江幼菱扫了几眼,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神色方才松懈了几分,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意外。   “真的是你,幼菱!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师还以为,是哪个神通广大的仇家,追过来了呢。”   江幼菱闻言,眼中忍不住染上几分笑意。   “我特意来寻你啊,师父,我如今可厉害了,掌握了空间法则,天下各处,皆可自由来去!”   “你居然领悟了空间法则?”   玄元这回,是真意外了。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不对,你就算领悟了空间法则,也没办法知道我的位置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嘿嘿,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   江幼菱笑了一声,神色难得地变得轻松。   “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可以与天道生出感应,我便是通过与天地之间的感应,找到师父的。”   闻言,玄元的神色,立刻便染上了惊色。   “你现在的修为,居然已经能与天地生出感应了吗?”   江幼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多亏了师父当初的教导、提携之恩。”   玄元闻言,倒也不矫情,豪爽一笑。   “我当初对你有教导、提携之恩不假,但也有限,能取得今日之成就,更多的取决于你自身的努力。”   “但若没有师父当初给我的那枚破界符,我恐怕至今还被困在当初那方小天地之中。”   听她提到当初那方小天地,玄元的神色认真了些。   “我来上界后,多方打听过小天地的消息,听说那里是人族流放之地,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所以在小天地里,不论怎么修炼,也无法突破元婴期。”   江幼菱摇摇头,“所谓的流放之地,不过是一些欺世盗名之辈,为了攥取利益,所安的名头罢了。”   说着,她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玄元听了,虽则不忿,神色倒还算平静。   “你师父没别的特点,就是活得长了些,类似的事,我见得多了。因为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就是可惜了,那么多人,还被关在小天地里。而且类似的小天地,不止一处。”   “师父不必忧心,徒儿已经把那些被封印的小世界都带回了真元界。” 第984章 同行之约   玄元微微一怔,随即愕然。   “你把那些被封印的小世界,都带回了真元界,这话是何意,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   江幼菱坦然道,“如今我已是合体圆满,距离大乘只差一步。”   玄元这下是彻底怔住了。   许久,他才犹疑道,“距离我们从小世界脱困,这才过去多久?纵容你是魂道一途不世出的天骄,可为师记得,你脱困那时,不过金丹期修为吧?   怎得短短时日,就从金丹修炼到了……合体圆满?”   江幼菱解释道,“有一处禁地,名为时轮,其内充斥着大量的时间之力。   我曾在时轮禁地中,历经三万多载岁月,而外界,不过倏忽弹指间。”   “时轮禁地?世间还有此等奇异之地?”   玄元神色间颇有几分惊异,但很快又敏锐地发现了异常之处。   “不对啊,纵然合体期修士,寿元也不过万载余,你在时轮禁地中,为何能历经三万载岁月?”   “这边是时间法则的奇妙之处了。我被困时轮禁地,品受了无尽孤独,却也因此,对时间发展的领悟突飞猛进。”   江幼菱解释道。   “时间法则?”   玄元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放才不是说,你领悟到是空间法则吗?怎么又成时间法则了?”   “是啊,我不仅领悟了空间法则,还领悟了时间法则,怎么样,师父,我利害吧?”   江幼菱仰起头,狡黠一笑。   “厉害!确实厉害!比你师父我强多了!”   玄元真心感叹道。   身为化神修士,她自然知道,想要领悟一道法则之力,是多么艰难。   尤其是如时间法则、空间法则这类,本就极难参悟的法则之力。   寻常修士,想要参悟其中一道,都殊为不易,更何况要参悟两道。   听师父这般夸奖,江幼菱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了,被逼到绝境,只能各种法子都试一试。”   玄元闻言,神色颇有些感触。   “在那时轮禁地中,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江幼菱轻点了一下头,“起初是有一些,在无尽的孤寂中,亲眼看着那些跟随我的妖兽因为寿元流逝的缘故,而接连死去……   那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是后来又想通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所以不必在意过往的选择,只留心脚下的路便是。”   “不必在意过往的选择,只留心脚下的路。”   玄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向江幼菱的眼神愈发欣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徒儿当真是成长了,为师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我虽然修为胜过了师父,但辈分上,永远是您的徒弟。”   江幼菱认真答道,“而我这次,是专为报师恩而来。师父有什么想要的吗?以徒儿现在的修为,只要师父想要,我都会竭力为师父取来。”   玄元却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问道,“报完师恩之后,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江幼菱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在时轮禁地中,曾以万物形态走过三千州,所以我想亲自去走一遍三千州。”   玄元若有所思,“那为师也没什么想要了,你若是不嫌麻烦,游历三千州的时候,能否带上为师?”   江幼菱微微一怔。   玄元微笑,“怎么,是觉得带上为师一起游历,太过麻烦吗?”   “当然不是。”   江幼菱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是以为……”   玄元笑着接话,“以为师父想问你,是怎么参悟时间和空间法则的?又需要怎么做,才能将修为突破到合体期?”   江幼菱迟疑一瞬,轻轻点头。   毕竟大部分修士的毕生追求,就是法则和修为。   玄元解释道。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有的人百岁的时候才堪堪筑基,有的人百岁的时候已经结丹,还有的人,甚至活不到百岁,就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   师父活得时间也不算短,自认领略过无数风景,但是来了这真元界之后,方知天外有天。   所以,比起领悟法则之力、提升修为之类的,我反而更希望,能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江幼菱听得连连点头,“师父高见,是徒儿狭隘了。”   玄元笑着摇头,“非你狭隘,只是我想法与旁人不同些罢了。那么,你的三千州之行,何时出发?”   “我都行,看师父什么时候方便。”   “那便等我探完这枯骨荒原再出发,如何?”   “可以。”   江幼菱心中微动,“不如我与师父一同进入,从这枯骨荒原开始游历?”   “也行,有我徒儿保驾护航,我这把老骨头的安全,算是有保障了。”   玄元开了一句玩笑,带着江幼菱去了她的住处,是一间距离枯骨荒原稍远的、临时开辟的洞府。   两人一边品茶、闲坐、下棋、论道,一边等待着枯骨荒原的开启之日。   期间江幼菱曾提议,利用空间法则之间带着玄元进入枯骨荒原,但被她拒绝了。   “你有空间法则,自是天下各处皆可去得,但是游历嘛,便是要脚踏实地,最好连遁法都免了,否则也就失去游历的乐趣了。”   江幼菱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便熄了这份心思。   到了枯骨荒原的开启日,寻找入口,对于如今的江幼菱而言,早已不是问题。   但见师父乐在其中,便没有贸然点破,而是陪着师父实打实地找了一整日,赶在最后时辰堪堪进入荒原。   再次进入枯骨荒原,江幼菱心中感慨万分。   明明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中,距离她离开枯骨荒原还是前不久的事情。   可是谁又知道,她与期间横亘了几万年的光阴?   江幼菱跟随玄元,漫步在这枯骨荒原中,心境早已与往昔不同。   而玄元却依旧乐衷于探索和寻宝,每杀死一只骨傀、或是收获一株霜骨苔,神色便染上一丝兴奋。   看着师父乐于其中的模样,江幼菱忽然明白了,师父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的真实意思。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 第985章 归去来兮   哪怕殊途同归,哪怕所有人同来一处,同去一处,但每个人在他们各自的人生阶段,所面对的、所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   所以,你无法代替他人的人生。   他人也无法代替你。   心念起伏的同时,江幼菱隐隐感觉,自己距离“圆满”更近了。   “哈哈!又两只落单的骨傀,今儿运气真不错。”   玄元的话,打算了江幼菱的思绪。   看着师父三两下,就将那两只落单的骨傀解决,又收起它们掉落的两块煞晶,江幼菱上前几步,询问道。   “师父,可要我帮你多弄些煞晶?”   玄元想了想,“虽然你的建议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还是不用了。   你我同行游历,但我若是事事仰仗于你,否则我的游历也就失去了意义。”   江幼菱了然,接下来的探索,除非玄元遇到生命危险,便不会插手分毫。   离开枯骨荒原之后,师徒两人又结伴游历了一整个东离州。   玄元感慨,“居住在东离州的角麟人,生来弱小,却因为东离州坐拥三大奇地,与青甲族签订协议,从而富甲一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祸福之所以奇妙,是因为它的显化,分为明暗两个部份。而常人,大多只能看到明处,忽略了暗处。”   江幼菱接话,“而放眼整个三千州,万族无不处于祸福、阴阳的变化之中。也就是这些变化,生出了大道三千法则。”   玄元听得认真,“徒儿对道法的理解,胜过为师多矣。”   “闻道有先后,但所谓得道,实无所得。”   “所谓得道,实无所得。”   玄元先是反复咀嚼了一番这句话,随后笑得开怀,“与幼菱同行,时常能有所获,真乃妙事。”   江幼菱但笑不语。   此后一百多年,师徒二人游历完东离州,又去了真元界很多地方,足迹遍布三千州所有角落。   最后,两人来到了时轮禁地。   玄元看着眼前的禁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这便是你领悟时间法则的地方?”   江幼菱轻轻点头,“我最初领悟时间法则,是在东离州,但确实是在这里,领悟到了时间法则的精髓。   师父莫不是想要进入禁地,感受一番时间的奇妙?”   此时,已经是炼虚期修为的玄元连连摇头,“不必,为师性子谨慎,绝对不会亲身涉险。但是安排两个化身进入体验一番,未尝不可。”   江幼菱笑而赞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既不用亲身涉险,又能有所感受和体悟,比徒儿强多了。”   “那不一样。”   玄元摇头,正色道,“化身进入险地,虽然本地也能得到同样的感受和体悟,但终究少了些生死紧迫感。   而很多东西,只有生命受到真正威胁的时候,才能有所察知。   行了,你我同行这一百多年,为师收获匪浅,但旅程既已走完,眼下也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江幼菱微微怔然。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同行了这般久,突然要和师父分开,似乎还有些不舍。”   “不舍很正常,但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想起这段经历,有过美好,有过感动,有过明悟,便足够了。”   玄元含笑看向江幼菱,“其实你的修为,很早就能迈出那一步了吧,只是为了陪为师历练,这才迟迟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   江幼菱沉默了。   她生命中获得的温暖并不算多,所以在得到的时候,才会更加用力的抓住。   但人生啊,总是有取有舍,又有舍有得。   “我知道了。”   见她想明白,玄元欣慰道,“就让师父陪着你,走完这最后一步吧。也让为师见识见识,何为大乘。”   江幼菱心念一动,那层薄纸一般的屏障顷刻间碎裂,道道金光从她身上涌出,与整片天地连成一片。   很快,江幼菱整个人,便被无尽的金光所笼罩,她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乌云,没有声势浩大的雷劫,仿佛修士修炼到自身圆满,本就是如此自然而然。   玄元的眼睛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眼泪狂流,却还是极其睁大眼睛,想看清金光中那道身影。   而与此同时,三千州其余大乘修士皆有所感,纷纷朝着时轮禁地的方向“看”了过来。   待看清那道被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感受到这道身影所散发的气息后,所有大乘修士,齐齐陷入了失语。   直到那道被金光笼罩着的身影缓缓升空,彻底消失于天际上方,才有大乘修士失神道。   “圆满!我在她身上,感知到了圆满的气息!”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古往今来,真元界大乘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能踏出这一步的,仅有聊聊几人。”   有人从金光中得悟,却是老泪纵横,颇有些癫狂地道。   “哈哈!我明白了!错了!我们的路全都走错了!枉我一直追求极致,原来全都落了下乘!什么大乘,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大乘,而是‘小乘’!”   有不得悟者,闻言只觉莫名其妙。   “什么‘小乘’?我们分明就是大乘修士啊,自古以为都是如此!”   那癫狂之人不再答话,其他人却从这些话语里,嗅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只是这“大乘”“小乘”之争,都与江幼菱无关了。   她已然借假修真,回了自己的来处。   正所谓:   “作道优游深独居,扶养性命守虚无,恬淡自乐何思虑,羽翼已具正扶疏。   长生久视乃飞去,五行参差同根蒂,三五合气其本一,谁与共之斗日月,   抱玉怀珠和子室,子能守一万事毕,子自有之持无失,即欲不死入金室,   出日大月是吾道,天七地三回相守,升降进退合乃久,玉石落落是吾宝,   子自有之何不守,心晓根基养华彩,服天顺地合藏精,七口之五回相合,   昆仑之上不迷误,九原之山何亭亭,中有真人可使令,蔽以紫官舟城楼,   侠以日月如明珠,万岁昭昭非有期,外本三阳物自来,内拘三神可长生,   魂欲上天魄入渊,还魂返魄道自然。”   (全文完)   完结感言   没想到这么快,江幼菱的故事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前面节奏比较慢,所以后期靠着时间法则之力超速了一把。   但是不论小说长短,咱们修炼的核心宗旨不变,即借假修真,找到内心的真我与平和的心境。   希望大家在生活中,能够如江幼菱一般,一路过关斩将,修得自己的圆满!   感谢友友们的陪伴和支持,咱们有缘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