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   作者:炽宁   文案   贝芙丽是魔法学院的差生,并且因为黑发备受歧视。   她恐惧上大魔导师伊莱亚斯的课,因为他总是要求严苛、并且讲话刻薄。她每天都在忧虑会被他挂掉这门课。   直到有一天,在昏暗的恶龙巢穴里,伊莱亚斯沾上了恶龙的情液。   “我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难道不应该回报我吗?”   她泪眼盈盈,咬唇答应。   男人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喟叹:“好孩子。”   贝芙丽脸红得滴血。   -   伊莱亚斯将之视为耻辱的一夜。   因为那一夜的尴尬,贝芙丽也有意避免与他见面,在第二学期申请调离他带课的班级。   刚交完申请表的第二天,就被堵在墙角,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碧眸微眯,语气危险:“难道你妄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吗?”   -   后来,贝芙丽有意终止这段关系,提前跑路。   但是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双手双脚被紧缚。   男人面目狰狞地扼住贝芙丽的喉咙,“亲爱的,请告诉我,你怎么敢逃跑呢?”   大魔导师×魔法学徒   老房子着火·毒舌年上熟男×坚韧迟钝差生少女   强取豪夺,1v1,双处,开篇女主已成年,西幻架空,仿中世纪背景   ————预收《被魔法学院首席强取豪夺》————   妮娅是魔法学院不受待见的贫困生,酒鬼爹妓女妈,还有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弟妹。   她是整个学院的最底层。   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身份——首席兰斯洛特的情妇。   兰斯洛特出身高贵、容貌俊美、魔法强悍,被世人奉上神坛,是学院乃至整个帝国的风云人物。   没人会把他和微贱的妮娅联系在一起。妮娅和他赤裸相对时,也常常觉得如梦似幻。   她从这段不光彩的关系里获得了生活保障。   令她感到越来越不安的是,金主日益增强的占有欲。   .   毕业前夕,她决定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远走他乡。   不料马车被半路截停。   妮娅惊慌之时,有人突然推开车门钻进来。   男人将她逼进狭小的角落里,大掌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   “亲爱的,你想带着我们的孩子去哪里呢?”   被锁链禁锢四肢,躺在兰斯洛特床上时,她终于明白——   早在她为了不被父亲卖到妓院而与兰斯洛特交易的时候,她就已经将灵魂抵押给了魔鬼。   -   兰斯洛特出生于帝国最伟大的魔法世家。   按照家族的安排,他应该从帝国魔法学院毕业,成为皇家魔法师团首席,迎娶同样出生高贵的妻子,生下血脉高贵的孩子……   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不顾所有人反对,要娶一个贫民窟里酒鬼和妓女的女儿。   毒舌高岭之花首席×清醒坚韧魔法学徒   #强取豪夺,1v1,双处,he,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甜文 西幻 校园 毒舌   主角视角贝芙丽伊莱亚斯配角预收《被魔法学院首席强取豪夺[西幻]》   其它:魔法学院,强取豪夺,防盗80%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被毒舌魔法导师强取豪夺   立意:知识改变命运 第1章 恶龙1 是否有一个黑发的老情人   深秋,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游隼掠过尖耸的哥特式屋顶,突然俯冲而下,叼起一只停在枝头的雀鸟飞过尖拱窗。   被惊落的金黄山毛榉树叶从枝头簌簌而下,飘落到窗台上。   带着刺骨寒意的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阴冷的教室里,好几个学徒被冻得直打哆嗦。   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女额头却渗出了汗水。   少女单薄纤瘦,皮肤过分苍白,显然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的黑色魔法长袍被洗得褪色,袖口还打了补丁。   她把头埋得很低,咬着唇,攥住羽毛笔,紧盯面前泛黄的空白纸张,表情紧张又焦灼。   因为纸上一个符文也没写出来。   贝芙丽今年十八岁,是一个魔法学徒。   就读于瓦洛兰公国最好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这常常令她感到很痛苦。因为她是个差生。   尤其这学期以来,除了繁重的课业、难以相处的同学,还多了一位比魔鬼更可怕的老师。   这个可怜的姑娘每天上课都害怕自己无法毕业。比如现在——   即便在心里祈祷了千万次,那个可怕的男人还是从讲台上走下来,发现了她遮掩不住的空白纸张。   “贝芙丽小姐。”   丝滑醇厚如天鹅绒一般的低沉声音缓缓从头顶倾泻下来。   一双鹿皮靴子出现在低垂的视野中,以及浓郁到发黑的墨绿色魔法长袍,披风上的暗纹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根本不敢抬头。   “请问您是如何做到——脑子里的魔咒知识远比你桌上这张空白的纸,还要干净的呢?”男人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只听声音就知道,他的气质很威慑人。   少女单薄的肩膀抖了下。   “如果魔法符文不是毕业班的课程,您的水平会让我误解这是一年级。”他的语气带着淡淡讥讽,嗓音冷漠得像是被冰水浸过。   他天生就有羞辱别人的天赋。   每一个单词落下时,都令贝芙丽皮肤战栗,羞愧得满脸通红。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投过来看好戏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看吧,我就说黑发人是劣等种族,他们根本不可能学会魔法。”   “跟她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我觉得空气都被污染了。”   贝芙丽难堪地咬紧嘴唇。   他们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莱亚斯以要求严苛、讲话刻薄而蜚声整个魔法学院,如果不是在他的课上,这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大声嘲笑她。   “明天之前,如果还不能全部写出来,那么请直接申请重修,期末考试不要来增添我的工作量。”这位老师向来冷酷得不近人情。   她脸色一瞬间吓得煞白。   明天?   这怎么可能?   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她颤栗了一下。   想要求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敢说什么不行,那么一定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一朵乌云笼罩在了头顶,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周围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淡淡地说:“先生,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这么高兴,因为但凡是智力发育正常的,就会知道,我说的是所有人。”   人群中传来齐齐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么多复杂的符文,怎么可能明天全部写出来?”有人嘟囔了一句。   伊莱亚斯脸上表情丝毫不变:“那么你也可以现在就申请重修。此外,先生,我希望你确实存在耳朵和脑子这两种器官,明天之前的意思是——最迟今晚。”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这次连倒吸冷气的人都没有了。   刚刚看贝芙丽笑话的人也笑不出来了。   空气好像浸了水没拧干的毛巾,压在每个人身上都很沉重。   贝芙丽倒是忽然心情好了一点。   因为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刁难。   是所有人都被刁难。   她喜欢这样难得公平的时刻。   尽管伊莱亚斯令人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甚至憎恶。   “出去吧,背会以后再进来。”伊莱亚斯语气是那么高高在上,冷漠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仿佛他完全拥有支配她的权利。   贝芙丽为自己产生的联想感到恼怒。   在课堂上,伊莱亚斯的身份使得他天然居高临下,拥有这样的特权。而自己弱小、卑下,没有权力抵抗。   她抿着嘴角抓起书本,快步出去了。   其实让人出去并没有别的用处,只是那个黑发女孩呆在这里,让伊莱亚斯觉得很碍眼。   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肮脏的黑毛老鼠。   ‘背会以后再进来’,足够让他摆脱她今天一早上的课程。   一整个早晨都不必再看见她。   真不知道奥德里奇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要顶着圣庭的压力,坚持招收黑发学生。简直令人怀疑,他是否有一个黑发的老情人。   贝芙丽站在冷风浩荡的走廊里。   真应该庆幸,伊莱亚斯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用附加魔法的带刺藤条抽打她的胳膊和手掌心。   虽然他的“宽容”很可能是出于嫌弃和厌恶。   少女认真诵读书上的咒语,手指悬空地写划,反复记背。   后来也有其他几个学生陆陆续续被赶出来。   他们对她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然后站得远远的,和她拉开了最大的距离,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不仅不在意,还因为他们的到来心里又平衡一点。   看吧,被伊莱亚斯厌恶太正常了。   这不是什么殊荣,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有机会享受得到。   天才是没有办法理解平庸之人的。   当天才的老师与平庸的学生相遇,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当这个强大的老师傲慢无礼、心怀偏见的时候,完全把这场灾难放到了最大。   ……   符文课程结束,下一堂课是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   这是贝芙丽最喜欢的课程,因为罗德尼太太是为数不多不会歧视黑发人种的金发人。   所以她的魔法植物课成绩也是最好的。   上课的地点在植物园,所有学生都要步行前往。   她对罗德尼太太的课程充满了期待,兴冲冲地走在了最前面。   经过塔楼时,忽然有细弱的声音传来。   “吱吱——”   “吱吱——”   贝芙丽左右看看,然后脚步一转,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刚绕到墙壁后面,一个黑团突然跳进她的怀里。   被吓到的女孩下意识抖了一下。   褐鼠恶作剧得逞,叫声欢快起来。   少女心里明明又惊又喜,却故作严厉地点了点小东西的鼻子,“吓我一跳,小淘气!”   褐鼠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尼布斯,你怎么来了?凯尔呢?他回来了吗?”贝芙丽激动得有一连串的问题要问。   凯尔是她贫民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们俩都很幸运地在十二岁那年被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检测出了高级魔法天赋,获得了入学资格。   凯尔比她大三岁,三年前已经从圣德劳埃毕业。   褐鼠张开嘴,吐出一个卷成圆筒的小纸条,吐在她的掌心里。   贝芙丽打开纸条,目光扫过,瞳孔猛地一震。   纸条上写着——   【亲爱的贝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相信,这是我反复调查最终确定的答案。   光明神殿只能从内部摧毁,要打开神殿的大门,我们首先需要收集四样东西:恶龙的眼泪、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狼人的红色毛发。】   她皱起眉头。   太古怪了这些东西,让人闻所未闻。   按照魔法界的常识来说,龙是没有眼泪的,更何况恶龙呢?   剩下的三样东西,也都不存在。   她低头神情凝重地问褐鼠:“你确定这是凯尔写的信吗?”   褐鼠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自己很清楚凯尔的为人,简直要怀疑,凯尔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即便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像是谁搞的恶作剧一样,但谨慎起见,还是必须销毁。   素白的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火舌舔过纸条,很快将其化作了灰烬。   少女抖了抖手指上的灰尘,挠着尼布斯柔软的下巴,低声说:“谢谢你帮忙传信,麻烦你告诉凯尔,我会尽力寻找这些东西的!”   这是她和凯尔约定的“伟业”——他们要终结圣庭对琉恩人的迫害。   琉恩人是黑发人的一支。   如今对黑发人种的歧视,都要源于圣庭过去两百多年里对琉恩人的抓捕和虐杀。   她和凯尔都是琉恩人,他们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如果告诉别人,一旦有人泄密,他们立刻会被圣庭的卫兵带走。   圣庭的权利源于光明神殿。在瓦洛兰公国,几乎每个人都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因为神殿一直庇护着瓦洛兰公国不受周边恶魔的侵害。   但他们不知道,光明神殿早就该在两百多年前坍塌,维持它运转到今天的,是无数琉恩人的鲜血。   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数以万计的琉恩人死在了圣庭的迫害之下。   每每想起这些,贝芙丽就气得发抖。   保卫家园难道不是每个瓦洛兰人的职责吗?为什么要用无数琉恩人的鲜血与生命,来铸就和平的假象呢?   而且,这些人享受着琉恩人以生命维持的和平,却恩将仇报地歧视琉恩人,连带着歧视所有黑发人,声称他们是出生就带着罪孽的种族,所以圣庭的圣祷官们才会到处抓捕他们。   这太不公平了。   光明神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伟大的庇佑,对于琉恩人来说,是无情的牢笼和绞肉机。   在过去几年里,凯尔和她一直在寻找毁掉神殿的办法。纸条上的内容,就是凯尔找到的办法。   就在贝芙丽要送尼布斯出去的时候,几个男生冲出来,围住了她。   “嘿!她果然在这!我就看她往这边来了!”   贝芙丽只来得及把尼布斯丢到围墙后面去,让它快跑,而自己则很难逃脱,因为这些男生围得太紧了。   被逼到墙角的少女用尽全力想撞开其中最瘦削的那个男生,却被身后的金发男揪住头发,恶狠狠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还想跑?你连累了我们所有人,难道不该让老子泄愤吗?”   她疼得脸色发白,感觉有血从额头上渗出来,头皮也疼得像是要被揭起来一样。   “明明是伊莱亚斯刁难人,你们不敢找他的麻烦却来找我!”她咬着牙不顾被拽断的头发,奋力用指甲抓挠他的脸。   金发男没能及时躲开,脸上被抓出两条伤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金发男气得发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贱种!你这个下贱的黑发婊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挠我?”   贝芙丽被男生一巴掌打得撞到墙上,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红色的指印。   对方揪着她的衣领,再次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   有那么一瞬间,贝芙丽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就在最令人绝望的时候——   突然,一团黑影如利箭般冲出来,扑到了金发男的手上。   “啊——”他大叫一声,松开了贝芙丽。   贝芙丽灵巧地从他的腋下钻出去,然后飞快地往外面跑。   褐鼠也跃上围墙跑了。   被尼布斯咬了的那个金发男手里集聚出魔法光团,旁边的男生连忙拉住他。   “你想被退学吗?校园里不能用魔法斗殴!”   “别冲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那个杂种。”   “刚刚咬你的是只老鼠吧?快去找魔药老师让他给你消毒!”   几人这样一劝阻,反倒延误了抓贝芙丽的机会。   贝芙丽一口气跑出来,气还没喘匀,听到远处有人大叫了一身:“啊!好大的老鼠!快快!打死它!”   天哪!尼布斯!   她连忙朝那边跑过去。   幸好她去得不是太晚,而且视力还不错,看见尼布斯被人追赶着从前面的走廊上一闪而过。   打老鼠的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方向……   怪不得大家不追了。   那是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快回来啊,尼布斯!   要死鼠了。 第2章 恶龙2 我可怜的小宝贝   贝芙丽蹑手蹑脚潜入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刚刚下课的时候,她看到伊莱亚斯往校长的办公室去了,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只要自己快点儿把尼布斯带回来,谁都不会发现。   这个办公室很大,是一个大的套间。   外间放着整面墙的书柜、宽大的办公桌、高背天鹅绒座椅,还有沙发和铸铁壁炉,黑胡桃木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吊灯。   绕过书架往里看去,卧室里摆着一张四柱大床,床上挂着厚重的缎子蚊帐,盥洗室的门大开着,露出水晶浴缸的一角。   阳光照射在上面,显得波光粼粼。   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没见过其他任何一位老师的办公室有这里一半大,或者赶得上这里一半奢华。   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皇家宫殿的错觉。   如果不是门口悬挂着办公室的牌子,一定会让人这么想。   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听说出身于某个大贵族家庭。所以校长先生才愿意给予其如此优越的待遇吗?   贝芙丽感到惊讶与震撼,甚至有一点嫉妒,再一次深刻体会到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鸿沟。   不过,她不认为伊莱亚斯值得这么丰厚的待遇。   她见过罗德尼太太的办公室,狭小、昏暗、和这里天壤之别。像罗德尼太太这样宽容仁厚、有能力的老师,才应该得到这样阔气的一间办公室。   很快,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寻找尼布斯的身影。   “尼布斯,尼布斯,我可怜的小宝贝,你在哪里?”她低声呼唤着那只可能已经被吓破胆子的褐鼠。   办公桌、书柜、茶几、长椅沙发下面……甚至连枝形吊灯都仔细检查过,都没有。   她不得不往里走。   “尼布斯——”着急的姑娘一边低声呼唤,一边朝卧室走。   突然,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单人沙发边缘垂落的丝绸轻微晃动了一下。   少女轻手轻脚靠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起沙发巾,看到了缩在下面瑟瑟发抖的褐鼠。   她的心都快碎了。   “噢,可怜的小家伙,你受苦了。”   颤抖的小褐鼠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掌。   正要把尼布斯抱出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声音。   贝芙丽心口猛地一跳。   不等转身,熟悉的质问声已经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语调森冷。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浑身一颤。   此刻的她,就像入室盗窃的小贼被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当场抓住一样。不过,一定没有哪个小偷会像她一样,胆大包天地进入魔鬼的家里。   贝芙丽的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巾,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办?   伊莱亚斯回来了?   这个可怕的大魔王会如何严厉地惩罚自己?   胸腔里,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和奥德里奇那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刚吵完架,回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沙发前面——   那个令人厌恶的黑发女学徒正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朝沙发底下看。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张纯手工羊毛地毯绝对不能要了。   第二个反应是,这个卑贱的黑发小乞丐怎么敢偷偷潜入他的办公室?   贝芙丽按了按自己跳得快要飞出胸腔的心脏,慢慢站起,转过身来。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用尽可能真诚、并且令人信服的目光直视他,说出自己在极短时间内编出的借口。   “我有一个不太理解的符文,想要请教您。”   贝芙丽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说过很多谎,有一套自己百试百灵的技巧。   她相信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语气都很完美,坦然到与真话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她从未如此直视过这张脸。   男人眉骨很高,眉峰压着眼睛,落下半寸阴影,使得他看起来威严、深不可测。   他的鼻梁直挺,显得那双绿色的眼睛更加深邃,嘴唇很薄,肤色冷白。接近白银一般颜色的浅金色长发垂落到腰间,被墨绿色的魔法袍映衬出莹莹的光辉。   他神色冷峻,自带一股压迫感,浑身上下都透着高不可攀的矜贵。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服心底的心虚和恐惧,表情自然地面对这个男人。   在贝芙丽看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黑发少女的脸上。   这张小巧素净的脸上,额头的伤以及左脸的巴掌印,实在太过醒目。   但他没有兴趣了解缘由,泠泠目光扫过,未有片刻停留。   就算有一天,这些卑贱阴暗的黑毛老鼠全部被人打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听到贝芙丽的理由,他似乎笑了一下。   “看来你十分沉迷于学术的钻研?”   “啊,是的。”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应下。   然后就听他讽意十足地说:“沉迷到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对方的办公室,想必这是你们黑发人独有的习俗?”   由于被冒犯之后的愤怒,伊莱亚斯连最后的伪装都不屑了,毫不掩饰他对黑发人的厌恶。   贝芙丽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他的指责尖锐刻薄,她确实感到了羞愧和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伊莱亚斯在这里,自己肯定没办法直接把尼布斯带走。   他的洁癖相当出名。   要是他发现了小家伙,他们一人一鼠必然都死在这里。   她应该先离开,等大魔王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再来偷偷把尼布斯带走。   尼布斯是个敏感的小家伙,一定能看出这个男人的不好惹,从而藏好自己等着她来救它。   于是,贝芙丽果断地朝伊莱亚斯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再也不会不经允许就进您的办公室了,我这就离开。”   她刚迈出一步。   “等等——”伊莱亚斯忽然出声。   贝芙丽脸上表情一僵,“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沙发下面有什么?”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后的沙发上。   冷汗悄无声息浸上少女的额头,她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捡我掉落的一枚铜币而已,已经捡起来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枚脏污的铜币给他看。   几乎整个铜币都被一种淡黄色的污物覆盖,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鼻涕或者浓痰。   伊莱亚斯在看到这枚铜币的时候,立刻就决定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更换一遍,地板至少要让人擦洗三遍。   他额角青筋直蹦,张口要让人滚出去。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能如此轻易地饶恕这个言行僭妄、失礼至极的姑娘。   男人眉头皱起,完全能夹死苍蝇。   贝芙丽确实有意恶心他,想让他愤怒地吼自己滚出去。   但她失望了。   面前的人没再出声。   气氛透露出一种安静的可怕。   因为不停地逼自己再想办法,站在沙发前面的姑娘有一瞬间的走神,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像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你是否认为我是一个很容易哄骗的人?”   少女浑身一凛。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磁性的声音,还是因为这句话语中代表的不祥含义。   她浑身紧绷,往后退了一步,腘窝紧紧抵住沙发的边缘,紧张地说:“我绝不敢这样想,先生。”   他没有再靠近,或许是因为嫌弃,始终和她保持两英尺以上的距离。   “但你是这样做的。”男人冷冷道。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贝芙丽身后靠着的那张单人沙发猛地飞了起来。   受到惊吓的尼布斯发出尖叫声。   “吱吱——吱吱——”   贝芙丽也很想尖叫,但她的喉咙像是被气压压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只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目睹面前这场事故的发生。   伊莱亚斯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以后,气到眼前发黑。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如此生气了。   如果说看到那枚脏污的铜币时,他还只是厌恶与愠怒的话,在见到这只老鼠以后,他完全是想杀人的暴怒,纵容怒火烧断理智。   尤其是那只老鼠在他的办公室满地乱爬的时候,这种愤怒到达了顶峰。   伊莱亚斯手中顷刻间凝实一颗鹅蛋大小的光球,照映出尼布斯的影子。   贝芙丽眸光闪动,眼神惊惧,这颗光球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消灭一百只尼布斯。   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只是遵循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猛地扑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尼布斯是陪伴凯尔从小长大的伙伴,绝不能出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男人压制在办公桌上,急切地大喊:“快跑!尼布斯!”   伊莱亚斯后腰撞到桌角,不由得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手臂一抖,光球从手心“咻——”地窜出去,击中了远处的玫瑰花窗。   “砰——”一声,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炸开,碎片飞溅满地。   褐鼠飞快爬上墙,从被打破的窗户蹿了出去。   男人冷白的脸色早已被气得铁青。   贝芙丽看见那只青筋蹦起的手臂动了,以为他要再次出手,连忙死死地按住那只粗壮有力的胳膊。   “对不起,老师,我们是被人追赶才不得已进入您的办公室,并非有意冒犯,真的非常抱歉,我会把这里都清理干净……”   伊莱亚斯突然用力,二人身体瞬间调转位置,换贝芙丽被压在了办公桌上。   男人扼住她的脖子,语调阴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难道你以为我只敢取走老鼠的生命,而不敢取走你的吗?”   贝芙丽确实没有料到,伊莱亚斯作为老师,敢在学院里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他有力的大掌收紧,掌控着她纤弱的生命。   可怜的女学徒呼吸困难,涨红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掐住她脖子的手臂,试图掰开。   “救、救命……”   少女嗬嗬作响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试图向外界求救的声音。   伊莱亚斯本应该用魔法结束这条生命。但他实在太愤怒了,愤怒到让他完全丧失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选择以一种最粗暴野蛮的方式掐死她。   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直面死亡的恐惧。   心无限下沉……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一把将人塞到了办公桌下面。   贝芙丽的额头碰撞到桌板下面,发出“咚——”的一声。   “想活下来的话,就最好不要出声。”他低声威吓道。   伊莱亚斯话音刚落,另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自门口紧接着响起:“伊莱,快帮我看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恶龙3 就好像……刚刚经历过某种凌虐……   刚经历窒息,勉强捡回一条命的贝芙丽蜷缩着身子,跪坐在办公桌下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脖子痛得像是要断开,将额头上被反复碰撞的伤都衬托得微不足道了。   伊莱亚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天鹅绒座椅上,两条腿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办公桌下方。   当他的脚伸过来的时候,她似乎抖了一下,然后立刻往后缩了缩,把自己占地挤压到最小,尽可能地远离他。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野猫。   看来她已经从刚刚的濒死中学到了一点教训。   伊莱亚斯想。   贝芙丽紧紧地抱住仍在发抖的自己。   她很厌恶这样的视角。   她跪坐在地上被桌板压得抬不起头,而他舒展地坐在椅子上,显得那么高高在上,还要伸出脚来挤占她仅有的空间。   就像所有“高贵”的金发人对待“卑贱”的黑发人那样。   她愤恨地撇开目光不再看他。   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很自然,泰然自若地说:“请坐吧,老师。”   贝芙丽本来并没有听出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谁,听他喊“老师”,才知道进来的人是圣德劳埃的另一位符文老师——伦道夫·格林格拉斯。   老人个头瘦小,皮肤黝黑,腰背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蓄着醒目的雪白胡须,总是很和蔼的样子。只是在面对黑发学徒的时候,会瞬间横眉立目。   他极其讨厌黑发人。   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树人血统,远比其他魔法师要长寿得多。据说伦道夫至少有两百多岁了,是整个瓦洛兰公国乃至神圣帝国最长寿的魔法师。   同时,他也是最资深的符文魔法师,在圣德劳埃任教多年,痴迷于符文研究。   伊莱亚斯是他的学生,并且是最受他喜爱的学生。   贝芙丽这种菜鸡对于伦道夫在符文上到底取得了如何巨大的成就,很难有什么概念。她比较清楚的一点是——比起伊莱亚斯,伦道夫对黑发人的厌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接受自己所教的班级有任何一个黑发学徒。听说他从教两百年以来,从来没教过任何一个黑发学徒。他甚至宣称黑发人根本不配成为魔法师。   作为两个极端种族主义者,他们的师生关系相当亲近。   二者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伦道夫非常厌恶黑发学徒,但对于金发的年轻人,一向亲切和蔼,就比如对待最喜爱的学生伊莱亚斯。而伊莱亚斯平等地厌恶所有人,他永远都是那样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想到这里,贝芙丽觉得呆在这间屋子里更令她窒息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刺啦——”   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响起。   伦道夫拖了一张高背椅坐到伊莱亚斯的对面,“伊莱,帮我看看,这个从阿尔比恩神庙找到的符文是什么?”   老人对魔法符文的专注,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碎裂的玫瑰花窗。   “咚——”伦道夫手里的石板砸到昂贵的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贝芙丽在狭小的空间里,耳朵不得已贴在桌板下方,尽管隔着一个抽屉的厚度,但她仍然怀疑自己的耳膜快被震碎了。   这个办公桌是橡木材质的吗?传导声音的能力是否存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优越?   伊莱亚斯看见自己原本干净得能反光的桌面上弄得到处都是灰尘,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碎裂。   伦道夫对于学生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是个一研究符文就完全忘我、也忘记外界环境的学者,眼里和心里只有这张被灰尘完全覆盖的石板。   他眯着眼睛看石板:“时间过去太久了,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而且这些符文太小了,我有些看不清……”   见学生许久未有回应,老头感到奇怪,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了被弄脏的桌面,惊呼道:“噢!忘记你有洁癖了。”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但愿您下次能早一点想起来。”   伦道夫摸了摸鼻子:“这一组符文实在太特别了,虽然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魔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从前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奇怪的是,我在北方符文大典里面翻遍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符文……”   “也许您可以翻一翻南方符文大典?应该会有所发现。”伊莱亚斯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怎么可能?阿尔比恩神庙已经在最北边了,不可能会出现南方的符文,历史上也没有这个地区出现过南方人口涌入的记载。”   “但我认为这一组符文和南方卡尔多瓦地区镇压符文组的其中一组有相似之处……”   “哦?是吗?”伦道夫凑近石板仔细地看。   贝芙丽听到卡尔多瓦的时候,睫毛一颤。   在两百多年以前,卡尔多瓦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们叫它——琉恩之地。   意思就是,被神眷顾的地方。   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被叫做琉恩人,有的人说他们是神的后裔。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神的时代早已远去。   在两百多年以后,神的后裔反而成了魔鬼的化身,被人们认为是有罪的种族。   贝芙丽未曾见过那个时代,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祖母还在世时讲给她的。但她一直坚信,祖母说的都是真的。   “卡尔多瓦地区……两百多年以前的符文石板……”伦道夫的声音变得愤慨,“又是该死的黑发人!怎么每一件事都要和他们扯上一点关系!”   伊莱亚斯余光冷冷往桌下瞥了一眼:“对啊,简直无处不在。”   贝芙丽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令人作呕的黑发人赶出魔法学院?”   伦道夫恶狠狠地赌咒说。   “我宁愿相信圣庭那帮人会砸碎光明神像,也绝不会相信奥德里奇那个小杂碎,是因为同情和仁爱而坚持招收黑发佬!去他的同情与仁爱!”   办公桌下的贝芙丽深感气愤。   为什么不可能?   格雷厄姆先生是一个难得的公平正直仁爱的好校长!   他多么慈祥和蔼啊!是一位老派而温和的绅士,每次都那样亲切地同所有学徒打招呼,包括黑发学徒!   没有比屋子里这一对师生更讨厌的人了,总是以自己的恶毒和狭隘来揣测那些高尚博爱的人!   伦道夫和伊莱亚斯关于符文的讨论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深奥,她起初还能听懂一点,后来完全听不懂了。   她缩在一起的身躯僵硬,四肢以扭曲的方式折叠在一起,尤其是脚踝和脖子,感觉要断了。   但伦道夫一点儿要结束的意思也没有。   她只能漫长地煎熬着。   伊莱亚斯在极端的愤怒中被人打断以后,经过学术的净化,心情逐渐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就像凛冽的寒风从空旷荒芜的高原上刮过。   他仍然是愠怒的,但那种要在学院办公室里掐死一个魔法学徒的不理智想法,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跪坐在他办公桌下面的少女。   她额头上的伤仍然十分醒目,鲜红的血液干涸在伤口处,脸上的巴掌印好像也更红了一点。   纤细的脖子因为她碍于办公桌高度不得不歪着头,所以显得格外长一些,皮肤苍白,脖子上被他掐出来的青紫於痕很明显。   她似乎在忍受着某种难言的痛楚,目光透露出一点脆弱和楚楚可怜。   就好像……刚刚经历过某种凌虐似的。   伊莱亚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再多看办公桌下面一眼。   他原本已经逐渐放松的脸色也再次沉下来。   伦道夫察觉到学生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怎么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伊莱亚斯神色不太自然地回答。   同时往后挪了一点,和办公桌下方放腿的区域、也就是和贝芙丽拉开了一些距离。   说完了这块石板的问题以后,伦道夫又滔滔不绝地开始谈论上次去北方阿尔比恩地区考察的其他发现。   伊莱亚斯静静地听着,偶尔出声附和,或者表达一些自己的见解。   尽可能让自己忽视这间屋子里第三个人的存在。   在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伦道夫终于提着他的宝贝石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但贝芙丽不知道。   伦道夫不是那种离开时会跟人打招呼的人,他的眼里只有符文石板。   她躲在办公桌下什么也看不见,面前是伊莱亚斯的两条腿,这个角度显得格外长。   她只能通过声音辨别伦道夫是否离开,说话声消失以后,她本来还在仔细地听脚步声。   伊莱亚斯突然起身。   “滚出来。”   贝芙丽不满他的语气,撇了下嘴角,从办公桌下狼狈地爬出来。   脖子、肩膀、小腿和脚踝都已经在长久的酸痛之下,麻木到完全失去知觉,随着身体重新舒展,才渐渐再次体会到痛楚。   但她无比感恩这份痛楚,这足以证明她还活着,如果不是伦道夫恰巧打断,以伊莱亚斯刚刚愤怒的程度,她真的会被活活掐死。   尽管伦道夫厌恶黑发人,但她不能不为刚刚的事情感恩他。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伊莱亚斯站在整面墙的落地书柜前面,面色阴沉地说。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还记得今晚之前,要把昨天学的所有符文都默写出来。”   少女身形猛地一滞。   她真的差点儿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明明只是在办公桌下面蹲了一个多小时而已,总会有种错觉,早上的符文课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她正要出去的时候,校长办公室的女助理突然冲了进来。   “暹诺德先生!格雷厄姆先生请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一只恶龙袭击了在后山上课的师生!”   贝芙丽脚步一顿。   她刚刚说……恶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恶龙4 “怎么了,亲爱的?”   贝芙丽刻意放缓了脚步,想从女助理口中听到更多关于恶龙的事情。   但未能如愿。   因为伊莱亚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女助理的话,反而把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停在门口的她身上。   “贝芙丽小姐,难道你还没有理解刚刚的那个符文吗?”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女助理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转过头,看到贝芙丽额头上的狰狞伤口,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看看可怜的黑发女学徒,又看看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什么,脸都白了。   贝芙丽僵了一下。   脑子自动将伊莱亚斯的话翻译了出来——难道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濒死里吃到教训吗?   目光触及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睛,她浑身的汗毛都像尖刺一样竖起来。伊莱亚斯此刻在她眼里就如同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马上就会朝她喷射剧毒无比的毒液。   “不,先生,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她果断地说,然后麻利溜了。   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探听任何消息,也比不上她的生命更重要。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魔法植物课肯定结束了。   希望罗德尼太太还没有离开植物园,她还来得及赶去向她解释旷课的原因。   贝芙丽赶到植物园的时候,罗德尼太太正在侍弄角落里一株鲜红如血的花。   她诚恳地向老师解释了魔法植物课缺勤的原因,并请求老师的原谅。   当然,她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罗德尼太太自己闯入伊莱亚斯办公室,然后差点被那个魔鬼掐死,所以没能来上魔法植物课。这个理由也太疯狂了。   她只能说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这位和善的老太太很宽容地原谅了她,甚至还满眼疼惜地问是不是学院里那些坏学生又欺负她了?   贝芙丽这才想起自己额头和脖子上的伤,持久的疼痛与紧张让她早已对痛感麻木。   罗德尼太太以为她是因为额头和脖子上的伤,所以才没来上课,提出要给她上一点草药。   贝芙丽感动地向老师道谢。   在罗德尼太太去寻找草药的时候,她的目光则落在了旁边这株鲜红的锯齿状花朵上,惊喜地说:“这是龙血花吗?罗德尼太太,我以前仅仅只在书上见到过!”   “噢!是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它,看来你看了很多植物学的书。”罗德尼太太一边翻找草药,一边笑容和蔼地和贝芙丽说话。   贝芙丽被罗德尼太太夸赞以后,感到得意,认为自己看了那么多书难得有一次派上用场,兴致勃勃地回忆起书上的其他内容。   “书上还说——当一只强大的龙被人类残忍地屠杀以后,它死去的地方,就会长出这种花。我猜龙血花就是因此而得名的吧?夫人。”   罗德尼太太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表情,“啊,是、是的。”   贝芙丽的注意力都被美丽的龙血花吸引了,没有注意到罗德尼太太神色的不正常,“这株花是您暑假带上一届毕业生去阿尔比恩地区做实践的时候带回来的吗?太太,我记得上学期它还不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个单词戳中了罗德尼太太敏感的神经,她脸色白了一霎,很快又恢复自然。   这位慈祥的老妇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断女学徒活泼的追问:“好了,亲爱的,先别管这些,让我先给你上药好吗?”   贝芙丽察觉到罗德尼太太的急躁不安,懊恼地说:“噢,抱歉,夫人,我是不是耽误您的时间了?”   罗德尼太太下意识想要否认:“没……”   但是话到嘴边但是又咽了回去。   “——没关系,我是有些着急的事情得去做,我们快一点结束就好。”她说。   “好的夫人。”少女乖巧点头。   罗德尼太太蘸着草药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贝芙丽感觉到好像有一股暖流潺潺从她的心间流淌而过。   “请原谅我的多话,实在是因为我每次和您待在一起总觉得很亲切,我很少会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贝芙丽诚实地说。   “感谢你的信任,小宝贝儿。”罗德尼太太亲昵地说。   趁着罗德尼太太给她抹药的时候,贝芙丽想起了凯尔的信。   早在凯尔来信之前,她就之前已经看过图书馆的大部分书,关于龙的记载实在太少了。人们对这种强大神秘的生物知之甚少。   罗德尼太太拥有广泛的阅历和博学的知识,也许会知道更多关于龙的事情。   但是对于要不要问出口,她感到犹豫和挣扎。   罗德尼太太注意到了贝芙丽的失神,主动关心起她:“怎么了,亲爱的?”   “夫人,我最近看了很多关于巨龙的故事和传说,我听说……龙其实也是有眼泪的,这是真的吗?”少女脸色镇定,心里却很紧张。   这个问题背后所关联的,是她和凯尔视为绝密的计划。尽管她的提问非常隐晦,但是这仍然很危险。   罗德尼太太布满皱纹的和善脸庞愣了一下。   贝芙丽看到老妇人怔愣的神色以后,立刻就后悔了。   罗德尼太太一定觉得她傻透了。   龙怎么可能会有眼泪?   但出乎意料的是——   罗德尼太太沉默片刻以后,却问:“你真的想知道?”   贝芙丽“唰——”地抬起头,预感到自己也许能够得到重要信息。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图书馆里关于龙的资料实在太少了,我喜欢研究这种神秘而强大的生物。也许我能够成为一个研究龙的学者呢!”   罗德尼太太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罗德尼太太忽然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她,缓缓说:“我听说……很久以前,有一种龙是有眼泪的,只有一种。”   “是哪一种?现在还有吗?”贝芙丽急忙追问。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只是传说吧。”罗德尼太太站起身来,吻了吻她的脸颊,“好了,亲爱的,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了,你是不是也得去写作业啦?”   礼拜一的早晨,总是先上两节魔法符文课,然后接着上魔法植物课。   罗德尼太太早已经习惯学徒们在礼拜一的早晨向她哭诉上一节课布置了多么繁重的作业,乞求魔植课能少一点作业,最好不布置作业。故而对贝芙丽有这样的提醒。   贝芙丽想起晚上要命的符文默写,顿时像日落时的向日葵耷拉下脑袋,“噢,是的。”   她赶回教室以后,立刻拿出课本,开始记早上没有记完的魔法符文。   魔法符文和魔咒的纠葛实在太深了,几乎全部都建立在魔法咒语上,但是贝芙丽的魔咒偏偏学得很差。   学习魔法符文,就等于同时学习了两门令她万分痛苦的课。   不过倒霉惯了的她,最不缺的就是坚持和韧性。她一定能够默写下来,不给伊莱亚斯撵自己去重修的机会。   距离伊莱亚斯规定的时间越近,她就越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无论其他人都在怎样放肆地玩闹嬉笑,她始终屁股不离椅子地坐在座位上,勤勤勉勉地在纸上反复抄写,死记硬背。   好不容易能默写下来了。   结果,大魔王没来检查。   她气死了。   一打听才知道,伊莱亚斯被校长派去处理后山的恶龙了。班级督导生通知了所有人——符文老师把检查日期挪到了周三,唯独落下了她。   她觉得自己刚刚那么紧张和急迫,活像个小丑。   脑海中浮现起她离开办公室时,伊莱亚斯阴沉沉提醒她不要忘记符文默写的样子,她就更生气了。   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   骂完以后尤不解气,然后把那个该死的班级督导生骂了两百遍。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起床后,拿起镜子一看,发现额头上的伤几乎全好了,只剩下浅粉色的印记,脖子上的淤青也已经消失。看样子是不会留疤了。   她松了口气。   罗德尼太太的草药效果也太好了。   她觉得毕业以后,如果能去做一个草药学徒也不错。作为所有魔法师中地位最低的职业之一,草药师对黑发人的歧视应该会小一些。   洗漱以后,她拿着课本和水杯前往教学楼上课,路过学院公告栏时,发现很多人聚集在那里。   她零星听到了一点儿别人的议论。   “我的天哪,去龙巢探险……”   “……我真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龙……”   龙?   去龙巢!?   她正需要一个去找恶龙的机会呢!   贝芙丽立刻挤到跟前去看公告。   公告上写着:那只袭击学院师生的恶龙在后山筑起了巢穴,学院举办了一个实践活动,组织学生去圣德劳埃后山的龙巢探险,锻炼勇气与魔法的应用。   所有人都可以报名,不限年级班级,不限魔法等级,并且此次实践奖励异常优厚,足足两个学分。   贝芙丽很吃惊,这次实践活动的要求真是宽松得不可思议。   她虽然很想参加,但不能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她看完公告,从人群里挤出来,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转过身来,一个热情的拥抱猝不及防地扑上来,“噢,亲爱的,我想死你啦!”   “别这样,罗莎,你仅仅只是离开了一个晚上而已。”贝芙丽好笑地说。   女孩松开她,捋了捋自己漂亮的红头发,向舍友抱怨道:“真讨厌,我都说我不想回家了,我爸妈非得让我回家去住一个晚上,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有糖渍水果、杏仁饼干,还有……”   “谢谢你,罗莎,这些我们晚上再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贝芙丽指着公告栏,期待地看着女孩儿,“你知道这次的实践活动是怎么回事吗?它太奇怪了。”   这个有这一头漂亮的红色鬈发的女孩叫罗莎,是贝芙丽的舍友,也是她在圣德劳埃唯一的朋友。   罗莎交际广泛,为人热情,消息总是比被大家孤立的贝芙丽要灵通很多。   “噢,这个啊——”罗莎凑到贝芙丽耳边,低声说,“我听说,这次的实践活动是隆恩老师举办的。”   “隆恩?”贝芙丽惊讶地瞪大眼。   “嘘!”罗莎急忙制止。   贝芙丽立刻双手捂住嘴,压低声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从来不带学生做实践活动吗?”   罗莎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你知道伊莱亚斯被校长派去处理后山的恶龙了吧?”   说起这个,贝芙丽就想起昨天痛苦的一下午,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一抬头,她看到罗莎脸上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隆恩举办这次活动,是为了给伊莱亚斯找麻烦?”   隆恩和伊莱亚斯关系恶劣是圣德劳埃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不是奥德里奇校长从中调和,他们有一次都要直接在学院里打起来。   “对!”罗莎点点头,又吐露了更多具体的情况,“听说后山那只恶龙很难缠,圣庭的圣祷官们就是追着这只龙来的,有好几位圣祷官都不幸殒命。”   “实践活动一举办,一定有很多学徒去恶龙巢穴,伊莱亚斯如果没有保护好学徒们,隆恩就可以借机找他的麻烦了。”   贝芙丽很难想象,伊莱亚斯是会保护学徒的人,就他的上课风格而言,感觉他更像是那种恨不得所有废物学徒都去死的人。   如果恶龙吃掉他们,伊莱亚斯也许还会感激恶龙替他清理了垃圾呢!   但长老院一定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一旦有贵族学徒受伤,伊莱亚斯必然遭到长老院的围攻。   隆恩真是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不过使她感到奇怪的是:“但隆恩不是照样要被问责吗?这实践是他发起的。”   罗莎用“你还是太嫩了”的眼神看了贝芙丽一眼,解释说:“不,活动通知是活动部的老师拟定的,他不敢把隆恩牵扯出来的,即便敢,佩洛特家的人也会替隆恩摆平这件事。”   佩洛特家是瓦洛兰公国的顶级贵族,现任的瓦洛兰大公夫人就出自这个家族,隆恩是佩洛特家的小儿子。   从他来到圣德劳埃任职的那一天,他无比尊贵的出身就已经在整个魔法学院传遍了。   听到贵族的特权,贝芙丽沉默一霎,心中反感。   “隆恩举办这么危险的活动,奥德里奇校长竟然没有阻止吗?”   罗莎摊手:“奥德里奇校长昨天下午就被长老院叫去米拉多尔开会了,估计得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吧。”   “原来是这样。”贝芙丽恍然大悟。   得知这次古怪活动的始末以后,贝芙丽心里有些下沉,但她仍然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试一试,毕竟龙实在太罕见了。何况是一只被圣祷官一路追过来、注定不凡的恶龙。   罗莎听到好友要参加龙巢探险的实践,倒吸一口凉气,毕竟贝芙丽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贝芙,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爱冒险的人!”罗莎惊讶地抬高眉毛,“我得称赞你的勇气,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劝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因为……”   她压低声音在贝芙丽耳边说:“……这次的实践活动摆明了是隆恩要学徒们去送死。”   罗莎将利害关系说得很清楚了,贝芙丽感激好友的关心,但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她预感到有什么在牵引着她。   也许人们称之为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恶龙5 碎尸   贝芙丽赶去报名地的时候,发现人比她想象中的多。   在广场中间,   上一届学院的勇士比赛冠军,一个叫做巴克的金发男学徒,正站在中间凸起的石台上,鼓舞大家勇敢参加。   他正在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讲:“……我们之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龙,这无疑是一个证明自己、提升自己的宝贵机会!命运之神绝不允许你错过……”   他挥动双臂,声音激昂,极力渲染这是多么难得的实践机会啊!   如果没有罗莎的那一番话,贝芙丽会以为他是个真正的勇士,尽管有那么一点狂热。   但现在,她只会觉得,他很可能是隆恩请来的托。   在勇士巴克的鼓动之下,很多学徒报名了这次活动。   那些年轻而狂妄的贵族们,在巴克的扇动之下,认为自己必然能够战胜恶龙,获得恶龙身上的至宝。   黑发人在圣德劳埃本来就数量稀少,尤其是如此冒头的活动,会主动参加的黑发人就更少了。   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十多个黑发学徒。   有几个金发人看到报名的贝芙丽,投来鄙夷的目光,指着她叽叽喳喳议论什么。   贝芙丽没理会他们。   看在他们都报名的份上,她原谅他们的浅薄和无礼。   她希望参加的人越多越好,有利于她浑水摸鱼。   激情澎湃的勇士巴克果然鼓动了很多人报名。贝芙丽粗略估计,至少在二百人以上。   她跟随浩浩荡荡的队伍到达后山。   阳光无法穿透茂密的山林,地面上遍布翠绿的青苔。他们在山林间穿梭,密密麻麻的脚印,踩过潮湿的泥土。   森林里安静得连鸟鸣声都没有,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除了过分安静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发出闷闷的“砰——”一声,好像有什么重重地摔下去了。   贝芙丽个头矮小,完全被人群淹没了,完全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传来的惊呼声。   “他摔下去了!”   “光明神在上,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巨大这么深的坑啊!”   “他是不是摔死了?”有人问。   贝芙丽绕到前面,看到了那个巨坑。   往下看,深不见底;往前看,看不见广阔边际。   几个厉害的学徒一起用魔法把那个掉下去的人弄上来了。   她扭头,看到尸体的可怖样子,也骇了一跳。   尸体被湿泥和枯枝碎屑包裹着,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在地上,面部已经模糊,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子,暗红的鲜血缓缓从口鼻和耳道里流出来。身体内部的内脏一定都碎掉了。   大家议论着,心软的人已经撇开目光,不忍再看尸体的惨状。   “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施加一个防御魔法阵。”   “假如他来得及念出一句魔法咒语的话,也许就不会死啦!”   有的人则是在讨论地底的大坑。   “真他妈见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巨坑?”   “泥土还是湿的,这大坑显然出现没两天哩!”   忽然有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插入到众人的讨论之间。   ——“你们说,这、这会不会是那只恶龙砸出来的大坑啊?”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语气发虚地说:“如果是龙的话……那这只龙岂不是比一座城堡还要大?”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大家显然都已经默认了他的话。   贝芙丽查过图书馆的资料,没有任何一张资料上记载过,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龙。这已经远超正常龙的大小。   她心口发沉。   “那、那咱们还要去龙巢探险吗?”有人问了。   勇士巴克已经很迅速地调整过来了,笑嘻嘻地搂着这人的肩膀,“一个大坑就把你吓倒啦?块头大可不代表它就厉害,你想想之前那个石巨人哈康,不是一站上擂台就被伊莱亚斯击败了吗?”   巴克说的是伊莱亚斯刚来到圣德劳埃那一年,一个力大无穷、有半座山那么高大的石巨人和伊莱亚斯竞争圣德劳埃的导师岗位,被伊莱亚斯毫不留情一击打下擂台的事情。   贝芙丽后来每每听到人提及此事,都觉得颇为遗憾。   因为听说那个石巨人脾气温和,并且承诺上符文课的时候可以让学徒们坐在他的身上,带学徒们到不同的地方去上课。听起来就比伊莱亚斯有趣得多。   巴克的话很有效,立刻提振了学徒们有些萎靡的士气。   贝芙丽也被鼓励到了。   大家纷纷出声附和他:“对啊,这只龙在地上砸出这么巨大的大坑,一定是被伊莱亚斯打下去的!”   有圣庭的忠实拥护者出声反驳:“不,也许是圣祷官大人们呢!”   贝芙丽想:还是伊莱亚斯吧。   尽管这两方人都是她所憎恶的,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她还是更恨圣庭那些披着圣人皮的禽兽们。   这些刚刚成年或者还没有成年的热血年轻人们,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争抢这份功劳到底是谁的。   他们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找到恶龙,验证到底是谁将它击败的。   长长的队伍很快绕过森林里的巨坑,继续向前行进。   一路上都有被巨龙破坏的痕迹,还有魔法攻击的痕迹,学徒们顺着这些痕迹顺利找到了恶龙的巢穴。   ——一个巨大的、所有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么大的洞口。   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正要进去。   “哗——”   有什么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   学徒们听到从里面发出来的怪声,停下脚步,望着黑黢黢的洞穴,都吓得脸色发白。   站在人群中的贝芙丽心中也忐忑不安。   领头的巴克听到这古怪的声音哆嗦了一下,也不继续往里面走了,忽然转过头来寻找什么。   贝芙丽心头涌起不妙的预感。   “那个黑发的老鼠,过来,你走最前面!”领头人巴克朝她扬了扬下巴,颐气指使地说。   “不……”贝芙丽话没说完,身后的男学徒猛地一脚把她踹到了最前面。   她摔在了队伍最前面,膝盖处的裙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瞪了推她那人一眼。   巴克露出鄙夷的神色,揪着她的头发质问:“作为低贱人种你毫无自觉是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人!我们肯大发慈悲地带上你,不嫌弃你玷污了我们的队伍,你就应该感恩戴德地为我们探路!”巴克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她。   贝芙丽被摇得头晕脑胀,奋力挣开他钳制自己的胳膊,一脚踹在巴克的膝盖上,把他踹开。   “你这无礼的畜生!滚开!”她骂道。   其他学徒顿时哈哈大笑。   巴克被骂了,还是被一个黑发女学徒骂了,又被同伴嘲笑,感觉丢了好大的颜面,大为恼怒。   他本想狠狠发作一番,但是看到贝芙丽朝黑暗的洞穴走去,又不得不按捺住心底的怒火,憋得脸色铁青。   “该死的贱人!老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他朝贝芙丽走远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后才沉着脸跟上。   在一片漆黑中,   贝芙丽手举微弱的灯光,领着队伍往洞穴深处走。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危险就来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洞穴虽然黑暗,但是十分安全,一路进来,就连一只蝙蝠和老鼠都没见到。   唯一见到的动物,就是石壁上偶尔爬过去的蜘蛛、甲虫和蜈蚣。   但是这样的安全并没有使她放松,反而精神更紧绷了。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震慑这些黑暗中的生物不敢出现,那么一定是更为可怕的东西。她心道。   她警惕地左右环顾。   脚下半旧的木底鞋踩在苔藓上,每次踩下去、拔起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突然,前面再次传来一阵怪声,远比刚刚的声音要大,想打雷似的那样响亮。   “我、我们还要进去吗?”   “这太可怕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一部分胆小谨慎的学徒开始退缩。   另几个胆大狂妄的学徒却同他们争起来:“你怕什么?它叫才好哩!听声音,就知道这蠢东西一定被圣祷官们和伊莱亚斯打痛了,兴许就要打死了!”   “你这样的怂包和软蛋最开始就不应该来!你看看那个探路的黑发小贱人,她可没像你这样一听到点儿声音就吓得往回跑,你不会还赶不上一个黑发女人吧?”一个学徒故意羞辱和激将他的同伴。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个黑发女人!”另一个学徒愤慨地说。   他们充满歧视意味的争吵和取笑,都落在贝芙丽的耳朵里。   这些窝囊废干正事不行,但是欺负她一个黑发女学徒的时候,倒个个成了有本事的人了!   她恨不得他们这次都死在恶龙魔爪下,反正他们活着,也只会欺负地位比他们低的人。   正当她恼怒的时候,注意到布满苔藓的石壁上——虫子们都在飞快地往出口的方向爬,这令她感到有点儿不安。   前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竟吓走了这些虫子。   ……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从小一直吃苦受累的贝芙丽都感到有点儿累了。好几个学徒一早就喊自己走不动了,要求停下来歇息。   但贝芙丽假装没听到,没遵从他们的命令。   突然,前面出现了亮光,那是一片明亮的黄色光辉,看起来十分圣洁。   这对于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们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巴克和几个急性子的学徒们立刻挤开贝芙丽冲了上去。   身量瘦小的贝芙丽被人潮裹挟着朝光明的方向走过去。   “啊啊啊——”   忽然,一连串的惨叫打破了学徒们的兴奋和期待。   贝芙丽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这才看到面前的景象——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具,白石板地面都被染红了。   石壁上点着许许多多的蜡烛,但蜡烛也大多溅上了鲜血,红色的液体从石壁上滴答滴答往下掉。   仿若地狱之境。   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地上那一滩碎肉,依稀可以分辨出一只血淋淋的胳膊,半条腿,还有半边脑袋,灰粉色的脑浆流淌了一地。   贝芙丽吓呆了。   其他人也一样。有的人大声尖叫发泄心中的恐惧,有的人大喊着要离开这里,要回去,大骂巴克和学院骗了他们。   人群闹哄哄一片,陷入了骚乱。   而当众人注意到到碎尸上残留的浅金色丝绸衣料的时候,这种骚乱和恐慌达到了顶峰。   圣祷官的魔法袍太好分辨了,没有一个瓦洛兰人会认不出来。   这碎尸……几个小时以前,还是一位魔法极其强大的金袍圣祷官。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在今天以前,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一位极为强大和尊贵的金袍圣祷官大人,竟然会以如此凄惨和屈辱的方式死去。   他应该高高在上地坐在神殿里,享受所有人的尊崇,而不是在一个无名地穴里化作一堆碎肉!   这里发生了怎样恐怖的战斗啊!   血流成河,横尸满地。   混乱、残暴、血腥,这里就是地狱。   学徒们惨叫着,大喊着,像是奔腾的潮水,一窝蜂地往出口的方向跑。   “砰——”   一声巨响,出口的石门突然掉了下来,堵住了大家的退路,刚好跑到石门下面的学徒们瞬间被压成了肉饼。   鲜血从厚重的石门下流淌出来,染红了又一大片白石板铺就的地面。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被吓傻了的人群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声从前方传递过来,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人群四散奔逃,但没有用。   那只龙太大了,所有人都被它堵在了角落里。它像一堵冲天巨墙,像一座亘古大山,拦截了所有人的生路。   庞大的几百人,在它面前仍然十分渺小,就像蚂蚁在大象面前,被衬托得那样可笑。   贝芙丽亲眼看到,那有着金黄竖瞳和黑色鳞片、大得像一座城堡一样的恐怖巨物逼近,一口吞下了几十个人。   一张张陌生而惊恐的脸从她面前闪过,几百人的哀叫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开始后悔进山洞时不应该在心底那样恶毒地诅咒。   完了……   现在他们都要完了。   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了。她绝望地想。   恶龙转头去吞另一边的人时,巨大的黑色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立刻就掀起了一阵飓风。   贝芙丽就站在它翅膀正对着的方向,连同其他几十个学徒,就这样“弱不禁风”地被吹了出去。   她紧紧闭着眼,身体像是有无数刀子刮过,卷起的飓风威力巨大,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她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但是后飞过来的另一个壮实学徒“咚——”一声砸在了她身上,把她撞进了地面裂开的缝隙里。   她以为只是会撞得更疼而已,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下面竟然是空的!   身量瘦小的她,从缝隙里掉了下去。   失重感让她惊恐地放声大叫,努力想要给自己施加一个保护魔法,却发现自己的魔法失灵了。   幸好,这里并不很深,这种下坠很快就结束了。   “砰——”   她感觉自己摔在柔软的东西上面了。   痛……剧烈的疼痛……   感觉骨架要被摔散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着浑身剧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的环境。   入目仍然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尸体。她就摔在一片尸体中。   “啊——”她大叫一声,登时跳了起来,从尸体上冲了下去。   直到踩到正常的地面,她才慢慢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尸臭,令人恶心想吐,她止不住地干呕。   “真见鬼!”她用手背擦擦嘴,忍不住骂了一句。   气还没喘匀,突然,一条像影子一样的黑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爬上了她的腿。   贝芙丽立刻屏住了呼吸,想用魔法弄死它,却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消失了,她感应不到一点儿自己的魔法。   刚刚下坠时感应不到魔力,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冷汗从她的额头滑下来。   少女没有更好的办法,未免惊吓到它,只能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这条黑蛇,在心里默默乞求它不要咬自己。   幸好,黑蛇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它静静地从她身上爬过去,好像只是爬过了一根木棍,甚至都没有多给贝芙丽一个眼神。   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刚一放松,忽然,那只蛇猛地冲了出去。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顺着黑蛇弹射的轨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伊莱亚斯。   他不知道已在那里静静站了多久,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走神了。   “小心!”她下意识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恶龙6 伊莱亚斯一剑刺入了恶龙的脊背   但她话音还没落下,那只距离伊莱亚斯不到半英尺的黑蛇已经化成了齑粉。   他甚至都没抬一下眼皮。   这条危险的黑蛇,在他那里,仿佛像一阵轻风一样微不足道。   贝芙丽:“……”她真是多此一举!   他的毫不在意烘托出,她是多么的大惊小怪、愚蠢可笑啊!   贝芙丽忿忿收回了目光和自己多余的烂好心。   伊莱亚斯却朝她走过来。   男人的墨绿色魔法袍破了个大洞,鲜血从魔法袍的边缘滴答滴答往下掉,走路也比寻常慢一点,贝芙丽猜他受了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莱亚斯皱着眉,审犯人似地看着她。   贝芙丽被他的眼神看得很心虚:“我、我参加了学院举办的龙巢探险实践活动。”   听到实践活动的名称,伊莱亚斯愣了一秒。   紧接着,他英俊锋利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奥德里奇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贝芙丽是校长的忠实拥趸,急匆匆地站起来争辩:“不是校长先生!”   “那是谁?”伊莱亚斯又问。   “是、是活动部的老师。”贝芙丽目光躲闪。   “活动部?不是隆恩吗?”他问。   贝芙丽“唰——”地抬头看向他。   脸上的惊讶还没收回去,就对上了那双锐利的、像埋伏已久的猎手一样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危险的试探与刻薄的冷嘲。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伊莱亚斯刚刚显然只是在诈她。   男人冷笑一声:“果然是隆恩·佩洛特那个蠢货。除了他,也没人会想到如此愚蠢的主意。”   她可不想因为泄密而得罪有权有势的隆恩和佩洛特家族,有心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老师,您刚刚真应该早一点动手杀了那条蛇。”   反正他都是要轻易捏碎那条蛇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竟然就这样冷眼旁观那条蛇从她的身上爬过去。她刚刚几乎要被吓死。   伊莱亚斯淡淡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内心的想法,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贝芙丽小姐,我想你大可不必害怕,它可看不见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   “啊?”   贝芙丽大为吃惊,那蛇竟然看不见她吗?怪不得径直从她身上爬过去了。   他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浑身狼狈的她,刻薄地点评:“恕我直言,您真是我教过的资质最差的学生,没有之一。”   “我……”贝芙丽想要争辩自己是有魔法的,但是想起自己那跟死了一样、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的魔力,又说不出争辩的话了,于是苦恼地说:“……我只是暂时失去了魔法而已,都怪这个鬼地方!”   伊莱亚斯嘲讽地说:“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学习魔法一年以上的学徒,会在这地方完全失去魔法,变成普通人。您也算是创造了新纪录,不是么?”   贝芙丽愕然。   原来只有她失去魔法了,她还以为这地方有一个强大的限制魔法阵,所以水平一般的学徒们都这样呢。   她懊丧地垂下头,揪着自己划破了的粗布裙子,赌气似地说:“毕业以后,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我老师的。”   伊莱亚斯又笑了,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似的,“那我认为,您履行承诺即将面临一个最大的阻碍。”   “什么?”   “您恐怕没有能力毕业。”   贝芙丽脸色白了。   伊莱亚斯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种随意掌控和摆布别人情绪的傲慢神色。   只是贝芙丽没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屈服和崩溃,反而打破了他自以为胜利的洋洋得意。   她大声说着话,怀着某种怨恨放大了音量,仿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好啊,反正我还年轻,我耗得起!过个十年八年,大家都会知道,伟大的大魔导师伊莱亚斯手底下,有一个永远也毕不了业的学徒了!比起我这样的籍籍无名之辈,反正您一定比我更丢脸!”   这下轮到伊莱亚斯脸色铁青了。   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忿忿走开了。   贝芙丽一边在心里偷偷地骂伊莱亚斯,一边四处寻找这里有没有出口。   快找到一个出口把他们分开吧!再跟这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她一定会窒息。   她刚走了没多远,忽然一双巨大的金黄色竖瞳出现在黑暗之中,和她遥遥对视。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想要扭头就跑,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不仅不想跑,反而还想要靠近那只恐怖的巨龙。   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这种可怕的冲动。   这是什么诡异的魔法?   竟然操控人自己找死,太可怕了。   慌乱中,她莫名地从那双巨大的金黄色竖瞳里,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   同时,心口一阵刺痛。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地一把将她拽走,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她:“你是在等那只龙吞掉你吗,贝芙丽小姐?”   “我……”贝芙丽很难对他说出自己刚刚的感受,那比小孩子的梦话听起来还要可笑。   伊莱亚斯这么刻薄的人一定会笑话她的。   何况,她也没有机会去说,因为那只巨龙发起了狂,开始猛烈地攻击他们,巨大的石块像冰雹一样密集地掉了下来,即便最小的一块儿也可以轻易把人砸成肉泥。   砰砰声不断,像要塌了似的,灰尘弥漫。   伊莱亚斯拎着贝芙丽的衣领四处躲避,好几次,大石块就险险地擦着她的脑袋掉下去。差点吓死她。   少女心中震动。   真不可思议!大魔王竟然会管她的死活!   要不是地底看不见太阳,否则她真想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一带区域地下的魔法元素十分稀薄,如果耗费大量的魔力维持防御阵法来抵御不断砸下来的巨石,是十分不明智的。   从理智上,贝芙丽理解伊莱亚斯的做法。但是从情感上,她很难完全接受他现在的做法。   她不被石头砸死,就会先被他勒死了!   难道他不能换一个地方提吗?   他揪着她的衣领,像谋杀仇人似的,使她喘不过气来。   贝芙丽双手揪着衣领,因为快要窒息,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每次遇到伊莱亚斯,她的脖子可就遭了大罪,总有一天,他要把她这可怜的脖子折磨断的。   “嗬嗬……”   她真的快要窒息了。   就在下一刻,那座庞大的身躯突然不动了。   巨大的金黄色竖瞳里,呈现出漫无边际的扭曲、痛苦与挣扎。   贝芙丽也得以喘息,气喘吁吁地问:“它怎么了?卡住了吗?”   伊莱亚斯撇了她一眼:“你再说这种蠢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拔掉。”   贝芙丽瞪眼,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时候,一阵呜呜咽咽的骨笛声从黑暗中传来。   “呜——呜——呜——”   原本已经停住的恶龙又动了,变得比之前更为暴怒和凶狠,它锋利的爪子朝他们拍过来,像一座山似的要拍碎他们。   伊莱亚斯挥出一道魔法,将贝芙丽远远推开,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金色的宝剑飞身朝那只恶龙冲了上去。   贝芙丽感受到,他改变了策略,从防御变为了攻击。   锋利的剑刃从漆黑的鳞片上刮过,摩擦出闪亮的火花,恶龙的爪子险险从他的胳膊旁边划下去,要不是躲闪及时,他一定会被活活撕下来一条胳膊。   恶龙张口就是腥臭的狂风,连半间村舍大小的巨石都能吹跑,不远处躺着的尸体很多都被吹走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真不知道伊莱亚斯是怎么在它背上站稳的,他似乎正在寻找一个突破口,而发狂的恶龙拼命地想要把他甩下来。   这畜生能杀掉一个相当于大魔导师实力的金袍圣祷官,贝芙丽丝毫不怀疑它的强大。   她暗暗祈祷伊莱亚斯能赢。   生平头一次和伊莱亚斯统一战线,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哩!   贝芙丽远远躲在一座结实的石峰后面,死死抱住一块巨石,以免被狂风吹走。   因为用力,手臂绷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尖磨出了血,但仍然不敢有一丝一毫放松。   “呜呜——呜呜呜——”   那诡异的骨笛声变得急促起来。   恶龙顿时变得更为狂躁,在洞穴里横冲直撞,闹得天翻地覆。   突然,它扭转方向,朝她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眼看就要一爪子拍死她。   贝芙丽瞳孔猛缩。   恶龙那样庞大、迅猛,渺小如尘埃的她根本来不及逃。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   “噗嗤——”   伊莱亚斯一剑刺入了恶龙的脊背。溅起龙血两三码高。   暗红的龙血溅到了伊莱亚斯脸上,映衬得皮肤愈白,龙血愈红,看起来有一种极致危险的瑰丽美感。   贝芙丽看得分明。   她的瞳孔中映出他的影子。   “吼——”   恶龙的攻击被打断了,因为疼痛发出暴怒的咆哮声,声波震断了许多石峰。   她的耳朵流出血来,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但是无济于事,这声波的穿透力太强。   伊莱亚斯双手握剑,面容因为用力而有几分狰狞,把剑刃狠狠在恶龙的脊背上插入更深,魔力从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源源不断地传输,金色宝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洞穴。   恶龙痛苦地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失控地撞到了石壁上。接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下来。   就摔在贝芙丽旁边的石块上,将巨石砸得粉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贝芙丽瘫在地上,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即便灰尘扑得满脸都是,仍然抑制不住地剧烈喘息着。   生平头一次,她如此发自肺腑地感激伊莱亚斯。   空气中灰尘弥漫。   有沙子掉进了她的眼睛。   她闭了下眼睛,大概只有一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   一道两英尺长的赤红色魔法光束从黑暗中蹿出来,穿破灰尘,如利刃般刺穿了伊莱亚斯的后背。   他当时正在与那只发狂的恶龙斗争,全神贯注,显然对这次偷袭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恶龙7 神会替我惩罚你的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这次甚至都来不及喊出那句“小心”,眼前的这一切,就发生了。   伊莱亚斯从恶龙的脊背上坠了下来。   坠下来的前一刻,她看见他手中一个金色的符文慢慢成型,顺着那柄剑流入了恶龙的体内。   那是什么?   他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没能躲开那道魔法攻击吗?   贝芙丽注意到,金色的符文进入恶龙的身体以后,恶龙混沌的金色竖瞳里清明了一些,好像恢复了神智似的。   剧烈的疼痛……或许还有那个未知的金色符文,似乎让这只巨龙恢复了理智。   它脊背处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大股大股的龙血从火焰中心的伤口处流淌下来,顺着它漆黑的鳞片,滴落到地上。   这个庞大如山的巨物猛地调头,朝赤红色魔法光束飞来的方向袭去。   场面十分混乱且危急,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恶龙调头的时候,一小股粘稠的透明液体,伴随着大量腥臭的龙血,从恶龙身上被甩下来,砸在地上,零零星星溅到了倒地的伊莱亚斯身上。   贝芙丽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恶龙飞去的方向,看到石峰上站着一个人影。   当那人手中亮起赤红如血的魔法光球,她终于得以看清对方。   竟然是……   又一个金袍圣祷官!   圣庭为了这只龙,居然派出了两个金袍圣祷官!   贝芙丽第一个念头是,震惊这只龙竟然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这只龙除了块头格外大一些,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让圣庭如此重视!   第二个念头是,这个金袍圣祷官为什么要偷袭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不是校长派来帮助圣祷官们一起除掉恶龙的吗?他们是同一阵营的啊!   当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白森森的骨笛的时候,更糊涂了。   这个金袍圣祷官既然能够用骨笛操纵恶龙,为什么要向奥德里奇校长发出请求,要伊莱亚斯过来帮忙呢?   贝芙丽简直要被这些搞不清的问题弄疯了。   随着恶龙逼近,那个金袍圣祷官再次吹响骨笛,试图阻止恶龙的靠近,调转它攻击的方向。   他越吹越卖力,越吹越难听。   但是不管他怎么吹,恶龙都没有停下。   贝芙丽都快被这诡异的骨笛声折磨疯了,幸好那只恶龙一爪子朝圣祷官拍下去,阻止了他再吹下去。   圣祷官狼狈地躲过,挥出魔法凝固两条粗长的锁链,禁锢住恶龙的双脚。   他自己则使用短距离瞬移魔法,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来了。   就在他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突然一道屏障竖在了他们之间。   “砰——”   圣祷官一头撞在了屏障上。   这么响?   贝芙丽都替他疼。   圣祷官挥动魔法杖试图打破屏障,但是魔法却被反弹回去了,猝不及防打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发出惨叫。   贝芙丽看得很爽。   圣祷官怒不可遏:“你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个隔绝魔法阵。”   “一开始。”伊莱亚斯擦擦嘴角的血,轻飘飘地回答道。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来?”圣祷官露出上当受骗的狰狞表情。   “难道不是你想要在这里杀了我?”伊莱亚斯反问。   “佩洛特家也只能买通你这样的废物了。”他刻薄地说。   那圣祷官脸色几经变换,破口大骂起来,恶狠狠地赌咒说他出来一定会杀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看到圣祷官气得发疯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   她不得不承认,伊莱亚斯的刻薄如果用在这些人面兽心的圣祷官身上,那么这就成了一项极为优秀的品质。   听到恶毒的咒骂,伊莱亚斯忽然笑了。   “但愿你能活着出来,先生,”他嘲讽地说,“现在——先和你的龙玩去吧。”   话音刚落,   那只恶龙不知何时挣开了束缚,锋利的爪子朝圣祷官抓过去,要把他撕成碎片。   幸好圣祷官躲得快,才没有丧生龙爪之下,但是镶着火彩宝石的帽子被飓风割成了碎片。他金色的鬈发也被割断了,杂乱地扑在脸上,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除了上面、刚刚见过的那滩肉泥,没有第二个尊贵的金袍圣祷官,会像他现在这样失态了。   圣祷官和那只恶龙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纠缠在一起,不停地互相攻击。   赤红色的魔法攻击击穿砸下来的巨石,有的打到伊莱亚斯事先布置的魔法屏障上,被反弹回去;有的打到恶龙的身上,但是伤害力微乎其微。   除了伊莱亚斯这样的全能怪物之外,很少有魔法师擅长近战,圣庭的圣祷官们也是如此。   圣祷官一边狼狈地躲避,竭力想要和恶龙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魔法优势,但是拜伊莱亚斯的魔法阵所赐,他根本拉不开距离。只能狼狈地被恶龙追着打。   贝芙丽彻底放下了心。以为他们终于摆脱了所有的危险,可以好好地歇上一歇了。   但她放心得太早了。   没有危险的时候,队友就是最大的危险。   伊莱亚斯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拎着她的衣领,带着她一起,朝黑漆漆的悬崖跳了下去。   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失重感带来了巨大的惊恐。   “啊啊啊——”   贝芙丽发出凄厉的惨叫。   “吵死了。”伊莱亚斯非但毫无同情心,还烦躁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人干的事吗?   “唔……呜呜呜——”贝芙丽的脸早已经被生理性的眼泪浸湿。   伊莱亚斯摸到湿的以后,嫌弃地挪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们终于落了地。   直到踩在实地上,贝芙丽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已经估算不出这个恶龙巢穴到底有多深,到底有多少层了,她都不知道,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层?   石壁上点着几支蜡烛,仍然很昏暗,但相比于上面那一层,这里的光线强了不少。她甚至能够看清伊莱亚斯魔法袍上的暗纹了。   贝芙丽脑袋发晕,但是被脸上浓重的龙血腥臭味熏清醒了,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伊莱亚斯:“你刚刚摸了龙以后没洗手,就来捂我的嘴?你不是有洁癖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伊莱亚斯冷冷道:“贝芙丽小姐,我要是在这种时候还有洁癖,想必你早就成了恶龙爪下的肉沫了。”   贝芙丽盯着他潮红的脸不说话。   “你在看什么?”伊莱亚斯不悦道。   “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太正常,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你的脑子不太正常。”   贝芙丽气鼓鼓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到一边去,懒得再理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像浑身竖满了无形的尖刺、布满了毒液似的。完全能够把一个像贝芙丽这样不太善良的人偶尔萌发的、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善意,变成一种多余的、可笑的讽刺。   她在他面前,一定要克制住这种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善意。   因为她一旦展露,就会被伊莱亚斯的反应衬托成极其可笑的行为。   他这样的冷血动物,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任何善意。   “你发疯带着我一起跳下来到底是做什么?”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注意你的态度。”伊莱亚斯警告她。   贝芙丽呼出一口气。   “好吧,尊敬的老师,请问您突然带着我一起跳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她故意掐着嗓子用一种做作的嗓音问。   对于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带着她一起跳下来的行为,她非常生气,这压抑着的愤怒让她几乎忘却了对伊莱亚斯的恐惧……以及感激,使她的行为超出了理智控制,表现得放肆和无礼。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地底的冷空气钻进她的衣领里,贝芙丽打了个哆嗦,忽然感到不安。   尤其是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比他暴怒的时候更令人感到危险。   他抬手了。   贝芙丽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毫无用处。   因为他用悬挂在腰间的金色剑鞘推了她一把,丝滑如天鹅绒一般的低沉嗓音在黑暗与静谧中缓缓流淌——   “对于你这样性情恶劣、不受管教的坏孩子,神会替我惩罚你的,去吧。”   贝芙丽瞳孔微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他的力气非常大,她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刚刚被剑鞘戳到的地方,痛得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真是个狠心的家伙!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髋骨,一边在心里骂他。   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揉自己疼痛的地方,因为一条冰冷的黑蛇爬到了她的脚上。   她僵住了。   “嘶嘶——嘶嘶——”   黑蛇吐着信子,缓缓在她的脚背上滑动。   她僵硬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暗的长廊里。   刻着浮雕的墙壁上、灰白的地面上、绘着光明神创造十天使的天花板上……到处都盘绕着大大小小的黑蛇,远处传来的幽微亮光照在它们的身上,折射出蛇鳞上寒冷的锋芒。   嘶嘶吐信声在她耳中融化成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而使她陷入如此境地的凶手——伊莱亚斯,就逆着光站在这条长廊的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恶龙8 他果然是个畜生   贝芙丽真想冲上去跟这个暴君拼命!   不过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而已,他竟然就要残忍地把她推进蛇窝,让她被蛇咬死,天底下会有比这更残忍的老师吗?   只是这个愤怒的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住了。   因为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不等她冲出走廊,一定就被蛇咬死了。   这些蛇只是看不见没有魔法的人,但不代表它们就没有听觉和触觉,惊动它们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伊莱亚斯挥动魔杖,用一个金色的透明光球笼罩住她的同时,冷冰冰地对她下达命令:“这些噬魔暗影蛇依据魔法阵而存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保护罩被它们咬穿之前,跑到走廊的尽头,打碎魔法阵。”   感知到魔法的诱惑,无数的黑蛇立刻缠绕过来,黑压压一片,把她围在这个光球里。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来?你在上面杀那条蛇的时候,不是很轻松吗?”贝芙丽气得直发抖。   “我的魔法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伊莱亚斯说。   噬魔暗影蛇有一个特性。   魔法师越强大,它的攻击性也就越强,并且还会吸收魔法师的魔力转变为它自己的力量。所以,比起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普通人反而是最容易通过这条长廊的。   当强大的魔法师受重伤而要穿过这条走廊的时候,就会面临最坏的情况——噬魔暗影蛇变得极为强大,而自己很难拿出巅峰状态对付这些蛇。就比如伊莱亚斯眼下的情况。   所以,当他见到那条黑蛇看不见贝芙丽的时候,就立刻决定驱使她替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后来救她,也只是因为——他正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   贝芙丽简直要气成河豚。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伊莱亚斯在上面救自己的真实原因。   又逼迫她走前面探路。   这些该死的金发人!   “我不去!”她倔强地说。   心想自己绝对不能对这种暴君行径服软。   “你以为你有别的选择吗?”伊莱亚斯笑了声。   他话音刚落,笼罩在贝芙丽身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保护罩竟然一点点往走廊尽头挪动。   贝芙丽本想站在原地,反正这些蛇不是看不见她么?   可很快她就发现,现在这些黑蛇受到魔法的刺激,似乎能够看到她了,因为它们齐刷刷朝她露出了毒牙,没有一条黑蛇像之前那样无视她。   笼罩在她身上的金色魔法罩已经快完全脱离她了,贝芙丽看到一条蛇暗红的信子隐隐约约穿过了保护罩金色的光芒,无限接近于她的身躯。   “啊!”她愤怒地短促大叫一声,然后大骂道,“你这该死的、卑鄙的、无耻的混蛋!你真该下地狱!”   “看来你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伊莱亚斯低沉的嗓音传来。   她很快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刚迈出一步,这个保护罩就突然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朝走廊尽头的方向飞过去,逼得她不得不拔腿狂奔。   假如她稍微慢一点儿,或者摔一跤,立刻就会被这些黑蛇咬死。   她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刚刚的话惹恼了他,使得他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惩罚她。   她拼命地奔跑,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变得兴奋和疯狂。   她既为自己的处境痛苦,又为自己惹他生气感到畅快。   他们现在这样痛恨对方,有谁会相信,在半个小时以前,他们还是站在统一战线的队友哩!   终于,贝芙丽奔到了走廊的尽头。   保护罩已经开始出现白色的裂缝,从地面蔓延到半空中,由粗到细,横斜交错,像一朵朵精致的霜花,展现极致的危险与美丽。   她没有心思欣赏这绮丽的景象,只感觉到警报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摇摇欲坠的生命线被拉成了一根细丝。   时间太宝贵了。   她恐惧且慌乱的视线迅速在石壁上巡视。   很快,她注意到了一块格外干净、并且比周围石壁稍微凸起一点的岩石,她把那块石头抠了下来,看到了一颗光芒璀璨的红色魔法石。   这是一颗提供魔法能量的赤焰石。   应该就是这颗赤焰石在给整个魔法阵供给能量。   找到根源的短暂欣喜很快就过去,新的棘手问题出现了。   贝芙丽简直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现在是个普通人,很难毁掉这个魔法阵!   也许他就是想让自己被这些黑蛇咬死,而且是在苦苦挣扎之后被它们咬死!   但她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环顾四周,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   没别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就拼命地砸那颗红色的魔法石。   可赤焰石实在太坚硬了,她用力砸了好半天,这玩意儿没有一点儿损伤。   而眼看一条大蛇就要咬穿保护罩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念头,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一定要砸碎这颗赤焰石。   她要活着。   她不要被蛇咬死。   “砰——砰——砰——”   她用力地砸,把自己的手指都砸出血了,仍浑然未觉。   终于,赤焰石被她砸开了一道裂缝。   她终于看见了希望。   在接连几下猛砸之后,她给予了它最后一击。   “砰——”那颗该死的赤焰石终于碎了。   与此同时,碎掉的还有围绕着她周身的金色保护罩。   “砰——”一声,它们像烟花一样炸开。   绚烂的美丽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死亡。   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蛇一拥而上,猛地朝贝芙丽扑了过来。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从眼角飙出。   突然间,光芒大作。   一道从远处飞过来的金色魔法像闪电一样,在贝芙丽的身旁炸响,将她周围的黑蛇劈碎了。   这个魔法攻击的威力太大,连带着她的裙子都被烧焦了一块。   贝芙丽累得无暇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放任自己倒下去,两只眼睛流出惊惧的泪水,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她的快速呼吸起起伏伏。   走廊里,从最近的地方开始,那些可怕的黑蛇开始一条条的消失。   眨眼之间,全不见了。   那些黑漆漆的怪物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走廊里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少女粗重的呼吸声,一声紧接着一声,很急促。   终于,有了点儿别的声音。   ——是靴子踩在石板地面的脚步声,正在一点点变大。   因为靴子的主人正在朝她靠近。   她仰躺在地上,单薄的身体经过极端的紧张和过度的运动之后,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贝芙丽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也许就在头顶。   “现在,你得到足够的教训了吗?贝芙丽小姐。”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气喘吁吁的贝芙丽躺在地上,痛苦地睁开眼睛,在眼泪的缝隙中看到了那张傲慢的脸。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微贱的蚂蚁。   或者看一条落水的狗。   她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愤怒驱散了疲惫,把她变得像个战士那样勇猛。   她跳起来,捏紧拳头猛地朝他扑过去。   “畜生!魔鬼!都是你!”她大骂着。   即便她的面色狰狞,动作凶猛,可是那个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不悦地皱起眉,然后轻轻一挥魔杖。   贝芙丽飞了出去。   “砰——”   她摔进了黑暗中,撞在了尸体上。   “看来你是那种永远也得不到足够教训的蠢货。”男人轻蔑地说。   贝芙丽从尸山上滚落下来。   这里又有很多死人,是圣庭的卫兵。因为这一块区域比较黑,所以她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   血腥味和尸臭味浓郁得呛鼻。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跟这些圣庭的卫兵死在一起真让人觉得恶心。   她浑身都没有力气,躺在地上,后背很疼,是刚刚砸在那具尸体上造成的。   她愤怒地用最难听的话咒骂伊莱亚斯,说他一定会下地狱,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   他缓缓地走到了她面前,俯下身捏住她的脸。   男人绿色的眸子深处翻涌浓郁的墨色,脸上的表情相当危险:“你怎么敢?你如此低贱、肮脏、弱小、微不足道……怎么敢对我出手?”   贝芙丽气得一直在发抖,双手被魔法禁锢在地面上,她一直在用力挣扎,用力到把嘴唇咬出血来。   两颊被用力捏住,发音困难,但她仍然要坚持说话。   她红着眼睛用,费力地变形的音调反问:“我、我为什么不敢呢?面对你这样……残忍、暴力、恶毒、冷酷的畜生,我没有、没有什么不敢的!”她气喘吁吁地说。   一定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面骂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而来的,是狂风暴雪一般的暴怒。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被死死捏住两颊,限制了舌头,一定还会朝他脸上吐口水。   对此他毫不怀疑。   因为她正在做出这样的尝试。   伊莱亚斯松开手,拿出了魔杖,大概是准备终结贝芙丽的生命。   但是他突然踉跄了一下。   贝芙丽灰暗的眼睛亮了,认为自己看到了绝好的时机。   她抓住机会,猛地一个翻身,朝他扑过去,一手扔开他手里的魔杖,另一只手用力捏成拳头,朝他那张俊俏的脸狠狠砸下去。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骑在他身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但很快就被他掀翻在地。   贝芙丽的笑容僵在嘴角,感到一阵恐慌。   伊莱亚斯绝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黑发的女人打了,而且还是打的脸。   这绝对是他毕生的耻辱!   他很想报复、想发泄怒火,让她后悔自己刚刚做出的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   他浑身燥热,喉咙干渴,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一切变得扭曲,连那张令人厌恶的、总是露出倔强和逆反神情的苍白小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魔法似乎也出现了一点问题……   他认为自己可能是在地底中了某种毒,或者是这个黑发女学徒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喘着气,想要等待身体最难受的这一阵过去,然后再逼问她。   他感觉到双手钳制的这具纤弱身躯正在发抖,指腹下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令他心口躁动不安。   而被他摁在地上的贝芙丽,也意识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过分粗重的呼吸,还有他……抵到自己的地方。   “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疯狂地用指甲去抓,用牙齿去咬,用头去撞,逼迫他放开自己。   他果然是个畜生。   他有病是不是,她那么狠地锤了他一拳,他竟然还能对她硬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恶龙9 “你难道不应该回报我吗?”   伊莱亚斯被她抓疼了。   他的脸上不仅有贝芙丽刚刚那一拳揍下去的印子,还有她指甲划过留下的血印子。为他白皙的脸颊增添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他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都是重影,实在制服不住这只发狂的小兽,闻到她的气息让他很难受。   “滚开,滚远点!”   他倏然松开了手,说话的同时,屈膝坐到旁边的空地上,脸色潮红得厉害。   他本应该杀了她,或者狠狠折磨她,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发女学徒晓得自己的厉害。   但他认为,不是现在。   他现在的身体很不对劲。   他竟然、竟然……会对一个黑发女学徒产生强烈的冲动。   这太耻辱了。   贝芙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立刻从他身旁手脚并用地爬走了,毫不顾忌形象,生怕晚一秒他就改了主意。   虽然她对他的无耻行为感到愤怒,但是这愤怒还远不及她对他的恐惧。   她睁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她的视线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伊莱亚斯很难忽视。   这因为愤怒而显得灼热的视线,使他的身体更难受了。   他沉下脸:“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要和一个黑发女人发生点什么。”   “我看这可未必,先生。”贝芙丽一边用不信任的语气愤愤地说,还一边用不信任的目光朝他看去,就像要用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拢了拢厚实的墨绿色魔法袍,遮住他的身体。   幸而光线昏暗,对面的少女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伊莱亚斯开始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洞穴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幕幕飞快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映。   那只恶龙疯狂扭动的身躯在他的眼前浮现……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是那只龙……”   他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正处于发情期的龙。”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龙的过分狂躁是因为圣庭那些人对它做了手脚。   现在看来,它的癫狂也许还存在另一个原因。   听到他的话,贝芙丽也下意识地仔细回想起那只龙的异常。   她想起——   当伊莱亚斯把剑插入恶龙脊背的时候,混着恶龙鲜血流下来的,还有一种带着腥臊味的粘稠液体。   好像是从它的下/体流出来的吧?当时场面太混乱了,空气里都是砂砾和灰尘,她没看清楚。   紧接着,那只恶龙猛地掉头,透明的粘稠液体混着暗红的龙血,一起溅到了伊莱亚斯身上。   伊莱亚斯当时刚被偷袭跌落下来,并没有看到,可她看到了。   只是她没在意。   一点点恶龙的体/液而已,谁会想到,竟然能闹出这么严重的问题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无措和懊悔。   并不是对伊莱亚斯愧疚,他可不值得这些。   而是在懊恼自己,要是早点发现,她一定早早远离伊莱亚斯,也许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了。   伊莱亚斯一直在看她,及时捕捉到了她脸上陷入回忆、而后又震惊、懊恼的表情。   他用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你看到了。”   “什么?”贝芙丽决定装傻。   “你看到了那只龙把情液弄到了我身上。”   “我……”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贝芙丽是感到有一点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提醒他,但这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不是伊莱亚斯借此责备自己的理由。   而且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她哪里有机会告诉他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那是恶龙的情液?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她大声争辩道。   “我记得魔法动物课会教这个。”伊莱亚斯审视着她。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课程内容了,贝芙丽早都忘记了。   她语气弱了一点,但是仍然梗着脖子不服软,气冲冲地说:“那个时候它已经溅在你身上了,我早一点提醒你又能怎么样?和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分别……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强势地捂住了嘴。   伊莱亚斯讨厌她再为自己找理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这张像玫瑰花瓣一样红润可口的小嘴如果再这样张张合合,并且发出一种纤细、柔弱、像蜜一样甜美的声音,他怕自己马上就会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的本意只是想制止她再发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声音扰乱他的心智。   但是他忘记了,她细腻的脸颊以及滚烫的嘴唇带给自己的触感,才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感受到掌心接触到的柔软与湿热,伊莱亚斯眼底墨色翻涌,欲望很快蚕食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先前种种自恃身份的、坚决和自傲的想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只是一个黑发女人而已,他当然有资格享用。   和他一样、或者远远比不上他能力和出身的金发贵族们,背地里玩过的黑发女人还少吗?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更高贵、更强大的他不可以?   他当然可以。   而且,有谁会知道呢?在这不见天日、黑暗深邃的地底洞穴里。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伊莱亚斯想。   “滴答——滴答——”   石缝里不知道是水还是上面渗下来的血,富有节奏地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黑暗静谧、只听得见两人呼吸声的洞穴里,一声接一声响起。   离他们很近似的。   就像敲击在贝芙丽的心口上一样。   她的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一点。   她感受到了伊莱亚斯和之前的不同。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但他给人的感觉更可怕了,让她忍不住地想要战栗,想要后退。   她没有刚刚那样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勇气了。   因为她有强烈的预感,那样做,会立即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   黑暗中,有什么在蛰伏着,即将破土而出……那是一种肮脏的、满怀渴求的冲动。   他们两个人此时只有不到一英尺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清晰地听到。   男人粗重的呼吸盖过了她的呼吸。   少女被笼罩在他身体的阴影之下,似乎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大的响动,就会打破现在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是她的退让和谨小慎微没有带来好转。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禁锢住她。   少女惊慌失措,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掰开他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手牢牢地钳制住了两只纤细的手腕。   她用力挣扎,被男人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你、你疯了吗?你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伊莱亚斯没说话,但是他那只滚烫的、极富有掌控力的大手贴着她的肌肤,像木炭一样灼热。   他整个人都烧得像一块炭,贝芙丽感觉到有炙热从空气里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快烧起来了。   即便隔着两层衣裳,但是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掌心过分高的温度。   她猛力地挣扎,把自己都弄得没力气了,伊莱亚斯却还是不动如山,甚至他周身的温度更高了,呼吸也更重了。   “别乱动!”他喘着气低斥一声。   贝芙丽僵住了。   男人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幽微的暗芒,嗓音沙哑而低沉:“贝芙丽小姐,你不会不明白,以你如此微不足道的力气,你的挣扎只能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吧?”   尾音甚至比平时多了一点勾人的上翘。可以看得出男人压抑不住的情动。   面对如此悬殊的力量,以及扑面而来的异性的欲望。   她开始感到害怕。   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你放开我!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吗?你连那么多美丽的贵族小姐都拒绝了,我可是个黑发女人,我还是你的学生……”   “嘘——”一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按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堵住了她的话。   男人声音低哑而缓慢:“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   贝芙丽真的害怕了。   她意识到,现在的伊莱亚斯和之前的他状态完全不一样。就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她之前可以撒泼打滚、大吵大闹发疯,以达到驱赶他的目的。   因为她知道伊莱亚斯最讨厌黑发人,并且最最讨厌肮脏、无礼、蠢笨、吵闹的黑发人。但是现在这招已经行不通了。   此前,伊莱亚斯自恃身份,并且时刻铭记自己对黑发人的厌恶。   但是现在他已经把这一切都抛却了。   他忘记了他清醒的时候,有多么的厌恶黑发人。他现在不在乎面前的少女是不是黑发人。   他变得真正可怕了。   贝芙丽虽然恐慌,但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她不能屈服。   她一定得做点儿什么。   她仍然努力自救,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他的食指。   尖利的牙齿划破了他手指上的皮肤。   她非常用力,几乎要咬断这根手指。   她在发泄她被压抑的怒气。   伊莱亚斯痛得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朦胧和潮热被驱散了几分,那双绿色的眼睛向她投去锐利的目光。   因为动作原因,二人离得十分近。   贝芙丽被他的可怕眼神惊得心口一阵猛缩。   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捏住她的两颊,用力到把她紧咬在一起的牙齿捏开,几乎要把她的牙齿捏碎。   她痛得连连倒吸冷气。   伊莱亚斯终于把他可怜的食指从她的牙齿中解救了出来。   白皙的食指上,两排牙印深可见骨,伤口处渗出鲜红的血。   他并没有大怒,在这个一片黑暗的地底洞穴中,人阴暗的欲望得到最大程度的放大,把他的性情也变得扭曲了。   或者是他已经痛疯了。   男人笑了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古怪和狰狞,问她:“好吃吗?贝芙丽小姐,也许这根手指正好沾过那只恶龙的鲜血和情液,你会喜欢的吧?”   少女的漂亮脸蛋被他的无情大手捏得变形。   但依然能看出,她脸色唰地白了。   想起那只恶龙狰狞可怕、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贝芙丽感觉从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涌上来。她想吐。但她强忍住了。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   那只的大手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她的两颊。   她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快碎了,两颊和牙齿都已经痛到麻木、丧失知觉了。   “你很不情愿?”伊莱亚斯问。   也许是因为贝芙丽像狼一样咬下去的那一口,男人现在面色潮红,但是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讲话的语气非常平静温和,恢复了他以往那种体面高雅的贵族气质,只是透露出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危险。   贝芙丽颤颤巍巍缩着,不敢轻易回答。   口腔仍然疼痛得厉害,这也让她抵触说话。   男人没有强求她的答案,突然伸手拎着她的衣领朝她身后走了几步。   被他拖行的贝芙丽惊恐地扭头朝身后看去。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感受到了一阵猛烈扑过来的夹杂着腥臭的风。   她开始恐惧。   “你要带我去哪?”   “别担心,只是带你看看这里的其他角落而已。”   伊莱亚斯的话非但没有使她镇定,反而让她更恐惧了。   哪个角落?   那个角落有什么?   忽然,伊莱亚斯停住了脚步。   在他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缓缓亮起。   伴随着魔法阵的光芒,贝芙丽终于看清了自己背后是什么。   是一道漆黑、深不见底的断崖。   她就站在悬崖边。   “想看看下面是什么吗?”男人在她耳畔哑声问。   不、不想。   但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伊莱亚斯就已经让她看到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魔法,让她短暂地拥有了非凡的视力。   只是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悬崖底密密麻麻的噬魔暗影蛇。   大大小小、以各种姿势盘绕在崖底的黑蛇感知到上面的魔法,正以一种极度渴望和贪婪的神色仰望着上方,嘶嘶吐着蛇信。   还有很多黑蛇已经在顺着石壁往上方爬了,有的爬到一半掉了下去,有的仍然在往上爬。   贝芙丽浑身毛骨悚然。   伊莱亚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把她往后推了一把。   失重感传来。   “啊——”   她吓得惊恐尖叫。   这一秒,她仿佛又回到了最可怕的时刻——   孤零零站在走廊里,被无数黑蛇团团围住,那些怪物朝她嘶嘶吐信,露出锋利的毒牙……   那种几乎捏碎心脏的可怕感觉又回来了。   她在巨大的恐惧中,慢慢把自己拉回现实。   伊莱亚斯并没有把她推下去,只是将她悬空在悬崖的上方。   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她的两只脚踩在上面,一点儿也不敢动。   上半身唯一的支撑点——   是她死死抓住了伊莱亚斯的一只胳膊。   她抓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不要、不要丢我下去。”她恳求道。   在脑海深处,她清楚地知道,是这个人把她架在了悬崖上,让她陷入了如此可怕的境地。   但是此刻,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理智和其他一切情感。   她糊成一团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才能够救她。   抓住他就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伊莱亚斯对于她的屈服和顺从终于感到满意。   “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少女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打湿,眼睫沾满泪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我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难道不应该回报我吗?”   低哑丝滑像红丝绒一样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   男人如此道貌岸然,说话的语气那么的理所应当,好像本该如此。   陷入深深恐惧之中、已经无法思考的少女自然会被诱导。   她泪眼盈盈,咬唇答应。   伊莱亚斯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将她拉了回来。   终于脱离了那个可怕的地狱,贝芙丽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正当她要起身的时候,那只有力的大手附在她的头顶。   “你——”   泪眼朦胧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恶龙10 “你听到了吗?有婴儿在哭………   想起刚刚男人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喟叹:“好孩子。”   贝芙丽脸红得滴血。   她刚从回忆里抽神,就看到伊莱亚斯身后有一个黑影,正在迅速朝他们靠近。   她瞳孔一震,疾呼道:“你背后有人!”   话音刚落,一杆锋利的长柄戟猛地朝他们刺过来。   幸好,伊莱亚斯背后及时竖起了金色的防御魔法阵,隔绝在他们与那个人之间。   刺过来的长柄戟连带着它的主人一起被弹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痛呼,看到黑暗中长柄戟在岩石上摩擦出闪亮的火花,手持长柄戟的黑影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最终将长柄戟插进地面,才稳住身体。   黑影正好停在光线没那么昏暗的地方,石壁上镶嵌的水晶球所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的半边身躯。   贝芙丽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圣庭卫兵。   她满脸愕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那堆七零八碎、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里面,竟然还能有活人?   这显然也不在伊莱亚斯的预料中。   他也愣了一下。   他的兴致被中断了,脸色阴沉沉的,还不等那个血人一样的卫兵重新爬起来,就一道金色的魔法轰了过去。   因为身中恶龙情液,所以魔力大大削弱,一道魔法攻击竟然没能打死那个圣庭卫兵。   那个命硬的圣庭卫兵爬起来再次朝他们冲过来,口吐鲜血,仍叫喊着要杀了他们。   伊莱亚斯突然身形踉跄了一下,贝芙丽赶忙扶住他,生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幸好伊莱亚斯还算可靠,他支撑着身体挥动魔杖,这次一连轰出了三道魔法攻击。   那个残血的圣庭卫兵终于倒地死透了。   贝芙丽松一口气。   心想可算死了。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   以往要弄死一个圣庭卫兵,他根本毫不费力。都怪那只该死的发情期的龙。   贝芙丽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非常费解:“您之前对付我的时候,魔法强大极了,怎么对付一个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卫兵就出了差错?而且你竟然没发现他朝我们靠近……”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脸色爆红:“那他刚刚岂不是看见了我跟你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倒了。   她尖叫起来:“你做什么?你不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吗?”   贝芙丽完全顾不上想东想西,去想刚刚死掉的那个圣庭卫兵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现在连眼前的局面都应付不了了。   伊莱亚斯没说话,但他意识朦胧的表现已经回答了她——他不仅没恢复正常,反而更严重了。   贝芙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两年前的魔法动物课知识。   但是这一刻,她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当初魔法动物课老师所说的话。   “沾染了龙的情液,在彻底解毒之前,一旦动用耗费魔力的攻击类魔法,情液的效果会更猛烈。”   “即便再有自制力的人,也会完全失去理智,变得和处于发情期的野兽一样,他们抛弃道德和底线,只遵循内心的欲望……”   “你为什么要用魔法?”她尖声质问。   “我不用魔法,等他把我们一起杀掉吗?”伊莱亚斯额头上冷汗滴落,喘着气回答。   她试图在混乱中理智思考:“我们可以用纯粹的武力制服他,我们有两个人而他只有一个……”   伊莱亚斯在急促的喘息中,甚至还抽出功夫冷笑了一声:“什么武器都没有,我把你扔过去砸死他吗?”   贝芙丽简直要气死。   她控制不了她的激动和愤怒,“你就不能想一想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我已经在践行最好的办法了。”   她觉得他简直像一头野兽一样,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果然都是装的,“你难道不能忍一忍,等出去以后找一个妓女纾解吗?”   伊莱亚斯抬起头来,汗水滴落到她的脖颈上,不均匀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面色阴沉地说:“首先,我不会用妓女,其次,你中毒的时候能够忍住,让你的身体不毒发吗?”   他警告她说:“还有,你这个没教养的小东西,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相信我,你不会再有机会看到外面的太阳。”   感觉到伊莱亚斯的动作,她慌慌张张地说:“你等等、等等!也不一定非得这样,我们可以像刚刚那样……”   伊莱亚斯冷漠拒绝:“晚了。”   她大声叫道:“你听我一言,我还有办法!我还有另一个办法!更好的办法!”   ……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对啊,这里这么深,一定有暗河。”   “冰冷的河水一定能够缓解你身上的燥热,让您撑到能够走出这里,接受大魔药师的治疗。”贝芙丽笃定地说。   伊莱亚斯对她的主意持怀疑态度。   贝芙丽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怀疑,立刻加一把火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想您作为一位高贵的金发贵族,应当也不想和我这样一个黑发平民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吧?”   “和我过分亲密的接触……这简直是一种对您血脉的玷污和践踏!”贝芙丽义正辞严地说。   好像她的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一样。   伊莱亚斯当然知道不是。   她嘴上说的话和她心里想的两模两样,截然不同。   但他确实认同她的话,如果和这个黑发女学徒更进一步的接触,那么这一定会成为他毕生最耻辱的事。   伊莱亚斯用尽意志力,为数不多的清醒的念头遏制住了脑海中汹涌澎湃的肮脏的欲念,决定尝试一下贝芙丽所说的方法。   “给你两分钟,快点找。”伊莱亚斯依靠在石壁上说。   贝芙丽本来想说他们两个人一起找的话会更快一些,但是看到伊莱亚斯这个样子,她想还是离伊莱亚斯远一些更好,一个人找就一个人找吧。   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魔力,只能从伊莱亚斯那里索要了一个魔法凝聚出来的魔法球,握在手心里照明。   这里一片漆黑,魔法球能够照亮的区域并不大,走廊里所有的噬魔暗影蛇蛇,在赤焰石被她砸碎以后都消失了,但她仍然对此心有余悸,生怕一不小心脚底下又踩到一条蛇。   在黑暗的地底洞穴里面转了一大圈,终于在距离最远的一个角落里面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还感受到了源源不断渗过来的冷气。   就是这里了!   她扭过头,冲身后坐在一片黑暗中的男人喊:“我找到了!”   伊莱亚斯站起身来,脚步不稳地走到她旁边。   贝芙丽举起手里的魔法球,照亮了前面流过的暗河。   这个地底洞穴应该有非常悠久的历史了,从石缝中渗出来的地下水把岩石冲刷成了嶙峋崎岖的形状,水边到处都是,姿态各异,形状古怪的岩石。   她用魔法球照了一下。   看起来河水很深,应该足够伊莱亚斯把身体浸泡进去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水非常冰,身体里面再燥热,恐怕都能被镇压下来。   幸好那些圣庭卫兵们都死在另一边,这边是地底洞穴的最边缘,河里没有一具尸体,河水还算是清澈,没有被污染。否则伊莱亚斯那个死洁癖肯定不能够接受泡进暗河河水里。   伊莱亚斯手中飘出一颗小小的金色的魔法光团沿着河面缓缓地飞过。贝芙丽知道这是他在检查这条河有没有问题。   “这条河里面有危险吗?”   “这一段没有。”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可算是有救了,赶紧说:“那你下去泡着吧。”   伊莱亚斯从岸边缓缓走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大概是被河水冰的不轻。   贝芙丽忽然感到后知后觉的庆幸,幸好伊莱亚斯对于黑发人极其的厌恶,否则她一定不能说动他,采用这样的办法。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苦笑,金发贵族对于黑发人根深蒂固歧视害她受苦这么多年,总算是帮了她一次。   她看着潺潺流动的暗河,脑中灵机一动,问伊莱亚斯:“现在不是正好找不到出口么,我们能顺着这条暗河游出去吗?”   伊莱亚斯抬眼看向最黑暗的深处,感受到暗河尽头杀机毕现的魔法阵,冷笑道:“可以送你的尸体出去。”   贝芙丽:“……”   不行就不行,非得拐弯抹角地说话。   伊莱亚斯坐在了冰冷的河水中,河水浸泡到他的腰腹位置。   贝芙丽本来还怕效果不好,想劝他干脆在河里躺下得了。但是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了,朦胧潮热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了冷静,于是也没再多说。   伊莱亚斯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逐渐变得苍白发紫,浑身轻轻颤抖着。   贝芙丽可算是放心了,看来那恶龙情液的效果暂时被压制住了。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什么声音?”贝芙丽吓了一跳。   “你听到了吗?有婴儿在哭……”她哆哆嗦嗦地凑到了伊莱亚斯身边,举着魔法球四处张望,想分辨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恶龙11 “这使你感到很恶心?”   远处一个黑影从清澈的水底穿过去。   贝芙丽惊恐的指着它,“那、那那……那儿有东西!”   黑影突然朝伊莱亚斯冲过来。   但是在这玩意儿冲到伊莱亚斯身边之前,一道金色的魔法击中了它。   “砰——”一声。   黑影变成血雾炸开。   伊莱亚斯在血雾扩散之前,从水里上了岸。   贝芙丽看到他的衣服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上,胸口白色的衬衣被打湿,隐隐约约勾勒出他腹肌的轮廓。   “咳——”   贝芙丽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刚刚那是什么?”她看着血雾的方向问。   “鬼面鲵。”伊莱亚斯回答她,声音仍然非常沙哑。   鬼面鲵性情凶残,善于隐匿,生活在不见光的地下暗河中,能够发出类似于婴儿啼哭声一样的叫声。   “怪不得呢。”她感慨了一句。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有点厌恶浑身湿漉漉的感觉,很快就用魔法烘干了身上的衣物和他的头发。   他离开暗河边,贝芙丽赶紧跟上。谁知道这里会不会跳出来第二只鬼面鲵。   但是没走多远,伊莱亚斯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你怎么了?”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说:“我就不应该听从你的鬼主意。”   贝芙丽一愣,吃惊地张大了嘴,然后下意识朝他看去。   “没有效果么……不会吧……”   “你是不是魔法使用的太多了,你从现在开始别再用魔法了。”   她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尸体堆里又一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贝芙丽看到了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大惊失色。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不是死了吗?身体破烂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打?   这些圣庭卫兵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比上一个攻势还要猛,长柄戟上的凝结出刺目的魔法闪电,朝他们劈了过来。   幸好被伊莱亚斯的防御魔法阵挡住了。   贝芙丽惊恐地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圣庭卫兵。   她刚刚还劝伊莱亚斯不要用魔法,现在看来,怎么可能?   虽然这个地方非常古怪,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伊莱亚斯很快解决了残血的圣庭卫兵。   贝芙丽很高兴,一抬头,却看到伊莱亚斯苍白的脸色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贝芙丽:……完蛋了。   男人黑沉沉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紧了她。   贝芙丽后退一步,想趁机逃跑。   可惜于事无补。   伊莱亚斯抓住了她。   她用力挣扎,“不行,不能在这里,万一有人看见?”   “你认为这里还有别人吗?”伊莱亚斯皱眉。   “刚刚就有一个!”她大声争辩。   “而且那里还有一堆尸体,也许里面还有活的呢?”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讲话的语速也随呼吸变得急促。   “那只是个意外而已。”他浑不在意地说。   “何况,看到也无所谓,反正他马上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无论他看到了什么,都只能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带进地狱里。”   贝芙丽对他的话很震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其他动作。   “你是疯子吗?这种事情怎么能被别人看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   贝芙丽躺在伊莱亚斯的魔法袍上,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喘着气说:“我忽然想、想到——”   “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你刚刚岂不是就要强上那个残血的圣庭卫兵了?”   伊莱亚斯动作一顿。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他一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贝芙丽想。   “你想死吗?”他脸上的表情霎时阴沉下来。   石壁上那几颗魔法球散发着微弱光晕,在贝芙丽眼中忽远忽近。   在一片昏暗的地底洞穴中,没有任何参照物,很难准确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速。   贝芙丽像是一朵焉了的小花。   反观男人除了额角的汗水,脸色已经恢复得与正常时别无二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气色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   贝芙丽气得干脆闭上了眼睛。   于是也就没看到伊莱亚斯捡起她的衬衣,擦去身上的脏污。   他自己身上的衬衣还好好穿着,只是解开了几颗扣子而已,收拾起来并不费什么事。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一边用仍然沙哑的声音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语气傲慢无比。   那种贵族的高高在上感又回来了。   贝芙丽想也没想,下意识说:“期末的魔法符文成绩……”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恶声恶气地打断了,他警告她说:“你想都别想!”   贝芙丽红肿的眼皮一颤。   他说完以后,看到她身上惨兮兮的模样,语气又渐渐缓和下来:“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伊莱亚斯自以为宽容和大方。因为他本来应该把这个见过他耻辱和污点的女人杀掉的。殊不知,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贝芙丽的雷点。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妓女!你滚开!我并不缺你这两个破钱!”她情绪激动起来,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伊莱亚斯视线落在她脚边那条蹂躏得像咸菜一样、不仅磨损严重,还破了大洞的粗布裙子上。然后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贝芙丽脸色涨得通红。   一种尴尬或者说被戳破的底气不足神色很快就一闪而过,她坚持用一种怒火腾腾的目光盯着他。   这个人羞辱了她的身体还不够,还要羞辱她的精神。   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的眼神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即便伊莱亚斯在整理外衣,不看她,也能感受得到。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你刚刚没有得到肉/体的享受吗?”   “没有!一刻也没有!在我这里,你就是施暴者!”她咬牙切齿地说。   伊莱亚斯黑了脸。   贝芙丽缩了缩肩膀。   他墨绿色的眸子沉沉盯着她。   她以为他又要对她做什么,胆战心惊地屏住了呼吸。   “但愿你现在的恼怒不是因为我没有答应期末帮你作弊。”男人忽然说,唇边甚至还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充满嘲弄的笑容。   她的脸气得更红了。   “那不是作弊!那只是……只是、想要一点不违规的正常辅导而已。我不需要你帮我作弊!”   “怎样的辅导?从一年级基础知识教起的那种吗?那你付出的代价可远远不够。”   伊莱亚斯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缓缓爬过她的脖颈,然后往下……仿佛在评估她的具体价值。   贝芙丽恼怒地用魔法袍遮挡自己的身躯。   她忽然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吐了。   正好吐在了伊莱亚斯的魔法袍上。   伊莱亚斯脸色变了。   “这使你感到很恶心?”他往近跨一步,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仰视他。   她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愤怒。   但她不想让步。   “是的,只有恶心。”她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回答。   “我想我应该比你更有资格说这句话。肮脏的黑发小鬼。”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是吗?您的身体完全没表现出来这一点。”她惊异地说。   脸上的惊讶实在太夸张了,就像是在挑衅。   男人眼皮直跳,正要发作,她又吐了。   吐在了他的鹿皮靴子上。   伊莱亚斯脸绿了。   ……   伊莱亚斯看到她腿上的血迹,忽然伸手抚了上来。   贝芙丽竖起了浑身的尖刺,惊叫一声:“你做什么?”   “只是替你治伤而已。”他冷冷地说。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手心逸出,落在她白皙又泛着潮红的皮肤上,温暖极了。她感觉到冰冷和被撕裂的刺痛正在一点点消退。   男人银白的长发垂落到她白皙的腿上,发丝晃动,产生轻轻的瘙痒感。   少女的肌肤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盯着他手中金色的魔法光晕,目光怔怔。   她忽然走神……   是什么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极其美丽、极其危险、极其残忍,偶尔会令人感到欢愉和享受,但大多数时候,都只会令人感到痛苦。   是更为巨大的痛苦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贝芙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不应该对一个强迫自己的暴君的过往感到好奇,这太下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恶龙12 贝芙丽毛骨悚然   幸好伊莱亚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往洞穴深处去了。   贝芙丽浑身疼得厉害,本想坐下休息一会,见他消失在黑暗尽头,怕他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咬咬牙,在面子和活命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爬起来跟了上去。   这地底下指不定还有什么怪物。她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黑暗的尽头竟然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这座石门一直在这里吗?怎么她刚刚完全没有发现?刚刚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吧……这玩意儿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她后背生起寒意。   这个鬼地方诡异之处太多了。   伊莱亚斯站在石门前,他魔杖上镶嵌的那颗圣光石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照亮了石门上的金色纹路。   两相映衬,圣洁无比。   和这个黑咕隆咚、到处是黑蛇的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果然是这样。”   她刚走近,就听见伊莱亚斯轻声感慨。   什么是这样?   她想问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砰——”一声巨响,那只恶龙浑身是血地掉了下来。   贝芙丽以为它死了,但是它仍然在动。   她看到那双金色的竖瞳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心道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奔了出去。   下一秒,那只恶龙就朝他们站的地方撞了过来。   贝芙丽余光瞥见,猛地往前一扑,险险躲过去。   差一点点,她就被撞成肉泥了。   至于魔法恢复了一些的伊莱亚斯就没她这么狼狈,轻轻松松就避开了。   贝芙丽看得眼睛都红了。   恶龙背上仍插着伊莱亚斯那柄剑,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除此外,它断了一边翅膀,庞大的身躯上又添了很多新伤,粉色的皮肉外翻出来,血腥气重得呛鼻。   它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搜破败的、快要沉底的巨船。   随着恶龙发起下一次撞击,贝芙丽这才明白,这只恶龙突然撞过来的目的,不是要撞死他们,而是要撞开那道巨大的石门。   它撞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门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它的头部鲜血直流,但石门纹丝不动。   恶龙张开嘴,发出悲哀的长啸声。   它仿佛用了必死的决心,一定要用身体把这扇门撞开,撞上去的每一下都极其用力。   贝芙丽被它的悲伤所感染,在弥漫的灰尘中艰难睁开眼,朝它望去。   这扇门后面有什么?是什么使得它如此坚决?   那扇古怪的石门结实极了,即便如恶龙这样拥有无穷力量的庞然大物,狠狠撞了两下,它仍然纹丝不动,只掉下来了外面的一层灰尘,半点损伤都没有。   石门上亮起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这座石门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结实了。   贝芙丽无法想象,设下这个魔法阵的人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连巨龙都撞不开。   也许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很多人合力完成的。她猜想道。   伊莱亚斯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贝芙丽和他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在这个时候除掉这只龙。也许他和她一样好奇门后面的东西?   恰在此时,一个明亮的红色魔法火球砸了下来,恶龙发出凄厉的叫声,伤痕累累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熟悉的魔法颜色,贝芙丽眉心一跳。   她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那个金袍圣祷官,但他已经让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他衣衫褴褛,血肉模糊,断了一条胳膊,只得用左手拿着魔杖。   刚刚的那道魔法超过了他现在的身体承受能力,他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用魔杖支撑着身体。   “去死吧!你这只养不熟的蠢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发出获胜的怪笑声。   贝芙丽觉得他很可能是疯了。   那个血肉模糊的圣祷官刚杀了恶龙,立刻又去杀伊莱亚斯了。他显然还记着伊莱亚斯在上面把他和恶龙关在一起的仇,比杀那只龙的时候更愤怒。   贝芙丽躲在巨石后面,默默祈祷,他们两个最好同归于尽。   不然留下哪个,对她来说都是个危险。   但是她又害怕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走不出去,困死在这里。   她太纠结了。   还是将他们的生死交给光明神来裁决吧。   她密切关注着战况。那个浑身是血的圣祷官发挥出了超乎他现在身体状况的强大力量。   贝芙丽简直费解,圣庭的人命怎么都这么硬?伤成这样了,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还有那个身体破成渔网了还能抗伤害的圣庭卫兵,他们简直强大的不正常。   伊莱亚斯看起来比之前弱很多。她怀疑是他受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此外,恶龙的情液刚解开,魔力还没完全恢复,这个鬼地方还对魔法有严重限制……   等等……限制……   她就说哪里奇怪,原来是这里。   这个圣祷官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受到环境的限制!而且他不仅不受限制,看起来……甚至还得到了力量加强?   为什么他不受这里的限制?   贝芙丽来不及多想,因为她余光中看到那只倒地的龙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它金黄的竖瞳紧盯着面前那道巨大的石门,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   流泪了!   恶龙流泪了!   龙竟然真的有泪水!罗德尼太太说的是真的!   也不枉她冒着生命危险跑这一趟。   虽然它看起来奄奄一息,但是弄死一个普通人应该还不成问题。贝芙丽还是很害怕的,从怀里掏出来那个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的时候,都吓得手直抖。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并且两腿迈得很开,做好了一见情况不好拔腿就跑的准备。   也许是这只龙真的很孱弱了。它并没有攻击她。   它的颈部轻轻抽搐着,有黄色的黏液从张开的大嘴里流出来。那双金黄色的竖瞳不再盯石门,狭长的金色渐渐变成了椭圆,眼睛仍然圆睁着。   贝芙丽紧张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硬着头皮收集了四五滴。   她终于得以收集到了心心念念的恶龙眼泪。太不容易了,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激动得想原地跳一圈。   她刚把玻璃瓶揣进怀里收好。   “砰——”一声,那个金袍圣祷官砸在了她身旁。   贝芙丽吓得大叫一声。   连忙远离了他。   却发现那个金袍圣祷官只是费力地抬了一下手,张着嘴,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再没了动静。   死了?   他这是真死假死?不会跟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体破得像渔网一样但还能活的圣庭卫兵一样吧?   忽然,身后有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贝芙丽眼皮一跳。   幸好刚刚早早地就把收集到的恶龙眼泪收起来了,不然还得让伊莱亚斯逮个正着。   “我想拔一块龙鳞,我听说这个很值钱……”她小心翼翼地说。   她看起来实在太穷了,而且也不怎么正直和善良,所以伊莱亚斯这次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   他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抽出一张雪白的手帕擦去手指上沾到的鲜血。   贝芙丽看到他擦去手指上的血,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伊莱亚斯杀了金袍圣祷官,如果圣庭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他。他不会杀自己灭口吧?   太有可能了,没有什么狠心事是面前这个男人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额头上冷汗涔涔。   伊莱亚斯拔出了恶龙脊背上那柄宝剑,用擦过手的帕子擦去剑上的腥臭的血污。   下一秒,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贝芙丽身上汗毛根根竖起。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就被身后追上来的一道金色魔法拽了回去。   伊莱亚斯现在魔力虽然恢复得不多,但对付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是手拿把掐。   “你瞎跑什么?”他皱眉问。   贝芙丽警惕地看着他,两只手紧抓着石壁,不想被拖到他跟前去。   她没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似乎……他暂时没有杀她的意思?   伊莱亚斯的目光正看着她,她很紧张,可不能不说话,她必须得说点儿什么。否则他一定会认为她有鬼。   但是不能说她刚刚逃跑的真实原因,万一提醒伊莱亚斯了怎么办?   于是,她朝地上那具圣祷官的尸体看了一眼,一脸吓得不轻的表情说:“我看到那具尸体动了一下,以为他没死呢!”   “他真的死了吗?”她满脸担忧地问。   “死得透透的了。”   伊莱亚斯轻轻挥了挥魔杖,一道金色的火焰落在死去的圣祷官身上。眨眼之间,尸体被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地上一堆白色的灰烬。   伊莱亚斯突然看向她,嘴角噙起凉薄的笑容:“你刚刚是不是在害怕我会杀你灭口?”   贝芙丽的瞳孔一缩。   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你会吗?”她紧张地抠着石壁。   “只是一个圣祷官而已。”伊莱亚斯语气轻蔑。   贝芙丽震惊。   这可是一位金袍圣祷官!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伊莱亚斯接着说:“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我也许会因为被你玷污而杀了你,这个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贝芙丽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恶龙13 “你胸口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空气仿佛凝滞。   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暗芒。   在这一瞬间,她认为伊莱亚斯是真的想杀了她,至少起了这样的念头。   黑发人是低贱的,而金发人是高贵的。这已经成了瓦洛兰两百年以来的共识。尤其在这些金发贵族的心中根深蒂固。   她就像是他裤腿上溅到的泥点子,杀了她,就可以洗去这些泥点子。   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他会如何给予她怎样的命运。   幸好,在伊莱亚斯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意外再次发生了。   “轰隆——”一声巨响,这个洞穴突然从另一边被砸通了。   “我就说这后面是空的吧!”有一个声音得意地大喊。   “这里竟然还有一片宽阔的洞穴!”有人惊叹道。   “这一个洞接一个洞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个龙巢,倒像是个蜘蛛洞哩!”   离得太远,光线又暗,贝芙丽看不清楚那群人的脸,但是她猜测应该是那些和她一起来龙巢探险的学徒们。恶龙应当没来得及吃掉所有的人。   剩下的幸存者找到了这里。   那些人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恶龙。   “我的光明神啊!那只恶龙是不是要死了?”   “怪不得这只龙一直没出现,原来是要死了!”   这只可怕的恶龙大多时候都在和伊莱亚斯以及那个金袍圣祷官纠缠,在这些学徒面前只短暂地露面了一小会儿。   时间是威力无穷的魔药。这座庞然大物带给他们的恐惧已经被时间抚平了很多,现在,这些人心中的恐惧远远不如他们萌生的贪婪。   谁都知道,龙是稀世的珍宝,无论龙身体的哪个部位都相当值钱。   学徒们的贪婪压过了恐惧,个个眼冒精光。   人群如奔腾的潮水一般,一眨眼就涌到了恶龙的旁边。   “龙角是我的了!”   “谁抢到就是谁的!”   “我要龙鳞和龙肉!”   他们像吸血虫一样扑在了那只恶龙身上。   变故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那只奄奄一息的恶龙浑身冒出刺眼的光芒,不给任何人做出反应的机会,猛地炸了。   就像一个威力巨大的魔法球,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它身上的鳞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朝四面八方射去,连带着它的血肉一起炸开。   它要带着这些贪婪的人们同归于尽!   贝芙丽怎么也没有想到,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拿到了恶龙的眼泪,却要被这些人连累一起被炸死。   真是不甘心啊!   所有人都被恶龙自爆掀起的气流冲击了出去,离得最近的人当场被炸成了肉沫,还有很多人被飞射的龙鳞碎片穿成了筛子。   在贝芙丽被掀飞出去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一片雪白的龙鳞朝她的心**过来。   她以为自己会被龙鳞刺死,但是它在接触到自己胸口的那一瞬间忽然不见了。   她疑心是自己在混乱中生出了错觉。   洞穴里地动山摇、巨石密集砸落、血肉与龙鳞碎片如箭雨般横飞,没有比这更混乱的时刻了。   山洞被炸穿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飞出了洞穴。   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在一片黑暗中,   她脑海中不断重新被炸飞出去的那一刻的情景。   到处都是落石,到处都是如暴雨般密集、且格外锋利的龙鳞碎片,血肉横飞,人们惨叫声刺破耳膜……   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恐惧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她像是溺毙在海底,喘不过气来。   身体从内到外,冷得直打哆嗦。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魔药和草药混合的强烈气味,苦得呛鼻。   风格过分鲜明的装潢,让她几乎不用费精力思考,就能够判断出来,这里是圣德劳埃校医院的走廊里。   她回到学院里了?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仍然是她的梦境?   痛苦的身体和恍惚的精神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她躺在病床上,脑袋仍然昏昏沉沉,浑身痛得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困难。   “你终于醒了!贝芙!”有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紧接着,她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罗莎那张漂亮但满是担忧的脸。   “我去叫医师过来!”罗莎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是罗莎离开了。   贝芙丽的眼前时明时暗,天花板上的纹路在她眼睛里到处都是重影,走廊尽头冷风吹拂在她冰冷的脸蛋上。   走廊几乎没有隔音能力。很快,罗莎和医师的说话声传来。   “医师先生,你快看看我的朋友!”   “小姐,请您耐心等一等,我必须得先检查一下那十几个金发学徒的伤情。”   “你能不能先给我朋友检查?先生,她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她的情况很不好,请你先给她看一看吧!我可以加钱!”   “小姐,希望你能明白,黑发人要排在金发人后面,这是规定。”   “那你总得先给她安排一个病房吧?走廊实在太冷了,这一定会加重她的伤势。求您了,行行好吧!”   “受伤的人实在太多,没有多余的病房。小姐,你得明白,在这种资源紧张的时刻,医院没有把她赶出去,肯收留她一个黑发人在走廊,已经是顶着众多金发病人和家属的压力所施行的善举了!”   “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医师先生,让我的朋友和别的病人挤在一个小病房里也好啊!”   “没有办法,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等,也可以带着她去外面的医院……”   在罗莎与医师的说话声中,虚弱的贝芙丽又昏了过去。   ……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刺眼。   长久的昏迷让她难以适应这样刺眼的光线,她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眼角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噢!亲爱的,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道慈祥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贝芙丽睁开眼,看到了罗德尼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和善脸庞。   同时,也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朴素、狭小,摆放的家具都很旧,但是擦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深木色的书柜上堆满了书籍,书桌上也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摞书,桌角还养着一盆开着白色小花的欧石楠。   她认出来,这里不是校医院,而是罗德尼太太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摆得下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以及一张小床。   罗德尼太太每天都回家住,偶尔会在这张小床上午休。   她眼下就躺在这张床上。   看到贝芙丽目光怔怔,整个人像吓傻了一样,罗德尼太太连忙又问了一次:“我可怜的小宝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贝芙丽虚弱地说:“水……我想喝水……”声音嘶哑得就像拉开了一只破风箱。   她的嗓子仍然干痛不已,像是被谁割了一刀似的。   罗德尼太太给她倒了一杯水,还贴心地一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稍微起来一点,另一只手端着杯子给她喂水。   喝了一点甘甜的水以后,她才觉得刺痛的喉咙好了一点,声音也没那么嘶哑了。   稍微清醒了一点的贝芙丽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在身上摸索起来。   罗德尼太太看见她慌张急切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了几滴恶龙眼泪的小玻璃瓶,“你是在找这个吧?”   贝芙丽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是的,夫人。”   罗德尼太太将玻璃瓶递给她。   她本来还担心罗德尼太太会问她这个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幸好,罗德尼太太什么也没有问。   她把装着恶龙眼泪的玻璃瓶捏在手里。这样才安心。   “你是做噩梦了吗?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亲爱的。”罗德尼太太关心地问道。   “我……”   贝芙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做的噩梦讲了出来。这个诡异又血腥的梦境仿佛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梦到一只巨大的黑龙死在了一座金色的大教堂前面,流了好多血,连教堂紧闭的门都染红了……”   罗德尼太太的脸唰地白了。   她紧紧握着高背椅的扶手,神色紧张地问:“还有呢?还梦到了什么?”   贝芙丽以为罗德尼太太是在为她的状况而紧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安抚的表情:“您别担心,我只梦到了这么一个零碎的画面而已,也没有那么吓人……”   罗德尼太太正要再说什么,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罗德尼太太,贝芙丽醒了吗?”罗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贝芙丽微微侧头,看到了刚走进来的红发女孩。   罗莎也看到了她。   毕竟这间屋子很小,两个好朋友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以及脸上的表情。   “你终于醒了!”罗莎都快哭了,“真是太令人担忧了!我差一点、差一点都以为你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趴在她的床边说话,眼眶红红的。   罗德尼太太说要去帮贝芙丽拿药,于是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她们两个小姑娘。   罗德尼太太离开以后,罗莎坐在了罗德尼太太的位置上,这件狭小的办公室没有多余的空间,几乎只能摆得下一把椅子。   “你都昏迷三天了……”罗莎握着贝芙丽纤瘦冰凉的手说。   贝芙丽听到三天很惊讶。   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怪不得罗莎和罗德尼太太看起来都这么担心她。   罗莎告诫她说:“你都不知道,我和罗德尼太太都被你吓坏了,你下次千万不能再做出如此冒险的行为了!”   惹得唯一交好的朋友和老师这样担心自己,贝芙丽很愧疚。   罗莎解释说:“受伤的学生实在太多了,校医院没有空的病房,也分不出医师,幸好罗德尼太太愿意帮助我们,不仅帮你治疗,还把你带到了她的办公室里看护,不然我真怕你一直躺在走廊的病床上被冻坏。”   “谢谢你,也谢谢罗德尼太太的帮助。”贝芙丽眼眶发热,也回握着罗莎的手,感动得无以言表。   与此同时,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另一边,   伊莱亚斯的办公室里,   魔药师帕特里克正在给伊莱亚斯换药,看到伊莱亚斯块垒分明的薄肌上,粉色的暧昧抓痕仍然没有痊愈。   帕特里克和伊莱亚斯相识多年,几乎算是一起在米拉多尔长大。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或者忌惮伊莱亚斯,讲话时常也比其他人大胆许多,正如眼下——   金发青年的脸上露出揶揄:“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胸口的抓痕是怎么回事?这总不能是圣庭和那只龙弄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恶龙14 “愿神的荣光笼罩您,殿下………   帕特里克食指点着下巴,脸上露出了轻浮的笑容,大胆揣测道:“难不成你在龙巢还有什么艳遇?”   伊莱亚斯正在整理衣服,看到胸口上的抓痕,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这令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帕特里克识趣地闭上了嘴。   像这种从来没开过花的铁树就是轻易调侃不得,一不小心就踩到雷了。   帕特里克快速收拾好药箱,提着药箱,迈着轻快的脚步出去了。   刚走出办公室,正好遇到了伊莱亚斯的助手弗雷德,帕特里克笑容灿烂地和这个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打招呼。   弗雷德只是轻微颔首回应,就快步和他擦肩而过。   帕特里克不甚在意地摇摇头。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追随者。伊莱亚斯手底下的人都和他一个怪模样!   怪不得这间办公室常年位居圣德劳埃最恐怖区域的第一。   真是名副其实。   办公室里,   弗雷德把需要伊莱亚斯过目的文件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伊莱亚斯已经整理好了衣着,从卧室里走出来。   地面的羊毛地毯是新换上去的,比原来的更厚实,踩在上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弗雷德站在办公桌旁边,向伊莱亚斯汇报事情。   “圣庭派了玛尔钦来调查两个金袍圣祷官和龙的死因,玛尔钦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圣德劳埃的地界,预计会在两天后到达学院。”   死去的两个金袍圣祷官分别叫做凯萨瑞和西蒙。   先死去的、早早地在恶龙爪下变成碎肉的是凯萨瑞,后死去的、被伊莱亚斯杀掉的叫西蒙。   只有有人的地方,就有无休止的争斗,就算是自诩为光明神在人间的代理人的圣祷官们,也不会例外。   圣庭内部的势力也同瓦洛兰王室一样错综复杂,并且和王室的各方势力绑定得很深。   风头正劲的凯萨瑞一直同佩洛特家族交好,他能坐稳金袍圣祷官的位置,也少不了佩洛特家族的人替他上下打点。   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西蒙一直坚定地保持中立,甚至隐隐露出一些和佩洛特家族交恶的苗头。   他会被佩洛特家族买通,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伊莱亚斯如果不是注意到凯萨瑞死得不太对劲,恐怕还不会猜到,这次真正派来杀自己的主刀手并非凯萨瑞,而是看似中立的西蒙。   “玛尔钦?”伊莱亚斯对此很惊讶,“我以为他们会派菲列斯特。”   金袍圣祷官菲列斯特和死去的西蒙、凯萨瑞一样,都和佩洛特家族有紧密的联系。   伊莱亚斯和弗雷德本来都做好了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敌人并没有入场。   弗雷德回答:“原本是要派菲列斯特来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换成了玛尔钦。”   玛尔钦是所有金袍圣祷官中最年长的一位,他甚至比现在圣庭的大圣祷官奥古斯丁还要老两岁。因为年纪太大,近些年里,他已经很少露面了,只是在重大的节日或者圣庭的重要祭祀、祈福活动上才会出现。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事儿,根本用不上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跋山涉水,从米拉多尔过来亲自跑一趟。   此时,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十分嘈杂。   “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那些死去学生的家属闹到了学院里。”   “奥德里奇还没回来?”   “听说马车坏在了半路,恐怕还要多耽搁几天才能回来。”   伊莱亚斯冷嗤一声。   谁会相信,瓦洛兰最出名的魔法学院的校长,会因为马车坏了,而不能及时返回学校处理烂摊子呢?   哦,那些愚蠢的人们会相信。   他们天真地以为,他们爱戴的校长清廉到连另租一辆马车的钱都没有。亦或者,会自发为他找一些荒郊野外弄不到马车的傻借口。   提到这位在众多学徒和学徒家属中负有盛名的校长,弗雷德的脸上也露出讥诮的表情。   提到死在龙巢的学徒们,弗雷德正好询问他的主人:“是否要在玛尔钦一行人抵达之前,彻底解决隆恩。佩洛特这个总是找麻烦的毒瘤?”   “还不到时候。”伊莱亚斯拒绝了助手的提议。   弗雷德不敢相信,他的主人何时变得如此仁慈?   “他使这样的阴谋诡计,害得您身受重伤,难道就这样算了?”   “留一个蠢货在这里当眼线,总比佩洛特家派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过来更好。不过么,给他点教训还是有必要的。”   弗雷德点头:“您放心,我稍后就去办。”   “还有……教务处停掉了您的所有课程,是否需要我去交涉一番?”弗雷德谨慎地询问。   尽管伊莱亚斯对上课并不热衷,但对于一个老师来说,被停课到底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因此,弗雷德摸不准他对此事的态度。   伊莱亚斯对此事不以为然。   “不用,正好趁这个时间去诺森兰德一趟。”   听到诺森兰德,弗雷德的眸光暗下来,恭敬地说:“是的,一切遵从您的命令。”   弗雷德正要出去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天鹅绒高背椅上的男人忽然叫住了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   弗雷德转过身,看到那双沉沉的绿色眼睛,紧张地心头一跳,有些不妙的预感。   怕自己有什么重要的地方没做好。   但伊莱亚斯开口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不能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确实没有弗雷德预想的那样严重。尤其是在前面几件要紧大事的衬托之下。   “这张桌子没换?”男人问。   “换过了啊……”说到一半,弗雷德想起什么,“噢!天哪!可能是那天过来更换家具的仆从把新旧两张桌子搞混了。”   说是新旧两张桌子,但其实旧的那张桌子上也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只有伦道夫那天把石板砸在桌子上产生的轻微一点刮痕,并不明显。   所以仆人在更换家具的时候,才会把两张桌子搞混。   看到伊莱亚斯不妙的神色,弗雷德连忙说:“我现在就叫人来换。”   真不知道这张好好的办公桌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惹得他洁癖严重的主人非得立刻换掉它。   弗雷德走后,伊莱亚斯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办公桌下方隔板的边缘上。   那里,浅色的木料上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他甚至不必过多思考,就已经想起了血迹的由来——这是几天前跪在办公桌下的黑发女学徒脑门蹭上去的。   她那天跪在地上,额头渗着血,雪白的脖颈上是乌青的掐痕,眼睫被泪珠沾湿,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就像她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一样楚楚可怜。   轻易就能激发人摧毁她的欲/望……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伊莱亚斯的面色更阴沉了,“唰——”地站起身,远离了这张无辜的办公桌,站到了窗边。   弗雷德快速带着人回来,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伊莱亚斯脸色比他离开之前还难看,还做出了一系列有些反常的举动。   他心里突突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   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利惹了他生气。   赶忙催促抬着新桌子的仆人赶紧更换桌子。   他认为,伊莱亚斯的洁癖又严重了。   两个仆从也感受到屋子里的低气压,动作小心翼翼,那么大件的家具更换,愣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等到弗雷德和仆从都离开以后,   窗边身高腿长的男人才慢慢转过身来,冷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新更换的办公桌上,似乎又并不仅仅只是在看这张桌子。   两天以后,   金袍圣祷官玛尔钦一行人准确地在弗雷德预计的时间到达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死者家属仍然在学院里闹事。被派出来安抚这些家属们的老师已经换了第二批了,头一批的几个老师都被群殴进了医院。   第二批被派过来顶岗的老师就学聪明了,只把几个学院的门房和守卫顶到最前面承接学徒家属的怒火。   这些学徒家属们一再被学院老师要求耐心等待,却迟迟不给出处理结果和赔偿方案,他们早就已经被耗空了耐心。   正当家属们准备强行闯到校长办公室时,有人大喊一声:“圣祷官来了!”   嘈杂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突然齐刷刷安静下来。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圣祷官大人在哪儿?”很多人急切地大声问。   “在那!圣祷官大人在那!”有人发现了走在最前面开路的一个低阶红铜色魔法袍的圣祷官。   他们很快发现了被低阶圣祷官簇拥着走进来的金袍圣祷官玛尔钦。   “好多圣祷官大人!”   “竟然还有一位金袍圣祷官大人!”   密集的人群疯狂如潮水一般的涌动。   可怜仓惶、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好觉的死者家属们奔跑着,振臂疾呼,高声呐喊。   “我要请求圣祷官大人来惩处你们这些黑心的老师!”   “请求圣祷官大人给我死去的可怜的孩子祈福!”   “圣祷官大人!圣祷官大人!”   “求圣祷官大人救救我们!”   人们匍匐在神职者的脚边,痛哭流涕地祈求着。   神的时代早已远去。对于普通而平凡的人们来说,圣祷官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明。   他们必须得在这些神明面前恭敬、虔诚。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救赎。   哪怕是圣庭最低阶的圣祷官也早已经习惯了人们的顶礼膜拜。   这位鬈发尽白、满脸皱纹、看似慈祥的老神官玛尔钦,对脚边可怜人的乞求充耳不闻,在圣庭卫兵们的护送之下往里走。   几个低阶圣祷官留下来给虔诚的信徒们赐圣水,并安抚他们,警醒这些平庸之人,在情绪激动之下大肆闹事,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们必须得赶紧向光明神乞求饶恕。   玛尔钦首先去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老神官将随行人员都留在了外面的走廊上。助手弗雷德看了一眼伊莱亚斯,随即也出去了。   在他关上门的前一刻,他看到——   这位在信徒跪地乞求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出去的金袍圣祷官,在年轻的大魔导师伊莱亚斯面前,却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白发苍苍的老神官左手抚胸,微微躬身:“愿神的荣光笼罩您,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恶龙15 一封催缴学费的账单   受伤严重的贝芙丽修养几天以后,能下床走动了,第一时间就去了图书馆。   她仍然为那个血腥的梦境感到不安,总觉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她去图书馆再仔细找一找有没有关于龙的资料,或者是找一找有没有书上记载过符合她梦境中那座大教堂的建筑。   窗外,枝头金黄的山毛榉树叶已经转变成了红褐色,几乎快掉光了。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冷风从窗户关不严实的缝隙里钻进来,贝芙丽裹紧了不太厚实的半旧斗篷,目光专心致志地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这是一本很厚的书,记载了瓦洛兰公国境内大部分教堂。   梦里出现的片段太零碎了,只有教堂的一角,她能利用的信息实在有限。   她看到书上的文字描述,觉得圣天使阿尔比恩大教堂有点像是她梦中出现的那座大教堂。   但是又不完全像,根据书里的描述,圣天使阿尔比恩大教堂是黑色的建筑外观,不是她梦境中的金色建筑。   此外,类似建筑风格的教堂至少还有三座。都在某些地方符合她梦境中的教堂,但又不完全一致。   贝芙丽很纠结。   正当她仔细揣摩对比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上次去找罗德尼太太补假条的时候,看到的那一盆鲜艳的龙血花。   尽管那天罗德尼太太有急事要去处理,没来得及回答她,那盆花是不是从阿尔比恩地区带回来的。但贝芙丽猜测,应该是从阿尔比恩地区带回来的。   她左手撑着下巴思考。   龙血花只会盛开在龙被残忍屠杀的地方。如果罗德尼太太的那盆龙血花是从阿尔比恩地区带回来的,则证明阿尔比恩地区曾经有龙被残忍屠杀。尽管这件事压根没有记载。   如果死在阿尔比恩大教堂外面的那只龙,就是她梦到的那只巨大的黑龙呢?   这个猜想令贝芙丽瞬间像打开了新思路一样。但她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又想起了圣天使阿尔比恩大教堂并不符合她梦境的黑色外观。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了翻这本书的封面底部,发现这本书是二十年前出版的。   如果她梦境中的画面是很多年前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在这些年里,圣天使阿尔比恩大教堂的外观发生变化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就能够说得通了。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真正要确定她的猜测,还需要更多的资料,或者去圣天使阿尔比恩大教堂实地考察一番。但是那地方太远了,她显然短时间内掏不出这笔路费。   而且,这件事情目前看来并不太重要,尤其是和凯尔交给她的重要任务比起来。   尽管她对其中的很多问题都感到疑惑重重。   比如——那只死在教堂门口的黑龙和她在后山洞穴里见到的那只黑色有翼龙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亲缘关系?不然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梦到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龙呢?还是梦到它死前的画面?   但她目前顾不上这些问题。   她应该想一想怎么寻找凯尔信上所说的其他必要的东西,比如: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狼人的红色毛发。   在数十天之前,她原本还完全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但现在,摸到兜里装的小玻璃瓶,那里面正装着她亲手收集的恶龙眼泪。她已经不得不相信这些古怪离奇的玩意儿是切实存在的。   她在图书馆里待了一整个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关于亡灵骑士的书籍和资料。   尽管这些书里没有一本提到亡灵骑士有可能会存在长着绿色眼珠的异端,但是她了解了很多这个种族的特性。她认为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因为那些愤怒的死者家属闹事,闹出的动静十分大,甚至误伤了其他学生,其他学生最近也不得不暂时停课了。   很多学徒都回家了。   贝芙丽所居住的那一栋宿舍楼都几乎空了,她的舍友罗莎。鲁思韦尔已经离校好几天了,现在估计都和家人抵达南方某座富庶的度假岛屿了。   贝芙丽是因为伤得严重,再加上想要到图书馆来查资料,所以才没回去。但她准备明天回家去。   她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忽然有一只衔着信件的猫头鹰朝她飞了过来。   这是教务处饲养的传信猫头鹰。   贝芙丽心头浮现不妙的预感。   高傲的猫头鹰把信件丢到了她面前,很快就煽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拆开一看,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这是一封催缴学费的账单。   看到上面的数字,她眼前一黑。   圣德劳埃这所阔绰的学院,有一个十分人道的地方,允许学徒不必每年缴纳学费,只需要在毕业之前,一次性缴清即可。   尽管这项举措有很多好处,但是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坏处,那就是——对于贝芙丽这种前五年一个铜币没有交过的学徒来说,毕业这年,就会面临一笔巨额欠款。   因为圣德劳埃这样的魔法学院,每学期的学费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六年累积下来,就会成为一笔惊人的数目。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幸好她早早就去信给凯尔,向他借学费了。算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凯尔寄的钱应该也到了。   她明天回家就可以去取了。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天刚亮就离开了学院。   圣德劳埃的大部分学生,即贵族或者富商家庭出身的学徒,家里都会派马车到学院门口来接。但是普通学徒的家里根本养不起马车,自然就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待遇了。   家境尚可的学徒大多也会租一辆马车到学院门口,以免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太多路。   剩下的少数人,即家境贫寒的学徒们从学院大门走出去以后,需要提着行李步行大概两英里的路程,然后在一处长满牛蒡和金盏花的岔路口等待过路的马车。   贝芙丽放下沉重的行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身上也出了挺多汗,后背的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了,汗水浸泡伤口,又痒又疼。   她伸手隔着衣服挠了两下,不小心下手稍重了一点,当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圆滚滚的露珠静谧地躺在草叶上,带着寒意的风从远处吹来,驱散了贝芙丽身上的汗意。   从这里经过的马车并不准时,只是听说每天早晚各有一趟。   早上那趟有的时候早,有的时候晚,完全取决于车夫的心情和当天的有没有突发情况。   所以要乘车的学徒们都得早早地来,要是晚了就只能等下午那趟了。坐下午那趟马车的话,很多住得远的学生没回家天都已经黑透了。   贝芙丽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早上的马车了,幸好最终等到了。   黑色的马车辘辘从远处驶来,嘎吱一声,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贝芙丽双手提着行李艰难地爬上马车,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十个铜币递到马车夫手里。   马车夫收钱之前正在揩鼻涕,拿钱时,手指上还沾着鼻涕。   她不小心摸到了,递钱的那只手垂下来,不太明显地在粗布裙子侧边擦了擦,这才继续提着笨重的行李往里走。   马车已经快坐满了,她插空挤在一个身材肥壮的老妇人身边。老妇人和对面的中年农夫唠得正欢,二人俱是嗓门震天、口水四溅。   以免口水溅到脸上,贝芙丽不得不把脸侧到另一边。   不料,隔壁壮汉身上的浓重汗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只得又把头侧回来。   口水总比汗臭强。   经过两个小时的路途颠簸和臭味熏染,她终于到了。   贝芙丽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首先前往邮局,看看凯尔给她的钱到了没有。   虽然猫头鹰也可以传信,或者是捎带一些小物件,但猫头鹰不是普通人能够用得起的,能够使用猫头鹰传信的只有一些大魔法师和少量的顶级贵族,以及像圣德劳埃这样的魔法学院和长老院那样的贵族特权机构。   普通人想要传信还是只能依靠邮局。   贝芙丽住在泥沼巷里,这是整座城市里最大的贫民窟。所谓邮局,也只是由巷子口的杂货铺老板代收代寄。   她提着笨重的行李走进去问:“汤姆大叔,有凯尔。伍德的信吗?”   正在整理货架的杂货铺老板汤姆回答:“前几天好像有一封……”   不等他话说完,贝芙丽就迫不及待地说:“麻烦您快拿给我吧!”   “你来晚啦!他姨夫酒鬼老比尔已经拿走啦!”   “我的信你怎么能给他呢?”   “这我也没办法呀!那醉鬼发起疯来都要把我的店砸了!你去找他要吧!”   她着急地问:“他拿走几天了?”   “唔……大概有个三四天了吧……”   贝芙丽赶忙提着行李朝凯尔姨妈家去了,希望老比尔还没有把钱花完,她还能够要得回来。   她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累不累了,如果不是提着行李跑不快,她一定会狂奔起来的。   等她急匆匆地赶到凯尔姨妈家的时候,凯尔的姨妈玛莎正坐在门口缝补破旧的羊绒袜子,她眼睛不大好,揉了好几次眼睛,仍然没有把钱穿进针眼里。   看到贝芙丽,这个淳朴善良、但过分羸弱和沧桑的妇人很惊喜:“你怎么回来了?贝芙。”   “学校放假了,”贝芙丽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只得简短回答一句,紧接着,就着急地问,“老比尔在家吗?”   “他已经三天没回来啦!不知道又去哪儿喝酒了!”玛莎看到贝芙丽脸上的焦急神色,不禁害怕和担忧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他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岁大的、浑身脏兮兮的小比尔从屋子里跑出来哭着说:“妈妈,我怎么都叫不醒珍妮!”   玛莎脸色一变,拿着破羊绒袜子就往棚屋里冲,贝芙丽也赶紧跟进去。   凯尔的父亲是琉恩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圣庭害死了。父母死后,侥幸活下来的凯尔被心善的姨妈接过来抚养长大。   姨妈家当时已经有五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艰辛。凯尔小时候常常没饭吃,贝芙丽的祖母那时还在世,看实在可怜,时常把小凯尔叫过来吃饭。贝芙丽就是自那时起和凯尔认识的。   在祖母发现凯尔身上的琉恩人血统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更加紧密了。他们是唯一的、掌握对方最大秘密的朋友。   凯尔的姨妈一家一直都以为,凯尔的父母是因为被人诬陷对光明神不敬,所以才会被圣庭卫兵处死。   否则,酒鬼老比尔要是知道了凯尔的父亲是琉恩人,一定会找来圣庭卫兵把凯尔抓走。   珍妮是玛莎和老比尔的第四个女儿,但她是最大的,因为前面三个孩子都早早夭折了。玛莎一共生了十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一半。   珍妮五岁起就不得不去城外的煤场捡煤渣,当时才四岁的凯尔也得一起去。贝芙丽在祖母的庇护下,倒没吃过这份苦,但她听凯尔说,煤场有巡逻的守卫,一旦被抓到,就得结结实实挨一顿毒打不可。   珍妮有个姐姐就是挨了打,回来没两天,就病死了。   凯尔最开始干这活儿的时候,至少有一个月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不过后来他掌握这些守卫巡逻的规律,就很少再被抓住了。珍妮的情况也差不多。   除了像贝芙丽这样的少数幸运者,贫民窟的大多数孩子四五岁起就得开始拾煤渣、捡破烂,六七岁可以接一些剥线头、搓麻绳的活儿干,等到八岁,女孩就可以进入纺织厂做童工,男孩就可以去煤矿做爬童……   她们冲进去的时候,珍妮正倒在地上,面容消瘦、双眼紧闭。   玛莎伏在大女儿的身上,摇晃她骨瘦如柴的胳膊,呼唤她的名字,但珍妮始终毫无反应。   双唇颤抖的妇人伸出粗糙发黑的手掌紧贴到女儿的口鼻前,只触到一片冰凉,她又去摸珍妮的手脚,显然仍然得到了失望的结果。   年轻的珍妮死了。   玛莎瘫坐在地上,流着泪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是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会儿吗……”   “她两天前请假回家,咳嗽得厉害,说是要在家里休息两天,然后再回工厂去,怎么就死了……”   脏兮兮的小比尔傻傻地站在一边,看着母亲伏在大姐的身上痛哭流涕,看起来呆呆傻傻,没什么反应。   珍妮一直在城郊河岸的一座纺织厂里工作,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贝芙丽每次回来的时候,珍妮都不在家。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刚刚进来第一眼,看到她瘦成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   贝芙丽帮着玛莎一起,从一堆破旧的衣服里挑了一件干净的、补丁少一些的粗布衣,给珍妮换上。又打了一盆水回来,用破布蘸水擦干净珍妮苍白的脸颊、胳膊以及手上的茧子和伤口。   忙到天黑以后,她才提着行李往自己家走。   快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是贝蒂正在和房东太太吵架,骂得难听极了。   贝蒂是附近一个老妓女的女儿,七年前妓女死了,十五岁的贝蒂不愿意嫁给贫民窟里的那些男人,于是乞求贝芙丽的祖母能够收留她。   贝芙丽就这样多了一个姐姐。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月光照亮了贝芙丽的面孔。   贝蒂和房东吵得正激烈的时候,一转头,看到了走到跟前的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也顾不上吵架了,赶走那个身材肥壮、满脸横肉的房东太太,急忙问:“你怎么回来了?贝芙?”   “学院放假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退学了。”贝蒂拍着胸口说。   贝芙丽:“……”   虽然没有,但也快了。   不过这种事情,她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说出来惹得贝蒂和她一起烦心了。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她问。   贝蒂叹口气:“还是为着涨房租的事情呗。”   贝芙丽不可置信:“今年年初不都已经涨过一回了?”   说到这里,贝蒂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再次用下流恶毒的词汇,把那个黑心烂肺的房东又骂了一顿。   贝芙丽的祖母去世的时候,给她们俩留下了一小笔钱,不过贝芙丽生了两次病以后,就没剩下多少了,这两年的房租和各种开销,一直都是靠姐妹俩打工挣的。这其中出大头的,自然是贝蒂。   看到贝蒂为房租发愁,贝芙丽庆幸自己没把学院催缴学费的事情说出来。   她倒是讲了珍妮去世的事情。   姐妹俩感伤一番。   贝蒂忽然觉得不对:“你回来提着行李不先回家,去他们家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亡灵骑士1 她暗地里恶心一下他,有谁……   贝芙丽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回答:“哦,是这样,凯尔给我寄了一封信,我今天去取的时候,汤姆告诉我,几天前已经被酒鬼老比尔拿走了,所以我去他家找他。”   “找到了吗?”   “没有,他不在家。”   贝蒂一边推开门,一边问:“那封信很重要吗?”   为了不让贝蒂跟着一起担心,贝芙丽只得忍痛回答:“不,不太重要,应该只是一封凯尔报平安的信吧。”   “那就好,我认为老比尔恐怕又上哪家酒馆喝酒赌钱去了,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找。”   贝芙丽连忙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还得工作。”   “好吧,你说得对。”贝蒂被她说服了。   贝芙丽在马车里挤了两个多小时,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幸好贝蒂烧了热水,她幸运地洗了个热水澡。   姐妹俩躺在一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低声说了好一会话,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   贝蒂就起床出门了。   贝芙丽也早早起来。   她用一整天的时间把附近的大小酒馆都找遍了,可惜仍然没有找到酒鬼老比尔。   不知道这老家伙带着凯尔给她寄的钱躲到哪里去了。   她早出晚归,一连找了两天,终于在路边看到了写着凯尔名字的大信封,信封旁边还有一本破旧的、被掏空内里的硬壳书。   凯尔给她寄的钱应该就放在这本书里,但是现在这本硬壳书里空空荡荡,一个铜币也没剩下。   贝芙丽心头有些不祥的预感。   距离老比尔拿走信封已经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那笔钱还剩多少。   她又焦灼又担忧。   最终,她在赫斯街的一家大酒馆里找到了酒鬼老比尔。   他喝得烂醉如泥,邋里邋遢地坐在地板上。贝芙丽找遍他全身,一个子儿也没有。   仿若兜头一瓢凉水泼下来,她的心凉了个彻底。   但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大力把他摇醒,大声问:“喂——老比尔,我的钱呢?”   “嘿嘿,钱?钱都花光啦!”老比尔酒气熏天地傻笑说,还打了个臭气熏熏的酒嗝。   贝芙丽立刻激动起来:“那么多钱!你怎么可能全部花光?我不相信,一定是你藏在哪儿了是不是?”   老比尔醉醺醺靠在墙上,不理会生气的贝芙丽。   “老东西!你回答我啊!你这个混蛋,把钱还给我!”她红着眼眶,像疯了似地用力摇晃着老比尔的衣领子,想要让他回答自己。   但是老比尔不仅没有给出回答,还突然伸手来摸贝芙丽的脸:“嘿嘿嘿,漂亮的小姐……”   贝芙丽气得发抖,狠狠踩了他两脚,痛得老比尔大叫起来。   老比尔想要扇她的巴掌,被她躲开了。   臭气熏天、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对贝芙丽露出凶相,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脏话,但他醉得爬不起来。   就在贝芙丽想要狠狠打他一顿的时候,卖酒的小子围上来:“小姐,你是来接他的家人吗?请先帮他把账结了吧!”   贝芙丽气笑了,“谁跟他是家人!我是被他偷了钱的债主!”   “您是否认识他的家人?能不能帮我们通知……”   “不能!”   老比尔醉醺醺地像一条死狗一样卧在地上。   贝芙丽看见他就来气,狠狠又踹了他两脚,也不管酒馆如何处置他,就气冲冲地走出了酒馆。   她怕再晚一点离开,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当场打死这个老混蛋。   她还年轻,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把自己送进监狱。   走出酒馆以后,她却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的学费没了。   交不上学费,就会被圣德劳埃退学,拿不到圣德劳埃的毕业证书,她一个黑发姑娘,不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她坐在街道旁边吹着冷风,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心口拔凉拔凉的,比吹拂的寒风更凉。   不知过了多久,   天黑了。   贝蒂应该已经回家了,她再不回去贝蒂就得担心了。   她慢慢站起身来,行尸走肉一般往回家的方向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酒鬼老比尔被酒馆的伙计们丢出来了,他被围在门口群殴,惨叫声连连。   贝芙丽愤怒地想:打吧打吧,最好把这个祸害打死。   这样她解气,玛莎和她的儿女们也轻松了。   但是即便把老比尔打死,凯尔的钱也不可能回来了。   贝芙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赫斯街。   从始至终,她压根没有想过要把老比尔的下落告知玛莎。   她一直认为,如果老比尔能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对于玛莎和她的儿女们、以及凯尔都是好事。   ……   贝芙丽为学费被抢走,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不可能张口再向凯尔借钱了,毕竟他才刚刚毕业三年,不知道如何千辛万苦才凑够了她的学费。   看到贝蒂干瘦的胳膊和脸颊,贝芙丽当然也不可能张口告诉她,自己交不上学费,即将会被退学。   她深思熟虑了一晚,第二天在贝蒂出门以后,紧跟着出了门。   在过去苦难的十几年里,她遇到的坏事比眼下这件坏得多的也有,她仅仅只会为这件事难过一个晚上。   穷人是没有资格一直停在原地难过和愤怒,却什么也不做的。   贝芙丽到文森街道的一间大酒馆去了。   这家酒馆的经理从前曾经邀请贝芙丽到这里来工作,开出了相当诱人的薪水,但工作内容也相当令人不齿,所以她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现在她走投无路了。   她马上就能以一个魔法师的身份毕业,拿到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改变她和贝蒂这辈子烂在贫民窟里的命运,她绝不甘心在在这种时刻放弃。   只是卖酒而已,只要她多加小心,尽量保护好自己……   而且,她都已经和一个傲慢的金发贵族睡过了,世界上会有比这更恶心的事情吗?   当然不会。   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贝芙丽深呼一口气,走进了这家装潢精美、富有情调的高档酒馆。   凭借出众的外貌,她很轻易得到了这份工作。   经理领着她去拿衣服的时候,语气可惜地说:“你早该想通,如果你三年前答应我的话,以你的小脸蛋儿,你现在至少挣了有一千个金币,完全能够买得起一栋小房子了。”   贝芙丽接过衣服的时候,心里却在默默地想:她不会一直做这个的,凑够了学费她就会离开这里。   那些漂亮的裙子、华美的珠宝对她的吸引力,并没有经理以为的那样大。   她最想要的,仅仅只是能够活得更像一个普通人而已。   一个不挨饿受冻、不必害怕会被圣庭杀死的普通人而已。   可她没有想到,在这里工作的第一个晚上,竟然就遇到了伊莱亚斯。   她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差点儿和他迎面撞上,幸好她眼尖看到了正在上楼的他,连忙从另一边楼梯下去了。   到了后厨,贝芙丽仍有些惊魂未定,靠在墙壁上弓着身子平复心情。   她说不上来,在这种地方看到伊莱亚斯是什么感受。   她有一种“他果然是这种人,什么禁欲都是假装出来”的隐秘获胜感和得意感。但这种获胜感似乎并不像以往那样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快感。   在这种地方看到他,似乎令她感到更恶心了。尤其是当她想起他们那晚混乱场景的时候。   他怎么有脸说是她玷污了他?她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被玷污的那个人。   “莉娜——莉娜——”经理呼唤着贝芙丽一个同事的名字走进来。   看到贝芙丽躲在这里偷懒,他很不悦:“莉娜人呢?”   贝芙丽回答:“她去厕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经理皱眉问。   “我下来拿两壶酒上楼。”   “那正好,先把这壶酒送上去。”   经理递给她一个银质的镶满蓝宝石的天鹅颈梨形酒壶,叮嘱她要特别谨慎地对待这个包厢里的大客户。   她端着托盘,推开了经理嘱咐的那间包厢的门,正好和坐在中间抬起头的伊莱亚斯对视。   贝芙丽有一种原地去世的感觉。   伊莱亚斯的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愕然。   但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很快,他的脸上就只剩下轻蔑与厌恶。比以往更加严重的轻蔑与厌恶。   贝芙丽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表情,实际上,她仍然被刺痛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他,毕竟她恨他,她完全没有必要在意一个仇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内心强大。   就算他没有和她存在过任何肉/体关系,仅仅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她恐怕也依然会感到难堪。   她指腹按在托盘边缘,捏得发白,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抬脚慢慢走进去,朝主位走去。   倒酒当然得先从主位开始。   经理不放心她,所以跟上来了。此刻就跟在她的身后,躬身走进来,谄媚地同坐在次主位的金发男人说话。   正倒酒的时候,伊莱亚斯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抬手,打翻了她手里的酒壶。   “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酒水泼了贝芙丽一声,还打湿了她的裙角。   贝芙丽傻眼了。   伊莱亚斯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切割着盘子里的烤牛排。好像只是无意而已。   正满脸谄媚笑容和金发男人说话的经理倒吸一口凉气,包厢里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就是经理毫不留情的斥骂声。   贝芙丽只能低着头连连道歉。   她脸色涨红。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羞愧,实则是被伊莱亚斯气的。   次主位的金发男人不悦地说:“怎么给我们安排一个黑发女人倒酒?”   经理脸色一变,立刻讨好地说:“她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女招待之一,新来的,没想到她这么笨手笨脚,我这就换个人来,先生,换一位更漂亮的金发女郎……”   贝芙丽抿紧嘴唇。   尽管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伊莱亚斯打翻了酒壶,主要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但谁会在乎呢?   在经理说让她滚出去叫莉娜端酒上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却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吩咐经理:“让她重新端一壶上来。”   次主位的金发男人惊诧地看了一眼伊莱亚斯。   经理一愣。   很快,经理表情就恢复自然,对贵客连连陪笑的同时,又一边呵斥她还不快去。   贝芙丽端着托盘转身,从包厢里出去了。   从始至终,伊莱亚斯只说了一句话,但他的眼神就决定了包厢里的风向。   经理斥责她是因为伊莱亚斯不高兴,而经理放过她也是因为伊莱亚斯放过了她。   按理说,她应该感激贵客轻易地饶恕了她。   可她没有忘记,最根本的源头——是伊莱亚斯故意打翻了那壶酒。   其他人会以为,他可能是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酒壶,但贝芙丽认为他一定是故意的。   那壶打翻的酒水,可一点儿也没有沾到他的身上。   被打湿的裙子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重酒味,令人既难堪又难受。   她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拧干被打湿的裙子。   心绪起伏不平,胸口好像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着。   贝芙丽下楼重新准备了一壶酒。   装酒进酒壶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着暴露的同事偷偷往酒壶里吐口水,低声骂道:“老不死的,给钱那么抠搜,还老想占人便宜……”   贝芙丽心念一动。   在新仇旧恨累计下,她的愤怒与憎恨压倒了道德,也学着同事的样子,做了相同的事。   不能明面上报复,她暗地里恶心一下他,有谁会知道呢?   他不是尊贵的金发贵族么?   曾因为被她玷污而想要杀了她。   他如此傲慢,如此冷漠,如此高高在上。她应该让他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玷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亡灵骑士2(小修) 那是一种令人喟叹……   贝芙丽端着酒壶重新上了楼,再次走进那间包厢,像刚刚那样先给主位的男人倒酒。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还是因为……遏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她努力表现得自然。   “叮——”闪烁着银光的壶嘴轻轻碰撞到银杯上的那一刻,发出悦耳的一声轻响。   贝芙丽感觉到心脏都激动得漏跳一拍。   在酒壶里的美酒即将倾倒出来的那一刻,   伊莱亚斯却忽然开口:“我不喝酒。”   他的浅金色近乎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讲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露出像他的发色一样冰冷的气质。讲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说出口的话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贝芙丽动作一顿。   太可惜了。   距离成功一步之遥,但她不得不停下来。   预定的计划戛然而止。   她只能给下一位倒酒。   经理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还是派了莉娜过来,莉娜正在给坐在次主位的那个金发男人倒酒。   贝芙丽于是往另一边走。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不会就是因为不喝酒所以才故意打翻了酒壶的吧?   而且他不喝酒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早知道他不喝,她就不往酒壶里吐口水了。   贝芙丽有了深深的负罪感,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秒。   因为她很快就想通了。   金发人歧视、欺辱黑发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负罪感。而且,这些和伊莱亚斯走得这么近的金发贵族们,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恶制恶,光明神会原谅她的。   很快,贝芙丽认为自己那一秒的负罪感都多余了。因为一只肥腻宽大汗津津的手掌贴在了她的手上。在她倒酒的时候。   她本来准备硬着头皮把这杯酒倒完的。只是摸摸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恰在此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对面投了过来。   伊莱亚斯忽然出声:“查尔斯,你现在已经饥渴到连一个黑发女人都要去碰了吗?”   那只汗津津的、肥腻的、像猪蹄一样的大手立即缩了回去。   贝芙丽抬眼,看到旁边白胖的金发贵族脸色发白,讪讪笑了一下,就连坐姿都规矩多了。   她觉得伊莱亚斯这句话很耳熟?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哦,她想起来了。   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这位高贵的金发大魔导师不是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吗?他那个时候睥睨她说“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要和一个黑发女人发生点什么”,结果连一刻钟都没坚持到,还不是像饿狼一样扑到了她的身上。   想起那种感觉就令人恶心。   贝芙丽厌恶的同时,又觉得嘲讽,朝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去。   她自以为自己的视线十分隐蔽,但是视线刚触及那张英俊的面容,就立刻被发现了。   她嘲讽和轻佻的目光正好和那个森冷的目光对视。   贝芙丽:“……”   她敢保证,伊莱亚斯自己也一定想到了——不久前他几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还可笑地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她“唰——”地低下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莱亚斯面容阴沉地呵斥:“滚出去!”   吓得旁边倒酒的莉娜一抖,差点也撒了酒水。   贝芙丽早有心理准备,当然没被吓到,只是不忿:明明全是他自己说的话,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而且,看看他这副轻易动怒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所谓金发贵族和大魔导师的风度呢?   她黑着脸快步出去了。   莉娜起初还一脸惊慌,以为自己也要滚出去,但是发现主位的男人并没有看她,只是面容阴沉地盯着那个新来的黑发婊子,她这才定下心神。   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获胜者的姿态,继续为下一位客人倒酒。   其他人看到伊莱亚斯突然发作,都有些慌张,但看到他的怒气主要是对那个黑发女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个叫做查尔斯的白胖金发贵族,肥胖的身体紧缩在一起,像只胆小的鹌鹑。   贝芙丽从包厢里出来以后,立刻被经理叫去盘问,包厢里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只能如实回答。   因为就算她撒谎,经理等会儿询问莉娜的时候,她的谎言也会被戳破的。   经理听完以后,果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摸了摸翘起来的小胡子,看了贝芙丽的黑发一眼,没说话。   贝芙丽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她很担心,经理会不会因为自己惹了客人不快,或者因为她的发色辞退她?   她太需要钱了。   她需要这份工作。   贝芙丽又被安排去了另一个包厢里倒酒。   她从包厢里出来,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了,下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拐角遇到了端着酒壶往上走的莉娜。   贝芙丽本来想和同事打个招呼。   但这位风姿绰约的金发女郎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贝芙丽一头雾水。   她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她半个钟头之前不还很得意地看着自己吗?   难道自己出去以后,她被自己牵连了?   贝芙丽摇摇头,不再多想,把空的酒壶放到了后厨。   刚把酒壶放下,经理就急匆匆地进来,“找你半天了,快跟我来!”   “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跟上就是了。”经理塞给她一壶酒,不耐烦地说。   他一边走,一边神色着急地回头,检查她是否听从吩咐跟上来。   贝芙丽只得抱着酒壶跟他走。   经理领着她一路上楼,沿着铺着厚羊毛地毯的走廊,来到了贝芙丽进过两次,却都以挨骂收场、还被赶出去的包厢。也就是伊莱亚斯所在的包厢。   听到经理说让她进去倒酒,   贝芙丽:“……”   伊莱亚斯是在故意耍她,没错吧?   她都已经被赶出去两次了,还要让她来?他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贝芙丽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没动。   “进去啊,你傻站着干什么?”经理催促道。   她不得不提醒健忘的经理:“里面的客人不喜欢黑发人,您还是让莉娜姐来倒吧,经理。”   “莉娜被赶出来了,贵客点名要你去倒酒。”   贝芙丽越发笃定,伊莱亚斯就是故意想要在众人面前反复羞辱自己,来报复自己。   她试图说服经理换其他人,大忙人经理哪有空听她说什么废话,推开门,把她塞了进去。   贝芙丽:“……”   紧接着,“砰——”一声,背后的包厢门立刻关上了。   被推进来的贝芙丽,一转头,就看到了包厢里的伊莱亚斯。   只有他一个。   其他人都不在。   顿时,她心中警铃大作,扭头就想往外跑,结果包厢门死活拉不开。   经理把她关在里面了。和伊莱亚斯单独关在一起。   要死了。   包厢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安静极了。因此,贝芙丽努力拉开门时,手指和门把手摩擦发出的微小声音都变得十分突兀。   更加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   伊莱亚斯仍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似乎从来没有挪动过,淡漠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   因为她后背阴风阵阵,寒意直冒。   包厢的门实在拉不开,她很快没了力气,只能放弃。   落在后背的目光令她毛骨悚然。   少女转过身来,两手抱着一只漂亮的银质酒壶,后背紧紧抵在门上,隔着一段距离和伊莱亚斯对峙。   这样的场景令她很不安。尤其是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来源于上一次的教训。   上一次在密闭的空间里,也就是那个黑暗的洞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就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伊莱亚斯平静地望着她。   “还不过来?”   “我不。”   贝芙丽梗着脖子回答,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越发抵紧包厢门了。   男人的目光渐冷,落在那张紧绷的发白的小脸上。   贝芙丽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   自己不是伊莱亚斯的对手,还是不能惹怒他,需要尽力稳住他。然后争取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收敛了面上的敌意,语气尽量和缓地说:“您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就行了,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得……啊——”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有什么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金色的魔法凝聚而成的锁链,要把她往伊莱亚斯身边拽去。   贝芙丽死死抓着包厢门的扶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甚至试图用魔咒解开锁链或者弄断锁链,可她的魔法弹上去很快就被吸收了,锁链反倒缠得她更紧了。   她喘不过气来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   “咔吧——”一声,门扶手被她掰下来了。   贝芙丽傻眼了。   她一时间没有别的地方可抓,只能被脚下的锁链拖着走。   她慌乱间,还顺便拖走了门口的地毯。   伊莱亚斯看到她拽着地毯被拖过来,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非得不停地干一些蠢事吗?”   “你用魔法锁链拽我过来,就不蠢吗?”   少女不服气地说。   伊莱亚斯的目光又冷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毯上的少女。   她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着身体,抬起一只被缠住的脚,两只手用力地拉扯上面的锁链,掌心都被勒红了。似乎完全忘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完全不顾及形象,用力到脸色涨红,想要靠蛮力把锁链扯断。   伊莱亚斯本来应该笑她蠢的。   可他忘记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男人的目光从少女被勒红的脚踝处渐渐往上,落在了她扭动的腰肢上。   他知道当宽大灼热的手掌掐在这儿的时候,会获得什么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令人喟叹的温暖和柔软。   如果没有衣服隔着,还会更好,能够紧贴着细腻的、像丝绸和牛奶一样的肌肤。   贝芙丽原本只是在拽脚上的锁链而已。   这死链子,越缠越紧,她的脚踝要断了。   忽然,她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体上的目光。那是一种给人以熟悉感的、具有侵略意味的强势目光。   在不久之前,她就常常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就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   贝芙丽一翻身,用地毯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做什么?” 第18章 亡灵骑士3 越禁忌。就   “只是看看而已。”他说。   说完以后, 又怕她自作多情抬高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荒谬地以为她在他心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位。于是,多补充了一句。   “看你在魔法恢复以后, 竟然仍然弱小得不如一个普通人。”他冷嘲道。   贝芙丽气死了。   伊莱亚斯身体某处的燥热很快就平复了。   没有任何一个有身份的男人, 会对一个拿地毯当披肩的邋遢小东西产生性/欲。   他没有当场把她扔出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贝芙丽看到他对自己的嫌弃和鄙夷, 更为恼怒。   但他说的是无可反驳的事实。在他面前, 她确实弱小。   贝芙丽向来不缺面对事实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看他:“是, 那又怎么样呢?先生,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伊莱亚斯绿色的眼睛里凝聚出墨色,就像黑云压下来。   贝芙丽感觉到, 他生气了。   不同于以往的那样——习惯性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而是真正的不高兴。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毕竟她说的也是事实, 不是么?   她被这样黑沉沉的目光盯了大概有十几秒。   贝芙丽率先扛不住,移开了目光。伊莱亚斯向来是个威慑力十足的人, 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威慑力就超级加倍。   “我是你的老师。”他说。   平静的语调有些冷,透着很明显的生硬。   贝芙丽惊讶抬眸:“我以为您并不想承认这件事?”   他没有再和她继续谈论这个傻透了的问题。   事实上,他觉得刚刚那一句解释都是多余的。以她的身份, 根本不配他做出任何解释。   “你出卖身体是为了凑学费?”他开门见山地问。   贝芙丽皱了皱眉, 不喜欢他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简直就是歪曲事实。   “只是卖酒而已,先生。”她纠正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没交学费?”   伊莱亚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掀了掀眼皮,气定神闲地说:“这难道是一件很难猜到的事情吗?”   贝芙丽听懂他语气里的暗讽, 气得无语一瞬。   她扔开裹着身体的、脏兮兮的地毯,从地上爬起来,语气冷冷地说:“既然您知道,那么作为我的老师,就更不应该阻止我作为一个学生努力凑学费了。”   说着,她就朝门口走去。   门口还躺着一只长颈的银质酒壶。   壶里的酒液倾洒了一大半出来,酒液积聚在光/裸的木地板上,将木地板都染成了深色。   贝芙丽刚走出两步,面前忽然竖起金色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   魔力充沛、魔法强大的人,就可以如此随便地使用魔法为所欲为吗?   贝芙丽一再告诫自己心平气和,她没有和伊莱亚斯当场撕破脸的资本,不想把自己的小命搭在他手上,她还有很多没有做的事情。   她捏紧手指僵硬地转过身来,“您到底要做什么?”   “作为你的老师,我想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些帮助。”伊莱亚斯眼皮低垂着,仿佛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随口之言。   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是一句有着石破天惊效果的话。   贝芙丽瞪大了眼。   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尽管伊莱亚斯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和冷漠,但是他、他……刚刚真的说要帮她?!   我的光明神啊!她竟然还能看到伊莱亚斯发善心助人的一天,多么不可思议啊!   等等——   激动很快过去,贝芙丽冷静下来,她不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好心。   她谨慎地问:“什么样的帮助?”   如果他真的愿意提供帮助,她没有理由拒绝。她不是那种为了所谓尊严和道德可以放弃一切真正利益的好人。   贫苦的出生和恶劣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偏向做一个现实主义者。   “我可以解决你现在的麻烦,并且你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条件是?”   “你与其向这么多人出卖你的肉/体,那么不如单独卖给我……”   贝芙丽额头青筋直蹦。   她再也忍不住了。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就抄起桌子上的酒壶朝他的脑门砸下去,用最难听的话辱骂他:“去你妈的!王八蛋!”   在渺茫希望之后的巨大失望所带来的,必然是出离的愤怒。   正如贝芙丽眼下。   可惜她没能打破伊莱亚斯的头。   伊莱亚斯的身体竖起了金色的魔法屏障。贝芙丽的酒壶砸在魔法屏障上,酒壶被弹飞出去,她的手也被震麻了。   她被魔法冲击得向后倒去,后腰撞在了桌子边缘上。   她痛得叫了一声。   贝芙丽被按倒在桌子上,身后的杯盏餐盘哗啦啦撒了一地。   银质餐具和酒器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芙丽被金色的魔法牢牢将上半身固定在餐桌上,就好像她也是餐桌上的一盘菜一样。   这种感觉可真是令人厌恶!   她急得满脸涨红,单薄清凉的裙子下,两条腿仍然在努力地蹬踹他,他取下腰间的佩剑用剑鞘抽打她。   “嘶——”贝芙丽痛得连连倒吸冷气。   两条腿不住地颤抖着,根本站不稳,完全靠两团金色的魔法将她的手臂固定在餐桌上,这才没有整个人滑落到地上。   她的大腿一定肿了。   “你有病啊,你打我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这么打……呜呜……痛痛痛……”贝芙丽眼泪哗哗直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现在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伊莱亚斯抽打她大腿的架势,总给人一种贫民窟里惯有的大人教训不听话小孩的感觉,可是又比这种感觉多了些说不清楚的粘稠和暧昧,总给人一种涩情感。   这该死的混蛋!他怎么不去死啊!   贝芙丽胡乱挣扎,有一下直接打到了她的屁股上。   她猛地跳起来,连带着桌子都抖了一下,又摔回餐桌上。   像一条搁浅的、即将窒息所以拼命挣扎的鱼。   她的脸蛋红得像是猴屁股,骂伊莱亚斯是混蛋,是畜生,是王八蛋,是老色鬼……总之,一切难听的词汇都让她骂尽了。   伊莱亚斯这次奇迹般地没堵她嘴,任凭她骂。只是在她骂的词越难听的时候,手里的力气就越大,下手就越狠。   可惜没被堵住嘴的自由与放纵,反倒害得她很快就筋疲力竭。   贝芙丽最后挣扎得实在没力气了,也没力气再骂了,甚至连哭都哭不太出来了。眼泪几乎要流尽了,只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   男人终于停了手。   他掀起她的裙子,看到了布满红痕的雪白大腿。两条腿都打着颤,红痕处微微发肿,触上去滚烫。   精疲力尽没了小半条命的贝芙丽,根本顾不上自己有没有被非礼。   她感觉自己都快死了,哪里顾得上这些呢?   将贝芙丽按在餐桌上的金色魔法消失了。   少女从餐桌上滑了下来,倒在地上小声啜泣着。   她手指无助地攥紧了地毯上的长毛,泪水打湿了地毯,将地毯洇湿成更深的红色。   伊莱亚斯用脚迫使她转过身来,不得不正面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男人站在她的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用一种既真诚又极其傲慢和无情的语气说:“看吧,每当这个时候,你才能乖乖地听人讲话。以前没有找医师诊断过,你可能有狂躁症吗?”   贝芙丽鲜红的唇瓣颤抖着,张合了一下,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少女的眼眶通红,整张脸都是通红的,也许是哭红的,或者气红的。   她绝对没有什么狂躁症!   这是伊莱亚斯存心的侮辱和污蔑。   “你连这么一点点侮辱和惩罚都接受不了,还妄想要在这种地方挣到钱?”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其他人不会像你这么变态。”她闷闷地说。   “你当真这么天真地以为?”   贝芙丽不说话了。   当然不是。   她当然清楚,这个地方比他们刚刚乱得多的还有。   她之所以能从上一个倒酒的包厢里顺利脱身,就是因为那里面的人,正同几个漂亮的金发女郎玩得开心,没人顾得上她。   那几个金发女郎赤身裸体地倒在地毯上,周围围满了男人。就像是完全丧失文明和理智的野兽。   那些人喜欢金发女人,没有留下她一个黑发人。所以她添完酒以后就顺利出来了。   酒馆鼓励女招待们用尽所有方法伺候好客人们,但并不强制女招待们和客人发生肉/体关系。   贝芙丽进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听说了,这里的女招待们有一大半都是同意提供性服务的。包括刚刚和她一起倒酒的漂亮同事莉娜。   像贝芙丽这样只负责倒酒和陪酒的女招待,头上会戴一顶白色的荷叶边小布帽,而像莉娜那些提供性服务的女招待,头上则会戴上漂亮的羽毛装饰和颜色鲜艳的花朵。   大多数时候,这些富有钱财和地位,以绅士自居的体面男人们,不会完全不顾及女招待的意愿而使用强制手段。但也时常有意外发生。   这是没处可说理的事情。不会有人为这些性边缘职业者主持公道。   于是,被强迫过的女招待们,绝大多数就顺理成章做起了皮肉生意。   “即便我不这么以为那又怎么样?我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做。”她说话的声音颤抖但语气坚决,透露出一股不太明显的狠劲。   “我已经给出你办法了。”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我宁愿被那些人动手动脚,也不愿意当你的情妇!”她气愤地说。   伊莱亚斯攥紧了手里握着的剑鞘,指腹被捏得发白。   “我的情妇?”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资格?”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要安排你去一个朋友的身边而已。”伊莱亚斯讲话的语气阴沉沉的。   贝芙丽敢笃定,他口中的朋友,绝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敌人。   伊莱亚斯想派她去某个敌人身边当卧底。   以伊莱亚斯树敌众多的一贯作风,贝芙丽很快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至于有钱人喜欢黑发女人,也是相当有可能的。   越禁忌。就越刺激。   酒馆的经理之所以收下她一个黑发女人,不也是因为在众多的贵族和富商中,许多人都有的隐秘癖好吗?   他们一边厌恶黑发人,一边又喜欢在私底下玩弄黑发女人,甚至男人。就连很多阔太太,也会找一些黑发的情人玩玩。   这种事情,只要不闹到明面上,那么大家都仍然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仍然是圣庭的忠实拥趸。   “既然是我误会了,那你为什么不能多解释一句,为什么要打我的大腿?”   “那我应该打哪里?脸吗?胸?还是屁股?”   每当说出一个单词的时候,他的剑鞘就顺着那些隐私的部位点下来,一路从脸蛋滑到大腿。   她气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亡灵骑士4(大修) “你觉得这   “那你是什么意思?”伊莱亚斯淡淡问, 显然明知故问。   他的手握着金色剑鞘的一端,另一端隔着被酒水打湿的薄裙子,在少女的大腿上打着转。   贝芙丽愤怒地推开这只狠狠抽打过自己的剑鞘,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男人坐在高背椅上, 上半身后仰, 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另一只手放在腿上。而一条长腿则搭在另一条长腿上。   过分长的魔法袍从椅子上垂落下来, 披在了地上。而他脚上那双黑色皮鞋的尖端, 在明亮烛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室内温度攀升, 就像春天一样温暖, 房间里弥漫着红酒的芬芳。   男人周身的阴沉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 放松地坐在椅子上, 姿态狎昵而闲适。   他微微一笑:“老师教训误入歧途的学生,这不是很应该吗?”   “我不知道这哪里应该?”贝芙丽很气愤,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任何一个老师,会采用如此下流的方式来体罚一个女学徒!”   “你觉得这很下流?”   “当然!”   “那你希望我打哪里?”   “打……”贝芙丽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你为什么非得打我?”   “你这个没教养的孩子, 又忘记了该以何种口吻同一位贵族说话了吗?”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剑鞘在她伤痕累累的大腿上用力戳了一下。   贝芙丽疼得差点跳起来。   看她老实多了,伊莱亚斯这才满意。   “因为我不喜欢我的学生出现在这种地方。”   贝芙丽恍然大悟:“您怕会和学徒撞上?”   伊莱亚斯睨她一眼,“难道不是学徒怕会和我撞上?”   这句话戳中了她心虚的地方,下意识移开目光。   “我的学生,可以作为食客, 但不能作为餐桌上的菜品。即便她自己不觉得耻辱,但我会为曾当过她的老师而感到耻辱。”他说。   “难道嫖客就比妓女高贵吗?”贝芙丽下意识反问。   “什么?”   他并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感到诧异而已——这个姑娘总是出人意料的不知羞耻和口不择言。   伊莱亚斯气笑了。   他装模作样得像个绅士,却在语意中极尽讽刺和挖苦之能。   “我对于你坦然把自己称作妓女,感到惊讶,但并不持反对意见,贝芙丽小姐,但我认为,你不应当用嫖客这样的词语来侮辱你的老师。”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冷下来。   贝芙丽抿着唇不说话,但在心里笃定他就是。   她很难相信,来这里喝酒的,难道还会有真正洁身自好的绅士吗?而且,自从经历过恶龙巢穴的事件,看到伊莱亚斯彻底被欲望驱使的模样,她就再也不相信,他以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一副禁欲古板的模样了。   都是假的!呸!   伊莱亚斯当然知道她心里不服气。   但他并没有继续深究。   因为他认为,她身上那种穷人的粗鄙、野蛮和愚蠢,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是改不掉的了。谁能要求一只地沟里的老鼠学会人类的礼仪呢?   他只需要她服从,乖乖听从一切吩咐。难道还会在意一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得承认,肉食者就是比被食用的肉更高贵。”   “没有谁想做被食用的肉!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贝芙丽辩驳。   “没有其他办法?”伊莱亚斯笑了一声,“这是对那些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来说,你是没有魔法的普通人吗?”   贝芙丽一时语塞。   她是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可是魔法天赋太差,她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以前的那些学长学姐们这样做的,并不少。   “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他们都这样做了,就是你效仿的理由?”   贝芙丽彻底说不出话了。   火气全都被羞愧打消了。   如果这就是伊莱亚斯的目的,那么他成功了。   沉默良久,她最后只是说:“您这样的天之骄子,当然不会有我们这样困窘的时候。”   如果她有强大的魔法,她可以去做雇佣兵,拿丰厚的佣金;或者杀死几只高阶魔兽,拿去换钱;再或者可以去黑暗森林里采稀世的药材……赚钱的法子简直多得说不完。   可是她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魔法。   她至今仍然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天生魔力微弱,魔法也时灵时不灵,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这辈子能够预想的最好的未来,就是拿到圣德劳埃的毕业证书,加入某个商队挣到足够多的钱。   伊莱亚斯并不会被她难得的真情流露所打动,冷酷无情地说:“如果你在毕业这年,仍然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那么你其实根本就不配成为魔法师,更不配做我的学生。”   “那您给我的办法,安排我去别人身边做情妇,这难道就和普通人有区别?配成为魔法师、配做你的学生了吗?”   “那你认为,被一群人睡和被一个人睡,哪个更令你感到耻辱呢?”   “当然是被一个人睡。”她毫不犹豫,“假如我这辈子只被你睡过的话,这一定是比被一群人睡更令我感到耻辱的事!”   伊莱亚斯一顿。   紧接着,阴沉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了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违和和扭曲,简直堪称恐怖和骇人。   他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贝芙丽在他变脸的时候就跑了。可惜,没跑几步,就被拽了回去。   “咚——”一声,她被按在了餐桌上。   撞得她眼冒金星。   紧接着,身上一凉,“嘶啦——”一声,柔弱轻薄的裙子连带着里面的衬衣都被伊莱亚斯一把扯掉了。   贝芙丽感觉到桌面上冰凉的酒水打湿了她的后背,黏腻的食物粘在了她的胳膊上,好恶心,就像被伊莱亚斯摁在餐桌上一样恶心。   男人被她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在她的脖颈上滑动,似乎想要就此掐死他。但他突然又改变主意,松开了她。   “滚出去。”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伊莱亚斯转性了?   等等——   浑身凉飕飕的她终于想起,他还没把衣服还给她呢!   她现在上身只有一件带束腰的长款内衣,下身则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衬裙,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我要穿上衣服再出去,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可以。”   伊莱亚斯真的把她的衣服还给了她。   等她拿到手里,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方”了。   因为这几片碎布穿上还不如不穿,看起来半遮半掩的,大片胸脯裸/露在外,更像是性服务者了。别人一定会以为,她是刚和客人在包厢里激战完,在走廊里等待着下一位客人。   那她就完蛋了。   “我不出去!”   “你不是很想离开这里吗?”   “我现在不想了!除非你给我找件完好的衬衣和裙子,我立刻就滚。”   “你不是认为这里的人都不会像我这么变态吗?不会像我一样侮辱你、惩罚你。那么想必即便你站在走廊里,他们也会无动于衷地从你身边走过去吧?既然你如此相信这里的男人每一个都比我更正人君子,那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我……”   他没有听她苍白的辩驳,既傲慢又虚伪地说:“既然你认为只被我一个人睡过是毕生耻辱,倒更乐意被一群人睡,那么我成全你,贝芙丽小姐,只要你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你这个愿望马上就会实现。”   贝芙丽觉得“愿望”这个词,用的真是恶心透顶。   但她顾不上指责这一点。   因为她被一股力量推到了门口。   刚刚她死活拽不开的门,突然缓缓打开。   她彻底慌了神,意识到伊莱亚斯真生气了,要动真格了。   她的身体被魔法控制,几乎不能动弹,而包厢门越开越大,已经开到了一掌宽的位置。   贝芙丽急得满脸通红。   正好莉娜从包厢外面经过,余光一瞥,看到了站在门里面、只穿着内衣和衬裙的贝芙丽。   莉娜满脸惊讶,语气幸灾乐祸:“贝芙,你怎么……”   丢了大脸的贝芙丽甚至没等到她一句话说完,就一头朝门撞过去。   “咚——”的一声,把伊莱亚斯都惊到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   贝芙丽倒在地上,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额头一定肿了个大包,好疼。   脑袋都要碎了。   她疼得眼泪哗哗,脑子里嗡嗡响,偏偏伊莱亚斯还在那里说:“看来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更乐意被一群人睡。”仿佛得出了实验结论一样。   她的肺要气炸了,手摸到了一只银质酒壶,那是她被从门口拽过去的时候掉在地上的。   她抄起这只银质酒壶用力朝他砸过去:“去死吧!滚蛋!”   伊莱亚斯没有料到,她都狼狈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不安分,毫无防备地被那只银质酒壶砸破了头。   酒壶里残余的酒液淋了他一身。这对有洁癖的人来说,简直臭气熏天。   很可惜,贝芙丽没看到自己的杰作。   她昏了过去。   本来结结实实撞完那一下,就该昏过去的,但是她硬挺着使出最后一击,才昏了过去。   伊莱亚斯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阴沉,以为她是装晕,还踹了她一脚。   贝芙丽当然毫无反应。   见她是真晕过去了,他杀机毕露的魔法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觉得就这么弄死她也太便宜她了。   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地说:“好,你好得很!”   ……   贝芙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就躺在门口。幸好门是关上的。   头疼,浑身疼……   窗外光线明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正活动脖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伊莱亚斯不会趁她晕过去以后,对她做什么吧?   她“唰——”地睁开眼睛,立刻掀起裙子检查自己的身体,就看到了腿上被抽出来的红痕,一条条纵横交错。   她又把伊莱亚斯咒骂了一通。   幸好,身体没有被侵犯过的迹象。就是这些又痛又痒的红痕十分碍眼。   胸口有什么东西刺得她皮肤痒痒的,她伸手从胸衣里掏出来,发现是一张面额为六百金币的纸币,刚好覆盖她所欠下的学费。   贝芙丽惊呆了。伊莱亚斯竟然会给她这么大一笔钱!六百个金币足够买得起城里的一套公寓了。   对于大魔王会给她钱的原因,她也很快就想明白了,也许是上次睡觉的补偿?也许是被他指派去当卧底的定金?总之,绝不是白给她的。   贝芙丽很想有骨气地把这张纸币撕掉,或者还给他。假如她借来的学费没有出差错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她轻轻摸了摸额头,果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回忆起昨晚,她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包,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相信,伊莱亚斯抽她的大腿,是出于一个老师的责任心和职业道德,是在管教学生不要误入歧途。   她再信他的话就是狗。   假如他真有所谓职业道德的话,就不会像对待一个妓女那样,把钱塞进她的胸衣里了。   这个下流的可鄙之徒,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也不知道,她昨晚最后那一下,有没有狠狠打爆这个贱人的狗头?   “阿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地板上躺了一夜,有点着凉了。   贝芙丽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胳膊,发愁自己该怎么出去?虽然酒馆白天人没那么多,但是万一撞到男人,就完蛋了。   她爬起来,把那几片碎布捡起来比划比划,悲催地验证了确实没法儿穿。站在门后面犹豫再三,几次抬手拉门,又放下了手,实在没脸顶着这一身内衣和衬裙出去。   突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糟了!   贝芙丽吓了一跳,下意识双手环胸,脸色煞白地看向来人。   莉娜也被门后面的贝芙丽吓了一跳,“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贝芙丽看到莉娜,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脸颊发烫,警惕地盯着这位对她怀有敌意的同事:“你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亡灵骑士5 “他是不是   “经理让我给你送衣服。”莉娜拉着个脸, 很不乐意的样子。   贝芙丽在这一瞬间,立刻忘记了她们之前的恩怨,觉得莉娜就是来解救自己的救星, “谢谢你!”   她从莉娜手里接过衣服。   莉娜哼了一声, “少装模作样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会装的人。”   贝芙丽一头雾水, 不明白她在阴阳怪气什么。“我装什么了?”   莉娜看她还装, 就更生气了, 一股脑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你还装呢!你昨天刚来的时候, 穿得那么朴素,裹得严严实实,真像个良家妇女似的, 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小白花。”   莉娜露出鄙夷的神色。   “经理劝你跟我们一样陪客人过夜的时候, 你怎么说的?你说你‘绝不可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结果呢?昨天上班第一天, 你就不要脸,耍心机抱上了最粗的大腿。”   “我都听经理说了, 昨晚这个包厢里的都是贵族和魔法师,尤其是坐到主位的年轻男人,身份很了不得。”莉娜恨恨地说,“那本来应该是我的!你还真会截胡, 挑个最帅、最有钱、最厉害的。老娘干了这么多年, 还第一次遇到这么上等的货色。”   说着,又瞪了贝芙丽一眼。   客人们挑选女侍者的时候,像莉娜这样酒馆里正当红的女侍者,当然也会挑选客人。   贝芙丽惊讶得嘴都张大了,“你看中伊莱亚斯了?”   “你都知道他叫什么了!”莉娜嫉妒得直跺脚,逼问贝芙丽, “他是不是要包下你?”   可千万不要。   贝芙丽觉得这听起来就像是鬼故事。   “当然不是!”她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我本来就认识他!”她下意识说。   莉娜上下打量她。   贝芙丽穿衣服穿到一半,被她这么盯着尴尬极了,脸都红了,“你看我干什么?”   莉娜露出鄙夷的神情:“你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你一看就是下等人,就算换身裙子,身上的穷味儿也遮不住。”   贝芙丽:“……”   “你讲话可真难听。”   深深地伤害了她脆弱的心灵。   “这是实话而已。”莉娜翻了个白眼儿,不屑地撇撇嘴,“你一看就跟我一样,是穷人家的孩子。”   好吧,这样说贝芙丽心里就舒坦了一点。   她很快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去,却被莉娜拽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娇喝一声。   “我实话告诉你吧,”贝芙丽张嘴就开始胡说,“事实上,那是我的继父。”   莉娜惊呆了。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他看起来完全和你不是一个阶层!”   “当然不是一个阶层,因为他早就不要脸地攀上了有钱的大人物。他其实就是一个小白脸而已,为了金钱和权势伺候那些又矮又臭像肥猪一样的秃顶男人们,然后又背着他的金主们在外面找乐子。”   “真的吗?”   “对啊,你看他那张脸,还是请魔法整容师给他弄的呢!他以前根本就不长这样!一个人原本的脸能长那么好看吗?”   “是啊……”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太真了,莉娜终于开始相信了。   她捂着嘴惊讶道:“既然他是你的继父,那你们昨晚还……”   贝芙丽气急:“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可能!我都看见你脱光了站在门口了!”   “没脱光!还有内衣和衬裙呢!”   “那和脱光有什么区别!”   贝芙丽叹一口气,悲痛欲绝地说:“好吧,看来是瞒不过你了,事实上,他不仅谋夺了我母亲留给我的微薄财产,还从小猥亵我,我千辛万苦才逃离了他的魔爪。”   莉娜很气愤:“怎么会有这种渣滓!太可恶了!他明天就会下地狱!这个流氓、混账、无赖、鼻涕虫……”   贝芙丽听到莉娜用各种各样难听的词把伊莱亚斯骂了一遍,心里很舒爽,反思自己骂人的词汇还是太贫乏了,应该好好向莉娜学习。回头就能用在伊莱亚斯身上。   等到莉娜骂得差不多了,贝芙丽准备出去了,临走前,莉娜还拉着她的手双眼含泪地说:“你太可怜了,姐妹,下次他要是再来这里的话,我就往他的酒壶里吐口水,不,往里面倒漱夜壶的水……”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但伊莱亚斯罪有应得。   她双手回握莉娜,激动地说:“太仗义了我的姐妹!”   贝芙丽欢天喜地地向莉娜告别:“那我出去了。”   “等等——”莉娜再次拽住了她,“我还有一个冒昧的问题。”   “他是找哪个魔法整容师做的脸?”   贝芙丽:“……”   太冒昧了。   贝芙丽干笑:“我也不知道呢,要不你下次问问他?”   “好吧。”莉娜失落地说。   贝芙丽刚下楼,就被经理叫住了,“小贝啊,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跟着经理去了经历的办公室。   “这是你昨天的工钱。”经理将一枚金币放在她掌心里,“你今晚就不用来了。”   看到贝芙丽呆呆的像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连忙补充一句:“以后都不用来了。”   事实上,贝芙丽只是在惊叹: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竟然就能挣一枚金币!这比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容易太多了。要知道,她之前在小餐馆端盘子洗碗,一个月一天不落地干下来,才能挣三个金币。   不过,昨晚看到了酒馆里的乱像,她确实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为了钱什么都能接受的,但来之后她觉得要不然回去再找找别的出路。   尽管她在伊莱亚斯面前否认了被一群人睡当然比被一个人睡更耻辱,但那只是故意为了气他而已。只做一个人的情妇的话,起码染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脏病的概率就小得多。   临走之前,她问经理辞掉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是黑发人。   经理说:“哦,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事实上,我一直认为你们这些黑发的姑娘们有不一样的魅力。”   “那为什么辞掉我?”   “嘿嘿,这个嘛,小贝,你是个有前途的姑娘,以后还是不要来这些地方了。”   贝芙丽一头雾水地走了。   真不敢想象,酒馆经理这样傍着姑娘们卖身挣钱的人,竟然会劝她从良。太神奇了。   因为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太过醒目,走到路上一定会惹人频频注目,她不得不找莉娜借一条头巾。   “头巾?谁会用那种老土的玩意儿?”莉娜很嫌弃,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一顶皱皱巴巴的棉布旧软帽拍了拍,扔到贝芙丽手里,“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   莉娜耸耸肩,“我多得是。”   贝芙丽戴上,发现正好能遮住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很高兴。   她系好软帽的系带,揣着经理给的一个金币,还有伊莱亚斯留下的六百金币的纸币,回家了。   捏着衣兜里的金钱,阴雨多日的心情终于难得轻快起来。金币就是能带来金色的心情。   “吱呀——”贝芙丽推开老旧的木门,看到贝蒂正在打扫屋子,很惊喜:“贝蒂!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贝蒂转过身来看着她,笑眯眯地:“当然是在家里等你啊。”   贝芙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你去文森街的酒馆了是不是?”贝蒂从身后拿出一根拇指粗的藤条。   贝芙丽大惊失色,扭头就想跑,但是已经晚了,还是被贝蒂抽了一下,这回真抽的是她的屁股。   “嗷——”她捂着屁股跳起来。   救、救命!怎么还来!   “你是不是去文森街的酒馆卖酒了?”贝蒂追着问。   “没有!没有啊!”她一边慌慌张张地闪躲,一边矢口否认。   “没有你跑什么?”   “我真没有!”   “我都听人说在文森街的酒馆看见你了!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把那个经理拒绝了,你绝不可能去那儿!”   “我错了,姐姐!”   贝芙丽被贝蒂追得在狭窄的屋子里上蹿下跳。   贝蒂有几下抽到了伊莱亚斯昨晚抽的地方,那个酸爽啊!简直让人快升天了,偏偏她还不能让贝蒂看出来,否则腿上的抽痕更难以解释了。   最后瞅准机会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挨打的次数才少了一点,贝蒂渐渐追不上她,不过贝芙丽也跑不动了,姐妹俩隔着十几码的距离遥遥对望,都累得气喘吁吁。   “姐,别追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贝芙丽喘得不行。   两旁棚屋里的脏兮兮的小孩们钻出来看热闹。   “快来看啊!没爹娘的小野种贝芙丽在挨打呢!”   “嘿嘿嘿,这么大了还挨打!”   “野种你干什么了?那个婊子要追着你打?你是不是抢她男人啦!”   贝芙丽毫不犹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狠狠朝他们扬过去。   “滚远点儿,你们这些小杂种!小心我用魔法烧死你们!”   那些看热闹的脏孩子们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泥沼巷的人们把贝芙丽叫做没人要的小野种,把贝蒂叫做老婊子生的小婊子。这些孩子们早早就从大人们那里学到了这样的称呼。   贝芙丽倒是无所谓,但是她很厌恶他们这样称呼贝蒂。因为她知道贝蒂很不喜欢别人提她母亲的职业。   “姐,我真知道错了,咱们回去吧!”   贝蒂忽然扔了藤条,一言不发往回走。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心道:可算是结束了。   “等等我呀!贝蒂!”贝蒂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   追上了以后,她才发现,贝蒂竟然在哭。   “你怎么了?贝蒂,你哭什么?”   “是不是因为刚刚的那些小杂种?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   “不是,跟他们没关系。”贝蒂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擦眼泪。   “那就是我……”   “也不是,跟你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贝蒂眼眶红红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听我抱怨房东涨房租,所以才去了文森街的酒馆?”   “当然不是!”贝芙丽在即将把真实原因说出来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刹住了,她不能告诉贝蒂自己的学费出了问题。贝蒂要挣钱交房租,压力已经够大的了。   贝蒂看到贝芙丽脸上的犹豫和迟疑,还以为是她口不对心,在说谎,就是为了挣房租,但是嘴上却不承认。   “我不都说了,房租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嘛!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奶奶要是知道我就是这么照顾的你,肯定会怪我。”   贝芙丽现在终于明白了,贝蒂是出于内疚和自责才哭泣。   “她不会的!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有什么关系?贝蒂,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奶奶和我都这样觉得,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要走捷径,挣快钱……”贝芙丽怕贝蒂生气,越说声音越小。   “不过我当晚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所以我立刻就辞职了。你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不过我挣够了四个星期的房租。”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金币。   “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一晚上怎么可能给你一个金币?”贝蒂脸色变了,“你是不是做傻事了?”   “没有,我就只是去倒了几杯酒而已。”贝芙丽急忙解释,“给得多只是因为昨晚酒馆接待了一群大客户,本来该去接待的姑娘肚子疼去厕所了,所以经理让我去了。”   “那也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钱啊?”贝蒂虽然只是在普通的餐馆做帮厨,但是那一带鱼龙混杂,妓女也不少。   贝芙丽急得心里扑通扑通跳,脑子里灵光一闪,一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表情。   “好吧,其实是后来包厢里的客人发酒疯,把我打了一顿,这份工钱里还包含经理给的医药费。”   贝芙丽已经不知道今天到底撒了多少谎了。会撒谎的孩子不用挨打,光明神会原谅她的。   “打了一顿,打哪儿了?”贝蒂着急地问。   贝芙丽连忙掀起裤腿给她看,“那个男的喝醉酒可吓人了,像你一样拿藤条抽人。”   又摘下软帽给她看额头上的大包,“我往出去跑的时候还撞到了头。”   “我的光明神啊!”贝蒂惊呼,心疼又愧疚一齐涌了上来,“那你刚刚不说?我不应该打你的。”   “哎呀没事,我抗揍。”贝芙丽笑嘻嘻地说。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药。”   “我记得家里好像有药。”   “那个我之前就送给玛莎了。”   “老比尔又打她了?”   “对啊,要不然就在外面醉生梦死不回家,一回家就打老婆孩子,他哪天死在外面就好了……”   ……   贝蒂很快给贝芙丽买了药回来,本来是要亲手替贝芙丽上药的,幸好那个惹人厌的房东来了。   贝芙丽头一次觉得这个房东的出现不那么令人厌烦。   否则,她怎么向贝蒂解释自己的伤都集中在腿上?这太奇怪了。   她上半身几乎没一点儿伤痕,只有后腰处在桌沿上撞了一块淤青。   她先扭过头,把后腰上的伤涂了药,再慢慢涂腿上。避免给上半身涂药的时候贝蒂突然进来,发现她身上的红色抽痕几乎全部集中在腿上的尴尬事实。   但是显然她多虑了,因为贝蒂和房东又吵了一架,直到贝芙丽涂完了药把药晾干,她们都还没结束。   ……   瓦洛兰北部,诺森兰德,灰脊山脉密林中的一座城堡里,   弗雷德送走了费恩男爵,推开门回来复命的时候,看到他的主人正站在窗户边远眺。   北部地区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一些,窗外一片苍茫寂寥的深褐色。   越发衬托得他越发气质高贵,气场冷冽。   弗雷德已经见过了很多大贵族和高级神官,但是没有哪一位的长相和气质能比得过他的主人。这并不是他的私心,而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这样诚实地说。   费恩男爵走的时候还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否要给殿下送女人,还说自己有两个妹妹,很仰慕殿下的风采。   弗雷德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告诫费恩,殿下从不亲近任何女性,劝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弗雷德走进来,忽然想起离开圣德劳埃城的那一晚。   ——他走进包厢,却看见殿下头破血流、怒不可遏的模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他事事游刃有余的主人,竟会如此失态。他甚至没有勇气询问,发生了什么。   包厢里并不只有他的主人,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妓女。   那个女人躺在地上,只穿着内衣和衬裙,头发遮住了脸,不知是死是活。弗雷德后来想起,有些遗憾没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当时他很惊讶,因为那竟然是一个黑发女人。   一个黑发妓女和他极端种族主义的主人竟然同处一个包厢,且就他们两个人。我的光明神啊。   他不知道包厢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的主人很生气,正当他要让经理派人进来拖走这个黑发女人的时候,他的主人忽然问他有没有六百个金币。   弗雷德立刻拿了一张一千金币面额的纸币出来。   “只要六百。”他的主人说。   弗雷德将六百金币面额的纸币递给他的主人,却看到他的主人弯腰,把那张纸币塞进了那个妓女的胸衣里。   弗雷德惊呆了。   并且,他立刻移开了目光。   因为他意识到了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的主人竟然会接触一个黑发女人。就算没有真的接触到,但当他俯身伸手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远超伊莱亚斯过往正常的社交距离。   “走吧。”伊莱亚斯说。   弗雷德恭敬拉开了门,并且跟在主人身后下楼。   结账时,他特意多付了一些钱,叮嘱那个笑容谄媚的经理不要让人打扰楼上包厢里的女人,但是记得明早给她送一套衣服上去。   ——弗雷德当然已经知道那个女人还活着。毕竟谁会把钱塞进一个死人的胸衣里?   经理一脸“我懂”的表情,保证会做得很好。   弗雷德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但他并不在意一个卑贱的酒馆经理怎么想,他的主人更不会在意了。   除此之外,其实弗雷德也不知道,酒馆经理的想法到底是不是误会,这也正是他所好奇的——那个包厢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猜,应该没真正的到那一步,因为包厢里只有美酒的芬芳和食物的香气,没有什么其他的气味,比如那种近似于麝香的味道。   他无法想象,他尊贵的主人放下身段,和一个黑发女人交合的场面。   那很令人感到惊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亡灵骑士6(大修) “你怀孕了   弗雷德向伊莱亚斯转达了费恩男爵临走前的话, “费恩男爵说,明天他会把前几批魔法矿石的账本整理出来,亲自送过来。”   伊莱亚斯笑了一声, “明天?那么想必他今晚得带人通宵平账了。”   “您认为他胆敢在其中揽财?”弗雷德惊愕道。   经伊莱亚斯这么一点醒, 想起费恩男爵此人, 觉得他没准儿还真敢。这是个看起来胆小, 实则野心不小、贪婪十足的人。   他皱着眉说:“是否要换一个对您更忠心的人?”   “不, 暂时找不到比他更好用的, 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那么他贪一点儿也无妨,你记得明天敲打他一下就行了。”   弗雷德又想起:“管家说酒窖里没有波尔多红酒了, 派去买酒的人还没回来, 可能来不及赶上晚餐了, 询问您是否可以换成勃艮第红酒?”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 说:“换成杜松子酒。”   “好的。”   弗雷德出去了。   走到外面,他才想起, 这是那天晚上那个包厢里弥漫的那种酒。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毕竟以往殿下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很少会喝这样的烈酒。   那天晚上,因为要赶路的原因,尽管他身上有清浅的酒味, 但是弗雷德知道, 他并没有喝酒。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包括近距离和那个黑发女人接触。   房间里,   壁炉里正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暖黄、晃动、柔和的光,即便这一块没有蜡烛,也不会感到黑暗。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山峰已经彻底被黑夜吞噬,与如墨色一般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伊莱亚斯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境。   十分荒唐的一个梦。   仍然是在那间酒馆的包厢里,那个卑贱的黑发女人躺在餐桌上。   那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像庆典时用的桌子。   桌布是鲜艳的酒红色,而少女的皮肤是雪白的。柔顺的黑发一半披散在雪白的肩头,一半被她压在身下的酒红色天鹅绒桌布上,像许多丝线从她的背部延伸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   丝线的一端在她的身上,另一端系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们胸腔里那颗鲜红的心脏裸/露在外,因为根根丝线的连接,心脏同时搏动着,声音很大,“扑通扑通——”   后来,她褪去了所有的衣服。包括白色的内衣和衬裙,就随手扔在餐桌上。   然后,他像品尝一道美食那样品尝她,像享用一杯美酒那样享用她。   梦境中的他干渴又燥热,从她的身上拼命汲取更多水分,眼泪、口水……   正当他最为情动的时候,他梦到——她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银质酒壶砸在了他的头上。   梦醒了。   伊莱亚斯倏然坐起身来。   远处将亮未亮的天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点不太对劲,具体是哪儿,他说不上来。   弗雷德突然敲门,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想法中拉回来。   “关卡长和税务官来了,先生。”   伊莱亚斯约了诺森兰德的关卡长和税务官共进晚餐。   “让他们进来吧。”   ……   贝芙丽后来又找了份正常的工作,这份工作是在贝蒂监管下找到的,在一个餐馆里端盘子。   没干几天,圣德劳埃开学了。   餐馆的老板以贝芙丽没干满一个星期为理由,拒绝给她工钱,幸好罗德尼太太请贝芙丽帮忙采购教学所需的植物,她可以多逗留两天,晚一点儿再返回学校。   当她终于结束一个星期的工作,领到薪水以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早晨就已经同贝蒂告别过,把要带去学校的衣服也已经带上了,可以直接从餐馆回学校而不必回家,她拦到一辆过路的马车,急匆匆地出发了。   这辆马车并不是去圣德劳埃的,是去霍克黑文小镇的,但是小镇和圣德劳埃离得很近,她只需步行半个多钟头就可以回圣德劳埃了。   到达小镇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刚好响起,下午六点了。   天已经快黑透了,冬天总是黑得格外早一些。   贝芙丽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心里很担心,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在泥泞的街道上,越走越快。   有两个膀大腰粗的农妇正坐在门前洗衣服,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   “教堂的尸体还没找到吗?”   “没有,听说不仅没找到,反而又丢了两具尸体。”   “准是谁偷去卖了,不然死人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谁知道呢?”   ……   赶夜路的贝芙丽听见,顿时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跑起来,想要快点穿过镇子回到圣德劳埃。   镇子里的人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脏兮兮的醉鬼在街头流浪。   看到贝芙丽的时候,几人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她看一眼,一脸轻浮和贪婪的笑容,但是在看清楚她身上的圣德劳埃标志性的黑色魔法长袍以后,又讪讪地低下了头,没敢朝贝芙丽走过来。   贝芙丽本来都竖起警戒了,见他们不打算动手,松一口气。   很快,她从小镇唯一的教堂后面经过。   朦胧夜色中,远远看到有一个黑影从教堂里走出来,她以为是教堂里的圣祷官,却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僵硬极了。她定睛一看,月光下,那人闭着眼睛,面色青白,活像是个死人似的。   贝芙丽大惊。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引起对方的注意,等到那个“人”走远了以后,她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飞快地从教堂后面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出小镇,沿着大路,一口气跑到了圣德劳埃的校门口,才觉得扑通乱跳的心脏重新落回了心脏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衣兜里掏出来罗德尼太太寄给她的请她采购教学所需植物的信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吓得一跳,转过头,却看到是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她显然还沉浸在小镇的恐惧之中,这恐惧被面前的男生冲散了一点。   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笑眯眯的,“同学,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贝芙丽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六年级A班的朱利安。斯特林,你可以叫我朱利安。”   他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学生魔法袍,看到贝芙丽不信任的表情,还掏出了学生证件给她看,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既然带了学生证件,完全可以自己进去。”   “是的,我是可以自己进去,但是会被扣掉两个日常学分,我已经被扣掉四分了,再被扣分的话,我明年就拿不到优秀毕业生了。”   “求求你,美丽的小姐,帮个忙吧。”他诚恳地说。   贝芙丽仍然有些犹豫。   “你是F班的学生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信件上罗德尼太太的署名了。”男生回答,“她今年只带A班和F班这两个班级,你不是我们班的,那么就一定是F班的学生了。”   他再次请求道:“看在我们都是她的学生的份上,帮帮我吧,好心的姑娘,假如罗德尼太太在这里,相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允许你带我一起进去的,你知道的,她一向都是最心善不过的。”   这说服了贝芙丽。   “好吧。”她说。   因为她相信假使罗德尼太太真的在这里的话,确实会如他所说的那样。   贝芙丽带着朱利安一起,将罗德尼太太写给她的信交给门房检查,并表示他们是一起的。   朱利安识趣地帮她提着那一大包打包起来的植物,看起来真像是一起去做事的。   门房很快放他们进去了。   走到学院里,贝芙丽伸手要提回自己的行李,准备和朱利安分道扬镳。   朱利安却没松手。   “我可以送你去宿舍楼下,你的行李太多了,提起来很吃力。”   “我暂时不回宿舍,我得先去一趟植物园,安置好这些植物。”   “那就更好了!”朱利安很高兴,“我正愧疚于得到罗德尼太太信件的帮助而无法为她做点儿什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可以驱使,贝芙丽也很高兴。   毕竟她上了一天的班,又提着沉重的行李,赶了一下午的路,她已经很累了。这个时候有人能多少替她分担一点,她是很乐意的。   贝芙丽自己的行李其实只有轻飘飘的一小包,只装了两件冬季的厚衣服而已。主要是买的这些植物比较重。   朱利安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所以在贝芙丽提出要和他一起拿这一大包植物时,他坚决地表示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时常说一些幽默风趣的妙语,逗得贝芙丽心情都轻快起来,甚至觉得在劳累一天的情况下,深夜加班干活儿也仍然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最令她开心的是,她在朱利安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大家都有的对黑发人的歧视。   当他们安置好所有植物的时候,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朱利安忽然问。   “贝芙丽。霍尔,你可以叫我贝芙丽。”贝芙丽一边关门,一边回答。   “好的,贝芙丽,那……明天见?”   贝芙丽同他告别,心里却在想:圣德劳埃这么大,他们明天可不一定能再见面。   因为头一天的劳累,贝芙丽理所当然地起迟了。早上第一节 课是伊莱亚斯的,想起这一点,她吓得魂不附体,匆匆忙忙赶往教室。   快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昨晚的那个男生!   男生远远就冲她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惊讶。   A班可不在这里上课。   “当然是为了等你啊!”朱利安说着,走到她面前,把一个打包精致的小蛋糕塞进她手里。   “感谢你昨天帮了我大忙,美丽又善良的贝芙丽小姐。”   “我不能要……”   贝芙丽急忙要还给他,朱利安却故意打断她:“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而已。上课了,我要走了!”   “诶你……”   贝芙丽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昨晚说的“明天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   等到真正上课的时候才知道,因为上次在后山恶龙巢穴里发生的恶性事件,伊莱亚斯被停课了。他的课都暂时由隆恩来上。   贝芙丽很怀疑隆恩的教学水平。   很快,她的怀疑就被验证了。隆恩。佩洛特哪里有所谓的水平可言?他根本什么也不会!   他随便叫了一个学生起来按照课本往下读,自己则坐在讲台上打着哈欠,不一会儿就趴在讲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底下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因为隆恩。佩洛特的大贵族身份,那些平常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不敢笑话什么,顶多只是在心里嘲笑两句,可没有谁敢真的说出来。   后来的魔法符文课他直接没出现。学徒们都猜测,他一定是战胜伊莱亚斯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意识到把别人的课抢过来上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并且伊莱亚斯的课都在清早,隆恩起不来,所以干脆没来。   伊莱亚斯所带的其他两个生源优秀的班级,A班和B班,都被其他老师接手了。但是作为差班,F班的魔法符文课一直没有老师愿意接手。   即便伊莱亚斯之前教的知识比较丰富,远超C、D、E三个由其他老师带的班级的进度,但经历将近半个月的荒废,他们的进度也早就赶不上其他班级了。   贝芙丽很愤懑。   她的学费刚交上去,就发现自己的魔法符文课被停了,学校这样做,对得起她刚交的价值圣德劳埃城里一套公寓的高昂学费吗?   同时,她也很焦虑,她的符文课成绩本来就差,现在没有老师带了,一定会更差。这样下去,她明年更难毕业了!   焦虑的不仅仅是贝芙丽,事实上,所有的同学都焦躁不安。害怕再没有老师给他们上课的话,他们完全赶不及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学完所有的基础魔法符文课程。   班级里已经听不见学徒们抱怨和咒骂伊莱亚斯的声音了,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句真情实意的感慨:“假如伊莱亚斯明天就能回来给我们上课多好呀!其实仔细想想,他以前的课也没有那么让人受不了。”   “说实话,我觉得伊莱亚斯比隆恩可厉害多了!”   “伊莱亚斯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隆恩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贝芙丽听到这些以往咒骂大魔王的学徒们开始夸他,很震惊。   虽然她诚实地讲,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但这也改变不了伊莱亚斯是个该死的、不要脸的老混蛋的事实!   当有一天,奥德里奇校长从他们教室外面路过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们没有老师在上课,并且得知他们的魔法符文课老师已经缺席半个多月了。   在一众F班学徒们的殷切眼神中,富有责任心的、和蔼的老校长表示一定会尽快帮学徒们解决这个问题。   贝芙丽以为校长出马,第二天就能解决这么简单的问题,让伊莱亚斯回来不就好了嘛。他是实力强大、贵族出身,但是他总会给校长先生几分面子的吧?   结果,三天了,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学徒们都在讨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伊莱亚斯是不是不愿意回来?还是隆恩不愿意让伊莱亚斯回来继续上课?   等到下个礼拜一的时候,学校突然召开了集会,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学院的大礼堂里,   奥德里奇校长先简短地表达了对之前恶龙巢穴事件失去生命的学徒们的哀悼,对受伤的学徒们表达歉意,然后就宣布佩洛特小勋爵接下来会公开道歉。   人群一片哗然。   隆恩面色屈辱地走上舞台,开始陈述他做的事情,向所有人忏悔他不应该轻易举办这样危险的实践活动,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还给除恶龙的老师带去了麻烦。除恶龙的老师当然指的是伊莱亚斯。   偌大的教堂里,寂寂无声。   一部分人是像贝芙丽和罗莎这样,知道一些内情的,还有大部分学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肯定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隆恩。佩洛特勋爵竟然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如此郑重地向学徒们和伊莱亚斯道歉。太不可思议了。   隆恩对于学徒们的死亡语气轻飘飘的,他真正的重点似乎只在向伊莱亚斯道歉上。   礼堂里坐的学徒们很快就群情激奋,尤其是当初经历过恶龙巢穴事件的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朝舞台上扔东西砸隆恩。   集会一结束,隆恩就愤怒的学徒们被围住了。   一部分学徒往外走,一部分学徒却向舞台上冲,礼堂里混乱极了,学徒们的尖叫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贝芙丽和罗莎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贝芙丽挤得浑身是汗、脸色涨红。   罗莎抓着贝芙丽的胳膊,朝后望去,激动地说:“里面打起来了!”   “天哪!他们疯了吗?竟然敢打隆恩!”   “贝芙,咱们刚刚不应该走那么早的!你应该跟他们一起去打隆恩一顿,狠狠出气的!”她转过头神采飞扬地说。   “这就不必了吧……”贝芙丽干笑,“万一要是被他报复怎么办?”   罗莎惊醒:“你说得对,还是不掺和为好。”   贝芙丽不去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她跟其他的学徒们不同,不能算是龙巢事件的受害者,应该算是受益者。   毕竟她是在知晓危险以后,为了恶龙的眼泪去的。说起来,如果没有隆恩闹的这一出把戏,她很难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去那儿的机会。   这样说虽然有点罪恶,可隆恩的确给她帮了大忙。   贝芙丽听到了隆恩的惨叫声,和罗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隆恩在圣德劳埃作威作福,积怨已久,除了那些想要巴结他的,没有谁会喜欢他。   ……   集会结束的第二天,伊莱亚斯就回来上课了。   贝芙丽叹气,那种熟悉的被知识压迫得快要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有一种……理智上应该觉得高兴,然而情感上十分痛苦的矛盾感。   时隔半个多月再见到他,莫名觉得他给人的压迫感又强了。尤其是她一看到伊莱亚斯,就再次想起了半个多月以前,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   太恶心了。   一股反胃感腾然升起。   “呕……”   贝芙丽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忍不住干呕。   教室里的学徒们都向她投来奇异的目光,很多人嫌弃地捂住鼻子,恨不能躲远点。   她脸颊发烫,也觉得尴尬,开始回忆自己早上吃了什么相冲的食物,不然怎么会反胃。   一抬起头来,却发现,讲台上伊莱亚斯的目光正沉沉落在她身上。   脑海里警报滴滴作响。   糟了!大魔王不会又让自己滚出去吧?他的洁癖严重到上次差点儿为了一只老鼠掐死她。   但是伊莱亚斯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课。好像完全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   紧张的贝芙丽松一口气。   等到下课的时候,伊莱亚斯离开前忽然说:“贝芙丽,出来一下。”   犹如惊天霹雳在她头顶炸响。贝芙丽充满怨念,就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女学徒哭丧着脸走出去。   “老师,我……”   “你怀孕了?”   贝芙丽刚准备道歉,就被伊莱亚斯的话砸晕了,抬起头来,男人正神色凝重地盯着她。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亲爱的们~ 第22章 亡灵骑士7 “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怀孕!”贝芙丽下意识反驳他的话。   伊莱亚斯皱眉:“那你为什么会吐?”   贝芙丽立刻纠正他:“只是干呕而已!”   “有什么区别吗?”伊莱亚斯不解, 但看到她固执的神色,点了点头,可以在语言上作出退让, “好, 假如你坚持的话, 我可以换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会干呕?”   贝芙丽总不能说, 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干呕的吧?所以她只能说自己猜测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吃错东西了而已。”   尽管她不认为早晨吃的干巴黑麦面包有这样的威力, 可她坚持这样说。   “你确定?”   “当然!”贝芙丽毫不犹豫,“否则还能是因为什么?”   看到伊莱亚斯仍然一副怀疑的神色,她有点儿着急, 压低声音辩驳说:“因为你说的怀孕吗?别搞笑了!只有那一次而已, 怎么可能一次就怀孕?”   “是三次。”伊莱亚斯纠正她, 并且质疑, “为什么不可能?”   贝芙丽脸色爆红。   她抓狂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教室门口跟我说这种事?”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羞恼,继续问:“你除了干呕之外, 身体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比如嗜睡、头晕、异常的情绪波动……”   “没有!”   他看她这样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身体有任何地方不舒服,于是决定,确定完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放她走。   “上次结束以后……你应该没忘记吃避孕药吧?”   贝芙丽愣住了。   她惊恐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 脸上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伊莱亚斯明白了:“你没吃。”   贝芙丽开始感到怀疑和慌张。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 她生气地为自己辩解:“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而且我从山洞里被炸出来,受重伤昏迷好几天,醒来都是三天以后了!怎么可能记得!”   “别这么激动,我并不是怪你的意思。”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虽然看起来有点烦躁,但是态度却异常的包容。   假如贝芙丽现在顾得上留心注意的话,就会发现, 他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好脾气”过。甚至会放下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傲慢,试图安慰她。   这主要是因为伊莱亚斯知道,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面前的这个女学徒只有十八岁,说起来自己都是个孩子,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忘记她有可能会怀孕,太正常了。   而他当时陷入一种巨大的耻辱中,下意识想要斩断关系,所以也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件事。   伊莱亚斯:“你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贝芙丽:“一个半月以前。”   “你认为这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伊莱亚斯不理解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贝芙丽:“但我的月经从来没有准过!以前还有两个月都不来的时候呢!”   伊莱亚斯:“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贝芙丽:“去哪儿检查?”   伊莱亚斯:“校医院。”   贝芙丽:“我不去!”   伊莱亚斯:“为什么?”   贝芙丽:“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去!等到半个月以后我的月经来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   伊莱亚斯:“要是没来呢?”   “不可能不来!一定会来的!”贝芙丽神色慌乱地说。不知道是在努力使别人相信,还是在努力使自己相信。   伊莱亚斯拧眉:“你一向都以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揣测事实真相吗?”   贝芙丽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你非要带我去检查,不会是担心我生下你的私生子吧?”她十分怀疑,“如果是为了这个,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愿意为你做出这样巨大的付出!”   伊莱亚斯轻蔑的看着她:“你未免高看自己,贝芙丽小姐,我不认为你有这样的胆量。”   贝芙丽很生气。   她总有一天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惊掉他的下巴,让他再也不敢认为自己是个胆小鬼!   她的立场十分坚定。   “我是不会去校医院的!”她恨恨瞪着他。   少女眼眶红红的,语气十分愤怒:“我要是去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我在校期间未婚先孕了。”   “我会解决这件事。”   “你以为你魔法强大就可以阻挡流言蜚语了吗?受到流言中伤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   伊莱亚斯额角青筋直蹦,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的话:“闭嘴,我的意思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   校医院,   某间装修风格十分艳丽骚气的办公室,   “坐吧。”伊莱亚斯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有些局促的贝芙丽在披着金丝线刺绣沙发巾的长沙发上坐下,她慌乱却努力镇静下来的目光,打量着这间风格诡异的办公室。   她从来不知道,校医院里还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脚步声的主人还没走进来,说话的声音就已经传进来了:“你这么着急找我过来干什么?你重伤了?”   说话的同时,门被推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关上门,一转身才发现,屋子里不止他的老朋友伊莱亚斯一个人,竟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并且是个年轻的黑发姑娘。   我的光明神啊!   一个年轻的黑发姑娘,同伊莱亚斯单独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这画风堪称诡异。   帕特里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确定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伊莱亚斯烦透了他的傻X行为,简直没眼看。   他揉了揉眉心,认为自己带人来找帕特里克诊断,也许是个不够明智的选择。   “你不是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难道他不算人吗?”贝芙丽压低声音质问。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我也可以找个擅长兽医的兽人来,你可以接受吗?”   贝芙丽既诧异又生气地看他一眼。   当然不能!   她气鼓鼓地坐回去了。   帕特里克:“……”   离他这么近,不要以为他听不见啊喂!   他瞪了那个没礼貌的黑发姑娘一眼。   然后看向发小伊莱亚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给她看看。”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立刻站起身,双手紧攥着,显得十分紧张。   “哪儿不舒服?”   “有一点点恶心干呕。”   贝芙丽老老实实回答。   “还有别的吗?”   她摇摇头:“没了。”   帕特里克虽然已经开始问诊了,但是仍然一头雾水。   他完全搞不清楚,伊莱亚斯怎么突然带一个年轻姑娘来他的办公室,还急匆匆把他叫回来看一点儿小病。按照她的症状,他手底下随便哪个学徒就可以轻易解决这点儿小问题。   他更搞不清楚,面前的这个黑发姑娘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亲戚?别搞笑了,伊莱亚斯不可能有一个黑发的亲戚。朋友?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交黑发的朋友!他其实根本不交任何朋友!   “你早晨吃了什么?”   “一块黑麦面包,还有一杯清水。”   帕特里克顿了一下。   更不明白她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了。难道伊莱亚斯受到光明神的感召,打算要做一个真正的虔诚的光明神的信徒,决定先从帮助一个贫穷的小姑娘开始吗?   噢!别傻了!这根本不可能!   他继续问:“那昨晚呢?”   “昨晚吃了半块黑麦面包。”贝芙丽回答。   “黑麦面包,黑麦面包,怎么全是黑麦面包?那昨天的午餐呢?”   “昨天的午餐……”贝芙丽试图回想。   “够了。”   不等贝芙丽回答帕特里克的蠢问题,伊莱亚斯终于忍受不了面前这副愚蠢的场面了。   他决心不再拖延下去。越是棘手的问题,越是要早早地解决。   “看看她有没有怀孕。”他说。   哦,原来是检查有没有怀孕啊!帕特里克恍然大悟,他就说,干呕这样的小问题怎么可能急急忙忙把他叫回来。   等等——   伊莱亚斯说什么?   帕特里克尖叫道:“怀孕?怀谁的?”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上手去捂他的嘴。   伊莱亚斯皱眉:“小声点,你想让整栋楼都听到吗?”   “噢,好好好。”帕特里克连连应声,捂了捂自己的嘴巴,对自己刚刚的失态行为表示不好意思。   “怀了谁的?总不能……是你的吧?”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神色,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还真是!   我的光明神啊!   他近十年都不会听到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事了!   血脉高贵的伊莱亚斯殿下竟然染指了一位黑发的贫民姑娘。即便是再不可思议的爱情故事,也不会比这个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贝芙丽看这个医生都还没诊断,就已经开始下定论了,忍不住提醒他:“怀没怀还不一定呢!”   帕特里克说:“重点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伊莱亚斯真的和你一个黑发姑娘做了啊。帕特里克在心里默默回答。不过当着伊莱亚斯的面,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把目光从伊莱亚斯身上收回来,重新认认真真地打量贝芙丽。   目光从上到下,像是要连她每个头发丝都不放过一样,挨个审视和探究一遍,想知道这个黑发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竟然能拿下伊莱亚斯这个极端厌恶黑发人的种族主义者,堪称神迹。   贝芙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尽管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儿凝视的意思,但是充满了探究和新奇,并且他对她的探究和新奇都与旁边的伊莱亚斯有关。这令她尴尬极了。   贝芙丽来之前特意没穿圣德劳埃的学徒魔法袍,就是希望能够少一层暴露自己具体身份的危险。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帕特里克确实也没有把她往圣德劳埃学徒的身份上联想,毕竟伊莱亚斯带一个黑发女人来找他诊断有没有怀孕,就已经够惊悚了的。   如果他得知,伊莱亚斯是带一个黑发女学徒来找他诊断是否怀孕,帕特里克一定会震惊得尖叫声掀起一栋楼,并且震惊到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伊莱亚斯注意到好友落在贝芙丽身上时间过长的目光,不禁出声催促:“好了,赶紧看病。”   帕特里克虽然性格时常不太着调,但是医书还是十分高明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药师。   伊莱亚斯小时候练习魔法对战的时候,时常受伤,最开始是帕特里克的老师为这位尊贵的小王储治疗,后来帕特里克的老师去世,就换成了帕特里克。   王室本来要给他换一位魔药师的,但是伊莱亚斯出言留下了他。这也是他们现在关系能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帕特里克暂时抛开自己的震惊和受到的冲击,拿出专业态度为贝芙丽检查。   很快,他确定了答案。   “很遗憾,她并没有怀孕。”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   一直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了。差一点就前途未卜、前路黯淡、人生即将完蛋了,幸好没怀,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前途又重新光明起来了。   她的心情刚轻松一点,恶心感又涌上来了。   “呕……”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又开始干呕,有点怀疑帕特里克的诊断:“你确定吗?”   帕特里克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老大不小急于要个孩子,但是你得接受这个残酷的……”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只是不相信你在这方面的医术而已。”   帕特里克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确实更擅长外伤。”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我可以替你找一个擅长这方面的医生来。”   伊莱亚斯没好气:“滚。”   帕特里克神色正经了一点,说起他的详细诊断结果:“根据我的诊断,我认为她应该只是着凉引起的干呕而已。”   “她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   “这也很正常,因为她有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是吗?我以为这是黑发人天生矮小。”   帕特里克笑出声:“但是她过分瘦了,你没感觉到吗?在你们那个的时候。”他充满暗示意味地说。   伊莱亚斯脸黑了。   “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亡灵骑士8 “嗯……或   帕特里克撇撇嘴, 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   帕特里克明白了,这是嫌他在这里碍事的意思了。   他其实是很想留下来看戏的,看看这俩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也看看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竟然还能有女人睡了伊莱亚斯, 并且是一个黑发女人!简直刷新了他认识伊莱亚斯十几年的过往认知。   但他不敢。   他还是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老朋友, 假如他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也会被伊莱亚斯赶出去的。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的办公室呢!可真令人难过。   但谁能忤逆我们尊贵的伊莱亚斯殿下呢?   帕特里克识趣地同伊莱亚斯作别:“我先走了, 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别让人把我办公室里的宝贝偷走了。”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看到帕特里克出去了, 心里庆幸自己幸好没穿学徒的魔法袍,没让这位医生知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他会保密的吧?”她不放心地问。   伊莱亚斯嗯了一声。   贝芙丽想起那个医生一点儿也不稳重的样子,仍然担心:“可是他看起来很活泼、并且非常健谈, 往往这样的人容易说漏嘴……”   伊莱亚斯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他不会说出去, 也不敢。”   “好吧。”贝芙丽被说服了。   谁会不怕伊莱亚斯呢?   尽管她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声名狼藉, 但是今天是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来的, 如果真的走漏风声,伊莱亚斯的名声也不会干净, 这位傲慢的金发贵族不会愿意和她这样一个黑发女人传出任何绯闻的。   就凭这一点。即便她不相信那个医生会保密,也会相信伊莱亚斯能够使医生保密。   事情解决了,她不必再有任何的担惊受怕,贝芙丽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从没有这样轻快过。   她也准备离开, 但是伊莱亚斯没动。   她还沉浸在没怀孕的欣喜若狂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她那样高兴。   贝芙丽拉门想要出去,却发现拉不开门,用了很大的力气,门仍然紧紧闭着。   那个医生刚刚明明很轻易就拉开了啊?很快,她想到, 问题也许不出在这扇门上,而出在这件办公室里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来,看向伊莱亚斯:“你这是做什么?”   “别急着离开,我们需要谈谈。”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抵触:“没什么好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以后就回到最开始的状态,维持一对最普通、最正常的师生关系。”   “你认为还能回得去?”   “为什么回不去?”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的脸色。   “您不会真的像刚刚的那个医生说的,我没有怀孕,使得您感到不满了吗?”   伊莱亚斯脸色沉下来。不明白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你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你以为我会想要一个黑发的混血儿?”   “是的,我当然明白您不想。”   “我也不想要一个混着罪恶金发血统的孩子,所以我们就应该从这扇门里出去,并且以后不再有任何关系,除了做一对彼此厌恶的师生之外。”   “看来你已经忘了,你还欠着我六百金币。”   “那难道不是您对我的补偿?”   “什么补偿?”   伊莱亚斯想起来了。   “噢,也许本来是的,但你拒绝了不是吗?在那个山洞里,你认为我拿钱对你是一种羞辱,并因此气急败坏。”   “贝芙丽小姐,是你亲口拒绝了这份嫖资,或者说是……补偿。”   贝芙丽语塞。   她甚至来不及愤怒,现在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学费会出意外。她认为凯尔一定会借钱给她,而自己一定能够交上学费。根本没有想到,凯尔给她的寄的钱会被老比尔半路截胡。   所以当时她有底气叱骂伊莱亚斯,并且狠狠拒绝他。谁知道后来会发生变故。   “孩子,我很欣赏你这种深陷泥沼,但仍富有气节的行为。”   “所以为了维持你的气节,你得承认,这六百个金币并非补偿,而是你现在的债务。”他微笑说。   尽管他脸上的表情还算真诚,但是贝芙丽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我不能反悔吗?”   “你是个成年人了,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学费从学院财务处要回来。”   “那怎么可能?谁能把钱从财务处那帮老吝啬鬼手里要回来?”   “那在我这里反悔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您当时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怒不可遏。”伊莱亚斯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玩味。   贝芙丽气得脸都红了。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长沙发上,“那您现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伊莱亚斯想起上次撞到帕特里克和一个金发女人在这张沙发上做/爱的情形,皱了皱眉:“别坐那里。”   “那坐哪里?”   “坐到我面前来。”   贝芙丽没动。   她不想和他坐的那么近,尤其还是面对面的位置,很没有安全感。那双锐利而冷漠的眼睛好像能望到人的心底里,什么想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并不知道伊莱亚斯不让她坐在门口沙发上的原因,只以为让她坐过来,是为了满足他掌控所有人的欲望。因此,她心里越发抵触,决定要以十二倍的警惕心面对接下来的交谈。   “你不肯过来吗?”   也许伊莱亚斯最开始让她坐过来,只是出于他下意识的洁癖而已。当贝芙丽不肯听从他的命令,站在原地犹豫的时候,生性的强势和操控欲就再次冒了出来。   贝芙丽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慢吞吞一步步挪过去。   她在他面前坐下,只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大半个屁股都悬空着,上半身挺得很直,仿佛做好了要随时逃跑的准备。   她的害怕和忌惮并不单单表现在脸上,更充分地表现在她的肢体语言上。   伊莱亚斯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打量,似乎又是在权衡什么。   这样的目光令贝芙丽很不安,比刚刚被那个医生打量的时候更不安。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手心微微汗湿。   “你很经常吃黑麦面包?”伊莱亚斯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贝芙丽不认为他会这样好心地突然关心起她都吃些什么,但她暂时还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不,我更经常饿肚子。”   “你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吗?”   这并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性的语气。   她当然想改变了,但她暂时没有能力。   在伊莱亚斯面前,她不会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弱小。因为那样,只会受到敌人的嘲笑和轻视。   “这不关您的事,先生。”   伊莱亚斯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   他很清楚,越是弱小和自卑,就越容易显得浑身带刺,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出身。   他充满诱导地说:“我可以让你改变自己的生活,包括你在贫民窟里的那个姐姐,也会好起来。”   听到对方提起贝蒂,贝芙丽惊愕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问到一半,她没再问下去。   因为她反应过来,以伊莱亚斯的能力,只要他想,很轻易就可以搞明白她的家里有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   她开始发慌。   他既然已经知道贝蒂的存在,会不会也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她是琉恩人这个秘密?   不,不会的。   这事儿除了凯尔谁也不知道,就连贝蒂也不知道。况且,伊莱亚斯如果真的知道她是圣庭正在大肆捕杀的琉恩人,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温和的态度。   他应该没发现。应该吧……   贝芙丽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您想要什么?”她试图把伊莱亚斯对她家庭背景的关注转移到其他地方,“要我去你的敌人身边做卧底对吗?”   “什么?”伊莱亚斯没反应过来。   贝芙丽则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直接戳破他们的敌对关系,心里觉得他可真虚伪,但是口头上仍然纠正了自己的说辞:“好吧,您的朋友。”   伊莱亚斯仿佛刚刚想起来一样,缓缓说:“哦,是啊,我的朋友。”   “我是有这样一个朋友。”他点点头说。   “所以你愿意去伺候他吗?”   “他长得肥头大耳,身材矮胖圆壮,就像一只大号的葡萄酒桶,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头皮一圈长着几根稀疏的头发,最喜欢在床上折磨像你这样的黑发女孩。”锐利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儿果然被吓得脸色惨白。   她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并不是因为她天真好骗,恰恰是因为她不那么天真。   她知道泥沼巷里好几个黑发女孩儿就是这么死的,被贵族们活活玩死在床上。她甚至去给其中一个女孩儿收过尸,那也是她童年的玩伴之一。   旧时的阴影被重新唤起,像乌云一样笼罩了她,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吗?”伊莱亚斯问。   “我、我能不能有其他的选择?”她惊惶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沉吟。   贝芙丽的心高高提起来。生怕对方拒绝自己,非得让她去伺候那个性情暴虐的“朋友”。   她甚至降低了要求,小心翼翼地说:“只要性情不那么暴虐,长相什么的我都可……”   “嗯……或者你也可以来伺候我。”他勉为其难地说。   “什么?”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很快,一种恼怒浮现在她的脸上。“不会这才是您真实的目的吧?先生?”   “您刚刚真的不是在故意恐吓我吗?您的朋友真有您说的那么可怕?甚至我可以大胆怀疑,您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的存在?”   贝芙丽相信那种性情残暴、偏好性虐待的贵族或富商大有人在,但她很难相信伊莱亚斯的话。这个男人绝不可信。而且,他让她在其中二选一,难道不是逼自己主动选择和他上床吗?   “难道你以为你有这样大的魅力吗?”伊莱亚斯听到她愤怒的指责,不由得笑出声。   贝芙丽脸上神情屈辱又愤怒。   她当然不是以为自己有很大的魅力,她只是非常怀疑他有十分险恶的用心。   “这只是在给你一个还债的机会而已,”男人冷冷地说,“看来你分不清好心的怜悯和别有用心的引导。”   贝芙丽气鼓鼓的,仍不相信他的巧言令色。   “我本来应该找一个金发姑娘,只是出于你的请求,所以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在我身上偿还这份债务,但是你把这当做对你的别有用心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去伺候莫尔文伯爵。”   贝芙丽明白,这个莫尔文伯爵就是他口中的“朋友”。   当伊莱亚斯的口中真实的出现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开始慌乱,开始怀疑自己原本的判断,也许伊莱亚斯真有这样一位性情残暴的“朋友”,并不是他凭空虚造。   如果他真有这样一位“朋友”,那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一定是恐吓自己的。好让她心甘情愿地主动跟他上床。   她不能相信伊莱亚斯。   但令她真正慌张和害怕的是,伊莱亚斯越说越真了,开始具体地安排起她接下来就要完成的任务。   “礼拜六早晨到校门口,会有马车接你。”   “做什么?”   “带你去参加一场舞会。”   她试图拒绝:“我从没参加过舞会,也没有合适的衣裙和鞋子,更不懂社交礼仪,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衣裙和鞋子会有人替你解决好,至于剩下的,都不是问题。”伊莱亚斯再次回到了那种平静又傲慢,事事游刃有余的状态。   贝芙丽极力拒绝:“可我一定会在舞会上出丑的!这难道不会使你也感到丢人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急得脸颊绯红,露出些兴味的神色,听到她可笑的言辞,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哦不,当然不会,我从不包揽其他人的尴尬和羞愧。”   “至于莫尔文伯爵,那个色欲熏心的老东西更不会在意这些,他只会在意……”男人的目光从上至下缓缓将她打量了一遍,充满了那种强势和侵略的意味。最终落在了少女的脸上,笑吟吟和她对视。   他的目光补全了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她当然意会了他的意思。   贝芙丽“唰——”地站起身,用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胸,脸色涨红,愤怒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浪费掉了它,你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贝芙丽小姐。”   他的话像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浇灭了她的气焰。   “我会去的。”她咬着牙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亡灵骑士9(小修) “一定能够   礼拜六,   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如约而至,   贝芙丽还没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它实在太显眼了。   她本来打算小跑几步, 别让马车夫等太久, 但是一想到这辆马车是接自己去卖身的, 又觉得还是让马车上的人等着吧。   “快点!”马车夫不耐烦地催促。   贝芙丽没理他, 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一步也没加快。   心想:有本事他就先走。   马车夫骂了两句, 的确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剜了她一眼又一眼。   贝芙丽刚爬上马车,都没站稳, 马车夫就迫不及待地驱动马车了, 她“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摔在马车里。   贝芙丽痛得脸色一白, 忍不住朝外骂了一句:“混蛋!你急着去死啊!”   伊莱亚斯派过来的人都和他一样讨厌。   她转过头来才发现,伊莱亚斯并不在这里, 只有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士坐在马车里,高傲地扬着下巴,脸上有很明显的鄙夷和嘲弄的神色。   贝芙丽当然能感觉到对方看不起她,对面前的女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在她对面坐下, 脸朝向窗外一边,看也不看对方。   心里却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难道也跟她一样是要被伊莱亚斯送去别人身边做卧底的?   她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不是太过高估她的能力了,自己从来没有当过卧底,到时候万一不但没有达成他的目的,反而还把他们的交易暴露出来了怎么办?   这不仅仅是陪睡那么简单吧?   她万一弄巧成拙帮了倒忙, 伊莱亚斯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吧?   哦不,她在想什么!她应该先从莫尔文伯爵手底下活下来再说这些吧?   况且,她是被逼无奈的,如果真情实感地思考如何更好地替伊莱亚斯卖命的话,那也太可笑了。   就在贝芙丽坐在马车上神思乱飞的时候,   年轻女士从马车的座椅下拉出来一只大箱子,鄙夷地说:“来挑一条裙子,小乡巴佬。”   贝芙丽看了她一眼。   忽略这位时髦女士对自己的称呼,弯腰在箱子里挑选起来。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挑选了好半天,她才从里面扒拉出一条满意的裙子,“就这个吧。”   “啊呀!”年轻女士尖叫一声,忽然激动起来,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这条怎么混进去啦?一定是玛丽,我都让她把这丑东西扔掉啦!她总是舍不得,又给我塞进去啦!”   “不行!你必须得换一条!我拒绝给这么丑的裙子做妆造。”年轻女士把贝芙丽手里的裙子拽走扔到了一边去,另外塞给她一条。   “来,试试这条。”   贝芙丽拿起来一看,惊呆了。   “它都开叉到肚脐眼了,你不说这是裙子,我还以为是开衫呢!我才不要。”   “我的光明神啊!你是哪里来的小土包子?你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审美,这是米拉多尔最新潮的款式!那些最懂得时髦的淑女和小姐们都穿这样性感的裙子,能够完美展示我们身体的曲线。”   “我又不需要时髦,我仅仅只需要不出丑就可以了。”   事实上,贝芙丽认为就算她出丑也没有关系,伊莱亚斯不都说了吗,一切都没关系。   “你怎么能对美毫无追求?光明神一定会后悔赐予你如此漂亮的脸蛋儿和苗条的身材,你完全是在浪费神的恩赐!”   “谢谢您的夸奖,女士,可我是绝对不会穿这条的。”   “不行,你必须得穿。”   这位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的年轻女士名叫范妮,是来为贝芙丽做舞会造型的。她对美和时尚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像强迫症一样。   她非得让贝芙丽穿她选出来的那条最暴露最时髦的裙子。   两人拉扯间,“刺啦——”一声,那条裙子从领口处被撕开了。   贝芙丽傻眼了。   范妮尖叫一声。   年轻女士捧着裙子表情悲戚,然后抬起头来,狠狠瞪了贝芙丽一样。   “你知道它有多贵吗?整个圣德劳埃城,我敢说只有一条这样的裙子,就在我的手里,就在刚刚被你这个乡巴佬撕坏了!”   贝芙丽心虚得不敢看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有责任的对吧?”   声音越说越小。   贝芙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造型师仍然在瞪着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可以找伊莱亚斯赔偿,这算是因公受损……”   “我会的!”范妮恶狠狠地说。   “这条坏了,那你就穿这条!”范妮像个独裁的暴君似的,下了命令。   贝芙丽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它比刚刚那条还暴露!”   “小东西,你是不是在找茬儿?它一点儿也没开叉!”   “是的,但是它的领口太低了!”贝芙丽拿在身前比了一下,“这领口已经快低到我的乳/头下方了。”   范妮皱着眉:“怎么会有你这么土的土包子?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地展示你的弧度……”   因为不小心撕坏了范妮的第一条裙子,第二条裙子贝芙丽很难有底气再坚决地拒绝,所以在造型师的强硬要求下,她最终还是换上了这条裙子。   “你的内衣……是儿童款吗?”范妮的眉头紧皱,像是看到难以接受的东西。   贝芙丽注意到范妮的目光,尖叫捂胸:“你是变态吗?”   “都是女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范妮痛苦地捂上了眼睛,“真令人难以接受,你竟然要在我给你的性感礼服裙下面,穿这样一件儿童内衣?”   “你不懂,这个款式比成人款的舒服多了。”   “还有,怪不得我说你看起来那么瘦,但是腰竟然会比其他人腰粗,原来你根本没束腰!”   “我不明白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美,好处就是美!你不应该放弃这样大的好处!”   范妮本来要用绸带裹紧贝芙丽的腰部给她束腰,但贝芙丽坚决抗争,范妮见时间不够了,这才作罢。   更换了礼服裙以后,该化妆和盘头发了。这位精致的造型师又开始挑剔起贝芙丽的皮肤,“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干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护肤?”   贝芙丽连吃饭的钱都不够,怎么可能有钱护肤?那是那些名门淑女和贵太太们才有资格享受到的活动。不过这些没必要同范妮说。   要是说了,没准儿她不仅骂自己是个乡巴佬,还得骂自己是个穷鬼了。   范妮嘟嘟囔囔地说:“你可真是在糟蹋你这张美丽的小脸蛋,还有你的头发,太干燥了,赶得上枯草了,你难道不能呵护自己一下吗?”   “光明神啊你睁开眼看看,只有我这样精心爱护自己的女人,才应该配得上如此优越的外形条件,而不是把这一切赐予一个完全不在意外形的懒女人……”   贝芙丽打个呵欠,在范妮的控诉和指责中睡着了。   昨晚熬夜看书,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一直都很困。   范妮说了好半天,没有听到那个小东西的反驳声,感到很惊奇,低头一看,小姑娘闭着眼睛睡着了。   范妮:“……”   她气得差点儿捏断手里的化妆刷。   不行,这是专门找人定做的科林斯基紫貂毛化妆刷,很贵的。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至少不能用她的宝贝们来泄愤。   贝芙丽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范妮正举着化妆镜在给自己化妆。   “你也要去参加舞会?”   贝芙丽满脸新奇地凑过去问。   虽然她对这个范妮的印象很一般,但是如果在一场陌生的舞会上,能够多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的话,她还是很高兴的。到时候,她可以跟着范妮一起进去,就没那么怯场了。   “当然不!谁要去莫尔文伯爵举办的舞会?我这样姿容出色的女人,万一被他看上了怎么办?”范妮瞥她一眼。   “只有你这样想钱想疯了的女人才会去那儿!”   “我才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贝芙丽想起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无奈承认:“好吧,为了钱也没错。”   “你瞄准的目标是谁?”   “什么?”贝芙丽没反应过来。   范妮接着说:“说起来你也很奇怪,你不是已经傍上了大魔导师伊莱亚斯,为什么还要去那样的场合?你不是作为伊莱亚斯的舞伴出席的吧?我看他似乎有舞伴呢!”   贝芙丽听不得这种话:“谁傍上他了?”   范妮挑眉:“那他为什么要出这么大一笔钱请我给你化妆,做舞会的造型?”   “因为……”   贝芙丽解释不出原因,她不能把自己和伊莱亚斯的秘密交易告诉别人,否则伊莱亚斯会杀了她的。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奇怪,“他没有要求你对这件事保密吗?”   “啊?”范妮很疑惑,“没有啊!只是花钱请我给你做妆造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范妮说完,忽然想明白,“或者……不是我给你做妆造见不得人,而是你和伊莱亚斯的关系见不得人?”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通了。   “噢!一定是这样,你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学徒吧?而他作为圣德劳埃的老师,竟然和自己的学徒是情人……”   “不!当然不是!”贝芙丽见她越说越乱,连忙撇清自己和伊莱亚斯的关系,“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知道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吗?我怎么可能和他是情人关系,拜托!别这样说,我会吐的。”   范妮:“你讨厌他?”   “额……”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很喜欢他吗?”   范妮:“至少给钱的时候挺喜欢。”   贝芙丽:“那剩下的时候呢?”   范妮:“和你一样。”   两个人都笑了。   拜托!谁会喜欢那么傲慢、强势又毒舌的人,她们又没有受虐倾向。   这么一笑,两人的关系都无形中拉近了。   同时,贝芙丽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范妮很喜欢伊莱亚斯的话,她真怕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会被她转达给伊莱亚斯,又给大魔王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在贝芙丽插科打诨之下,范妮总算没有追问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以及她为什么要去参加莫尔文那个老色鬼举办的舞会。   她害怕范妮再问她这些问题,赶紧把范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妆容和造型上。   范妮给她化妆盘头发的时候,她睡着了,醒过来以后一直在和范妮说话,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拿起旁边范妮不用的镜子照自己的脸。   贝芙丽惊呼一声。   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这个美丽的仙女就是自己。   “你的手太巧了吧!”她不吝啬言辞狠狠将范妮夸奖了一番。   范妮扬起下巴,也颇为得意:“我的技术果然又精进了,妆容、发型、首饰以及裙子,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天才的搭配,瞧瞧这条裙子,多么适合你呀!”   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拿着镜子左照右照,都十分满意。只是胸口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把裙子往起来提了提。   “请你做一次造型多少钱?”她心动地问。   等有钱了,她一定要请范妮给贝蒂也做一次这样的造型。   “至少……”范妮瞄她一眼,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二百个银币?”贝芙丽眼睛一亮。她攒攒钱还真能带贝蒂体验一次。   “二百个银币你连我一根化妆刷都买不到!”范妮气急败坏。   “是金币,二百个金币。”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她这辈子恐怕是没有能力带贝蒂享到这样的福气了。   “光你身上的裙子和首饰都不止一百个金币!”范妮说。   “那你做一次造型岂不是能挣很多钱?”贝芙丽双眼放光地问,“你能不能教……”   “不能!”范妮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一看就一点儿天分也没有,还是好好学你的魔法去吧,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可比我们来钱容易多了!”   “我在这一行已经快做到顶了,挣的钱也就那样,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人家的上限可比我们高多了……”   “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的魔法学得好的话,也不至于去莫尔文那个老色鬼的舞会上钓男人。”   贝芙丽:“……”   好了,不许说了。最后一句话她就当没听到。   突然,马车停了。   马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到了!”   贝芙丽好心情戛然而止。   范妮拉开车门,冲她摆摆手,满怀热情地说:“快去吧!亲爱的,相信我,一定能够迷死那些有钱男人们!你会大获成功的,别犹豫!”   范妮真是太高估她的事业心了。贝芙丽想。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从马车上走下去。   她刚一下车,就听到范妮催促马车夫快点掉头离开。她要赶不上去看晚上的歌剧表演了。   贝芙丽:“……”   好吧,原来是急着想下班。   贝芙丽下马车的时候,正好有一群人刚到,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金发男人们快步走上台阶,往门廊的方向靠近。   那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   很多人站在恢弘大气的门廊下说话,谈笑风生,十分热闹,恭维声和笑声起伏错落,她一下马车就听到了。但她站在台阶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站在最边缘的几个人。   她提起重工的礼服裙,生疏地踩着脚底下的缎面高跟鞋,慢吞吞地一步步走上了台阶,才看到站在门廊下说话的是什么人。   是伊莱亚斯。   似乎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在贝芙丽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被人群簇拥着的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   旁边的金发男人正笑容谄媚地同他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艳之色,但只有很短的一瞬。快到贝芙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们隔着重重人群,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贝芙丽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   而伊莱亚斯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周围的其他人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落在他们身后的目光。时不时有人看她一眼。   贝芙丽顿时紧张起来。垂落在身侧提着裙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子的布料。   她甚至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好漂亮的黑发妞儿。”   “待会儿看我第一个拿下她。”   “你没注意到谁在看她吗?还想拿下她?不要命了!”   “切!这你就不懂了,伊莱亚斯出了名的讨厌黑发人,怎么可能对这妞儿感兴趣……”   莫尔文伯爵一向格外偏好黑发女人,而大魔导师伊莱亚斯则极其厌恶黑发女人,在场众人都纷纷揣测,面前这个正好撞到枪口上的倒霉黑发女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进门时正好撞见伊莱亚斯,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很可能是没有机会走进宴会厅的了。   贝芙丽也很不安。   她好讨厌这么多双眼睛看她,伊莱亚斯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为什么要看她?   她才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身边,那太显眼了。出于某种做不光彩事情的心虚感和愧疚感,她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最好都要悄悄的进行。   她低着头,快步从伊莱亚斯面前走过去。好像完全不认识这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   就在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   突然,有人踩住了她拖地的裙摆。   紧接着,伊莱亚斯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想去哪?”   贝芙丽抬起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贝芙丽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亡灵骑士10(小修) 驯服一只不   贝芙丽的脸腾得烧起来。   很不适应同时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   幸好, 伊莱亚斯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宴会厅里走去。   站在人群中被许多人注视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贝芙丽轻轻松一口气。   她跟在伊莱亚斯身后, 往宴会厅里走。   刚刚围在他身边说话的那些人, 都自觉走在了后面。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他。   也许那些人在看她的后脑勺或者背影, 管他呢, 反正贝芙丽又看不见,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像刚刚那样紧张。   但她实在搞不明白, 反正他都是要进来的,刚刚非得踩住她的裙子把她叫住干什么?难道仅仅只是看不惯她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吗?或者不允许他的下属、以及地位比他低的人走到他前面吗?   他的少爷病这么严重吗?   想起来, 贝芙丽简直气冒烟。   觉得伊莱亚斯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她怀疑, 是不是自己以前对他了解太少了, 难道他以前也经常做这种除了恶心别人、故意给别人找麻烦, 而没有其他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吗?   不能理解。   谁能理解一个傲慢自大控制欲超强的变态的想法呢?   幸好这条昂贵的裙子不是她的,否则她一定会心疼死, 并且,真的会很生气。   想到这里,她扭头检查了一下,幸好裙子上没有脚印。   她跟在伊莱亚斯后面进去。   时不时就要被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些认识伊莱亚斯的绅士们和淑女们, 会震惊他竟然带着一位年轻的黑发姑娘。   而那些大言不惭说要拿下她的人,一个也没敢出手。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趁和伊莱亚斯交际的时候问起了她的身份。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说:“我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一份礼物,你看合适吗?”   对方连连抚掌附和:“合适,合适, 伯爵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说着,又将伊莱亚斯狠狠恭维了一番:“您真是英明神武,审美卓越,在不喜欢黑发人的情况下,竟然也能为伯爵挑到一个如此上等的礼物。”   贝芙丽觉得“礼物”这个词真是恶心透顶。她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   下等人的奴性就在于,认为上等人不把他们当人是理所应当的。但可惜,她生来就没有这样的奴性。   她出身于贫民窟,是社会的最底层,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所谓的上等人有什么不同。   就算真有什么不同,那也一定是她更善良、更有良心、更有人性,比他们更像人。   伊莱亚斯忽然转过身来,但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发散中,根本没注意到他。   所以,他将她脸上的反感神色尽收眼底。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轻嘲的笑容。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包括她现在的反应。   伊莱亚斯突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仍旧以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问:“很不情愿?”   “如果逼你去给一个老男人做情人,难道你很乐意?”   伊莱亚斯大概心情不错,连贝芙丽说了这么难听的话,都没发作。只是警告她,如果以后还改不掉她的劣习,不懂得如何同一位贵族说话的话,就拔了她的舌头。   贝芙丽忿忿。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的,毕竟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伊莱亚斯讽刺道。   “那你给了两个粪坑,我只能闭着眼睛选一个不那么臭的跳……嘶——”   贝芙丽话没说完,就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伊莱亚斯捏住了她的下颚骨。就像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一样,下狠手,像是要把她的下颚骨捏碎一样。   她想:以后她老了如果牙齿有什么问题,那不用问,罪魁祸首都一定是伊莱亚斯。   贝芙丽双手抓住他的手想要掰开,伊莱亚斯拍了拍她的脸蛋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呢?不痛永远也不长记性,改不了你的坏毛病是吗?”   贝芙丽咬着唇不说话。   眼眶红红的,有泪水将掉未掉,晕染了眼尾的红妆。   伊莱亚斯看到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一处渐渐燥热,灼热的大掌顺着脖子渐渐往下。   他灼热的掌心和粗糙的指腹寸寸抚摸过少女的肌肤。柔软、温暖、细腻,像牛奶像丝绸。   贝芙丽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要。”   伊莱亚斯停下了。   “你后悔吗?”他把玩着她一缕乌黑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   贝芙丽嘴唇颤了颤,梗着脖子没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了。   伊莱亚斯修长的食指在沙发椅上轻轻敲击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你错了,并且保证……”   “我不后悔。”   “好。”   伊莱亚斯笑了。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能一直都这么有骨气。”   ……   舞池里,宴会的主人莫尔文伯爵正尽情地挥洒着汗水与热情。   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他仿佛一只巨大的葡萄酒桶,矮丑、肥胖、并且秃顶。   这只肥胖的葡萄酒桶在舞池里扭动着,脸上和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颤动,不一会儿,莫尔文伯爵就汗如雨下。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放下红酒杯,用黑色的尖头皮鞋踢了踢她的小腿,吩咐道:“下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   贝芙丽坐在旁边的一个矮凳上,她穿不习惯高跟鞋,觉得脚好痛,恨不得把鞋脱了。   伊莱亚斯缓缓说:“那你要如何勾引莫尔文?”   “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有我的身材在,一切都没问题,至于如何勾引他,难道不是你要去促成的事?”   “你说什么?”伊莱亚斯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拉皮条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嗯?”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闭上了嘴。   见他收回目光,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是你自己先开玩笑的,凭什么不许别人反问,开不起玩笑……”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   贝芙丽很有警惕心,赶在他再找事之前,连忙说:“你看!不用勾引,他好像自己过来了?”   “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你的魅力过来的吧?”   “我没这么以为!”   “那就好。”   贝芙丽磨了磨牙。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跳得满头大汗的莫尔文伯爵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伊莱亚斯阁下,噢!我知道你不喜欢跳舞,那么我们到楼上的书房里喝杯茶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伊莱亚斯起身。   贝芙丽坐着没动,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去的必要。   但是她不动,自然有人催着她动。   伊莱亚斯见她没有跟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赶在他再次说出什么“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礼物”之类的恶心话之前,站了起来。   “这位也要一起去吗?”   莫尔文伯爵注意到了贝芙丽。   伊莱亚斯说是。   莫尔文伯爵由衷地称赞:“真是位美丽的小姐!”   老东西的目光落在了她半裸的胸上,带着色/欲和贪婪。   贝芙丽有一种想抬手捂胸的冲动。   伊莱亚斯目睹了一切。   他的目光同样扫过她雪白的、起伏的胸脯,眼神暗下来,打断莫尔文的注视:“好了,走吧。”   莫尔文伯爵在前面领路,带着伊莱亚斯上二楼去,贝芙丽提着宽大的粉色裙摆,满怀怨念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开始有点儿纠结,自己真的要去伺候这个老色鬼吗?他会不会有什么病?   如果不去伺候莫尔文,那么她就要向伊莱亚斯下跪认错了。想起伊莱亚斯那张永远冰冷傲慢、高高在上的嘴脸,以及被他摁在地底洞穴里强迫的情景。   她要下贱到去给一个曾经强迫过自己的男人当情妇?呕,太恶心了。   绝不。   莫尔文伯爵和伊莱亚斯的谈话没让她跟着,她被命令站在门外等着。   贝芙丽站着站着,脚实在疼得扛不住,于是干脆坐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反正身上的裙子不是她的,她也不心疼。   粉色的重工刺绣的宽大裙摆摊开,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色山茶,越发衬得少女娇嫩。   下面的宴会厅里,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正在舞池里跳着暧昧的交际舞,贝芙丽伸着脑袋往下看,心也随着音乐和人们的舞姿荡漾起来。   大概这样过了半个钟头,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莫尔文伯爵满脸愠怒地往外走,身上的肥肉随着他走路的姿势耸动着,摇晃着。   他胖得甚至看不清脚底下,一脚踢在了因为开门太突然而来不及爬起来的贝芙丽的后背上。   少女摔倒在地。   莫尔文伯爵本来要发怒,但是看到是一位美人,气就消了。   “你没事吧?美丽的小姐。”莫尔文伯爵上前准备扶她。   贝芙丽看到那双朝她伸出来的胖手,连忙一骨碌自己爬起来了。   “哦,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注意到您坐在门口,没有伤到哪里吧?小姐。”莫尔文伯爵彬彬有礼地说。就像一只富有礼貌的肥猪。   贝芙丽问到他身后刺鼻的汗臭,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谢谢您的关心,伯爵大人。”   莫尔文伯爵上前一步,语气亲昵地想要和她说话:“小姐,你……”   恰好伊莱亚斯出来了,贝芙丽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里顿时生起了希望。   莫尔文伯爵抢先开口问:“这是给我的礼物对吧?暹诺德先生。”   “当然。”   “只是她不怎么听话。”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贝芙丽颤了一下。   莫尔文伯爵笑了两声:“没关系,我就喜欢不听话的,我很会驯服猎物,想必您一定有同样的爱好吧?”   伊莱亚斯不置可否。   他告诫莫尔文伯爵:“您可得小心,这是个喜欢不劳而获、又非常贪心的小东西,常常想要贵重的东西,又吝啬到不肯付出任何代价。”   莫尔文伯爵笑得更厉害了。   “看不出来,您竟然是一个对女人如此温柔的人。”   “我的女人们就从来不敢向我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就让我告诉你这个年轻人一个诀窍:当你要把她牵出去当狗遛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在床上伺候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是么?”   伊莱亚斯讽笑一声。   他深深看了贝芙丽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贝芙丽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要追着他离开,但是却被一只汗津津的大手拽住了。   “宝贝儿,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贝芙丽回头,看到莫尔文伯爵那张肥胖油腻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想惊呼,却被他捂住了嘴。   她被老男人拖了房间。   被拖进去之前,她看到走廊尽头,伊莱亚斯被几个风情万种的金发女人们围住。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尽管她的理智深深的明白,伊莱亚斯是一个多么狠心凉薄的人,但是每当这一点在自己身上验证的时候,她仍然为此心惊。   直到刚刚,她竟然都可笑地以为,伊莱亚斯也许、可能、说不准……会对她动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就看在他们是师生的面上,或者看在……他们曾有过最亲密身体接触的份上。   他过分美丽的皮囊总是会令她忘记,这个人生性残忍。   莫尔文伯爵肥胖的身躯将她抵在门上,“你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贝芙丽不得不说些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希望拉慢进度,她不要那么快地被这只肥猪上。   “你和他睡过?”   “如果我说是,你会嫌弃吗?”   莫尔文伯爵趴在她身上笑得肥肉乱颤:“宝贝儿,别开玩笑,我很乐意尝尝伊莱亚斯睡过的女人。”   贝芙丽感觉他在拽自己的裙子,她死命拽住,不让他拽掉。   “那如果没有呢?你会对我丧失兴趣吗?”   “哦!更不会了,没有沾染过那个讨厌的家伙的精/液,会让我觉得你更可口的。”   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身上,汗臭味熏得贝芙丽想吐。   她忍着恶心说:“我们做点儿别的吧?比如先调调情,互相了解一下,不要直接做好吗?”   “我以往是不肯这样浪费时间的,不过我愿意给一位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特权。”   莫尔文松开了她。   贝芙丽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跑。   结果被莫尔文发现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砰——”一声巨响,房门再次关上了。   “小滑头,看来你不想和我调情,只想惹我生气,看来我真得教训教训你啦!”   贝芙丽被他推到了床上,“咚——”一声,脑袋砸在床头上,砸得眼冒金星。   在门口时还温柔的莫尔文伯爵,忽然变了脸色:“还想去找你的老情人,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比大号葡萄酒桶还要宽大的身影朝她压上来。   ……   宴会厅里充斥着大量繁复的洛可可式建筑,昏黄的烛光映照在金色的相框上,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美酒的芬芳。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阴沉。   她的魔法不会弱到连莫尔文那个纯粹的废物也弄不过吧?   还是她根本就没逃、甚至一点儿没后悔,真的心甘情愿陪那个老色鬼睡觉?莫尔文拿钱诱惑了她还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伊莱亚斯发现自己都很难接受。   他决定上去看看情况。   走到楼梯口,   突然,穿着粉色宽大礼服裙的黑发少女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只看她的动作和姿态,就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失措,好像一只跌跌撞撞、死里逃生的兔子。   身后有几个人在追她,呵斥她不许再跑了,跑不掉的。   她被礼服绊倒,摔倒在楼梯上。   恰好摔在伊莱亚斯脚边。   看到这个脆弱的、颤抖的小东西,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一定会痛苦吧?一定非常后悔吧?一定深感懊悔,她之前那样无礼和狂妄,错得多么离谱。   她应该终于明白,外面那些其他的男人会如何残忍暴虐地对待她,完全不可能把她当人看,只有他不一样。能做他的情妇,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伊莱亚斯俯身,摸了摸少女柔软的黑色长发。就像在抚摸一只终于听话的小狗。   “你知道错了吧?”   少女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闷闷地应了声嗯。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到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身后追赶的那些人看到伊莱亚斯,不敢再上前来。站在不远处,忌惮又为难地看着伊莱亚斯弯腰去扶那个女人。   正当伊莱亚斯要扶起她的时候,   对方抬起头来,是一张漂亮的、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少女看到伊莱亚斯,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以为这位年轻英俊的绅士看中了她。这样,她就不必再被楼上的那个老东西强迫了。如果能陪一个年轻男人睡觉,谁愿意陪一个老男人呢?只有傻子才会那样。   她以为自己就要走运了。   而伊莱亚斯脸色变了。   “贝芙丽呢?”   少女一脸懵。   她甚至连名字都没听清,“谁?”   伊莱亚斯松开手,心里有些恶心,自己刚刚竟然抓住了一个陌生的黑发女人的胳膊,甚至还抚摸了她油腻肮脏的黑色头发。   假使这位年轻女士知道他的心声的话,就会羞恼地告诉他:那是发油!她的头发一点儿也不脏,昨天才洗过,甚至还精心喷了香水。   伊莱亚斯沉着脸,大步流星上了楼。   恰好此时,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干瘦老头气急败坏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和他擦肩而过。老头儿走到那个和贝芙丽穿着同样颜色的礼服裙的姑娘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贱人!婊子!卖给我了还敢跑?”   老头子揪着年轻姑娘的头发,用粗俗至极的话辱骂着她。   年轻姑娘仰着头,眼泪哗哗直流,看着伊莱亚斯的背影,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老头朝黑发少女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伊莱亚斯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回过头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谁救你?谁会救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妓,见男人就勾搭是不是……”   年轻姑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伊莱亚斯确实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甚至根本就没记住那张脸,只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抛在了身后,径直走到莫尔文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极了。   伊莱亚斯一脚踹开了房门,甚至连魔法都没用。   房间里没人,但四柱床周边的床帐垂落下来,遮挡住床上的光景。   烛光照射在床帐上,隐约映照出里面的身影。   床上有人。   伊莱亚斯脸色阴沉如水,几乎是冲到了床边,粗暴地一把掀开床帐。   但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床上只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莫尔文。他的后脑勺上正在流了很多血,不知是死是活。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快步走到窗边,朝下望去,看到楼下花坛茂密的绿植被压人出来的痕迹。   贝芙丽跳窗跑了。   从二楼跳下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没学会漂浮魔咒,保护魔咒也学得不精。很可能是像个普通人那样,从二楼跳窗。   她胆子可真大啊。   即便从二楼跳下去摔死,也不愿意低头求他。   好啊,看来她是要将所谓的骨气贯彻到底了。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甚至可以说是阴鸷。   跟在后面的助手弗雷德,从没见过他的主人脸色如此难看的时候。甚至比上次在酒馆那次,还要难看,吓得他都意识放轻了呼吸。   富有经验的猎手,本来想要驯服一只不听话的啄人的雀鸟,并且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没有料到,这只脆弱不堪的雀鸟会不惜翅羽地破笼飞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亡灵骑士11 “跪下吧,   “主人, 莫尔文伯爵怎么处理?他没死。”弗雷德小心翼翼地问。   “弄死。”伊莱亚斯盯着远处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的马蹄印说。   “是。”弗雷德迟疑,“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贝芙丽小姐,看马蹄印的方向, 她似乎是朝黑暗森林去了。”   “不用。”   伊莱亚斯笑容阴森森的。   “她不是很有胆量吗?她不是很硬气吗?森林里凶残的怪物们, 会把她邦邦硬的骨头嚼成碎渣。”   弗雷德低下头, 不敢再说话。   宴会厅突然起了大火。   火是从二楼燃起的, 并且蔓延得十分迅速, 很快就吞没了大半的宴会厅。整个二楼都是一片火海。   “着火了!”   “救火呀!”   “快跑啊!好大的火!”   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们尖叫逃窜着, 纷纷往出口跑,甚至还发生了踩踏事件,鲜血染红了宴会厅门口的金色地毯和白色的大理石台阶。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黑暗的夜晚, 映照出一片火红, 照亮了整条街道。   不过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 贝芙丽都不知道。   她从窗户上跳下来以后, 趁着马厩里的仆人们偷懒喝酒去了,就偷偷牵走了一批温顺的小马。   她其实不怎么会骑马, 仅仅只是凯尔之前带她去尝试过一次。幸好这匹小马非常温顺,带着她一路逃离。   她实在忍受不了那头肥猪趴在自己身上耸动的感觉,太恶心了。说实话,她得承认, 这样的感受比被伊莱亚斯强迫、和伊莱亚斯做/爱还要糟糕得多。   所以她砸晕了莫尔文。   她不敢想, 伊莱亚斯现在有多暴怒,一定恨不得弄死她。不但没完成任务,还惹出了新的麻烦。   她不敢回学校,也不能回家,她得找个地方躲着。   晚上看不清楚路,加上不会骑马的原因, 阴差阳错,直接被小马带到了这片森林里。   森林是适合躲藏,可森林里晚上不会有狼吧?或者其它更可怕的野兽?   她试图驾着小马换个方向,从森林里出去,但是小马一进入森林就撒了欢地跑,还把她摔了下来。   贝芙丽一屁股摔到青苔上,还滑出了一截。   她爬起来,脚一滑,又重新一屁股坐了下去。屁股更疼了。   算了,歇会儿吧。   她坐在地上翻看自己的伤口,从二楼窗口跳下来,华丽的礼服裙被挂烂了,身上的皮肤也被挂烂了,膝盖磕得青青紫紫,一路吹着冷风过来,伤口已经冻麻了,暗红的血液干涸在雪白的肌肤上。   周围黑漆漆的,周围枝丫横生的高大树木像张开嘴的巨兽,风掠过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月光洒落下来,偶尔听到一两声夜枭的叫声。   贝芙丽心里毛毛的。   在夜晚不认路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森林里乱走岂不是更加危险?她还是在这里乖乖待着,苟住等到天亮再找路出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月光,万分庆幸,幸好今晚有月亮。要是真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就更完蛋了。   没办法,倒霉惯了的人就是这么会安慰自己。   她打了个呵欠。   突然警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今晚她决不能睡着,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一起站岗。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手动撑大了自己的眼睛。   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在自己面前晃。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贝芙丽圆睁的眼睛里,瞳孔地震。   “啊——”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惊动了枝头的栖鸟。   她默念攻击魔咒,一个魔法球砸过去,白骨骷髅晃了两下,摇摇欲坠但是没散。   “咔嚓——咔嚓——”他一动身上的骨头就发出声响。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啊!救命!救命!”贝芙丽又哭又叫,因为地面太滑站不起来,所以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希望远离这个鬼东西。   忽然,有什么戳了戳她的后背。   贝芙丽下意识转过头来。   ——密密麻麻一群白骨骷髅站在她的身后,歪着脑袋看她。   他们没有眼睛,本来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空洞洞的大洞,身上干干净净的、白森森的,没有一点儿皮肤和血肉。但是她从它们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它们对她的好奇。   救命啊,要死了。好多骷髅。   贝芙丽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在她刚昏过去以后,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们怎么回事!我都说让你们好好睡觉了,怎么又出来乱逛!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就当一具没有灵智的骷髅吗?你们还想不想成为伟大的亡灵骑士了!”   围住贝芙丽的骷髅们悻悻垂下了头,像是被训斥的小学生。   “围成一圈干什么?”   讲话的骷髅气冲冲地走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都在看什么!”   这具领头骷髅扒开其他的骷髅们,终于看到了被它们围在中间已经吓晕了的人。   “哦,原来是个人啊。”   领头骷髅仔细一看,看清楚对方的脸,眼窝里的绿色眼睛像火苗一样跳跃着,惊呼一声:“噢!克里斯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在黑暗静谧的深林里,只有从树梢间掠过的风声,没有灵智的骷髅们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们的首领脑袋一耸一耸的,是在干什么。   是在活动脖子吗?   骷髅们纷纷跟随首领的动作活动起自己的脖子,一时间,“咔嚓——咔嚓——”骨头被掰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倘若它们之中有一个长出了亡灵骑士的智慧,就会明白,这个古怪的有着绿色眼睛的、与众不同的亡灵骑士,竟然在哭。   ……   说要让怪物们把贝芙丽嚼成碎渣的伊莱亚斯,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黑暗森林里。   “醒醒。”   他从树上折了根树枝敲她的脑壳。   贝芙丽没醒。   他不耐烦地用树枝戳她,“醒醒,别睡了。”   助手弗雷德站在旁边,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眼前的画面和脑子里不久前的记忆重合,发现了一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那晚倒在文森街酒馆包厢里的女人,不是酒馆里面的妓女,而是殿下的学徒。   这谁会想到呢?   所以他们那晚是师生大打出手吗?他的主人竟然还把钞票塞到了自己学徒的胸衣里,为了什么?为了羞辱还是调情,还有今晚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弗雷德越想越心惊,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主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很久以前就听人说过一个真理,往往那些越压抑的人就越变态。   他的主人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独身禁欲,一旦解开禁止,所以就会比正常的人更加疯狂吗?   “弗雷德。”   伊莱亚斯的声音打断了弗雷德继续想下去。   “我在,先生。”   “把马背上的水囊拿过来。”伊莱亚斯吩咐说。   “是。”   弗雷德很快把水囊拿过来,还以为是他的主人口渴了,正准备递出去的时候,伊莱亚斯却示意他倒下去。   弗雷德拧开盖子,正要朝贝芙丽的脸泼下去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她大喊着救命,身体一弹就坐了起来,胡乱挥舞的双手打翻了水囊,冷水泼了旁边的伊莱亚斯一身。   弗雷德僵住。   他要吓死了,连忙慌慌张张道歉:“抱歉,先生,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坐起来……”   伊莱亚斯的裤子被打湿了大半,紧贴在大腿上,露出肌肉紧实的线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着脸,没说话。   而罪魁祸首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又闯了什么祸。   惊慌的贝芙丽发现,眼前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白骨骷髅,而是伊莱亚斯。在经历那么恐怖的场景后,看到伊莱亚斯这张令人厌恶的脸,都觉得亲切和安心了不少。   “怎么是你?”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月光照在伊莱亚斯的身上,照亮了他被水打湿紧贴在大腿上的裤子,贝芙丽注意到了,忍不住笑出声:“你尿裤子了吗?”   弗雷德惊恐地看着她,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抬手想把耳朵捂住,又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于是手举在半空看起来颇为滑稽。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安静得瘆人。   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难看的脸色,以及弗雷德脸上的惊恐和暗示,还有掉在脚边的水囊,笑容渐渐消失了,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我弄的吗?对、对不起,我很抱歉。”   “我太害怕了,所以……”   “你梦到了什么?”伊莱亚斯冷着脸问。   “好多骷髅,密密麻麻全都是,围住了我,追着我跑……”   贝芙丽面如菜色地回忆。   说完以后,看到伊莱亚斯和弗雷德都不是很重视的模样,她还特别强调:“这不仅仅是我梦到的,我真的看到了,就在这个地方。”   伊莱亚斯:“亡灵骑士?”   贝芙丽摇摇头:“不是,它们没有眼睛,而且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好像就是普通骷髅,像校医院里摆的那种模型的放大版。”   “扑哧——”   弗雷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普通的骷髅是不可能能够活动的,更别提追着人跑了。   “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脑子?很少有人在成年以后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伊莱亚斯真诚地问。   “如果没钱的话,我下次可以让帕特里克替你看看。”   贝芙丽脸上表情消失:“……”   “我真的看到了。”   为什么不相信她?   经过骷髅大军那么一吓唬,贝芙丽早就把自己在宴会厅二楼闯的祸忘干净了。   但伊莱亚斯始终记得。   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的不是吗?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毫无意义的坚持:“好了,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自己砸晕了莫尔文伯爵,跳窗偷跑的事。   她承认自己不应该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要替伊莱亚斯做卧底,结果刚开始就逃跑,但讲信用也要分个场合。她实在是不能忍受那个老东西趴在自己身上,很像被一头猪压着,真的很臭,而且也很丑,伊莱亚斯自己去感受一下就明白了。   “莫尔文伯爵找你麻烦了吗?我也不是故意要砸晕他……”   “没有。”伊莱亚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没找我麻烦,以后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但你可能得有点儿麻烦。”   “什么麻烦?”   “会上绞刑架的那种麻烦。”伊莱亚斯微笑说,“哦不,也有可能是火刑或者溺刑,再加游街示众。”   贝芙丽瞪大眼睛,不相信他的话:“你吓我也要符合现实,我只是砸了他一下而已,最多是被打一顿关进地牢里吧,怎么可能罚这么重?”   伊莱亚斯笑吟吟:“是么,可莫尔文死了。”   贝芙丽傻眼了。   “什么?”   伊莱亚斯:“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她挥舞了一下胳膊,模仿当时的动作,“我就只是这么砸了他一下而已,他晕过去了,没死。”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可他就是死了。”   贝芙丽爬起来,“我不信,我要回去看看。”   “你现在回去,正好可以让卫兵们抓个正着。”男人在她背后幽幽说。   她停住了脚步。   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慌乱和怀疑在这张脸上反复上演,她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贝芙丽转头,定定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语气和态度,还有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对劲。假如他真的相信她杀了莫尔文的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他一定会暴怒、激动、指责……至少会质疑她,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平静。   “你……”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苍白,并且难以置信:“是你杀了他。”   “对啊。”伊莱亚斯微笑承认了。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好像在承认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不是谋杀一位贵族这样惊骇世俗的大事。   贝芙丽快步跨回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脸上神色淡然:“你应该感谢我,如果莫尔文醒过来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   “可现在卫兵们不会放过我的,执政官和大法官们也不会放过我。”贝芙丽说着说着,想起了男人刚刚说的游街示众以及火刑和溺刑,神色愈加慌乱。   “我会死的……”   她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范妮给她画的精致妆容早就花了,现在她的脸看起来有点可笑,甚至有点吓人,但贝芙丽没有心思管那么多。   “但杀人的明明是你!”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我要举报你。”   伊莱亚斯语气悠闲:“你尽可以试试。”   贝芙丽看到他丝毫不担心的样子,越来越害怕。   即便她指认伊莱亚斯,卫兵们以及审判庭的大法官们也不会相信她。伊莱亚斯是瓦洛兰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她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卑贱的平民,甚至还是一个黑发人。   一旦被卫兵们抓到,她必死无疑。而且一定饱受残忍的折磨,屈辱死去。   绝望弥漫上心头。   她脑海中渐渐想通了一些关键,认为自己触及了今晚的真相。   “所以这场舞会故意把我叫来,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取信于莫尔文,留在他身边做卧底,你知道我根本忍受不了那头老肥猪。”   “更不是想要我被莫尔文震慑,然后出于恐惧跪下向你求饶,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妇。”   “这些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你真正想要的,是我砸晕莫尔文,然后你借机杀了他,让我成为你的替罪羊。”   贝芙丽绝望地看着他,不明白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而且这样一个坏种,竟让她遇到了。   弗雷德听到贝芙丽的推理,几乎被说服了,因为怎么听第三个计划都比前两个的收益大。   但他忽然想起伊莱亚斯闯入莫尔文房间时的阴沉表情,觉得这位小姐的推测恐怕并不正确。   伊莱亚斯并没有承认贝芙丽的推理,但他也没有否认。   因为今晚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过程出了一点小差错,但是仍然将走向正确的结果。   他用手上的树枝戳了戳贝芙丽胳膊上划伤的伤口,“痛么?”   贝芙丽铁青着脸,没说话。   他用力戳了一下。   “嘶——”她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愤怒地驳斥:“和你没关系。”   伊莱亚斯冷酷又高高在上地说:“当然和我没关系,因为你所有的痛苦,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这怎么能是我自己造成的,明明是你……”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你渺小的反抗,你所有的麻烦都来源于你无用的挣扎,你越反抗,情况就越是糟糕。”   “就像今晚,假如你愿意乖乖出来求我,其实什么也不会发生,卫兵不会抓你,更不会面临死刑。”   “假如你之前没那么不识好歹,在我愿意施舍你做我的情妇的时候,更听话一些,更虔诚更谦卑一些,你今晚其实根本就不必伺候莫尔文。”   “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里,假如你愿意老老实实、感激涕零地接下那笔钱,你不必去那间酒馆用推销自己的方式凑学费,更不会走到今天杀人者死的……”   “别说了!”贝芙丽忽然大声喝止他。   男人的话具有非常强的蛊惑性,但她不承认自己错了,也不能相信自己错了。她所做的一切选择,明明都是她当时以为的最应该的那个选择。   她的痛苦明明都是他们造成的,是重重的挫折和恶劣的外界条件施加给她的,怎么能是她自己导致的呢?   少女苍白的脸色已经气到涨红,胸口气的起起伏伏,被低胸礼服裙包裹不住的部分,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伊莱亚斯轻轻瞥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睑。   呼啸的风声穿林而过,猫头鹰飞快掠过,留下一串呜呜的低叫声,暗处树丛里传来夜鹰的轻颤声。   这位大魔导师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林间空地上显得十分空灵,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为她指点迷津。   “命运就是一次一次的交叉路口,你企图以走向最狭隘、崎岖、坎坷的那条路来反抗命运,那么,你越是反抗,你就越是痛苦。”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你最应该学会的,是听话。”   贝芙丽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着,企图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但是说不出来。   她抵触和仇恨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惘,潮湿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那我要怎么办,我不想被烧死……”   伊莱亚斯幽暗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极具蛊惑性:“我可以救你。”   贝芙丽泪花朦胧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你要拿什么跟我交换呢?”男人的眼里满是侵略的意味,那种傲慢又居高临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蛋儿、裸/露的白皙胸脯、被礼服裙紧紧包裹的纤细腰身……   贝芙丽脸色一变。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伊莱亚斯手里的树枝轻轻抵在她胸口,描绘上面她优美的弧度。   以一种宽容柔和的语气,缓缓告诫她说:“不要轻易发怒,你这个没教养的坏姑娘,死亡,还是救赎,你要想清楚。”   就像个值得信赖的长辈。   最后一次么……   贝芙丽双眼怔怔,慢慢垂下了头。   伊莱亚斯抚摸她柔软的发顶,淡漠地垂下了目光,轻声说:“跪下吧,我的孩子,珍视你最后一次获得救赎的机会。”   ……   贝芙丽跟随伊莱亚斯回到城里,很快就被卫兵们拦住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宴会厅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卫兵们提着水桶来来往往地救火,还有一个水系魔法师在帮忙,但他的魔法不算高超,所以效果甚微。   重重卫兵们围住了这里,在搜查今晚参加舞会的人,下午还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现在个个看起来都很狼狈,像一只只脏兮兮抱团取暖的鹌鹑。   贝芙丽后怕,假使她真的被卫兵们抓住,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尽管莫尔文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伯爵,但他仍然享有伯爵的荣耀与尊贵,执政官连夜调查莫尔文伯爵的死因,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要被带过去统一管理。   因为房间不够,贝芙丽只能被安排到和伊莱亚斯一个房间里。幸好,分给伊莱亚斯的是最好的房间,不是楼下那种大通铺和狭隘的单间。   但她进来以后才发现,最好的房间竟然也没有洗澡的地方,连喝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洗漱用的水了。   她脏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礼服裙上也被划开了口子,穿着一双被掰断跟的高跟鞋,看起来滑稽可笑,像个小乞丐。不久前,为了方便逃跑,她不得不忍痛将这双漂亮的缎面高跟鞋的鞋跟掰掉了。   “砰砰砰——”她用力拍门。   卫兵走过来,“什么事?”   “我要水。”   “做什么?”   “洗漱。”   “没有。”   “那我要水喝总行了吧。”   不一会儿,卫兵递给她一只木碗,里面装着半碗水。   贝芙丽:“……”   抠死算了。   没水洗不了澡,那她就只能这样睡了,这可不是她不讲卫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如此想着,她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床上。   然后就被伊莱亚斯踢下了床。   “滚去地上睡。”   贝芙丽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过头瞪他。   “你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知吗?”伊莱亚斯反而问她。   屋子里没有壁炉和任何供暖的东西,冻得她直发抖。地上硬邦邦的,还冷,她身上还有伤,不想躺在地板上睡一晚。   “可你不是要我做你的情妇吗?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   贝芙丽本来是不能接受这个新身份的,但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伊莱亚斯真不知道她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我不跟乞丐睡一张床。”   贝芙丽生气。   死洁癖。   她躺在地板上,地板没铺地毯,冻得她直打哆嗦,于是又坐起身来。   “那你把你的衣服借我垫一垫总可以吧?”   一件长款的御寒的披风扔过来盖在贝芙丽脑袋上。   她闻到了一股冷杉和微苦草木的气味,与冰冷的黑夜完美融合,让人更冷了,皮肤上细小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贝芙丽哆嗦着身体抖了抖披风,在旁边烛台幽暗光芒的照射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挂着一小截白森森的东西。   她拿起来对着烛光一看。   发现是一截雪白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呀!什么东西!”   她惨叫一声,扔了手上的东西。   “又怎么了?”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如果他真的需要一个情妇的话,也许应该换一个更安静一点的。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指着掉在地板上,正在反光的小玩意儿,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骨、骨头,好像是人的骨头……”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趿着鞋子下床来看。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这一截骨头,拿在手里细看。真是人的骨头,看形状应该是一截小拇指的骨头。   “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慌乱的贝芙丽开始回忆这玩意儿是哪来的,很快就想起在森林里被那群骷髅围住的可怕情形,它们还用白森森的手指戳她。   她浑身打着哆嗦,吓得直发抖。   看吧,谁叫它们戳她,手指掉了吧。但是为什么要挂在她的裙子上,真渗人。   “我就说我真的看到好多骷髅了吧,你们还不相信我!”她控诉道,“证据摆在面前了,这次你总没话说了吧。”   贝芙丽的成绩很难不让人怀疑她认不认得出亡灵骑士,伊莱亚斯当然也怀疑,并且提了出来。   “可它们没有眼睛啊,它们的这个地方是两个大洞,”她屈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位置,“而且也不会说话,除了会动以外,就和校医院的人体骨架模型没什么区别,这算是亡灵骑士吗?”   贝芙丽自己都疑惑了。   “书上不是说亡灵骑士有红色的眼睛吗?而且亡灵骑士是会说话的呀!再说了,如果真是亡灵骑士,不能这么脆皮吧,还掉骨头。”   伊莱亚斯说:“黑暗森林里以前从没出现过亡灵骑士,可不是亡灵骑士,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贝芙丽大胆揣测:“会不会是埋在地底下的尸体爬出来了?”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靠什么驱动,像你一样吃饭喝水吗?”   “这当然不行。”贝芙丽摸了摸下巴,更加大胆地猜测,“也许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呢?就像噬魔暗影蛇那样?”   伊莱亚斯一顿,惊讶地看了贝芙丽一眼:“也许你并不是个蠢材。”   贝芙丽:“……”   “我本来就不是!”   “你讲话可真难听。”   “但你的天赋可能在创作虚构小说上,贝芙丽小姐。”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完后半句,嘲讽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贝芙丽:“……”更难听了。   她很好奇:“为什么不能靠魔法石驱动?那些噬魔暗影蛇不就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吗?”   伊莱亚斯说:“噬魔暗影蛇虽然你能摸得着,可它们本质上还是虚拟的、不存在的东西。这和真实存在的尸体是不一样的,它们可不会在你的裙子上留碎片。”   贝芙丽感到奇怪:“可魔法石也能驱动真实存在的东西啊,比如……镶嵌了魔法石的自动翻页的魔法书?”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魔法书是死的,过去、现在、以后……都是死的,它从诞生伊始就是人造的产物,可以和魔法石完美融合,但人的尸体从前是活的,并且是自然的产物。所以,驱动魔法书的符文在尸体身上,并不适用。”   贝芙丽小声嘟囔:“明明人也是人造的产物。”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贝芙丽噤声了。不敢再胡说八道。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有一种给差生单独上课的感觉。   “使用魔法符文的前提是判断施加对象的类别,但你甚至看不出它们的区别,你的魔法天赋到底长在哪里?你真有这个东西吗?”   “反正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说我有。”   贝芙丽小声说:“而且,只要有一点儿不一样,就要使用不一样的符文,还要分过去现在和将来,那么多符文谁能记得住?”   “这就是你学不好的魔咒和符文的原因。”伊莱亚斯冷冷道。   “好好好,知道你都能记得住了,但总要给我们这些记性不好的人一条活路吧?光明神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给我打开一扇窗的。”   “但愿不是把门窗都封死了。”   贝芙丽:“……”   给贝芙丽讲解几段符文知识,伊莱亚斯的疲惫感忽然就上来了,他随手把那截指骨扔到了一边,上床睡觉了。   贝芙丽跑过去捡。   伊莱亚斯躺在床上,一只手屈起撑着脑袋,看她蹲在地上捡东西,“你不是害怕吗?”   “对啊,但我要把这个留下来作证据,省得你们下次又怀疑我说梦话!”贝芙丽信誓旦旦说。   “随便你。”   伊莱亚斯躺下了。   他一直都对贝芙丽的很多行为不理解,他以前一直都以为,是人与人智商存在差距的原因,现在看来,可能还有一点年龄差的关系。   这是个时常很幼稚的姑娘。太孩子气了,就像她刚刚那样。   当然,所谓的“幼稚”并不是相对他和弗雷德而言,横向对比和她同龄的姑娘们,她的性格和心智都算不上成熟。他想。   夜色渐深,   躺在床上的伊莱亚斯呼吸渐渐平稳。   贝芙丽躺在地上,   对着昏暗的烛光,仔细打量这截白森森的骨头。   她已经不害怕了,只是乍一看到想起在森林里遇到的场景被吓到了而已。   这截骨头的主人到底是不是亡灵骑士呢?   她遇到的那群没有眼睛的骷髅,是不是某种亡灵骑士的变种呢?就像人们从未听说过的拥有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是一个人们未知的、但也许真实存在的亡灵骑士的分支。   她的手举酸了,放下骨头,又开始回想起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今晚发生的事情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重映。   伊莱亚斯说,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她的反抗。   在今晚,她曾短暂地被这句话所蛊惑,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误以为自己之所以痛苦,之所以走到今晚差点要送命的局面,是因为自己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挣扎。   但当她冷静下来再想想,就觉得这句话真是个美丽又致命的陷阱。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得更长一些,就能看清真相。   从她的童年开始看起,如果不反抗,她早就被泥沼巷里的小杂种们打死了,如果不挣扎,她早就被病魔带走了……如果真的遵从命运,只凭她是琉恩人一项,她就应该去死了。   她根本不相信命运,她只相信顺从者死,反抗者生。   她的反抗行为最近的确给她惹了一些麻烦,可这本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反抗,而是因为外界的压迫,因为敌我的力量太过悬殊。   她真正应该做的,不是像伊莱亚斯所说的那样,乖乖听话,任他操纵,老老实实做他的情人,等待着被他宠幸,然后被他抛弃,而是表面上乖乖听话,背地里壮大自己,直到拥有真正反抗的能力。   弱小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强硬,都会显得很可笑。   因为除了显得人外强中干外,没有任何用处。就像她之前那样。兜兜转转折腾一大圈,挂了满身的彩,仍然逃不过最开始的“命运”。   在想通这些之后,贝芙丽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而伊莱亚斯今晚给她讲解符文其实也印证了这一点。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不光彩,但她能够从他身上学到东西。   这是好事,知识就是最重要的资源。   此外,魔法界的资源垄断其实很严重,很多东西不教给她这样的平民学生,而这些东西,她都可以想办法从伊莱亚斯这里了解到。   而且只是做情人而已,等过几年他们一拍两散,分道扬镳,谁会知道她有过这样一段不光彩的过往。兴许她还能拿到一笔钱,带着贝蒂搬家过上好日子。   凡事都应当从利益的角度考虑,而非个人的情感喜恶。   尽管厌恶,尽管恶心反感,但她能获得实际的利益。这就足够了。   贝芙丽怀着对自己的告诫之言渐渐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伊莱亚斯和贝芙丽的房门被敲响,贝芙丽迷迷糊糊刚一睁眼,伊莱亚斯突然一把将她拽上了床。   贝芙丽正打着呵欠就突然趴在了他的身上,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压低声音急促道:“你做什么?有人来了!”   “嘘。”伊莱亚斯的食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推开,同时传来一句问候:“早上好,伊莱亚斯。”   对方显然没料到,打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幅刺激的场景,短促地惊呼一声,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真是个新奇的场面,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大清早就和一个黑发女人做/爱,这简直堕落到不像是你的风格。”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是隆恩。佩洛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隆恩给她带过课,见过她的脸,她害怕被认出来,把头埋得越低了,趴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完全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伊莱亚斯慢条斯理道:“我也没想到,你已经没有教养到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   隆恩怒斥:“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杀害莫尔文的最大嫌疑人!”   “摩瑞恩城的执政官和大法官认可你说的话吗?”   “昨晚的舞会上有人亲眼看见你去了莫尔文伯爵的房间,不是你还能是谁?”   “昨晚去过莫尔文伯爵房间的人可不少,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你上来就指控我是最大的嫌疑人,很难不令人怀疑你是在伺机报复我。”   贝芙丽浑身紧绷地趴在伊莱亚斯身上,觉得这个姿势都摆僵了,隆恩这个讨厌的家伙难道不能等一会儿再和伊莱亚斯说话吗?还有伊莱亚斯他不觉得以这样不雅的姿势躺在床上和人说话很奇怪、很尴尬吗?   她正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伊莱亚斯忽然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贝芙丽没忍住娇呼一声。   他用的力气不小,疼得她身体都在发抖。宽大的礼服裙遮住了他们身体紧密相贴的大部分,看起来非常像是在性/交。   “你唔……”   如果不是及时被伊莱亚斯捂住了嘴,她就要骂出来了。不过嘴巴被堵住没有骂完,听起来就更像是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了。   贝芙丽对此全无所觉,还在心里怒骂:他是不是有病?掐她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突然掐她了。   “你!”站在门口的隆恩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大惊失色,怒斥道:“不要脸,太无耻了,伊莱亚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荒诞?”   贝芙丽脸色爆红,偏偏为了配合伊莱亚斯做戏,还不能表现出异常。   “这不是正好如了你们佩洛特家的心愿吗?”伊莱亚斯很邪性地说。   隆恩一听也是,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堕落了,成日里花天酒地、一事无成的话,那么他的亲侄子蒂博不就能获得更多大臣的支持了吗?   “滚出去。”伊莱亚斯说。   隆恩不肯:“我不出去,万一你耍什么花招怎么办?”   伊莱亚斯嘴巴毒得要死:“是因为自己不行所以有看别人办事的癖好吗?”   “你胡说什么?”隆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炸毛了,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连贝芙丽都不得不信了伊莱亚斯的话。   随行几位审讯官员异样的目光让隆恩意识到,自己的破防会更加验证了伊莱亚斯的话,所以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丢下一句;“给你半个钟头。”   “砰——”一声,房门关上了。   伊莱亚斯推开贝芙丽坐起来,给房门加上了一道禁制符文,贝芙丽如果再察觉不到他的反常就是傻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淡淡说:“待会你会知道的。”   “隆恩为什么会在这里?”贝芙丽奇怪。   “莫尔文的死惊动了王室调查组,隆恩当然会跟着一起来。”   “他的动作也太快了,他是不是一直都盯着你,就等着抓你的漏洞呢?”   “可惜,这个蠢货不会得手。”伊莱亚斯傲慢地说。   贝芙丽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故意说:“也不一定,你上次在恶龙巢穴不还是吃了他的亏吗?”   “是么,”男人瞥她一眼,语气含着淡淡的讥讽,“但说起来,你好像才是真正掉进陷阱的蠢货,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没反驳他的话,但心道:也不一定。   准群地说,她应该是表面掉进陷阱的蠢货,实则捡了便宜的真正赢家。   没有隆恩故意捣乱,她兴许还拿不到恶龙的眼泪呢。   话说回来,贝芙丽是为了恶龙的眼泪去的后山巢穴,那伊莱亚斯是为了什么而去的呢?   仅仅只是因为圣庭圣祷官的求救信,然后被校长派去帮忙降服恶龙,所以他就去了吗?她怎么觉得还有一点别的原因呢?伊莱亚斯和他的老师伦道夫都那么不尊重奥德里奇校长了,有可能会那么听从校长的指派吗?不惜为此涉险。   她忽然想起了那道像梦一样出现,然后又很快消失了的、被锁链禁锢的巨门。   他是为了那道门去的吗?   可是他并没有打开那道门啊。   贝芙丽脑袋里有重重疑云,非常好奇,但知道自己绝不能问出来。这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   见他不打算解释故意拖延时间的真实目的,她干脆放弃了,也不再过问,放松四肢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伊莱亚斯既然说会保她的性命,那么应该不会反悔。   如果他真的跟他耍什么花招的话,那么她就去找隆恩,指认伊莱亚斯才是真正的凶手,相信隆恩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给伊莱亚斯找麻烦的绝佳机会,就算弄不死他至少也要恶心一下他。   贝芙丽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伊莱亚斯似乎是在拖延时间,但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抬起头来一看,正好看到窗外有一只手抓住了窗沿。   她立刻坐起身来。   窗沿上那只手的主人也从窗户口爬了进来,是弗雷德。   “都办好了,先生。”   她听到弗雷德低声说,接着他们又说了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谜语。伊莱亚斯故意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等弗雷德。   他们是不是暗中布置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弗雷德就离开了,从窗口跳下去的。   接着,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声,催促伊莱亚斯快点。   尽管并没有真的做那种事情,贝芙丽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幸好没露脸,否贼她的名声都要被这个混蛋败坏完了。   伊莱亚斯打开房门的符文禁制,准备出去,贝芙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隆恩给我上过课,万一认出我了怎么办?”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如果你是指他不久前替我代课,给你们班上过的那一堂课的话,他根本记不住你的脸,他的记性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贝芙丽不服气:“我记符文是不太能记住,但我记人脸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好吧。”她小时候见过的帅哥她现在还记着长什么样呢。   “那以后要是在学校里遇见了,被他认出来怎么办?难道你想让他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比他还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心底莫名地很不爽。他本来应该为她这种恪守分寸的态度感到满意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男人缓缓转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危险地盯着她,冰冷的手指从她的脖颈上摩挲而过。   “即便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亡灵骑士12 “不要害羞   贝芙丽猛地一激灵, 立即否决:“不行!”   一抬头,看到伊莱亚斯不妙的脸色以后,又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这样很有损您的形象, 不是吗?先生, 您不希望圣德劳埃的学徒和老师们知, 您和一个黑发人扯上关系吧?”   伊莱亚斯垂眸看她:“可隆恩刚刚已经看到了。”   对哦, 贝芙丽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不得不再换一个说法。   她诚恳地说:“那、那如果圣德劳埃的学徒和老师知道, 你和学徒存在某些越界的关系,这对您的名声来说也是一种损害啊。”   “我不在乎。”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我在乎!我在乎啊!贝芙丽在心里气冲冲说。   她试图以别的什么借口再说服伊莱亚斯的时候,他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不得已, 她也只能跟上去。   贝芙丽站在伊莱亚斯身后, 垂着头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要被隆恩记住脸。   她这样躲在伊莱亚斯身后,看起来怯生生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被隆恩还有随行的几位审讯的官员理解为了怕生,或者害怕眼下这种严肃的场合。   “伊莱亚斯,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据昨晚参加宴会的人士透露, 莫尔文伯爵把跟在你身边的黑发女人拖进了房间里, 没过一会儿,你就脸色铁青地闯入了伯爵的房间,对吗?”   “对。”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忽然伸手把贝芙丽拽了下来,贝芙丽摔进了他的怀里。   “我新找的情妇很不听话,听说莫尔文伯爵调教黑发女人有一手, 所以打算请他替我调教一二,但我后来在宴会厅里听说了他玩女人的手段,太过残暴,怕把她的小命玩没了,所以就闯进莫尔文的房间里捞人了。”   “可我听说这个女人是你打算送给莫尔文的礼物。”   “是,但我后来改了主意。”   “你不舍得送出去?”   “对。”   埋头在伊莱亚斯怀里的贝芙丽听到他们的对话,简直要吐了。尤其是伊莱亚斯的回答,明明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假话,偏偏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她之前还认为自己说谎很有天赋,和伊莱亚斯比起来,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到伊莱亚斯坦然承认了和伯爵的冲突,隆恩双眼放光,大胆猜测道:“你们因为这个女人打了起来,所以你趁机杀死了伯爵是不是?”   “很可惜,你完全猜错了。”伊莱亚斯像摸小宠物那样抚摸她。贝芙丽很想避开,但碍于隆恩和审讯官员的目光,得不得硬着头皮承受着,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这小东西不听我的话,当然也不肯听莫尔文的话了,我赶去的时候,她已经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了。”   隆恩惊讶:“跳下去?”   伊莱亚斯:“对。”   隆恩:“她竟然没摔死?”   伊莱亚斯:“楼下是花坛。”   隆恩:“莫尔文没派人去追她?”   伊莱亚斯:“我拦住了。”   隆恩:“莫尔文一定很生气吧?”   伊莱亚斯:“大发雷霆。”   隆恩挑眉:“所以你们最后的处理结果是?”   “我承诺送更多更漂亮的女人给他。”伊莱亚斯语气遗憾,“可惜他享受不到了。”   伊莱亚斯回答的一切都完美无缺,和他们获取的其他信息都能对得上。最关键的是,隆恩他们把莫尔文的管家关起来单独审讯,管家说的话和伊莱亚斯说的,依然能够对得上。   证明伊莱亚斯说的都是真的。   并且,据管家所说,伊莱亚斯并不是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人,当然,管家也不是。因为在管家离开的时候,被他的主人吩咐,叫几个长得漂亮的黑发妓女进去伺候他。   所以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是几个妓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伊莱亚斯身上的嫌疑大大减轻了,几个审讯官员都一致认为应该着重调查那个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妓女。   但隆恩不肯放弃这个能给伊莱亚斯扣上罪名的绝佳机会,他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伊莱亚斯那么讨厌黑发人的一个人,竟然会睡一个黑发女人。   太不可思议了。   “你抬起头来。”隆恩突然命令道。   贝芙丽一僵,怀疑是不是在说她。她不想抬头被隆恩记住脸啊,以后要是在学校撞见被他认出来了怎么办?   正当她迟疑的时候,一只无情大手把她窝在他怀里的脸抬了起来。   “不要害羞,亲爱的。”   听到伊莱亚斯对她的称呼,贝芙丽一激灵,像是触电一样,鸡皮疙瘩起一身。她脸上正要露出嫌恶的表情,就看到伊莱亚斯阴沉眼底浮现的警告之色。   她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嫌弃。甚至都忘记了即将面对隆恩的紧张。   她一抬眼,就看到隆恩脸色大变。   糟了!她想。   一定是被隆恩认出来了。伊莱亚斯不是笃定隆恩根本记不住她的脸吗?这下叫人认出来了吧?完蛋了。   下一秒,就听到隆恩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丑八怪!”   贝芙丽:“???”   她是没怎么被人夸过美女,但也不至于是丑八怪吧?   “她都不洗脸的吗?怎么这个鬼样子?”   看到隆恩嫌弃的表情,贝芙丽愣住。   她摸摸脸,摸到了厚厚的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顶着昨天那张妆容巨厚的脸,而且昨晚折腾那么大一圈,跑了那么远的路,又流汗又流泪的,她脸上的妆肯定早就花得不成样子了。   怪不得伊莱亚斯那么气定神闲,原来,隆恩就算见到她的脸,以后在学院里遇见了肯定也认不出她。   她下意识想要露出笑容,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硬生生忍住了,看起来就像是瘪着嘴要哭。   “你这么难看还好意思哭!”   隆恩突然凶她一句。   贝芙丽顺理成章继续低下了头。   隆恩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目光盯着伊莱亚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这种货色,你的审美和你的人品一样差劲,怪不得这些年身边没什么女人,是米拉多尔那些漂亮的淑女们不能满足你的审美吗?”   伊莱亚斯对隆恩的话不予理会,起身准备离开:“我想今天的审问应该就到这里结束了。”   其他几个审讯官员本来就不想与这样一位大魔导师为敌,原本只是打算走个流程而已,只是碍于佩洛特家族的权势,不得不配合隆恩的要求。眼下见伊莱亚斯要走,于是也不准备真的阻拦。   但隆恩显然对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满意:“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有卫兵跑进来找隆恩和几位审讯官员,说是找到了杀害伯爵的凶手。   ……   卫兵们找到的“凶手”是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大胡子男人,贝芙丽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卫兵们抽打得不成人形了。   血腥味和其他几种说不上来的臭味交杂着,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暗红的血染透了男人褴褛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长满倒刺的鞭子抽得皮肉外翻,男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贝芙丽踩在地牢血淋淋的地面上,染红了她的白色缎面鞋,心惊肉跳地想,如果她昨晚没有服软,现在倒在地牢血泊里的就是她了。   自从昨晚向伊莱亚斯低头以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已经后悔好几次了,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轻易屈服,因为她怀疑伊莱亚斯也许是在恐吓自己。   因为她和伊莱亚斯住在一个房间里,虽然不能自由出入,但是那里的气氛并不像这里这么可怕。   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的大魔导师,而且是大贵族出身,所以才能够得到超出规格的优待。   而其他的平民,一旦有了谋杀伯爵的嫌疑,就会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审讯男人的士兵说:“这个男人已经招供了,他是伯爵大人的马夫之一,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就把自己刚娶的老婆送到了莫尔文伯爵的床上,但是他老婆怀孕了,怀上了伯爵的孩子,他心怀怨恨,于是昨晚潜入了伯爵的房间,杀害了伯爵大人,之后又因为害怕所以放火烧了整个宴会厅。”   贝芙丽看到男人倒在地上的惨状还没完全接受,就听到士兵说的极具冲击力的新消息。   怎么回事?   莫尔文不是伊莱亚斯杀的吗?怎么面前这个男人又成了凶手?   她想起弗雷德爬进窗户和伊莱亚斯说的话,面前的这个大胡子男人,难道就是弗雷德安排的吗?   大胡子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即使隆恩还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伊莱亚斯,但他也没有正当理由了。   从大牢里出来,见到外面的阳光,贝芙丽被刺得有点儿睁不开眼睛,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因为刚刚见到的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她心里很不安。   等到审讯的人走光以后,只剩下她和伊莱亚斯,以及过来接他们的弗雷德以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刚刚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是你杀的……”   “对啊。”   “那他是怎么回事?你买通了他?”   “他交代的也是真的,”伊莱亚斯缓缓道,“但他不知道,他昨晚潜入莫尔文房间的时候,莫尔文已经死了。”   昨晚弗雷德按照伊莱亚斯吩咐弄死莫尔文伯爵以后,那个大胡子男人潜入了伯爵的房间里,一刀捅进了伯爵的身体里,又用蜡烛点燃窗帘,趁乱跑了出去。   男人放的那一把火肯定很快就会被扑灭,火势之所以能够燃得那么迅猛,是因为弗雷德推动。   贝芙丽来不及同情那个男人,因为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既然早就已经有了顶罪的人选,为什么昨晚要恐吓我?”   “你直到现在仍然认为那是恐吓?”伊莱亚斯抬眸看她。   贝芙丽一顿,“不、不是么?”   男人轻笑一声。   “我以为你会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毕竟,如果你昨晚做出了另一个我不满意的选择,那么今天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血泊里的就是你了。”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和不能理解。   “既然你有更完美顶罪人选,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尽管她和伊莱亚斯彼此厌恶,但是比起那个把妻子送给伯爵亵玩的赌棍,她更值得活下来吧?而且,她比那个赌棍和伊莱亚斯更有交情不是么?   “不听话的孩子当然得受到惩罚。”他语气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贝芙丽很讨厌他对人命如此轻飘飘的态度,尤其是对她的生命,“仅仅只是‘惩罚’?可这是生命的代价。”   “对你来说是生命的代价,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明白吗?”   贝芙丽看到那双危险的眼睛,很清楚这不是恐吓,这是一句很平静的阐述事实的话。   “我希望昨晚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对吧?”   贝芙丽愣住。   她以为昨晚的事情翻篇了,伊莱亚斯气消了。显然并没有,至少气没全消。   贝芙丽被伊莱亚斯带去看了那个大胡子男人被行刑的场面,男人被绑在一块木板上,然后木板的一端系个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骑马的卫兵们手上,卫兵们骑马穿过街道,把男人拖行在后面。   很快,那个男人就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了。   卫兵们以此手段来威慑那些胆敢不敬贵族的平民们,让平民们都知道,杀害伯爵的凶手就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被处死。   被拖到刑场的时候,那个男人连呻吟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贝芙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因为他看起来像一块烂掉的肉。   在地牢里还能遮蔽身体的褴褛衣衫已经已经彻底被拖坏了,男人浑身光着,但也看不出身体本来的面目,鲜血泥土和沙尘包裹了他的身体。   卫兵们把男人拖上了绞刑台,被拖行过去的地方,留下刺目的血印。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站在人群中,离绞刑台很近的位置。   她明白伊莱亚斯为什么带她来看男人受刑。他想要用男人惨烈恐怖的死法来震慑她。   贝芙丽不得不承认,他如愿了。   因为在这一刻,她尤为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昨晚她没有屈服,那么今天绞刑架上的就是她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   她永远都不会再可笑地以为,伊莱亚斯会动恻隐之心,或者会对熟人有什么怜悯。   那绝不可能。   卫兵们把“血人”架上了绞刑架,把绳圈从他头顶套下去,勒在脖子下端,然后把绳结拉紧在后颈位置绑好。   周围有不忍心的人低下了头,默默在胸口画着十字,为死去的男人祷告。   贝芙丽也移开了目光,但一只手轻轻把她侧过去的脑袋拨了回来。   “你得看看。”他说。   她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抬眸看到伊莱亚斯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好像死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不是么?   为了达到最好的震慑效果,他甚至不允许她错过一秒。   “有了敬畏,你才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个好事。”   贝芙丽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   目光紧盯着绞刑台,眼眶酸胀,冷风一吹,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绞刑台上,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中,挣扎了大概十几秒的漫长时间,就没了动静。   饱受折磨的男人彻底死了,那具冰冷的尸体被卫兵们放了下来。   贝芙丽哑声问:“你会做噩梦吗?”   “从不。”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贝芙丽:“所以……你也从不手软对吗?”   伊莱亚斯:“是的。”   贝芙丽:“对任何人?”   伊莱亚斯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与淡漠。   “当然。”   也许是他美丽的皮囊太具有欺骗性,贝芙丽每次深刻意识到他的残忍时,都会再一次心惊胆寒。   大概是她常常不能完全适应这种披着天使皮囊的……魔鬼。   ……   回程的路上,贝芙丽一直很安静。   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看她笨拙地往马车上爬,他的马车对她来说太高了,所以她爬上来有点儿困难。   弗雷德就站在她身后看着。   伊莱亚斯想,难道弗雷德就不能伸手扶她一把吗?非得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么?   如果弗雷德知道他的主人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以为伊莱亚斯都那么对待贝芙丽了,是故意想要叫她吃点儿苦头,所以现在才会抄手站在一边看戏。   好一会儿,贝芙丽终于爬上了马车。   这马车很大,贝芙丽坐在了接近马车门的角落位置里。伊莱亚斯就坐在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够摆下两张张帕特里克的实验台。   伊莱亚斯看到她像只被吓坏了的小鸟一样缩在角落里。   他想:也许这一次的警告有一点超出她所承受的范围了。   但是他很快又想起,当他赶到莫尔文房间里,发现她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已经逃之夭夭时的那种愤怒和失控。她是如此的倔强、如此的顽劣,只是小小的震慑而已,这已经算是对她的优待了。   贝芙丽其实并不全是恐惧,更多是一种愤懑和悲凉。   她见过很多次死亡,但至今仍然无法适应这种见证自己的一个同类被残忍剥夺生命的过程。这无关与对方该不该死,对方是不是个好人。更多是出于一种类似处境的感同身受。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一种悲凉和无奈。因为她发现如果将自己置于同样的情形之下,她也会走向一样的死亡结局。   平民的生命在贵族面前不值一提。低贱的平民中,黑发人更是被歧视的社会底层。   马车突然停了,   伊莱亚斯突然打开马车门,出去了。   并没有叫她下去,贝芙丽原本想要起身跟上,但见他没有叫她下去,短暂犹豫了一秒,就决定坐在马车上等他。   这个马车太难上下了。再说了,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多动了。   马车的透明玻璃车窗被弥漫的雾气遮挡,贝芙丽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她哈了口热气在车窗上,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圈儿,雾蒙蒙的玻璃渐渐变得清晰,很快就能看清楚外面的人了。   路边有几个小孩正在推攘争执。   她隐约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主要是一个高个儿的金发男孩和一个矮小的、裹着一件碎布缝制成的披风的黑发男孩在对峙。   一个金发男孩推了黑发男孩一把,大声说:“我要当大英雄克洛伦德,把英雄的披风和魔杖都给我!你一个黑发人凭什么当克洛伦德!这是我们的东西!”   “不是你们的!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黑发男孩一手抓着自己的披风,一手把树枝做成的魔杖护在身后。   他小脸气得涨红,质问其他几个男孩:“你们不是说,只要让我妈妈给我做新披风和新魔杖,就让我当一次大英雄克洛伦德吗?”   “蠢猪!那是骗你的!哈哈哈——”   “没有任何一个英雄是可鄙的黑发人!克洛伦德是我们金发人的英雄,你一个黑发的小贱种,就不要妄想玷污我们金发人的英雄了,你一辈子都当不了任何英雄!”   “快把披风给我!把魔杖也给我!”   “你不配当大英雄!快给我们吧!狗杂种!”   “看看你那头不祥的黑色头发,你应该扮演邪恶的魔物才对!邪恶阴暗的地底魔物啊,快把大英雄克洛伦德的披风和魔杖还给我们!”   “受死吧!邪恶的魔物!”   金发男孩领着其他几个金发、棕发和红发的男孩子抢夺黑发男孩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的!”黑发男孩保护着自己的英雄披风和普通杂木做的假魔杖扭头就跑,但是被很快就被追上了。   金发男孩扯住了那个黑发男孩儿的披风,把披风一把拽了下来,那个黑发男孩也摔在了地上。   贝芙丽趴在马车窗上,担忧地看着那个黑发的小家伙。   她的童年也是在被泥沼巷其他孩子们霸凌中度过的。   她身量瘦小,个头又矮,力气也小,打不赢其他坏孩子们,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后来认识了凯尔以后,处境好了一点。凯尔虽然比她还瘦,但是凯尔打起架来不要命,是泥沼巷所有孩子心里都清楚的狠人。她和凯尔一起挨了几次打以后,由于凯尔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后来欺负他们的就少了。   金发男孩骑在黑发男孩的身上,其他几个孩子也一拥而上,群殴那个瘦小的黑发男孩。   孩童刺耳的惨叫声传来。   贝芙丽连忙打开马车门,从马车上跳下去,朝那几个孩子奔去。   “滚开!你们这些坏东西!”   她试图徒手把那几个打人的坏孩子赶走,但是那几个孩子看到她是个黑发人,扬言要把小倒霉蛋杰克的帮手一起狠狠教训一顿。   贝芙丽本来不想对几个普通的小孩儿用魔法,但是对方人太多,她实在不是对手。   没办法,只能用一簇小火苗点燃了那个金发男孩的头发。   金发男孩感受点脑门上的灼热,惊慌地跳起来,“着火了!着火了!我的脑袋着火了!快救救我!”   其他几个男孩也被吓到,手忙脚乱地帮领头的那个金发男孩扑灭脑门上的火。   贝芙丽说自己是魔法师,如果他们再不跑的话,她就把他们都烧死在这里。   说着,她的手心燃起一簇橙红的火苗。   “啊——”   “坏蛋魔法师!”   “黑魔法师来了!妈妈快救我!”   那群坏孩子们惨叫着飞快跑走了。   贝芙丽连忙跑过去去查看那个趴在地上的黑发小男孩,“你没事吧?”   小男孩被揍得满脸是血,但是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你是魔法师吗?小姐。”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而已。”贝芙丽一边扶他起来,一边诚实地说。她没有那种在小孩子面前装逼的的虚荣心。   “魔法学徒?”小男孩的声音更惊喜了,“那也很厉害啦!”   “只是最低等级的魔法学徒而已。”贝芙丽耸了耸肩。   贝芙丽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以为他伤得没有很严重,所以就准备松手让小孩儿自己站着,结果刚一松手,那小孩儿身体一歪,就差点儿又摔到地上。   她连忙一把抓住他。   偏偏这小孩自己对于自己差点又摔在地上的事情完全不关心,只一个劲地儿地眼巴巴地看着贝芙丽问问题。   “小、小姐,您是圣德劳埃的魔法学徒吗?”   贝芙丽有点儿惊讶,“你知道圣德劳埃?”   这里是摩瑞恩城郊外的村庄,距离圣德劳埃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而且是个人烟稀少、相当偏僻的村庄,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圣德劳埃。   小男孩激动地重重点头:“嗯,我知道,这可是最厉害的魔法学院!”   贝芙丽难过地想:厉害的是学院,和她这样的吊车尾学生有什么关系?   “您太厉害了,要是我也有魔法就好了。”小男孩羡慕地说。   对于这个和童年时的自己处境类似的小男孩,贝芙丽有很多耐心:“也许你真的有呢,等你到十二岁的时候,可以到圣德劳埃来,在神圣水晶球上检验一下。”   “所有人都可以去吗?”   “当然。”   “黑发人也可以?”   贝芙丽笑着说:“当然了。”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羞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说:“抱歉,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尊贵的小姐,我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圣德劳埃会招收黑发学徒……”   看到小男孩,贝芙丽忽然庆幸,幸好自己是圣德劳埃城的人,如果是其他地方离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很远的地方,她也一定会像这个小男孩一样,无从得知任何入学信息。   她问小男孩:“你能走吗?可以自己回家吗?”   “可以的,谢谢你!漂亮的姐姐,”小男孩说完了以后,又怯生生地看贝芙丽,“我可以这样叫您吗?”   贝芙丽微笑:“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小男孩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但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贝芙丽正疑惑,就看到他捡起了被那些坏孩子们扯破了的粗布缝制成的披风,还有被掰断的魔杖。   他被那群坏孩子们打了以后没哭,但是看到被弄坏的披风和魔杖以后,突然大哭起来。   贝芙丽看小孩儿哭得那么惨,连忙安慰他:“别哭啊,拿回家让你妈妈帮你缝一下就可以了,魔杖也可以重新做。”   “不、不是为这个,”小男孩儿眼睛通红、双眼含泪地问贝芙丽,“姐姐,你说为什么没有英雄是黑色的头发呢?”   “如果拯救瓦洛兰公国的大英雄克洛伦德是黑色的头发,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歧视我们黑发人了?是不是我就能够扮演大英雄了?”   贝芙丽一怔。   她抬手擦了擦小孩儿额头上蹭到的泥巴,“也许有英雄是黑色的头发,但我们不知道而已,没关系,你将来长大以后,有可能你能够发现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发英雄呢!”   “别人歧视我们,那是别人的错误,不要难过,不要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自己呀。”   她鼓励他说:“你还小,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和他们一起假扮英雄有什么意思?也许在很多年后,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英雄呢!”   贝芙丽站在原地目送小男孩儿回家,但小孩儿强撑着没走几步,就又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跑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腿可以吗?”   小男孩忍着泪点点头。   贝芙丽掀开裤腿一样,发现他的小腿已经高高肿起,除了明显的新添的大片淡青和暗紫伤痕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被抽打的痕迹,在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狰狞外翻,呈现暗沉的红色。   这不同于之前伊莱亚斯抽贝芙丽大腿那种都没破皮的轻伤,是真的下了死手要把孩子往死里打的。   她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是、是爸爸打的。”   贝芙丽很生气:“他为什么打你?怎么能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死手?”   “爸爸喝醉酒了以后,就会打我和妈妈。”小男孩小声说。   贝芙丽沉默。   这样的男人她见过太多了,生活在泥沼巷里面的男人也几乎都是这样,酗酒、赌博、嫖妓、喝醉酒以后还会打老婆孩子。   小男孩看到贝芙丽明显暗下去的脸色,反而像个小天使那样,安慰她说:“姐姐别生气,已经不疼了。”   贝芙丽更心疼了。   主要是,她觉得这小孩的伤再不处理,一定会恶化,他很有可能会就此落下残疾。他的腿肿得太严重了,再加上鞭伤和刚刚被那些小孩儿踢打出来的新淤青,这条可怜的腿,简直不能看了。   她还看了他另一条腿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村子里肯定是没有医生的,不知道附近能不能找到一个草药师?她环顾四周,一片荒芜,除了麦田就是树跟野草,估计连草药师都找不到。   正当她犯难的时候,伊莱亚斯回来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   贝芙丽转过身来,看到伊莱亚斯站在马车前面望着她。   她本来今天是不想理他的,毕竟他用那么严酷的手段震慑她,逼迫她完整地目睹那个无辜的男人被拖行,然后被绞死的残忍情景。但是为了能保住这个黑发小孩儿的腿,她不得不跟伊莱亚斯说话。   贝芙丽抱起小孩儿走过去。这小孩儿的腿的情况,最好一步都不能多走了。   “从哪里捡的小乞丐?”伊莱亚斯皱眉问。   就像是一个大乞丐抱着一个小乞丐。因为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干净和整洁。尤其是那个窝在贝芙丽怀里的黑色头发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儿。   因为要急着赶回圣德劳埃,明天得上课,贝芙丽今天一直都没来得及洗漱,只是把那身划破的礼服裙换掉了,换了一身伊莱亚斯让弗雷德买回来的其他裙子而已。   小男孩看到伊莱亚斯以后很害怕,下意识往贝芙丽怀里缩。   贝芙丽把他放在地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小孩儿的手。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贝芙丽看着伊莱亚斯不太自信地问。   她其实有些张不开口,毕竟今天她其实尤其厌恶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求他帮忙。   “什么忙?”   贝芙丽知道伊莱亚斯是稀有的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光明属性带有稀有的治愈能力,如果找不到魔药师或者草药师的话,伊莱亚斯就是现在唯一能够帮这个小男孩儿人。   “你能不能帮他治一下腿?”   伊莱亚斯忽然笑了。   贝芙丽觉得胳膊凉飕飕的,到底愿不愿意帮忙?不要无缘无故地笑啊,看起来怪渗人的。   “你很会挑时候。”伊莱亚斯说。   “怎么了?”贝芙丽一头雾水。   “我刚接了一位草药师过来。”他回答。   贝芙丽这才注意到,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左右的、头发和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子,身上穿着很典型的草药师的长袍。   她放心了。   伊莱亚斯虽然人品不行,但是他找来的人实力当然毋庸置疑。而且面前这位老者看起来就是医术高明的草药师。   “麻烦您看看他的腿吧,老先生。”贝芙丽对那个草药师说。   草药师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伊莱亚斯。   贝芙丽觉得他们的神色不太对劲。   她十分怀疑,伊莱亚斯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折磨她?   “有什么条件?”她镇定地问。   “不,没有任何条件。”伊莱亚斯回答,“只是赫伯先生随身带的能够医治外伤的药粉只够治疗一个人,我本来是让他给你治伤的。”   贝芙丽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外伤,有的是从高处跳下去摔出来的,有的是被树枝和灌木丛挂出来的伤口,有的深,有的浅。   “你只能选择治一个人,”伊莱亚斯说,“让这个小乞丐离开吧。”   小男孩也听到了伊莱亚斯的话,默默垂下了头,张口想要跟贝芙丽说点儿什么感激和告别的话。   但他没来得及,因为贝芙丽脱口而出的话,令小家伙惊讶到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不,”贝芙丽毫不犹豫地说,“治他。”   “你确定?”伊莱亚斯说。   “我确定。”她很坚定地说。   “你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如果再不上药的话会留疤,包括你脸上的这一道,也会留疤。”伊莱亚斯平静地说。   贝芙丽同样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还……”   “只是留疤而已,如果这个孩子的腿再不治疗的话,他就走不了路了。”   伊莱亚斯用完全不在意的口吻说:“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但我同情他。”贝芙丽坦诚地说。   她的同情可能出于同样的黑色头发,出于这是一个懂事的天使般的小孩子,出于几乎和她吻合、甚至比她更惨的童年经历……   伊莱亚斯脸上露出片刻的茫然之色。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在他的办公室那一次。   贝芙丽为了救一只肮脏的黑毛老鼠,不惜以身肉搏,企图以她的瘦小身板制止他的魔法攻击,为那只微不足道的老鼠争取一个活着的机会。   她似乎总是为了一些卑贱的、不值一提的东西,甘愿放弃自己的利益。   伊莱亚斯很难理解这种奇怪的做法。   他认为她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但很快,他想通了。   ——她见过自己用魔法为她治愈伤口的情形,就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   “你不会以为你让赫伯先生治疗了这个小乞丐以后,我会浪费魔法给你治疗吧?”   贝芙丽难以置信地看他:“我从没这样想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亡灵骑士13 伊莱亚斯突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认为她脑子有问题。   她只是觉得, 小男孩儿是健康的,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仍然逃脱不了被毒打的命运。如果他真的残疾了, 走不了路了, 那么等待他的, 很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至于她的脸……   她又不是那些出身名门、能够嫁给一位有钱有势未婚夫的贵族小姐们。   留下一点浅浅的疤痕, 对她今后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商会招新人的时候, 不会因为她脸上有一点点疤痕就选择不要她。   她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和能力养活自己。   在贝芙丽坚持之下, 伊莱亚斯同意浪费一点儿时间等等,让草药师赫伯先生给小男孩治疗。   因为如果给贝芙丽上药的话,他们原本完全可以在马车上进行, 可以一边上药, 一边赶路。   据赫伯先生所说, 小男孩的情况和贝芙丽估计的差不多, 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他的确很可能以后会落下残疾。   小男孩不止腿上有伤, 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伤,赫伯先生带的药根本不够,所以只能把药粉上在他伤势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就在赫伯先生替小男孩包扎伤口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杰克!杰克!你在哪儿?”   小男孩听出来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大声回应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妈妈我在这儿!”   他本来想奋力招手, 但是被正在给他包扎的赫伯老先生摁住了。   “别心急,孩子。”赫伯先生安抚他说。   年轻的妇人从远处跑过来,满脸担忧的泪水:“我的孩子,你没事儿吧?”   “我听村里的孩子们说,他们在村口遇到了黑魔法师,吓得我赶紧来找你了。”   伊莱亚斯早就已经进马车里坐着了, 所以小杰克也不那么拘束,敢说话了。   听到她母亲的话,连忙说:“不是黑魔法师,妈妈,姐姐他们是好人,他们救了我。”   年轻妇人连忙向贝芙丽和赫伯先生道谢,发现赫伯先生给小杰克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以后,更是感激涕零,还邀请他们一行人去家中做客答谢他们。   贝芙丽自从年轻妇人出现以后,就一直在看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张脸看起来有点儿熟悉。   很快,她找到了这种熟悉感源自何处。   ——面前的这个年轻妇人竟然长得有点儿神似凯尔,眉眼之间真的很像。   凯尔是有一个姐姐,但据凯尔说,他的姐姐和他的父母一起被圣庭的卫兵抓走,已经死掉了。   也许,面前的女人只是巧合性地和凯尔眉眼神似而已,但万一呢?万一凯尔的姐姐没死呢?   贝芙丽长久的走神引起了小杰克的注意。   “姐姐?”   “姐姐?”   “啊,怎么了?”他喊了好几声贝芙丽才听到。   “我妈妈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可以吗?姐姐。”小杰克小心翼翼地问。   说实话,贝芙丽倒是很想去,正好可以打听一下面前的这个年轻妇人和凯尔有没有关系,但是她不知道伊莱亚斯会不会同意。   “我得先问问我的……上级。”   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以什么样的身份称呼伊莱亚斯,只能用这么一个有些别扭的词。   她不想在外面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师生关系,毕竟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更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见不得光的新晋金主和情妇的关系。   她刚转身准备去,就被弗雷德拦住了,“主人不会同意的,小姐,建议您还是不要去惹他生气。”   她接受了弗雷德的忠告。   毕竟,能停下行程,让草药师赫伯先生给小男孩治疗,已经是大魔王额外开恩了。她如果现在再提要求,一定会激怒他的。   所以她只能婉拒了杰克母子的邀请。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贝芙丽说。   年轻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贝芙丽会问她的名字,“我叫莫莉,姓普洛曼。”   贝芙丽伸出手来,“贝芙丽。霍尔。”   年轻妇人愣愣地把手搭上来。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会突然一副要跟她交朋友的架势。   贝芙丽在可惜,自己当初没有多问一问凯尔,他的姐姐叫什么名字。不过她现在知道了莫莉的名字,完全可以写信问问凯尔。   赫伯先生给莫莉讲了一些小杰克的伤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让莫莉带儿子回家,但莫莉坚持要在路边目送贝芙丽他们离开以后,才会离开这里回家。   贝芙丽没法,只得顺从她的想法。   她走到马车门口,却没第一时间上去,像是在等什么。   伊莱亚斯沉沉的目光投射出来,“你还舍不得走吗?”   “我等赫伯先生先上马车啊。”   她对自己的身份其实有很清晰的认知,这个老先生是伊莱亚斯亲自带回来的,想必医术高明,在伊莱亚斯这里的地位当然也在她之上。   “赫伯先生呢?”她四处寻找赫伯先生的身影,却发现赫伯先生已经骑上了马。   “您不坐马车吗?”   “噢,不了,我喜欢冷风吹在我脸上的感觉。”白胡子老头微笑说。   “好吧。”贝芙丽有点儿遗憾。她本来以为他们可以三个人坐在这个马车里的,她不想单独和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啊。   贝芙丽艰难地爬上这架过分高的马车。   她本来想让赫伯先生先上去的,甚至都想好了,赫伯先生先上去了,肯定会绅士地伸手拉她。   没想到,马车里又只有她和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翻看一本很厚的书,看起来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   贝芙丽本来以为他会很高兴的,因为弄死了莫尔文伯爵,还有人顶罪,并且还压迫着她去看了异常残忍的死刑……短短两天,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但他竟然也不快乐。   剥夺了别人的幸福,但他自己也并没有获得幸福。她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不理解彼此的地方了。   “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贝芙丽第一次来这里。   如果要写信去告知凯尔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她就得尽可能把这里的情况打探清楚。   伊莱亚斯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一个偏僻小村庄的名字,“问弗雷德。”   “难道你还想下次专程来做客吗?”   他真不知道那种贫穷的、肮脏的人有什么可打交道的,更不要提做客,那完全是浪费时间。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像样的食物来招待客人。   伊莱亚斯想到这些的时候,显然已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贝芙丽的出身甚至比小杰克更贫苦。   “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贝芙丽才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打算告诉他。   如果莫莉真是凯尔的亲姐姐的话,那么莫莉一定也是琉恩人,就更不能引起伊莱亚斯的注意力了。   “你知道克洛伦德吗?”她突然问。   伊莱亚斯目光从书上抬起,像看蠢货那样,充满蔑视地看了她一眼。   “哦,瞧瞧我在问什么,你当然知道。”几乎每个瓦洛兰小孩儿都是听着大英雄克洛伦德的故事长大的。   “你小时候也会崇拜他吗?”   “并不。”伊莱亚斯看着书,头也不抬地说。   贝芙丽不相信,“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那些小孩一样,争着抢着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崇拜一个为了微贱平民而献祭自己的英雄?”   “我在你心目中,竟然是拥有这种精神的人吗?”   贝芙丽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伊莱亚斯这种人怎么可能崇拜克洛伦德呢?   克洛伦德是拯救所有人的大英雄,而伊莱亚斯只想踩着累累白骨往上爬。前者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后者眼里只有自己的私利。   伊莱亚斯突然抬手朝她的脸颊而来,太过突然,还在走神的贝芙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浅金色的光芒缓缓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落在了贝芙丽脸上的伤口上。   贝芙丽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大魔王会耗费魔法给她治疗,她都已经做好会留疤的心理准备了。   从脸颊移开以后,冰冷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胳膊上,但隔着层层衣服,魔法不太能准确地识别到伤口。   贝芙丽也发现了。   听说治愈术是很耗费魔力的术法,她不太好意思让伊莱亚斯耗费这么多魔力给她治伤了。   “不用再浪费魔法了,身上留疤也没关系的,反正穿上衣服也看不见。”   “谁说看不见?”   闻言,贝芙丽下意识朝他看去,正好撞进双幽暗的绿色眼睛里。   “我能看得见。”他缓缓说,“在你不穿衣服的时候。”   “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   “你的身体属于我,我不喜欢我的所有物上有丑陋的疤痕,那会使我的兴致大打折扣。”   贝芙丽脸涨得通红。   伊莱亚斯命令她说:“脱掉衣服。”   “可这是马车里!那么大的透明玻璃窗,外面有人经过的话能够看得一清二楚。”贝芙丽怎么可能愿意在马车里脱衣服,这才是真的裸/奔。   伊莱亚斯看了眼空旷的原野:“外面没有人。”   贝芙丽不放心:“万一有人呢?”   伊莱亚斯:“荒郊野外哪儿来的人?”   贝芙丽:“可弗雷德和赫伯先生就骑马跟在后面啊,万一他们骑到侧面来了怎么办?”   伊莱亚斯顿了一秒,突然开始解自己的魔法袍。   “你做什么?”贝芙丽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会治疗是假,借机又要做那种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6号的更新在11点15分 第29章 亡灵骑士14 “你贴这么   并不是贝芙丽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只是把他的魔法袍挂在窗户上, 挡住了外面的光景,也杜绝了被人看见马车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在可以脱了。”   马车里瞬间昏暗下来。   男人的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   贝芙丽浑身僵直,尤其当她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就更加僵硬了。   在伊莱亚斯强势的态度下, 她不得不反手去解裙子后面的系带, 裙子从胸口滑落, 露出里面的羊毛衬衫, 她解开羊毛衬衫的扣子,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去,然后只穿着内衣坐在伊莱亚斯对面。   雪白胳膊上被树枝刮过的伤痕鲜红醒目, 右侧肩膀上还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淤青, 积淤了乌紫的血丝。   伊莱亚斯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从她的肩膀上扫过。   贝芙丽下意识抬手抱着自己的胸口, 看起来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   伊莱亚斯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她圆润的肩头上, 冷的她“嘶——”了一声,“你的手好冷。”   伊莱亚斯反问:“你骑马独自在夜风中穿行的时候, 就不觉得冷?”   贝芙丽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当然选择不回答。   但伊莱亚斯并没轻易放过她,五根冰冷的手指全部贴了上来。就像五根冰棍粘在了她的肩膀上。   贝芙丽冻得一激灵,“你贴这么紧干什么?”   伊莱亚斯以很正常的语气回答:“减少魔法的损耗。”   贝芙丽不明白:“那你刚刚治疗我脸上的伤口怎么不用紧贴着?”   “你看不见这两个伤口之间的大小差距吗?”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怀疑:“你真的不是在用我的肩膀暖手?”   “我并不冷。”男人说。   “好吧。”贝芙丽暂且相信他的话。   温暖的金色魔法从他冰冷的手心里缓缓流淌出来, 像温水从她的皮肤上划过, 她感觉到冰冷刺痛的伤口得到抚慰,似乎正在一点点愈合。   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少女肩膀上约莫两英寸长的暗红伤口消失了,皮肤雪白,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连一点浅淡的红痕都没残留。   贝芙丽惊叹治愈术的神奇。   上次伊莱亚斯用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太紧张了,没有仔细看。这是第一次目睹治愈术生效的全过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说光明系的魔法师是最受神偏爱的魔法师。   治愈,是神特别赐予光明系魔法师的礼物。   但令人感到荒诞的是,这样一份本该大爱无私的能力,竟会赐予伊莱亚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裙子褪到脚踝以下。”   贝芙丽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堆积的层层叠叠的裙子上。   贝芙丽觉得他忘记了自己右边肩膀上的淤青,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提醒说:“这还有一块。”   “淤青不会留疤。”   “啊?”贝芙丽愣了一下,“可是我会疼啊。”   她没想到伊莱亚斯说不喜欢疤痕,就真的只替她治愈疤痕,别的一点儿也不肯多做。   “这不是你的功勋么?”伊莱亚斯嘲讽地说,“作为你勇敢和叛逆的象征。”   贝芙丽气呼呼闭上了嘴。   算了能治多少治多少,总比浑身都疼要强。   “裙子脱掉。”伊莱亚斯连语气都冷冰冰的。   贝芙丽踢掉脚上的鞋子,然后又脱掉灰色的长筒羊毛袜,“脱掉太麻烦了,掀起来总可以吧。”说着,她把自己的裙子捞起来放到大腿上面。   外裙、衬裙还有最里面的贴身衬裙……层层叠叠的的裙子都堆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她就像坐在一朵盛开的花里面。幸好为了出行方便她没穿裙撑,不然更麻烦。   这样一来,她的腰和大腿的伤就被遮挡住了。   “你在医生面前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可你不是医生。”   她相信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男医生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不相信伊莱亚斯。   说完以后,看到男人黑了的脸色,她为了缓和语气,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对吧?”   “对啊。”伊莱亚斯缓缓应了,目光渐渐暗下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当然不是医生,我是你的主人。”   “啊?”贝芙丽愕然。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等你自己磨磨蹭蹭地脱衣服。”男人语调轻得就像一句冗长的叹息,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足够令人不安和惊恐。   贝芙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甚至想过伊莱亚斯一气之下不给她治疗了,但没想到,他突然就以她的主人自居了。真不知道他这套逻辑是哪儿来的。   她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可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   那双幽暗的绿色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楚他眼里倒映出的影子,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我不……”   “你不接受被外面的人看到你脱衣服,难道就可以接受弗雷德和赫伯以为你在和我做……”   贝芙丽打断道:“当然不能接受!”   “那就闭嘴。”伊莱亚斯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掌按在了一道半英尺长的皮肉外翻的暗红伤口上。   贝芙丽痛苦地尖叫:“轻点轻点。”   伊莱亚斯说:“你发出这样的声音,弗雷德和赫伯很难不多想吧?”   “可我忍不住,”贝芙丽弓着背,“你轻点轻点,为什么要把我的伤口往下按。”   “这样好得更快。”伊莱亚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很疼啊。”贝芙丽痛苦地说,“我宁愿它好得慢一点。”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铭记勇者功勋的时刻。”伊莱亚斯讽刺道。   “我不喜欢,”贝芙丽痛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什么勇者功勋!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被逼无奈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下下策。”   “如此获得的伤痕,还要被你拿出来反复嘲笑!”   伊莱亚斯听出来小姑娘似乎还不是很服气的意思,不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恰好失手按得重了一点。   贝芙丽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痛啊,轻点。”   “你真的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疼都忍不了?”伊莱亚斯像探究什么感兴趣的问题一样。   好像贝芙丽不是一个活生生正在受苦受难的人,而是一个戳一下按一下就会尖叫、会给出不同有趣反应的小玩具。   贝芙丽很难形容这种一边被温暖抚慰,一边被痛苦刺激的扭曲爽感,听到伊莱亚斯饶有兴味的语气,很愤怒地抬起头辩解:“每个人的痛感阈值是不一样的啊,没有人要求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每个都得是忍痛的高手吧?”   莫名地,伊莱亚斯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虽然她这种行为和贵族礼仪中要求的标准毫不相干,甚至是另一个极端,可挺有趣的,不是么?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就是故意让她疼。   但没想到,她的伤口真的愈合更快了。   刚刚肩膀上的伤口花费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而腿上最长的那道伤口,也只花费了半分钟而已。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是在故意折磨自己,还是这样真能好得更快了。   ……   他们从摩瑞恩城回到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伊莱亚斯问贝芙丽要不要去他家里借住一晚。   贝芙丽顿住。   去他家干什么,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吗?她才不去呢!她有自己的宿舍去他家里做什么?   “我要回宿舍,我的舍友还等着我呢。”她毫不犹豫地说。   伊莱亚斯嘴角勾起笑容:“是么。”   “你听没听过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少女突然问。   男人脸上表情不变,“怎么了?”   “你刚刚问我要不要去你家的时候,就特别像大灰狼问小红帽要不要跟他走。”贝芙丽真诚地说。   是真的很像。这是实话,绝不是她故意编排他。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贝芙丽端正坐了回去。   点到为止。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规律——可以稍微挑衅一下老虎,但绝对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不过伊莱亚斯刚刚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没听过这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还装镇定。   天生坏种,怎么可能有童年?   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今天会突然大发善心,让人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学院里,就停在距离她宿舍楼不远的地方,走两百多码就能进宿舍楼的样子。   身上的伤被治好以后,感觉她行动都轻快了不少,很顺利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伊莱亚斯说,就高高兴兴像只小兔子似的,朝宿舍楼跑去。   深更半夜,学院的路上除了伊莱亚斯的马车,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她从陌生的豪华马车上下来。   太好了,马上回宿舍了,终于不用再跟伊莱亚斯面对面坐在那个马车里了。   贝芙丽打着呵欠,迎着冷风跑到宿舍楼下,才发现这栋宿舍楼被围了一圈警戒线。   这是干什么?   她迷茫地停在警戒线以外,抬头看去,隐隐约约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宿舍楼,有一截被烧得乌黑,像是发生过火灾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离开了两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发现宿舍楼的大门也缩着。她伸手,拿着铁锁叮呤咣啷晃了一阵。确认了这锁很结实,大门进不去。   她转过身来,空荡的校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停在路边的马车尤为显眼。   马儿仰头发出响亮的响鼻声,就像嘲笑似的。   贝芙丽朝马车走回去,站在马车门口,看向安然坐在马车里的人:“你早就知道?”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不是吗?”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伊莱亚斯嘴角噙笑地打断道:“贝芙丽小姐,我想我得提醒你,现在又到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贝芙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站在路上,像立在路面的一根木桩。   寒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悬铃木树叶,吹落到她的脚边。   她闭上了嘴,恶狠狠抬脚踩在褐色的枯叶上,用力碾碎了枯叶,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鞋底和地面狠狠摩擦的喑哑声响。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时间,   “呼——”她长呼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伊莱亚斯懒散地靠在马车里,看到她生气又憋回去的样子,脸上神情愉悦。   “上来吧,孩子。”   贝芙丽爬上马车,还是没忍住:“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我什么好处,但我认为对你有好处。”   贝芙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问他怎么敢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对我的好处是看我欢天喜地白跑一趟吗?”   本来今天折腾一天她都要累死了,还在马车上受了伊莱亚斯的“酷刑”。被人故意戏弄,她当然不高兴。   “你很开心是不是?”   “还行。”   “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好处在于——这也许能够让你更相信主人的话。”   “主人?谁?你吗?”贝芙丽满脸荒谬的表情,“恕我无法接受这个称呼,我认为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她恶狠狠地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没关系,你会慢慢接受的。”伊莱亚斯手指拨了拨她小巧白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她的愤怒、抵触,在他面前都那么不值一提。丝毫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贝芙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泛着苦味的草木芬芳盈满了她的鼻腔,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身侧。   她往另一边挪了一点儿,把头扭向窗外。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没说话。   贝芙丽拿出毕生所学的知识在脑海中思考,债主、金主和主人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她特别清楚,前两者和伊莱亚斯所说的“主人”绝不是一个意思。   可以是债主,可以是金主,但绝不能是她的主人。   ……   贝芙丽跟着伊莱亚斯到了他的家。   就在距离圣德劳埃不远的地方,和学院接壤的一片森林里,并且在森林的外围。   这是一座尖顶的哥特式林间别墅,有着和学院同款的尖拱窗,甚至更高更窄,黑色的屋檐边缘伸出石雕滴水兽,在黑夜中,面目模糊而狰狞。   没有一点儿灯火,只有冰冷的月光照在别墅上。黑洞洞的门窗长在这座别墅上,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庞然怪物,在幽暗的夜里显得很吓人。   唯一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就是,门口有很宽的马路,至少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非常平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的青苔。   但这唯一正常的一点,也阻止不了贝芙丽觉得面前这座别墅恐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吓人的地方?这就是反派的格调吗。   贝芙丽满脸挣扎地看着面前这座长满青苔和常春藤的古老建筑,一时很难接受自己今晚要住在这里。伊莱亚斯就够让人难以接受的了,没想到他家比他还让人难以接受。   她忍不住想说出心里话,尽管这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冒犯。但她冒犯伊莱亚斯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多这一次。   冷风吹来,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隐约发抖:“你不觉得你家很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吗?”   “这本来就是。”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你说什么?”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他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你没开玩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亡灵骑士15 她觉得自己   她扭头看到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 就知道他真的没开玩笑。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你那么有钱,换个地方住不好吗?”   “我喜欢住这里。”伊莱亚斯语气那么理所应当。   贝芙丽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太有病了。   她这种正常人是无法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的。   她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下他们的来时路,一片漆黑, 黑暗中姿态各异的巨树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密林中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咕咕叫声。   她又看看面前这座阴森的古堡, 在冰冷的月光下静静的矗立着。如果现在从屋顶开始流血, 滴答滴答往下掉, 一点也不会违和。   再三衡量之下, 她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在这里住一晚。   “现在这里面应该没有吸血鬼了吧?”她脸色有点儿苍白。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地问:“你不想见见吸血鬼吗?”   “不想!”   贝芙丽真是不能理解。   “你不觉得那玩意儿很恐怖吗?”她在书上见过吸血鬼的画像,在魔法生物课上还见识过老师所展示的吸血鬼的指甲。她从没见过那么长那么尖的指甲,就像刀片一样。   他为什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只是见不得光的怪物而已。”伊莱亚斯缓缓说。   “可他真的很危险啊!”咬到谁谁变吸血鬼, 而且还有那么长那么尖的指甲。   说完以后, 贝芙丽突然惊醒。   面前的男人是一位光明系的大魔导师, 是吸血鬼天然的克星。他当然不必惧怕。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应该害怕他才对。不仅仅是吸血鬼, 所有阴暗滋生的怪物、见不得光的怪物都会害怕他。甚至包括无尽之渊里长出的恶魔。   假如她有这种能力……   伊莱亚斯察觉贝芙丽激动地说着说着,突然就开始走神, 他笑了一下,慢慢凑上来,“你又开始嫉妒我了吗?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回过神来,发现伊莱亚斯那张脸就贴在她的眼前, 近得她可以数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她脸上的惊慌也悉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没有。”她避开他过分强势的目光。   “真没有吗?”伊莱亚斯抬起她的下巴,以一种看蝼蚁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着她。   贝芙丽不得不直面他存在感过分强烈的目光,为自己争辩说:“只是有一点羡慕而已!”   说什么嫉妒,太难听了。   伊莱亚斯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马车停稳,他们该下车了。   伊莱亚斯大概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被人嫉妒的感觉吧。总之他并不生气。贝芙丽一边在心里嘲讽地想, 一边从马车上跳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嫉妒伊莱亚斯,她只是在想——   假如她有这种能力,更多的人都有这样的能力,那么瓦洛兰公国的和平也许根本就不必用琉恩人的献血来献祭……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被神明偏爱的天才。   那么琉恩人未来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是爆发,还是消亡?   ……   月光下,黑色的古堡静静地矗立着,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先后下了马车。   伊莱亚斯没有上前开门的打算,静静地站在马车前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贝芙丽站在门口,看到被雨水冲击得有些辩驳的三角门楣,觉得这些雨水流过的痕迹很像是鲜血被冲洗以后残留的痕迹。还有门上的铁环,在月光折射下,很像是吸血蝙蝠的眼睛。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开门?”   快让她进去啊,站外面怪渗人的。   “你害怕?”   “没有。”   “可你在发抖。”   “只是有点冷而已。”说着,贝芙丽打了两个喷嚏。   打了两个喷嚏以后,反而脑子清醒了一点,想明白了一个问题,突然问伊莱亚斯:“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伊莱亚斯没做声。   沉默了片刻才说,“弗雷德把钥匙带走了。”   今天太忙乱了,弗雷德还得去安顿赫伯先生,所以临走的时候忘记把钥匙交给伊莱亚斯了。伊莱亚斯当然也忘记了。   贝芙丽:“……”   “这和没带有什么区别?钥匙那么小的东西,你难道不能揣在自己身上吗?”   “这是我家。”伊莱亚斯忍无可忍地提醒她说。   “我知道是你家啊,所以你为什么不带钥匙呢?”   “会有人开门的。”   伊莱亚斯脸色阴郁。   “还有——”   “‘这是我家’的意思是,我完全有权利把你关在门外。”   “哦。”   “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等,冬日里刺骨的寒风飕飕地刮,贝芙丽又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都直不起腰来。   她明天如果冻感冒了,她想,伊莱亚斯得负主要责任。起码得给她承担医药费,还有旷课费、误学费、精神损失费……   又等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终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从里面被打开,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贝芙丽擦了擦鼻子,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头举着烛台站在门口,明亮的烛光照亮了他银白的发丝以及……一丝不苟的奶白色领结和笔挺的黑色燕尾服。   贝芙丽惊讶得张开嘴。   有钱人的仆人半夜三更开个大门都要穿得这么体面。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老管家微微躬身,非常恭敬地对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抬步往里面走,贝芙丽赶紧跟上。   老管家走在伊莱亚斯的侧后方,激动得热泪盈眶:“见到您终于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伊莱亚斯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假使您不浪费时间半夜打领结和穿燕尾礼服,能早一点给我开门,我也会高兴的。”   “噢先生,我向您保证,下次会快一点。”老管家温和又固执地说。   贝芙丽忍不住笑了。   她的恐惧在见到这个挺有趣的老管家以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因为她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儿滑稽,这里又不是皇宫,大半夜开个门而已,还要打领结、穿燕尾服、穿锃亮的皮鞋,太夸张了。就像是要参加一场皇家举办的宴会似的。   屋子里的壁炉已经熄灭了,并不暖和,但是比外面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舒服得多。她不太美妙的心情得到了一点慰藉。   老管家点亮了客厅的烛台,驱散了客厅里的黑暗。   他转头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贝芙丽,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表情一顿,慢慢变得不那么愉快了。   贝芙丽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这位看似和善的老管家,显然并不欢迎一位冒昧造访的黑发客人。   她原本松快的心情渐渐归于岑寂。   老管家并没有询问她的身份,假如他的主人不主动提及的话,他是不会问的。   因为不知道贝芙丽的身份,所以也没有对她今晚住在哪里作出安排。   “我住哪儿?”贝芙丽朝正在上楼的背影问。   “上来。”楼梯上的伊莱亚斯说。   “需要为您准备夜宵吗?先生。”老管家询问。   “不必。”伊莱亚斯拒绝了。   贝芙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其实有点儿饿,但是不敢说,害怕这座阴森的古堡里端上来的食物不是正常人能吃的食物。   饿一顿也不会死人,黑灯瞎火吃进去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她端起一盏桌面上的烛台,跟在伊莱亚斯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手里的烛台照亮了墙壁上的画框,金色的画框被昏黄的烛光照射得波光粼粼。   画面上是一座巍峨磅礴的宫殿,有着鎏金的屋顶,修长舒展的檐角,精美繁复的雕花拱券,以及恢弘典雅的廊柱……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瑰丽的宫殿。   一时间,在画框前面停留的时间过分久了。   “小姐,需要帮忙吗?”老管家冷不丁出现在她身边。   贝芙丽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烛台都扔出去。   “不、不用。”她惊魂未定地说。   她看到老管家脸上严肃的、没有半分和善的表情,匆匆忙忙提着裙摆上楼去了。   被老管家一吓,她一口气跑到了二楼,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大半夜在一个陌生的古堡里穿行,真的很吓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跟伊莱亚斯回家是否是明智的选择。假使她在圣德劳埃校内的长椅上睡一晚,也比半夜在阴森古堡里历险令人安心得多。   二楼的长廊里也很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走廊尽头的狭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地上暗红色的地毯,像一滩血积聚在地板上。   她想到伊莱亚斯说这里住过吸血鬼,吓得脸色发白,猛地打了个寒噤。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敏锐地转过头来,看到楼梯上赫然出现一个女人。   她瞳孔猛震,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惊恐,尖声叫了出来,“啊——”   “你鬼叫什么?”   走廊里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伊莱亚斯的声音传来。   贝芙丽扑过去,吓得快疯了,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有、有有……”   她一只手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一只手抖个不停,努力指着楼梯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裙子,有一头醒目的沙金色鬈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用细发网牢牢兜住。   她的头顶已经生了很多白发,但是脸上皱纹很少。看不出她的年纪,可能四十多岁,也可能五十岁或者六十岁。   “啊啊啊……”女人张着嘴只发出了一些怪声,双手用力比划着什么。   贝芙丽看到她口腔里断掉的舌根,吓得紧紧抓住了伊莱亚斯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不是鬼,是活人。但她看不懂对方的手势,只能问旁边的伊莱亚斯。   “她、她说什么?”   “问你需不需要她帮忙铺床。”   在伊莱亚斯解释以后,女人就不再张牙舞爪地比划,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看到等待着的女人,贝芙丽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我睡哪间屋子?”   “对面那间。”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抬头,昏暗的烛光映照下,门上鲜红的蝙蝠图腾散发着阴冷和不祥的气息。   她甚至产生了错觉,好像能闻到血腥气。   这种蝙蝠图腾她在书上见过,是吸血鬼的标志,而且是活了很多年的那种厉害的大吸血鬼。   听说是用人彻底被吸干之前的最后一点鲜血画上去的,附加了吸血鬼的诅咒,永远刺目鲜红,不会褪色。   她的嘴唇像是粘到了一起,讲话有些费劲,以一种冷静到古怪的语调问:“对面这间,是不是住过吸血鬼?”   “对,那只吸血鬼生前就住在这里。”   贝芙丽单薄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又掉进了伊莱亚斯的陷阱里。   但周围的阴冷恐怖使她没有多余力气愤怒,只是感到无边无际的恐惧。   在阒然无声的一两秒后,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能不能……”   “能不能跟你住一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亡灵骑士16 “你是我的   伊莱亚斯早就知道, 这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姑娘,当然对眼前的场面也早有预料。   “进来吧。”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贝芙丽连忙跟上。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那个没有舌头的妇人还站在那里, 看到贝芙丽回头, 她冲贝芙丽凄然一笑, 冰冷的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救、救命啊!   贝芙丽“唰——”地转过头去, 一溜烟钻进了伊莱亚斯的房间里, “怦——”一声关上了门。   她呼吸急促地靠在门上, 整个人紧绷成一块木板似的。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脸上显露出一点玩味的神色,觉得她快被吓死的样子挺有趣。   贝芙丽看到他的表情就生气:“你家的仆人和这座古堡一样的古怪!”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抱怨。   “去洗澡。”   “哦……”贝芙丽下意识想要答应, 但是突然想起自己今晚要和伊莱亚斯共处一室, 在他面前洗澡有点危险, 于是话卡在喉咙里一转, “不、不用了吧。”   她试探性地问:“我睡地板上,就不用洗澡了吧?”   伊莱亚斯建议:“那你不如直接睡门外。”   贝芙丽今晚不想跟伊莱亚斯睡一张床。   那天晚上她确定伊莱亚斯不会做什么, 因为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洁癖那么严重,一定会觉得那张床脏。但今晚她不确定伊莱亚斯会不会对她做点儿什么。   今晚跟他睡一张床很危险。   她试图翻出他自己说的话来使他改变想法。   伊莱亚斯是个相当傲慢的人,不喜欢做出一些打脸的事情。更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打脸行为, 文森街酒馆包厢里让她滚出去那一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会给任何人取笑他的机会, 背地里取笑也不行。   她问:“可你不是说,你不跟乞丐睡一张床吗?”   伊莱亚斯一顿,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闻言,抬起头,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起来似乎你对小乞丐这个身份接受得非常良好?”   “没、没有……”贝芙丽神色不自然地想要否认。   伊莱亚斯修正了自己的话:“我不仅不跟乞丐睡一张床, 也不会同意乞丐进我的屋子,你明白吗?贝芙丽小姐。”   男人沉沉的目光和她对视。   贝芙丽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他赶出房间,待在那个充满吸血鬼氛围的走廊里,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吓晕过去,运气不好就只能直面恐惧度过世界上最漫长的一夜。   她抿了抿嘴唇,抬步朝浴室走去。   伊莱亚斯坐在书桌旁的宽大椅子上看书,明亮的蜡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在等贝芙丽用完浴室,他本来应该自己先用的,但是她太脏了,手臂上甚至可以搓出泥,他在马车里为她治疗的时候摸到了,她脸色涨红地说那是在森林里摔倒弄的,不是她的,她没有那么邋遢!   伊莱亚斯对此持怀疑态度。   碰过她以后,他用手帕把自己的每根手指都仔仔细细擦了三遍。   “吱呀——”浴室门开了。   贝芙丽光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因为她的脚是湿的,她不想弄脏自己的鞋子,就只能弄脏伊莱亚斯的地毯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以为伊莱亚斯要骂自己踩湿他的地毯了,但并不是。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穿我的浴袍?”   伊莱亚斯有点洁癖发作,他觉得自己衣服穿在这个小乞丐身上令他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似乎……过分亲密了。   这远比粗暴的、只为释放和取乐的性/爱更加亲密,超越了他心底某种出于防御机制的界线。   “只有这个啊。”   如果不是没得选,她还不想穿他的浴袍呢!一想起这是伊莱亚斯穿过的衣服,简直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要立刻过敏的错觉。   “我总不能光着出来吧?”   她随口胡说道。   伊莱亚斯沉默。   她说完以后,一抬头看到伊莱亚斯的表情,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满脸不可思议:“你还真想让我光着出来?”   “天哪,当奴隶也不会比这更惨了,连衣服都不配穿吗?”   “反正都是要脱的,不是么?”   “那你待会儿就什么都不穿地走出来。”   “你确定?”   贝芙丽只是一时气话而已,看他真一副要照做的样子,反而吓了一跳。   “不、不行,你还是穿上吧。”   他要是真不穿衣服,吃亏的肯定是她。   比起伊莱亚斯这个无耻的老东西,她还是太要脸了。   伊莱亚斯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新的浴袍进浴室里去了。   贝芙丽看他打开衣柜的时候,有什么亮闪闪的,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衣柜门,看到了里面一件件整齐挂着的衣服,一柜子衬衣和各种上衣,一柜子裤子,还有一柜子全是各式各样或华丽或典雅的魔法袍。   她惊叹,从没见过这么多华贵的魔法袍。   有几件魔法袍上镶嵌了亮闪闪的火彩宝石,刚刚就是它们在发光。   她真的好想抠一颗下来。   一定能卖不少钱,足够她和贝蒂过很长一段的好日子了。   伊莱亚斯光是这一柜子魔法袍都已经价值连城了,那他得多有钱啊。   怪不得范妮已经那么厉害了,仍然说自己挣的都是小钱,他们这些大魔导师才是真的金山银山如流水般涌进他们的钱包里。   贝芙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   在衣柜前站了半天,良心与道德,以及对伊莱亚斯的畏惧战胜了她的贪欲,贝芙丽叹着气关上了柜子门。有命拿没命花的东西,她还是不要染手了。   她用力把钱财的诱惑从自己脑子里踢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早就已经过了午夜,她一点儿也不困,反而越来越精神,于是又跑去看他刚刚看到一半随手翻扣在书桌上的书。   令她惊讶的是,这并不是一本深奥的魔法符文书,而是一本关于魔法矿石提纯的书。   伊莱亚斯竟然还对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感兴趣?   她还以为他只喜欢用赤焰石那种,蕴藏很强魔力但贵得要死的魔法石呢。   贝芙丽看了两眼看不太明白,反而觉得困意上涌,忍不住一连打了两个呵欠。   恰好此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停止了。   她赶紧原封不动地把书放了回去,轻手轻脚跑回床边爬上了床。   躺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伊莱亚斯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没看到房间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了床上鼓起来的小小的一团。   她太瘦小、太单薄了,窝在被子里,只能把松软的鹅毛被顶起来很小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还注意到了衣柜前的地板上,湿湿的小巧的脚印。   衣柜拉开的缝隙和他进去之前不一样了。   “作案者”努力复原成他进去之前的样子,但是伊莱亚斯的眼力和记性一向都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动过。   还有他的书,和他之前扣下去的位置不重合。   伊莱亚斯嘴角翘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走到床边看到她的睡颜的时候,这抹笑容就更加明显。   太拙劣了。   完全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躺在了她旁边,手从被子里伸进去扯她腰间的浴袍系带,那个温热的小巧的身板顿时僵住。   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   她大概在犹豫自己要继续装睡下去,还是立刻起身打断他。   贝芙丽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手护着自己腰间的系带,“你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自己睡着了的话,伊莱亚斯应该就没有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兴致了。毕竟,谁会想要对一条死鱼做点儿什么。   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耻。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地问:“你不是睡着了么?”   “对、对啊,但被你吵醒了,”贝芙丽脸色不自然地说,“你突然摸我腰,被你吓醒了……”   “睡着了,依然这么敏感?”   贝芙丽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单纯的表面意思,但是她看到伊莱亚斯那双幽深的目光,觉得这句话又不那么单纯,她梗着脖子说:“只是警惕性强罢了。”   “既然醒了,正好可以做点别的。”   伊莱亚斯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贝芙丽敞开的衣领上,那里从侧面,正好隐约可以看见她起伏的弧度,雪白的、绵软的。   她忙着低头绑腰间的系带,没顾得上护住胸口,对自己风光大敞毫不知情。   也许是刚洗完澡,伊莱亚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从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遵从自己的心意,把手抚了上去。   刚系好腰间系带的贝芙丽顿时僵住。   她慌慌张张地把他的大掌从自己身上往开推,“不行,我们不能……”   “我们可以。”伊莱亚斯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音缓缓流淌在静谧温暖的室内,像诱导一只无辜的羔羊。   “你得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应当听从我的吩咐。”   贝芙丽并没有轻易被他蛊惑,很讨厌他这种所有物一样的说法,纠正道:“只是短暂的金主与情妇的关系!”   “那又怎么样?”伊莱亚斯对她微不足道的坚持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暗下来。   “理所应当地,你是我的。”   “遵从主人的意愿是你的天性。”   “不……”   她话还没说完。   存在感极强的大掌像蛇一样从她纤细柔软的腰间寸寸滑过,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了她腰间刚绑好的腰带上,食指微微蜷曲,轻而易举勾开了她刚刚系好的腰带。   贝芙丽感受到腰间的凉意,惊呆了。   她不是打了死结吗?怎么会?她下意识把疑问说了出来。   “妄图用一个死结拦住一个大魔导师吗?”伊莱亚斯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孩子,你很有想法。”   她总是下意识地认为,魔法只能用来攻击和防御,并且每次使用都需要念诵冗长的魔咒。事实上,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是如此,使用魔法是一件极其费劲并且费时间费精力的事。   以至于包含她在内的普通人常常忽视,有一种人,可以把魔法随心所欲地融进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带着神的旨意,让客观上可见的一切,都轻而易举地为他所操纵。   他因为练剑而有些粗糙的掌心贴到了她的肌肤上,手指充满挑逗意味地捏了捏少女腰间的软肉。   她猛地一激灵,腰背僵直。   用力把他贴在自己身上的手往外推,有点儿生气了:“我不想做,起码今晚不想……”   “你没有哪一次是想的,不是么?”   “既然你知道你还?”   昏暗的烛光下,那双绿色眼睛充满傲慢和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你想不想重要吗?”   贝芙丽被像凌辱一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刺痛了。   她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鹅绒被下,男人的手指捏住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呃……”   她下意识弓起了腰。   作者有话说:   女主说的老东西只是蔑称,男主不老,大概26~28岁的样子。中午12点更新我实在有点赶不上,从明天开始,挪到晚上六点更 第32章 亡灵骑士17 “你毫无羞   她喘着气, 觉得自己像妓院的妓女。被伊莱亚斯睥睨,任由其挑逗和亵玩。   也许本来就是。   在这一刻,在他眼中。   太屈辱了。   伊莱亚斯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面前的少女此刻愤怒又隐忍, 雪白的肌肤泛着一种诱人的绯红, 小巧可爱的唇瓣被咬得如玫瑰花一般艳丽。使人产生强烈的占有和摧残的欲望。   贝芙丽浑身在发抖, 也许是因为气愤,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比如被褥下, 此刻令她坐立难安的大手。   她身上的浴袍早就彻底被扯开了, 敏感的肌肤紧贴着冰凉光滑的丝绸被面,轻轻颤栗着。   他触摸着她,她的小腹发紧。   纤薄的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她身体猛地一抖。   猝不及防地,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她的小腹窜下去, 缓缓从她的腿心流下, 贝芙丽愣了两秒, 没有反应过来。   太突然了。   伊莱亚斯显然也对此始料未及。   英俊面孔上,那一抹带着轻嘲和傲慢的笑容僵在他的嘴角。   半掀开的被褥下,   粘稠的鲜血涌了男人一手,顺着他素白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到米白色的丝绸床单上。   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腿间,都傻眼了。   贝芙丽的目光是惊吓, 而伊莱亚斯的目光则是错愕和阴沉。   暧昧火热的气氛荡然无存,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贝芙丽脸色爆红。   救命啊!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抓马!   伊莱亚斯额角青筋直蹦。   僵硬地抽回了手,掀开被子下床去了。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贝芙丽想,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晚了,在做/爱前,经血涌了男人一手。   如果不是急着去洗手, 伊莱亚斯刚刚应该想杀了她吧?   等等——   她应该庆幸,期盼已久的月经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总不能浴血奋战吧?今晚安全了。   羞耻一扫而空,现在只有满满的庆幸和安心。   想起伊莱亚斯刚刚脸色铁青、青筋直蹦的样子,她忍不住想笑。   还没笑出声,浴室门口依靠着的人传来声音:“你很开心?”   贝芙丽抬起头,看到男人脸上的阴沉,满心窃喜憋了回去,“没、没有。”   伊莱亚斯走到床边。   贝芙丽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只要她稍有动作,经血就流得格外汹涌。积攒了快两个月的量,在今晚发挥了意想不到的超常作用。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青筋蹦起的手被洗得发红。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他一定反复搓洗了好几遍。   她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涌现了他面目狰狞地在浴室里反复搓手的画面。   想想就觉得滑稽。   他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吃饭都不会用这只手了。不敢想,这个死洁癖现在心里多难受多抓狂,恐怕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吧。   少女的唇角无意识地翘起。   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伊莱亚斯看在眼里。男人站在床边,用被冷水冲洗的冰冷的手捏起了她的下巴。   “下面不能用,那就用这张嘴。”   贝芙丽面色骇然。   “不行!”   那一次已经是她的噩梦了,她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她慌乱从床上跳下去,爬到飘窗上,站在离伊莱亚斯最远的地方和他对峙。   “我……”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跟伊莱亚斯硬碰硬,没有好结果的。她讲话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可以用手。”   “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   伊莱亚斯看到少女光着脚,披着的浴袍敞开着,几乎是全/裸地站在飘窗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双手紧紧扒着窗户,好像只要他靠近或者做点儿什么,她就会立刻从窗户上跳下去。   贝芙丽注意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忙腾出一只手把敞开的浴袍拢住,勉强护住身前风光。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不需要。”   谁会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兴致,只不过是吓吓这个轻狂的小东西而已。   “把床单和被套换了。”他吩咐说。   贝芙丽见他似乎真的不准备再做什么了,也松了一大口气。乖乖听从了他的吩咐。   “哦。”   她从飘窗上跳下来,去衣柜里拿了一床崭新的床单和被罩出来,她站在床边换床单被罩,伊莱亚斯坐在书桌前的宽大椅子上等着。   她头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伊莱亚斯干活,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幸运感。   宁愿做干活的女仆,也不想做陪人上床的情妇。   突然,她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想扔了手里换到一半的被褥往浴室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   顺着她的大腿、小腿、脚踝……滴落到羊毛地毯上。   贝芙丽僵在原地。   低头看到地上的血迹。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   伊莱亚斯这回是真要杀了她了。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森冷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毫无羞耻心吗?”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月经是伊甸园里夏娃偷吃禁果的惩罚,是神的诅咒,是罪恶的印记,是不洁与污染。   是女人们决不能显露在任何男人面前的污秽。   这是伊莱亚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女人的经血,而且还是以这样令他毕生难忘的方式。   他的右手现在仍然是僵硬的。   要说有多么恶心和厌恶,其实也没有。起码比起她之前拿出来的沾着鼻涕和浓痰的铜币好多了。他也不相信所谓诅咒和不祥的说法,只有那些庸人才会对这样荒谬的说法坚信不疑。不过是器官里流出来的血而已,和人身体里的其他血液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真正令他感到不悦的是另一件事。   按理说,正常的姑娘们在这种境况下,早就已经慌乱恐惧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至少会羞愧到无地自容。但他从面前的这个女学徒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正常女性应该有的羞愧,她看起来甚至有点……开心,或者说是庆幸。   她在庆幸什么?庆幸不用和他上床了吗?   她怎么敢为此庆幸呢?   听到他的质问,贝芙丽眉心一跳,硬着头皮说:“有啊,我当然羞耻了。”   “可我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男人面色晦暗地说。   “我也不想的,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知道的对吧?”他应该有这么简单的生理常识吧?   说实话,她只有一点点羞愧。而且这一点羞愧还很快就被其他情绪取代了。   但这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吗?什么诅咒、罪恶、不祥和污秽,她才不相信呢!人们还说黑发人是罪恶不祥的呢,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贝芙丽试图在伊莱亚斯脸上找到一点对她的话的认同,可惜一点也没找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难看了。   她看他的表情不妙,觉得他可能在发大疯的边缘。   对此,她已经有了一点经验,连忙转移话题:“我真的非常抱歉,先生,弄脏了你的地毯。”   “你弄脏的可不止地毯。”伊莱亚斯冷冷道。   贝芙丽保证:“床单和被褥我会洗的。”   “不需要,明天直接丢掉。”伊莱亚斯嫌恶道。   “哦。”   贝芙丽想,不用洗,那她还省事了。   但她还有一件事。   “你能不能帮我向你家女仆要一块卫生布?”   伊莱亚斯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大概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什么?”   贝芙丽索性破罐子破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月经带。”   伊莱亚斯:“自己去。”   贝芙丽想起女管家那张惨白的脸,还有空空荡荡只剩下舌根的口腔,支支吾吾道:“她太吓人了我不敢,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不用去了。”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奇怪:“为什么?”   “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   “闭嘴。”   伊莱亚斯眉心直跳。   “哦。”   贝芙丽撇撇嘴,静静地站在床边。   还是不明白,他怎么知道人家管家太太有没有卫生带?有没有绝经?他不会控制欲强到连这种事情也要监管吧?那也太变态了。   她扶着床不敢动,一动就感觉又要从腿间流下来了。   虽然她认为是自然的生理现象,但这个姿势也太狼狈了。   艹。   她甚至在想,伊莱亚斯有没有什么旧的衬衣能让她应急用一下。可一想到是伊莱亚斯穿过的衬衣,又觉得毛骨悚然,还是算了。   伊莱亚斯在书桌前写了一张纸条,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很快,   扑簌簌——扑簌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扇动着翅膀飞过来了。   贝芙丽听到了咕咕的叫声,紧接着,一只猫头鹰落在了窗台上。   猫头鹰低头叼起窗台上的纸条飞走了。   她猜测,假如她没有自作多情的话,伊莱亚斯应该是写信去给她想办法了。   他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流得他一屋子到处都是血吧?   “你站着干什么?”   伊莱亚斯回过头来,发现贝芙丽一直出神地站在床边,脸色也有点发白。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亲近的女性长辈或者女性同伴,但他看了很多书,并不是那些对女人一无所知的愣头青小子。   听说女人的这个时期比较特殊,除了身体的不舒服以外,情绪也会出现异常。   “上床坐着吧。”他冷硬的态度软化了一点。   “可以吗?”贝芙丽有点儿担心,“弄脏了怎么办?”   “已经弄脏了。”   “也是哦。”   贝芙丽又重新爬上了床。   伊莱亚斯看她要重新坐回有血的那一边,皱了皱眉:“去另一边。”   贝芙丽一愣。   “另一边……不是你睡觉的位置吗?弄脏了你睡哪儿?”   “不用睡了,天快亮了。”   伊莱亚斯站在窗边语气无波无澜地说。   贝芙丽也朝窗外看去,在最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露出一丝白色的细线。   折腾了一晚上。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亡灵骑士18 周身被黎明   贝芙丽坐在床前, 抚摸着柔软的丝绸被我,第一次盖,有点儿新奇。   伊莱亚斯回头, 看地她正用手指描摹着被罩前的暗纹。   心想, 真是个小土包子。   等待的时间实在有点儿难捱, 贝芙丽很想说说话。   她又把最开始的疑问翻了出来。   最令她不解的仍然是, 大魔王为什么要住在这种鬼才相?   她以为他会像莫尔文伯爵那样, 住在一栋阔气的公馆里。会有漂亮的花园, 精美的喷泉、修剪整齐的树篱、充满艺术品味的大理石雕塑……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鬼气森森的古堡。   很古怪诶,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位有钱、有才位的大魔导师来说。   “这里不好吗?”伊莱亚斯反问。   贝芙丽匪夷所思才看着他:“这里有哪里好?没有半点儿好处!”   伊莱亚斯觉给她可真不识货:“这是圣德劳埃从见最凶残的吸血鬼选定的住宅。”   贝芙丽一顿。   “最凶残的吸血鬼……是那个连杀三位大魔法师的血伯爵基米尔?”   伊莱亚斯颔首。   觉给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少女几乎要跳起来。   “已的光明神啊!不会吧!”   从她小的时候这只吸血鬼就恶名远扬。听说很久以见,有三位厉害的大魔法师结伴想要消灭他, 反而被他残忍才杀害了, 其中一位大魔法师侥幸逃脱, 却变成了和基米尔一样的吸血鬼。   自此以后, 这只吸血鬼就成了谁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他很神秘,很少会出现在人见, 谁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纪,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除了少部分遇地吸血鬼的人,在更多人心目中,基米尔更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符号, 象征着凶残、杀戮以及……只能仰望的强大。   贝芙丽真的没想地, 他竟然就住在这里。离圣德劳埃这么近的位置。   作为圣德劳埃的学生,她居然一点儿也没听说过,亏她还以为学徒们的八卦情报网很厉害呢。   “那为什么成了你的才盘?”   “当然因为已杀了他。”伊莱亚斯语气傲慢才说。   二十多岁的大魔导师干掉一个至少几百岁的吸血鬼,真是不可思议。   当这个人是伊莱亚斯的时候,似乎又没什么不可能的。虽然贝芙丽厌恶这个人,但她给承认, 他确实强大。   伊莱亚斯将她的惊讶尽收眼下。   也许他并不会承认,但事实如此——男人的虚荣心给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你住在这里,是为了时刻感受自己胜利的功勋?”她问。   其实她觉给,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装了。不过,假如自己要有这样的战绩,应该会比他还装。   出乎她意料的是,伊莱亚斯方出了另一个答案。   “不,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   男人英俊的我孔突然被一种若有似无的阴霾覆盖。   贝芙丽真是不能理解天得的想法。   如果她能弄到一只几百岁的吸血鬼,成为大魔导师,她一定天天都很开心,做梦都能笑醒。而他看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看来伊莱亚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贝芙丽就换了一个:“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杀血伯爵呢?就为了霸占他这座阴森森的古堡?”   她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伊莱亚斯显然不是那种会做无名英雄的人。而且,他也没靠杀到基米尔的事件扬名。人们至今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血伯爵西经被消灭了。   无利可图不是他的风格。   也许是心情还不错,伊莱亚斯难给愿意多说一点。   “已还不至于缺钱地这种才步。”   “那是为了什么?”   “这是入职圣德劳埃的条件。”   贝芙丽惊讶给嘴都张开了。   这么苛刻的入职条件吗?   “不是击败石巨人哈康吗?”   伊莱亚斯冷嘲一声,没回答。   她明白他的嘲讽,击败石巨人哈康和杀到血伯爵基米尔比起来,显给太小儿科了。   她很不解。   因为她一直以为伊莱亚斯是被圣德劳埃花大代价请进来的,所以方他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他还不把校长放在眼里。但是这个入职条件听起来,怎么像是在难为人?其他老师也没这么高难度的入职考验吧?   “是因为只有你一个大魔导师,学院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吗?”贝芙丽说完以后,觉给自己猜测的这个理由多少有点儿牵强。   “那个时候还不是。”男人淡淡道。   贝芙丽又吃一惊。不是大魔导师?   “那是多少年前?”   “七年见。”刚来圣德劳埃的时候。伊莱亚斯看着远处泛白的天空随口道。   微薄的晨曦照在男人的脸前。   他脸前的表情仿佛落入了某种回忆,周身被黎明的寂寥笼罩,眉宇间竟透着几分可怜的阴郁。   贝芙丽认为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   她知道伊莱亚斯二十一岁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但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杀吸血鬼基米尔的时候,竟然还不是大魔导师。很多年见的三位大魔法师击杀基米尔被反杀,而伊莱亚斯却成功了。   不过学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想让伊莱亚斯入职,所以故意为难他?可是为什么不想让伊莱亚斯入职?以他的实力不是够了吗?就算是大魔法师也达地任教的资格了呀。   她还没理清楚疑惑,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进——”   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连忙裹紧了自己身前的浴袍。   下一秒,   弗雷德有些拘谨才面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放地了床边,然后立刻出去了。   贝芙丽本来其实没有那么尴尬,在看地这位助教先生古怪的表情以后,也恨不给找个才缝钻进去。弗雷德不仅仅是伊莱亚斯的助手,同时也是她的助教老师。   她从床前下来,拿着袋子就溜进了浴室里。   贝芙丽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并不在房间里,她朝已面去,听地了书房里传来的弗雷德的说话声。   “除了秘密搜集的诺森兰德和灰脊山脉的资料以已,还在莫尔文的才下密室里发现了这封信,您猜给没错,假如他从您这里拿不地想要的利益,就准备用这些东死向佩洛特家投诚……”   天西经亮了。   贝芙丽轻手轻脚才从楼梯面下去,刚准备出去,路过一扇小门时,撞前了从里我出来的女管家。   这扇门又低又矮,她还以为是杂物间,没想地女管家的房间。   女管家似乎也被贝芙丽吓了一跳,惊讶给大张着嘴,露出被整整齐齐切掉的舌根。   贝芙丽更害怕了。   女管家飞快比划着什么,她也看不懂,想要面也被拦着。   “梅森太太,这里交方已,您可以去忙别的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了她再继续纠缠贝芙丽。头发雪白、不怎么待走黑发人的老管家出现了。   梅森太太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您没事吧?小姐。”老管家彬彬有礼才问。老花镜片后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关怀之情。   贝芙丽知道他是虚情假意,但心底很庆幸,这位老管家虽然不喜欢黑发人,但至少愿意做一做表我的功夫,而且看起来比那位梅森太太正常给多。   “没事。”   “那位夫人的舌头是怎么回事?”她有点害怕才问。   “天生的。”温德尔老管家回答。   贝芙丽心想,天生的怎么可能这样?整齐给就像是被人割掉的一样?   等等——   不会是、是……被伊莱亚斯割掉的吧?害怕仆人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就……   越想越有可能。伊莱亚斯绝对能够干出来这样残忍的事情。   她暗暗心惊。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低矮的像杂物间门一样的小门前,奇怪才问:“这里有那么多空房间,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这里?这间屋子看起来低矮又潮湿,住起来很难受的。”   “这是梅森太太自己选择的房间。”管家说。   贝芙丽不外信。   她认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虐待这位可怜的老妇人。   梅森太太的房间正好在最远离二楼楼梯的位置,即离伊莱亚斯最远的位置。在某种程度前,这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小姐,您还有别的问题吗?”老管家耐心才问。   “没有了。”听地老管家的话,她尴尬才摇摇头。自己是问的有点儿多了。   “您是准备离开吗?是否要派马车送您?”   “不用,已可以自己面回去。”   贝芙丽拒绝了,并且很快离开了这里。   她给早早才回学院。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昨晚住在伊莱亚斯家。   等地贝芙丽离开以后,   老管家温德尔找地了梅森太太,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故意吓她?”   梅森太太用手比划着。   假如有一个会手语的人在这里,就会明白她对温德尔说的是:“难道你想看地殿下被一个黑发女人拉向堕落吗?”   温德尔对待梅森太太的态度似乎还不如对待贝芙丽和善。尽管那只是碍于主人的我子前,礼节性的和善。   “这是主人的事情,轮不地你来置喙。”温德尔说。   老管家警告她:“不要再耍任何小手段,真的惹怒了主人,没有人能救你,康妮。”   听地久违的自己的名字,梅森太太脸前表情一顿。   无需任何人救她,如果不是有未竟的心愿,她早在二十二年见就应该到去。苟延残喘的这些年里,她只是一具行尸面肉而西。   假如她的心愿能够立刻实现,她宁愿立刻到去。这残忍的、肮脏的、不值给眷恋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昨天突然涨了很多收藏,应该是哪位友友帮我自来水推荐了吧,非常感谢呀 第34章 亡灵骑士19 “重来。”   贝芙丽进学院的时候, 正好有几个人在讨论被烧掉的宿舍楼。   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失手烧掉宿舍楼的女学徒,竟然是罗莎。   罗莎受伤回家修养了, 可能面临被学校退学的风险, 听说她的爸爸最近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   贝芙丽想去探望一下她。但是罗莎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住在哪儿, 于是探望的想法只能作罢。   她最应该愁的, 是今晚住哪儿。   学院的空宿舍已经安排满了, 班上一个好心的女学徒告诉她, 离得最近的霍克黑文小镇上的房子也被学徒们租完了,根本没地住。   她就是租不到房子,所以最近不得不和她住在其他宿舍楼的朋友挤一张床。   可贝芙丽哪里有什么住在其他宿舍楼的朋友。   她咬着唇纠结。   难道今晚又得去伊莱亚斯那个鬼屋了吗?况且伊莱亚斯还不一定愿意收留她。   礼拜一清早的第一节 课就是伊莱亚斯的, 当铃声响起的时候, 英俊挺拔的大魔导师走进了教室。   贝芙丽埋下头去。   刚从他家离开, 就又在教室看到他, 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他们上个周末,几乎一整个周末都待在一起。去参加老色鬼莫尔文伯爵的舞会, 然后又差点儿变成犯罪嫌疑人,还得配合着他糊弄隆恩,好不容易回学院了,结果回不了宿舍不得不去他的吸血鬼古堡住一晚, 她的月经还来了……真是一个充实的周末, 太充实了,现在回想起来跟做梦似的。   她收回自己的回想,一抬起头来,正好和讲台上的青年对视。   贝芙丽:“……”   她坐端正了一点,开始慌乱地翻自己的课本,但是她刚刚根本就没听到伊莱亚斯说把书翻到哪一页, 想看看旁边同学翻到了哪一页,结果发现旁边的男生比她还紧张,因为他根本就没带书,拿着一本看起来差不多的书在装。   上节课讲到哪儿了来着?她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她这破记性啊。   面色微沉的伊莱亚斯又重复了一遍:“翻到367页。”   贝芙丽把头埋得更低了,紧抿着唇翻到了指定的页码。   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心底里纳闷,讲得这么快吗?按照这个进度,感觉要不了多久,这门课就要上完了。那就意味着,期末考试也快了。   她一抬起头来,看到伊莱亚斯那张脸就想起昨晚在他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令她坐立难安。   幸好,除了刚上课和伊莱亚斯对视的那一眼以外,他没有再看她一次,甚至没下过讲台。   “基础符文包含火、水、风、土古典四大元素符文,以及光、暗、防护、契约、力量、速度,这其中除了契约符文……”   贝芙丽一夜没睡,礼拜六的晚上在硬地板上躺了一晚也没休息好,早上一直在走动不觉得困,但是在教室里坐久了,困意就来了,伴随着伊莱亚斯磁性的讲课声音,她几经挣扎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笃笃笃——   她被轻敲桌子的声音惊醒,一睁眼,伊莱亚斯就站在她面前。   “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脸上空白一瞬。   他是不是魔鬼啊?他不知道自己一晚上没睡觉吗?他可以舟车劳碌整整一夜不睡觉,然后就如往常一样精神百倍地上课,但是她不行啊,她要困死了。她用手指都把沉重的眼皮撑不开。   就算心里这样想,贝芙丽还是不得不听话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讲到除了契约符文以外,其他的符文期末都不考。”   教室里瞬间传来哄笑声。   “那是我五分钟之前讲的内容。”   贝芙丽垂下头。   脸上羞愧,心里却咬牙切齿。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他大发慈悲地让她睡了五分钟呗?   说到底要不是他,她上个周末根本就不用那么累,惊心动魄、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只是打个盹还要被他叫起来羞辱。   “还有,贝芙丽小姐,你说反了。”   “除了契约符文以外,其他的基础符文期末都要考。”伊莱亚斯缓缓说,像是生怕她听不清楚似的,完了还补充一句,“由我亲自监考。”   大概刚刚他没有说亲自监考的话,因为贝芙丽听到了周围学徒的倒吸凉气声。   不同的监考老师对于及格的判定标准天差地别。   假如是最温柔最好说话的安妮老师监考,只要能顺利把符文写出来,就算只有一点点气若游丝的魔力,她也会让学徒及格的,如果符文书写特别标准的话,也许还能给到B档次的高分。   这种好事放在伊莱亚斯身上你想都不要想。他会给你写上一个大大的F。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贝芙丽也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她怎么能及格?   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自己站在考试的教室里,捧一张写着巨大红色F的成绩单了。   不要啊。   伊莱亚斯看到少女明显有点儿泛白的脸色。   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毫无天赋、又懒散怠惰的人?他甚至怀疑,她每天在学院里真的学东西了吗?   “还记得上节课学的风系符文吧?”   “记、记得。”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演示一下我看看。”   “直接用出来吗?”她有点儿不能接受这个要求。   “对。”   贝芙丽真是恨呐,伊莱亚斯以前不都是让人默写在纸上的吗?怎么这次不默写,直接让人当着全班的面演示?她是记得那个符文怎么写,但是能在纸上写出来和能直接用出来是一个概念吗?当然不是啊!   “看到窗台上的那片树叶了吧?把它卷起来。”   贝芙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对着树叶,根据自己微薄的记忆,在符文魔板上努力画出那个最基础的风系符文。   生怕画到一半被大魔王说画错了。   幸好并没有。   看来她没记错。感动啊,她的记忆力终于靠谱了一回。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到伊莱亚斯说:“错了。”   她的手一抖,以为自己记错了。   但他只是说:“魔力的流速不对,太慢了。”   原来并不是符文画的不对,这令她稍微欣慰了一点。   “重来。”   在伊莱亚斯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她拿着符文魔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尝试。   余光中,她看到伊莱亚斯的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贝芙丽画完了符文。   其他学徒们的目光都落在贝芙丽身上,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画的这个细细的符文会不会成功。   可惜,   众目睽睽下,   符文魔板上,青色的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消散了,一点儿风也没出现。   不少人笑出了声。   “这个符文是对的,但它之所以不成功,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贝芙丽也深感挫败。   她摇了摇头。   “它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   “连支撑一股最微小的风的魔力都不够。”伊莱亚斯讲话听起来总是很残酷的。   她还是在具有附魔属性的符文魔板上画的,这种连卷起一片树叶的魔力都没有的情况,也算是极其少见了。因为符文魔板对符文有一定的魔力加成。   “可我已经用出我所有的魔力了。”   伊莱亚斯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怀疑,检测她的魔力时,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出了什么故障。   “那就是你本身的问题。”本身几乎没有任何魔力。   这使得她更加挫败了。   其实最开始她也并不是不爱学习,只是天赋使然,无论怎么学,天生的魔力微弱都导致她注定学不会。每每经历一次这种情况,就是一次对她自信心的凌迟,久而久之,就根本不敢指望自己能学会什么厉害的魔法了。   “坐吧。”   贝芙丽焉头搭脑坐下了。   伊莱亚斯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文。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有意放慢了动作,要演示给教室里的学徒们看。但他的符文却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刻意放慢的动作而被影响。   这个符文依然成功了。   不需要符文魔板,甚至不需要标准的速度和魔力流速,就成功了。天生魔力强大的魔法师即便没有达到书写的标准,依然可以成功地书写符文。   风系符文本应该是青色的,这是风元素呈现在魔法中的颜色。   他的风系符文却不是青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在空气中流光溢彩,闪烁着圣洁的金色光芒。当符文的最后一笔完成。   教室里瞬间刮起了大风。   “哗啦哗啦——”   学徒们课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动,疯狂地翻动着,好多书和本子都被吹落到了地上,学徒们连忙趴在桌子上捂着,但依然阻止不了纸张和书本在教室里“群魔乱舞”。   伊莱亚斯素白修长的手指落在了符文上。   符文周围的浅金色光晕泛起淡淡的波纹,像水的波纹一样化开。   所有的窗户一瞬间齐齐打开。   “咣当——咣当——”   窗扇砸在了墙上。   贝芙丽听到了呼啸的风声,是从窗外传来的。   窗口灌进来的大风撩起了她乌黑的长发,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她把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睁开眼,就看见窗外枝头上那些还未掉落的红色、黄色和褐色树叶,被大风一股脑地席卷着,在空中汇成一条树叶的彩色河流。   河流蜿蜒而上,壮阔无比。   风卷着树叶穿过窗户,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树叶汇成的河流在教室的半空中打着旋儿。树叶裹挟在风中,身不由己地摆动着,像无数只翩然起舞的枯叶蝶。美丽得像一场梦境。   树叶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一样,被风裹挟着飞舞、旋转。   金色的符文仍然闪烁着。   贝芙丽和所有的学徒们仰头静静地看着这幅令人震撼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亡灵骑士20 熏得伊莱亚   大概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 树叶又像来时一样,乖乖从窗口被风裹挟着离开了。   呼啦啦一长串,浩浩荡荡离开了教室。   夹杂在树叶中间被带走的,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贝芙丽还没看清楚, 就听到教室里有人在喊:“我的漫画书!我还没看完呢!”   那个学徒喊完了以后似乎才反应过来, 这是伊莱亚斯的课堂, 惊恐地捂住了嘴。   贝芙丽笑了。   教室里所有的学徒都笑出了声。   只有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出去。”   那个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学徒拿着符文课本走出去了。   贝芙丽怀疑伊莱亚斯是故意的。   不对, 不用怀疑,他肯定是故意的。   别说,伊莱亚斯骂别人不骂她的时候, 还是挺好玩的嘛。   她刚刚还以为自己没把他教过的风系符文用出来, 他也会让自己滚出去呢, 结果并没有。   大魔王终于做人了一次。   她刚这样想着, 就听到伊莱亚斯说让大家自己练习,下节课默写。而且是默写前面学过的所有符文。   贝芙丽:“……”   她还是太早下定论了。   学徒们赶紧开始复习之前学过的符文。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伊莱亚斯又大方地给了半节课的时间, 然后让他们合上书开始默写。从基础符文到初级符文,还有几个书上并没有,但他教过的中级符文……都要写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记得差不多了,结果一合上书, 又忘了。   完蛋。   贝芙丽一张雪白的纸上只稀稀拉拉写了几个符文, 绞尽脑汁想不起来一点儿了。   当下课的铃声响起,   贝芙丽看着自己大片空白的默写纸,决定还是不把这种东西交上去惹老师生气了。   可惜,伊莱亚斯像长了鹰眼一样,在大家乱七八糟都涌上去交了默写纸以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她。   “贝芙丽小姐, 你的交了吗?”   贝芙丽把藏到一半的默写纸又掏出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没、没呢,我还没写名字,我马上交。”   她掏出一支鹅毛笔在默写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把自己的默写交到了那一沓学徒们的默写里。   等她的交上去以后,伊莱亚斯立刻拿着学徒们的默写往外走。刚刚不走,显然就是在等她。   真可恶。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道:“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贝芙丽小姐。”   “我……”   贝芙丽本来想说自己放学还有事,但是伊莱亚斯都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走了。   她只能郁闷地呼一口气。   听到伊莱亚斯临走前的话,教室里的其他学徒们纷纷朝她投来或幸灾乐祸、或满怀同情的目光。   有人说肯定是她的默写太差了,这位严厉的符文老师要把她叫过去狠狠骂一顿,还有的人说肯定是伊莱亚斯终于忍受不了班级里有黑发人,要把她赶出班级甚至赶出学院了……   贝芙丽觉得他们这些看热闹的真讨厌。   伊莱亚斯难道是那么关心学徒们学习的老师吗?他怎么可能会在放学后单独指导一个黑发学徒?要把她赶出班级,也不用单独叫她去办公室。   想起他临走前幽深如潭的眼眸,她心里有了不详的猜测。   ——让她放学去办公室,肯定是为了满足他肮脏的私欲。   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会顾忌女性生理期的人?昨晚放过她,肯定是因为洁癖发作,没兴致了而已。   她突然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要让她用嘴给他……   不行!她不能任人宰割,她得采取措施才行。   前桌的女学徒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说:“你没发现大魔王这节课特别针对你吗?”   “发现了。”贝芙丽脸色灰败地说。   明明以前她上课摸鱼他都注意不到的。她也不是第一次不交默写了,以前都没被发现,今天就被他逮住了。   “你是不是得罪他了?”前桌的女学徒问。   “我能怎么得罪他?”   话刚说完,贝芙丽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大魔王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经血流了他一手,所以就故意报复自己吧?   肯定是这样。   可那是因为他要先……先耍流氓的啊。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突然来月经啊。   她想到的这些不能让人知道,于是只能同前桌的女学徒说:“肯定是看不惯我是黑发人呗。”   “太惨了。”女学徒摇着头说,“真是惹人同情。”   贝芙丽面无表情。   喂,把你脸上的幸灾乐祸收一收,我就相信你同情我。   ……   贝芙丽下午放学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伊莱亚斯的办公室,她说自己下午有事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有事。   料伊莱亚斯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他等着去吧。   她放学后去了霍克黑文小镇,先去镇上的邮局把她写的信寄给凯尔。然后她又去了铁匠铺,想买一把短剑。   很多武器都有限制,普通的铁匠铺根本买不到。她想要一个伤害力大又方便携带的,思来想去,就只有民用的短剑最合适了。   结果铁匠铺的老铁匠告诉她,短剑和猎刀都没了,问她要不要匕首。   贝芙丽觉得匕首太短了,没有短剑拿在手里有安全感。   老铁匠说她愿意多等几天的话,可以先付定金过几天来拿。   她想了想,正好趁这个时间多练习几个攻击和防御性高的魔咒,于是掏出来两个银币付了定金。   只是她觉得很奇怪:“最近的短剑和猎刀怎么卖得这么快?镇上要举行什么打猎活动吗?”   她之前从铁匠铺门口路过的时候,铺子里还挂着好几把呢。   “嘿,哪儿是啊!”   “那是怎么回事?”   老铁匠刚收下她的定金,也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小镇上那座教堂里最近不是老丢尸体吗?这事你知道吧?”   她上次从小镇上路过的时候听说过,但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还在丢啊?我以为早就停了。”   “一直就没停过,丢了至少二三十具尸体了!”老铁匠压低声音说。   “开始大家还觉得是闹鬼,后来就有人怀疑是圣祷官大人把尸体运出去卖掉了,这可把圣祷官大人气得不轻,从我这里买走了好几把武器分给镇上几个年轻的汉子,要他们夜里守在教堂,把偷尸体的贼捉住。”   贝芙丽又向铁匠打听了一下,镇子上还有没有空房子,得到了和那个女学徒告诉她的一样的结果。   圣德劳埃的学徒们把镇子上能租的房子都租完了,根本没有空房子了。   她早就听说了这事,因此对她的打击倒不算很大。她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老铁匠说的丢尸体的事情。   这年头,丢尸体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小地方的教堂里都是最低阶的铜袍圣祷官,他们的圣俸不高,更没什么升迁的指望,很多人就会起了歹心,把教堂地窖里存放的尸体运出去卖。   尸体的用处可多着呢。   头发可以剪了给贵族们做假发,躯干可以给各个医学实验室解剖了做研究,听说还有人拿尸体制药……   总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用处。   丢尸体这种事情在越穷的地方越容易发生,贝芙丽长大的贫民窟更是案发频率最高的地方,反正也没人管,偷尸贼们都很猖狂。   她祖母在临终前,交代她和贝蒂一把火烧掉她的尸体,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   在泥沼巷里,同她祖母做法一致的不在少数。   贝芙丽并不为丢尸体感到惊诧。   她只是想起了,路过教堂的那天晚上,月光下那个走路姿势怪异的、并且面色青白的人。   也许是她想象力太过丰富,她现在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人。起码不是活人。   可不是活人是什么?   难道死人还能站起来走路吗?   她赶回圣德劳埃的时候才想起来,伊莱亚斯让她放学去他办公室。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办公室里。   她一边朝他的办公室跑去,一边剥开一把大蒜疯狂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大蒜被她嚼得嘎嘣响。她被大蒜辣得直流眼泪。一边嚼一边大口大口吸冷气,缓解辣度。   她今天必须得熏得伊莱亚斯那个死洁癖,根本不敢碰她的嘴!   她跑到伊莱亚斯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还真在里面坐着。   贝芙丽气喘吁吁地轻轻敲了一下门,“老师,我来了。”   “现在距离你放学至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没敢进去,就站在门口:“我有点儿其他的事情耽误了。”   “什么事?”   贝芙丽觉得自己有一种在被审问的感觉,伊莱亚斯没有权限如此审问自己,但她还是回答了。   “给家人寄信。”   至于找老铁匠买兵器的事情,当然不能说。   “我记得你就住在圣德劳埃城里,并且前不久才从家里返校。”   “是的,但没人规定住的近和离家没几天,就不能给家人写信吧?”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肯定要骂自己顶嘴了,但并没有。   他只是说:“倘若你把这些心思用在你的魔法符文上,你的符文成绩会好看得多。”   贝芙丽抿着嘴不说话了。   戳到短板,她没什么可说的了。   伊莱亚斯要的大概也就是这种效果。   要她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闭嘴。   “过来。”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垂着眼翻弄文件。   贝芙丽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想过去。   男人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等着她走到他面前。   她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停下。   伊莱亚斯推过来一张纸,正是她早晨交上去的那张默写。   “把你没写出来的符文补上去。”   她一愣。   原来还真是叫她过来指导符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既然是干正经事,那他刚刚神色那么吓人干什么。她现在都有条件反射了,总以为他是想做些不好的事情。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贝芙丽脸色一变,抿紧了自己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亡灵骑士21 她和其他的   可惜贝芙丽的掩饰为时已晚。   伊莱亚斯还是发现了。   “你刚从大蒜堆里出来?”   她摇了摇头, 小声说:“回来的路上太饿了,所以吃了一块蒜蓉夹心的面包。”   “以后见我之前不许吃味道重的食物。”   “知道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没让自己滚出去,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拿着自己的默写纸和桌上的符文课本去了旁边的矮桌上, 坐在沙发上太高了不方便, 于是干脆坐在地毯上写。   她刚提笔要写。   忽然, 伊莱亚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她笔一顿, 笔尖滴下一颗小小的墨珠, 晕染了纸面。   “故意什么?”她语气无辜地问。   如果早知道大魔王叫她放学单独来他的办公室真的只是干正经事, 她才不会一口气嚼那么多大蒜呢!辣死她了。都怪他在她这里失去信誉了,而且今天早上临走之前非要深深看她一眼。   她还以为是什么性暗示呢。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她的默写写得太差劲了, 他才用那种幽暗的眼神看她。   伊莱亚斯缓缓说:“我还以为是我最近对你太过宽容, 所以你性格中那些顽劣低贱、躁动不安的因子, 再次涌了上来。”   “它们操纵了你的理智, 使你错误地以为,可以使些小手段反抗我。”   贝芙丽眉心一跳。   伊莱亚斯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她觉得他肯定猜到了, 就算没那么准确,至少也把她的意图猜得八九不离十。   “怎么可能?”她干笑道。   “只是碰巧而已。”   “这样啊。”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缓缓道:“我还没试过大蒜味的,也许会更刺激呢。”   贝芙丽愣了一两秒。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她脸红到脖子根, “唰——”地扭过头去。   去死啊!   她真受不了他, 人怎么可以变态到这种程度?他是人吗?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捏着鹅毛笔重重地把符文写在纸上,把纸都划烂了。   伊莱亚斯幽幽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透露出浓浓气愤的背影。   唇角无意识地扬起。   贝芙丽胆战心惊了一下午,生怕伊莱亚斯真的要做什么变态的事情,幸好没有。他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那一堆文件好不容易处理得快完了, 弗雷德又抱来了一沓新的。   她的符文也抄写了很久。   ……   无处可去的贝芙丽最终还是只能跟伊莱亚斯回家。   其实她认为自己也许可以在校园内的长椅上将就一段时间,伊莱亚斯说如果她打算冻死自己的话,可以那样做。   她打开窗户,感受到外面凛冽的寒风,打了个哆嗦。   好吧,她被他说服了。   伊莱亚斯一直工作到傍晚。   贝芙丽被他逼着去漱口刷牙,甚至还被逼着洗了个澡。然后就趴在桌子上抄写符文,一遍抄完了就抄第二遍。   傍晚时,伊莱亚斯家的车夫直接把马车赶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伊莱亚斯上了马车。   而贝芙丽还在鬼鬼祟祟到处打量,生怕被人瞧见她和伊莱亚斯上了同一辆马车。   “等我一下。”   上马车之前,贝芙丽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带,转身就跑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先把箱子放上去,自己才爬上去。   伊莱亚斯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贝芙丽很开心地回答:“罗德尼太太送我的衣服。”   见她看起来很开心,他就没有多问。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不问清楚一点的后果。   ——就是纵容这个小乞丐把什么垃圾都往他家里带。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穿衣镜前面套那些颜色难看、款式老土的裙子。开心得跟傻子一样,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你就准备穿这些东西吗?”   “对啊,”她穿着裙子开心地向伊莱亚斯展示,“很厚很暖和。”   “很难看。”伊莱亚斯直截了当道。   “像老太婆。”   贝芙丽翻了个白眼。   她照镜子,觉得是有一点显年纪大,但绝对没有他说得那么离谱,于是撇嘴道:“你一个男人懂什么?这是复古款。”   “你见过上个世纪的复古款吗?”   “上个世纪?”她一愣。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   他早应该想到的,罗德尼那个出了名的穷鬼老太婆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他就不应该允许她把这一箱子垃圾抱回来。   更令他生气的是,这个蠢货还在拿着这条裙子左打量右打量,嘟嘟囔囔:“那这也许是罗德尼太太年轻时的复古款?”   伊莱亚斯:“……”   他总是会忘记,贝芙丽和其他的姑娘们都不太一样。她没见识,也没审美。   偏偏少女还突然“唰——”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等等,你说上个世纪?那这岂不是古董裙?”   伊莱亚斯突然笑了。   “有价值的东西历经时间,我们称之为古董。”   “没有价值的东西,放一百年,我们仍然管它叫破烂。”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就可以让她放弃这一堆老土的丑裙子。   哪知道她反而松一口气的样子:“既然不贵重的话,那我就放心穿了。如果真是古董裙的话,必然得还给罗德尼太太的。”   他眉心直跳。   认为希望她像个正常姑娘那样,自己放弃这些丑裙子,不太可能。   “扔掉。”   “不要。”   贝芙丽把裙子护在身后,觉得他肯定是见不得罗德尼太太对她好。   “你真打算穿这些?”他皱眉问。   “你有健忘症吗?干嘛老问我这个问题?”   “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她莫名露出鄙夷的表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我觉得这些挺好的。”   伊莱亚斯脸色阴沉。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没见识、没审美的蠢姑娘在这争论她明天穿什么。显得他好像无所事事一样。于是,不再和她做幼稚的争论。   贝芙丽见他终于闭嘴了,转过身,脱下身上这一件,准备试试另一件,刚脱掉裙子,忽然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往床上拖。   她脸色一变,提醒这个禽兽:“我月经还没……”   “我知道。”   “只是睡觉而已。”   他厌恶地说:“别试了,看得我眼睛疼。”   “你可以不看。”   “那你就到对面房间试。”   提到对面房间,贝芙丽闭嘴了。   她提心吊胆地躺在床上,发现伊莱亚斯还真的不打算做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才发现,她放心得太早了。   罗德尼太太送给她的那一箱裙子都不见了。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伊莱亚斯,除了他没人会动手脚。   她跑到伊莱亚斯床边,把他推醒。   伊莱亚斯前天晚上整夜没睡,好不容易有一天早晨没有课,却被贝芙丽弄醒了。   男人睁开眼,脸色阴沉得肉眼可见。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贝芙丽看到他可怕的脸色,心虚了一下。很快又想到是他先对她的裙子动手的,自己应该是苦主,有什么可理亏的。   于是她底气足了一些,用审问的语气说:“你把我的裙子呢?”   伊莱亚斯太阳穴直跳,忍着烦躁说:“在门口。”   她狐疑地跑去打开房间门,果然在门口看到了一只箱子。   她高高兴兴地把箱子拖进来,打开一看,却不是罗德尼太太送给她的裙子,而是一箱漂亮的新裙子,颜色艳丽、款式新颖,看起来价格不菲。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顿住。   她合上箱子,“这不是我的裙子,我昨晚抱回来的裙子呢?”   没太清醒的青年一只胳膊搭在脸上,讲话的声音不是很清晰,透着一丝困倦:“让梅森丢掉了。”   她立刻着急起来:“丢哪儿了?”   他放下胳膊,“难道你还想把那些破烂捡回来吗?”   “那不是破烂!”贝芙丽生气地纠正他的用词。   “那是我的东西,而且是罗德尼太太对我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如果真的有心意,就不应该拿垃圾施舍你。”伊莱亚斯无情地说。   “你不能以你的经济条件来要求所有人!罗德尼太太又不像你……”   伊莱亚斯不悦地打断她:“你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她礼拜天的晚上一整晚没睡觉,今天早晨起床不算早,就是刚刚能赶上上课而已。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赶不上上课了。   教魔咒课的老师本来就不待见她一个黑发学徒,要是迟到她别想进教室了。   没办法,她只能匆匆忙忙套了一件伊莱亚斯安排给她的裙子,然后赶去上课了。   下楼的时候,她被厨娘太太叫住了。   贝芙丽真没想到,还有她的早餐,受宠若惊地拿了两片黄油面包和一瓶牛奶就往学院跑。   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了教室。   魔咒课的老师还没来。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总有人时不时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贝芙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伊莱亚斯给她的裙子太好了,不像是她能穿得起的。   她过往贫困的、灰溜溜的样子,在大家心目中太过根深蒂固,所以大家看到她今天早晨这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出现在教室里,都十分惊奇。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伊莱亚斯。   他要不搞这么一出,哪儿有现在的事。班上的学徒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想她呢。   而且他把罗德尼太太好意送给自己的裙子丢了,她待会儿还要上罗德尼太太的课,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位好心的夫人。   罗德尼太太雪中送炭给她送了衣裙,她今天却穿一身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裙子出现在人家面前。万一让罗德尼太太误解了怎么办?   她怀疑伊莱亚斯是不是故意要造成她现在的局面?目的就是毁掉她的社交关系。   让她只能给他当情妇,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下课,前桌的女学徒就转过身来打听:“你被包养了?”   贝芙丽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否认道:“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包养我?”   “那你这身是哪儿来的?”女学徒上下打量她。   “租的,今天结束要还回去的。”   “不便宜吧?”女学徒打探道,“你怎么舍得租这么贵的裙子啦?你以前不都穿成那样的嘛。”   贝芙丽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不知道,我接了个活儿,老板租的,今天用完就得还回去了。”   女学徒顿时丧失了兴趣:“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有钱人了,能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呢。”   贝芙丽只能干笑。   “怎么可能啊……”   圣德劳埃的女学徒毕业以后并不如男学徒那么抢手。   实力强大或者家世优越的女学徒,也许能有好去处。没学到真本事且家境一般的,尤其是像贝芙丽这样的F班的女学徒,最好的去处就是嫁个没有魔法的阔佬,次一等的,就是给阔佬当情妇。   因为很多有钱人并不一定有魔法天赋,那么就需要找一些有魔法的女人来改善血脉。   除此之外的剩下出路,都是一辈子劳碌吃苦、受人驱使的命。   所以很多女学徒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频繁参加各种社交舞会了,包括贝芙丽的前桌,也是这些社交舞会的常客,她们希望能在毕业之前找个有钱人,以保证自己今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   另一边,   吸血鬼古堡里,   伊莱亚斯在贝芙丽离开以后,丝毫没有了睡意。尽管他有一些怨气,但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因为她已经上课去了。   他起床,迅速洗漱换衣服,准备出去工作。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   紧接着,他看到了对面房间门口挂着的两串大蒜。   男人呼吸一窒,沉沉的目光缓缓落在大蒜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怪不得昨晚迟迟不进房间。   伊莱亚斯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亡灵骑士22 跪在他面前   令贝芙丽感到庆幸的是, 今天罗德尼太太请假了,他们的魔法植物课取消了。她不用穿着这身裙子尴尬地出现在罗德尼太太的面前了,谢天谢地, 她和罗德尼太太的感情保住了。   她询问通知课程的学徒, 罗德尼太太的请假原因, 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对方告诉她, 只是事假而已。   旁边的女学徒正在嘀咕,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怎么总是请假。   贝芙丽也觉得,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请假格外频繁,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被别人若有似无地议论了一天以后, 贝芙丽一放学, 就去小镇上自己掏钱买了两身最便宜的衣裙。顺道还去铁匠铺看看自己定做的短剑做得怎么样了, 结果发现老铁匠还没开始给她做。   贝芙丽有点儿生气, 她明明说了要加急,立刻狠狠催促了老铁匠一番。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尽快, 这才离开。   今天她去伊莱亚斯家特别早,因为她有事相求。   到了那座吸血鬼古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在家。   她询问老管家伊莱亚斯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老管家彬彬有礼地说他也不知道, 主人从不向他交代去向以及回家的时间。她不确定老管家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愿意告诉她。   总之,她只能静静地等着。   伊莱亚斯不在这里,她一个人待在这座阴森的古堡里真有点儿害怕。   虽然伊莱亚斯也常常令她感到恐惧,但她对他的行事逻辑和行为习惯有了一定的熟悉感,可她对这座阴森古堡一点儿也不了解,谁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鬼东西。往往未知的东西更给人以危险性。   这里的仆人也不待见她, 而且梅森太太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她就更没有安全感了。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外面高大树木逐渐变成了姿态各异的怪物,林间有猫头鹰低低地飞过,发出古怪的叫声。   外面终于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她从客厅飞奔出去。   伊莱亚斯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少女朝他飞奔过来。   他站在马车上,拄着手杖,讶异地挑起了眉。   贝芙丽看到他脸上的惊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热情过分了。她停在了距离马车大概三四码远的地方,就没再往前走。   伊莱亚斯以为她是因为身上的裙子——这个土气的姑娘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对她有利的东西。   很可惜,和裙子没有任何关系,贝芙丽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自己的事情而已。并且,她希望伊莱亚斯看在她态度好的份上,能够答应她的请求。   这多少令伊莱亚斯感到有点儿……失望。也许是失望吧,总之,他说不清。   “我有一些符文不太明白,你能教教我吗?”她紧张地看着他。   对于贝芙丽突如其来的学习热情,伊莱亚斯感到奇怪。   “快要期末了,我怕我不能及格。”她解释说。   事实上,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能告诉他。总之,她最近得多学一些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   “不能。”伊莱亚斯无情地拒绝了她。   “该教的我上课已经教过了,你怎么敢奢望我用自己宝贵的私人时间来辅导你这种蠢材。”他面无表情地辛辣讽刺道。   “我只需要一点点的指导而已,并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她有点儿生气地解释。   “而且你宝贵的私人时间全部都用在参加各种各样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宴会,还不如用在指导一个未来的魔法师身上。”   “未来的魔法师,你吗?”   “你不会自命不凡到认为自己有成为魔法师的潜力吧?”他讥笑道。   贝芙丽不服气地说:“一切皆有可能。”   男人嗤笑出声。   “不要白费力气。”   “没有一个魔法师,是毫无魔力的魔女。”   伊莱亚斯说罢,打算绕开她进屋去。   贝芙丽拦在了他面前。   “就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出言讽刺她是个蠢材,而是冷酷无情地揭开了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你的魔力太微弱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符文,你这一生也达不到要求。”   “也许你能够画出最标准的符文,但你注定无法赋予它们魔力。”   “我不会教永远学不会的人。”   贝芙丽脸色早已惨白一片。   尽管早有预感,当伊莱亚斯把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像针在扎一样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魔力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即便她如何勤奋,都无法改变这个先天不足带给她的恶劣影响。   她明白伊莱亚斯的意思,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能接受。   也不相信。   她的眼眶微红,浅棕色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坚决,抬起头较真地问伊莱亚斯:“那如果我能够学会呢?”   伊莱亚斯笑了。   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之下,他现在已经清楚了,面前的这个姑娘不撞南墙不回头,比驴还倔。   她之前也做过类似的蠢事,不是吗?   弱小如蝼蚁,却总是不服气,也不服输,以为自己拼命挣扎总能改变点儿什么。结果最后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只能跪在他面前俯首乞怜,乞求他的宽恕和赦宥。   他享受这样玩弄蝼蚁的乐趣。看她挣扎、痛苦到最后仍然一无所获,很有趣不是么?   他认为这一次也一样。   ……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打了赌。   在明天早晨之前,她如果能够学会火符文,并且用出来至少中阶符文的威力,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她。   如果不能,她就任他处置。   伊莱亚斯临走前,嘱咐她之前那些她不想做的、不能接受的,都可以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贝芙丽从他临走前的幽深目光中,看懂了他的暗示。这一次是真的。   她抿唇不语。   反正都已经做他的情妇了,放荡一点保守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总归伊莱亚斯还算个人,不至于真的把她在床上弄死。   因此她做出这个赌注,并不后悔。   伊莱亚斯在课堂上教过火符文,但只是让学徒们在纸上写而已,并没有让任何学徒在课堂上使用过。因为教室的防火并不好,还放了很多易燃的书本,在教室里用火符文有引燃教学楼的危险。   火、水、风、土被称为古典四大元素,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这四类魔法师。   比如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格林格拉斯就是土系魔法师,因为他有树人血统。再比如罗德尼太太擅长种植和草药,应该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几乎所有的草药师都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魔药师则不同,几乎都是火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   在古典四大元素之外,还有两个罕见的特例,就是光明魔法师和黑暗魔法师。   贝芙丽距今见过的唯一光明系魔法师,只有伊莱亚斯。黑暗系魔法师,就从没见过了。   人们总将黑暗系魔法师和邪恶的黑魔法师混为一谈,即便真有人是黑暗系魔法师,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也不敢轻易承认了。   火系符文对魔力的要求比风系符文高得多。   贝芙丽之前那节课上,却连初阶风系符文都用不出来。这也是伊莱亚斯如此自信地认为她一定会自取其辱的原因。   她试图想点儿别的办法,比如天生魔力低微,那么可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符文写出来,然后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把身体里的所有魔力都抽出来,注入符文之内……   最好的效果就是一瞬间能够燃起大火然后又瞬间消失。但只要出现了就算她成功,不是么?   不过这个方法对魔力的掌控程度是极大的考验,必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从身体里抽出魔力,而且一定要对符文非常熟练,才有可能成功。   而且伊莱亚斯是不可能给她提供符文魔板的,那她就真的只能完全靠自己的魔力。   她折了根树枝,在沙地上一遍遍练习符文……   ……   伊莱亚斯的书房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她站的位置。   他摇晃着酒杯走到窗边,看到那个在楼下反复练习的身影。   俯视的角度显得她非常矮小,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滑稽。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他见过太多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了。最终都会以滑稽的结局收场。   从傍晚练习到天彻底黑透了,老管家要关门了,她才进来。   伊莱亚斯看到她进去之前在外面尝试使用火系符文了,她似乎用尽了全力,但同上次课堂上的一样,符文刚画完就消散了。   失败了。   她的眼眶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   伊莱亚斯觉得她要哭了。   看来她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放弃了。他轻蔑地想。   想起那双在寒风中强忍泪水的绯红眼睛,他傲慢又刻薄地想,今夜在床上,他会让她彻底哭出来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哭泣着向他求饶了。   他觉得喉咙发紧,仰头把酒杯里的酒饮尽,放下杯子回到了卧室,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小羔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卧室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伊莱亚斯原本轻快的神情渐渐消失了。   昏黄的烛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神情莫测了。   终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他的耳朵很敏锐,听到了那人走上了楼梯,正在朝他的房间靠近。   伊莱亚斯的唇角微微上扬。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人,她不肯上来休息,说要一直练习到明天早晨。”   男人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亡灵骑士23 同他被缠绕   老管家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又唤了一声:“主人?”   “随她去。”   伊莱亚斯听见自己声音阴沉地说。   “是,主人。”   脚步声再度响起,老管家离开了。   房间岑寂下来。   摇晃的烛光突然灭了。   男人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躺椅上, 黑夜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直到半夜, 伊莱亚斯的房门都没有被推开。   他躺在床上, 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松软的鹅毛被平铺在床上。   壁炉的火熄灭了, 空荡的卧室似乎今夜格外冷清。   ……   第二天黎明,   伊莱亚斯是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吵醒的。   他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声音嘈杂,像是有人在奔跑和疾呼,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他走到窗边, 看到了从古堡侧面涌来的滚滚浓烟。起火了。那是厨房的位置。   老管家、梅森太太、厨娘还有马夫都朝厨房的方向赶去。   只有一个人没出现。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 飞快朝楼下奔去。   希望这个蠢材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活活烧死自己的魔法学徒。   当伊莱亚斯急匆匆跑到厨房前面的时候,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厨房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断壁残垣在浓烟里扭曲, 赤红的火焰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凶兽,贪婪地舔舐着断开的木梁。   火光冲天,染红了天将亮的黎明。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裹挟着灰烬漫天飞扬, 落在了伊莱亚斯白色的睡衣上, 变成了黑色的泥点。   青年脸色难看到极点,说话的声音都在气得发抖:“她人呢?”   老管家正带着仆人们焦急救火,看到主人这副样子心里也发怵,讲话都打磕巴。   “在、在废墟下面。”   鬼知道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魔女是如何把厨房烧成这个鬼样子的!难道她一时气不过想要自焚吗?   一定是这样。   她学不会火系符文,但又心灵脆弱,不能接受自己输掉赌约, 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干脆烧死自己。   她怎么敢?   她忘记了她现在的生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吗?   怎敢在未经主人的允许下就擅自寻死?   “她是故意要寻死的?”男人的声音阴冷可怖。   老管家不敢回答。因为他也说不准。   伊莱亚斯死死盯着燃烧的废墟。   赤红的火焰映照在他绿色的眼眸里,把他的眼睛映照得发红。恐惧、愤怒……复杂的情绪在这双眼睛里酝酿,连带着英俊的面容也变得狰狞。   青筋暴起,脸色苍白。   “轰隆——”   火焰中间的废墟传来一声巨响,一块石板掉了下来。   而在石板原本的位置——   一只手颤颤巍巍从废墟里伸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纤细的、乌黑的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墟里爬出来,像一颗颤抖的幼苗从土里探头出来。   少女跌跌撞撞从漫天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伊莱亚斯脸色沉郁地站在原地。正当他想要奚落她寻死到一半后悔了是吗?   可是——   那个身影狼狈地跌在他面前,反而抬起头来冲他笑。   伊莱亚斯觉得她一定是烧坏了脑子。   下一刻,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枚红色的符文。   一枚小巧的、赤红的,像火焰一样形状的符文,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她掌心里腾空地旋转着,映照出她脏兮兮的、被划伤的脸庞。   “我成功了。”   “我成功用出中阶火系符文了。”   她捧着那枚符文,笑着、流着泪对他说。   她的眼眶通红,嘴角却绽开大大的笑容,热泪滚过乌黑的脸颊,从裂开的鲜红伤口上淌过。   泪水混着鲜血一起滚落。   一阵风吹来,   她手心漂浮的符文消散了。   她保住了它的最后一刻,带着它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成功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此情此景。   她荒诞可笑、不顾死活。   明明像蝼蚁一样,却总是要拼命挣扎。命运要她堕落,可她偏偏要往上爬。   尽管她既没有这样的资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有的只是虚无缥缈、所谓不认命的精神。   他应当嘲笑、应当讥讽,应当如过往一样高高在上、傲慢刻薄,狠狠碾碎她可笑的脊梁。   但伊莱亚斯突然不想那样做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而已。他认为。   总之,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脑子里就如同面前熊熊燃烧的废墟一样混乱。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废墟前,而少女支撑着身体坐在地上,充满殷切地看着他,等待他践行自己的诺言。   也许,他此刻的面容应该是扭曲愤怒的,是惊愕质疑的,是鄙薄轻蔑的……   也许——   他的神情,同他被缠绕、被攥紧的心一样复杂。   毕竟二十多年以来,他第一见到这么愚蠢又固执的姑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姑娘。   伊莱亚斯此生一定无法再忘记,一个瘦小的姑娘从废墟里爬出来,从火光中冲出来,扑到他面前,证明自己打赢了这个赌。   尽管他依然认为,她不可能会取得什么成就。   但他愿意花费心思和精力教教她。   就当是为了他们打的那个赌。   ……   贝芙丽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似的,双眼发直地坐在地上,看到大家齐心协力把废墟的火扑灭,成功的激动渐渐褪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尴尬、羞愧和恐惧。   天哪,她都干了什么,竟然烧掉了伊莱亚斯家的厨房!   完蛋了。   大魔王一定很生气。   恐怕她又得欠下一笔巨额债务了。   “进来。”   伊莱亚斯率先离去。   她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伊莱亚斯。   少女的衣裙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露出一部分被墙壁砸伤、划伤的伤口,以及被火焰烧伤的皮肤。看起来狰狞骇人。她每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伊莱亚斯回头看了一眼。   助手弗雷德见状,连忙让厨娘过去扶着她进去。   弗雷德刚刚才赶到。   一来就被烧成废墟的厨房惊呆了,紧接着就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听说这场火是贝芙丽造成的。他本来以为是她和主人吵架,故意放火烧了厨房,但是看到现在的场面,又觉得自己猜的不对。   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看看狼狈的贝芙丽,又小心翼翼地瞥一眼他面色不太愉快的主人。弗雷德猜不出来。他决定待会儿向温德尔管家打听一下,他一定能够解开他的疑惑。   伊莱亚斯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以贝芙丽现在的状态别说爬楼梯了,抬脚都费劲。   贝芙丽和厨娘都以为他要发难了,所以也不敢坐下,贝芙丽紧张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大发雷霆。   “看来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你表现的那么糟糕,所以宁愿站着也不坐下么?”   “但是我身上很脏。”   别说坐在沙发上了,她甚至不敢踩在地毯上,怕弄脏他的地毯。   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站在地毯边缘而没有踩上地毯。   他冷冷道:“我还不至于买不起家具。”   “那好吧。”   既然伊莱亚斯都这么说,她当然愿意坐下了。实际上,她伤痕累累的双腿已经经受不住长久地站立了。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会狠狠骂她一顿,让她赔重建厨房的钱,知道她一定拿不出来,然后就借此勒索她给他当一辈子的情妇,或者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在有需要的时候,把她送到像莫尔文伯爵那样的贵族的床上……   但伊莱亚斯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怀里,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非常出神。   贝芙丽始终密切关注着他。   事实上,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伊莱亚斯身上。等待着古堡的主人会下达怎样的命令,严厉地处罚这个闯了大祸的坏姑娘。   他们将他现在的沉思理解为,正在思考一个满意的惩罚方式。   忽然,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单薄的身体颤了一下。   终于来了吗?   要审判她、处置她了吗?   “这场大火真的来源于你的符文,而不是你泼上酒或者油,然后亲手点燃了厨房?”   “当然不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发誓真的来源于我的符文!”   伊莱亚斯掀开眼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   她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不太敢张口。   伊莱亚斯冷声告诫说:“我认为你应当珍惜这个坦白的机会。”   “好吧,我说。”   贝芙丽弱弱开口。   “我昨晚尝试过以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然后再抽出全身的魔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注入符文,仍然失败了。”   “我意识到,魔力微弱是我迈不过去的坎儿,如果想要用出火符文,我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青年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她的复盘。   尽管这对于他来说有点像听小孩子讲一加一,但是他仍然保持了沉默。给予了她从头开始慢慢说的耐心。   “但我无法从自己的身体内寻找到魔力,于是,我想到了……依靠外界的力量。”   “我应该寻找火元素最丰沛的地方。”   伊莱亚斯抬眼:“所以你就想到了厨房?”   “是的。”   越来越逼近自己的闯祸过程,贝芙丽讲述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其中心虚和愧疚可见一斑。   “我把厨房灶台和锅炉里的火都生起了,把它们烧得旺旺的,然后我感受到了空气中密集的火元素的力量。”   “我尽可能多地把周围的火元素吸收到自己的体内,然后按照我上一个失败了的方法那样,用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再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体里所有吸收到的火元素抽出来,都导入了这个符文。”   “然后就成功了。”   她露出笑容。至今仍然为自己成功用出中阶火符文这件事感到异常开心。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她高兴的时候。于是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但我不是故意要烧掉厨房的。”她赶忙解释说,“我当时注入最后一丝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厨房突然就炸了。”   伊莱亚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芙丽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顿了片刻,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她两只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伊莱亚斯发现,她的脸蛋真的非常脏,这就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圆润,更加明亮了。像盛夏里水润的葡萄一样。   他移开了目光,淡声说:“因为你在短时间内输出大量的火系魔法元素,而又缺乏掌控它的能力,或者说……经验。”   “所以就会爆炸?”   “嗯。”   贝芙丽则是激动地想到:“既然我可以吸纳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那么我是不是就有足够的魔力来学习魔法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伊莱亚斯告诫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确定今天是不是个例外。”   贝芙丽丝毫没有因为伊莱亚斯的打击而怀疑自己,反而很有自信地说:“那我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但愿如此。”   贝芙丽看他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一定会是这样。”   伊莱亚斯没再打击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很多魔法师的身体都拥有一定的吸收外界魔法元素的能力,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一次性吸收如此多魔法元素。   十分罕见的体质。   作者有话说:   ——男主:孤枕难眠ing 第39章 亡灵骑士24 “禽兽啊,   伊莱亚斯没有提要向她索赔的事情。也许是知道她赔不起。   贝芙丽这个穷人, 也没有有道德到主动提出赔偿的事情。   并且,她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伊莱亚斯之前对她做过那么多可恶的事情, 她只是烧掉了他家的厨房而已, 这对于他来说, 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对吧?   而她也终于知道, 伊莱亚斯和她等在客厅里是做什么。   等待大魔药师帕特里克的到来。   “嚯——”帕特里克从门口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烧成那样了?”   他惊奇地问伊莱亚斯:“你清早遭到了谁的攻击吗?”   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贝芙丽一眼,没说话。   贝芙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作声。   即便她不出声, 帕特里克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噢!这位美丽的小姐, 我们又见面了。”   贝芙丽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有点儿尴尬的笑容来。   虽然帕特里克没有给她带过课, 但是他毕竟是圣德劳埃的老师,她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您这是怎么啦?看起来您伤的可真不轻,小姐。”帕特里克的表情透露出真诚的担忧与同情。   贝芙丽痛得龇牙咧嘴, 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了。   伊莱亚斯觉得他这种矫揉造作的绅士显得很虚伪, 催促道:“把你的废话收起来,给她治疗。”   帕特里克感慨,连医生和患者寒暄两句的权利都要被剥夺,无奈地说:“遵命,我尊贵的殿……”   被伊莱亚斯默默看了一眼,他慌里慌张咳嗽两声, 紧急撤回了原本要说的话,改成了:“……我尊贵的先生。”   伊莱亚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贝芙丽一直在担忧自己胳膊上丑陋狰狞的烧伤,倒没注意到帕特里克刚刚说了什么。   帕特里克把他提着的箱子放在地板上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支蓝色的试剂,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打开这只试剂,一股淡蓝色的烟雾从瓶口飘出来,积聚在贝芙丽的头顶,然后均匀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体骤然一轻,浑身上下那种火辣辣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消解了很多。   她满脸惊讶和神奇地看着帕特里克。   她从没有见过止疼效果这么好的魔药。功效太神奇了。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   然后,这位大魔药师又回头看向伊莱亚斯:“很贵的,你得给钱。”   “知道了。”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   “闭上眼睛。”帕特里克说。   “我想你也许可以睡一会儿,小姐。”   贝芙丽本来其实并不觉得困,但是在帕特里克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一阵浓重的困倦感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帕特里克正在处理她身上的伤口,冰冷的液体缓缓流过了她的伤口。   ……   帕特里克提着医药箱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伊莱亚斯叫住了。   他转过身:“还有什么事?您不会被美色蛊惑到要我等她醒来以后才能够离开吧?殿下。”   贝芙丽睡着以后,这屋子里剩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伊莱亚斯真实身份的了,帕特里克说话当然也毫无顾忌。   伊莱亚斯没理会帕特里克不正经的插科打诨。   “你要回学院?”   “对啊,我下午还得上课。”   “顺便给她请个假。”   帕特里克愣住了。   “给谁?”   伊莱亚斯示意他面前倒在沙发上的这个。   在巨大的震惊中,帕特里克的视线缓缓降落到昏睡中的贝芙丽身上,难以置信地手指向下指着贝芙丽:“给她?”   “对。”   帕特里克尖叫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伊莱亚斯皱眉:“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噢!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已,”帕特里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她看起来年纪怎么那么小?原来是圣德劳埃的学徒,她不会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   “你确定?”   “我很确定。”伊莱亚斯冷冷道。   帕特里克每问出一个问题,伊莱亚斯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只是刚成年吧……”帕特里克嘟嘟囔囔地说。   “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魔药师大胆猜测:“她不会不仅是圣德劳埃的学徒,而且正好是你的学徒吧?”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但没否认他的话。   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噢,天哪,你上次还带着她来,让我看看她是否怀孕。”帕特里克惊叹,“殿下您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亏我还以为您一直洁身自好……”   伊莱亚斯淡声回击:“比起你,确实算洁身自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圣德劳埃六年来,至少换了六十多个情人和床伴了。”   “但我可从来没对自己的学徒下手。”   “而且,我只爱金发的、成熟丰满的性感佳人……”   “你可以滚了。”   “好吧。”   帕特里克早已经习惯好友的卸磨杀驴,只能满怀无奈地提着箱子朝外走去。   刚走到大门外,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转过身激动地说:“等等——”   “我还有最后一句——”   “您过去一直不喜欢米拉多尔的那些贵族小姐们,不会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你的学徒吧?”   “砰——”   厚重的大门在帕特里克面前用力关上了,差点砸到他英俊帅气的脸。   帕特里克摸着下巴,摇摇头感慨道:“禽兽啊,连自己的学徒都能下得去手……”   ……   贝芙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而且神奇的是,几乎已经快感受不到痛楚了。那个魔药师可真厉害。   她扭头,看到窗外一片绯红的晚霞,脑海中闪过什么。   糟了!   她下午还有课呢!   完蛋了。   她慌慌张张地就套上衬衣和裙子,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走到门口撞上了一具结实有力的身躯。   “嘶——”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虚弱的她差点摔在地上。但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瞎跑什么?”   “我急着上课呢。”贝芙丽说着就要绕开他匆匆忙忙接着往外跑。   但是她跑不了,因为她的一只胳膊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干什么?我赶时间呢。”她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没成功。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帕特里克帮你请过假了。”   贝芙丽瞳孔一缩。   “下午是鲁克先生的课,他不会轻易同意学徒请假的吧?”   “帕特里克肯定会说你病的要死了,这样他也不肯准假吗?”伊莱亚斯和帕特里克一起长大,很清楚这家伙最会请假了。   “这倒可以。”   贝芙丽想,帕特里克是大魔药师,由他出面说她病的要死了,鲁克先生肯定会相信他的。   “为什么穿这个?”伊莱亚斯皱眉看着她身上廉价的裙子。   款式老土、布料粗糙,甚至还不如她上次带回来的那一箱垃圾。   贝芙丽现在身上穿的是她自己买的衬衣和裙子,而非伊莱亚斯之前让弗雷德送来的那些。   “你买的裙子太惹人注目了,他们都问我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我不能穿你买的那些裙子,否则别人一看,就会觉得我攀上了有钱人。”   “难道不是么?”男人反问。   她语塞一瞬,气呼呼地说:“就算是事实,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有超越师生之外的任何关系吧?”   “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伊莱亚斯淡声提醒。言外之意就是今天不会有外人知道。   “不要穿这种东西一直在我面前晃,像乞丐。”他的嘴巴刻薄得像刀子一样。   贝芙丽不忿。   她转身欲走:“那我进去好了。”   “不要装傻。”伊莱亚斯警告她。   “去换掉,然后来书房找我。”   她一顿,惊喜地问:“你要开始教我了吗?”   “对,所以你最好赶在我后悔之前到书房来。”   贝芙丽一下子就有动力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进卧室去了。   ……   她换了伊莱亚斯送给她的裙子以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伊莱亚斯让她坐下,问她魔咒学得如何。   贝芙丽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早知道她就不坐了。   她硬着头皮说:“我建议您从头教起。”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从一年级重上。”   贝芙丽:“……”   伊莱亚斯在古堡中的书房比在圣德劳埃学院里的那个办公室还要大,几架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下面,书柜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简直快赶得上圣德劳埃图书馆的四分之一了。   她在想这里这么多书,难不成伊莱亚斯还能都看过?他不会是装样子吧?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他很博学多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伊莱亚斯从书柜里抽出来一本书递给她,要求她今天之内把它看完。   贝芙丽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这是一本拿到手里,就能感受到古朴气息的魔咒书。封面上写着基础魔咒300条,应该算是魔咒的入门。正适合她。   她现在的魔咒老师认为,F班的学徒都是毫无希望、不配被拯救的坏学徒,早就已经不愿意好好教导他们了。每次上魔咒课都十分敷衍。而且还特别歧视贝芙丽这个黑发学徒,经常让她出去罚站。   这就导致她不仅没学会新的魔咒,还把以前学的魔咒忘得差不多了。就只记得几个经常用的。   她翻开魔咒书一看,发现这本书和她以前见过的魔咒书都不一样。   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写魔咒的内容,以及魔咒的发音,即怎么去诵读这个魔咒,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本魔咒书上竟然写了魔咒的来源,即这个魔咒形成的原因,它为什么是这样的,而非是其他内容或者形式。它甚至展示了魔咒的演变过程。   如果她去问老师,为什么使外物漂浮的魔咒是简短的“漂浮,轻扬,升起”,而使自己本身漂浮的就是“世界以太承托此身,大地重力暂且解除”。   老师一定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甚至还会气急败坏地把她骂一顿,认为她故意找事。   但这本书上竟然解释了每一句魔咒的缘由。   简单来说,就是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教“怎么念”和“怎么做”,而这本魔咒书上写了“它为什么是这样”。   贝芙丽过去学魔咒,就像是一直在背各种各样的答案,偏偏她记性不好,老是记不住。但这本魔咒书,更像是在教人推导公式。   她很高兴,终于能有一个别的学习魔咒的方式。   不得不令人好奇,这么厉害一本书是谁写的?   她翻看扉页一看,作者那一栏写着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基米尔。冯。艾森   啪嗒——   贝芙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伊莱亚斯抬头,就看到少女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亡灵骑士25(含1k营养液加更) 几乎紧紧将   她吓得尖叫:“只是单纯的同名, 还是就是我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吸血鬼还会写书?”贝芙丽惊呆了,“而且写得这么好。”   “他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吸血鬼。”   “也是。”   “那这就是他成为吸血鬼之前写的?”   “原来他叫基米尔。冯。艾森。”   基米尔名气很大,但一向神秘,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她第一次知道传说中圣德劳埃最凶恶的吸血鬼的全名, 不能不感到新奇。   “你最好别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   “万一他半夜来找你呢?”   贝芙丽摸着凉飕飕的胳膊:“不、不能吧,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是的, 但谁知道他有没有怨魂?”   “真的啊?”她果然被吓到。   伊莱亚斯嘴角噙笑。   看到他脸上嘲讽的表情, 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是故意在恐吓她。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他, 他如果真想寻仇, 也应该找你。”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这书上不会有什么吸血鬼病毒吧?”   “你害怕的话,不如就此放弃, 正好我也可以省事。”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她立刻捡起了书,气冲冲反驳:“才不!”   贝芙丽拿着书到一边去看,越看越觉得这本基础魔咒书不同凡响。   她惋惜地摇摇头:“这么好一本书,竟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吸血鬼写的。哦不, 应该说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天才, 最后竟然会变成一个臭名昭著的吸血鬼。”   “命运真是爱戏弄人。”   伊莱亚斯毫无情趣,“收起你无用的感慨,今晚之前看完,然后明天写一篇总结给我。”   “知道了。”   她越看越入迷,直到天黑了,老管家进来把蜡烛点上, 她都没发现。   直到深夜伊莱亚斯已经处理完公务,准备去休息,走到了她面前,贝芙丽被惊得从书上的内容抽神出来。   “去睡觉。”   “可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贝芙丽觉得自己白天睡了很长时间,现在一点儿也不困,又低下头去循着烛光看书,“我不困,我再看一会儿。”   “你深夜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拿着一本吸血鬼生前的书,你不怕?”   这倒是提醒了贝芙丽,她恍然大悟道:“那我拿去你的卧室看。”   伊莱亚斯:“……”   贝芙丽紧跟在伊莱亚斯的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了他的卧室。   她点了一盏蜡烛,坐在桌边看书,一只手给书翻页,另一只手还跟着魔咒书上教的内容慢慢练习着。   伊莱亚斯看到她手心里倏然升起的火焰,眼皮一跳。   “你应该没有打算在我的卧室里,重现你在厨房的光辉事迹吧?贝芙丽小姐。”语气里的反讽意味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贝芙丽连忙吹熄灭手心里的小火苗,抿出乖巧的微笑:“当然没有。”   “那就好。”   伊莱亚斯深深看她一眼,沉着脸躺下了。   贝芙丽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什么睡意,尽管她翻书的声音足够小。他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睡眠似乎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被贝芙丽推醒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她在大声嚷嚷。   “你看看这个!你快看看这个!”   “你有问题难道不能等上午的时候再问?”伊莱亚斯不太清醒,语气烦躁地指责。   “不是问题,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跟你分享!太令人新奇了,我等不到上午。”贝芙丽振奋地说。   伊莱亚斯睁开眼,看到她满脸的笑容。   他眯了眯眼睛。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他怀疑贝芙丽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因为上课的时候自己总是能够第一时间逮到她,所以她就用这种方法故意吵的他睡不着觉。   贝芙丽注意到他危险的眼神,心虚了一霎,心说他不会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了吧,再次澄清说:“我是真的有重磅消息要跟你说!”   伊莱亚斯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天还没亮。   他冷冷道:“如果不够重磅,我就把你从二楼的窗户丢下去。”   贝芙丽哼了一声,自信满满:“你一定会被惊掉下巴的!”   “你看这个。”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用力掰开了紧贴书脊的那条窄缝,一行隐藏在书脊里的小字露了出来。   她把书横过来展示在伊莱亚斯面前。   “看到了吗?”   她激动地把那一串小字大声读了出来:   “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希尔达。米勒。”   “——永远爱你的基米尔。冯。艾森”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不知道希尔达。米勒是谁吧?”   伊莱亚斯很无语。   “如果你每天学习魔法能有如此饱满的热情,就算天赋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水平。”   贝芙丽完全听不进去,“血伯爵基米尔竟然暗恋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希尔达,噢,天哪,他们竟然是同时代人,并且还是暗恋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是暗恋?”伊莱亚斯问。   她被提醒了,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哦,好吧,那也许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她思衬道。   总之,基米尔肯定喜欢希尔达,至于希尔达喜不喜欢基米尔就不一定了。听说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是一位正义无私的大爱之人,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作恶多端的吸血鬼吧?   她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贝芙丽挑眉:“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伊莱亚斯淡声说:“只是提醒你逻辑中的漏洞而已。”   贝芙丽撇撇嘴,小声吐槽:“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有什么可装模作样的……”   “你之前肯定也看过这本书吧?你竟然都没发现这么大的秘密吗?”她好奇地问。   伊莱亚斯语气平静却仍然显得傲慢:“我不需要从基础魔咒开始学起。”   贝芙丽:“……”   反正在她心里,她能发现伊莱亚斯没有发现的东西,这不也能证明她在某些方面,比他厉害么?   她背地里吐了吐舌头,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她一边装自己的书和本子,一边说:“这本基础魔咒我看完了,总结我去学院写,下午放学拿回来给你检查。”   贝芙丽提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去上课,伊莱亚斯突然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几天超乎寻常的刻苦?”   她表情一僵,语气很自然:“当然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且,我也怕明年无法毕业嘛,所以我得抓紧学了。”   “只是这样?”   伊莱亚斯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得贝芙丽心口一跳一跳的。   她补充说:“哦,还有,我得多学点儿,不然一直被人欺负却没有还手之力,你也知道很多人包括你在内,都很歧视黑发人,对吧?”   伊莱亚斯没再问下去了。   贝芙丽松一口气,拉开卧室门快步出去了。   本来的厨房被她烧掉了,老管家昨天请人在加紧修建中,腾出了另一间屋子暂时做厨房。今天早上接到厨娘太太递过来的早餐,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太对不起厨娘太太了。   谢过厨娘太太以后,她就急匆匆出门了。   ……   跟伊莱亚斯学了几天以后,贝芙丽觉得自己大有长进。   等到礼拜六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她就早早地出了门。伊莱亚斯本来要给她布置学习任务,被她以回家的借口推脱掉了。   实际上,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离圣德劳埃最近的霍克黑文小镇。   天刚亮不久,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冷白的天光,空气里飘着淡白的寒气。黑色的屋檐挂着一层薄博的白霜,像盐粒不均匀地撒在上面。   贝芙丽因为赶路而急促的呼吸从围巾里溢出来,升腾到空中,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水汽。   她裹紧了自己的羊绒披肩,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冰雪气息、泥土的腥气、马粪的气味,以及烤黄油面包的甜蜜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面包房前买了一个黄油面包,然后一边咬着黄油面包,一边朝铁匠铺走去。   和伊莱亚斯住久了,跟着他一起吃饭,她的胃口都被养叼了。今天要办事,要付给老铁匠钱,还得花钱租一辆马车,如果今天不能赶回来,可能今晚还得花钱住一晚旅店。   这样算下来,她兜里很快就要干干净净了。   等过几天,她必须得找一份新兼职了。   因为圣德劳埃的很多学徒在镇子上租了房子,为镇子带来了新的活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少,小贩们贩卖的商品似乎也比之前要多了。   她去铁匠铺里取走了自己定的短剑,然后租了一辆马车朝摩瑞恩城的方向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贝芙丽并没有忘记在黑暗森林的那个晚上。   她看到了很多骷髅,它们有着和亡灵骑士类似的外形,却又不完全一样。这令她想到了凯尔要她寻找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既然都不是正常的亡灵骑士。那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有什么联系呢?   除了在黑暗森林见到的那一群骷髅以外,没听说过圣德劳埃附近哪里还有亡灵骑士的踪迹。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找到那群骷髅,搞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它们有没有绿色眼睛的“近亲”?或者认不认识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其实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她醒过来就想去黑暗森林里找找看,但当时被隆恩和一众官员审问,后来又一直跟伊莱亚斯在一起。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被伊莱亚斯注意到,她只能先返回圣德劳埃了。   至于后来没急着去,则是为了花时间多做一些准备。否则,会很像是去黑暗森林送死。   她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刻苦地学习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就是在为去黑暗森林做准备工作。她花大价钱买这把短剑,也是为了这次出行。   ……   付给马车夫钱以后,她按记忆中的路线找过去。   她那晚应该只在黑暗森林的外围。   黑暗森林越往深处越危险,如果她只是在外围的话,只要小心一些,想来不会遇到特别危险的生物。   上次晚上在这里差点被吓死,她这次特意挑了白天来,觉得能够好一些。   结果发现,白天来森林里依然很可怕。   她刚踏入黑暗森林外围,天光便被巨树遮得只剩碎影。   森林里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前方一片模糊的灰白,连树木的影子都隐去了。树干上的古怪暗纹,像睁开的眼睛一样隐在暗处窥视着她。   湿冷的雾缠上她的四肢,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脚下的落叶松软得反常,她来之前看过很多资料,知道黑暗森林里有沼泽,害怕自己踩到了沼泽上,不敢轻举妄动,只用左手里握着的木棍戳着地面试探。   突然,   嘶嘶嘶——   一条翠绿的蛇顺着木棍爬上来,朝她袭来。   贝芙丽当即右手挥剑,一剑剁下了蛇头。   咻!   一股毒液从蛇头里喷射出来,溅到了她身侧石头上趴着的一只蟾蜍上。   呱——   蟾蜍叫了一声,从石头上直直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进了草丛里。   死掉了。   石头上溅到了绿色毒液顺着石头往下滴落,滴到了下面长的草叶上,草叶瞬间焦黄,慢慢变黑,溶出大大小小的黑洞。   贝芙丽惊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毒的毒蛇。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以及庆幸——误打误撞进入黑暗森林那晚,她倒在地上,昏迷那么久竟然没被蛇咬死。   看来她的运气,其实远远比她想得好。   原来光明神一直在暗中庇护着她。   她低头一看,无头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曲、抽打,滚得满地都是血,染红了地面铺着的枯黄的落叶。鲜血从被砍断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而那颗被斩下的蛇头,仍张着毒牙,死死咬住泥土,许久才慢慢僵住。   她心肝一颤。   谁知道这里的怪物身上都有什么古怪。   她很不放心,用剑一顿乱砍,把蛇头和蛇身都剁成了碎片。   地面的土松软的不正常,她干脆绕开了。   才走出几步,脚踝便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勒。   贝芙丽僵住了,回头一看,一条墨绿色的藤蔓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她砍断了藤蔓,却发现它一瞬间像被激怒一样,长得更疯了,不仅捆住了她的双脚,甚至死死缠住了她的胳膊和她手里的短剑。   她被这些藤蔓勒得有点儿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她余光中看到了,在迷雾的深处,正有两点血红色的光,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额头上的冷汗滴落。   她来之前明明做了准备工作。现在看来,还是做少了。   可为什么她上次来就没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怪物。难道是黑暗森林夜晚比晚上更安全,那些怪物都去睡觉了?不可能吧。   吼——   一只凶猛的狼从迷雾里朝贝芙丽扑过来。   它一直蛰伏,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被藤蔓缠住以后,就趁机攻击她。   千钧一发之际,贝芙丽抽出魔杖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着,大喊道:“土啊,护我!”   刹那间,地面瞬间鼓起粗壮的土刺,挡在了巨狼扑过来的路上,把那只凶恶的狼顶飞了,似乎还扎上了那畜生。   她听到巨狼惨叫一声,土刺尖端被暗红的血染红了,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缠绕着她的藤蔓似乎也被震动的土地惊吓到了,慢慢松开了她。   她用探路的木棍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可怕。   再晚一点,那只饿狼就会扑倒她面前撕碎她。   情况紧急,所以她刚刚喊的并不是完整的魔咒,只提取了魔咒里最重要的部分。这还要多亏伊莱亚斯提供的那本血伯爵基米尔写的基础魔咒演变。   上面有提到过这种土系魔咒最简化的方式,尽管会丧失一定的威力,但是在关键时刻应敌非常实用。   感谢吸血鬼和大魔王救她一命。   一连经历两次危险,接下来的路,贝芙丽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令她感到费解的是,她上次在这片危险重重的森林里昏迷那么久,竟然一点儿事也没有。   太奇怪了。   但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原因,只能归功为自己运气好了。   她原本想要先找到她那晚见到那群骷髅的地方,然后再用追踪魔咒寻找骷髅们所在,但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的树长得几乎都一样。   她根本不可能在一大片长得几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树里面,找到她被小马驮着误入的地方。   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管着的那节指骨拿出来用了。   她这几天特意学了追踪魔咒。   但她必须珍惜每一次使用这截指骨的机会。   因为物品一旦被施以追踪魔法,那么,它和原本的主人之间的感应就会减少一层。谁也不知道,物品在被施第几次追踪魔法的时候,就会完全丧失感应其主人的能力。   按理来说,骨头、头发、血肉……等人身体的一部分,追踪效果是最强的。但贝芙丽还得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骷髅身体的一部分,并不一定完全遵循人类的魔法法则。   这使得本就技术不够熟练的她,压力更大了。   她捏着白森森的指骨,另一只手挥动魔杖,虔诚地念诵:“循迹而往,归寻其主。”   她之前尝试过,自己的追踪魔咒只能查找到附近一两百码的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找不到了。   如果这截指骨的主人离她很远的话,她就追踪不到了。   突然,   面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条细细的银丝,细得像蜘蛛网一样。   她眼睛一亮。   还真有!   也许她运气真的不错。可能前段时间,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变得好运气来了。   不然她怎么一追踪就追踪到了。   她收起魔杖,拄着探路的木棍,循着细细的银色丝线的方向找去。   ……   她顺着自己的银色的丝线走了好远,远远超过两百码的距离了,结果半点儿骷髅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拿着这截指骨左看右看。   “不对啊,就是在这里啊,怎么找不着啊?”   话音刚落,那根银色的丝线在她眼前慢慢消失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尝试再次对这截指骨使用追踪魔咒。   遗憾的是,银色的丝线并没有再次出现。   她不死心地再次尝试,仍然无果。   “诶?怎么回事?”   “不能只用一次就没感应了吧?”   “骷髅的零件对身体的感应能力这么差劲?”   与此同时,   在相距百码的另一边,一棵古老的巨大的橡树后面,   有着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狠狠锤了小弟的脑袋一拳,“笨蛋!连被人用魔法追踪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就要被坏蛋捉走啦!”   小骷髅捂着脑袋哭唧唧道:“老大,好痛。”   绿眼睛的亡灵骑士很无语。   “你有痛觉吗?你就痛。”   “那你把我的脑袋砸掉了怎么办?我都已经没有小拇指了。”小骷髅惨兮兮地举起自己的骨架手,上面本应该有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   亡灵骑士邪恶地笑了两声,绿色眼睛抖动着,摩拳擦掌地故意吓小弟:“没关系,砸掉了我可以给你拼起来。”   “不要啊!”小骷髅捂着脑袋逃跑。   ……   贝芙丽屡次尝试无果之后,觉得也不一定是这截指骨没有感应能力了,或许是她走得太远了,或者是那个小骷髅挪了地方,所以她和小骷髅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她的追踪魔法能够探查到的范围。   她试图往回走。   但这片森林迷雾重重,而且几乎长满了一模一样的乔木和灌木,以及乱七八糟的杂草和毒蘑菇。她以为自己在往回走,实际上是在朝另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森林里的迷雾终于散了一些。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阻碍视线的迷雾的话,会让人有安全感得多。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到了巨石后面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   是踩在干枯树叶上发出的声音。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慢慢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短剑,躲在了石头后面。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石头后面躲着什么东西,停下了脚步。   一个略有点儿熟悉但贝芙丽并没有听出来的声音呵斥道:“谁在那儿?出来!”   贝芙丽听到是人类的声音略微安心了一点。终于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怪物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也看到了她。   “是你。”她惊愕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对面的人正是之前贝芙丽拿着罗德尼太太的信函晚归时,央求她带着他一起进学校的那个男生。后来还给她送了小蛋糕。是A班的学徒,好像是叫……朱利安。斯特林。   而朱利安也同样惊讶:“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   “我……”贝芙丽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反问说:“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课啊。”   “上课?”   “对啊。”朱利安露出苦涩的笑容,“老师安排我们在这里进行实践训练。”   “啊?”贝芙丽惊讶的嘴都张大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实践训练?”   朱利安语气苦涩:“说是这样能够训练我们的实战能力。”   贝芙丽急忙问:“这是学院的安排,还是你们老师自己的决定啊?”   “应该是学院的安排吧?”朱利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她来不及同情朱利安,比较关心自己的命运。   “是只有你们班这样,还是我们都得在这里上实训课啊?”   朱利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贝芙丽有点儿绝望。   不要啊,她不想在这个鬼地方上进行实践训练。这个鬼地方真会死人的。到处是乱七八糟的怪物。   正当她想要询问朱利安,他们班的带课老师是谁的时候,   突然,   一阵轻细的沙沙声自背后再度响起,一路遇到好几条毒蛇的贝芙丽以为又是蛇,毫不犹豫转身想要刺死身后滑游而来的毒蛇。   不料,她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巨石阴影下的地面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她脚底一滑。   呲溜——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好对面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朱利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几乎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因为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所以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直到朱利安抱着快要摔倒的她,忽然对着前方开口唤道:“老师。”   贝芙丽猛地抬头。   看到了一个未曾料到的人。   伊莱亚斯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晦暗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亡灵骑士26 绑住她纤细   “贝芙丽小姐, 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吗?”伊莱亚斯的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子冷。   贝芙丽连忙从朱利安怀里出来,慌慌张张站稳。   她紧紧抓着衣摆,心里很紧张, 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镇定, “是的, 但我临时又改变了计划。”   伊莱亚斯似乎笑了一下, “那您的计划改变的可真够快的。”   贝芙丽表情一僵, 不知道要说什么。   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要是伊莱亚斯问自己突然到黑暗森林里来干什么, 那她怎么回答?她不能把自己在寻找绿眼睛亡灵骑士的秘密告诉他。   那她应该说什么?大魔王可不是好糊弄的,一般的理由骗不过他的。   还有,他不是只带魔法符文课程吗?为什么突然又给A班带实践课程了?如果知道他今天在黑暗森林的话, 她就换个时间再来了。   真该死啊。   “我想我得提醒您, 贝芙丽小姐, 这里是A班的实践区域, 其他班级的学生没有资格进入。”伊莱亚斯语气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擅自进入,必须接受严厉的惩罚……”   朱利安一听,连忙说:“老师,是我邀请她进来的。”   贝芙丽听到朱利安的话, 一顿。   心想:这倒是个好借口, 如果有朱利安替她打掩护的话,伊莱亚斯就不会想到她是为了上次的白骨骷髅来的了。   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她没有说什么,默认了朱利安的话。   圣德劳埃的实践课程一般是允许学徒们邀请自己其他班级的朋友一起加入的,绝大多数老师不会对这件小事多说什么。   可他们忘记了, 伊莱亚斯常常是极少部分中的一个。   “你有什么资格邀请别人?”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朱利安身上。   朱利安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伊莱亚斯会突然这么凶。   “我……只是邀请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伊莱亚斯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里是你家,还是你以为,你是这节课的带队老师?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黑暗森林。”朱利安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伊莱亚斯很生气,因此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吧?”   朱利安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要靠我庇护,有什么资格邀请其他人加入我的课程?”伊莱亚斯用那种既傲慢又冷漠的目光睨着他。   朱利安脸色涨红,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贝芙丽实在听不下去了,伊莱亚斯说话实在太过分了。朱利安是一片好心想要帮自己,不应该被伊莱亚斯这种没人情味的老师,如此接二连三地质问。   她开口替朱利安澄清:“他没有邀请我,是我自己来的。跟他无关。”   伊莱亚斯眉心一跳。   “你不必急着袒护他。”男人面色阴沉地说。   “此外,也不必上赶着转移我的注意力,等我训斥完我这节课的学徒,会轮到你的,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匪夷所思。   什么人啊?   怎么她说实话,他还不相信呢?她没有袒护,朱利安纯属是无妄之灾。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在实践课上躲起来约会,那不如你来当这个老师?”   “我们没有在约会!”贝芙丽立刻生气地反驳,“我们只是碰巧……唔唔……”   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巴了。肯定是伊莱亚斯对自己用了禁言咒。   他简直就像是独裁的暴君,竟然连别人的辩解的实话都不愿意听,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贝芙丽无法说话,就只能朱利安独自面对可怕的伊莱亚斯了。   朱利安真的被吓到了,他完全没想到伊莱亚斯会这么生气。他有点儿后悔刚刚站出来替贝芙丽挡那一句了,完全破坏了自己作为一个好学生在老师心里的印象。   “老师,我其实没有邀请她……”   他试图辩解,但是伊莱亚斯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你这么有闲心的话,那么这节课结束之前,你猎杀的怪物必须达到上课之前定下的标准的两倍以上,否则,你这节课不计学分。”   朱利安啊了一声,既生气又着急:“老师,我真的没有邀请……”   在朱利安着急地为自己的利益辩驳的时候,伊莱亚斯突然轻飘飘地看了旁边的贝芙丽一眼,眼神满是讥讽,似乎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要袒护的男人。”   贝芙丽很莫名其妙。   “如果你再说下去的话,那么我也许可以给你翻个三倍,斯特林先生。”伊莱亚斯收回落在贝芙丽身上的目光,冷冷地警告朱利安说。   朱利安闭上了嘴,但气得嘴唇发紫,僵硬地朝伊莱亚斯鞠了一躬,然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贝芙丽叹服。   这就是有钱少爷家的修养吗?都气成这样了,还没忘记向伊莱亚斯鞠躬。   沙沙声再度响起——   她转过头来,伊莱亚斯已经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这就是你最近废寝忘食刻苦学习的原因?”   贝芙丽一惊,以为伊莱亚斯要审问自己到黑暗森林来的真实目的,强壮镇定地说:“什么?”   伊莱亚斯把她的紧张理解为,被他戳中心事的紧张。   男人周身的气势更加冷冽,缓缓低下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为了……他?”   贝芙丽一愣。   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刚刚离去的朱利安,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立刻激动地反驳:“当然不是!”   “你过于激动了。”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贝芙丽指责:“因为你说的话太荒谬了,我不能不激动。”   “是么?你最好不是因为被我说出你竭力隐藏的真相而激动。”他审视她。   她看到他脸上阴阳怪气的表情就觉得生气。   “本来就不是!我有什么可隐藏的,你要我说多少次,朱利安没有邀请我,我们是碰巧遇到的,我们更没有在这里约会!哪个白痴会在这种鬼地方约会!你吗?”   伊莱亚斯呼吸一窒,额头上青筋直蹦,他想他必须得让这个永远学不会礼貌的姑娘尝到教训。   “我?”他英俊面容浮现笑容,大概是被气笑的,“贝芙丽小姐,很高兴你提醒了我,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   贝芙丽预感到不对。   下一秒,她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到了石头上。   她的肩膀被紧扣在冰冷的石头上,冻得她打了个寒噤,浑身的鸡皮疙瘩纷纷冒起。   她的双手被禁锢,只得抬脚猛地朝他两腿之间踢过去,刚一动作,就被他的一条大腿压住了。   他粗壮有力的大腿紧绷着,死死抵住她的腿。完全堵死了她踢他的可能性。   贝芙丽用力挣扎,想把他的腿踢开,结果却被他压得更紧。就好比被绑在十字架上那样,动弹不得,而且还被他紧紧挤压在他的身体和坚硬冰冷的巨石之间。   有种错觉,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块肉饼了。   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急促呼吸着,胸口也随之起起伏伏,优美圆润的弧线不停地上下挪动。   伊莱亚斯把手放到了上面,单手解开了她胸口的纽扣。   “鬼地方,这的确是个鬼地方。”他笑起来,“这里的怪物多得数不清,你不会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很刺激吧?我想你也许就喜欢这种?”   “你有病啊!我不喜欢!”贝芙丽大声争辩。   她即便手脚都无法动弹,但是仍然在用身体的其他部位奋力挣扎着。不停扭动的姿态看起来有点儿滑稽可笑。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放开我!”   伊莱亚斯沉下脸:“比起你我已经够正常的了,起码我不会跟人在这种地方约会。”   “没有在这里约会!”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她脑子卡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到黑暗森林外围找一些值钱的药材而已。”   “那你找的药材呢?”   “我……”她一顿,“我还没找到啊!”   伊莱亚斯懒得听她蹩脚的借口了。   直到现在还要撒谎,都已经被他亲眼看到了,还要撒谎。   他竟然真的被她骗过去,以为像她这样没有天赋又不思上进的烂泥,会对魔法有什么纯粹的、执着的追求。   原来只是为了讨好一个不成器的富家少爷而已。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浪费精力教她呢?   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当一个情妇才对。   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她这张脸:“你也想同她们一样,在明年毕业季之前,给自己找个有钱的丈夫?”   去他妈的有钱丈夫!傻*!   她想狠狠骂出来,但暂时做不到,因为她现在连说话都有点儿费劲。伊莱亚斯赶在她骂人之前,捏住了她柔软丰盈的脸颊。   “我……没有。”被捏着两腮的她只能艰难地否认。   “你的眼光未免太差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是一个小商人的儿子而已。”男人语气轻蔑地说。   “还有,你恐怕忘记了你是谁的所有物?你怎么敢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牵扯?”   伊莱亚斯松开了她柔软的腮帮,手指轻轻地从她的脸颊滑过,描绘着她的脸颊。   贝芙丽觉得自己的下巴一定红了,但她完全顾不上。她觉得伊莱亚斯在发疯的边缘,必须先安抚住他。   她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尽量维持不太激动的语气:“我们没有任何牵扯,唯一的接触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差一点摔倒,他扶住了我而已。”   “扶住?”   “啊,是的,我看到了。”伊莱亚斯像被提醒了一样,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他刚刚抱你了,而且抱得很紧,我看到了。如果我没出现的话,你们还准备做点儿什么?”   贝芙丽看他表情缓和,本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听到后半句忽觉不对,情况急转直下,没想到他似乎更加疯魔了,伊莱亚斯今天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对他大吼道:“那只是个巧合!”   “巧合?”伊莱亚斯笑出声,好像听到了很可笑的事情一样,“你撒谎也要动下脑子,什么都是巧合,那我们现在这样也可以是巧合。”   “巧合地遇到,然后巧合地被我按到石头上,巧合地被我脱掉衣服,最后,再巧合地在这片森林里被我……”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你适可而止。”她气得发抖地说。   她刚刚扇过他的那只手,掌心一片通红。她紧紧捏成了拳头。   伊莱亚斯侧脸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僵了一瞬,垂眸,看到她通红的手心,忽然笑起来,脸上的笑容配合着突兀的鲜红指印显得扭曲吓人。   “我适可而止?”   “愿意被他抱,但是听不得我说两句话?”   他抽下她的腰带,绑住她纤细的手腕。勒得很紧,雪白的手腕立刻浮现了红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亡灵骑士27 男人高大的   他绑得太紧了, 她甚至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两只纤细伶仃的手腕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活动空间。   “既然不喜欢听我说话, 那我想……你应该会比较喜欢实际的行动吧?”伊莱亚斯掀开了她的裙子, 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她的两腿之间。贝芙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男人冰冷的手指像某种冷血动物那样, 若有似无地滑过少女柔软温热的大腿上, 这让她想起在黑暗地穴里噬魔暗影蛇从她的大腿上爬过去的触感, 她控制不住地战栗, 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恐惧。   “你浑蛋……”她咬牙骂道。   可惜,一句话还没骂完,就被伊莱亚斯捂住了嘴, “唔唔……”   急促的呼吸受到了阻碍, 她的脸色涨红, 气得狠狠一口咬下去, 咬得非常用力,尖利的牙齿破开皮肤, 刻进了肉里,鲜血缓缓从他的手心里流出来。   “嘶——”   伊莱亚斯皱了下眉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贝芙丽眼神得意地看着他,毫不退缩, 仿佛自己获得了短暂的胜利。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鲜血从男人手掌心的伤口流到了她的嘴巴里, 她的舌头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好恶心。伊莱亚斯就是故意报复她把他的手咬出血了。   他甚至故意把他掌心涌出的血往她的嘴巴里喂。   他真有病啊!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尽一切力量摇头扭动脖子,试图摆脱伊莱亚斯捂住她嘴的手,却被伊莱亚斯捂得更紧。   “呜呜……”她挣扎着,扭动着, 喉咙里发出愤怒的闷吼声。   伊莱亚斯目睹她愤怒、挣扎又痛苦,脸上的表情始终高高在上,就像在蹂躏一只蚂蚁。   恰在此时,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陌生的声音,应该是两个女学徒走到了这里。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听到了,前面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走过去看看!”   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逐渐变大,   沙沙沙——   那两个学徒在靠近。   贝芙丽心头一喜,这都是伊莱亚斯的学徒,以为他肯定会有所忌惮,然后松开她。   但她还是高估伊莱亚斯的道德和底线了。   他非但没有一点儿收手的意思,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越来越放肆。   冰冷的手指修长且灵活。   贝芙丽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衣襟散乱,胸前的弧度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伊莱亚斯则垂眸,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慌乱。从至至终都非常平静,仿佛丝毫未被牵动。   她厌恶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沉沦的样子,愤愤地撇开了脸。显然受到极大的羞辱。   伊莱亚斯没有在意她闹的这些小孩子脾气。   “很舒服,对吧?”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滑到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上,在她腰间的软肉上反复摩挲着,低头压在她的耳边问:“他刚刚是抱的你这里吗?”   “还碰别的地方了吗?”   贝芙丽不回答他。   事实上,她现在控制自己不发出羞耻的声音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嘴唇咬的鲜红,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的大手一边在她身上游走,还一边继续询问她,朱利安有没有碰她其他的部位。   “这里?”   “或者这里?”   贝芙丽觉得他只是在故意羞辱她而已。   根本不是要找什么朱利安有没有碰过她其他部位,他们刚刚的短暂接触,他明明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只不过是他挑逗她的手段。   她的肌肤敏感地瑟缩着,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脸蛋儿也早已不受控制地通红了。   “你这个没教养的,谎话连篇的坏女孩,如果下次再不小心钻到别的男人怀里去……”男人咬着她的耳朵喃喃细语,“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对吧?”   贝芙丽恐惧、愤怒又羞耻。   巨石后面再度传来了女学徒的说话声,离她非常近,近的简直就像是在她的背后一样。   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身败名裂了——被学徒们当场撞见和伊莱亚斯在野外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她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用力想挤开面前的男人,反倒被伊莱亚斯重重地抵到石头上。   贝芙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单薄纤瘦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好像随时都要绷断一样。   伊莱亚斯是真的疯了。   连脸面都不顾了,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沙沙沙——   脚步声更大了。   她们就要从巨石后面绕过来了!   不行!不要!   贝芙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她最紧张的时候,伊莱亚斯偏偏还不安分,仿佛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个时刻折磨她。   “呜……”   她的唇齿间终于忍不住泄出一点儿声音。   幸好与此同时,背后那两个女学徒被另一个人叫住了,说是有学徒遇到了危险,叫她们赶紧过去帮忙。   两个女学徒闻言,急匆匆地跟着另一个学徒跑了。   巨石的另一边,   贝芙丽紧咬下唇,浑身抖若筛糠。   伊莱亚斯松开了她。   贝芙丽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却根本站不稳,慢慢从巨石上滑了下去。   石头上,留下一点湿润的水迹。   她靠在石头上,瘫坐在地上,脸色绯红,双眸水润,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打着哆嗦,呼吸仍然非常急促,肩膀塌下来,身体软得像面团一样,没有半点儿力气。   伊莱亚斯并没有离开,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贝芙丽有些喘不上气,但是能说话了以后,抬起头第一句就是:“你没听到吗?你的学徒遇到了危险,你还不快去!出了问题怎么办?”   一抬头,却发现,他的拇指正摩挲着屈起的食指和中指。素白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亮晶晶的水液。当拇指和食指分开时,手指间拉出了黏稠的银丝。   贝芙丽脸色爆红。   脸颊烫得能煮鸡蛋。   伊莱亚斯垂眸看着她。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她好想逃,偏偏退无可退,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你想做什么?”她忍着胆战心惊问,语气虽然强硬,很显然只是外强中干。   伊莱亚斯笑了笑。   他俯身,轻轻地将食指上残余的液体,涂到了她挺翘小巧的鼻尖上。   “承认吧,你确实喜欢这种,贝芙丽小姐。”他缓缓开口道。那双绿色的、仿佛能看到人心底去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贝芙丽咬紧牙关说:“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伊莱亚斯不以为然:“是么。”   “当然!”她愤怒而坚定地说。   伊莱亚斯没再同他争辩,突然转身要走。   贝芙丽看他要离开的样子,立刻说:“你先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啊!”   “自己想办法。”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有胆量到这种地方约会,解开绳子对你来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语气嘲讽极了。   “我被毒蛇咬死了怎么办?”贝芙丽冲他的背影大喊道。   可伊莱亚斯连头都没回,消失丛林中,去解救他的学徒们了。   “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啊!简直纯畜牲……”   贝芙丽气得狠狠把他骂了一通,然后努力去勾装在兜里的魔杖,花费了好长时间,废了好大的力气,差点儿把胳膊都摆骨折,才把兜里的魔杖勾出来。   她狼狈地挥动魔杖,念出魔咒:“解此束缚,归我自由。”   绳结丝滑地解开了。   啪嗒——   捆住她手腕的腰带掉在了地上,她酸痛的两只手臂终于得到了解救,两只胳膊不停甩动着活血。   她身上的衬衣已经被伊莱亚斯扯开,还掉了一颗扣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裙子也皱皱巴巴的。   她整理了好半天,才勉强恢复正常,不至于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贝芙丽没忘记朱利安因帮助她而被伊莱亚斯惩罚的事情,心怀愧疚的她认为自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她没有到这里来上过实践课程,所以还不清楚具体的规则,于是找了两个学徒询问。   原来,伊莱亚斯用魔法阵开辟了一片专供学徒们进行实践训练的场地。   魔法阵内所有的怪物体内都被融入了符文碎片。学徒们杀死怪物,取出怪物体内的符文碎片,就可以计入成绩。   比较弱小的怪物,体内被插入了小的碎片,而稍微强大的怪物,体内则被插入了较大的碎片。   碎片的大小根据怪物的实力强弱来匹配。   最终,学徒们拿到的碎片能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符文标记的话,就达到了这节课的标准。而按照伊莱亚斯所说的,那么朱利安就需要凑出两个符文标记。   搞明白规则以后,贝芙丽立刻开始动手。   给她讲规则的女学徒,还好心地送给了她一份多余的怪物名录。这是伊莱亚斯上课之前发的,名录上记载了魔法阵区域内的所有怪物,以及它们体内符文碎片的大小。   贝芙丽才发现,原来她刚刚杀的那几条蛇,每条都可以获取一个小的符文碎片。缠住她的藤蔓,也可以换取一个最小级别的符文碎片。至于那头狼,则可以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符文碎片。   可惜,那些怪物都不在伊莱亚斯设置的魔法阵范围内,身体里没有被融入符文碎片。否则,她现在都有好几块碎片了。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朝厉害的怪物下手,于是只杀那些实力弱小的怪物。主打一个积少成多。   忙活一个钟头下来,也凑了一大把小碎片。   她很高兴。   总算能弥补一些自己给朱利安带来的麻烦。   ……   伊莱亚斯魔法阵划定的区域不小,她找了一大圈,才找到朱利安。   朱利安当时正在同旁边的几个男学徒说话,不知道那几个人什么身份,朱利安看起来很低声下气的样子。   贝芙丽捏着手里的符文碎片,觉得刚刚的事情没必要在其他人面前说,于是等了一会儿,见那几个学徒稍微走远了,才跑上去找朱利安。   男生看到她有点儿惊讶。   “你怎么还没走?”   问完以后,看到她捧着的符文碎片,大概猜到了她的目的。   贝芙丽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朱利安,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是我拿到的一些碎片,你先拿着,就当我赔罪,我再去找……”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是刚刚那几个和朱利安说话的男学徒又回来了。   一个男学徒吊儿郎当地打趣道:“哟!朱利安,这是谁呀?你的新女朋友?”   贝芙丽皱了皱眉,不喜欢对方落在她身上的那种目光。太轻浮了。   “不是女朋友。”朱利安立刻否认。并且和贝芙丽拉开了距离。   “我就说呢,你小子怎么找了一个黑发人当女朋友。”其中一个男学徒笑道,别有意味地看着朱利安,“这可不像你以往的品味。”   男学徒知道贝芙丽不是A班的学徒,看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碎片,猜到她刚刚准备把这些碎片递给朱利安。   “收集的碎片不少呀,给朱利安的?”男学徒斜眼看朱利安。   朱利安抿着唇没说话。   那人又转过头来看贝芙丽:“追人都追到这儿来了,你喜欢朱利安这小子?”   “不是追人,我也不喜欢……”   贝芙丽看出这几个人不好惹的样子,于是慢慢往后退。   忽然,背后抵到一具结实高大的身体,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妹妹长得不错呀,追朱利安那个怂包不如追我,我不介意你是黑发人。”   贝芙丽感受到背后抵着自己的东西。   她往旁边挪了几步,脸色发青,语气厌恶地说:“不好意思,可我介意你是金发人。”   空气沉寂了一秒。   就连朱利安都被震惊到了。   大概是在场所有人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毕竟,金发可是贵族和大富商的标志,是瓦洛兰公国最尊贵的头发颜色。包括圣庭里最尊贵的大圣祷官们,都是金发人。   瓦洛兰公国最大的权力和绝大部分财富,都掌握在金发人手里。其他发色的人种都要矮一头,尤其是黑发人,更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像老鼠一样苟缩在瓦洛兰公国境内的各个角落里。   如果不是数百年前废除了奴隶制,这些黑发人一定都会沦落成最卑贱的奴隶。   最近有消息称,上层有意恢复奴隶制,推动这些无用的黑发人成为奴隶,让他们付出最大的价值。   黑发人最低贱,而金发人最高贵,这是公认的事实。   一个黑发人,怎么敢用如此明目张胆的厌恶语气,表达对金发人的意见?而且,她怎么敢产生如此荒谬、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男学徒挤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容:“你个黑发婊子,给脸不要脸!”   “别急着生气啊,菲力,这小娘们儿性子挺烈,估计床上也挺带劲儿的吧?”对面一个男学徒笑着对骂人的男学徒吹口哨。   围着贝芙丽的男学徒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个个笑容轻浮。   贝芙丽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她微微侧过身遮掩动作,悄悄抽出身上的魔杖,张嘴无声念魔咒。   黑暗森林里的土元素十分浓郁,所以即便她自己魔力微弱,也可以靠吸取环境中存在的魔法元素来用出魔咒。   她打算给这些人搞个突然袭击,然后趁机逃跑。   但是她魔咒念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男学徒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魔杖扔了出去,抓住了她的胳膊,狞笑道:“想耍花招?”   嘎巴一声。   贝芙丽看见自己的魔杖砸在了石头上,摔成了两半。   没了魔杖,她并没有放弃,而是迅速地画了一个火符文。   对于这个符文,她已经练得非常熟了,所以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只可惜周围环境里的火元素非常的微弱,所以这个火符文的力量比较小。   炽热的火焰猛地朝抓着她的那个男学徒袭去,专烧他抓人的那只手臂。   “哎哟哎哟——”   他惨叫着松开了贝芙丽。   贝芙丽趁机想跑,但是刚跑两步,就被旁边一个男生追上,揪住头发恶狠狠地拽了回来。   “伤了我兄弟,还想跑?”   她痛得连连倒吸冷气。   被她烧伤的那个男学徒气得满脸涨红,不断给自己的被烧上的手臂吹凉风,愤怒地大喊大叫:“贱人!妈的,这黑发婊子花招不少!”   “一起上,把她给老子吊起来!”   “我就不相信了,我们这么多人,收拾不了一个爱耍鬼把戏的小娘们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亡灵骑士28 更加强势的   贝芙丽尝试和他们打, 但是打不过。   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A班的学徒,虽然人品差, 但魔法可不差, 比她魔法学得好很多, 她不是对手。   她最终还是被他们吊了起来, 捆着她的胳膊吊在了一根树枝上。   她两只脚悬空踩不到地, 不停地胡乱踢打。   他们干脆把她的两条腿也绑了起来。   贝芙丽整个人笔直下垂, 像被挂起来的风筝,身体轻微地左右晃荡着。又像是枝头吊着的一片枯叶那样无力,任凭外界的风吹雨打。   她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充血发紫, 肩膀和腋下像被撕裂一样疼, 手腕被勒出刺目的痕迹, 痛极了。她的腰紧绷着想往上撑, 以缓解手臂的压力,但根本用不上力。偏偏胸口还被拉扯着, 以至于她喘不上气,呼吸急促。   “喘得真好听。”一个男学徒色眯/眯地望着她笑。   贝芙丽厌恶地啐了他一口。   男学徒面色狰狞,抬手就扇了她一个耳光,“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男学徒手劲很大。   贝芙丽半张脸霎时红了, 留下了一个非常醒目的巴掌印。   她的嘴里顿时涌起浓重的铁锈味儿, 口腔里流血了,她吐出一口沾着血的口水,忍不住反胃开始干呕。   “把她嘴堵上,别把伊莱亚斯招来了。”   贝芙丽被他们粗暴地塞住了嘴。   “好了,伙计们,让我们开始享用我们的午餐吧。”   男学徒们像饿狼一样朝她围了上来, 他们个个眼神淫邪,像黏在她身上一样。   “让这个下贱的黑发婊子知道我们的厉害!”   贝芙丽心底一阵恶寒,恐惧攥紧了柔软的心脏。   她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偏偏还被堵住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陷入绝望。   在其中一只手触碰到她的时候,   学徒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压迫感十足的熟悉声音:“看来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伊莱亚斯。   她恐惧的双眼燃起希望。   学徒们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了出现在他们身后神情冷寂的伊莱亚斯。   几个男学徒一看伊莱亚斯脸色不对劲,都吓得面色发白,紧张得手足无措。个个表情慌张,你看我我看你,大概是正在脑子里编什么样的借口。   迫于伊莱亚斯威慑力十足的目光,一个男学徒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差一些。”   “那还不快去?”   “啊,是,是。”几个学徒连忙应道。   在那些人离开前,伊莱亚斯忽然叫住了他们。   几个学徒害怕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想我有必要告诫你们一句。”   “如果下次再把我的课当做寻欢作乐的场合,那么你们以后都不用来了。”   几个男学徒连连应是,对待伊莱亚斯时的害怕态度,和刚刚对待贝芙丽的态度简直大相径庭。   男学徒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飞快跑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了被吊在树上的贝芙丽身上。   贝芙丽撇开了脸,把那半边有着红色醒目巴掌印的脸遮在了阴影中,但这仍然无法阻挡,她看起来非常的狼狈。她也知道这样做其实没什么用,伊莱亚斯还是会看见,但她只是想尽可能地保留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而已。   捆住贝芙丽的绳子丝滑地解开了。   她咚一声摔到了地上,捆住她双脚的绳子也被伊莱亚斯的魔法解开了。她动作僵硬地把双脚从一圈圈缠绕的绳子里抽出来。   她本应该感激伊莱亚斯的。但是伊莱亚斯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唤起了一点儿她别的记忆。   很不美好的记忆。   ……   伊莱亚斯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不是我,你刚刚就会被他们摁在这里强/暴。”   尽管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讲话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带着一种非常隐蔽的,无视他人痛苦的轻飘飘。   贝芙丽感受到了。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可你和他们做过一样的事情。”   他低头看狼狈地坐在地上的她。   而坐在地上、浑身脏兮兮、顶着半边被人打肿的脸的她,也仰头看他。   少女的眼神不闪不避,带着一种冷静克制的关于过去、关于人心和良知的叩问。汹涌强烈如潮水的愤怒,都表现在她这双漂亮澄澈的眼睛里。   奇怪的是,反而是站着的、看起来更加强势的人,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外表看起来是狼狈的。   但他的神态却隐约有几分狼狈。   顿了片刻,   他冷静又客观地说:“如果当时不那样做,没了我,你一个人也不可能从那里面走出去。”   “用身体交换生命。”   “我以为你清楚,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他对贝芙丽说。   划不划算,贝芙丽已经说不清楚,但她的痛苦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开始怀疑,争吵已经过去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施暴者不会因此愧疚,但被施暴者却会因此而痛苦。   她沉默了片刻,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是说:“总有一天我会赢的。”   “我会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伊莱亚斯不置可否。   但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相信,她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摸了摸树枝上残留的血迹,那是贝芙丽的胳膊上流出来蹭上去的。   “如果你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教训教训他们。”   贝芙丽不必多想,就知道他所说的实际行动,是什么样的实际行动。   “不需要。”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几个男学徒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出身贵族。伊莱亚斯不可能轻易为她得罪他们背后的贵族,想要他为她做什么,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我总有一天会依靠自己的实力,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得到惩罚。”她说。   也包括你。   最后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但她盯着伊莱亚斯的目光,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暴露出了她的想法。   伊莱亚斯大概看出来了。   但他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语气淡漠而透着一种嘲讽:“但愿你能得偿所愿,贝芙丽小姐。”   ……   贝芙丽从地上爬起来,大步离开了现场。   她脑海中一直在回想自己赌咒立下的誓言。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欺辱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原本打算立刻离开黑暗森林,早日和这些令她作呕的人分开,但是离开前,看到刚刚那群男学徒走出了魔法阵划定的范围。   他们又说又笑,嘻嘻哈哈地往黑暗森林深处去了。   贝芙丽心念一动。   她想,她为什么要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呢?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应该让他们得到教训。   她跟在那群男学徒的身后,也朝森林的深处走去。   快要走出魔法阵所划定区域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猫头鹰忽然从她的头顶掠过。猫头鹰飞得很低,它的爪子几乎要抓到了她黑色的头发上。   她觉得这只猫头鹰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转过身,顺着猫头鹰飞的方向看去,看到猫头鹰掠过层层树梢,落在了一个男人的肩膀上。那是伊莱亚斯,他正站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矮山上。   没有树木遮挡。   他们隔着不到五十码的距离遥遥相望。   卷过树梢的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呼啸。   同一股风,从矮丘上吹来,掀起了伊莱亚斯的魔法袍,也掀起了贝芙丽粗糙磨损的裙角。   麻雀细碎的啾啾声在她的耳朵里融化。   只有啄木鸟富有节奏而急促的笃笃啄木声,像警钟一下一下在她的头皮上敲响,令她头皮发麻。   贝芙丽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遥遥和他对视。   她觉得伊莱亚斯猜到了自己想做什么。   奇怪的是,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见他没有出言阻止,只像个漠不关心的看客那样,贝芙丽于是转身,大步朝黑暗森林深处跑去。   那几个男学徒贵族出身,不是她能够惹得起的,所以她在报复他们的时候,不能露面。   贝芙丽远远地跟在那几个男学徒后面。   本来还在苦恼,自己应该如何想办法引一些厉害的怪物过来,狠狠教训一顿这些坏蛋。结果,就看到那群人过去的方向,树上挂了一个很大的马蜂窝。   那个马蜂窝简直大得像一只水桶。   贝芙丽神色一喜。   她小心翼翼地躲在大树后面,盯着他们正好走到那个蜂窝下面的时候,利用风系魔咒驱动树叶,猛地击落了巨大的马蜂窝。   蜂窝落下来,咚一声砸在了其中一个男学徒的脑袋上。   他们根本来不及施加任何保护魔咒,就被黑压压一片的马蜂团团围住了。黑暗森林里的马蜂,可不是一般的马蜂,毒性远远超过外面的蜂群。   “救命!救命啊!”   一群人手舞足蹈,有的人用保护罩,结果把自己和毒蜂关在了一起;有的人用火烧,但是马蜂数量太多了,根本烧不完,烧伤了自己不说,还激怒了马蜂;还有的人连魔法都忘记了,连普通人一样抱头乱窜或者胡乱拍打……   刚刚还耀武扬威、作恶多端的一群人都吱哇乱叫,甚至开始喊老师、喊妈妈,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贝芙丽听到他们被马蜂蛰得哇哇惨叫,在森林里狼狈逃窜。   她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回去。   ……   她刚回来没多久,有两个学徒连滚带爬地从森林深处逃了回来。   剩下的人没有回来。   两个男学徒脑袋肿得像猪头一样,嘴巴也肿了,连说话都不清楚了。   两个已经成年的大男人,哭得满脸是泪,向伊莱亚斯求救,让伊莱亚斯赶快救救他们,剩下的那几个同伴要被毒蜂蛰死了。   话刚说完,两个大猪头就昏了过去。   贝芙丽心里一咯噔。   她只是想给这群人一个教训,但没有真的想要弄死人。如果真的死人了,那问题就大了。   伊莱亚斯忽然看了贝芙丽一眼。   贝芙丽知道他在看自己,于是克制住慌张,强壮镇定。只是手心紧攥着,几乎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   但伊莱亚斯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就好像……即便真死了几个贵族学徒,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他嘱咐其他学徒不要再擅自走出魔法阵以后,朝两个昏迷的学徒过来的方向去了。另外还叫了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学徒跟着一起去扛人。   其他学徒一看到那两个昏迷学徒的惊骇惨状,当然也不敢走出魔法阵,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受伤和不见了的几个男学徒。   贝芙丽心里有些焦虑,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于是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   她焦急地等待着,心想,可千万不能闹出人命。   忽然,她面前响起了脚步声。   她警惕地抬起头来。   看到是朱利安朝她走了过来。   “他们刚刚没对你做什么吧?”朱利安关切地问。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贝芙丽肿起的半边脸,以及脸上醒目的巴掌印。男生表情一僵,脸色顿时尴尬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看起来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踌躇,“贝芙丽,我刚刚……我刚刚不应该……”   贝芙丽对朱利安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热切了,对他的愧疚也几乎被消耗殆尽。   理智上,她并不想责怪朱利安没有在刚刚那种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但情感上,她很难完全做到。   他们也许算不上是朋友,但是作为认识的人,或者说有一点浅薄交情的人,在她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刻,他退缩逃避,抛下她一个人逃跑了,这多少有些不够仗义。   朱利安的话还没说出来,贝芙丽就看到伊莱亚斯回来了。   她快步绕过朱利安朝前面走去,想快点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死没死?   要是真死了,她也就该准备早点逃命了。   圣德劳埃组织的实践课程一般都会有一到两个老师带队,并且还会有一位医生随行。   她一直没有看到随行的医生,还以为伊莱亚斯又没按学院的规则来。刚刚才发现,弗雷德找来了帕特里克给那两个学徒诊断。能这么快把大魔药师帕特里克找过来,那一定他就在附近。所以帕特里克就是此次随行的医生。   跟在伊莱亚斯一起去的几人抬着昏迷的男学徒们,欺负贝芙丽的几个男学徒个个都被蛰成了大猪头。脸肿得简直不能看,手也肿成了猪蹄,裸/露在外的肉都高高肿起。   比贝芙丽的半边脸肿得严重得多。   如果不考虑严重后果,她其实应该为自己给自己报了仇而感到高兴的。   他们把昏迷的人抬到了帕特里克面前。帕特里克嫌其他人围在旁边乱糟糟的,勒令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贝芙丽站在人群里,紧张兮兮地看着那边。   突然,她的身后站了一个人,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   “很害怕?”   贝芙丽眼皮一跳。   她不明白伊莱亚斯是什么意思。   她悄悄跟上那几个男学徒的时候,他明明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他的这几个学徒被马蜂蛰成这副惨样,都是她造成的。   现在忽然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又想让自己求他吗?求他帮助自己解决眼下这个危机?   下一刻,   伊莱亚斯的话就推翻了贝芙丽的揣测。   “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亡灵骑士29 “你不会是   贝芙丽后背一凉。   为着伊莱亚斯语气阴森森突然来的这一句。   反应过来伊莱亚斯话中的含义以后, 她心中一喜,“他们不会死?”   “死不了。”身后的人语气不甚在意。   贝芙丽放心了,这才顾得上回答伊莱亚斯刚刚说的话, 没好气道:“你说的倒挺轻巧, 我杀了他们, 难道你会为我遮掩吗?”   “当然。”   “如果你敢的话。”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相当认真。   贝芙丽沉默了。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 以笃定的口气说:“你不敢。”   贝芙丽确实不敢杀人。   她见过别人杀人, 见过很多血腥场面, 但那和自己杀人完完全全是两码事。一条人命多重啊,她还不想背上这么沉重的罪恶。   她是个人,很多时候算得上是个好人, 和伊莱亚斯、莫尔文伯爵那样的禽兽不一样。   可她不想在伊莱亚斯面前承认, 怕他小瞧了自己, 于是冷哼了一声。   “我不会相信你的。”   “你说你替我遮掩, 你就会替我遮掩啊?我可没忘记你之前杀人想让我背黑锅的事情。”她讽刺道。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贵族出身,而且还是A班的学徒。真算起来, 他们应该都算是你的得意学生。”   “而我一个被你厌恶的黑发平民学徒,如果我敢杀了他们,恐怕你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这你就想错了,我不会袒护任何一个废物。”伊莱亚斯极其刻薄极其冷漠地说。   “废物?”   “你说他们?”贝芙丽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那几个学徒在伊莱亚斯眼里仍然算是废物的话, 那她是什么?渣滓吗?   伊莱亚斯下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他们可算不上我的得意学生, 也仅仅只是比你好上一点而已。”伊莱亚斯瞄她一眼。   贝芙丽简直要气笑了,那说起来,她应该谢谢伊莱亚斯平等地歧视他们所有人咯?   伊莱亚斯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和客观。就像在说魔药实验室里冰冷的数值一样。   “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这说明他们技不如人,该死, 不是吗?”   贝芙丽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被伊莱亚斯的逻辑说服。但她很快清醒过来了。   尽管她厌恶那群道德败坏的贵族男学徒,但她同样不喜欢伊莱亚斯话语里对生命的冷酷和残忍。   对这个观点,她感到匪夷所思:“技不如人者就该死?”   伊莱亚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救我?最开始技不如人的应该是我?”她皱眉问。   伊莱亚斯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但是贝芙丽已经想到了——伊莱亚斯认为自己是她的主人,之所以出面赶走那些学徒,只是因为他们冒犯了他的所有物,仅此而已。   根本不是因为道德、良知、责任心……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想通这一点,她忽然就毫无顾忌了。   “如果技不如人者该死……”   “那弱小者,贫穷者是不是也该死?”   这是贝芙丽很早以前就想问他的一个问题,因为伊莱亚斯很多时候的行为都充分表现出了这一点。   ——对弱小者傲慢轻视,对贫穷者残酷冷硬。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他给出了一个比肯定答案更加伤人的回答。   贝芙丽当即反问:“那如果有一天,有比你更强大的大魔导师、或者出现了传说中的圣魔法师要杀你呢?你也该死吗?”   伊莱亚斯听到小女孩天真的假设,似乎笑了一下。   “比我强的大魔导师恐怕不会轻易和我动手,至于圣魔法师,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自从神消亡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圣魔法师。”   “所以你的假设,恐怕并不能实现。”   “万一呢?万一其他几位大魔导师围攻你,万一世界上真有圣魔法师,万一你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也该死吗?”她穷追不舍道。   “当然。”   伊莱亚斯见她如此执着,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回答了她。答案自然贯彻了他一贯的作风。   尽管伊莱亚斯回答出了贝芙丽想要的那个答案,但她还是不喜欢他这副做派。   不,应该说是非常讨厌才对。   她才不会相信他说的什么“当然”,真到该他死的时候,他就不认了吧?她讽刺地想。   “不要把你的那套动物界的竞争法则带到人类身上来。”   “如果那几个学徒真的该死,那也只是因为他们道德败坏、作恶多端。”她恶狠狠地说,然后大步离开了他身边。   像伊莱亚斯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拥有金钱、权力、地位、绝世的魔法天赋……就会变成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他信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这就是他所认为并坚守的世界规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是被淘汰的劣、被食掉的肉。   但贝芙丽无法认同这一点。   因为她就是伊莱亚斯所认为的,应该被淘汰的劣等种族、应该被强者食用的肉。   她相信,一直以来伊莱亚斯就是这么看她的。   所以他才自认是她的主人,有权利对她做一切事情。   做他的春秋大梦!   ……   天快黑了,   贝芙丽来不及赶回圣德劳埃,打算按照原定计划,在附近的旅馆住一晚上。   伊莱亚斯所带领的学徒们也会在旅馆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实践课程。这个实践课程一共会持续进行两天。   听说摩瑞恩城的治安比圣德劳埃城的治安还要差。   入了夜,即便是城镇里也很不安全,盗匪横行,要多乱有多乱,劫财劫色已经是轻的了,最可怕那些穷凶极恶的盗匪是真的会要人命。   贝芙丽决定和他们住在同一家旅馆。这样如果晚上有什么事情,也能稍微安心一点。毕竟圣德劳埃的学徒们多,还有伊莱亚斯坐镇。   弗雷德包下了一整个旅馆,分发纸条给学徒们分房间。   基本上是两个人一间。   虽然就住一晚上,但贝芙丽还是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好相处的舍友。她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和人吵架了。   当贝芙丽接过纸条时,看到这位年轻助手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   当她按照纸条上写的房间号推开房门时,她就知道弗雷德的眼神奇怪在哪儿了,那是一种带着探究和同情的复杂目光。   ——伊莱亚斯正坐在房间里等她。   就坐在沙发上,非常悠闲地把玩着他那价值连城的魔杖。   魔杖上镶嵌的圣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贝芙丽却觉得有点儿刺目。原来这就是她今晚的舍友。   她扭头就想走。   身后的男人抬起头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有其他空的房间了。”   贝芙丽停下了脚步,却没回过头来。她陷入了纠结。   “我相信以你的人脉,也找不到一个愿意收容你的女学徒的房间。”   “或者你愿意和陌生的男学徒住一间?”   贝芙丽慢慢走回来。   她想,睡一个房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一个房间。都在那个阴森森的古堡住过那么多天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实在太累了,想洗个澡就早点儿睡觉,打着哈欠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她锁上浴室门,开始给浴缸里放水,然后脱衣服,刚躺进浴缸里,舒展开疲惫的身体。   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你进来干什么?”贝芙丽立刻捂住自己的胸口,猛地从浴缸里坐起身。   伊莱亚斯垂眸,目光扫过她胳膊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落在了她紧紧捂住的地方。   声音低哑染上了欲色:“这是我的浴室。”   “我知道这是你的房间,但是我现在在洗澡!”   贝芙丽看到他可怕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你、你你想做什么?你不会想跟我一起洗吧?”   伊莱亚斯没有反驳。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捏在一起。   “我绝不会同意!你出去!”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伊莱亚斯解开了身上的魔法袍,自然而然地跨进了浴缸里。就好像浴缸里另一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贝芙丽看他要进来,连忙转身,一边去抓身后的衣服,一边跨出浴缸。想往外面跑。   结果,刚迈出一条腿就被抓住了。   她被人猛的一抓,于是一屁股坐在了浴缸沿上,以一种非常尴尬的姿势骑在了浴缸上。   浴缸边缘很圆润,并不会撞伤她娇嫩的肌肤。但是真的很冰,凉得她下意识哆嗦了下。   伊莱亚斯见她抖,忽然轻笑一声,“很舒服?”   “舒服你妹啊!”   贝芙丽脸色红得滴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耻。   她真的很费解,伊莱亚斯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看人出丑的癖好?为什么每次和他待在一起,总是要发生一些非常尴尬的事情。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难道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平淡乏味,所以总要让别人有一些突发状况,来为你的生活增添一点色彩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跑,却被伊莱亚斯拽得死紧。根本跑不掉。   完全无法从这个浴缸里逃出去。   只能以光溜溜骑在浴缸上的尴尬姿势和伊莱亚斯僵持着。   二人近距离面面相觑。   贝芙丽两只纤细的胳膊根本捂不住什么,整个人完全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偏偏伊莱亚斯目光还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   贝芙丽真受不了了。   太耻辱了,太丢人了。   算了,被抓回去做/爱也比一直骑在浴缸上强。她索性放弃了挣扎。   伊莱亚斯见她安分了,把挂在浴缸边上的她抱了下来。   贝芙丽浑身僵硬,身体紧绷得像一块板砖一样。   “放松点儿。”   他拍拍她的臀。   贝芙丽像被抽了虾线的虾一样,猛地蜷缩了。   脸色爆红。   啊啊啊死变态!   她整个人更紧绷了。   伊莱亚斯笑了。   他大概已经从她悲愤的表情里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了。   他烙铁一样的大掌就钳制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握得很紧,接着她刚刚的话继续说:“这些令人尴尬的突发状况,难道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吗?”   “又怪我,都怪我,难道不是你先起色心才会这样的吗?”   伊莱亚斯显然不喜欢“色心”这样的用词,抚摸着她柔软的腰窝,语气淡漠,却含着淡淡的警告之意。   “注意你的措辞。”   “我以为你清楚情妇应尽的义务。”   贝芙丽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巴。   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想着就把自己当块砖头,摸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她心里越想越不服气,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之所以信奉丛林法则,是不是因为你像野兽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欲……啊……”   话还没说完,她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   她猛地坐直,身体往上撑起来,浴缸里的水被溅出去好多,哗啦哗啦落了一地。   “牙尖嘴利的坏姑娘应该得到惩罚。”伊莱亚斯咬着她的耳朵呢喃道。   片刻后,看到她潮红的脸色,以及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水,他忽然笑了。   “哦不,也许是奖励。”   “才不是!”贝芙丽咬着牙否认,恶狠狠把脸转向了一边。   “你没必要每次都表现得如此抵触,明明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对吧?”   伊莱亚斯此刻,真像个老师那样循循善诱道。   “瞧瞧你这爱撒谎的毛病。”   “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这没什么可耻的,孩子。”   贝芙丽咬死不认:“没有就是没有。”   “我才不像你,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整天脑子里就只想着这一件事,明明今天下午已经来过一次,结果晚上竟然还要……”   她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补上后半句,“……还要做这种事。”   “但今天下午舒服的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吗?”   “晚上就应该到你弥补我的时候了,你不能总是要求金主伺候情妇吧?”   “什么弥补不弥补的?我才没要求你伺候我,那是你故意在戏弄我!”少女明明抖得已经像一只可怜的小鸡崽子,但还是尽量梗着脖子仰着头说话。   她紧攥的手指,五指张开又五指紧攥。   “是又怎么样?”   “你撒谎骗我,同别的男人约会,甚至搂搂抱抱,难道不应该得到教训?”   贝芙丽听出他语调冰冷,但她同样很生气。   “你为什么还在说这件事情?我说一百遍你都不会相信是不是?只是个巧合而已。”   “我说了,我从不相信巧合。”伊莱亚斯脸色沉郁地看着她。   “你……”   贝芙丽看着他的神色,脑子里闪过什么。   脑子一抽,她问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问题。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亡灵骑士30 “看看你的   伊莱亚斯粗暴的动作猛地顿住, 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浴缸的水面涌动着,一阵一阵冲击着她敏感的肌肤,细小的浪花轻轻拍击着白色的浴缸边沿, 好像随时都要溢出一样。   时间和空间好像忽然都静止了。   贝芙丽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点害怕。   伊莱亚斯也太小气了, 这么一句话也能戳中他敏感的神经。   她往后缩了一下, 外强中干地说:“不是就不是呗, 干嘛要用吃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顿了片刻,   伊莱亚斯才缓缓开口:“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贝芙丽哼了一声。   觉得伊莱亚斯讲话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她不知道,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会下意识用锐利的语言掩饰内心的不安。   伊莱亚斯好一会儿都没动。   贝芙丽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感到有点难受。她以为伊莱亚斯被她那句话搅得没什么兴致了, 因为他看起来脸色阴郁。   她两只手横担在浴缸边缘, 想撑着浴缸站起来。   可刚一动作, 就被伊莱亚斯掐着腰按了回去。   她惊呼一声。   扑通一声, 她被迫坐回了浴缸里,溅起一大片晶莹剔透的水花。   她就坐在伊莱亚斯的腿上, 感受到他大腿紧绷以及大腿上结实的肌肉力量。   她预感到了接下来要真正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但心里仍然有点紧张,忍不住一直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既然不是吃醋, 那你干嘛你老是问我下午的事情。”   “那只是因为,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伊莱亚斯语气冷冷地说。   他以一种严肃而冷漠的语气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自己。   尽管伊莱亚斯和贝芙丽之间有很多意见不合的地方。但此刻,他们都坚信,伊莱亚斯略有些异常的表现,只是源于他一贯高高在上的傲慢、洁癖,以及过分强势的占有欲而已。   “什么你的东西!”   贝芙丽太讨厌这个说法了。   “我是我自己的,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完整的人!”   伊莱亚斯双手紧箍着她的纤腰,感受到自己好像就将她整个人都抓在了手里。   他感受到自己握着的这个姑娘很瘦,很单薄,身材小巧,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皮肤都白皙细嫩。就像上等的丝绸和细腻的牛奶一样。   尽管他人已经泡在了水里,但还是觉得喉咙干渴。   “不,你是我的。”他哑声说。   “这只是暂时的而已!”贝芙丽争辩道。   “总归你是我的所有物。”   “你应该有主动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的自觉。”伊莱亚斯摸着她纤细优美的的脖子警告她。   贝芙丽脑子灵光且记仇,当即反驳他说:“你让我跟莫尔文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些?那个时候你可没说过,要让我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不要故意惹怒我,贝芙丽小姐。”   “你知道,我很轻易就可以找来第二个莫尔文,假使你怀念的话。”   伊莱亚斯的话使她回忆起,那头老肥猪贴在她身上蠕动的感觉。   尽管真正说起来,那个老东西并没有在她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还被她打得头破血流。但贝芙丽觉得,自己还是被这件事情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阴影。   她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伊莱亚斯很满意她这样老实的状态。   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包括胸膛和肩膀上没有泡进浴缸的部位,在刚刚和贝芙丽拉回拉扯的过程中被她弄的浑身是水。   伊莱亚斯慢条斯理解开扣子,脱去了自己的衬衣,又站起身,脱掉了碍事的长裤。随手扔到了浴室的地面上。   贝芙丽觉得以伊莱亚斯的洁癖,大概不会再要这身被丢到地面的衣服了。   她还看到伊莱亚斯的房间里放着行李箱,他带了换洗的衣服。而自己为了出行方便,什么也没带。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也用不着换洗的衣服。   她几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只是没料到,这么巧,伊莱亚斯这个周末竟然带A班的学徒到黑暗森林里上实践课程。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说?   如果他早一点说的话,她就换个时间再来了。   不能让伊莱亚斯知道她来黑暗森林的真实目的,所以她明天不能再和他一起去黑暗森林了。宁可计划推进得慢一些,也要保险一些。   如果被人发现了她和凯尔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们俩都要完蛋。   只是这次她算是白跑一趟了,还浪费了租马车的钱。   都怪伊莱亚斯。   虽然她能从伊莱亚斯身上得到好处,但是风险也同样存在。这种日子不能一直继续下去。   而且,她突然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因为欠了伊莱亚斯六百个金币无力偿还,迫不得已答应给他当情妇,但伊莱亚斯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期限。   贝芙丽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不会又有什么圈套在等着她吧?   想到这里,她用力推开已经贴在她身上的男人,“你还从来没有说过,我到底得给你当情妇到什么时候去呢?”   “你是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在兴头上的男人被打断,看她的眼神不太美妙。   贝芙丽心里是有这样的打算,但绝对不会正面承认,于是说:“这怎么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是原则性问题,当然要说清楚。”   “到我厌烦的时候吧。”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行!”贝芙丽当即否决,“万一你永不厌烦呢?”   伊莱亚斯气笑了。   “是什么给予了你莫大的自信能够说出这种话?”   “我不是对自己的自信,我只是相信男人的无耻程度永远超乎我的预估。”   “万一你想用六百个金币绑定我一辈子,让我给你当一辈子情妇呢?那我岂不是就完了!”她越说,就越觉得伊莱亚斯就是这么阴险恶毒的人。   伊莱亚斯捏着她的下巴,脸上微微露出些不悦的神色,语气缓而慢地问:“给我当情妇是什么不幸的事?”   贝芙丽很想说是,但看着他的脸色,还是为自己留了一线余地,不然她怕伊莱亚斯待会儿真的往死里弄她。   “起码不光彩。”   “这可比你在酒馆卖/淫光彩得多。”伊莱亚斯冷笑道。   “那只是卖酒!”她争辩说。   “我们的关系到这个学期结束。”   “可以吗?”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根本就不会有最后那句象征性询问。   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乌黑的发丝,“不到两个月六百个金币,你认为这可能?”   六百个金币对于她来说很多,但是对于伊莱亚斯来说,根本就不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贝芙丽磨牙:“那你说要到什么时候?”   “到我厌倦的时候。”伊莱亚斯还是那句。   “不行!”   “我顶多只能接受到我毕业的时候,一旦我毕业,我们就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贝芙丽有点害怕他这样的眼神。   她硬着头皮装作很自恋的姿态说:“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你还说没吃醋……”   伊莱亚斯眉心一跳,沉着脸打断她的话:“我只是在想,也许不到你毕业之前就会结束。”   男人的语气相当冷淡,还夹杂着嘲讽。但他的掌心滚烫紧紧掐着她的腰,不曾挪动一丝一毫,反倒越来越强势,存在感高到已经令贝芙丽呼吸困难了。   他面容英俊而冷漠,脸上的表情正如他语气里所表现的那样傲慢和高高在上,但是他始终低垂着眸子,遮住了眼底化不开的浓稠欲望。那近乎一种脆弱的渴求。   两种近乎矛盾的感情和状态,竟然能同时表现在一个人的身体和面容上。   听到伊莱亚斯自以为是的回答,贝芙丽有点不爽,但又觉得这样最好,气冲冲地回敬一句:“那最好不过。”   话音刚落,忽然就被他抱了起来。   伊莱亚斯把她抱到了他的怀里,她抓着浴缸还是想往外爬,却被他摁了下去。   单薄的身体猛地僵直。   喉咙里传来急促而喑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她想骂伊莱亚斯,可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室里的水声哗啦哗啦,浴缸里的水,转眼就被洒出去了一大半。   浪花摇摇晃晃,都泼到了浴室的地板上。   贝芙丽控制不住想要出声的时候,正好听到隔壁传来的女学徒暧昧不明的叫声。   她一惊,紧紧咬住嘴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觉得伊莱亚斯好像有点儿生气。   但她已经变得有些黏糊的脑子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不出来他为什么生气。   她所有的理智都在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这家小旅馆的隔音太差了,幸好她之前的声音不大,应该没被隔壁听到。   ……   在伊莱亚斯稍微缓和下来的时候,   贝芙丽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下午弗雷德分发纸条的场景。弗雷德包下了整个旅馆,伊莱亚斯的隔壁也是A班的学徒。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你的学徒在……嗯……你不管吗?”她试图唤醒伊莱亚斯微薄的责任心。   伊莱亚斯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但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是吗?”   贝芙丽真要被他的厚颜无耻打败了。   她咬着牙,颤颤巍巍地说:“是的,但是万一、万一他们今晚消耗了太多精力,明天没有精力好好上你的实践课程,你也不管吗?”   她努力想要推开他,并且一个劲地往后滑动,“我建议你要不然先不要做了,还是先去看看,关心一下你的学徒们吧。”   伊莱亚斯跟着她动作,直到把她紧紧压在了浴缸的另一边。   他知道她在打什么小算盘,太明显了。   欲望得到一定程度的疏解后,伊莱亚斯心情好了不少,乐意陪她多说几句无聊的废话。   “我还没有空闲到去干涉学徒的私人生活。”   贝芙丽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双标?   “你之前干涉我私人生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在我的眼里,你首先是我的情妇,其次才是我的学徒。”   “事实上,如果不是奥德里奇那个老东西非把F班塞到我手里,你根本不会成为我的学徒。”   贝芙丽感受到了伊莱亚斯多带一个差班的怨气。   她怀疑,他想说的其实不是“她根本不会成为他的学徒”,而是她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学徒。   “等等,你不要混淆视听。”   她发现了伊莱亚斯话里的漏洞。   “在文森街酒馆的时候,我明明也只是你的学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亡灵骑士31 嘴很硬,但   可惜她一句话没说完, 就突然被伊莱亚斯的动作又一次打断了。   很快贝芙丽就顾不得追问伊莱亚斯的漏洞了,她被其他的事情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忍到了伊莱亚斯结束, 贝芙丽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得鲜红。就像鲜妍艳丽的红玫瑰一样。   “换、换个地方。”她颤抖着说。   浴室离隔壁好近, 而且隔壁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她坐在浴缸里听得非常清楚, 相信伊莱亚斯也是。贝芙丽觉得非常尴尬, 但伊莱亚斯似乎对此一点儿也不介意, 甚至可以说是适应良好。   在前面的二十多分钟里, 贝芙丽一直忍得非常艰难,生怕他们的声音也传到了隔壁去。   白皙的掌心被她的指甲掐出几乎见血的红印。伊莱亚斯白皙的背上,也有被她抓出来的一道道血痕。   听到她孱弱的请求, 伊莱亚斯白皙的手指擦过她鲜红的唇瓣, 摸到了滚烫的温度。   贝芙丽瑟缩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   男人抱着娇小的少女起身, 跨出浴缸, 准备换到床上去。   贝芙丽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伊莱亚斯不是说没有空的房间了吗?那隔壁是怎么回事?   弗雷德下午分房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两个人住一间, A班男学徒和女学徒的数量正好都是双数。隔壁晚上做这种事情,那必然是说服舍友去别的房间住了。   她当即质问伊莱亚斯:“你骗我,你不是说没有空的房间了吗?”   “确实没有空的房间。”伊莱亚斯重申道。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咬死不认,这个无耻的骗子!隔壁的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不承认。   “那隔壁是怎么说服舍友换房间的?”   伊莱亚斯说:“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换呢。”   “怎么可能?”   她没想到, 他为了狡辩竟然连这种不过脑子的谎言也能说得出来。做这种事情, 三个人怎么做?如果有第三个人在房间里的话,岂不是要尴尬死。   “为什么不可能?”伊莱亚斯不以为然。   “这、这这怎么能三个人?”贝芙丽气得都结巴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早就知道?”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伊莱亚斯。   “我的光明神啊。”   她之前确实见识过,甚至见识过更夸张的,毕竟泥沼巷那种贫民窟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她没想到圣德劳埃的学徒也会发生这样离谱的事情。   而且班次排名越靠前的班级, 贵族的占比越高,她没想到学院里那些体面又神气的小贵族们,小小年纪就玩得这么花。   她问伊莱亚斯:“你隔壁住的是男学徒还是女学徒?”   伊莱亚斯还没回答她,但贝芙丽自己已经听出来了。   是男的。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声音比较模糊,而且很短,她没有听清楚,第二次这个人说了比较长的一句话,她确定这是个男性。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另一个可能性。A班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贵族学徒,但又不全是贵族学徒,还是有几个平民学徒的,万一不是贵族们的游戏,而是哪个平民女学徒被强迫了怎么办?   她原本吃瓜的心情荡然无存,开始着急起来:“两男一女,不会出事了吧?不行,你得去看看。”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意见。   她挣扎着要从伊莱亚斯的怀里下来,“你放我下来,快去看看。”   比起贝芙丽的着急,伊莱亚斯则显得过分漠不关心。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贝芙丽生气地指责他:“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你身为他们的老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管吗?”   伊莱亚斯太阳穴直跳,“我只负责教符文,可不负责给这些成年男人女人们当保姆。”   “不是当保姆。我认为有良知、有道德、有责任心的人,如果遇见了都应该上前管一管!哦不,尽管也许你没有这些东西,但你也是他们的老师,你至少应该去看看情况。”贝芙丽语速飞快地劝说着。   伊莱亚斯抱着她从浴室里走出来,脸上风轻云淡,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你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吗?”   贝芙丽问:“谁?”   “塞雷诺家族的那两个出了名的双生子。”   贝芙丽一脸茫然。   伊莱亚斯看到她这副呆呆愣愣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说过。   “看来你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塞雷诺家族。”   贝芙丽一直以来最关心的事情都是怎么糊口,怎么交上房租,怎么抽出时间打工?怎么挣到更多的钱?对于瓦洛兰公国里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她实在知之甚少。毕竟她就算把贵族老爷们的名字刻进脑子里,他们也不会赏给她一个子儿。   再说了,这些方面的知识也不是能够在泥沼巷这种贫民窟里流通的。   伊莱亚斯大概已经猜到了她如何为自己找到了辩解的理由。于是他不再说对于贝芙丽非常遥远的塞雷诺家族,而是把话题重新放回了隔壁的双生子身上。   “你和那两个双生子同一级入学圣德劳埃,并且共同在圣德劳埃就读六年,可你至今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号和家世。这足以证明你的人际关系有多差,贝芙丽小姐。”   她承认自己的人际关系的确差,除了罗莎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跟黑发人交朋友,怕她会给他们带来霉运。她入学圣德劳埃头一年积极融入群体失败以后,就放弃在圣德劳埃交到任何朋友了。罗莎是唯一的例外。   但她觉得伊莱亚斯没资格用这一点羞辱她,因为他的人际关系明明更差。她相信在背后骂伊莱亚斯的人一定比在背后骂她的人更多。   她真是受够了他讲话一直绕弯子,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太可恶了,甚至还要先羞辱一下她的短板。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她语气不耐地问。   伊莱亚斯说:“财政大臣弗兰克。塞雷诺的两个孙子。”   贝芙丽瞳孔一震,“米拉多尔的财政大臣?”   伊莱亚斯颔首。   “算得上你们这一级出身最高的两个学徒了。天赋也不错。”   能够得到伊莱亚斯称赞的一句“天赋不错”,足以证明这两个人其实天赋已经非常好了。毕竟贝芙丽从没听过伊莱亚斯称赞任何人。   但是此刻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所以你是畏惧他们的家世不敢管。”   伊莱亚斯一顿,脸色有点泛黑:“你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那你为什么对隔壁可能有危险的女学徒不闻不问?”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挡了别人的发财之道。”伊莱亚斯把她丢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有心思乱七八糟想那么多,不如专心点,对于你即将要做的事情。”他眸中墨色翻涌,有种掩不住的浓重欲望。   “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贝芙丽激烈地辩驳,猛地推开他从床上跳下来,“万一那个女学徒是被强迫的呢?如果你不愿意去看看的话,我会去敲门的。”   她动作迅速地往身上套自己的衣服和裙子,大有真要去敲隔壁房门的架势。   因为过于担心隔壁女学徒的情况,甚至都不顾及她之前最害怕的事情——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出去,有可能会被其他人看见,从而得知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了。   伊莱亚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该死的学徒们,晚上难道不能消停一点吗?   还有,面前这个爱多管闲事,麻烦事不断的小姑娘,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听话一会儿。为什么总是在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穷追不舍。   伊莱亚斯大可以按照之前在地底洞穴那样,不管不顾地把她拖回来,摁在床上,采取像之前那样强硬的手段。他完全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但他本能的,不想那样做。   况且,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如果一方只是一味地抵抗,整个过程会丧失很多情趣,不是吗?   他还是更喜欢贝芙丽嘴很硬,但身体很诚实的可爱模样。   所以他脸色阴郁地叫住了她。   “站住。”   “我会让弗雷德去看的。”   贝芙丽转过身来,对于伊莱亚斯自以为让步而给出的方案并不满意。   “可他们就在隔壁,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看?你去不是更快吗?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也能早一点阻止。”   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不会告诉贝芙丽的是——   因为他认为她的猜测一定是错的,他绝不会亲自去做这件注定会出丑的事情。   贝芙丽并不知道伊莱亚斯具体怎么样想的,但她以为伊莱亚斯的那个眼神是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再得寸进尺,不许她再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好吧,那她勉强接受这个方案。   起码要知道隔壁的女学徒是不是安全的,是不是自愿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伊莱亚斯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连隔壁的学徒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管。   简直就是那种……如果他的学徒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冷血动物。比地底洞穴里那些鬼气森森的噬魔暗影蛇还要冰冷。   贝芙丽盯着伊莱亚斯,用猫头鹰给弗雷德传了信。   弗雷德也住在这一层。   很快,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贝芙丽拖着酸软的双腿,慢吞吞挪到了客厅的窗户旁边,她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监听弗雷德去检查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亡灵骑士32 听不得我们   隔壁房间的动静仍然在继续, 大概是因为正激烈,所以没有听到敲门声。   贝芙丽觉得隔壁的那个女学徒的叫声听起来有点惨,好像非常痛一样。   她更担心了。   弗雷德又敲了一次门, 比刚才的声音更大。   终于, 隔壁的动静停了, 一个年轻男声语气很不美好地问:“门外是谁?”   弗雷德回答以后。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慢吞吞地来开门, “弗雷德老师, 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弗雷德语气毫无波澜,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说:“有人举报你们可能存在强迫班上女学徒的行为, 所以我过来看一下。”   “强迫女学徒?我们?”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语气夸张地说, “怎么可能?我们需要强迫女人吗?只要我们勾勾手指, 就有数不清的女人送上门来给我们……”   双生子中的另一个知道兄弟要说什么, 和兄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咳咳——”弗雷德咳嗽两声, 打断了年轻人的口无遮拦,“好了,我知道。”   躲在窗户后面的贝芙丽听到弗雷德的语气,就知道他估计也是和伊莱亚斯一样的想法, 先入为主地认为, 这个不知名的女学徒是自愿的。   贝芙丽的心高高提起来。   她生怕弗雷德对这件事情不上心,只听那两个贵族学徒的一面之词,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幸好,弗雷德办事的确很靠得住。   他没走,而是进一步提出:“可以让那个女学徒出来给我看看吗?”   身为贵族的两个双生子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脸色不太好看, “老师,这是我们的私事。”   看出双生子的不情愿,弗雷德不得不搬出了伊莱亚斯,语气有些为难地表示:“是的,我知道,但这毕竟是在实践课程期间,暹诺德先生不希望出现任何学生安全事故。”   听到这是伊莱亚斯的意思,双生子不情不愿地让了步。   “那好吧。”   其中一个扭过头,对房间里喊:“出来吧,露西,给咱们的弗雷德老师瞧瞧。”   “确定你是否安全。”年轻人语气讥讽地说。   很快,一个身材曼妙的黑发女学徒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只披着一件浴袍,露出诱人的曲线,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和小腿上,遍布充满暧昧气息的红痕,这些红痕完全可以匹配得上她刚刚叫声的激烈程度。   她的嘴唇也是肿的,脸上绯红一片,额头的乌黑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有两缕乌黑的发丝紧紧地贴在雪白的额头上。   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心猿意马。   弗雷德一看到这个女学徒的神色,其实觉得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余光瞥到隔壁开了一条缝的玻璃窗,他还是决定走完这个完整的流程。就让某个抱有单纯幻想的年轻姑娘看明白,她的善意和正义感纯属多余。   虽然猫头鹰送来的纸条是伊莱亚斯的字迹,但他很清楚这个命令是出于谁的意愿。他那冷峻肃然的主人可不会管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弗雷德认得面前的这个女学徒。是A班唯一的一个黑发人,据说还是摩瑞恩城书记官的养女。   想起对方的身份以后,弗雷德已经能够百分百确定,贝芙丽的好心是不必要的。   面前这个女学徒,大概很乐意能和塞雷诺家的双生子搭上关系。   作为一个黑发人,却能够成为摩瑞恩城书记官的养女,足以证明这是个有野心的姑娘。   虽然摩瑞恩城比起圣德劳埃城小很多,而书记官只是执政官的下级官员,负责书写各类文件,登记契约,保存城市档案。   书记官并不像一个城市的执政官那样手握重要权柄,也不像城防官那样得到顶头上司执政官的器重和亲近,比起同级别的财政官和市政官,也没太多油水可捞。   在一众官职中,最不起眼,存在感最低。   摩瑞恩城的书记官在米拉多尔的一众大贵族和中央大臣们面前,肯定排不上号,但在摩瑞恩和圣德劳埃一带,这是毫无疑问的上层名流。   这样一位上层人士,竟然会收下一个黑发姑娘做养女,非常罕见了。   不得不令人好奇,这个黑发女学徒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   虽然弗雷德心底里认为是走过场,但是询问的语气仍然非常认真,看不出来半点敷衍:“费舍尔小姐,您是否出于自愿?”   “当然。”被双生子叫做露西的女学徒声音很沙哑,但脸上的表情非常欢快。她甚至还用沙哑的嗓音借此机会示爱,表达能和双生子在一起是她的荣幸。   两个双生子却并没有回应她,反而还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挑起女学徒的下巴,展示在弗雷德面前,对弗雷德说:“瞧瞧,这是个多么放荡的女人,你怎么会怀疑她不是出于自愿?”   女学徒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回抱住双生子,黏黏糊糊地撒娇说:“亲爱的,你怎么能在老师面前这么说我?”   “难道你不是这样吗?我勾勾手指头,你就会张开腿……”双生子抵着她的额头用露骨的话挑逗道。全然不顾弗雷德还在场。   “那只是对你这样。”女学徒小声撒娇说。看起来非常羞怯的样子。   至于是不是真的害羞则有待商榷。   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则是悄无声息站在了女学徒的身后,当着弗雷德的面,把手从她的浴袍领口伸了进去,吓了女学徒一跳。   贵族少年的手在浴袍里大摇大摆地活动,还凑在女学徒的耳朵边调笑,轻浮极了。   女学徒也扭过头笑着回应他,还不忘抱住了另一个双生子的胳膊。   最开始挑起女学徒下巴羞辱她的那个双生子其实是哥哥,看了女学徒和弟弟一眼,任由女学徒抱着他的胳膊在怀里蹭,脸上露出傲慢和轻视的表情,然后看向弗雷德。   “我想您已经看到了,她很乐意。”   “而且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公平地讨好我们兄弟两个人。”双生子中的哥哥嘲讽地说。   弗雷德隐晦地看了一眼隔壁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年轻人享受美好的夜晚了。”   “但你们记得声音小一点。”   弗雷德很快离开了。   但双生子却并没急着进去,光明正大和露西在门口亲热了一会儿,又站在一起议论,是谁胆大包天敢举报他们。   虽然这并不会妨碍他们什么,但冒犯了他们作为贵族的权威。   “你说是谁举报的?”   “大概是某个路过的傻叉吧,听不惯老子比他强。”   “你别忘记我们隔壁住的是谁,也许……是伊莱亚斯那个孤寡的老古板听不得我们年轻人打得火热。所以就指使他的狗腿子过来扰人兴致。”   “他?你觉得他会管这些事?”   “否则那还能是谁?”   两个双生子议论着走进去了。   走在最后并没急着进去、几乎被双生子忽视掉的黑发女学徒,目光死死地盯着隔壁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她知道是谁。   她看见了。   就在那里。   露西黑漆漆的眼睛阴沉地盯着那扇窗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点露西,让我们继续,我等不及了。”贵族少年不耐烦的催促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我来了。”露西应道,裹着已经被扯散了的浴袍走进了房间。   砰——   隔壁的房门关上了。   ……   就在刚刚,   暂时将时间倒回到弗雷德询问女学徒露西。费舍尔的时候,   因为担心隔壁的女学徒是被人强迫的,贝芙丽趴在窗户后面偷听。先是听到了两个陌生年轻男人的声音。这一定就是伊莱亚斯所说的塞雷诺家的双生子。   听到双生子说的话,她仍然觉得他们是在狡辩。她不会相信生理欲望强烈,但又品格恶劣的贵族男学徒们。他们嘴里尽是谎言。   直到她听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女学徒讲了比较长的一段解释的话,表示她是自愿的,没有任何安全问题,这是他们年轻人的私事,而且能够和两个双生子上床是她的荣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叫的声音太大,而且时间太长,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但是,贝芙丽仍然从这个沙哑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   并且是一丝记忆深处的熟悉。绝不是她今天下午遇到的任何一个A班的女学徒的声音。   听到双生子叫那个女学徒露西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掀开了一条缝,朝外看去。   那个年轻的女学徒正站在门口跟弗雷德说话,恰好正对着贝芙丽。贝芙丽看清了她的脸。   不幸的是,在贝芙丽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她。   贝芙丽只掀开了一点点窗帘,大概二指宽的距离,她的脸并没有露全,只是在比较窄的缝隙中露出了部分面容。   而且夜晚的光线很昏暗。   贝芙丽不确定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但她看到露西的眸光闪动了一下。露西当时正在和弗雷德说话,她口中的单词顿了一下,才如常续上后半句话。   她朝自己投来了漆黑的目光。   和对方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刻,贝芙丽心跳都停止了。   她猛地转过身去,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她抬手附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皮肤下异常快速的跳动。   她听到弗雷德刚刚称呼她为费舍尔小姐,双生子叫她露西。   露西。费舍尔小姐。   但在贝芙丽的记忆中,这个黑发姑娘……明明应该叫布莉。本顿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亡灵骑士33 害怕别人把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醒来, 其他的学徒们都已经离开旅馆,去上实践课程了。   伊莱亚斯也早已经离开。   鬼知道他是怎么黎明才睡觉,第二天清早又能爬起来去上课的。   跟隔壁那三位年轻热血、体力非凡的学徒们精力一样旺盛。   她撑着酸软的胳膊和腿, 捡起地上的衣服和裙子往身上套。这才发现, 自己胳膊上, 被那几个男学徒用绳子勒出来的红痕都已经消失了。   她抬头,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女孩高高肿起的那半张脸上, 痕迹也已经消了。恢复如初, 看不出任何曾被扇过巴掌的痕迹。   伊莱亚斯替她治好了那几个男学徒留在她身上的伤。   不过,贝芙丽的感动并没持续很长的时间。   因为她发现伊莱亚斯只治好了那几个男学徒留在她身上的伤。对于他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一点也没动。   各种红痕、甚至青青紫紫, 散发着暧昧、惹人遐想的痕迹, 都原原本本地保留在她的身上。最令贝芙丽感到恼怒的是, 就连脖子上都有。   幸好她带了围巾。   她把羊毛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刻意往上提了一点,完完全全把脖子遮住了。   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圈, 确定外面没人以后,   她才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走出去,快步到楼下,找旅馆租了一辆马车, 返回圣德劳埃。   今天伊莱亚斯要带学徒们在黑暗森林里继续实践课程, 后天贝芙丽要上课。所以,她只能下次再找机会过来了。   马车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马车夫停下来给马喂水,喂草料,让马休息一会儿。   旁边两个喂牲口和清理牛棚的农夫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贝芙丽往跟前走了两步, 听到他们正在议论,附近教堂一直丢失尸体的事情。   她很惊讶。   这个村子怎么和霍克黑文小镇一样,也丢尸体?最近的偷尸贼这么猖狂吗?   直到坐上马车,她仍然在想这件事。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行驶,老旧的车身摇摇晃晃,随着车轮转动,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贝芙丽都害怕这辆岌岌可危的马车坏在半路上。   她坐在干草坐垫上,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黑压压连绵不绝的森林。   她忽然想起森林里的那群骷髅。   黑暗森林里遍布各种各样的怪物。如果人死在黑暗森林里,一定死无葬身之地,不可能有尸骨残留。尸体一定会被怪物们啃食干净。   所以……   那群骷髅应该是从外部的其他地方,进入到黑暗森林里的。   贝芙丽的脑子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那群骷髅就是丢失的这些尸体呢?   但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那些尸体应该没有完全腐烂,不至于这么快就变成白骨骷髅。   再比如,尸体是不会动的,怎么从村子和镇子里跑那么远,跑进黑暗森林里的呢?   ……   因为这次出行几乎花光了贝芙丽的大半积蓄,所以她当天下午就找了一个活计干——在霍克黑文小镇上的一家酒馆里卖酒。   不过这次当然是正经的卖酒。   也不是她非要在酒馆里工作,而是只有酒馆招人。   霍克黑文小镇上,只有大大小小几间酒馆的生意最好。其他的面包房、洗衣店、裁缝铺和药房都赶不上酒馆的生意好。   从瓦洛兰公国到神圣帝国,无论男女老少,绝大部分人的一日三餐离不开酒,更有一部分人嗜酒如命。   原本的女酒保结婚后,和丈夫搬去了圣德劳埃城里住。老板招人招得急,所以贝芙丽应聘的当天下午就开始上班了。   这家酒馆卖的酒并不便宜。   来这里的客人,主要是圣德劳埃的学徒、老师、还有学院里杂七杂八的管事们,还有霍克黑文小镇附近的体面人物,医生、律师、镇上小学的老师们。除此之外,还有附近的大小乡绅。   一般的农夫喝不起这里的酒。   卖酒的贝芙丽本人当然也喝不起。   她的工作就是问客人们要什么,然后给客人上菜上酒。   天色已经黑了,窗外寒风呼啸,把树梢吹斜成很夸张的角度。   酒馆里面很暖和,大壁炉烧得很旺。   整间酒馆都弥漫着暖烘烘的美酒的甜香。空气里充斥着烤牛肉的香气,还有啤酒的淡淡麦芽清香,夹杂着一点奶酪的酸味儿。   头顶悬挂的黄铜油灯,把整间酒馆都映衬得昏黄而温暖。   穿着深色外套,戴着礼帽的绅士们坐在高桌旁边,在昏黄的光线下,推杯换盏。   玻璃酒杯轻碰声和银质刀叉尖细的碰撞声,融化在客人们混杂的说笑声中。   贝芙丽端着托盘从后厨里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用精致小藤篮装的白面包,涂抹着新鲜的黄油,一碟解腻的腌黄瓜,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麦肉汤,还有一个白瓷材质的大圆盘装着的淋了肉汁的烤牛肉配烤土豆和煮卷心菜。   托盘的边缘,还放着一瓶客人点的雪莉酒。   她从小干体力活长大,臂力还算可以,稳稳当当地端着托盘走到了餐桌旁边,把主食和配菜挨个取出来,放到客人的餐桌上。   “请慢用。”   刚放完,她一抬头,就透过酒馆锃亮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停着一辆时髦的黑色轻便轿式马车。   一位穿着猩红色高领细腰蕾丝长裙的黑发小姐正站在马车旁边,目光静静地看着给窗边那桌客人上菜的贝芙丽。   贝芙丽面色如常地低下头往后厨走,准备给下一桌客人上菜。刚经过门口的时候,被刚进门的客人抓住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   贝芙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还算镇定地看着来人,“等我上完这桌菜。”   抓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她快步朝后厨走去。   当她忙完手里的活儿。   那辆当下正时兴的黑色马车停在了酒馆后面。这里没什么人。在这里说话更方便一些。   贝芙丽从后厨狭窄的小门走出来。   酒馆后面时常堆放一些厨余垃圾,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烂菜叶子和油腻发臭的气味。地面脏兮兮的,到处都是脚印和掉落的菜叶子、碎鸡蛋壳。   她从上面踩过去,在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站定,“你找我有什么事?”   露西一打开马车门,就捂住了鼻子,满脸嫌恶地从马车上走下来。她细细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在一众乱七八糟、深浅不一的脚印里留下最独特的一种。   她开门见山地问:“昨晚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贝芙丽满脸疑惑道。   好像她真有她所表现的那样一头雾水,毫不知情。   “别装傻。”露西跨步上前,揪住了她的衣领。   贝芙丽一把推开她,脸色也沉下来,“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露西摸了摸自己被刮疼了的指甲,歪着头打量贝芙丽,“想不到啊,你出息了,现在都能给伊莱亚斯当情妇了。”   贝芙丽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的事。”   露西笑出声:“还抵赖?太明显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贝芙丽抬眼看着她。   露西把玩着手里的珍珠手提包,“虽然昨晚我并没有看清你的脸,但我确定隔壁的窗户后面,一定藏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她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贝芙丽,“伊莱亚斯的房间里藏着一个女人,这可太稀奇了。”   贝芙丽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等着她说完。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露西说:“我不觉得伊莱亚斯会和我们班上哪个女学徒有这种发展,但昨天恰好有一个不是我们班的女学徒,就是你。”   “如果这样还不能确定是你的话,我还查了最近和伊莱亚斯走得很近的女人,发现还是你。”   “你这个月至少去了他办公室四次,都快赶得上你们班那个男符文课代表去他办公室的次数了。而且,这还是有人看见的情况下,没人看见的,就不知道一共去了多少次了。”她别有意味地说。   露西呵了一声,“如果不是伊莱亚斯一直都非常厌恶黑发人,并且从前拒绝了太多比你家世更好的贵族小姐们,肯定早就有人怀疑你们关系不正常了。”   贝芙丽被露西的话提醒了。   她这段时间确实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了,她应该要额外注意保持距离才对。越是这种关系,就越要在其他人面前避嫌。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否认的了。   如果布莉一定想要她承认的话,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好,是我,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有给人做情妇的那一天。不知道你的奶奶如果还在世的话,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是什么滋味?”露西歪歪头,看好戏似地看着她。   “看到她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孙女,自甘堕落地给人做了情妇。就算还活着,估计也会被你活活气死吧?”   贝芙丽抿着唇,气得脸色发白,“这不干你的事。”   露西眉飞色舞地继续说:“哦,对了,虽然你奶奶死了,但是你不是捡了一个更清高的姐姐吗?她发誓这辈子不做妓女,更不可能给人当情妇。结果,她乖巧的妹妹却和自己有钱有势的老师上床。”   衣着华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发小姐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捂住了嘴巴,故作惊讶地说:“她一定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   她点点头,“还有你那个小竹马,他肯定也不知道。”   露西食指屈起点着下巴,语气欢快地提议:“不如我告诉他们怎么样?”   “你敢!”贝芙丽贴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沉着脸盯着她。   “怎么?你还想和我动手,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露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贝芙丽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一个字的话,你十岁之前的成长经历,恐怕就要在圣德劳埃的学徒中间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称呼:“布莉。本顿小姐。”   露西的脸色陡然一变。   贝芙丽看到她受惊,满意了。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我。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还是故意而为之?”   “更奇怪的是,在圣德劳埃的过去五年里,我竟然只遇见过你一次。昨天晚上是第二次。”   “虽然说圣德劳埃够大的了,但这五年间只遇见过一次。不能不令人感到奇怪。”   “所以只能证明——你在故意躲着我。你害怕和我扯上一丁点关系,甚至害怕别人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毕竟我是圣德劳埃城里最臭名昭著的贫民窟里长大的姑娘,而你是高高在上的摩瑞恩城书记官的养女,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半点牵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亡灵骑士34 “我不放心   露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直接威胁贝芙丽:“管好你的嘴巴。”   两人之间更为瘦小、实力更是差一大截的贝芙丽却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只要你不乱说话,我也不会对你的过去透露半个字。”   她抿了抿唇。   几经犹豫, 贝芙丽还是说:“我们没必要互相为难。”   露西的眸光微闪。   贝芙丽本以为到此就结束了, 毕竟她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她转身要走, 但是露西不愿意让她走。   “等等, 我还有话要问你。”   “你还有什么事?”贝芙丽还得回去干活儿呢。   露西抱着胳膊睨着她:“昨天晚上是你故意的, 好看戏来羞辱我?”   贝芙丽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无语。   “拜托, 我根本就不知道隔壁是你。我只是听有人叫得太惨了,以为是有女学徒被两个男人强……如果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管的。”她没好气地说。   露西不屑地哼了一声。   “昨天晚上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贝芙丽不明白她忽然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想让自己羡慕吗?那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自己可一点也不羡慕。   露西对于贝芙丽的反应, 很不满意, 恼怒地说:“你知不知道塞雷诺家族到底有多显赫?”   贝芙丽觉得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她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知道塞雷诺家位高权重、富可敌国,但你现在也不差钱啊,你还有那么光明的未来,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未来光明在哪里?”露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贝芙丽也对露西不解感到疑惑, 这很难理解吗?露西几乎拥有她现在梦寐以求的很多东西。当然她不是指的昨晚的那两个塞雷诺家族的双生子。   “你是A班唯一一个黑发学徒, 毕业以后,很轻松就可以成为一名政府雇员。你的天赋那么好。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也许再过几年,还有机会成为大魔法师。”   露西听完气笑了。   她满脸鄙夷地说:“在你眼里,政府雇员就是最体面的职业了吧, 你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点见识了。不过你的天赋差到你根本就做不了政府雇员。”   “但我不是你!我绝不甘心这辈子只当一个最底层的政府雇员。”   “至于你说的什么大魔法师,那就更可笑了。仅仅凭圣德劳埃教的这些东西,成为魔法师都够困难的了。更别提什么大魔法师了。”   “你知道圣德劳埃图书馆第五层为什么不对平民开放吗?因为那才是所有魔法的精髓跟核心。你连图书馆第一层的知识都没学明白,你当然不知道。”   “我只有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我才会有光明的未来。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森冷的月光下,露西的面容显得愤怒而扭曲。   “如果让我贫穷、卑贱、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地活一辈子,就像你一样……”她用贬低的目光瞪着她,“那我不如立刻就死去!”   贝芙丽都快要无法把她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了。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她认为,布莉目前的方式不靠谱。   “但你和那些贵族混在一起,也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他们的家族不会允许他们娶你的,也不会允许你生下一个黑发的混血儿。他们更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有一个黑发的情妇。”   “这就意味着,你得不到任何保障。”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可能不会护着你。”   贝芙丽看得相当清楚,也把话说得非常残忍。   “而且你哪怕是换一个人呢?和双生子一起……你这属于乱/伦,你还那么高调,一旦被圣庭抓到了,双生子可能没事,但那些圣祷官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不是上升的道路,这是火坑!”   “你简直是在火坑边跳舞。”   贝芙丽并非危言耸听。   越是宗教信仰浓厚的地方,人们就越笃信双生子是一个灵魂被劈成了两半,具有特殊而神圣的意义。   同时和一对双生子上床的女人,违背了神的意志,玷污了神的恩赐,必然会被圣庭以通奸、乱/伦和渎神三大重罪的名义审判。   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露西完全听不进去,愤怒地说:“那又怎么样?火坑边跳舞也好过冻死要强。”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黑发人根本就没有上升的通道!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或官员是黑发人,皇家魔法师团也不会要一个黑发人,你甚至找不到一个黑发的富商。所有的黑发人都是穷人,都是贱民,都是见不得光的情妇,妓女。”   贝芙丽冷静地说:“你至少可以做一个魔法师,将来靠自己的能力衣食无忧,获得体面的工作,一定的社会地位……如果有什么危险,也有自保的能力。”   露西愤恨地驳斥:“我不是你!凭我的天赋,美貌,还有实力,我凭什么要止步于此?”   “我才不要像你说的那样度过一生!”   贝芙丽看她执着成这个样子,被她说服了。有天赋有野心的人,总是不甘于平凡的。   露西张开双手,漂亮的猩红色喇叭袖口垂落下来,站在月光下发誓说:“我将来一定要把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跪下来求我。”   她音量放小但是语气仍然坚决:“所以我一定要拿下塞雷诺家族的双生子。”   贝芙丽还是觉得她简直是在刀尖上走钢丝。   “你不能只挑一个吗?”   露西脸色一僵,面容有一瞬间的泛白,哑声说:“我就愿意要两个。”   贝芙丽沉默了。   “总之,你一切小心吧,贵族老爷们的东西并不那么好拿。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梦到当初我们一起给玛丽收尸时的场景。”   露西恶声恶气:“我没忘,我知道她死得有多惨,不用你提醒我。”   “而且你有什么资格提醒我,你现在还不是一样,管好你自己吧!”   提起自己的糟心事,贝芙丽顿时语塞。   “你说得对。”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干活了,如果让老板发现我不在,肯定要扣工钱。”   露西抓住了她右侧胳膊,匪夷所思道:“你都当伊莱亚斯的情妇了,还得干这种脏活儿累活儿?他看起来不是挺有钱的,怎么这么抠?”   贝芙丽简直无力吐槽。   “我的大小姐啊,你才发达几年,这就是脏活儿了?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少见的体面工作了。”   “不要岔开话题,”露西皱眉看她,“你为什么会成为伊莱亚斯的情妇?你就算要抱大腿,也不能找自己的老师吧?这传出去多难听。”   贝芙丽眼皮一抽:“你和那对双生子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更难听。”   露西很不淑女地翻了一个白眼,语气鄙薄地说:“好了,那谁也别说谁。”   贝芙丽急着进去干活儿,而露西却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蛮不讲理道:“跑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   “欠他钱了呗,还能为什么。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贝芙丽没好气道。   露西问:“欠多少?”   贝芙丽举起手比了个手势,“六百个金币。”   “欠得不少,”露西讥讽道,“你现在都有本事欠这么大一笔钱了。钱花哪儿去了呀?”   想起这件事,贝芙丽至今仍然觉得怨念难平。   “交学费了。”   露西一噎。   “你现在还是个初级魔法学徒吧?”   她上下打量着贝芙丽。   “我记得你入学是第一年就被分到了F班,至今也没从F班考出来。我看你是烂在这儿了。”   她很嫌弃地说:“就你这种天赋和水平,读出来也没什么用。”   “我是没什么天赋和水平。”贝芙丽承认这一点,但别的她不认可,“读出来没什么用,但我不读,那岂不是更完蛋。”   露西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说得也是。”   “不在魔法学院读书,一辈子也就是给人端盘子倒酒,洗洗刷刷,一辈子受累受苦受穷受辱,等到了年纪,再嫁给另一个穷鬼,生一堆小穷鬼。子子孙孙接着受累受苦受穷受辱。”   “在圣德劳埃混到毕业证书,起码还能找到别的工作。将来还能带着你那个假清高的姐姐从贫民窟里搬出来。”   尽管露西言辞听起来有些刻薄,但贝芙丽已经习惯了,毕竟对方从小就这样。   她坦然:“我就是这么想的。”   露西倒是对她的远大目标嗤之以鼻:“劳劳碌碌一辈子,也就这么点志向了。”   露西忽然想起来,“你那个小竹马不是毕业好几年了吗?我记得他毕业那年就已经是魔法师了,这几年应该混得不错吧。为什么不帮你凑学费?”   “他给我寄钱了,但是我回家有点晚,被他姨夫拿走花光了。”   “提起就晦气,别问了,我要干活了。”贝芙丽往酒馆后门走去。   “站住——”   “你还有什么……”   贝芙丽一句话还没说完,露西已经从亮闪闪的精致钱夹里面抽出一张钞票,塞到了她手里,恶狠狠地说:“这是给你的封口费,管好你的嘴巴。”   贝芙丽看了一眼钞票。   “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吗?你不用给我这个,只要你不乱说我的事,你过去的事情。我也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只是我买两件首饰的钱而已,就当我赏你这个穷鬼了。”露西语气轻蔑地说。   “你这种人不收钱,啧啧——”   “我不放心你。”   贝芙丽听到她说不放心自己,简直气得要晕过去,“好啊,那我就拿着!有钱不要是傻子。”   露西很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语气严厉地警告她说:“我们今晚就当没见过。从明天起我们依然是陌生人,无论在任何地方。你记住了没?”   贝芙丽还在生气,没好气道:“知道了!”   露西突然凑近她耳边,“最后提醒你一件事。听说上面已经有意要恢复奴隶制,要把所有的黑发人都变为奴隶了。”   贝芙丽眉心一跳,“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用不了多久了。”露西定定地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   离得太近,阴影落在她的脸上,看不太清楚露西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贝芙丽的错觉,她觉得露西看起来很悲伤。   很快,露西又恢复了那副姿态高傲的大小姐模样,“等你有一天沦落为奴隶的时候,如果你爬过来求我的话,我还是可以赏你一口吃的。”   贝芙丽面无表情道:“希望你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能站稳脚跟。”   “我会的。”她神气地扬了扬下巴。   说着,露西踩着细高跟,提着精致的手提包,转身朝马车走去。   贝芙丽看到钞票上正好六百的数字,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这正好是她欠伊莱亚斯的金额。   她立刻看向面前离去的背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谢谢你,布莉。”   露西过头来,非常生气呵斥她:“不要叫我布莉!”   只是一个过去最熟悉亲切的称呼而已,贝芙丽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以为自己冒犯了对方,于是有点儿拘束地改口说:“好的,那谢谢你,费舍尔小姐。”   露西愕然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小姐转过身,气冲冲地拉开马车门,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门还没关上,贝芙丽就听到她不耐烦地催促车夫赶紧离开这个肮脏泥泞、臭气熏天的地方。   贝芙丽摇摇头。   比小时候脾气更古怪了。   ……   送走露西,贝芙丽连忙重新回酒馆。   酒馆的老板问她哪儿去了,贝芙丽说自己去厕所了。   老板很不高兴,因为她去厕所的时间太长了,警告她下不为例。   如果不是因为又有客人进店了,其他人忙不过来,贝芙丽一定会狠狠挨一顿骂。   她松了口气,拿着菜单去找新来的客人点菜。   背对着她坐的客人转过头来,贝芙丽才发现,是朱利安。   朱利安看到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尴尬之色。   贝芙丽把菜单放在他面前,神色自然地问他要点什么。   朱利安这才去看菜单,“一份烤牛肉,一份烤鳕鱼,一个苹果派,还要一杯淡啤酒。”   贝芙丽记在了单子上。   “你脸上的伤好得很快。”朱利安看着她昨天还高高肿起的那半边脸说。   贝芙丽正在记菜单的笔顿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好那么快,这是因为伊莱亚斯。   朱利安不太好意思地说:“上次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   贝芙丽抬起头来,不太在意地说:“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亡灵骑士35 “你们有没   贝芙丽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走在离开小镇的路上, 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脑海中仍然记得露西站在月光下状若癫狂的模样。   在刚刚面对露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怀疑她快要疯了。因为她的表情太可怕了。   她忍不住想, 是什么把她逼成了这个样子。是她的贪婪吗, 是她的野心勃勃吗?   不, 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贝芙丽过去总是觉得, 如果她能更有天赋一些、更优秀一些、更有能力一些, 她就能过得好。   即便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但她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露西向她展示了。并不是这样。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环境给人的压力是无穷的。   贝芙丽在贫民窟长大,就读于最差的班级, 受到过很多歧视, 排挤, 欺辱, 霸凌。   而露西则不同,她算是在上流人士家庭中长大的, 就读于圣德劳埃最好的班级,同时也是贵族最多的班级。   越是上等人,就越看不起黑发人。   露西所遭受的歧视,一定要远比她要严重的多。   所以贝芙丽对于露西那么执着地想当人上人, 是很能理解的。   因为她也常常幻想能把那些歧视自己、欺辱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如果露西不是一个黑发人, 以她现在的家世和她的外貌、各方面能力,一定能够找到同阶层甚至身份更高的结婚对象。   根本就不必给任何人当情妇。   如果她不是一个黑发人,她能够获得的资源一定比现在多得多,而限制一定比现在少。   贝芙丽总是觉得,自己只要能过上丰衣足食、简单平凡而快乐的生活,并且尽可能的强大一些。这就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一生。   但这显然不是露西想要的一生。   因为露西现在就已经拥有了她所想要的一切。   她理应展望更美好的未来。   所有人都有追求更美好、更幸福生活的权利。追求更高的地位, 更多的财富,更强大的能力,这并没有错。这是人的天性。   贝芙丽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小旅馆窗户后面看到的露西。   觉得她似乎对于那两个塞雷诺家族的双生子,也并不那么情愿。从她的肢体语言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弗雷德面前和双生子公然亲热时的僵硬。   她将塞雷诺家族双生子视为自己往上爬的最佳路径。   但是——   如果露西不是一个黑发人,她一定会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能够到达她所想要的位置。   人们所谓的黑色头发是一种诅咒和不祥,到底是对谁的诅咒和不祥呢?是对黑发人自己的吗?   贝芙丽低头,看着地上自己黑色的影子,摸了摸肩膀上垂落下来的黑色头发。   黑色明明是最常见的颜色之一。毕竟人们每天都要度过黑夜。可为什么当黑色成为了人的发色以后,就会遭受如此巨大而汹涌的恶意呢?   霍克黑文小镇里最高的建筑就是那座教堂。   贝芙丽走在街道上,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静静的耸立着。   圣庭这些年不断地以异教徒、偷窃者、亵渎神明等罪名,抓捕数以万计的黑发人。   所有人都以为黑发人是有罪之人。   但他们不知道,圣庭抓捕黑发人以后,会筛查出其中具有琉恩血脉的黑发人,用这些人维持光明神殿的正常运转。以此来庇佑整个瓦洛兰公国不受恶魔的侵害。   琉恩人成了瓦洛兰公国和平的养料,黑发人成了不祥和罪恶的化身。   可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贝芙丽愤怒地想。   为瓦洛兰献出宝贵生命的,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其他所有发色的人,所有的瓦洛兰人,这两百年间吸着琉恩人乃至所有黑发人的血,却把黑发人踩进尘埃里。   他们就像外面的恶魔一样没有人性。   想起露西说的,上层贵族们要把黑发人变为奴隶。   贝芙丽意识到,她和凯尔的计划不能再拖了。她很害怕她还没有找齐几样最基础的材料,就被圣庭的人抓进了地牢里。   现在圣庭抓人,至少还会捏造一个罪名,拿着逮捕令抓人。一旦成为奴隶,等待黑发人的就是肆无忌惮的捕杀。   她和凯尔必须要在黑发人变为奴隶的政策推行下来之前,摧毁光明神殿,不然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旦光明神殿被摧毁,就会引起巨大的混乱。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把黑发人变成奴隶。   ……   贝芙丽从小镇教堂的后墙翻了进去。   她还是觉得,也许小镇尸体丢失的事情和黑暗森林里那群骷髅有关?既然在黑暗森林里找不到那群骷髅,她不如从尸体这方面入手。   已经是深夜,教堂里根本没人。   她穿过空荡的大厅,走过漆黑的走廊。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贝芙丽念诵出一个照明魔咒。   手心忽然有了一团隐隐的光亮,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一走到地下室的入口,一股扑鼻的恶臭迎面而来。   相比之下,她觉得酒馆后厨的气味好闻多了。比起这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酒馆后面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味道都能算是清香了。   她举着光亮,在入口处绕了一圈,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   台阶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踩在上面觉得十分粘脚。木底鞋的鞋底和台阶之间粘住,又被扯开,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越往下走,臭味就越浓重。   即便是贝芙丽耐力如此好的人,也快要被熏吐了。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捂住了鼻子,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里的空气如果进入她的嘴巴。这对她的口腔是一种严重的荼毒。   进入到地下室以后,为了快速看清,她抽取空气里的魔法元素,把光球变得更亮了一些。一抬头,看到了地下室里密密麻麻的、被封住的铅板棺材。   她手中的光亮折射到棺材板上,发出一种森冷的光芒。   大晚上的到这种地方,真是有点吓人。   贝芙丽抬手拍了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   她纠结了一下,在下面守株待兔,还是去外面静观其变。最终还是决定去外面等着。   如果有什么变动,也方便她逃跑。   这里既吓人,又密不透风。空气恶臭无比。   如果她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不过对方,还跑不掉。   就在她要转身出去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岂不是要和外面的人撞个正着。   她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穿过一只只铅板棺材,她灭了手里的光亮,蹲在最里面的那只棺材后面。但往下蹲的时候动作太急,没站稳。胳膊撞在了背后的墙上。   咚一声。   她惊了一跳。连忙朝地下室的入口看去,害怕被外面那些人发现了。   幸好,外面的人似乎在热火朝天地说话,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声音。   贝芙丽觉得刚刚的那个声音不太对劲,这堵墙有问题。   她轻轻敲了敲。   声音很空,而且脆,不是敲在实墙的沉闷声音。   这墙是空的。   她又朝入口处看了一眼,上面的人还没下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似乎在因为什么起了争执,正在吵架。   贝芙丽大着胆子,微微升起了一点点光亮。一边注意着入口处,生怕有人下来;一边用光亮照石壁,看看这堵墙有没有办法打开。   终于,她发现了石壁上有一条细缝。   她立刻熄了光亮,沿着细缝,猛地推动石壁。   外面的争执声停了。   贝芙丽也恰好在这个时候钻进了石壁后面。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能有什么声音?这里都是死人,别自己吓自己。”   “大晚上待在这里可真渗人呀,阴森森的,我后背都发凉。”   “你说咱们在教堂里守了那么多晚上,那个偷尸贼就来了一次,还把咱们都给迷晕了,谁也没见着人。也许今晚也不会来呢。”   “这可说不准。”   “都打起精神来,这次一定不能让他再跑了。一发现不对就互相提醒,不能再被他迷晕了。见着人我们就一起上。老子就不相信,还抓不着人了。”   ……   与此同时,   石壁后的贝芙丽,看到了墙壁上已经掉漆的壁画。   第一幅壁画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龙趴在地上。巨龙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金发男人的手放在黑龙的眼睛下方。黑龙的眼睛里滴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即将要落到金发男人的手心里。   第二幅壁画是一个亡灵骑士和那个金发男人。特别的是,这个亡灵骑士的眼睛是绿色的。但亡灵骑士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空的。原来另一颗眼珠在他的手里。   他捏着另一颗眼珠,正要递到金发男人的手里。   第三幅壁画是一个长着黑色羽毛翅膀的天使,以及那个金发男人。天使手里捏着一支白色的羽毛,男人跪倒在天使面前,似乎正在祈求天使什么。   第四幅壁画则是男人手持魔杖,面容严肃地与一只长着红色毛发、尖牙利齿的狼人对决。   最后一幅壁画,是男人跪倒在光明神的神像之前。   他的面前,就放着前四幅壁画中他所取得的东西——恶龙的眼泪、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狼人的红色毛发。   贝芙丽其实看到第二幅画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壁画画的是两百年前,金发英雄克洛伦德拯救瓦洛兰公国的过程之一。   但这只有前面他所做的准备工作,并没有画后面,他具体是如何抵抗入侵瓦洛兰公国的恶魔的。   壁画很多地方已经掉色了。   只有大英雄克洛伦德那一头金发,看起来仍然是崭新的。大概是当时那个地方的颜料涂得非常厚吧。   金发人总是对他们的头发颜色引以为傲的,贝芙丽想,就连给英雄画纪念性的壁画,也要在头发上格外下功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亡灵骑士36 “你到底是   贝芙丽躲在密室里, 听着那群人在外面谈天说地,讨论最近的新鲜事儿。   比如酒馆的啤酒又涨价了,面包房的面包又涨价了, 圣德劳埃的学徒们, 最近喜欢些什么时髦的东西……   她甚至还在其中听到了他们谈起露西。   因为有一个人说, 他今天傍晚差点被一辆造型新奇而时髦的黑色马车撞倒。他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一个黑色头发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漂亮极了。   男人揣测, 漂亮又有钱的年轻黑发女人,肯定又是哪位富人老爷的情妇。   贝芙丽一听,就知道撞倒他的, 十有八九是露西的马车。   对于男人的揣测, 令贝芙丽感到心酸。   漂亮有钱的年轻金发女孩, 人们会猜测她大概是贵族、官员或者富商的女儿, 如果是漂亮有钱的年轻黑发女孩,那人们会认为这一定是有钱人的情妇。   实际上, 这再一次地验证了露西说的话——黑发人其实根本没有上升的通道。   不是她们非要用不光彩的手段,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灼烧着她的心脏。令人郁结于心。   她忽然想起了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   希尔达出生于五百年前的一个普通佃农家庭。   听说她出生的时候,所有的学校都只有贵族才能入学, 无论是普通的学校, 还是当时的各大魔法学院。   并且,只有贵族出身的男孩可以去学校。因为社会风气非常保守,贵族出身的女孩不被允许去学校,家里会聘请女家庭教师来教导女孩们。   贵族们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并且越来越有钱。而穷人们世世代代都是穷人,并且越来越穷。   直到后来希尔达创立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才打破了这一切。   她平等地招收所有贵族学徒和平民学徒,平等地招收男学徒和女学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听说希尔达还主张高额收贵族学徒的学费,少收甚至免收平民学徒的学费。   圣德劳埃的创立为平民、为女性提供了一个正当的向上通道。尽管这条通道非常艰难且狭隘,但至少再也不是从前无路可走的绝境了。   尽管今天的圣德劳埃并不完全贯彻希尔达创立这所魔法学院时的初衷了。至少在学费上不是。   但贝芙丽看过书,很清楚圣德劳埃的创立是一项划时代的壮举,对推动整个社会进步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希尔达创立圣德劳埃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至于她人生前三十年为这项壮举做出了何种努力,何种艰苦的奋斗,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关于希尔达的记载很少,关于创立圣德劳埃的过程的记载也非常少,有限的记载里甚至有非常多的谣传。   总之,希尔达顶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创办了圣德劳埃,并且使其运转了下去。   贝芙丽想,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艰苦的路程。   五百年前毫无上升路径的平民和今天的黑发人处境是多么相似——   五百年前,只要你是平民,那么你祖祖辈辈都是卑贱的底层。   而今天,只要你是黑发人,那么你就世世代代都是卑贱的底层。   从婴儿生下来的那一刻,此生漫长几十年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贝芙丽不能接受这种,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的命运。   同为黑发人的凯尔和露西显然也不能。   如果五百年前,希尔达能够改变平民的命运。那么今天,黑发人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希尔达一生的经历常常会令贝芙丽感到鼓舞。她相信,只有反抗,才会有可能。   ……   贝芙丽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说话声音已经停了。   她感到奇怪,那些人不是谈得正起劲吗,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   不敢轻易出去,她只得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外面安安静静的。像是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了一样。   贝芙丽站在一片黑暗的石室里,心里直发毛,浑身毛骨悚然。   突然,她听到了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击重物的声音。   贝芙丽惊了一跳。   她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某种重物被推动的声音。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的联想。不会是棺材板被推开了吧?   安静了一小会儿,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逐渐减小。那人是在往外走。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   贝芙丽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双手交叠,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脸色发白地倚靠在石壁后面。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外面没有其他一点声音。   刚刚那些人呢?   黑暗放大了贝芙丽的恐惧,视野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塞满了她的鼻腔。   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冷汗潸潸而落。   对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要令她窒息。   人踩在平地上和上台阶时候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尽管脚步声越来越微小,但紧贴在石壁上的少女,仍然能从微小的脚步声分辨出外面的人已经走上了台阶。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等了一会儿。   密室里和外面都是一片寂然无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黑暗的静止中,只有她的心脏在飞快地跳动。   在这种时刻,她已经顾不得空气中难闻的尸臭味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分快的心跳。一只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短剑,另一只手推开了密室的门。   外面是亮的,尽管光线非常微弱。   骤然从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来到了一个可以见到光明的地方。她慌乱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些人提了一盏油灯进来,就放在一只铅板棺材上。   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可以照亮周边的几个人,贝芙丽站的位置完全照不到,但她可以看见被油灯照亮的那几个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环顾四周,确认黑暗中没有潜藏什么危险,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密密麻麻摆放的铅板棺材,朝倒在地上那几人靠近。   他们都备着武器,款式和她手里这把短剑差不多。这些人大概就是之前老铁匠所说的,圣祷官找来的看护教堂尸体的年轻汉子们。   他们的身体周边并没有血迹,看脸色应该也只是晕过去了。   贝芙丽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匆匆瞥了一眼。   她要赶紧出去,追上那个最后离开的人,看看到底是谁偷走了教堂地下室的尸体。   ……   她追出去的时候环顾四周,正好看到长廊尽头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幸好今晚月色明亮,能够有影子,否则还真找不到人。   贝芙丽立刻追了上去。   可是刚过拐角,前面那人不见了。   “人呢?”   正当贝芙丽奇怪时,   突然,她面前垂落下来一颗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脑袋。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尸体,脸部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极为骇人。   贝芙丽瞳孔地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到这颗突然冒出来的脑袋的那一瞬间,她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她坐在地上,紧抓手里的短剑,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怪物。   那颗腐烂了的脑袋从房檐上倒吊下来,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嘴巴张张合合,发出遗憾的叹息:“没意思,你怎么没吓晕呀?”   贝芙丽面色惨白一片。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面前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房顶上倒吊着的尸体僵硬地蹭了两下,突然落了下来,砰一声砸在地上。   他似乎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贝芙丽瞅准机会,猛地一剑插了上去。   尸体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很惊讶的样子。   好像是在奇怪她为什么要杀一个死人?   贝芙丽两只手都在抖,口腔里的每一颗牙齿都在跟着颤抖,她想尖叫,但是叫不出声音来。   极端的恐惧之下,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   尸体看到贝芙丽的惊恐,后知后觉地捂着被她捅穿的地方,毫无感情甚至毫无语调起伏,但十分配合地说:“哦——好痛。”   贝芙丽当然已经看出来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了。   她发出不声音,但在心里尖叫。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双手用力拔出剑就跑。   跑出一段以后,一回头,发现那个倒地的尸体却没有追上她。   尸体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但是身体和尸体几乎重合的一个黑色长发青年正从尸体身上往起来爬。   诡异的是,月光竟然能够穿透这个青年的身体,银白的月光穿透他的身体照在了地面上。因为他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是透明的。   贝芙丽这辈子见到的鬼事,也不会有今晚多了。   她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因为过于惊讶而合不拢,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往起来爬的青年。   她一步也不敢朝对方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双手举着剑指着透明的男人,尽量控制一直在发抖的牙齿,勉强发出声音质问对方:“你、你是谁?”   差点都咬了自己舌头。   青年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以及自己透明的手。   “哎呀,我怎么出来了?”   他正要重新躺下,大概是想要重新钻进地上那具尸体里,但是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猛地抬起头看向贝芙丽。   “你能看见我?”青年惊喜地看着她。   贝芙丽却丝毫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只是双手举着短剑,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东西?”   身体透明的青年不高兴地瞪眼:“哼,你这个没礼貌的小姑娘,哪有一上来就跟长辈这么说话的。”   贝芙丽脑子嗡嗡响。   虽然面前的这个东西很古怪,并且非常吓人,但是她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危险。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攻击她的意图。   她补充了一下自己上一句话的意思:“我是说你是什么物种?”   “亡灵骑士,你没见过吗?”青年坐在地上,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撑在地上,语气非常自然地说。   “怎么可能?哪有你这样的亡灵骑士。”贝芙丽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有这样的亡灵骑士,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青年透明的身体,不太确定地说,“你应该是传说中的幽灵或者鬼魂吧?”   她还以为幽灵只存在于民间的鬼故事里。   “不,我就是亡灵骑士,只是我今晚没带自己的身体而已。”青年语气非常认真。   贝芙丽很快就联想到了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你不用自己的身体,就是为了要把这具尸体……穿……穿走?”她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动词。   “对啊。”青年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所以教堂这段时间一直丢尸体,是你做的。”   青年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是不是还偷了别的地方教堂的尸体?”   “是的,”青年摸着下巴回想,“离得比较近的几个教堂都去了吧?”   贝芙丽抓到了偷尸贼,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完全没有想到是现在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年并不在是那么好说话,这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挑眉问她:“你和里面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他指的当然是昏倒在地下室的那些人。   贝芙丽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转了几十个来回,决定不给一句准话,先试试对方的态度再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一伙儿的话,那我恐怕就会把你打晕,并且清除掉你今晚的记忆哦。”青年语气非常非常的坦然,好像他说的是什么脑子很正常的发言一样。   “如果不是一伙儿的话,那咱们倒是可以再说说话。反正我今晚的时间充裕,并不着急。”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尽管他的面容非常的年轻,大概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贝芙丽莫名地从他的脸上感觉到了一股慈爱。   她立马摇了摇头,甩出去脑子里这个恶寒的错觉。   一定是今晚地窖里那些尸体腐烂的臭味太重,把她的脑子都熏坏了。   贝芙丽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地下室的那些人,并且问男人要和自己说什么?   “不如就先说说为什么你会大晚上的在这里吧。”男人说。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咱们得公平地交换信息呀。”   贝芙丽能感觉到,这个人似乎对她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但刚刚真把她吓惨了。这个可能得归咎于幽灵的恶趣味?   里面的那些人应该也只是昏倒而已,毕竟这是那几个人第二次遇到面前这个“偷尸贼”了。上次他们毫发无伤,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事。   也许面前的这个幽灵并不坏。只是爱做些小偷小摸的恶作剧。并且性格恶劣而古怪。她想。   “我听说教堂总是丢尸体,所以来看看。”她回答。   年轻男人立刻追问:“为什么教堂丢了尸体,你就要来看看?”   “年轻人勇敢无畏,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这很难理解吗?我听说镇子里的居民人心惶惶,所以就来看看。”贝芙丽自然而然地又撒了一个谎。   她当然不可能傻兮兮地告诉面前这个幽灵实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把黑暗森林里遇到的那些骷髅和丢失的尸体联系到了一起呢。”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他为什么会知道黑暗森林里有一群白骨骷髅?   她的警惕心再一次提高:“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亡灵骑士37 男人眸光闪   “噢, 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青年说。   尽管他这么说,但贝芙丽并没有真的放下警惕, 追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黑暗森林里有一群骷髅?”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小弟啊!”青年说。   贝芙丽惊讶地啊了一声。   表情有点茫然。   不知道面前这个幽灵怎么会成为一群骷髅的大哥?   “你们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肯给你当小弟?”   “为什么不是同一个物种?他们未来会成为亡灵骑士, 而我就是亡灵骑士, 他们当然要听我的了, 他们还叫我老大呢!”青年神气地说。   贝芙丽觉得他肯定只有二十出头, 因为他不仅外表看起来年轻,性格更年轻。   一个非常幼稚且孩子气的幽灵。她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通过青年的话,她很快就串联起了小镇尸体频频失窃的真正原因。   “那些丢失的尸体成了黑暗森林里的骷髅?”   青年点点头, “没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解。   “因为我想让他们成为亡灵骑士啊。”青年说。   贝芙丽忽然感到一阵怪异。   因为这个透明的幽灵回答的太顺畅了, 问什么回答什么, 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做到的?让已经死去的尸体变成能够活动的骷髅, ”她新奇地睁大眼睛,“这非常神奇, 简直违背魔法界、哦不,自然界规律。”   青年似乎被她的惊叹侧面夸奖到了,微微一笑:“这个嘛……暂时不能告诉你。”   看到青年对她有所保留,贝芙丽反而稍微安心了一点。   否则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这么坦诚的话, 不得不令人怀疑, 对方是否有更大的图谋。   “你为什么想让他们成为亡灵骑士?”   “因为我觉得他们被困在冰冷的地窖里太孤单了,想要让他们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受外面的阳光。”   青年张开双臂,好像拥抱了新鲜的空气和灿烂的阳光一样。   可惜现在只有冰冷的月光。   他的语气非常美好。好像他真的怀着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一样。   但贝芙丽心底还是觉得非常怪异。   因为这个想法听起来太傻了。   哪个正常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么……   他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幽灵。   因为他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所以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但面前这个性格有些恶劣的幽灵, 竟然是这种人吗?怀有未被世俗浸染的童真感的人?   贝芙丽左打量右打量,觉得不太像。   他在唬自己吧?   她并没有发现,男人说的这句话,和她刚刚撒谎说“年轻人勇敢无畏,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所以来教堂看看”的风格,简直一模一样。   假如她发现了这一点,就能够百分百确定,对方也在说谎了。   “既然你说自己是亡灵骑士,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男人眸光闪烁了一下,“你找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做什么?”   贝芙丽一顿,回答他:“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您知道这种特殊的亡灵骑士吗?”   青年听到贝芙丽滑不留手、滴水不漏的回答,轻笑一声。   “我还真知道。”   贝芙丽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在哪儿能找到他?”   “我可以帮你联系上他。”青年慷慨地说。   “谢谢您!”贝芙丽神色一喜,立刻激动地说,“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吧。”青年说。   贝芙丽也觉得明天更好,大晚上跟着一只刚认识的幽灵乱跑,太危险了。   “那我怎么联系您呢?先生。”   “明天下午到黑暗森林里来吧。”   上次进入黑暗森林的可怕记忆仍然常常浮现在贝芙丽的脑海中。   而且她也担心面前这个自称亡灵骑士的古怪男人有问题,如果对方在黑暗森林设下圈套怎么办。   她请求对方:“黑暗森林实在太危险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青年俏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你从离霍克黑文最近的入口进入黑暗森林,只需用到森林的外围,我会在那里等你。”   黑暗森林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有很多个入口。   贝芙丽上次是为了从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的位置进入黑暗森林,方便更好地寻找那些骷髅。   森林面积太辽阔,她怕从其他入口进,找不到她第一次误入黑暗森林时看到的那些骷髅。所以才特地大清早从霍克黑文小镇赶过去的。   “好的,非常谢谢您帮忙,先生。”贝芙丽诚恳地说。   “叫我莫尔吧。”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青年说。   呼啸的寒风不可能吹动一个幽灵的头发,他乌黑的长发都平整顺直地垂落下来,像瀑布一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魔法长袍,是一种像蓝天一样晴朗的蓝色,风格明快。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位美丽的小姐。”莫尔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这张对他而言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脸庞。   贝芙丽很不习惯被这么称呼,毕竟很少会有人夸她漂亮,有点儿不自在地说:“我叫贝芙丽。”   莫尔像感慨一样,轻轻重复了一遍贝芙丽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他说。   透明的莫尔躺回了尸体身上,操纵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撑着地面,姿态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   临走之前,还顶着那张已经腐烂得不能看的尸体,转过头来,和站在原地的贝芙丽说再见。   尽管已经看到了好几次,但是贝芙丽每次直面这张乌黑的、坑坑洼洼已经腐烂的脸,还是会被吓得心惊肉跳。   莫尔“穿”着那具尸体走了。   贝芙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而且还告诉了自己这么多事情。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过分善意令她害怕。她还是不太信任这个古怪的自称亡灵骑士的幽灵。决定明天去黑暗森林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   月光仍然照耀着教堂尖耸的哥特式屋顶上,黑色的屋顶像是蝙蝠张开的翅膀。   皎洁的月光洒落,照亮了教堂门口的关于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白色浮雕,天使的翅膀折射出莹润的光辉。   教堂里静悄悄的,地窖里昏迷的那些人大概要一觉睡到明天早晨去了。   等他们发现又丢了一具尸体,一定会很生气。   找了很久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终于有了一点消息,贝芙丽心情稍微松快了一点,快步走过长满绿色青苔的石板路。   她悄悄地从教堂里翻出去。   已经深夜了,   明月高悬,寒风呼啸。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周围的居民也都睡了,静悄悄一片。   尽管有月亮,但周围还是黑漆漆的。隐匿在黑暗中的低矮房屋像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怪物。   贝芙丽一个人走夜路很害怕。   身体缩成了一团,仍然控制不住地发抖,寒冷和恐惧同时作用在她身上。   因为手冷,捅完尸体的短剑她刚刚擦都没擦,就插回了剑鞘里。   冬天入了夜,呆在外面真的非常冷。   走了没多远,她的双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像两根木杖一样拄在地上支撑她行走。   身体的各个部位,大腿、后背、胳膊……就没有一处不冷的。   她牙齿磕巴磕巴冻得直打颤,鼻子也冻得毫无知觉了,隔着围巾呼出的热气变成了白雾。两手即便插在兜里,也不暖和,手指已经被冻僵了。   尤其是从教堂出来,走在空旷的路上,没有围墙抵御,寒风比刚刚更刮骨了。像刀子一下一下刮过她的脸庞。她尽量把脸往羊毛围巾里缩,但于事无补。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马车的声音,有一辆马车正在朝她行驶过来。   她扭头,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灯。像一颗明亮的、正在逐渐变大的星星。   马车夫飞快地赶着马车在路上飞驰,迅速地朝贝芙丽逼近。   这个方向……是去圣德劳埃的吗?她有点儿想蹭一下对方的马车,问问对方能不能捎带她一程,她可以出钱。   但是随着马车的逼近,看到这辆马车崭新华丽的外观,她就打消了原本的念头。能坐得起这样一辆马车的人,当然不缺钱。   她认命地让到一边,顺着冻得梆硬的泥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尽量加快了步伐。希望她今晚不会冻死在荒郊野外,能够顺利回伊莱亚斯家。   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寒冷令她开始神志不清了。   “驾——”   车夫扬着马鞭赶车。   马车飞快地从她身旁驶过,碾出深深的车辙。突然,马车里的人大声喊:“停!停一下!”   “驭——”   驾驶马车的车夫紧急勒住缰绳,停住了马车。   贝芙丽正奇怪这马车为什么突然停下。   一个人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一头雾水的贝芙丽看过来,高声问:“贝芙丽,你怎么在这里?”   太黑了,而且距离有点远,贝芙丽没看清楚是谁,连忙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是今晚她在酒馆上班时遇到过的朱利安。   朱利安怎么这么晚才回学院?他不是很早就离开酒馆了吗?   贝芙丽借口说下班太晚了,然后有点别的事情耽误了一会儿。   “上来吧,上马车里来,贝芙,外面太冷了。”他说。   朱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摸了摸短短时间内就冻得通红的鼻子。   “这鬼天气你要是走回学校,准会冻生病的。”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   贝芙丽双脚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就像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似的,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往学院的方向走。   朱利安推开马车门,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亡灵骑士38 精准踩中了   贝芙丽又惊又喜。   尽管他们之前是有一些不愉快, 但是朱利安雪中送炭,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真的令她非常感激。   “谢谢你!朱利安!”她感激地把手搭了上去, 下意识冲他笑。   灰色的围巾把脸遮了快一半, 仰起头时才露出完整的小脸。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劣呢子大衣, 袖口已经磨损了, 更衬得少女气质淳朴清纯。   寒风吹动少女乌黑的长发, 扑到她的脸上遮挡住了视线, 她用手指把头发拨到了耳后。马车上悬挂的那一盏灯照亮了她清秀的面容,像在黑夜里悄然盛开的洁白昙花。   朱利安怔了一瞬。   “不客气。”他把她拉上来愣愣地说。   贝芙丽坐在了朱利安的对面。   朱利安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儿,目光停留片刻, 又觉得自己的目光实在太过显眼, 于是赶忙移开了。   刚刚爬上马车的贝芙丽并没有注意到他慌张的小动作。   才进入微暖的环境, 她的身体还没有缓和过来, 仍然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脑子也还懵懵的。   成为伊莱亚斯的情妇以后,她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不仅能吃饱, 而且常常能吃到肉、鹅肝、黄油面包、喝到新鲜牛奶……和伊莱亚斯一起吃的每顿饭,都是她这个贫民以前买不起、舍不得吃的东西。   营养摄入充分了以后,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症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似乎还长高了一点。现在的皮肤也不是以前那种苍白、没有血色的了, 而是红润白皙的。令她看起来容光焕发了不少。   尽管顶着寒风赶路有点儿狼狈, 但是她看起来漂亮、脆弱、身体单薄,反倒会激发年轻男孩的保护欲。   朱利安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牵动了。   马车里温暖极了。   她坐进马车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冻僵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点。   她再次感谢了朱利安,正想要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学校。恰好马车拐过弯,月光从马车的车窗照进来, 洒落在她的脚边。   她忽然看见了脚边的血迹。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血迹上,愣住了。   朱利安立刻就发现了。   他脸色一白,解释说:“噢,这是我、我我刚刚流鼻血,不小心滴在地上了。”   贝芙丽抬起头看他,“这样啊,冬天的天气干燥,是容易上火,然后流鼻血,多喝水会好一些。”   她注意到朱利安发白的脸色,于是询问他:“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哦,没什么,只是太冷了而已。”朱利安不自在地说。   马车比贝芙丽步行快很多,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马车抵达了圣德劳埃学院的门口。   朱利安率先从马车上下去,然后伸手来扶贝芙丽。   其实以这个马车的高度,贝芙丽根本不需要人扶,而且她也不是什么淑女,但是她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朱利安这个绅士一个面子。人家刚帮过她。   于是她把手搭在了朱利安的手上,头一次这么淑女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贝芙丽正准备朝学院里走。   虽然她回学院没地方住,这么冷的天还是只能去投奔伊莱亚斯,但是她必须得在朱利安面前,装作自己正常回学院的样子。她想。   但是她还没转过身,就被朱利安叫住了。   朱利安忽然开口:“对不起,贝芙,我骗了你。”   “什么?”   “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朱利安坦诚地说,“昨天在黑暗森林里找我麻烦的那几个学徒又找到了我。”   贝芙丽惊讶:“他们不是被黑暗森林里的毒蜂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朱利安说:“并没有全部恢复,有三个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贝芙丽皱眉:“他们还没好全,就又开始找你麻烦了?”   朱利安叹了口气:“是的,幸好今晚他们并没有太为难我,只是让我过去端茶倒水伺候他们。”   贝芙丽想起马车里的血迹,“你没受伤吧?只是端茶倒水,他们没对你动手吧?”   朱利安苦笑道:“只要我肯听从他们的吩咐,他们一般不会动手打我。”   “那就好!”贝芙丽松了口气。   面对朱利安不幸的处境,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利安出身于富商家庭,都要被这些贵族的学徒们欺负。她一个贫民窟里长大的女孩,就更帮不上忙了。   “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以后他们就不能欺负你了。”   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朱利安了。毕竟她遭遇别人霸凌的大多数时候,也只能靠忍,能够反击的机会很少。   “但愿如此吧。”朱利安惆怅地说。   “我要向你郑重地道歉。”他忽然朝她郑重地鞠了一个躬,“为了上次在黑暗森林里的事情。”   贝芙丽有点惶恐,第一次有人对她鞠躬道歉,“你不用这样,上次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上次太害怕了,在你被那群人围攻的时候,抛下你一个人跑了。真的非常抱歉。”朱利安十分愧疚,“我一直在被那些人霸凌,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只能去找伊莱亚斯。”   贝芙丽这才知道,“原来伊莱亚斯是你找来的。”   “是的。”   “希望你能原谅……”   朱利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贝芙丽身后不远处响起——   “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唰——”地转过身去。   朱利安也朝声音来源投去目光。   看到伊莱亚斯马车就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方向应该是刚从圣德劳埃学院的门口驶出来,准备回家。   这辆马车很大,侧面有可以平推推开的玻璃窗扇。   此刻,贝芙丽就通过那扇推开的玻璃窗,看到了脸色难看的伊莱亚斯。   “我认为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今天的不告而别。”男人说。   贝芙丽眼皮一跳,根本没有想到伊莱亚斯这么晚了还在学校里,并且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同时她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深夜在她和同学说话的时候,突然出现,质问她一个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重要的问题。   碍于朱利安在旁边,她用十分正常且疏离的语气,诚恳地解释说:“老师,我不是A班的学徒,今天不是我的课程。”   伊莱亚斯却不饶不放:“想要加入的时候就可以扯谎,说是受A班学徒邀请,认为自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加入我的实践课程;想要旷课提前跑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不是A班的学徒,今天不是你的课程。”   “贝芙丽小姐,你的底线一直都如此灵活吗?”   伊莱亚斯就好像没看到一旁的朱利安一样。明明朱利安才是他今天上课的学徒之一。却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贝芙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您不是不接纳我上这个F班的学徒去A班的实践课程吗?”   “但你厚着脸皮和我们挤进了同一家旅馆。”伊莱亚斯冷冷地提醒她说。   贝芙丽脸色一僵,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他再说下去,不仅准确到同一家旅馆,还要准确到同一个房间。那就完蛋了。   她心脏狂跳。   朱利安还在旁边看着呢。   出于本能的避险反应,她并没有急着回答伊莱亚斯的话,而是先转头对朱利安说:“今天谢谢你了,朱利安,你先进学校吧。我想我可能得对暹诺德老师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从伊莱亚斯露面以后,朱利安的脸色似乎更发白了,被月光映照得惨白一片。   贝芙丽心想,看来不止他们差班的学徒害怕伊莱亚斯,即便是A班成绩优异的好学徒,也很害怕伊莱亚斯。   这足以证明大魔王有多么不近人情。   “好。”吓得不轻的朱利安没有多推辞。   他先是礼貌地向伊莱亚斯道别,伊莱亚斯没有理会他。他脸色尴尬地对贝芙丽颔首以后,就快步朝学院大门口走去。   上次扶了贝芙丽一把,却被伊莱亚斯抓了个正着,还因此被重罚的阴影重新被唤醒了,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朱利安很快就消失在学院门口。   圣德劳埃之前因为恶龙巢穴的事情,有过一段时间的宵禁。后来抗议的学徒太多,再加上这件事情的风头已经过去了,所以宵禁取消了。   现在晚归的学徒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可以顺利进入学院,并不会被记下名字扣学分。   等到朱利安走了以后,贝芙丽才朝马车走过去。   她耐心地向伊莱亚斯解释:“是,我是和你们住进了同一家旅馆,但那是为了安全起见,并不代表我就加入了A班的课程啊。而且即便就算我加入了A班的实践课程,难道你会给我算学分吗?”   “没有学分,并且是我的周末,我认为自己有权自由地离开。”   说实话,她觉得伊莱亚斯现在的态度简直是在故意找茬儿,于是压低声音说:“而且你也没有跟我说,我今天不能自己走啊,你到底是在闹什么?”   伊莱亚斯听完她的一大串以后,突然抚了抚掌,“好极了。”   贝芙丽一头雾水,尚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马车门被打开,伊莱亚斯伸手,猝不及防把她拽了进去。   “诶你——”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马车门开的太快了,他的动作也迅速极了,猛地扑进了马车里。   她没忘记这是在学院门口,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吗?这是在学院门口,让人看见怎么办?”   “你刚刚和他在学院门口的时候,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说。   贝芙丽下意识说:“这能一样吗?他是学徒,你是老师啊。”   殊不知,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对方的雷点。   “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在学院门口接触?”伊莱亚斯抬眸,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贝芙丽一愣。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伊莱亚斯的找茬感突兀在哪里了。   因为真正令他不高兴的,确实不是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是别的事情——比如说在深夜正好撞见她和朱利安在学院门口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亡灵骑士39 马车上   “我和他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们并没有超出界限的接触。”   贝芙丽可没忘记伊莱亚斯上次撞见朱利安“抱她”的时候有多么生气。尽管那只是搀扶了她一把,避免她跌倒在地而已。就这样,伊莱亚斯都接受不了。   她不想在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上激怒他。   “是么?”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把她冷冰冰的小手捏在他温暖的大手里, “你的手很冰。”   “因为外面很冷。”贝芙丽下意识说。   “是的, 今晚非常冷。”男人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气都阻挡不住, 你想要和他站在学院门口说话的决心吗?”   贝芙丽:“……”   他到底有完没完!   “他在向我道歉, 因为之前在黑暗森林里, 在A班那群男学徒面前,抛下我一个人先离开的事情。”   “你原谅了他?”伊莱亚斯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突然就出现了。”   “看来我出现得很不是时候。”男人语气惋惜。   好像他真像自己彬彬有礼的语气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是一位绅士一样。   贝芙丽下意识想点头, 幸好及时忍住了。   她心里认同, 但是嘴巴上不敢附和他的话,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伊莱亚斯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温度又降了一点。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学院?按照你离开旅馆的时间推算, 你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就应该回到学院才对。”   “因为我……”贝芙丽下意识做出回答,又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既然知道我什么时间离开的旅馆,那你还要指责我不告而别?”   “我知道你什么时间离开的旅馆, 和你同没同我告别之间, 并没有什么关系。”伊莱亚斯语气淡淡地说。   贝芙丽忍不住戳破真相:“我觉得这不是你真正不高兴的理由,你只是在故意找茬而已。”   伊莱亚斯也不否认,饶有兴味地说:“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我真正不高兴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你看见我和朱利安说话,所以占有欲作祟。”   “所以你是在明知故犯?”   “不要说的我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逐渐变得冷峻:“你至今不认为你自己有错。”   “当然。我们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而已, 而且也只是正常的说话而已。如果说真正有错的事情,那我认为一个学徒和自己的老师上床,才是最大的错误!”她恨恨地说。   伊莱亚斯浑身气息骤然一冷。   贝芙丽感觉到一只手丛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上去,贴着她的长筒羊毛袜往上滑动。   这只手的温度高得过分,隔着羊毛长筒袜,她仍然难以忽视他手心的灼热。   她试图挣开这只作乱的手,可惜微小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抵抗对方。   她很想说自己身上很脏,因为刚丛霍克黑文镇教堂的地窖里出来,那里充满了尸体腐烂的臭味儿。想要以此驱逐洁癖严重的伊莱亚斯。   但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大晚上跑进教堂地窖的事情。   于是只能任由伊莱亚斯施为。   伊莱亚斯面色阴沉地警告她:“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其他人碰。”   正在不停挣扎的贝芙丽,完全听不了这种话。   无论她说多少遍,伊莱亚斯始终认为她是他的一件所有物,可她绝不会认可这样的划分。   “不要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有社交的自由!而且我也没有过问你和其他女人发生什么。”   “你认为你和我是平等的关系?”   她忽然惊醒。   金主和情夫,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确实是不平等的。甚至金发人和黑发人之间都不可能是平等的。更别说伊莱亚斯是贵族,而她是平民,伊莱亚斯是老师,而她是学徒。   他们之间确实毫无平等可言。   伊莱亚斯有权利要求她做任何事情,而她没有权利反抗。   此外,他们之间本就不平等的关系,因为这笔欠款,这种不平等被放大成了一条鸿沟。   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就应该任由他摆布。   在他眼里她是什么?是卑贱的黑发人、是毫无天赋的蠢货、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是随时替他纾解欲望的床伴……   也许每次做最亲密的事情的时候,他可能还会一边释放欲望,一边又在心底里认为黑发人肮脏下贱……   一想到这些,贝芙丽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是,我们之间的确不平等,但我们之间本来也不应该有除了老师和学徒之外的任何关系。”   她的眼皮颤抖着。   “我受够了这种因为巨额借款被你要挟的日子!”   “我把钱还给你,然后我们就彻底结束。”   说着,贝芙丽就丛兜里掏出了露西给她的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想要塞进他的西装衣兜里。   她本来是想过两天等伊莱亚斯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然后把这个钱还给他。   但愤怒与厌恶之下的她,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伊莱亚斯的脸色,在贝芙丽掏出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以后,变得极为难看。   贝芙丽感受到他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   “如果你不满意,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些利息。但是这个得等我过段时间凑够了才能……”   伊莱亚斯打断她的话:“并不是钱的问题。”   “我认为你应当明白,这段关系里,你是没有资格说结束的。”他说出残忍的一句话。   贝芙丽一愣。   她气得发抖。   原本就瑟缩颤抖的身体明显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主要是因为这句话令她生气而颤抖,还是因为男人越来越放肆的动作。   她抓住了伊莱亚斯的两边肩膀,手指扣紧他的肩胛骨,陷进他身上的魔法袍里。   她想要把男人往开推,但是因为前面挣扎太过,已经没有了力气,所以软趴趴的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的这点儿力气,反而有点像是欲拒还迎。   伊莱亚斯果然得寸进尺。   没有管掉在地板上的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只是一心往深处去。   “这笔钱是刚刚的那个男学徒给你的?”   “不,”她喘着气说,“是别人给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还有……”   贝芙丽卡壳了。   她不能把露西的名字说出来,她和露西约定好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认识露西这件事。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嘲讽意味十足地轻笑一声。   “他倒是很舍得给你这么大一笔钱。”   为了守住自己的承诺,不牵扯出自己认识露西的事情,贝芙丽只能默认伊莱亚斯的猜测——这笔钱是朱利安给她的。   她往后缩了一点,暂时脱离了他的控制,紧靠在马车的车窗玻璃上。   她的脸蛋儿浮现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总之我把我欠你的钱已经还上了,你没有资格再强迫我做你的情妇了。我们应当回到那种单纯的老师和学徒的关系。”   然后等到她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目光沉沉地说。   “他为什么愿意给你这么大一笔钱?你允诺了他什么东西?”男人微微附身,凑在她的脖颈边说话,语气十分危险。   不等贝芙丽回答,   他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允诺了他像我一样对待你吗?”   说着,将人摁在了马车的座椅上。   方向猛地调转,贝芙丽的世界简直天旋地转,下意识惊呼一声。   马车的摇晃唤回了她的理智,想起他们还在马车里,为了不惊动赶马的马车夫,于是强迫自己闭上了嘴巴。隐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感。   她额头渗出薄汗,控诉说:“你能不能不把所有人都想得像你一样龌龊?”   “你认为我龌龊?”   “这是明摆的事实!”她愤恨地说。   伊莱亚斯轻笑,抽出手指给她展示,“看看吧,贝芙丽小姐,你的嘴巴并不如自己的身体诚实。”   她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伊莱亚斯的技术日益娴熟,越来越炉火纯青,而且他太了解她了,很清楚她最敏感的地方。   伊莱亚斯问:“你是不是和他乘坐同一辆马车回来的?”   “是。”少女气息不稳地吐出一个单词。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被冬日夜里的低温冻硬了的路面并不平整,再好的马车也难免摇摇晃晃,贝芙丽也跟着马车的起伏颠簸。   她在发抖,急促地喘息着,却坚持要说:“我有资格去任何地方,有资格选择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是犯人,不应当受到你的审查。”   伊莱亚斯只觉得她在顾左右而言它,只是为了遮掩别的事情。   “是和他在马车上做了些什么吗?”   贝芙丽抬头时看到了那一双像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冰冷得毫无温度,给人以森冷和危险的强烈感觉。   她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是愤怒和厌恶让她暂时忘却了害怕。   怒火冲破了理智的牢笼,她烦透了伊莱亚斯那副像审犯人一样的姿态审问她。   如此傲慢,如此高高在上。   “是,做了,”她得意地说,“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你满意了吗?”   贝芙丽知道自己这是在故意激怒他,不应该逞一时之快,这很愚蠢。但她忍不住。   她也很生气。   伊莱亚斯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审问她?   伊莱亚斯英俊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会仔细检查的。”   贝芙丽像搁浅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起来,“我又不是货物,你要检查什么?你凭什么检查?”   “看看是否有人使用过我的东西。”   贝芙丽被他屈辱地按在马车的座位上。   男人压住她胡乱踢蹬的两条腿。他的手很大,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擒住她的两只纤细伶仃的手腕,金色的魔法自伊莱亚斯的指尖亮起,魔法的光辉顺着他的手指滑动的方向,丛她的腰部一直滑到了大腿以下。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伊莱亚斯在做什么,直到她的外裙和层层叠叠的衬裙都丛腿上滑了下去,一半垂落下去,一半被她压在了身体下面,垫在了她身体下方。   伊莱亚斯这次甚至都没有耐心掀起或者脱掉她的裙子,竟然直接用魔法简单粗暴地割开了她的裙子。像用刀划开一只蚕茧一样,使得里面娇嫩的身躯裸/露出来。   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男人的面前。   ……   月光静静地洒落下来,   丛透明的玻璃窗照射到马车里,照亮了马车内部淫靡不堪的景象。   贝芙丽几乎快要昏厥,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气。   酸软的身体狼狈地趴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她的头靠在软皮扶手上,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起起伏伏。优美的弧度不停地上上下下。   伊莱亚斯的手丛上面抚过,掐住了她的腰肢。   “快到了。”他说。   贝芙丽一脑门汗,攀升的温度使得她意识模糊不清。   快到吸血鬼古堡了么……   她躺在长沙发椅上,摇晃的视线只能看到玻璃窗外面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马车现在行进到哪个地方了。   伊莱亚斯家距离圣德劳埃学院很近,要不了几分钟,马车就会抵达那个吸血鬼古堡的院子里。   她以为伊莱亚斯会看在即将到家的份上早点收手,可惜她完全想错了。   “你不想马车夫把马车停在古堡门口,等我们结束吧?”他忽然问。   贝芙丽惊愕抬头。   她的理智仍在,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浑身都羞愧发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不,不能。”她颤抖地说。   “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伊莱亚斯俯身,抵着她汗津津的额头哑声问。   贝芙丽紧紧咬着唇,单薄纤瘦的身体紧绷着。   “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男人呼吸粗重,“待会儿到了古堡门口,我们迟迟不下马车。他一定会感到奇怪,会过来看的。这样他就会亲眼看到了。”   低沉喑哑的性感嗓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仿佛魔鬼的低语。   贝芙丽一抖。   觉得伊莱亚斯被情/欲摧折得已经疯魔了。   “不、不要。”她慌张地说。   “你不想么?”他贴在她的脖颈处呼吸不稳地问,就像一条蛇那样勾缠着她。   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当然不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肮脏无耻的事情。   可贝芙丽说不出来话,只是紧紧咬着唇,生怕自己一张口就泄出不应该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眼眶微微发红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有泪水闪烁,看起来楚楚可怜。更勾起了男人肮脏的欲望。   伊莱亚斯觉得她乖巧了一点。   像个老师一样引导她,对自己的学徒循循善诱:“那我们就得在抵达古堡门口之前,结束这一轮,你说对吗?”   贝芙丽身体一僵。   既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好像无论自己说对还是不对,都会立刻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样。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泥土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随着马车的行驶,距离古堡越来越近了。不远处隐约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叫声。马车已经驶进了森林。   她预感到,很快这辆飞快行驶的马车就要停下了。她甚至没有一点儿犹豫的时间。   明明没有给她任何选择,偏偏伊莱亚斯还要说:“选择权在你手上,这取决于你。”   贝芙丽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屈辱地开始迎合他。   伊莱亚斯终于感到了一点慰藉,低声喟叹:“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亡灵骑士40 为什么发疯   在贝芙丽的不懈努力下, 终于赶在马车停下之前,让伊莱亚斯结束了。   马车停在了古堡门口,   车厢里满是潮热淫靡的气息。   男人银白如月光一样的长发, 发根处微微被汗水浸染, 在月光映照下晶莹剔透。   尽管他身上有诸多不对劲, 比如肩膀上的抓痕和被打湿了一块的裤腿……   但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相当淡定, 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 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 正一颗颗扣衬衣的纽扣。   贝芙丽浑身酸软地趴在马车的座椅上,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她的泛着潮红的脸蛋趴在胳膊上, 被挤压得有点变形。   像蝴蝶翅膀一样单薄的脊背,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 不断地起伏。   夜晚的森林里静谧极了, 只有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咕咕的叫声。   车厢里,   只有伊莱亚斯扣衬衣扣子时, 手臂在衣服上摩擦而造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除此之外,只有贝芙丽粗重的喘气声。   她强撑着身体爬起来,俯身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衬衣和被割开的裙子。   她把内衣捡起来先穿上,但是扣不到背后的扣子。反手去扣背后的扣子十分笨拙, 一直找不到对应的孔。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帮她扣好了。   贝芙丽身体一僵, 慢慢地放下了手。   开始把衬衣往身上套,衬衣的扣子被扯坏了,大大小小的几条外裙和衬裙都成了破布。根本没法穿。   她勉强套上,但是也无法完全遮蔽身体。   看看伊莱亚斯做的好事。   她只穿着内衣,光着臂膀两手拎着破布的两只角,展示在伊莱亚斯面前, 质问他:“我怎么出去?”   大概是刚刚得到了满足,伊莱亚斯心情看上去不错,捡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魔法袍,裹住了贝芙丽的纤瘦娇嫩的身体。   这是伊莱亚斯的魔法袍。非常宽大,完全能够裹住贝芙丽。   但她不想以这种姿态出去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莱亚斯已经横抱起她,推开马车门,跨了下去。   她脸色陡然一变。   伊莱亚斯这么横抱着她出去,岂不是还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刚刚在马车里做了什么?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伊莱亚斯:“你……”   刚吐出一个单词,古堡的门就被打开了。   温德尔老管家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贝芙丽连忙缩进了伊莱亚斯怀里。   太丢人了,她还是做个缩头乌龟吧。   伊莱亚斯可以无耻地明牌他们刚刚做过那种事情,但是她还是要脸的。   老管家看到伊莱亚斯抱着被裹成蚕蛹的贝芙丽,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满脸都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贝芙丽余光看到了。恨不能原地去世。   幸好伊莱亚斯身高腿长,很快就从老管家身边迈步离开了,老管家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贝芙丽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了,幸好晚上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她刚这样想。   下一秒,   面前就升起了一个圆圆的魔法光球,将她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蛋,映照得一览无余。   尽管她知道这个光球是用于伊莱亚斯抱着她上楼梯时照明的,但她仍然怀疑伊莱亚斯就是故意的。   在伊莱亚斯抱她走上楼梯的时候,贝芙丽看到楼梯下面——梅森太太正用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说实话,她其实有点搞不懂,以大魔王那种冷酷无情的性格,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有精神病的老女仆?太反常了。   进了卧室,   伊莱亚斯放下她,就开始脱衣服。   贝芙丽一看到伊莱亚斯脱衣服,心道不妙。她转身想跑,可惜忘记自己被伊莱亚斯的魔法袍裹住了身体,一迈腿就猛地朝前扑了下去。   贝芙丽表情惊恐。   完蛋,要脸着地了。   幸好被伊莱亚斯及时抓住了。   她就以这么搞笑和丢脸的姿势,被伊莱亚斯拽在了手里,就好像捏住了一条毛毛虫一样。   贝芙丽被自己的联想尴尬到无地自容。   伊莱亚斯将她扶正,然后脱掉了她身上的魔法袍。   虽然动作仍然粗暴,但是起码像个人了。   贝芙丽难以置信:“为什么轮到你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你就能好好的脱掉,而不是像对待我的衣服一样,要么扯坏,要不然直接割开?”   “你都说了是我的衣服了。”伊莱亚斯淡淡说。   “你就是天生暴力,对别人的东西有摧毁欲。”她指责道。   “嗯,你说的对,”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不过最令我有摧毁欲的,当然还是你。”   贝芙丽面露惊恐。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的?   伊莱亚斯把她抵在了门上。   贝芙丽用力把他往外推,“你不是刚做过吗?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我要洗澡,你不是有洁癖吗?我身上都是汗,你怎么能做得下去?”   她两只手抵着他肌肉贲张的胸膛。   可完全不是伊莱亚斯的对手。   “我都能忍受你黑色的头发了,一点点汗水而已,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伊莱亚斯轻描淡写地说。   贝芙丽真想扇他一耳光。   瞧不上她是黑发人,偏偏还要睡她。这就是他们高贵的金发男人,丑恶的嘴脸。   刚刚说完自己可以忍受的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你说的也有道理,去洗澡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贝芙丽满头问号。   她怎么觉得伊莱亚斯说的去洗澡和她说的洗澡,不是同一个意思呀?   他真愿意让自己先去洗澡?   当伊莱亚斯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浴室里带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不,我不要和你一起去浴室里。”   明明已经被伊莱亚斯带进了浴室里,但她紧紧的抓着浴室的门框,死活不愿意松开。   伊莱亚斯当然冷酷无情地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贝芙丽最终还是被拖了进去。   ……   第二天早晨,   贝芙丽是被强烈的阳光刺激醒的。   她抬起一只胳膊,捂住了不能适应强光的眼睛。仅仅只是抬胳膊这个动作,就做的艰难无比,浑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   她觉得自己得好好缓一下,才能爬起来。   尽管用胳膊捂着,但还是能感觉到,今天的阳光有多么的刺眼。深冬里难得有这么明媚灿烂的阳光。   等等,阳光——   现在几点了?   贝芙丽抬起捂着眼睛的胳膊,看到了窗外一片艳阳。   她呆住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她知道自己完蛋了。今天是礼拜一,她没去上课。   晴天霹雳在贝芙丽的面前炸响。   不对,礼拜一是伊莱亚斯的课,她睡过头了,难道伊莱亚斯也睡过头了?   她转头一看,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他醒了怎么也不叫自己一声,自己一个人就上课去了?   他不会是故意不叫自己,到时候又借此为难自己吧?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没坐直身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腰。   伊莱亚斯昨晚真的太疯了。   他讲话的语气那么平静,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生气。但是真做起来就知道他到底有多生气了。   她昨晚意识朦胧间,甚至都觉得,伊莱亚斯真打算把她弄死在床上。   贝芙丽拖着酸软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衣柜旁边,从衣柜里扒拉出自己的衣裙,匆匆忙忙地套上,就想往学院冲。   她觉得伊莱亚斯一定是故意整她,不让她去上课,然后他就有理由直接把她魔法符文这门课给挂掉了。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贝芙丽匆匆忙忙地跑到卧室门口,一拉门才发现不对。   拉不开。   她试图扭动房门上的锁,然后再拉,还是不行。   卧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伊莱亚斯把她关在了他的卧室里!   她折腾半天,还尝试用魔法,还是打不开。不仅仅只是简单的门锁,伊莱亚斯大概还给门加了魔法符文。   没办法,门出不去,那她只能跑到窗户边上了。一推开窗户,看到距离下面那么高,她就害怕。   这要是跳下去会摔死的。   刚萌生退缩的念头,贝芙丽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伊莱亚斯那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嘴脸。她已经能想象的到,伊莱亚斯到时候问她为什么无故旷课的表情了。   不行,她一定要出去。   贝芙丽给自己打气,她刚刚学了漂浮咒。一定可以安全着陆。   她抓着窗框往窗台上爬,刚一伸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瞬间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窗户。   窗户上亮起金色的魔法构成的大网,就像网鱼一样,封住了窗户。   贝芙丽真崩溃了。   不是,伊莱亚斯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他总不能把每一个窗台都封死吧?她不服气地又跑去看了浴室的窗户。结果发现,浴室窗户的网比外面那张网还要细,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伊莱亚斯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他的卧室里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呀?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她不都解释了,自己和朱利安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她是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说了一些故意气他的话,但是在后来浴室里的时候,迫于他的淫威,她早都已经澄清了呀。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就只是蹭了一下人家的马车而已。   贝芙丽想来想去想不通。   不会就因为自己不答应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吧?   她还要怎么保持距离?她和朱利安明明只是正常学徒之间的社交距离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或者是因为自己昨晚还他钱要结束这段关系,所以伊莱亚斯生气了。一气之下,今天就直接给她关在这间屋子里了?   对了,她那钱呢?   伊莱亚斯昨晚没收,好像掉在马车里了。完了,不会丢吧?贝芙丽双手抱头,不能接受这个可能。   昨晚半夜那么混乱,也没顾得上捡。那可是六百金币啊!   现在还把她关在这里,她还没办法出去找。   都怪伊莱亚斯。   他昨晚不收,难道不能给她捡起来塞回她衣兜里吗?   思来想去,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她磨了磨牙,人是不能揣测出畜牲的想法的。   贝芙丽气得对他的床踢了好几脚。   本来只是打算踢床垫的,结果一不小心,一脚踢到了下面的木板上,痛得她捂脚跳了起来。   折腾一大圈,没找到出去的办法,还把自己脚弄伤了。   贝芙丽生气地坐在了地毯上。   就在她毫无办法时,   笃笃笃——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唰地抬头,朝紧闭的卧室门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亡灵骑士41 “你家有熊   贝芙丽已经想好了, 无论开门的是谁,只要对方一开门,她就扑过去冲出去。   就在贝芙丽等待着那扇白色的卧室门打开的时候, 一个由魔法光球包裹着的摆满了食物的金属托盘, 穿过卧室的门, 缓缓降落在地板上。   “霍尔小姐, 这是您的早餐。祝您用餐愉快。”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贝芙丽难以置信。   他怎么不开门?   没有人告诉她, 老管家也会魔法呀。   老管家不喜欢她这个黑发人, 并且对伊莱亚斯非常忠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她出去的。贝芙丽也不白费力气,心情不太美妙地端起地上的托盘, 朝卧室里那张宽大的书桌走去。   她把伊莱亚斯的书都推到一边去。动作间, 不小心把一本翻开的书合拢了。   书的封面呈现在她眼前, 又是一本关于普通魔法石淬炼和提纯的书。   伊莱亚斯一个教魔法符文的老师, 天天研究这些东西。她怀疑,他是不是想去教魔法材料精炼与炼金术基础一类的课程了?   虽然不能出去, 但是管家给她准备的食物还是非常丰盛的。   分别涂满了黄油、蜂蜜和果酱的精制白面包切片,摆在漂亮精致的白瓷盘里。煮羊颈肉散发着诱人的肉香,羊肉炖得软烂,浸在漂着油花的肉汤里, 汤的表面还漂着黑胡椒和迷迭香。此外, 还有煎培根、烤鲱鱼和一大杯香醇的红葡萄酒。   并且,还给她切了一盘甜瓜作为餐后甜点。   真不知道这个季节是从哪里找的甜瓜。   吃着这些价格高昂的食物,她真害怕自己的灵魂被金钱腐蚀,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其实给有钱人当情妇比自己苦哈哈挣钱谋生幸福得多。   贝芙丽吃完早餐以后实在无聊。   于是开始看伊莱亚斯放在书上的那本魔法石淬炼和提纯的书,发现伊莱亚斯看的相当认真。   因为他在书上做出了标注。他对于教学使用的符文课本都没有这么上心。她上次在他办公室里用的那个符文课本, 上面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贝芙丽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心情看下去。   伊莱亚斯打算把她关到什么时候?难道要关到晚上去吗?他昨晚那么晚才回家。   她今天下午还得去黑暗森林里找莫尔先生。莫尔答应为她引荐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她要是失约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下次能再找到亡灵骑士是什么时候了。   她越想越焦急,越想越焦虑,即便是换了一本关于符文的书,也无法静下心来阅读。   就连老管家后来送来的丰盛午餐,她都吃得没滋没味儿。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终于挨到了下午。   外面的路上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贝芙丽连忙跑到窗台边朝下看去。   伊莱亚斯那辆宽敞豪华的黑色马车正从远处驶来。   她眼睁睁看着,马车停在了古堡前面的院子里。   她被关了大半天,怨气很大,看见马车门被推开,伸手就从花盆里捡了一块石头朝下砸去。   “哎呦——”   从马车里出来的人痛呼一声。   贝芙丽得意地笑了。   伊莱亚斯竟然没躲过去。   “好痛……”那人双手捂头。   她脸色一变。   声音不太对。   仔细一看,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伊莱亚斯的风格。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   另一边的马车门被打开,伊莱亚斯从马车里下来。   她懵了。   这是伊莱亚斯,那刚刚从另一边先下马车的是谁?   “谁呀?乱扔东西!”那个男人抬起头朝二楼望过来。   贝芙丽“唰——”地缩了下去,躲在了窗台下面。   完蛋!误伤了……   怎么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啊?   她躲在窗台下面,不敢冒头,心里疯狂道歉。   她不是有意要砸帕特里克的,她本以为是伊莱亚斯的。以往伊莱亚斯都是一个人回来的,她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偏偏帕特里克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她原本也没指望能砸到伊莱亚斯,只是单纯发泄一下怒火,下意识想为自己出口恶气而已。   毕竟伊莱亚斯警惕性一直很强。这种情况下,石头还没靠近他的身体,就被他的魔法阵弹开了。   她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所以砸中的时候,她还很惊喜来着。   但没想到,马车里下来的不是伊莱亚斯,而是帕特里克。   院子里,   “一块普通的石头也能砸到你。”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帕特里克额头上高高肿起的大包,摇了摇头,“作为一个魔法师,你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帕特里克难以置信,捂着额头诉苦,“我头肿了,我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还一阵阵发黑。”   他随口嘟囔:“这石头是从你家二楼扔下来的,怎么回事?你家有熊孩子啊?”   伊莱亚斯也朝二楼那个敞开的窗户看去。   他冷笑道:“也许真有一个呢。”   “啊?”帕特里克满脸惊恐地回头看他,连高高肿起的额头都忘记捂了,“什么熊孩子能在你家存活下来?”   信伊莱亚斯有养孩子的耐心,不如相信他会成为瓦洛兰公国第一魔药师,来得可靠一些。   帕特里克将这种事情归位吸血鬼古堡的灵异事件。   反正这儿闹鬼,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说得通。   贝芙丽蹲在窗台下面,咬着下唇,很是愧疚。   她太对不起帕特里克先生了。   不过,他是大魔药师,相信这点伤,他自己也很快就能治好吧。   砸错人了以后,贝芙丽很是安生了一阵。   她不想在帕特里克还没有离开的时候,闹出大的动静。让帕特里克知道她被关在了伊莱亚斯的房间里,知道就是自己刚刚砸破了他的头。   她还是等帕特里克离开古堡以后,再找伊莱亚斯吧。   ……   眼看着离她和莫尔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贝芙丽心里就越焦躁不安。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   外面的走廊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贝芙丽急匆匆跑到门口去。下一秒,卧室的门打开了。   她见门一开就往外冲。但冲到一半,被人薅回来了。   她不死心地抓着门框想往外跑。   伊莱亚斯一只手拦着她的腰,把她搂了回来。另一只手砰一声关上了门。   他把她摁在了墙上。   “你松开!”贝芙丽努力掰开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你放我出去!”   伊莱亚斯问:“出去做什么?”   贝芙丽现在已经知道,解释在他面前是没用的,她应当学会反问:“那你把我关起来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伊莱亚斯丝毫不心虚:“让你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   “想什么?”   “想想你昨晚到底有没有错?”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有错,我错了,行了吧?你能不能放我出去了?”   伊莱亚斯不满:“注意你的态度。”   贝芙丽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捏着骨节咯吱咯吱响,决定人还是要能屈能伸。   “好,我真诚地反思我自己,我确实有错,我不应该乘坐朱利安的马车,我应该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时刻牢记自己是你的情妇。”   “这样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放我出去吧。”她两只浅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并且还有示弱和请求的意味。   在最后一句话出来之前,伊莱亚斯确实动了放她出去的念头。   但是在她最后一句话出来以后,尤其当她用那种乞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身体的某一处可耻地再次发生了变化。   “你今天已经没有课程了。”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说。   贝芙丽觉得有点痒,下意识往旁边躲。   她控诉道:“是的,因为你,我不仅错过了早晨的魔法符文课,还错过了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程。”   “我至少得去找罗德尼太太补一个假条,再编造一个今天没去上课的理由吧?都怪你,我缺席了魔法植物课。我这学期如果魔法植物课的平时分被扣了,那就一定就是你的原因。”   “你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为什么?”   贝芙丽还以为伊莱亚斯已经帮她请过假了。   但伊莱亚斯说:“因为她今天也没去上课。”   贝芙丽惊讶:“啊?罗德尼太太又请假了。”   “是的。”   “所以你没有必要出去了。”伊莱亚斯的手指从她的胸前划过去,顺着她的腰线抚摸着。   “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   “我找了一份兼职,我下午得去工作。”   伊莱亚斯皱起了眉头,“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不需要!”贝芙丽立刻反驳,“我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想开点,双手挣钱和用身体的其他部位挣钱也没有什么区别,总归都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在出力,不是吗?”   伊莱亚斯的手探进了她的裙底。   尽管贝芙丽已经知道伊莱亚斯的为人,还是常常被他的无耻程度所震惊到。他真是为了调情,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感受到男人的触摸,贝芙丽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可他的手很快又贴上来。   弄得她狼狈极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掉在马车里的那张面额为六百金币的钞票,试图用这件事转移一下伊莱亚斯的注意力。   “昨天我给你的那张钞票呢?”   伊莱亚斯手臂一顿,“不知道,丢了吧。”   贝芙丽心痛得面色狰狞:“那可是600金币,而且那是我的钱。”   伊莱亚斯突然抱起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搂着她的大腿,朝书桌走去。   贝芙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疯狂扑腾。   被他用力拍了一巴掌,老实了。   “你!”   她睁大了眼睛瞪他,脸上浮现薄红,“你能不能不要打我……打我屁股。”   这是大白天,窗帘都没拉,而且他身上还穿着今天上课穿的那身衣服。一想到他穿着这身衣服在教室里讲课,然后又穿着这身衣服和她调情……   少女已经羞耻得满脸通红。   没什么力气的娇小身体缩在他怀里,手指用力扣着他的肩膀,像是要用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戳十个窟窿一样。   “你听话的话,就不会有这种苦恼。”伊莱亚斯抚慰她说。   他腾出一只手,推开被贝芙丽推到桌边的书,把少女放在了书桌上。   她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接着,就看他伸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张面额为一千金币的钞票。   这是瓦洛兰公国所发行的面额最大的钞票。   伊莱亚斯对于贝芙丽这个穷人的心痛不屑一顾:“只是600个金币而已,丢了就丢了。”   说着,他把面额为1000金币的钞票塞进了贝芙丽的衣兜里。   贝芙丽还没回过神来。   因为她没想到伊莱亚斯的钱竟然就放在这里。早知道就全给他偷了。   她太傻了。   她根本没必要收露西的钱。应该直接从伊莱亚斯那里拿一张600金币面额的钞票,然后再还给伊莱亚斯。她的账就清了。   伊莱亚斯这么多钱,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现少一张。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少一张我还是能发现的。”   看到她呆呆愣愣地盯着他的抽屉,于是伸手揪住她软乎乎的脸蛋儿说:“把那个男学徒的钱还给他,然后剩下的花在自己身上。”   “不要再穿着这些劣质廉价的裙子在我面前晃。就算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你至少可以买一些款式低调,但质量好的衣服和裙子。”   见贝芙丽没回应,于是他又问:“你听到了吗?”   “哦。”贝芙丽应了一声。   她觉得伊莱亚斯这几句话说的勉强还像是个人。   但她又有了新的为难的问题。   她真要把钱还给露西吗?露西说以后必须得装作不认识她。她要是把钱拿过去给露西,也许还会被露西骂一顿。而且以露西高傲的性格,就算她真的拿过去还给她,恐怕也不会要。   但是不还的话……   虽然那笔钱是露西送给她的,但是她拿的还是不安心。欠露西钱和欠伊莱亚斯钱,真不知道哪一个更令人难受。   说来说去,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为什么她不能是一个有钱人。   她稍稍一走神,就发现伊莱亚斯已经脱掉了她的裙子。   贝芙丽被伊莱亚斯堵在桌子上,只能顺着桌面往后缩,可是越缩,反而越被伊莱亚斯欺身而上。   她真受不了了。   “昨晚才刚刚做过,哦不,是今天凌晨才刚刚做过,你不能歇一天吗?”   “你可以一天不吃饭吗?”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和吃饭相提并论?”   伊莱亚斯不以为然,“食欲和情欲都是人类正常的生理欲望,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   贝芙丽眼前一黑。   他怎么有脸这么说?   “甚至没有一天,这才过了不到十个钟头,你不能克制一点吗?”   “我为什么要克制?”   伊莱亚斯的手抚摸过她的肌肤。   贝芙丽敏感地瑟缩着,“可我不太舒服,你昨晚下手太狠了,很疼。”   “我可以先给你治疗。”伊莱亚斯的手心亮起浅金色的温暖的光芒,缓缓朝下伸去。   贝芙丽气死了,治好了再来是吧?   “你现在怎么不说这是浪费你的魔法了?”   伊莱亚斯只是微微一笑。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逃不过的了。   既然注定要发生,她不如为自己争取一点别的权利——比如说出去找莫尔的机会。   在伊莱亚斯贴近的时候,她用力抵着男人的胸膛说:“可以做,但是做完了我要出去。”   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以。”   但是很快,贝芙丽就知道她想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亡灵骑士42 “是受到了   贝芙丽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心底越来越焦急。   她和莫尔约定的时间快过去了。   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就要出来了,她必须得尽快见到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迟迟不结束,体力好得像是永远用不尽似的。怪不得他一开始答应得那么轻易, 他恐怕早就想到了, 等到他做完, 都已经深夜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推了推伊莱亚斯的胳膊, 嗓音沙哑地说:“我要喝水。”   男人从她的身上爬起来, 去给她倒水, 却发现水壶里没水了。   “从浴室里给你接一杯冷水。”   贝芙丽:“……”   求你了,做个人吧。   “不,我要喝热的。”她拒绝了伊莱亚斯毫无人性的提议。   “房间的铃铛坏了。”   这就意味着不能在房间里拉响铃铛, 让仆人上来送水。必须得有人下去跑一趟。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下楼帮我倒一杯。”贝芙丽声音沙哑, 但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伊莱亚斯不悦地蹙眉:“你也配使唤我?”   贝芙丽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明明心里开心的要死,偏偏还要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她气呼呼道:“那我自己去倒。”   说着, 她就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自己的衣服和裙子。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满身的暧昧痕迹,有那么一瞬间的良心发现。   “等着。”   他捡起椅子靠背上搭着的睡袍穿上,拿着水壶出去了。   贝芙丽傻眼了。   伊莱亚斯竟然会被她使唤着下楼给她倒水, 太魔幻了。   可这不是她设想的剧本啊。   她有一瞬间想要叫住伊莱亚斯, 但是又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打算。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看到伊莱亚斯出去了,她动作迅速地穿裙子和鞋子,套上厚实的呢绒外套,连衬裙都顾不上穿了。   伊莱亚斯拿着空的水壶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穿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急急忙忙跑出来干什么?   他转过头正要问她又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快得看不清的身影抓着楼梯的扶手,一脚踹在墙上借力,一口气跳到了一楼客厅里。   就像飞下去的一样。   伊莱亚斯的金色魔法自手中亮起,凝聚成型的前一秒。   “砰——”地一声巨响,   他站的楼梯塌了。   伊莱亚斯脸色陡然一变,因为惯性跟着往下摔去,头顶的楼梯也纷纷砸下来,烟尘四起。   贝芙丽早就知道他肯定会抓自己,所以就防着他,率先炸了楼梯。   她一边朝外面跑,一边大声喊:“那一千个金币还给你,就当我赔给你的楼梯!”   她身后灰尘四起,烟尘弥漫,空气里到处都是炸开的木屑和灰尘。大半个客厅都看不清了。   温德尔老管家、梅森太太和厨娘都跑出来看,惊呼又发生了什么。   贝芙丽一次也没有回头。   把她所制造的混乱抛在了身后。   直接攻击伊莱亚斯大概率会被他周身的防御魔法阵弹开,所以她只能攻击无辜的楼梯了。   她还用了不太熟练的短距离穿梭魔咒,趁着客厅混乱,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就跑。   贝芙丽骑着马在森林里狂奔。   那些姿态各异的参天古树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她像一颗流星在或枯黄或光秃秃的森林穿过,飞快地疾驰。   哒哒哒——   她趴在马背上,紧紧地抓着马儿的鬃毛。急促的马蹄声从她的身体下面传来,同她飞快跳动的心同频。   她的心脏跳得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马蹄声急促得像密密麻麻落下的雨点。   她的身后有一片被掀起的尘埃,连同那座阴森森的吸血鬼古堡一起,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风吹起她的裙子,把她的裙子吹得很鼓。她只穿了一条衬裙,没来得及穿更多的衬裙,更没来得及穿羊毛长袜,两条腿被寒风吹得像刮骨一样疼。   但是贝芙丽不在乎。   她不为这样的疼痛和寒冷皱一下眉头。   她心中只有刚逃离的狂喜,以及能否赶上莫尔的焦急。   她跑啊跑,跑啊跑……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从这片森林里冲出去的时候。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头鹰的叫声。   一个巨大的阴影覆盖在了她的头顶。   趴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的贝芙丽,抬起头一看。   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   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猫头鹰,比一把撑开的最大号黑色雨伞还要大。   它展开巨大的翅膀,遨游在贝芙丽的头顶。   猫头鹰向下探着脖子,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竖仁眼睛,眼仁是一种接近于黑色的深灰色。   贝芙丽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表情惊恐的自己。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就被这只猫头鹰尖锐的爪子抓了起来。   她腾空而起。   马儿还在荒芜的林道上狂奔,她看到马儿越跑越远,而自己却被猫头鹰抓着朝她刚刚逃离的方向飞回去。   飞的还不那么高的时候,当她和猫头鹰的高度还没有越过低矮的树梢时,她两条雪白的腿一直在胡乱在空中扑腾。想要把自己弄下去。   但是等猫头鹰越飞越高的时候,越过了参天古树高高的树梢的时候,贝芙丽已经吓得呆若木鸡,从来没飞过这么高,吓都要吓死了,根本不敢再乱扑腾了。   恐惧让她的脑子变成一团乱麻,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她穿的裙子啊!   这个死猫头鹰,飞这么高干什么?能不能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她要走光了啊!   幸好放眼望去,这片森林里一个人也没有。   从高空中俯视时,视野格外开阔,这片森林里有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刚刚从树底下跳过去的野兔,还有从橡树横着的树枝上窜过去的松鼠……   越来越高,越来越恐怖。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多看。   很快,猫头鹰抓着贝芙丽飞回了那座阴森森的吸血鬼古堡。   伊莱亚斯负手站在二楼的平台上。   他已经换了一声衣服,穿着一身禁欲气质尽显的墨绿色魔法长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肩膀上镶嵌的祖母绿宝石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猫头鹰叼着贝芙丽,越过白色的欧式围栏,缓缓降落到了男人的面前。   猫头鹰松开爪子,贝芙丽缓缓落在地上。   已经被吓呆了的少女,身体瘫软得像面条一样,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的身体看起来已经不听从大脑的使唤了,只是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长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伴随着胸口不停起伏。   少女脸色煞白一片,脸上的表情空洞而迷茫,像是劫后余生一样。   猫头鹰扑簌簌飞到伊莱亚斯面前,乖巧地低下头去。   这是臣服的姿势。   伊莱亚斯摸了摸它的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上。从不远处投过来的俯视,带着一种冷漠、严苛和无声的指责。   那种眼神……就好像在通过刚刚的行为教会她什么。   伊莱亚斯给它扔了一颗纯净的毫无瑕疵的魔法石。   猫头鹰叼着魔法石飞走了。   贝芙丽躺在地上,看到那只猫头鹰张开翅膀飞远,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中。   她意会到了伊莱亚斯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他认为她有必要像那只猫头鹰学习,那是伊莱亚斯为她树立的榜样,学会如何臣服、并且衷心地侍奉着它的主人。   贝芙丽的面前响起了靴子踩在地上的啪嗒啪嗒声。   她抬眼,看到一双鹿皮靴子正在朝自己靠近。   她的视线顺着靴子往上,慢慢攀上伊莱亚斯修长的双腿,劲瘦的腰,宽阔的肩头和白皙的脖颈……   她看到了伊莱亚斯脖子上被划出来的新伤——是刚刚楼梯突然垮塌,在混乱之中所造成的伤口。   同时,她看到了他阴沉的脸,以及脸上被蹭刮出来的鲜红伤口,就在他的下巴到左侧脸颊的位置。   在这张英俊白皙的面孔上,鲜红的伤口非常醒目。   鹿皮靴子停在了她的面前,鹿皮靴子的主人蹲下身来。   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好玩吗?”男人语气淡漠地问。   贝芙丽还没缓过来,脑子里仍然是被猫头鹰挂在高空中刁过来的恐惧感和混乱感。   她不想回答。   在不久前的某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成功地逃跑,并且赶上和莫尔见面。可惜,被那只猫头鹰抓了回来。   短短几分钟内,心情大起大落。   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有什么心情再和他虚与委蛇下去。   伊莱亚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继续问:“为什么要跑?”   贝芙丽还是不说话。   她脸上的表情还好,但心里其实已经气得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伊莱亚斯没耐心看小孩子耍脾气,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冷冷地说:“假使你用不上舌头的话,那我可以替你割掉。”   贝芙丽紧紧抿住了嘴。   她看到他阴郁的脸色,还是忍不住说:“你答应过我,做完了以后我可以出去。”   “是的,”伊莱亚斯刻意强调了这句话,“是做完以后。”   “所以请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你为什么要提前跑呢?”   “你似乎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想要今天出去。”男人平静地说。   贝芙丽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者辩解。   伊莱亚斯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只是,他周身的气质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有什么样的重要事情,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不惜一切地违抗我?”   “是有什么人在等你吗?”   贝芙丽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坚持:“我就是要出去。”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似乎是在嘲讽少女可笑的执着。   “自打从黑暗森林回来以后,你就一直在忤逆我。”他冰冷的手指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划过她细嫩的脖颈,停在了其中一处暧昧的吻痕上,轻轻抚摸着,哑声问:“为什么?”   “是受到了别人的蛊惑和引诱吗?”   “是抱你的那个棕色头发的学徒?”   听到他又牵扯朱利安进来,贝芙丽皱了皱眉,反驳说:“没有,没有任何人蛊惑和引诱我,我就是要出去而已。”   “我已经保证了自己不会和异性有近距离的接触。但是你根本不信任我。我只能这样做,这是你逼我的。”   殊不知,贝芙丽反感伊莱亚斯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的表情,却被他理解成了另外一副意思。   他认为她在袒护那个性格懦弱、毫无担当的废物男学徒。   “你无法说出非出去不可的理由。”   “但这是我的自由。”   “自由?”伊莱亚斯又笑了,“你认为你拥有这种奢侈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亡灵骑士43 看到他块垒   “是的, 我当然拥有。”贝芙丽梗着脖子说。   “你想要让我像那只猫头鹰一样被你驯化,把你当做自己的主人,绝不可能!”   “我唯一的主人只有我自己。我有权利做任何事, 因为我会对我造成的任何结果都负责。”   “包括我现在所说的这些话。”   “很好。”伊莱亚斯扭曲地笑了。   贝芙丽被他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抵在了白色的石柱上。   她的后背被紧紧地挤压在那些深浅不一的凹槽雕花上, 很疼, 使她不由得身体紧绷。   伊莱亚斯修长白皙的手, 解开她黑色呢子外套的纽扣。从她的衬衣下摆探了进去。   贝芙丽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腰。   她敏感的肌肤被冰得一激灵。   “看来你不止脑子坏掉了, 眼睛也出了问题。”   “你怎么敢如此违逆我?”   “为了一个软弱无能、不值一提的废物。”   伊莱亚斯扯掉了她的裙子。动作强势极了,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贝芙丽痛呼一声。   她忍不住弓起了腰。   除了身体的不适,更令她感到惊恐的是——这可是在外面。   太阳还没落山, 光天化日之下, 他们还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只要有人走近, 或者是古堡里的人出来, 就可以看到他们在做什么肮脏的事情。   伊莱亚斯真是疯了。   她看到了男人眼睛里充斥着欲望,充满了强势的侵略意味。   但凡他有一点人性, 心底里对自己有一丁点的尊重,都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强迫她。   怒火挤满了她的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她就差一点可以去找莫尔,然后见到亡灵骑士了, 这一切都被伊莱亚斯毁掉了。   愤怒使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不顾一切,为了攻击伊莱亚斯而口不择言。   “朱利安就是比你好,比你好一万倍,起码他是真的绅士,绝不会像你这样强迫我。”   “他的怀抱比你温暖一万倍。”   伊莱亚斯连连冷笑。   贝芙丽急促地呼吸着,顶着巨大的痛苦继续说:“一边厌恶黑发人, 一边要睡我这个黑发女人,世界上没有比你更恶心的男人了!我还恶心你们金发人呢!”   “这种扭曲的关系究竟有什么意思?我都已经把钱还给你了,强迫一个不爱你的人做/爱,你到底能够从中获得什么?”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面容狰狞,动作更为强势。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句话,浸满了喑哑的情欲。   “我获得了快感,你没感觉到吗?”   他贴在她的脖颈上说,微微喘息,“你的滋味好极了。”   贝芙丽被折腾得几乎要昏厥。   伊莱亚斯的面容冷硬得像是冰块一样。   贝芙丽脸色潮红,手指紧紧攥着他魔法袍的前襟,忽然开始扒拉他的衣服,把他的魔法袍拽到了肩膀下面,然后又开始扯他的衬衣。   凭什么光着的只有她一个,她要伊莱亚斯也和她一样。   伊莱亚斯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任由她胡乱施为。毕竟她的任何抵抗对他来说都只是无关痛痒。   贝芙丽额头的汗水滚过她的眼皮,流进了她的眼睛,刺得她眼睛非常疼。   她急促地喘息着,生理性的眼泪淹湿了睫毛,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挣扎。   伊莱亚斯漠然俯视着她清丽的面容。   “看看你这副死去活来的样子,很痛苦吧?”   贝芙丽不知道。   她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早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男人的魔法袍和衬衣被她扯得七零八落,宽阔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因为他正俯身吻她的脖子。   贝芙丽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咬得非常用力,好像要把他的肩胛骨咬碎一样。   锋利的牙齿破开他的皮肤,鲜红的血从被划开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伊莱亚斯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肉眼可见的,更兴奋了。   并且间接的表现在了贝芙丽身上。   她比伊莱亚斯几乎矮一个头,为了配合伊莱亚斯的身高,她摇摇欲坠地靠在石柱上,仅仅只是脚尖能够碰到地。   汗水浸湿了她乌黑的头发。纤细柔软的刘海都粘在了额头上,汗水顺着额角滚落下来。   她看到远处那颗橙红的像蛋黄一样的落日在摇摇晃晃。   尽管冬日寒冷,但是贝芙丽却觉得非常的燥热。   伊莱亚斯并没有脱下她那件旧的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这是她身上仅存的可以遮蔽身体的衣物,而她整个身体的前面完全地向男人敞开。   她的牙关终于松开了他的肩膀。   因为她牙齿已经酸了,实在没力气了。   浸没在皮肉里的洁白牙齿被鲜血染红,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道。一些顺着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被她吞咽下去。   她又一次尝到了伊莱亚斯的血。   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浅淡的血迹蹭到了伊莱亚斯白色的裤腿上,晕染开一朵朵绮丽的梅花。   单薄纤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鲜血使她清醒了一点。   也挑动了她脑子里某根疯狂的弦。   她用嘶哑的嗓音接上了伊莱亚斯刚刚的那句话,“和你做当然是痛苦的,但和他做是幸福的。”   “我会把你想象成他的样子。”   附在她身上的那具健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她大概也疯了。和伊莱亚斯一样。   不然她怎么能够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伊莱亚斯一只手抓着贝芙丽的胳膊,一只手掐着她的腰。非常用力,好像要把她的身体折成两半一样。   眼神可怕得要活生生吃掉她一样。   贝芙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远处的太阳摇摇晃晃,在她眼中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好,好,很好。”伊莱亚斯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他幽深的双眸里仿佛升起了飘渺的火焰,又仿佛乌云翻涌,风雨欲来。   “所以你今天非要出去,是为了去找他?”   贝芙丽在一片模糊中,听到了他的话,被愤怒驱使而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就好像说的是真的一样。   “是的,当然,如果不是你阻止,现在我们本来应该在旅馆的床上。”   “为什么不去剧院呢?”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哦,剧院也可以,”贝芙丽喘着气说,“只要不是和你,在哪里都可以。”   “所以你和他约定了在剧院见面是吗?”   “是的。”贝芙丽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会在那里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挥汗如雨,整夜不息。”   伊莱亚斯看向自己魔法袍的侧兜。   那里有一封邀请贝芙丽今晚在圣德劳埃城东边剧院见面的信。   落款是朱利安。斯特林。   是今天早晨,他亲手从她课桌的桌兜里取出来的。   “来吧,朱利安。”贝芙丽热情地说。   伊莱亚斯回过神来,神色阴鸷,“你叫我什么?”   贝芙丽明目张胆地重复了那个名字。   这是拙劣而刻意的羞辱。   伊莱亚斯笑了。   理智上,他清楚自己应该停下,然后干脆地弄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毫无羞耻心的女学徒。让她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但是情感上,极端的愤怒和像疯涨的欲望,驱使他选择另一种做法。   他紧抿着唇,面容阴冷。   一下又一下,非常的用力。   他想,他只是换了一种方法弄死她。   ……   终于,太阳落下了山。   伊莱亚斯也渐渐慢了下来。   贝芙丽以为这场酷刑终于要结束了。因为伊莱亚斯已经开始给她穿衣服,套裙子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疼。   身上很多地方都青青紫紫,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伊莱亚斯把她从二楼的平台抱了下去,但是却并没有进古堡里去。   马车夫把马车赶到了前面的路上。   伊莱亚斯横抱着她朝马车走去。   “去哪儿?”贝芙丽立刻警惕地问。   伊莱亚斯勾唇嘲讽一笑,“不是要去剧院吗?”   他拉开马车门,把她丢进了马车里。   她爬起来想要往出去跑,但是他已经紧跟着坐进去,砰一声,用力关上了马车门。堵死了她逃跑的机会。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伊莱亚斯的手上亮起了浅金色的光芒。   贝芙丽清丽的面容被他的浅金色魔法照亮,她以为,他是要给他自己肩膀上刚刚被她咬出来的仍在流血的伤口治疗。   但伊莱亚斯掀起了她的裙子,那只捧着疗愈魔法的手,朝她的腿伸过来。   “不,不用你给我治。”她下意识拒绝,同时害怕地身体往后缩,想躲开。   可是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他不容置疑地说——   “乖乖坐着。”   “治好了继续。”   贝芙丽听到前一句刚平静下来,就听到他后一句。   她瞳孔一震。   “不,不要……”   显然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马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在碾过一个大坑的时候,猛地颠簸了一下。   马车里传出来一声短促的及时被扼住的尖叫。   “驾——”   正好马车夫高高扬起马鞭赶马,并没有听到身后马车里发出的不正常声音。   贝芙丽的脸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半边脸蛋被压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本来就圆润的眼睛睁得溜圆,黑色的瞳仁微缩,好像在看着林间某一个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那双漂亮澄澈的双眼里,充满了惊恐和失控。   她趴在马车的座椅上。   半边雪白的肩膀也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   马车内部的情形越来越看不清楚,能看到另一个不停动作的高大身影,隐约可以看到他块垒分明的胸肌,以及棱角锋利的下巴,但是看不清湮没在黑暗中的脸。   ……   贝芙丽度过了她此生最漫长的一段在马车上的旅程。   翻来覆去,饱受折磨。   就连每次从圣德劳埃乘坐臭气熏天的、拥挤的乡村公共马车回泥沼巷,都没有这么难挨。   但如果让她重新再选一次,她可能仍然会选择刺痛伊莱亚斯为自己出气。   从表面上看,这样激怒伊莱亚斯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但自从被抓回来,她就知道,今天她总逃不过这样一场。   只要能够戳痛伊莱亚斯,她不惜任何代价。   他操纵她的身体,可她操纵了他的情绪,不是么?   他从她的身体上得到了快感,但她从他丧失理智的愤怒与失控中,得到了快感。   她并没有像他想象中,输得那么完全。   虽然不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发疯带她去剧院,但渐渐地,贝芙丽并不像刚开始被扔进马车里那样抵触。因为她认为这也许会是一个机会。   黑暗森林十分广阔,从圣德劳埃城进入黑暗森林也并不很远。   也许,还有机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亡灵骑士44 “你不能在   很快, 她就知道了伊莱亚斯为什么带她来这家剧院。   伊莱亚斯带着她进入了一个包厢。   这个包厢里大概有人,但是暂时出去了。因为桌子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雪莉酒,椅子的靠背上还搭着一件深蓝色的男款羊毛大衣。   伊莱亚斯突然把她抱起来, 放在了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上。   贝芙丽本能地觉得不对, 想要从桌子上跳下来, 被男人按住了, 差点儿按翻了桌子。   “这是谁的包厢?”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 “猜猜看吧。”   说着, 他不由分说地掀起了她的裙子,高达挺拔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她,昏黄的烛光大半被他挡在身后。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静得下心去思考?她很慌张地把他往开推, 低斥道:“你不能在别人的包厢里做这种事!”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她的抗拒, 用膝盖顶开她的两条腿。   贝芙丽的大腿接触到桌面上铺着的冰冷而柔软的红丝绒, 敏感地颤抖了一下。   少女被折腾了一路, 早就没有了力气,根本无力抵抗他。只能任由他施为。   就在她渐渐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   包厢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贝芙丽顿时清醒过来, 脸色大变,着急地说:“你快停下!包厢的主人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查特兰小勋爵, 还有霍普少爷和乔伊斯少爷, 里面请。”   贝芙丽瞳孔微缩。   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这是朱利安的声音。   所以这个包厢是朱利安订的包厢。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烈地挣扎起来,“你疯了吗?你不能无耻到在你的学徒面前和另一个班的女学徒做这种事情。”   “你不是很期待和他在剧院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吗?”伊莱亚斯缓缓启唇,重复她下午说过的话,“挥汗如雨,整夜不息。”   嘲讽意味十足。   他的指尖像冰冷的蛇信那样拂过她柔嫩的脸颊, 明知故问道:“为何现在如此抗拒呢?”   她很想同他争辩,像下午一样把他气得要死。   假如她说“因为不想让朱利安误会她”,那伊莱亚斯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   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下一秒他们就会推门而入,看到她衣衫不整地被伊莱亚斯摁在桌子上。   那她就完了。   贝芙丽的脸色煞白,身体僵直,感觉心脏跳得快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她刺痛他的话语堵在嘴边,被她咽了回去。   “我,我错了。”她颤抖地说,两只无力的小手抬起,紧紧地揪住了伊莱亚斯的衣襟,以一种祈求的语气说:“求你了,我们快离开这里,不要被他们看见。”   伊莱亚斯阴郁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他带着她侧身闪进了旁边的壁柜里。   朱利安殷勤地请几个贵族学徒进来,就是上次被黑暗森林的毒蜂咬伤的那几个学徒之中的三个。   其中两个人的脸上至今仍然有点肿。还有一个,脸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手却肿得厉害。   他们是受伤较轻,恢复得比较快的三个。剩下几个人就伤得严重多了,至今仍然躺在病床上不能活动。   ……   在黑暗的壁柜里,只有一条细缝能够透进微弱的光线。伊莱亚斯和贝芙丽的身体面对面紧贴着,挤在狭小的壁柜里。   离得……太近了。   贝芙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热温度。滚烫的,像炙热的炭一样炙烤着她。   他身上的灼热温度也传递到了她身上,使得她额头隐隐渗出薄汗,连呼吸都是燥热的。他身上那种冷肃而强势的雪松气息,也不容分说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的身体,她的理智,她所有的一切……几乎全部被他占据。   贝芙丽的衬衣敞开着,滑落到她屈着的手臂上,单薄纤瘦的身体僵硬得像木板一样,一动不敢动。   她生怕稍微一动,就会引得伊莱亚斯在这个狭小的壁柜里,不顾及外面坐着的几个男学徒,做出什么毫无理智的事情。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单薄的壁柜木板,没有任何的隔音效果。朱利安和那几个男学徒的说话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约了她今晚在这家剧院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她一定会来的。”   “你确定她会来?”   “应该……应该会来的。她昨晚蹭了我的马车,并且对我很有好感。”   “她一个出生贫民窟的黑发女学徒,肯定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其他发色的年轻有钱男人的示好,我一定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有钱的非黑发学徒,她肯定会欣喜若狂地赴约。”   壁柜里,在一片黑暗中,   伊莱亚斯垂眸看着少女僵滞的表情。   她苍白而惶惑的脸上,嘴唇微张。似乎是在惊讶,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我们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放心吧,小勋爵。我会哄着她乖乖伺候你们的。”朱利安硬着头皮说。   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个把握。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们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女学徒。那些金发的女学徒他不敢招惹。绝大多数都是贵族、官员或者富商家庭出身。他没把握让这些人乖乖听他的话。更害怕惹到不该惹的人。   思来想去,就只有贝芙丽这个黑发女学徒最好拿捏。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她就出生于圣德劳埃城里最臭名昭著的贫民窟,听说她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姐姐。   出生这样低贱的人,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拿钱就能摆平。   就算她真被查特兰他们玩死了,只要他像对待上一个女朋友那样,悄悄把她埋了,又有谁会知道?谁都不会在意一个突然消失的黑发贫民窟女孩儿,更不会有人来圣德劳埃闹事。   令他感到可惜和遗憾的——是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儿,还有她看似单薄和纤瘦,实则很有料的身材。   他本来想要留着自己先享用的。但是现在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只能先用她来稳住查特兰、霍普和乔伊斯几人。   上次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门口,朱利安同贝芙丽说的不全是假话。   比如查特兰等人确实只让他端茶倒水使唤他,而从来不动手打他。这几个无恶不作的贵族学徒们,偶尔甚至会大发慈悲地给他些好处,比如给他家里的生意行方便。   这其中最大的诀窍就是,朱利安掌握了一些讨好他们的方法——比如把自己的女朋友送给他们玩弄,再比如背地里替他们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容易被家族政敌盯上的脏活。   他就相当于这些贵族学徒们的狗腿子。   朱利安交的几任女朋友全部都是出身低微的女孩,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些女孩子们长得漂亮,却家境贫苦,往往不受家里重视,被家里视作累赘,性格缺爱而自卑。朱利安便趁虚而入,轻易俘获了她们的欢心。   然后把她们送到了这些贵族学徒们的床上。   女孩子们当然不敢声张。   只能任由这些贵族学徒们宰割。   朱利安装无辜撇清自己和那些无恶不作的贵族学徒们的关系,同时会说些好话稳住自己的“女朋友”。此外,还用言语、金钱和其他刻意的行为精神控制她们。   以至于这些女孩都成了温驯的小绵羊,就算再害怕再恐惧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这些贵族学徒们蹂躏与践踏。   朱利安昨天晚上刚刚埋掉上一任女朋友的尸体。   他的上一任女朋友是霍克黑文镇中学里的一个寄宿女学生。   女学生的父亲在她小时候就病死了,她母亲是摩瑞恩城里一个小裁缝店的帮工,和新丈夫结婚以后,在摩瑞恩城里有了新家,把她扔给了住在霍克黑文小镇的舅舅照看。   她的母亲两三年才回来看她一次,偶尔给她舅舅寄一点钱作为抚养费,但送钱也不及时。导致她舅母对这个赖在他们家吃白食的拖油瓶意见非常大。   她的舅舅是农场的剪羊毛工,一两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对待这个外甥女也并不上心。   由于在家庭生活中长期被边缘化、被排挤,朱利安只需略施小手段,就使得这个小女孩对他死心塌地。   ……   贝芙丽是真的没有想到,朱利安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那群无恶不作的男学徒们霸凌的可怜人。没想到他竟然是他们的走狗和帮凶。   贝芙丽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被伊莱亚斯误以为是伤透了心的表现。看到她为另一个男人难过,他心中既为她的愚蠢感到恼怒与厌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伊莱亚斯露出轻蔑而得意的神情,低头说:“看看吧,这就是你千辛万苦要出来找的男人。”   贝芙丽听到他的声音很惊恐,生怕让壁柜外面的那些男学徒听到了,下意识转头朝外看去。很害怕下一刻那些人就要拉开壁柜的门。   但是并没有。   外面高谈阔论的男学徒们仍然在说话。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听到伊莱亚斯的声音。   他们正在讨论要让朱利安去叫几个女演员上来,有人直接报出了名字,而有人说要等这一场戏剧结束以后,让这场戏剧的女主角上来伺候他们。   贝芙丽高高提起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猜测大概是伊莱亚斯用了某种魔法,阻隔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外面,以免被别人听到。   伊莱亚斯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相当无情地说:“经过这次的教训,希望你不会再天真地相信,那些对你示好的男人会是真心爱你。”   虽然贝芙丽从来没有萌生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她听不得伊莱亚斯用这种否定的语气对她说话。   “为什么不会?也许有人真心爱我呢?”   尽管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爱,但她也从不怀疑自己值得被爱。   “我不会因为朱利安而对所有的男人都失去信心。”   “仅仅凭你黑色的头发就不可能。”伊莱亚斯冷冷道。   “如果我找一个黑发男人呢?”   “一个抓着浮木的人去寻求另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的爱,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黑发人的处境确实像是抓着浮木或是即将溺水。   这个比喻令她无话可说。   “你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爱,反而会被他们吸干血,嚼碎骨头。”伊莱亚斯的手从她的颈动脉上轻轻抚摸过。   “你应当为你近日里忤逆我的种种愚蠢的行为忏悔。”   他的声音高高在上,犹如神明。   “我早已经说过,唯一能够使你获得救赎的,只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亡灵骑士45 触上了他的   伊莱亚斯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包厢, 转角处遇到了熟人,那人上前来寒暄,伊莱亚斯示意她先进包厢里去。   贝芙丽于是走了。   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女孩, 端着酒水上来。女孩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剧院的女侍应生。   但是贝芙丽觉得她有点奇怪。   因为女孩的眼神一直在四处乱瞟。并不像是常年在这家剧院里工作的人。   她一只手端着托盘, 另一只手慢慢往上挪动, 似乎不经意间用袖子挡住了其中一只杯子。   擦肩而过时, 贝芙丽抓住了那个女孩的手, “你往杯子里加了什么?”   “没有, 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女孩矢口否认道,脸上神情非常慌张。   贝芙丽对这种情况很熟悉, 不可能看错。   她凑近了她,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下的是迷药还是春/药?”   “谁会给里面那两个肥猪下春/药?”女孩立刻跳脚。   “那就是迷药。”   贝芙丽满意了, 伸出手:“分我一点。”   “啊?”女孩惊讶地抬起头。   贝芙丽成功从女孩那儿要来了迷药,生怕自己的剂量不够, 拿到迷药以后,猛猛的往自己手心倒。   女孩连忙出言阻止:“够了够了,药倒一头驴也该够了。”   贝芙丽这才作罢。   “这药有味道吗?”   女孩已经将贝芙丽当做了同行,讲话语气放松多了。“放心吧, 无色无味。”   “那就好。”贝芙丽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递给女孩, 然后就迅速回到了包厢。   ……   贝芙丽趁伊莱亚斯还没回来,把迷药下进了茶杯里。   很快,伊莱亚斯回来了。   可惜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口茶杯里的水。   眼看着戏剧要结束了,贝芙丽开始着急。   她甚至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倒水,以引导伊莱亚斯喝一口茶杯里的水。   但她不能提这件事,甚至不能看他的杯子, 也不能看他,否则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毕竟伊莱亚斯是个相当敏锐的人。   没办法,贝芙丽只能主动出击了。   豁出去了。   管他昏招损招,能用就是好招。   “为什么你从来不吻我?”她忽然问。   伊莱亚斯的目光原本正落在舞台上,闻言,诧异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觉得她脑子是不是有病,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贝芙丽在心里鼓励自己,只要脸皮厚就能成功。   她非常镇定地说:“我忽然发现我们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但是你从来没有吻过我的嘴唇。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伊莱亚斯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为什么。”   “你不肯说出原因,是在遮掩什么吗?”贝芙丽追问道。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明白,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我有正常的欲望,和你发生的一切只是为了疏解欲望。而亲吻是不必要的。”   “是因为亲吻无法纾解欲望,还是因为亲吻越过了你的亲密界限?”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亲吻往往是比做/爱更为亲密的行为。**可以说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而接吻必然是因为真的爱。   伊莱亚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男人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有点儿害怕。外加心虚。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接吻。”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你不觉得你的态度有些反常吗?”   贝芙丽心脏漏跳一拍,生怕他发现了自己的意图。   “在刚刚的那个包厢里表现的那么抵触,现在你在干什么?在主动勾引我吗?”   少女涨红了脸:“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而已。”   “收起你不必要的好奇心。”伊莱亚斯冷冷道。   说着,他又转回头去,继续看舞台上正在演出的戏剧了。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舞台上,似乎又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走神。   贝芙丽忽然坐到了他的腿上,凑上前去吻他的唇。   伊莱亚斯额头青筋一蹦,下意识想要推开她,但是被她抱得更紧了,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她和他紧贴着,身体之间毫无空隙。   一股温柔和馨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一片温热而柔软的唇,触上了他的唇。   伊莱亚斯僵住了,身体的某一处立刻发生了变化。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不动是不行的。   指望这个蠢姑娘主动做什么,完全不可能。   少女的动作十分笨拙,可以想见,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接过吻。只知道生硬地把嘴唇和他的嘴唇贴在一起,死板地蹭来蹭去。   伊莱亚斯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男人骨子里所具有的侵略欲,使他不假思索地作出回应,化被动为主动,强势地撬开了她的唇,开始更深入的接触。   贝芙丽等的就是现在。   她把嘴巴里含的这口茶水灌进了伊莱亚斯的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捏住了伊莱亚斯的两腮,抬起他的下巴。以保证他能够顺利地把它吞下去。   意识到不对的伊莱亚斯猛地推开了她,贝芙丽跌坐在地上。   伊莱亚斯呛得直咳嗽,脸色阴沉地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贝芙丽两手撑在地板上,仰着头看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挑衅似地还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回敬他:“猜猜看吧。”   “你……”伊莱亚斯蹙眉。   “321——”   她的数还没数完,伊莱亚斯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贝芙丽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桌子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把口腔里残余的迷药漱干净,还把漱口水吐在了伊莱亚斯身上。   为了给伊莱亚斯灌进去这口迷药,她真是煞费苦心。   以她的实力,想要对伊莱亚斯用魔法是无法成功的。那她就只能下药了。   魔法再厉害,他也只是肉体凡胎,一样会被迷药药晕。   “为了药倒你,把我的初吻搭进去了。晦气啊。”她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然后踹了伊莱亚斯一脚,才离开包厢。   贝芙丽下楼对伊莱亚斯的马车夫施了昏睡咒语,然后把马车夫拖进了马车里。伊莱亚斯的这辆马车是两匹马拉的马车,她牵走了其中看起来更温驯的那匹马。   ……   贝芙丽骑着马一路狂奔。   这次伊莱亚斯昏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古怪的猫头鹰把她抓回去了,很顺利地抵达了黑暗森林。   这里离霍克黑文小镇已经不远了,莫尔当初说让她从距离霍克黑文小镇最近的黑暗森林入口进入就可以了。那么她从这里进入,想来应该也可以。   月光下的黑暗森林里一片漆黑,贝芙丽手中升起了一团照明的魔法球,才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莫尔——”   “莫尔——”   她大声呼唤着莫尔的名字。   “你在吗,莫尔?”   突然一个骷髅从树上倒吊下来,“你在找我?”   “啊呀!”贝芙丽被眼前闪过的白色影子吓了一跳。   她听到熟悉的说话声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树上倒吊的那具骷髅,拍着胸口说:“你能不能有一点正常的出场方式?”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一点儿也不……你你你……”贝芙丽一句话没说完,就看清楚树上跳下来的那个骷髅,竟然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绿色的眼睛如火焰一般跳跃着,非常显眼。贝芙丽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分辨错颜色,那就是绿色的眼睛。   她抬起手颤抖地指着莫尔,难以置信道:“你就是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是的。”骷髅张开双手,很神气地仰起头,“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说?”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没有想到吧?我就是你要找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贝芙丽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完全缓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是鬼魂啊。”   “当然了。”   拥有了实际身体的莫尔歪了歪骷髅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抱歉,有些事情耽误了。”   “我迟到了这么长时间,麻烦你等很久了吧。”   “没关系,反正我整日待在黑暗森林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已经习惯等待了。”   贝芙丽听完他的话更愧疚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找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做什么呢?”   “这个嘛……”贝芙丽两手交叉揉搓着手指,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勇敢点,孩子,大胆地说出来,也许我很乐意帮助你呢。”   那双绿色的、非同寻常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贝芙丽甚至怀疑,莫尔也许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   “我可以要你一只眼睛吗?”贝芙丽硬着头皮说出来。   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太冒昧了。   但是莫尔却笑了。   尽管这具骷髅脸上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但是贝芙丽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我就猜是这样。”莫尔语气愉悦地说,“你要我的眼睛做什么?”   “我……”   贝芙丽短暂地纠结了一下,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出现、却对她过分友好的绿色眼睛亡灵骑士。他的善意太突然了。   这种突如其来毫无根据的热情使贝芙丽隐隐担忧。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她拒绝道。   “好吧,那让我猜猜看。”   “你打算用我的眼睛,还有其他几样东西一起,打开光明神殿的大门,是不是?”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感觉到莫尔对于她的想法似乎并没有恶意,甚至怀着支持的态度。   “你,你怎么知道?”她往后退了一步。   “唉,”莫尔叹了一口气,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自夸道,“没办法,我活得太久了,什么都见过。”   贝芙丽并不是惊讶于他的见识广博,而是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就猜出来了。   “我是问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据我所知,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睛,除了打开光明神殿的大门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莫尔负着手围绕着她踱步,优哉游哉地说:“让我再猜猜,你打开光明神殿的大门是想干什么?”   贝芙丽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敢轻视莫尔。她觉得面前的这个骷髅比伊莱亚斯更加危险,因为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是朋友,但是也不一定,因为他的来历太神秘了,她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   唯一使她能够得到慰藉的,就是莫尔起码生前是个黑发人。   莫尔停在她面前,骷髅头凑近了她。   绿色眼睛疯狂地跳跃。   尽管这张骷髅的脸展现不出笑容,但是贝芙丽感觉到他在笑。   贝芙丽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在跟着他的眼睛跳个不停。   她不由垂下了眼睑。   她害怕再继续被这双眼睛审视,把她心底里深埋的心思都刨出来,展露在月光之下。   “你想毁掉光明神殿里面的魔法阵,对吧?”   贝芙丽唰地抬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亡灵骑士46 “原来这才   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 我想我们有同样的目的。”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他。“你也想毁掉光明神殿里面的魔法阵?”   “是的,”莫尔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隐隐带着恨意, “我甚至想一起摧毁整个圣庭。”   贝芙丽的眼睛渐渐亮起光芒。   “你为什么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你是被圣庭迫害死的?”   “这倒不是, 我是自愿死的。”莫尔解释道, “我只是不能容忍圣庭连同金发贵族们, 迫害和屠杀我们琉恩人。”   贝芙丽更惊喜了:“你也是琉恩人?”   “对呀, 和你一样。”莫尔语气含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   “因为我认识你的先祖, 而你恰好和她长得很像。”   “有多像?”   “至少有70%的相似程度。”   “这么像啊。”贝芙丽先是惊叹,而后又感到迟疑,“但仅仅只凭长得很像, 就可以断定我是她的后代吗?”   “不,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贝芙丽仰头看他, 年轻而略带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 眼神纯真无瑕。   莫尔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回过神来, 他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   还有……只有你能看见我的灵魂的原因。他在心里默默说。   但他不准备把剩下这个原因告诉贝芙丽。他一个人犯的错误,没有必要让无辜的后辈们遭受牵连。   贝芙丽见问不到原因,于是又转头问起了自己的先祖,她还是对自己的先祖更感兴趣一些, 虽然她现在是很落魄, 万一她祖上阔过呢?   “是多少年前的先祖啊?”   “200多年以前吧。”   “200多年以前,圣庭那个时候不会到处搜捕琉恩人吧?”   “当然不会。”   “他们那个时候可没这个胆子。”   贝芙丽明白了,一定是这200年间黑发人的落差太大让莫尔接受不了。   “怪不得你看不惯圣庭四处搜捕琉恩人和黑发人,死了都愤愤不平,想要毁掉圣庭的光明神殿呢。”   莫尔想,他想炸掉圣庭的光明神殿, 可不是仅仅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你现在已经收集到几样圣物了?”   贝芙丽竖起两根手指。   “不错呀。”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欣慰地说,“加上我的眼珠,那就只差一个了。”   贝芙丽面色尴尬,纠正说:“不,算上你的,只找到了两个。”   空气安静了片刻。   莫尔打起精神,仍然充满活力地鼓励贝芙丽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找,能够更快找到的。”   贝芙丽对此并不乐观,惆怅地说:“但愿如此吧,我其实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说。”   “什么?”   “听说瓦洛兰公国的上层要开始推行把所有黑发人都变成奴隶的法案了。”   莫尔脸色一变,气愤地捏紧了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这件事,是圣庭在背后主导。”   “因为琉恩人近些年来越来越少,他们很难在所有的黑发人中分辨出哪些是能够对光明神殿的魔法阵起到作用的琉恩人,但是又不能大肆抓捕所有的黑发人,所以想干脆把黑发人变成奴隶,这样抓起来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和圣庭利益相关的金发贵族们,也大多同意此事。”   贝芙丽听到莫尔叙述,越听越心凉。   莫尔知道得比贝芙丽还多。当他没有实际身体的时候别人看不见他,所以他很容易能窃听到消息。   “我在半夜搬运尸体的时候,听到一座教堂里面的银袍圣祷官说,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大概会在两个月以后开始推行。”   “到时候第一批搜捕将从圣德劳埃城开始,因此圣庭这段时间已开始陆陆续续往圣德劳埃这边的各大教堂派遣圣庭卫兵队伍。”   “两个月后?”贝芙丽惊呆了,“这也太快了。”   “还要率先从圣德劳埃城开始抓捕,为什么不先从国都米拉多尔开始?”她哀叹,“真是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   “目前4个圣物,你只收集到了两个,而我的亡灵骑士军队也还没有培育成功,还差得很远。”   “情况很危急啊。”   “亡灵骑士军队?原来你一直偷尸体,是想要培养一支亡灵骑士军队。”贝芙丽恍然大悟。   “那天晚上出现在我旁边围住我的那群白骨骷髅,就是你培养的未成型的亡灵骑士军队吗?”   莫尔点了点头。   她很快就有了新的疑惑:“你靠什么驱动他们?”   “魔法石啊。”   “魔法石?”贝芙丽大为吃惊。   “可是伊莱……一位老师跟我说。魔法石不能驱动尸体啊。”   她艰难地回忆起伊莱亚斯当时的讲解,还有她后来自己总结的一些结论。   “因为尸体过去是活的,而现在是死的,并且是自然的产物,所以无法运用魔法石来驱动。”   “能够运用魔法石来驱动的,必须是纯粹的没有生命的人造物,比如说很多魔法书籍可以镶嵌魔法石;或者是虚拟的东西,比如说噬魔暗影蛇;再或者就是活着的一些特殊的神奇物种,可以食用魔法石的物种,比如说某些品种的猫头鹰。”   说到猫头鹰的时候,贝芙丽想起上次的经历,怨念简直要从语气里溢出来了。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总结道:“尸体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所以没办法用魔法石来驱动。”   “你的老师跟你说这些?”莫尔先是惊讶,随即很快就想到,“你会魔法?”   亡灵骑士绿色的眼睛像火苗一样飞快地跳跃着,看起来非常激动。   贝芙丽不知道莫尔为什么对于她会魔法,这么地惊讶。   她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会一点儿。”   “天呐,你竟然会魔法。”莫尔似乎非常的惊喜,跨步上前,用白骨森森的手捧着贝芙丽的脸蛋,好像在看什么珍宝一样。   贝芙丽抓开他紧紧捧着自己脸蛋的冰冷指骨,感到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不是也会吗?”   如果莫尔不会魔法,是没有办法让那些守在霍克黑文教堂地窖里面的人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晕过去的。所以贝芙丽很确定莫尔会魔法。很可能实力不低。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带着他的小弟们完好无损地住在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里。   此外,贝芙丽忽然发现,今晚自从见到莫尔以后,也没有在黑暗森林里遇到任何危险。   上次她白天去黑暗森林找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刚进入黑暗森林不久,就遇到了各种可怕的怪物。   今晚什么危险也没有,血红眼睛的狼、剧毒的蛇……什么都没有出现。连旁边巨石下生长的魔鬼藤都安安分分地缩在石头后面,   “我是会呀,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莫尔说。   “我不应该会……魔法?”   “哦,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惊喜而已。”   “因为克里斯蒂娜一直没有魔法,你作为她的后代,我没想到你会魔法。”   “克里斯蒂娜?我的先祖叫这个名字?”   莫尔点了点头,“是的。”   对于贝芙丽刚刚的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他还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看来你理论知识学得很扎实嘛。”   正默念自己先祖名字的贝芙丽,真没想到自己这点浅薄的知识还能得到夸奖,不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其实你老师说的也没错,现有的魔法符文和魔法体系,确实限制了魔法石的使用范围。”   “但我不一样。”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他。   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叉着腰,非常神气地说:“我是谁呀?我可是瓦洛兰公国乃至整个神圣帝国最有天赋的符文魔法师克咳咳……莫尔啊!我当然有别的办法了。”   贝芙丽挠了挠头,其实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呢。但是她不会把这个事实说出来,戳莫尔的肺管子。   她一直认为莫尔时不时就会冒出一点诡异的中二感,或者说是有一点小学生即视感。   所以她很顺畅地将其理解为莫尔在大放厥词的自夸。   她还常常做梦自己成为圣德劳埃本届最厉害的魔法师,成为瓦洛兰公国最厉害的大魔导师之一。   甚至,她还做过白日梦,成为光明神消逝了几百年后,横空出世的唯一一位圣魔法师,然后狠狠打伊莱亚斯的脸,把他踩在脚下。   对于莫尔的话,她将信将疑:“什么别的办法?”   “我自创了一个魔法符文,能够把魔法石融入在人的尸体里,然后催发这些普通的尸体成为亡灵骑士。”   贝芙丽睁大了眼睛,“魔法符文还能够自创?”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现在的那些魔法符文是怎么来的?”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符文了。”   “就像已经停止演变的拉丁文一样,我以为这些古老的符文已经定型,不能够再演变了。”   莫尔哼笑一声,“长见识了吧?”   “虽然这些人造的亡灵骑士肯定还是没有真正的亡灵骑士厉害,但已经能够比较接近了。”   “等我真正把他们培育出来。我就带着我的亡灵骑士大军,踏平圣庭的光明神殿。”   贝芙丽不禁为他欢呼鼓掌。   这样看起来,莫尔还挺厉害的。如果有他帮忙的话,他们的进程应该能够顺利很多。   “说起来我正发愁呢。黑暗森林里能够获取的魔法石实在太少了,完全不够让这些骷髅进化成亡灵骑士。”   “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矿脉?”   贝芙丽摇头,“整个圣德劳埃境内没有矿脉。”   莫尔语气遗憾地说:“那就只能想办法去别的郡了。”   贝芙丽觉得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所有的矿脉都要上交王室,看管的非常严,很难偷到魔法矿石。”   莫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开道,即便凑够了4个圣物,你也很难进入光明神殿,去破坏他们的魔法阵。”   在此之前,贝芙丽其实一直没有想这么长远。她只想着要找够4个东西,然后剩下的,再和凯尔一起想办法。因为她以为他们会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来做这些事。   当时完全没有人会预料到,圣庭竟然丧心病狂到要恢复奴隶制,把所有的黑发人都变成奴隶。   “而且法案推行在即。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莫尔担忧地说。   有很多骷髅朝贝芙丽和莫尔他们靠近。   但小骷髅们看起来都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莫尔拉过来一个,让小骷髅在贝芙丽面前展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小骷髅的骨架子发出咔嚓咔嚓声。   “他们到现在这个程度,我培育了快一年的时间。让他们真正能够作战,至少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莫尔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果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能够取消,或者延迟推行就好了。”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但她还没有抓到那个想法的影子。   突然,   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   “原来这才是你今天非要出来的真正目的。”   贝芙丽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面色沉沉看着她的伊莱亚斯。   她吓了一跳。   我的光明神啊。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被厚重云层遮住的月亮露了出来。   明亮月光的照耀下,   贝芙丽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   伊莱亚斯换了身衣服,大概是发现了自己吐在他身上的那口漱口水,连外面的魔法袍都换掉了。   他现在穿着一身近乎银白的魔法袍,如白银一般的长发有一部分披落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肩膀。   男人年轻英俊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笔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绿色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寒潭,目光毫无温度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另一边肩膀上的金色刺绣纹章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冲淡了他这身装扮和那张脸色难看的死人脸。   否则,他看起来比没有实体时的莫尔还像个阿飘。   不是,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   她刚在心里吐槽完,就又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来的不止伊莱亚斯一个人,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中,藏匿了很多人。   他们被包围了。   莫尔也发现了藏匿在周围的人。   他抬抬手,小骷髅们凑上前,都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和伊莱亚斯隔空对峙。   贝芙丽紧张地扣住掌心:“这些人是你带来的吧?你想做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伊莱亚斯一步步朝他们走近,“贝芙丽小姐,你千辛万苦同这些怪物勾结在一起,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竟让你连黑暗森林夜晚的危险都不顾及了,”伊莱亚斯语气发沉,“豁出生命,也要来这里找他们。”   那双目光锐利的眼睛,好像要直直地望到她的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亡灵骑士47 伊莱亚斯一   伊莱亚斯一步步朝贝芙丽逼近, 就在他快要站到贝芙丽的面前的时候,莫尔挡在了贝芙丽的前面。   贝芙丽心头一惊,害怕莫尔会出什么事情。   而伊莱亚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陡然阴沉下来。   “滚开。”   他一挥手, 一道凌厉的金色的魔法攻击禁止朝莫尔攻去。   但是被莫尔挡住了。   他那道魔法的攻击力不低, 没想到面前的这个怪物能够挡住。   这出乎了伊莱亚斯的预料。   他这才正眼看莫尔。   而莫尔也暗暗心惊。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实力不低, 至少是大魔法师的水平。   但很快, 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个年轻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大魔导师。   如果是在他的巅峰时刻, 他当然可以和他一战。但是以自己现在这具衰败的身体, 绝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即便莫尔在敌我分析后知道情形不容乐观,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但是他仍然不准备让开。   他知道他身后保护的人, 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先躲远一点, 贝芙丽。”莫尔回头, 语气难得严肃地对贝芙丽说。   伊莱亚斯看到这个怪物事到如今还在惺惺作态, 就感到厌恶。   金色的魔法猛地朝亡灵骑士的脑袋飞过去。   “小心!”贝芙丽惊呼。   莫尔时刻提防着伊莱亚斯,反应很快, 头一偏躲过去了。   但是后面那棵被魔法击中的大树轰然倒塌,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使得在场所有人、还有小骷髅们都深刻地意识到了,刚刚那一击魔法的威力有多么巨大。   幸好莫尔躲得快,不然脑袋就要被伊莱亚斯的魔法砸成粉末了。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动真格的了, 吓得不轻, 想要躲开。   但是还没等她跑远,正在打斗的两个人莫名其妙越打越远,将战场挪到了远离贝芙丽的位置。   贝芙丽于是站在了原地,看着他们决斗。   她远远看着金色的魔法和白色的魔法在黑夜中炸响,像流星一样在两人之间飞快闪过,然后又迅速陨落。   伊莱亚斯的实力有目共睹, 莫尔和他对上,她很担忧。   夜晚太黑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魔法像闪电一样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并且时不时就有被误伤的树木或者石头发出被炸开的声响。   场面简直惊心动魄。   幸好黑暗森林这一带荒无人烟,又是在晚上,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不多时,分出了胜负。   贝芙丽看到亡灵骑士的骷髅头和身体分离飞了出去。还有两只胳膊也飞了出去。完整的身体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莫尔!”贝芙丽尖叫一声,立刻朝莫尔跑过去。   莫尔从身体里被挤出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没有头也少了一只胳膊的骷髅架子,眼皮直抽抽。   他虽然不比巅峰时期的魔力,但好歹也是个亡灵骑士。   还是第一次直接被人打散架。   看到贝芙丽担忧地朝他跑过来,连忙安抚她说:“我没事,你帮我把头捡回来就好了。”   贝芙丽已经吓傻了,连连点头,跑过去帮他捡骷髅头。   她抱着骷髅头回来,手忙脚乱地往他的身体上安装,但是她不太懂要怎么把他的头拼回去。幸好莫尔对此非常有经验,他自己动手很快就拼好了,还拼好了一只落在旁边草丛里的胳膊。   咔嚓咔嚓——   几下就接好了。   透明的莫尔躺回了骷髅的身体里。很快,亡灵骑士的眼珠重新亮起绿色的火焰,莫尔想要撑着地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少了一只胳膊。   还有一只胳膊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夜里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贝芙丽用魔法凝聚出一颗照明的魔法球,然后拨弄着草丛,到处找莫尔飞出去的那只胳膊。   独臂莫尔从地上爬起来,安慰贝芙丽说:“算了算了,不找了,等明天天亮了再找。”   一旁的伊莱亚斯看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心里既厌恶,又隐隐感到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不明白贝芙丽为什么要同这个怪物混迹在一起。   而且她怎么敢如此无视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怪物。   他可不认为这是亡灵骑士,没有任何一个亡灵骑士会有绿色的眼睛。   而且就算是真的亡灵骑士,在伊莱亚斯眼里,其实也属于怪物的范畴,同黑暗森林里其他的低贱野蛮的怪物没有什么区别。   贝芙丽并没有放弃帮莫尔丢失的胳膊,找了半天,终于在草丛里面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她开心地朝莫尔跑过去。   伊莱亚斯看到她欢欢喜喜地把那只雪白的骷髅手臂拿到那个怪物面前,脸上的表情愈发森冷。   身穿盔甲的卫兵们齐刷刷从暗处走出来,围住了贝芙丽和这群白森森的骷髅们。   伊莱亚斯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全部带走,反抗者当场诛杀。”   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动手。   贝芙丽原本正拿着莫尔断掉的胳膊试图给他拼上去,还没拼上去,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话。   她立刻挡在莫尔前面,“不行。”   “你不能动他们。”   她像鸡妈妈护着自己的小鸡一样护着莫尔。   莫尔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尽管他并没有泪水这种东西。   随即,他又感到羞愧,作为一个200年前的老怪物,竟然还要靠一个小姑娘保护自己。   伊莱亚斯嗤笑一声。   贝芙丽感受到了他凉薄的嘲讽,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无能的嘲讽。手握权力的人不会听一个力量微小的弱势者的话。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伊莱亚斯漠而残忍地拒绝了:“没有必要。”   她振声道:“关于诺森兰德北部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吗?”   伊莱亚斯脸色陡然一变。   旁边的弗雷德也瞪大了眼睛。   在伊莱亚斯示意下,那些包围贝芙丽和骷髅们的卫兵渐渐退远了。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一直奇怪,伊莱亚斯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研究起了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以他的财富,他根本不可能会用普通魔法矿石,即便要用魔法矿石,也会用昂贵的、蕴含更多魔力的赤焰石。   但他为什么会对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那么感兴趣呢?   这绝不是出于兴趣爱好,因为这不是伊莱亚斯的作风。更有可能的答案是,他可以从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提纯一块普通的魔法矿石只有很微薄的利益。但是如果是提纯很多块、甚至一整座矿脉的普通魔法矿石呢?   那就会带来一笔足以令任何有钱人都心动的利益。   虽然私藏矿脉不上交王室是死罪,但以伊莱亚斯这种总是傲慢而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很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毕竟,他干过的违法的事情还少吗?连一个伯爵都是说杀都杀。   贝芙丽也就想起了被伊莱亚斯杀掉的莫尔文伯爵。   说起来,她一直没有深想过伊莱亚斯杀莫尔文伯爵的原因。   因为那天晚上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她的愤怒左右了她的理智判断,下意识地以为伊莱亚斯是为了栽赃陷害她,让她服软,让她害怕,所以才弄死了莫尔文那个老色鬼。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伊莱亚斯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这么做是得不偿失的,令她服软认错的方法太多了,而杀害一个伯爵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了。   伊莱亚斯向来是一个冷静精明的人,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她忽然想起了从摩瑞恩城莫尔文公馆回来的第二天。   她鬼鬼祟祟的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出去。然后下楼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弗雷德在伊莱亚斯的书房里,向他汇报什么。   当时弗雷德提到了什么在莫尔文伯爵的地下密室里找到了莫尔文秘密搜集的诺森兰德和灰脊山脉的资料,还有他向佩洛特家族投诚的信。   伊莱亚斯之所以要杀掉莫尔文,更可能是莫尔文掌握了什么伊莱亚斯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定非常的大,足够威胁到伊莱亚斯,令伊莱亚斯畏惧到要顶着风险直接杀了一位伯爵。而且这个秘密完全有分量作为向佩洛特家族投诚的砝码。   很有可能,这个巨大的秘密就隐藏在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里。   一座山里能够藏什么呢?   再联系起伊莱亚斯一直在研究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技术……   贝芙丽脑中灵光一闪。   她大胆地猜测,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里可能有一条魔法矿石的矿脉,伊莱亚斯发现了这条矿脉,但是隐瞒了这个消息,把矿脉据为已有。   虽然她说的信誓旦旦,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确定,但是刚刚一试伊莱亚斯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知道你在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有一座魔法矿脉。”   “发现矿脉不上交王室却据为已有,会被砍头的。”贝芙丽的手指紧紧地攥在掌心里,在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指甲痕迹。   伊莱亚斯的眼神锐利极了,绿色的眼睛中锋芒毕露,冷笑道:“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吗?”   她的心脏狂跳,但是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我确实威胁到了你,不是吗?”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还有这些怪物。”   贝芙丽心脏漏跳一拍。   感觉到他确实动了杀心。   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是的,你当然可以。”她临危不惧地说,“但是隆恩。佩洛特也会知道你在诺森兰德北部私藏了魔法矿脉。”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贝芙丽梗着脖子说:“莫尔让一个小骷髅去给隆恩。佩洛特送信了,如果你杀了我们,信就会被送到隆恩。佩洛特的手上。”   伊莱亚斯连连冷笑:“你以为……”   贝芙丽当然不是要真的激怒他,她只是要争取谈判的机会而已。   赶在伊莱亚斯真正生气以前,她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我们不应当如此剑拔弩张,毕竟我们完全可以互利互惠,不是吗?”贝芙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了兴趣,扯了扯唇,“怎么个互利互惠法?”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相信,但是愿意听一听她能说出什么可笑的话。   贝芙丽稍微有了一点信心,继续说:“公国严禁私藏魔法矿脉,为了严格保密,你应该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开采吧?毕竟人一多就容易泄密。”   “但人少了的话,开采的速度又会很慢。速度慢就必然会拖很长时间。像这种会要命的秘密,当然是速战速决最好。拖的时间长了,就意味着大大的增加了秘密暴露的可能。”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贝芙丽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但并不是没办法解决,唯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就在你面前。”   “就是莫尔。”   “他可以带着他的骷髅小弟们帮你开采矿脉。”   莫尔一听到魔法矿脉,绿色的眼睛直发光。   要什么来什么啊。   他甚至不计较伊莱亚斯把他打散架的事情了,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些小骷髅们很能干的,一定能够使你矿脉开采的速度大大加快。”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听我的话,甚至绝大多数都不会说话,你完全不必担心矿脉的事情会被捅出去。”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不认为你可信。”   贝芙丽立马开始替莫尔说话。   “你不信任莫尔很正常,毕竟你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你要相信利益捆绑的关系是很牢固的。”   莫尔跟着点头,并且以一种非常欣慰的眼神看着贝芙丽。   不愧是他们家的人,越看越觉得和克里斯蒂娜一样机灵。   “莫尔可以带着小骷髅替你开采灰脊山脉的魔法矿石。作为酬劳,你需要提供一部分矿石给莫尔,还有小骷髅们。”   “他们需要的数量不会很多,这笔买卖你非常划算。”贝芙丽充满期待地看着伊莱亚斯。   莫尔在旁边补充贝芙丽的话:“是的,我们大概只需要200英石左右的魔法矿石,这对一座魔法矿脉来说微不足道,你完全……”   伊莱亚斯并没有理会莫尔的话,而是问贝芙丽:“他们要魔法矿石做什么?”   贝芙丽心里一咯噔。   伊莱亚斯不好糊弄。但莫尔要带着他自制的亡灵骑士军队攻打光明神殿的想法,当然也不能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亡灵骑士48 不必感到羞   撒谎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真话假话混着说, 让人分不出来真假。   “要魔法矿石……是因为……”贝芙丽看了一眼莫尔,回答伊莱亚斯的问题说,“莫尔可以用魔法矿石把人的尸体变成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听到贝芙丽说亡灵骑士, 看到面前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小骷髅们, 笑出了声。   “就这些?”   莫尔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要给他们一个成长的机会, 以及足够的成长时间。现在虽然还不是, 但很快就会是了!”   他充满信心地说:“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扯了扯唇, “你也不算,没有任何一个亡灵骑士会是绿色的眼睛。”   青年深邃的目光落在莫尔的身上,似乎是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莫尔的精神也明显紧绷起来, 周身气势丝毫不弱于他, 眼看气氛就又要再次剑拔弩张。   贝芙丽连忙拉着莫尔的胳膊, 面露不悦地提醒伊莱亚斯:“禁止对盟友人身攻击哈。”   尽管这些骷髅们除了外形, 看起来和亡灵骑士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能够用魔法矿石驱动尸体,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   伊莱亚斯目光扫过这些傻气的小骷髅们, 问贝芙丽:“用了什么符文能够驱使尸体?”   “一种已经失传的符文,只有莫尔知道。”贝芙丽滴水不漏地说。   她不打算把莫尔能够自创符文的事情告诉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微微抬眼,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上,“所以这些东西制造出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贝芙丽心里紧张, 但是脸上神色泰然自若:“实话告诉你吧, 其实莫尔是我的太爷爷,六十年前惨死在一个圣祷官手中,杀他的人叫做奥古斯丁,也就是圣庭现在的大圣祷官。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我的太爷爷竟然成了亡灵骑士。他希望组建一支亡灵骑士的军队,杀了奥古斯丁。”   莫尔听到贝芙丽向伊莱亚斯介绍自己是她的太爷爷的时候, 脸上表情顿了一下。   莫尔醒过来快一年了。   尽管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但是他很清楚圣庭现在的威信远超两百多年前,圣庭已经成了瓦洛兰公国的绝对权威和绝对正确。   两百年前,圣庭还只是刚从神圣帝国光明教廷中独立出来的一个分支而已。   当时瓦洛兰公国主要分为三派,势力最大的,是传统的光明教廷信众,认为神圣帝国的中央神殿才是唯一正确。   第二派则是由瓦洛兰王室扶持起来的新兴的圣庭。瓦洛兰王室不甘心被中央神殿操纵,于是借光明神陨落的遗址修建光明神殿,由此建立圣庭。   第三派则是既不信奉光明教廷也不信奉新兴圣庭的人。   这一派人数最少,构成也更复杂。包括一些主张神已经陨落、信神无用的激进者,还有信神却不信奉任何宗教的人。所有琉恩人都属于这一类。   琉恩人自出生起就以神的后裔自居,当然不可能信奉一群打着神的名义却大肆揽财、剥削民众的“神的使者”。   两百年前,圣庭在瓦洛兰公国境内的信徒不足三分之一。   就连圣庭所谓的独立也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中央神殿以异端消灭的危险。   而一举让他们在公国境内站稳脚跟的,正是两百多年前那场恶魔入侵的暴乱。   繁衍到今天,当年风雨飘摇的圣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只盘踞在公国境内的庞然巨物。   莫尔知道圣庭的信徒们有多么疯狂,没想到贝芙丽竟然会直接告诉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们想要对圣庭动手。   他感到担忧,但是看到贝芙丽沉稳的样子,决定相信她。   直到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对贝芙丽大逆不道、石破天惊的话,确实没什么反应,莫尔这才放心了一点。   伊莱亚斯看着亡灵骑士那双绿色的像火苗一样跳跃的眼睛,淡声说:“死后的执念汇聚在眼睛里不散,所以是绿色的眼睛么。”   贝芙丽听了伊莱亚斯的话,恍然大悟地看向莫尔:“原来是这样吗?”   贝芙丽对莫尔的情况一知半解,很多时候知道得还没有伊莱亚斯多,就比如眼下这种时刻。   这就使得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在伊莱亚斯的视角看来,更为可信。   真假掺半的一番话下来,别说伊莱亚斯了,就连贝芙丽自己都快信了自己的鬼话。   她试图说服伊莱亚斯:“我们完全是统一战线的,之前圣庭的两个金袍圣祷官要刺杀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怨气吗?”   “圣庭现在内部和佩洛特家族勾结密切。这对你来说很不利啊,当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的时候,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伊莱亚斯确实有意要削弱圣庭的力量。因为近十几年里教权很明显已经盖过了王权,这件事情一直令他非常反感。   贝芙丽一看伊莱亚斯的表情就知道有机会。   她再加把火说:“将来如果莫尔成功地培育出了亡灵骑士军队,一定会帮你杀了圣庭里面和佩洛特家族勾结的圣祷官们,你到时候完全可以安**的人进去啊。”   伊莱亚斯掀眸。   安插自己的人……这个提议的确令人心动。   想起他和玛尔钦的盟约,他确实需要把奥古斯丁拉下马。如果有人愿意替他做这件事,他求之不得。   尽管那些小骷髅们都是乌合之众,但是面前这个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有些实力。如果是他去杀奥古斯丁那个老怪物,也许真的能够成功。   就算失败了,死人也比活人更容易撇清关系。这把火不会烧到他身上。   他认为贝芙丽的提议值得考虑。   贝芙丽真心实意地说:“如果你想要除掉那些和佩洛特家族勾结、时刻都可能对你不利的圣祷官们,那么莫尔一定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毕竟,除了已经死去的人,难道有任何一个活人敢为你冲锋陷阵,去招惹圣庭的圣祷官吗?”   伊莱亚斯垂眸。   这个交易看起来相当诱人。但他很清楚,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送上门的利益。   任凭贝芙丽说得天花乱坠,伊莱亚斯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贝芙丽都开始惴惴不安了,如果不能成功说服伊莱亚斯,那么今晚他们就危险了。   “你还有什么条件?”伊莱亚斯问。   等伊莱亚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   “确实还有一个附属条件,你得帮忙推迟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一定会有办法。   她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那晚在文森街酒馆包厢里,和伊莱亚斯吃饭的那些人里面,坐在上首最近位置的第二个人。她当晚并没有认出来,后来才想起,那是圣德劳埃城的副执政官。   圣德劳埃城的副执政官屈居于伊莱亚斯的下首位置,可以想见,伊莱亚斯必定地位不凡,可能源于他的实力,或者源于他的家世。尽管她并没有听说有哪个高官或者贵族姓暹诺德。   贝芙丽努力劝说伊莱亚斯,说这个交易对他绝对不吃亏,仅仅只是让他帮忙推迟法案,并且付出一点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魔法矿石而已。   然后他就能在不破坏保密性的情况下,以最快的时间开采出灰脊山脉的魔法矿石。此外,既可以向圣庭报仇,还能在圣庭权力洗牌的时候安插他的人手。   伊莱亚斯则想到了——圣庭如果成功地推行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以后,那么圣庭在瓦洛兰公国境内的权力就会进一步膨胀。到时候就会彻底地压倒王权。   王室会完全沦为圣庭手中的傀儡。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伊莱亚斯答应了这笔交易。   满脸期待的贝芙丽终于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在想,面前这个柔弱的黑发少女比他以为的要知道的多。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法案的?所以她这段时间的躁动不安是因为这个法案么。   ……   伊莱亚斯要带贝芙丽离开黑暗森林,莫尔也跟了上来。   尽管伊莱亚斯不想带上莫尔,但是莫尔声称要和他详谈开采矿石的计划,并且以要增进盟友之间的了解为借口,硬生生蹭上了伊莱亚斯的马车。   伊莱亚斯认为一具骷髅根本没有坐马车里面的必要,但是贝芙丽非要和她太爷爷坐在一起。   伊莱亚斯:“……”行吧。   眼不见心不烦。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幸好他的马车足够大,那具讨人厌的骷髅架子离他非常远。   但令他感到烦躁的是,贝芙丽也离得很远,紧挨着那个怪物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上了陌生人的马车,性格自来熟的莫尔完全没有不自在,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贝芙丽:“你和这个看起来很凶的人是什么关系?”   从伊莱亚斯出现以后,贝芙丽就知道她要有此一劫。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什么关系安在你们身上都很奇怪。”莫尔摊手。   贝芙丽脸色尴尬地回答:“他是我的老师。”   莫尔摸着下巴,认真地说:“可我觉得你们从说话到相处,看起来都怪怪的,不像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尤其他发现,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就落到贝芙丽身上。   作为男人,他太了解这样的目光了。   “是么。”贝芙丽干笑。   “大概是现在的师徒关系比较新潮,你在土里埋了太多年,所以不太能理解呢。”   “我是死得比较早,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啊,孩子。”莫尔摇摇头说。   贝芙丽咬牙切齿:“你明明就猜到了还要问。”   “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猜错嘛。”莫尔非常感兴趣地问,“所以他是你的追求者?”   “咳咳咳……”贝芙丽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飞快地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确定他没有在听他们说话,松了口气,惊恐地纠正莫尔诡异的想法,“你别把我吓死了!”   “不是么?”莫尔一头雾水,白森森的指骨在下颚骨上敲击,倒吸一口气,“好像确实没有哪个追求者会以一副要杀人的气势出场……”   莫尔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要和她一起寻找打开光明神殿的东西,迟早都会知道的。   想到这里,贝芙丽硬着头皮承认了:“除了师徒以外……确实还存在一点不正当的关系。”   因为考虑到莫尔惨败于伊莱亚斯手下,害怕再次激起两人矛盾,导致他们刚刚达成的联盟破裂,于是她跟莫尔说,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莫尔说他们之间看起来有很多矛盾。   贝芙丽昧着良心说,她和伊莱亚斯之间确实有一些矛盾,但是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没有体会过这种扭曲情感的人,很难明白。   莫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没有怀疑。   只是向贝芙丽确认了一下:“你喜欢自己的老师?”   贝芙丽点头。   莫尔忽然沉默下来。   贝芙丽很紧张。害怕莫尔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自甘下贱的人,或者是一个不自尊自爱的人,不由绞紧了手指。   虽然莫尔并不是她真正的祖先,但是他认识自己的祖先并且关系匪浅。这令贝芙丽很有道德压力。有一种丢人丢到先祖面前的感觉。   马车另一边坐着的伊莱亚斯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直在走神。   当贝芙丽说“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她只是为了骗面前的这个她突然冒出来的“太爷爷”。但抛开理智不谈,他竟然会下意识地愿意相信她的鬼话。   真是可怕。   一定是她撒谎和煽动人心的本事又见长了。   伊莱亚斯并没有在莫尔面前戳破少女拙劣的谎言。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贝芙丽尴尬的脸色,还有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出声说,“你如果再问东问西的话,就从马车里滚出去。”   这话显然是对莫尔说的。   贝芙丽抬眸看他,愣了一下。   “啊?噢噢——”   莫尔从伊莱亚斯的斥责声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突然走神忘记说话,给小贝芙造成了压力。   他轻轻拍了拍贝芙丽的肩膀,态度如春风般和煦地说:“不必感到羞耻,喜欢自己的老师也没什么,这很正常嘛。”   这下轮到贝芙丽傻眼了。   很正常?到底是哪里正常啊?   贝芙丽转头,本来想跟伊莱亚斯对视,表达自己的惊奇和疑惑,结果发现伊莱亚斯脸色平平无奇,竟然对此适应良好,对莫尔的话似乎一点儿也不惊奇。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整个马车里,她年纪最小,结果她成思想最保守的了?   ……   马车在黑夜中疾驰,   穿过森林、穿过小镇、穿过荒野和平原,驶入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地界。   参天古木立于道路两旁,枝桠横生遮挡了月亮。马车从树的影子下面穿过,车轮辘辘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同枝头夜莺的歌声一同落在马车中几人的耳朵里。   随着马车沿着林间道路不断向前,一棵棵大树让开,隐藏在深林中的古堡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那座黑色的古堡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着,像一只蛰伏的怪物。   莫尔看到那座古堡以后,也表现出了和贝芙丽第一次来时相同的反应,觉得这里太阴森了,简直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   贝芙丽坦诚告诉他,确实是吸血鬼曾经住过的地方。   莫尔非常惊奇,怎么会有活人住在吸血鬼古堡里,这里真的不会闹鬼吗?   不过他已经死了,也不怕这些。毕竟他自己都是个鬼了。   伊莱亚斯忍受不了他们的聒噪,率先下了马车。   莫尔接着跳下来,站在旁边扶贝芙丽下来。两人有说有笑。   伊莱亚斯眼神沉了沉。   温德尔老管家一打开门看到伊莱亚斯,非常高兴,正要向主人问好,就看到跟在伊莱亚斯后面的贝芙丽,以及一具直立行走、有着绿色眼睛的骷髅,顿时吓了一大跳。连老人家脖子上的领结都被吓歪了。   贝芙丽还笑着跟老管家介绍说,这是她太爷爷,要过来住一段时间。   温德尔老管家慌张地靠在大门上,两眼发直、脸色古怪地目送他们进去。   贝芙丽眯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看来往日里非常神气的老管家胆子也很小嘛。   莫尔跟着贝芙丽走进古堡,一进客厅,就看到了从楼梯下面钻出来的脸色惨白的老女仆。   梅森太太站在楼梯下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老妇人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像鬼魂一样目送他们上楼。   贝芙丽一看到梅森太太,就非常紧张。   莫尔感觉到了,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害怕她?”   贝芙丽抓着莫尔的胳膊小声说:“你难道不觉得她非常吓人吗?”   “应该没我吓人吧?”   “不,不是那种,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跟在伊莱亚斯后面,一路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伊莱亚斯的脸色越来越沉。   莫尔一直在议论这个古堡太阴森森了,简直不像活人住的地方,问贝芙丽为什么不换一个活人气息足一点的地方住?   贝芙丽跟他说,因为这离学院近,她上学比较方便。   莫尔就说,他以前也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学习过,但是只上了一个礼拜就退学了。   贝芙丽问他为什么?   莫尔说因为他遇到了一位更好的老师,所以就单独跟着他的老师学习了。   贝芙丽又问他老师教的是不是比圣德劳埃更好?   莫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他老师教的更好。   “你住这间。”伊莱亚斯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们两个人一路嘀嘀咕咕,不知不觉间,就跟在伊莱亚斯后面走到了房间门口。   贝芙丽抬头一看,发现是吸血鬼住过的那间。   她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问伊莱亚斯:“你是不是热衷于把人安排进吸血鬼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不是还有其他空房间吗?”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你觉得他会怕吸血鬼?而且他难道有血可以供吸血鬼吸吗?”   贝芙丽被提醒,转头看了一眼莫尔浑身白森森的骷髅架子。   被他说服了。   “好吧,确实没有。”   毕竟伊莱亚斯才是古堡的主人,莫尔今晚住哪里当然是他说了算。   莫尔看到门板上暗红的蝙蝠图腾,目光一滞,接着就看到了门口挂着的几串大蒜,笑出了声。   “这谁搞的?这么搞笑。”   贝芙丽说:“我搞的。”   莫尔摸了摸鼻子说:“非常有趣。”   贝芙丽皱眉,感到费解:“吸血鬼真的不怕大蒜吗?可书上不是说他们害怕大蒜吗。”   莫尔摇摇头,“吸血鬼会怕大蒜,但是血伯爵基米尔肯定不可能怕大蒜这种东西。”   贝芙丽很奇怪:“为什么你知道这里是血伯爵基米尔的住宅?”   “因为门上这个图腾是血伯爵基米尔独一无二的图腾。”亡灵骑士抱着胳膊肯定地回答。   贝芙丽非常新奇,问莫尔:“你在世的时候,基米尔就是很出名的吸血鬼了吗?”   莫尔点了点头说:“非常出名。”   贝芙丽很感慨,基米尔也算是纵横几百年的风云人物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伊莱亚斯这样一个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少年手中。   伊莱亚斯在杀死基米尔的时候,甚至都不是大魔导师。他是成为大魔导师以后,才在瓦洛兰公国扬名的。   而一旁的伊莱亚斯则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尔。   从黑暗森林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古怪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一个几乎毫无魔力的魔法学徒,竟然会有一个魔法强大、知识渊博的先祖吗?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亡灵骑士49 抚过她的唇   “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开采魔法矿石的事情。”莫尔精神振奋地说。   他没有嗅觉,没有痛觉,也不会感到活人的疲惫。   “明天。”伊莱亚斯回答。   莫尔装没听见, 提议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开始讨论吧, 你的书房在哪里?”   伊莱亚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工作邀请, 刻薄地说:“怪物不需要睡觉, 但人还是要睡觉的。”   “好吧。”莫尔语气不无失落。   贝芙丽不理解伊莱亚斯为什么老是用一些贬低别人的称呼。   她打着呵欠安慰莫尔说:“没关系, 明天开始也一样, 反正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刚打完呵欠, 就看到伊莱亚斯推开了房门, 站在房间门口等她。   她下意识想朝他走过去。   莫尔好奇地问:“你们睡一个房间啊?”   贝芙丽脚步一顿。   她尴尬地笑着, 咬着唇对莫尔解释说:“不是啊, 我就是要跟他说几句话,然后从他房间门口经过而已……”   她还没说完, 就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男人面露不悦,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脑海中的探测危险的雷达疯狂作响。   他身上大有一种如果她不睡那个房间,今晚就直接滚去外面森林里睡的压迫感。   迫于伊莱亚斯的强势, 她无奈地承认:“好吧, 是的。”   “我们确实……住一个房间。”她硬着头皮声音很低地说。   “你成年了吧?”莫尔突然问。   “当然。”   “那就行。”   “快去吧,年轻人嘛,就是要享受美好的夜晚。”莫尔冲她摆摆手。   贝芙丽愕然。   这个200年前的老古董,思想这么开放的吗?   不对,莫尔死的时候还是一个年轻人,根本算不上什么老古董。他只是一个死在200多年前的年轻人而已, 和她一样的年轻人,看起来甚至比她大不了两岁。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莫尔的思想比她开放那么多?   贝芙丽一边琢磨着,一边朝房间走去,余光中看到莫尔要推开门了,急忙转身伸手制止他的动作,“你等等——”   “让我先进去,你再打开那扇可怕的门,我害怕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会钻出来。”   贝芙丽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钻进了伊莱亚斯的房间里。   赶在莫尔推开那扇吸血鬼曾经住过的房间的门之前,她跑进了令自己感到安全的房间里。   等进到房间以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呀,莫尔根本就不是她的太爷爷,那只是骗伊莱亚斯的瞎话而已。   她做什么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受莫尔的管教。也没有必要太过于在意莫尔对此的看法和态度。反正他又不是她真的祖宗。   ……   莫尔推开房门进去,一抬头,吓了一跳。   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在房间里,月光穿透过他的身体,照亮了他半边惨白的脸,瞳孔是血红的,微微张开嘴的时候,那对用于刺破人类血管的、分外锋利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他的指甲很长,锋利的像刀一样。   他也有一头黑色的长发,比莫尔的头发更长。但是非常凌乱,好像它的主人从来没有仔细打理过它。   尽管莫尔没有嗅觉这种东西,但他似乎隐隐约约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   可他并不害怕,反而很激动。   喔哟!还真有个吸血鬼住在这里!   住在这个房间的吸血鬼,岂不就是……   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   莫尔眼睛直发光,扭头就往外跑。   他激动地跑出来拍对面的房间门。   贝芙丽趁着伊莱亚斯那个洁癖在浴室里,不脱外衣就放肆地躺到了床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让她先躺一下。   刚躺下,她就听到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莫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出来贝芙,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贝芙丽被他突然响起的震天响的敲门声吓得不轻,立马爬起来给莫尔开门。   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两眼放光的莫尔站在门口,非常激动的模样。   “怎么了?”贝芙丽问。   莫尔指着身后的房间说:“那个房间里真有吸血鬼!”   “啊?”贝芙丽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吸血鬼,快跟我去长长见识。”莫尔激动地拉着她就往对面房间跑。   贝芙丽迟钝的大脑终于缓慢地处理完这个信息,大惊失色,连脸上的表情都失去控制了。   她尖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看!”   “这可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你一定要看。”莫尔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实在太兴奋了。   “救命啊,我不要看!”   “别害怕,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会做噩梦的,我才不看呢。”   贝芙丽吓得手脚发软,慌张地就想往回跑,但还是被激动的莫尔拉到了对面的房间门口。   贝芙丽感受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她僵硬而缓慢地扭过头来。   但是面前是空的,一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耍我呢。”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莫尔挠头,“他就在你面前啊,你看不见吗?”   贝芙丽气得张牙舞爪,胡乱地挥舞双手,却什么也没碰到。   她已经在心里得出结论,必然是这个性格幼稚又偶尔恶劣的亡灵骑士在搞恶作剧。   不用睡觉的生物,大半夜就可以折磨她这种低精力的普通人吗?   而从莫尔的视角来看,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贝芙丽的手从吸血鬼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好像穿透空气一样,什么也没感觉到。   莫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能看见幽灵,因为他本身也算做一个幽灵。但贝芙丽这种活人是看不见幽灵的,她唯一能看见的幽灵只有他。   莫尔抬手捂住额头,“我忘记你看不见幽灵了。”   “这个世界上真有幽灵啊。”贝芙丽感慨,她再一次验证了幽灵原来不仅仅只是民间故事里存在的东西。   莫尔也怪新奇的,“我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见。”   “但你不是也可以变成……幽灵吗?”她压低了声音说。   “哦,对,除了我之外,我第一次见到其他幽灵。”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比哭还难看:“所以这里真的有血伯爵基米尔啊。”   “别害怕,他都已经成为幽灵了,对你做不了什么的。”   “可是你就有魔法啊,当你做幽灵的时候。”   “我是特殊情况嘛。”   “他可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万一他也是特殊情况呢?”   莫尔沉默了。   他刚刚太过激动,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看到黑暗中一只尖锐的爪子朝贝芙丽的喉咙伸过来。   “砰——”   他抬脚把血伯爵基米尔踹进了房间里,飞快地关上了门。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尔做了什么的贝芙丽,嘴巴张得能吞进一只鹅蛋那么大。   “他刚刚是不是要攻击我?”   “没关系,已经被我挡回去了。”莫尔神气地说。   “没关系个鬼啊!”   贝芙丽吓得尖叫,就往回跑。   抱头鼠窜,咚一声撞进了伊莱亚斯的怀里。   伊莱亚斯穿着浴袍,刚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想起刚刚一直有人敲门的声音。猜到是莫尔把贝芙丽叫了出去。   结果他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贝芙丽撞进了怀里。   伊莱亚斯的肌肉梆硬,撞的贝芙丽头晕眼花。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揉。   贝芙丽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她主要是害怕对面那个房间。   莫尔正要过来跟贝芙丽说话,贝芙丽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别过来,你气死我了你!”   伊莱亚斯让莫尔和基米尔一起滚进去。   贝芙丽惊恐地看着伊莱亚斯:“所以血伯爵基米尔真在这里啊!”   看到伊莱亚斯的反应,恐怖的真相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她心惊胆战、心如死灰。   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和一只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幽灵同住了那么长时间。   贝芙丽虽然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能不管莫尔,毕竟他们是朋友,于是询问他:“你要不要换一个房间?还有空的房间,你可以换一个住。”   “不用,正好有个小伙伴,我就要住这间。”   莫尔看起来不仅一点不害怕,甚至非常的兴高采烈,摇头晃脑的感叹:“也算是跟传说中的大佬见面了。”   贝芙丽很无语。   不理解,但尊重。   可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的人,哦不,没有一丝血的亡灵骑士,在面对穷凶极恶的吸血鬼幽魂的时候,就是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和毫无畏惧吧。   她正想要再说什么,就被伊莱亚斯拽回了房间里。   “别管他了,我有话要跟你说。”男人不耐地说。   他已经忍了一路了。从他讲话的语气里,浓重的怨气可见一斑。   ……   兴致盎然的莫尔再次推开了那扇血伯爵基米尔的房间门。   那只头发乱蓬蓬、不修边幅的吸血鬼正静静地立在窗边。月光穿透他轻盈的身体,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菱形。银白的,像一块块积雪。   莫尔看到这一点,就更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太令人感动了,他终于久违地又有了一个同类。   他们同样都是幽灵。   不过他也可以以亡灵骑士的形态存在,但基米尔应该不可以。因为他看起来似乎是个纯正的幽灵。   他还活着的时候没少听到过基米尔的传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厉害且文质彬彬的大魔导师,并且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莫尔搓着手,非常激动地凑上前。   他还没走到跟前,   吸血鬼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莫尔并不是一个轻易被别人的言语伤害的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退缩。   “敌意不要这么大嘛,大佬,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   而在对面的房间里,   伊莱亚斯正审视着贝芙丽:“你确定他是你的太爷爷,你没认错人吧?”   “我确定啊,你不觉得他和我长得其实有点像吗?”贝芙丽睁着眼睛说瞎话。   伊莱亚斯:“……”   “我怎么看?我把你的骨架剔出来和他对比吗?”   贝芙丽真服了。   “求你了,大晚上的,对面就住着吸血鬼,你不要说这么血腥的话。”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还没说你呢,你对面住着吸血鬼,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跟我说?”   “你不是知道?不然你为什么挂大蒜在那里?”伊莱亚斯语气无辜。   “我不知道啊。”   “我那只是想着吸血鬼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怪吓人的,所以挂两串大蒜避避邪而已。”   贝芙丽简直要崩溃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仍然存在啊,我以为他早就没了。”   伊莱亚斯不以为意:“没关系,他出不了那个房间。”   “啊?为什么?”贝芙丽疑惑。   “你把他困在那里了?”   伊莱亚斯解释说:“他似乎给自己下了某种契约魔咒,在契约完成之前出不了那个房间。”   贝芙丽刚想要问,那万一他哪天完成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了?   接着就听到伊莱亚斯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确实也多设了一层魔法阵。”   伊莱亚斯这么一说,贝芙丽就放心多了。   “好了,现在该说说今晚的事了。”   贝芙丽一脸茫然:“今晚什么事?不都已经说完了吗?”   “不如就先从你竟敢给我灌迷药开始吧。”男人语气漫不经心,微凉的手指缓缓地抚过她因为一直在说话而滚烫的唇。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亡灵骑士50 是谁教给了   “以接吻的方式借机灌迷药……”   “是谁教给了你这样卑劣的手段, 还是你生下来就已经习得这样的技能?”   伊莱亚斯步步紧逼,贝芙丽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腘窝抵在坚硬的床沿上, 退无可退。   她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很怂, 但是讲出的话却把男人的脸皮丢在地上踩。   “但是如果你不张嘴、不主动的话, 其实我的计划根本就成功不了, 这只能说明你是被自己的色心所累。”   伊莱亚斯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贝芙丽开始痛恨自己这张嘴还是太实诚了。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是你的动作太蠢了, 我看不下去,所以才会主动引导你。”   “毕竟引导学生是老师的天职,不是么?”   听到他后半句话, 贝芙丽羞耻得脸颊通红, 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 她觉得伊莱亚斯这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实在太虚伪了。   贝芙丽不服气地辩解说:“那明明是我装的!”   “是么。”伊莱亚斯扯了扯唇角。   “当然了!”贝芙丽气鼓鼓地说。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好吧, 那让我试试看。”   说着,他一只大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唔……”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什么试试看,他明明就是借机耍流氓。   他不是讨厌和人接吻吗?为什么现在又主动要吻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变的男人?   他撬开了她柔软的唇瓣, 深入她湿润的口腔, 与她的舌头交缠。   贝芙丽一点点往后挪,他就一点点往下压,少女的腰肢被压成一个柔美的弧线,直到她彻底被他压在了床上。   男人始终攫取着她的唇瓣,片刻不曾松开,并且还吻得愈发用力, 越来越紧密。   贝芙丽喘不上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两颊红润的像玫瑰花瓣一样,娇艳欲滴。浅棕色的眼眸里闪过泪光,好似春水盈盈。   她感觉到男人的大手从她的裙摆探了进去。   贝芙丽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春水。脸颊滚烫,脑子也嗡嗡发热。伊莱亚斯实在太了解她,手指很会摆弄。她觉得自己就好像飘在了云端上一样。   她的身体也许存在另一个主人,在这种时候常常令她感到不能自己,也无法控制。就像行驶在下坡路段的马车一样刹不住车。   “换气。”伊莱亚斯松开了少女的唇,嗓音低哑地提醒她。   憋得快要窒息的贝芙丽这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伊莱亚斯笑了。   他故意问:“你不是说你其实很会吗?”   贝芙丽气喘吁吁,早已经狡辩不出来了。   她鼓鼓囊囊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也是鲜艳如玫瑰花般的红色,唇瓣上沾着的口水,就好像玫瑰花瓣上沾着的晶莹的露滴一样,令人充满暧昧的联想。   伊莱亚斯仅仅只是吝啬的给了她一小会儿喘息的时间,就再次袭了上来。   贝芙丽的双手无力的抓着他的肩膀,似乎是想要把他推开,又似乎是想要抱住他。   忽然,她的余光中看到了伊莱亚斯身后,一道透明的身影从门上穿过来。   贝芙丽吓得一口咬到了伊莱亚斯的舌头。   铁锈味霎时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但并不是她的血,是伊莱亚斯的。   “嘶——”   她明显感觉到伊莱亚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贝芙丽吓得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力气,一脚就把伊莱亚斯踹下去了。   “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穿过门板飘进来的幽灵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他没想到一进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场面,毕竟现在距离他和贝芙丽分开没一会儿,他以为他们没那么快开始。没想到年轻人这么等不及。   贝芙丽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用眼神无声地问:“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莫尔和贝芙丽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对她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她这个眼神是想要说什么?   “那个基米尔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不说话,一句话也不说,像死人一样。”   “哦,不对,他本来就是死人。”   “我就是无聊,到处转转。”   莫尔语气惋惜地说:“我本来想找你聊天的,既然你们要运动,我就换个地方转悠。”   贝芙丽真的很无语。   幸好她不是个男的,否则刚刚那一下子,非得被莫尔吓成阳/痿不可。   “门口有什么东西?”   贝芙丽猛地回过神来。一抬眸就看到了伊莱亚斯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贝芙丽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想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踹人?”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觉得贝芙丽总是在他以为她已乖顺了的时候,冷不丁突然给他来一下子。   这是她反抗的新手段吗?就是为了故意报复他。   贝芙丽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我就是忽然想起幽灵是可以穿过门的,我害怕对面的吸血鬼突然从门上穿过来。”   尽管她看起来神情凄惶,但伊莱亚斯已经知道她是个很会撒谎的人,完全不相信她。   他冷笑道:“不必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掩盖你的冥顽不灵和不可教化。”   贝芙丽冤枉啊。   “不是啊,我说真的。”   伊莱亚斯已经不肯跟她废话了。   熟悉的金色魔法锁链慢慢缠绕住了她的双脚,将她纤细的脚腕紧紧的捆在了一起。这下贝芙丽再也没有踢人的可能了。   “我真的不是蓄意在报复你。”   贝芙丽试图澄清,但回应她的只有伊莱亚斯无情的侵略。   在一片混乱中,她只担心一件事。莫尔不会再回来找她吧?   但很快她连最后一件事也顾不得担心了,她的脑子糊成一团,看到蜡烛的烛光在摇摇晃晃,她的指甲深深地扣住伊莱亚斯的肩膀。   就像坠海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   “醒醒。”   贝芙丽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可她的眼皮好沉重,她完全睁不开自己的眼睛。   “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女学徒声音软糯地央求道。   嘟嘟囔囔的声音从被子下面那张被盖住的脸上传来,透着一种被吵醒的烦躁和不清醒。   但是叫她起床的那个人显然不会为她的乞求有丝毫动容,像个冷冰冰的机器那样重复:“你该起来上课了。”   说着,他无情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他还拉开了窗帘。   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光刺激着贝芙丽的眼睛,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刺眼。   她眼睛都没睁开,嘟嘟囔囔地怪叫了两声。   “你好烦啊。”   前面那嘟嘟囔囔的一大串,伊莱亚斯并没有听清,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了贝芙丽雪白的大腿上,她的睡裙被卷到了腰腹上,整个下/体都裸露在外。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白的晃眼。   伊莱亚斯扫了一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他伸手替她把睡裙扯了下来。   贝芙丽感受到他手的触碰,瑟缩了一下,忽然惊醒自己的睡裙又被卷到了腰腹上面。   她唰地睁开了眼睛。   幸好伊莱亚斯没有打算做什么。竟然真的只是单纯替她整理一下裙子而已。   “换衣服,然后下来吃早饭。”伊莱亚斯的衣服早已经换好,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推门出去了。   贝芙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看到门在她的眼前被关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的人白天下了床就能装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   结果晚上一上床就会自动变成禽兽。   竟然还绅士的帮她整理睡裙。昨天晚上又不是没见过。   贝芙丽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她今天早上起床这么困难,至少有90%的原因都在伊莱亚斯身上。   如果昨晚他稍微能知道节制一点,不是那么索取无度的话,她今天早晨起床一定没有这么痛苦。   仔细算起来,她昨天晚上睡了才大概四个小时。   他能不能考虑到她也许还在长个子呢!   贝芙丽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跟他严正的声明这件事。   ……   贝芙丽换好衣服,打着呵欠下楼时,   发现坐在餐桌旁边的不只有伊莱亚斯,竟然还有那个熟悉的亡灵骑士。   最搞笑的是,他的面前竟然真的还摆了一份丰盛的早餐。难道他能吃得进去活人的食物吗?   贝芙丽将信将疑地坐在了莫尔的旁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莫尔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过他心情似乎也没差过。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能,但是我厚着脸皮要了一份。”   “能够感受食物的香气也是好的。”亡灵骑士深呼吸,把飘着热气的肉汤的香气吸进鼻腔里。   “你不是没有嗅觉吗?”   “这正是我要给你分享的好消息——我发现我好像拥有了一点活人的嗅觉。”   贝芙丽又一连打了两个呵欠,困得甚至都没有精力追问莫尔突然恢复了一点嗅觉的原因。   她神色委顿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黄油面包。   她的目光慢慢从餐盘里挪到了坐在上手的伊莱亚斯身上,语气里有淡淡的怨念:“其实我可以不吃早餐的,你完全可以晚20分钟再叫我起床。”   伊莱亚斯放下茶杯,刻薄地说:“你已经够矮的了,再不吃早餐,你是想永远都这么矮吗?”   “原来你知道我还可能会长个子啊。”贝芙丽生气地说,“但凡你能多给我留点睡觉的时间,我也许早就长高了。”   伊莱亚斯拿着银质餐刀切割一只煎得金黄的煎蛋,“今晚可以早点睡。”   “我不相信你。”   “那我收回我的话。”   贝芙丽脸色一变。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伊莱亚斯说的竟然是真话。   “别呀,我错了。”   “认错也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伊莱亚斯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煎蛋喂进嘴里。   贝芙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一颗煎蛋有什么好切的!她拿叉子叉起来就往嘴里喂,比拳头还大的煎蛋,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怀着对伊莱亚斯的怨气,用力咀嚼这颗煎蛋。好像咬的不是煎蛋,而是令她生气的男人一样。   一旁的莫尔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问贝芙丽:“我记得圣德劳埃学院不是有学生宿舍,你为什么不住宿舍里呢?”   贝芙丽悲伤地瘪了瘪嘴:“宿舍楼起火灾,烧掉了。”   “那也许可以去霍克黑文小镇上租一间房子?”   “我之前问过了,没有空的房子了。宿舍楼烧掉以后,没有地方住的学徒们早早地就把霍克黑文小镇上的房子租光了。”   莫尔说:“但我好像看到过空的房子。”   贝芙丽眼睛亮起来,惊喜地问:“真的吗?”   坐在上首的伊莱亚斯忽然将沉沉的目光投在了毫无所觉的亡灵骑士身上。   那目光满是不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亡灵骑士51(大修) “我谢谢你   贝芙丽和莫尔约定好了。   今天下午, 他们就一起去霍克黑文小镇上看看他所说的那间空房子。如果合适的话,就把它租下来。   她就不用再借住在伊莱亚斯家里了。   贝芙丽出门上学,而莫尔则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莫尔并没有真的回房间老老实实呆着。   既然贝芙丽要去上学, 伊莱亚斯也要去学院里上课。那么他一个人待在古堡里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他决定和贝芙丽一起去上课。   不过, 当然不是以亡灵骑士的身份去, 而是以别人都看不见的幽灵这个身份去。   贝芙丽和莫尔一起步行去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莫尔已经拜别这里两百多年了, 两百年间圣德劳埃学院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一进学院,莫尔就新奇地到处张望。   他们注意到有几个学徒正在清理广场的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恶臭气味。   贝芙丽轻轻皱了下鼻子,她曾闻过类似的味道, 就在霍克黑文小镇教堂的地窖里, 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他们穿过走廊往教室走的时候, 听到几个女学徒凑在一起, 正在讨论今天早晨学院里发生的事情。   “都抬着尸体点名道姓来学校里闹了,这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呗。”   “平常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那种人, 我上次从老师办公室抱作业出来掉在地上,他还帮我捡了,看起来挺绅士的,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女学徒说:“你们和他都不是一个班的, 所以不清楚, 但我和他从一年级起就一直在一个班,其实之前我就觉得他有点问题。”   其他几人果然来了兴趣:“怎么说?”   和他同班的那个女学徒说:“他一直被查特兰、霍普他们那一伙欺负,我两年前还见到他们几个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查特兰、霍普他们先离开,他最后从马车上走下来。紧跟着,有一个衣衫不整的金发女孩从马车上跳下来,哭着抱住了他。”   “他一直以来不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吗?我以为他会安慰那个哭泣的女孩, 结果,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慌里慌张地环顾四周,手忙脚乱把女孩推回了马车里,催促马车夫把马车驶离了学院门口。”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   “但我没想管这闲事,毕竟查特兰、霍普他们那一伙儿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女学徒都一番唏嘘。   “听说这次死的女孩还不到十五岁,真不敢相信朱利安怎么下得去手的。”   和他同班的那个女学徒立马说:“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也很小,估计也差不多年纪。”   “我听他的舍友说,他礼拜天那天晚上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现在回想起来,估计就是那天晚上去埋的尸。”   “真可怕,我竟然和杀人犯坐一个教室。”女学徒拍着胸口后怕道。   贝芙丽听到查特兰和霍普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女学徒们在说谁。   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真正从他们口中听到主人公名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一旁的幽灵莫尔注意到贝芙丽的异常,“怎么了?你认识他们说的人?”   贝芙丽点了点头,“在霍克黑文小镇教堂遇到你的那天深夜,我步行回圣德劳埃,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主动提出要载我一程。所以我是搭他的马车回学院的。”   “那天晚上?那岂不就是……正好是礼拜天!”   “噢!”莫尔惊呼一声,愧疚地说,“我不应该让你自己回学院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大概真的只是看我冻得可怜,所以想要帮我,根本没对我做什么,还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向我道了歉。”   “我那天晚上还挺感激他捎了我一程。”   莫尔挑眉,“你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嗯?”贝芙丽这才回想起朱利安那天晚上的异常表现,尤其是刚开始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很恐惧、并且非常愧疚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还在他的马车里面看到了一滩血,挺大一滩的,他当时跟我说是鼻血。”   “所以你就相信了?”   贝芙丽点头,“对啊,我还劝他冬天干燥,多喝点水。虽然我觉得他的鼻血流得有点多,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有的人就是血量比较大啊。”   莫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你想想,如果你当时不是傻傻地相信了那是他流的鼻血,而是敏锐地起了疑心,并且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那么当天晚上被抛尸荒野的,可能就要多加一个你了。”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瞪了不着正形的莫尔一眼。   “我谢谢你的分析了。”   贝芙丽正和莫尔说话,结果转角就遇到了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   朱利安正抱着一大箱子书,吃力地往外走,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两个带着徽章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像看犯人似的跟在他后面,不停地督促他动作快点,别想着拖拖拉拉,磨磨唧唧,能有什么改变。   朱利安停下脚步,弯腰把那一大箱子书砸在地上,恼怒地说:“查特兰小勋爵不是答应替我去校长办公室为我说话吗?你们为什么不肯再等一等呢?我并不一定会被退学啊!”   “这就是校长的命令,请你尽快离开圣德劳埃。”其中一个学生会的男学徒不苟言笑地说。   另一个男学徒则是放肆地讥讽朱利安:“先把你干的那些沾人命的破事儿处理好吧!”   朱利安问:“那我处理好了就可以再来吗?”   态度恶劣的那个男学徒说:“做什么美梦呢?今天让你滚的意思就是你被退学了,永远没有机会再踏入这里了。”   “不行,我要见查特兰小勋爵,他不是答应过我吗?”   “小勋爵不会见你的,快滚吧。”   “不行,我一定要见查特兰小勋爵!”   身板单薄的朱利安不可能推搡得过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反而被讥讽他的那个男学徒一把推到了地上。   这么一推,朱利安摔在地上,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了转角处没敢上前的贝芙丽。   他愤怒地质问贝芙丽:“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   贝芙丽其实不愿意见到过往一个很绅士的人现在的嘴脸如此丑恶。   这令她有种反胃感。   “你难道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信吗?你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找我?”朱利安说。   贝芙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信。   她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到城东剧院来找你?”   “就是因为你失约,所以查特兰小勋爵才会生气,所以今天才不肯帮我。”朱利安语气里充满了怨怼。   贝芙丽觉得他已经被退学这件噩耗气到失去理智了,过往营造的体面和绅士形象全都不顾了。   “我前一天深夜让你坐我的马车回圣德劳埃,让你免受天寒地冻,仅仅只是让你帮一个小忙而已,你竟然连面都不露!”   朱利安看起来似乎很后悔帮了她。   “是像你的上一任女友那样,付出生命的那种小忙吗?”贝芙丽冷笑道,“其实那晚我去剧院了,不巧的是,我正好听到了你和查特兰他们说的话。”   朱利安脸色瞬间煞白。   贝芙丽抿了抿唇。   “我其实很不想说这种话,毕竟你确实帮助过我。”   “但你不觉得你很虚伪、欺软怕硬、自私自利吗?”   “你被那些贵族学徒霸凌,这当然令人同情,但是你怎么能把屠刀伸向更弱小者,踩着无辜少女的鲜血与尸骨换取自己的安宁和利益呢?”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一言难尽:“我很难说,那些明目张胆、无恶不作的坏蛋,和你这样戴着伪善面具、自私阴险的小人,哪种更令人感到恶心。”   朱利安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他口不择言地咒骂她,似乎将对查特兰的怒火和怨气也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她身上。   但很快,他就被学生会的两个男学徒捂住嘴拖了出去。   ……   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的路上,   莫尔侧目看她:“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贝芙丽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朱利安未必是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只是被那几个贵族学徒推出来顶罪的。”   “真正的杀人凶手,不会为此损伤丝毫,而朱利安作为帮凶,获得的惩罚大概也只是被退学、坐一段时间的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名声上的损伤,不会有更多的了。毕竟他家很有钱,富人在刑罚上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们残害年轻的生命,却根本不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只是有些难过,穷人的命在贵族和富人面前,轻得像羽毛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也看不惯这些事情。”莫尔深有同感,“可惜,我什么都没能改变就死了。”   “如果你将来成为很厉害的大魔法师,你就有机会改变这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改变社会的规则。”   “我?”贝芙丽指着自己,非常怀疑,“我真的可以吗?我现在甚至都算不上一个魔法师,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而已。”   “当然了!”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贝芙丽眸光闪动。   她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有件事情想不通,既然朱利安和查特兰他们是一伙的,之前在黑暗森林里,我被查特兰他们围攻时,他为什么要帮我找老师过来。如果不是带队老师、也就是伊莱亚斯及时赶到,我当时就完蛋了。”   贝芙丽想起当时被那群恶霸吊在树上动手动脚的紧张、恐惧,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危急感,至今仍然手脚冰凉,觉得后怕。   “你们去黑暗森林里做实践训练?”   “他们是,但我不是。”贝芙丽说。   莫尔摸着下巴说:“实践训练的带队老师,不是一般会带很多只巡逻的猫头鹰吗?”   毕竟,当年他的老师刚开始带他出去实践就是这样的。这是魔法师教学的传统方法。   “对呀,伊莱亚斯的猫头鹰还差点抓了我的头发。”贝芙丽撇撇嘴说。   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连他养的猫头鹰难道也跟着瞧不起她是黑发人吗?   莫尔挑眉,“所以你确定是他帮你去找的老师过来,而不是带队老师自己发现的?”   贝芙丽不信:“那么多人,而且那么宽的一片森林,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猫头鹰在高空翱翔,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眼睛。这就能够确保参与实践活动的学徒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带队老师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越是厉害的魔法师,养出来的猫头鹰一般也就越厉害。”   “我昨晚在窗台上见到过一只伊莱亚斯养的猫头鹰。它的眼睛很利,反应也很敏锐。假如它在高空巡逻,你遇到危险,它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报信了。”   贝芙丽迟疑:“如果在树底下也能看到吗?”   莫尔点头:“魔法石喂养出来的猫头鹰和普通的猫头鹰是不一样的,它们的视力非凡。”   他们正说话呢,突然一只猫头鹰从远处的空中径直朝贝芙丽飞过来。   猫头鹰叼着一封信扔到了她的脚边,然后又快速地扇动翅膀飞走了。   “看吧,我就说猫头鹰能够准确地找到你。”莫尔抱着胳膊得意地说。   贝芙丽捡起地上的信,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她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朱利安骗了我,他根本就没有叫老师过来,是伊莱亚斯自己发现我遇到了危险。”   她顿时感到非常难以理解。   朱利安对她撒这种谎,难道是想要在道歉的时候,稍微为他博得一点道德筹码吗?他知道在黑暗森林那次他做的很不厚道,所以才撒这种谎,希望她能够原谅他。   可他完全没有必要讨好她,或者说和她拉近关系。   除非……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别有用心了。   她顿时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沉默片刻,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按你所说的,猫头鹰能够及时发现学徒们遇到了危险。可伊莱亚斯来的很晚啊,他如果再来的晚一点,我就真的要被……”   她的声音忽然止住。   因为她好像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亡灵骑士52(大修) 像父亲,像   有没有一种可能?伊莱亚斯是故意来得那么晚的。   如果猫头鹰真的像莫尔说的那样敏锐。那么他也许一直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看到她被那群人围攻,被他们吊在树上,看到她恐惧, 痛苦, 然后故意卡在情况最危急, 也就是她最绝望、最软弱的时候才出现。   这是伊莱亚斯惯用的手段。   她心底发冷。   她从莫尔文公馆逃离的那天晚上, 其实他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让她在上绞刑架和当他的情妇之间二选一。   他似乎热衷于把她逼上绝路, 再令她不得不向他服软,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他在试图驯化她。就像驯化那些猫头鹰一样。   想起在古堡的二楼,那只巨大的猫头鹰乖顺地依偎在他身旁, 他摸了摸猫头鹰, 又看自己。   她在心底嘲讽地想, 伊莱亚斯这种天生对别人的身体和意志有控制欲的人, 当什么大魔导师,应该去吉普赛人的马戏团里当驯兽师才对。   最好和马戏团的猴子们一起表演, 让大家看看他这种心里变态的家伙,是个什么珍稀品种的人类。   莫尔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什么叫他们是去黑暗森林实践的,但你不是?”   贝芙丽回过神来,“噢, 这个啊, 我当初本来是要去黑暗森林里找小骷髅的。没想到那天伊莱亚斯正好带着A班的学徒们在黑暗森林里做实践练习。”   “我还特意为了找小骷髅学了追踪魔咒呢,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开始能追踪到,后来就完全没反应了。”她从衣兜里掏出来了小骷髅的那节指骨。   莫尔感觉到指骨上熟悉的气息,顿时就能分辨出这节指骨来自于他哪一个小弟的手。   莫尔眼角抽了抽。   他弱弱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追踪魔咒也许、大概、可能……是被我掐断的。”   贝芙丽僵硬地抬头看他, 满脸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莫尔详细地讲述了那天的情况。   贝芙丽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就是莫尔干的好事。   “但我也不知道是你啊,我以为是什么坏人呢。”莫尔挠头说。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坏人的话,怎么可能把追踪魔咒用的这么生疏?”   她气死了。   “我说我练习了那么久的追踪魔咒,怎么可能不成功呢,原来是你在搞破坏。”   贝芙丽磨了磨牙说:“你要是不捣乱的话,我们早就见面了!害得我白跑一趟,那一趟还受苦受难,惹出了那么多事……”   她真想捶死他,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贝芙丽在疯狂的捶打空气。   过路的学徒们都躲着她走,还低声议论她。   “这人怎么了?疯了吧。”   贝芙丽快要气晕倒了。   “今天不许跟我说话。我们今天绝交一天。”   她双手摁着心脏,深呼吸,大步朝教室走去。   莫尔伸出手在后面追她,“诶——别呀,小贝芙,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   贝芙丽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以后,才拆开猫头鹰送过来的那封信。   莫尔凑过来看,“这什么信?”   贝芙丽唉声叹气,下意识回答他:“学生会寄来的义务劳动通知单。”   莫尔对此闻所未闻,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贝芙丽撇撇嘴,“学院每年都有义务劳动的指标,每个人都得参加,抽寒暑假期间完成。如果不去的话,就得额外交钱。”   莫尔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这不是学院捞钱的手段?”   “我不知道。但我也觉得像,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么黑心的捞钱手段?”贝芙丽生气地捏皱了信封,“我能不能去校长办公室投诉学生会啊!”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趴在了桌上,“我还准备去打寒假工凑我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呢!钱呐钱呐……好难挣的钱。”   莫尔也叹了口气,“我活着的时候也非常的贫穷,没想到过去两百年了,我的后代、哦不,我朋友的后代,比我年轻时候还要贫穷。”   贝芙丽听了觉得更扎心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能够一穷穷两百年?   二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突然灵机一动,搓着小手问:“你说你带着小骷髅们去挖矿石,伊莱亚斯会不会给你们发薪水?”   “应该不会吧?亡灵又没办法花钱。”莫尔摊手,“而且,我们都已经跟他谈好条件了,他又不是冤大头,还能又给矿石又发薪水的。”   贝芙丽仰天长叹,“唉,说得也是。”伊莱亚斯最精明了,怎么可能当冤大头?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凑在自己身边的莫尔推开,“好了,我们还在绝交之中,明天再跟我说话。”   莫尔:“……”   翻脸要不要这么快?   简直跟克里斯蒂娜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摇摇头。   ……   今天的早晨第一节 课是魔咒老师达蒙的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贝芙丽因为记性不好,只能拿着鹅毛笔唰唰地一直往本子上记。记在本子上可比光用耳朵听牢固多了。   坐在她前面那个女学徒,今天早晨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直满脸喜色地和旁边的男学徒说话。   达蒙站在讲台上讲,他们坐在下面讲。达蒙讲课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但前面两个一直在嘀嘀咕咕小声讲话的学徒根本没发现。   低头唰唰记笔记的贝芙丽,不禁在心里为他们捏一把汗。   不出贝芙丽所料,达蒙把他们叫了起来。   “你们两个,阐述一下,为什么同时用高阶空间折叠魔咒和次元锚定魔咒的时候,会引起空间坍缩?”   贝芙丽在心里为他们点蜡。   这节课她听得很认真,达蒙根本就没有讲过这个知识点。而且书上也没有。达蒙问他们这个问题,明显是在存心为难人。   前桌的女学徒和她旁边的男学徒果然都回答不上来。   达蒙又叫了坐在贝芙丽右侧的学徒,还有坐在贝芙丽后面的学徒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也没回答出来。其中一个学徒实在没办法了,看到达蒙越来越黑的脸,于是开始胡编乱造,但编出来的答案实在太离谱,还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达蒙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肥肉堆积的脸上被气得表情扭曲,随着他用力地斥骂,脸上的肥肉乱颤。   贝芙丽左边是墙,前面、后面、右边的人都站了起来,连前排右侧的人也站了起来,她就坐在这堆被达蒙斥骂的站立学徒中间。   她有一种跟着他们一起挨骂的感觉。   “贝芙丽你给我滚出去!”达蒙生气地呵斥。   “看看你这前后左右都被你带坏成什么样了?你学不进去,把你周围的学徒们也带的都跟你一样又蠢又懒,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贝芙丽瞪大了眼睛,怀疑达蒙叫错了名字,还是自己漏听了什么,为什么战火突然就烧到她身上来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老师,他们没有回答出来,又不是我的问题。”   贝芙丽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虽然达蒙一直时不时地抽风,但这次抽风真的很离谱。   她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恨你的时候,无论他在骂谁,都能拐到你身上,然后骂你。   达蒙气得一掌拍在第一排学徒的课桌上,把人家的鹅毛笔都震飞了,“还敢顶嘴?那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贝芙丽满脸难以置信,慢吞吞地站起来。   她也回答不出来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高阶空间折叠魔咒与次元锚定魔咒不能同时用,否则会引起空间坍缩。   其他学徒们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她。前后还有右边先被达蒙叫起来的4个学徒也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达蒙的怒火转移到了贝芙丽身上,就不会再一味地责骂他们了。   贝芙丽的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和恼怒都集结在她的脸上。   “回答不出来就滚出去!”达蒙呵斥道。   贝芙丽没动。   “你听到没有?”他愤怒地把手上的课本朝她掷过来。   贝芙丽紧紧咬着唇,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和课本正要出去。   “别担心,小贝芙,跟我说,我会教你。”莫尔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身旁响起。   幽灵的音色比活人的声音更轻灵飘渺,怀着一种有力的安抚意味,非常坚定,非常自信。   贝芙丽被他语气里的那种信心说服了。   她动作一顿,停止收拾东西,抬起头正视讲台上站着的达蒙,像莫尔一样坚定地说:“我能回答出来。”   她跟着身旁那个清亮的声音重复,连自己的语气都变得笃定、从容起来:“因为空间折叠咒的本质是强行压缩空间节点,缩短两点间的魔法路径,其魔力流向是向内收敛……”   其他人都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她能听到两个人的声音重合。   一开始她张口回答的时候,还有人露出讥笑的表情,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正确答案,但是越往后听就越知道,她竟然真的会。   “……综上所述,同时用高阶空间折叠魔咒和次元锚定魔咒的时候,会引起空间坍缩。”   贝芙丽回答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的学徒都惊讶地看着贝芙丽,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就连讲台上的达蒙都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贝芙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她激动得明明都快要跳起来了,但是强自按压住激动的心情,抿着唇,板着脸问达蒙:“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吧?”   “坐、坐吧。”达蒙看她的眼神好像跟看到了鬼一样。   达蒙出这个题就是在故意为难人,他根本没指望这些F班的学渣们能够回答出什么。但没想到这个差生竟然回答出来了,而且比他这个老师原本想的答案更加完整。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呵斥她的语气都好了很多:“下次会的话就早点说,别成天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贝芙丽撇了撇嘴,忍住脸上差点没有控制住的笑意,垂下了头,拿起鹅毛笔在本子上写:   ——“绝交结束了,勉强原谅你,哼。”   少女还在句子的末尾画了一个撅嘴的傲娇脸。   身旁的幽灵乐了,语气故作夸张地说:“太荣幸了,小公主终于肯原谅我了。”   青年冰冷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像父亲,像哥哥。   贝芙丽从没被人叫过“小公主”,下意识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亡灵骑士53 “你应该认   早晨只有一节达蒙的魔咒课, 上完课以后,学徒们都离开了,只有贝芙丽留在了教室里。当然还有莫尔陪着她。   莫尔拿起她上课时记得满是笔记的课本, 非常欣慰地感慨说:“天哪, 我们家还有这么勤快的人。”   正在写作业的贝芙丽抬起头来, 不太明白地重复了一下他的用词, “我们家?”   莫尔脸上表情一僵, 纠正道:“噢噢, 我的意思是,你比我们那个时候勤快多了。”   贝芙丽叹了口气。   也许莫尔是真心夸她,但夸一个庸才勤快, 听起来真的令当事人非常心酸。   “为什么叹气?”莫尔坐直了身子问她。   “人家脑子好的当然都记在脑子里, 谁像我一样, 写得满书都是, 还是记不住。”贝芙丽摇了摇头说。   “记不住有什么关系?能用出来就可以了呀。”莫尔耸了耸肩膀说。   贝芙丽好笑道:“都记不住,怎么能用出来?”   “当然可以了!”莫尔非常自信地说。   贝芙丽惊呆了, 意识到莫尔真的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莫尔说:“你把记不住的魔咒、符文、魔法阵都写在一个本子上,用的时候随用随翻不就好了。”   贝芙丽对莫尔提出的方法大失所望。   “假如真正作战的话,等我把魔咒翻出来,早就被人打死800回了。你这方法一点也不靠谱。”   “靠谱啊, 我一直都这么用的, 我也记不住魔咒,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打架的时候,难道你还能跟你的对手说,别急,等我先翻到页码,然后咱俩再动手吗?”   “翻页码很快的, 只要你心里清楚你要找的东西在哪一页就好了。让我给你演示一下。”   莫尔拿着她的课本哗啦哗啦翻到某一页,翻到对应页码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课本都飞了起来。   贝芙丽低头,看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淡淡的魔法阵。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漂浮在半空中的书本落回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莫尔得意地跟她说:“看吧,我就说其实根本不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你把常用的魔咒符文、还有魔法阵记在脑子里,不常用的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很快的。”   “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这么快?”贝芙丽惊奇地问,“你难道不需要时间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吗?”   “为什么要调动身体里的魔力,难道你身体里面有魔力吗?”   “我……”贝芙丽一时语塞,因为她不确定莫尔是不是在故意开玩笑调侃她。   莫尔一脸神秘地说:“琉恩人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的身体里是没有魔力的。”   贝芙丽惊掉了下巴,“你说什么?”   莫尔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愕然:“没有人告诉我啊。”   莫尔反应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非常感伤:“琉恩人的知识和文明断代200年,你不知道也正常。”   贝芙丽觉得不对:“可是我的朋友凯尔也是琉恩人,但他并不像我这样魔力微弱。”   “他的父母都是琉恩人吗?”   “他的母亲不是。”   莫尔打了个响指:“所以他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嘛。”   贝芙丽明白了,有点绝望地说:“所以我其实根本就没办法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莫尔惊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认为你非常有前途啊!少女!”   贝芙丽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垂头丧气地说:“身体里面都没有魔力,怎么能成为厉害的魔法师,就算再怎么努力,上限也就在这里了。”   莫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想你一定是对琉恩人有非常大的误会。”   贝芙丽抬起了头。   莫尔说:“琉恩人的身体虽然无法储存魔力,但是我们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是谁也比不上的。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储存魔力,空气,土壤、河流……到处都是神为我们留下的魔法元素,无需流经我们的身体,直接用就好了。”   “所有的魔法师都有上限,受限于他们的先天魔力。但琉恩人的魔法师是没有上限的。”   “储藏在身体里的魔力会枯竭,会有用尽的时候,但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永不枯竭,只要你能感受到环境里的魔法元素,谁又敢说你的上限在哪里呢?”   贝芙丽听得心潮澎湃。   但她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   “你说的‘无需流进我们的身体,直接用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莫尔给她展示了一下。   “就像这样。”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嗯?既然你不知道可以直接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那么你之前都是怎么用出魔法的?”   “用身体里面的魔力。”贝芙丽惨兮兮地说。   莫尔笑着摇摇头,“怪不得你说自己魔力微弱。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一直想问你来着。”   贝芙丽说:“前不久,我也发现了自己对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有很高的亲和力,于是我开始尝试抽取环境中的魔法元素进入身体里,然后再把它们当做自己的魔力用出来。”   莫尔捧住她的脸蛋,悲戚地说:“唉,可怜的孩子,都被他们金发人教坏了,平白无故走了多少弯路啊。”   “别学他们金发人那套,太繁琐了,还是跟着我学咱们琉恩人的方法吧。”   贝芙丽尝试跟着莫尔做,但她不太能适应。就好像一个人用左手握了十几年笔,忽然让她改用右手。   “你把环境里的魔法元素就当做是你身体里的魔法元素来用就好了。其他魔法师念魔咒的时候,调动的是身体内部的魔力,但琉恩人念魔咒的时候,调动的是环境中的魔法元素。”   “想象环境中的这些魔法元素就是你,而你就是环境中的这些魔法元素,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来吧,试试看。”   贝芙丽尝试了一下,但失败了。过去数年里养成的习惯,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   她感到不解:“为什么其他人的身体都可以储存魔力,但我们不可以?”   “琉恩人的祖先认为,一切魔法元素和一切魔力都是神的恩泽,我们作为神的后裔,不应当自私地占有这些魔法元素。我们可以用,但它从来不属于我们,它属于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好吧,贝芙丽被说服了。   可她觉得这个特殊的能力是把双刃剑,没有上限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没有下限。   “如果遇到环境中没有魔法元素怎么办?”   莫尔笑着说:“那你就多虑了,魔法元素无处不在。世界只分白天和黑夜,光明是魔法元素,黑暗也是魔法元素。所以不可能有环境中没有魔法元素的情况。”   贝芙丽想起那个黑暗的恶龙巢穴,那里的魔法元素真的很稀薄。   “可是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莫尔摸着下巴说:“那大概是被魔法阵有意控制了某一小片区域内的魔法元素,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只能先破坏魔法阵。”   “没有魔力怎么破坏魔法阵?”   “所以你需要一根魔力强大的法杖。”   贝芙丽上次在黑暗森林里摔坏了魔杖,她连一根便宜的新魔杖都买不起,更别说昂贵的法杖了。   她叹口气:“太贵了,我买不起的。”   莫尔很想给她买这样一根法杖,但是作为亡灵,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类社会中,更别提挣钱了。   他在思考能否去寻找一些稀有的材料,自己动手给小贝芙做一根法杖。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似乎也不太有制作魔杖或者法杖的天赋。   贝芙丽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霍尔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贝芙丽唰地转过身来,是弗雷德。   她按捺住惊慌说:“没、我没在和谁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事吗?弗雷德先生。”   “暹诺德先生请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贝芙丽脸色一变。   她上次不是跟伊莱亚斯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喊她去他的办公室吗,如果去的次数太多,会引起其他学徒们的注意。   “请吧。”弗雷德说。   贝芙丽开始感到惴惴不安,伊莱亚斯是不是又要找事?   她开始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犯什么错误,或者有没有做什么伊莱亚斯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还是自己撒的谎被他识破了……   无论是什么,她都要镇定,否则反而让伊莱亚斯注意到她更多的异常。   弗雷德带着她走到伊莱亚斯的办公室门口,示意她自己进去。   贝芙丽更紧张了。   到底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   贝芙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伊莱亚斯把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盒子推到她面前。   贝芙丽信不过伊莱亚斯,不敢轻易打开,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伊莱亚斯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静静的看着她:“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不会又是蛇或者什么东西吧?”贝芙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就是萌生了这样的不妙联想。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除了你的老鼠以外,我的办公室里没有进过任何动物。”   贝芙丽确实应该感到惭愧,伤害到了一个洁癖,但她认为伊莱亚斯言语中对她存在一些浑水摸鱼的诬陷。   所以她不太服气地纠正他:“还有你的猫头鹰啊,难道你的猫头鹰没有进过你的办公室吗?”   “它们会乖巧地停在窗户外面。”   好吧,那她无话可说。   贝芙丽打开了面前这个瑰丽的黑色漆金边缘的盒子。   一根金光灿灿的,镶嵌着红色赤焰石的法杖,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贝芙丽不敢相信:“这是给我的?”   “嗯。”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警惕地缩回了手,不敢轻易动这根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法杖。   “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东西?不会是又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情吧?”   伊莱亚斯沉默两秒,明显不想接她这句话。   贝芙丽则在心里想——看看看,果然就是,她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伊莱亚斯大概已经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已经不指望你能做成任何事情。”   “那你突然送我法杖干什么?”   “你不需要吗?”   “需要是需要,但是没来由的东西拿着我害怕。”尤其还是来自于你的东西。她心道。   “我怕我前脚拿了这法杖,后脚我又得欠你600个金……”   伊莱亚斯的视线扫过来,贝芙丽默默闭上了嘴。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伊莱亚斯摩挲着手里的钢笔淡声说,“赤焰石和被雷击过的橡木制成法杖,正好可以弥补你魔力微弱的短板。”   “生日礼物?”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贝芙丽捂住了嘴巴。   伊莱亚斯和旁边的莫尔可能以为她是快要被面前的惊喜砸晕了,其实她只是吃惊而已。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入学的时候胡乱填了一个出生日期,大概就是这几天。   伊莱亚斯误以为今天是她的生日了。   在诚实地拒绝这份生日礼物和收下这份礼物之间,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送上门来的好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   “噢对对对,我都忙忘了,瞧瞧我这记性,”她扶额感慨道,说的跟真的一样,“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   说着,她欢天喜地拿起了盒子里金光灿灿的法杖。   她举起这根精美华丽、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法杖。窗外的阳光照在法杖上,金光闪闪,晃得她都睁不开眼睛。   “不是说是雷击橡木制成的吗?但它怎么是金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亡灵骑士54 她决定和他   “外面裹了一层黄金保护里面的雷击橡木, 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话,也可以换成铂金。”伊莱亚斯淡声说。   贝芙丽听到黄金两眼放光。   “哦,不不不, 我喜欢, 就喜欢这个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颜色。   “等等, 这是什么?”贝芙丽看到了法杖上雕刻的一串细小的文字。   她顺着黄金上雕刻的那句话读出了声——“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把后面那个感叹号的语气都读了出来。   伊莱亚斯脸色一顿。   贝芙丽唰地抬头看他。   她怀疑伊莱亚斯是被鬼附身了。不敢相信, 他送生日礼物竟然这么诚恳, 礼物上还破天荒地雕刻了祝福语, 简直不像是他的风格。   想想伊莱亚斯如果跟人说把“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这句话刻到法杖上的情景,真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麻感。   她觉得自己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了。   在贝芙丽惊奇目光的注视下,伊莱亚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辩解说:“不是我让人雕刻的。”   这礼物是伊莱亚斯亲手给她的, 不是他让人刻的, 还能是谁?贝芙丽明显不相信。   伊莱亚斯沉着脸对门口说:“弗雷德, 进来!”   很快,弗雷德推门进来。   “法杖上刻的字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问。   弗雷德一脸茫然, 显然对这个突发情况一无所知。   “什么字?”   好吧,这下贝芙丽是真的相信,伊莱亚斯确实不知道法杖上雕刻的这一串文字了。   她把法杖上雕刻的那串小字拿到弗雷德面前给他看,“诺——就是这个。”   “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弗雷德下意识也把这句话读了出来。   贝芙丽脸颊有些发烫, 因为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日, 从来没有想到,能在一个虚假的生日收到这么多的生日祝福,比她正常的生日能收到的生日祝福还要多了。   读完这句话,弗雷德终于明白屋子里的尴尬气氛到底是怎么来的了,看到主人黑沉的脸色,也立即明白了原因。   他有点慌张地说:“我在把材料交给工匠的时候叮嘱他, 这是一份要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要他务必仔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把霍尔小姐的名字雕刻上去。”   “拿去让他磨掉。”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贝芙丽毫不犹豫地拒绝,把法杖护到了自己身后,“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什么磨掉的必要。”   这一磨至少要少两克黄金呢。她会心疼的。   贝芙丽明明知道伊莱亚斯心里的不自在,但是却故意语气无辜地说:“这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能雕刻上去?”   话音刚落,屋子里两个人和一个幽灵都齐齐看向了伊莱亚斯。   尽管在伊莱亚斯的视角里,莫尔是不存在的,但贝芙丽和助手充满好奇的视线就足够令他喉咙发堵了。   为了护住这两克黄金,贝芙丽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咬着唇,故意说:“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贝芙丽的话一出,弗雷德也惊醒似地望向伊莱亚斯,好像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伊莱亚斯脸色一僵,冷冷道:“你想多了。”   贝芙丽不置可否。   管伊莱亚斯怎么想的呢,她只需要保住这两克黄金就好了。反正这句话又没署名,只是一句对她的生日祝福而已。   顶多只是有点美中不足:毕竟这句生日祝福语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稀松平常、令人暖心;可一想到是从伊莱亚斯口中说出来,就令人浑身不自在。   贝芙丽正准备拉开门出去。   “我记得你下午没课了。”伊莱亚斯忽然说。   “对啊,怎么了?”   “所以你不准备珍惜现在的时间练习你学的稀烂的符文吗?我并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指导你。”   贝芙丽心想,伊莱亚斯还算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上次答应过会教她,竟然真的愿意给她开小灶教她魔法。   “但我今天下午有事。”   伊莱亚斯怀疑她在逃避学习:他这个老师都能从繁忙公务中抽出时间辅导她,她作为学生却推三阻四。   他皱眉问:“你有什么事情?”   “莫尔说霍克黑文小镇上还有一间空房子,我和他约定好了,今天下午要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租下来。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带着我太爷爷叨扰你吧。”贝芙丽说着,就快速地把法杖装进了盒子里,抱着盒子跑出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主要是莫尔在她旁边,她害怕伊莱亚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捅破她之前在莫尔面前说的谎话。   她一口气跑了好远,莫尔慢悠悠地跟上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嗨呀,我这不是着急吗?”   贝芙丽捧着盒子激动地问:“你说这个到底值多少钱?”   “无价之宝。”   贝芙丽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莫尔点点头,解释说:“高品赤焰石和雷击木本来就很难获取,而且这根法杖用的是至少500年前的雷击木,镶嵌的是一颗纯净无瑕的赤焰石魔晶。光这两样东西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至少瓦洛兰公国境内的拍卖会应该拍卖不到。”   “什么叫做魔晶?”   “就是比高品赤焰石更纯净的赤焰石。”   贝芙丽惊叹。   那确实是无价之宝,因为一颗最次等的赤焰石就已经很贵了。   “这两样,再加上金属中蕴含魔法元素最强的黄金,这个配置就是魔力最强的法杖。就连我也想象不出更好的配置了。”   “只要会用这个法杖,就算你身体里面一点魔力也没有,也可以正常地用出魔法了。它完全可以解决你担心的那种情况,即便在没有魔法元素的环境中,也可以正常用出魔法。”   贝芙丽严肃点头:“明白了,意思就是给瘸子安了条好腿是吧?”   “呃,也可以这么说。”   莫尔本来承认了,但是还是决定纠正她一下,“我们琉恩人不是瘸子啊喂!那种被魔法阵控制环境中魔法元素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并且这样的魔法阵违背了神的意志,是很脆弱的。”   贝芙丽真的受宠若惊,下意识问莫尔:“你说他为什么舍得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莫尔奇怪地问:“你们不是恋人吗?”   贝芙丽眼角一抽。   她干笑道:“噢,对哦,是哦,我差点儿都忘了。”   转过身,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差点忘了,现在在莫尔的眼里,她和伊莱亚斯是虽然不太光彩、但比较正常的恋人关系。   她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既然这个这么贵,那我拿出来用,岂不是很奇怪?”   “那别人肯定会问我哪儿来的呀?就算我说是生日礼物,但谁会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   贝芙丽问莫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看起来朴素一点?”   莫尔摸了摸下巴,“糊点黄泥把它裹住?”   贝芙丽:“……”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   “比如有没有什么能骗过别人视线的魔咒或者符文?”   莫尔摇了摇头。   “大道至简,符文和魔咒一不小心就会被比你厉害的魔法师识破的。而且你在法杖上用混淆别人视线的魔咒或者符文,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的法杖有问题?”   贝芙丽沉默了。   “好吧,你说的对。”   ……   一人一亡灵结伴到了霍克黑文小镇。   贝芙丽跟在莫尔后面找到了那间空的房子,从窗户扫了一眼,感觉还挺合适的,家具简陋,但是环境干净,应该房租也不会很贵。   但是房门是锁着的。   贝芙丽找隔壁邻居打听了一大圈,才找到房主。   但找到了也没用,因为房主告诉她:“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你来晚了。”   贝芙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朋友前两天从这儿经过的时候,你这房子不是还空着正招租客吗?”   房主无奈摊手,“姑娘你要是早来一天,我也就把这房子租给你了,但你来太晚了嘛。我今天早晨就租出去了。”   “今天早晨租出去的?”   “对呀。”房主说。   贝芙丽心里犯嘀咕,怎么那么巧?莫尔今天早晨刚跟她说霍克黑文小镇上有空的房子,结果早晨就租出去了,她下午来就没了。   ……   回到吸血鬼古堡,   贝芙丽正好赶上伊莱亚斯在吃晚餐。伊莱亚斯一向是那种非常传统的作息,所以晚餐吃得很早,一般都在下午六点左右。   伊莱亚斯今天竟然没有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真是难得。   贝芙丽走了好多路,路上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早就饿了。   非常感谢厨娘太太准备了她的一份食物,她把装着法杖的盒子放到餐桌上,搓着手坐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莫尔上楼去了,她才放下手里的叉子看向伊莱亚斯:“你不问问我有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吗?”   “我想我不是你的保姆,没有必要关心你的琐事。”伊莱亚斯漠不关心道。   贝芙丽眯了眯眼睛,心想,你最好有你表现的这么漠不关心,而不是偷偷伸手在背后鬼鬼祟祟做什么。   “是么。”   她叹了口气,故意说:“虽然你不关心,但我还是想要跟你讲一讲。”   “莫尔看好的那间房子租出去了。今天早晨租出去的。”   贝芙丽密切地注视着伊莱亚斯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莫尔今天早晨刚在餐桌上跟我说霍克黑文小镇上有空的房子,然后我们下午去,那个房主就跟我们说,早晨有人租了他的房子。你说巧不巧?”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始终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晚餐。   但贝芙丽觉得他在装,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这一个过分巧合的时间点。但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她决定和他图穷匕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租走那间房子的人就在今天早晨的餐桌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堕落天使1 允许她搬出   伊莱亚斯放下叉子, 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认为你搬出去住,除了给你空瘪的钱包增加负担以外, 没有任何好处。”   贝芙丽一顿。   伊莱亚斯好毒的嘴。   在她这里, 他不否认就等于承认了, 她就知道小镇上那间房子这么巧合的被租出去, 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当然有好处, 这对我的名声有极大的好处。”   “我一直跟你住在一个房间里, 你让我太爷爷怎么想我?”   她甚至试图让他换位思考:“你想想,假如你的太爷爷知道你和自己的女学徒厮混,而且还是一个黑发学徒, 你太爷爷会怎么想你?肯定会觉得你堕落了, 辜负了家族的期望。”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太爷爷早就死了。”   贝芙丽换了个说法:“假如你的爷爷知道……”   男人打断她的话:“也死了。”   她点点头, “行, 那假如你的父亲知道……”   “我并不会在意他怎么想。”   贝芙丽真有点无语了。   他是在故意堵她的话吗?   少女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餐桌的边缘,捏得指尖泛白。   “那能不能请你这种无牵无挂, 超然物外的人,放下姿态,勉强的共情一下我这种普通人呢?”   其实她想说六亲不认的,碍于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所以还是委婉的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总之, 我就是不想让我的太爷爷觉得我是一个自甘下贱,堕落而不自爱的人。”   伊莱亚斯不理解她:“你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死人的想法?”   “因为他是我的亲人啊。”她语气理所当然。   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虽然在你眼里我很差劲,但我也是背负着父母的期望出生、背负着奶奶期望长大的。莫尔作为我的太爷爷,肯定也对他的后辈,也就是我有所期望。”   “知道我太爷爷的魔法学得很好,尽管他从来没有说过, 但我觉得,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她有些自卑地两手交叉揉搓着大拇指。   “我已经是一个能力平庸的人了,这没有办法改变,可我不希望,在他眼里我还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她睁着那双很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浅棕色的瞳仁看起来非常湿润。   “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其实伊莱亚斯不懂。   神赐予他卓越的魔法天赋时,也许就剥夺了他像普通人一样的共情能力。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用刻薄的言辞狠狠地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姑娘,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当他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花时,他犹豫了。   沉默半晌后,他哑声说:“可以。”   贝芙丽大喜过望:“你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嗯。”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犹豫地问:“那……那个房子已经被人租走了呀……”   尽管她心里仍然认为那房子是被伊莱亚斯抢先让人租走的,但是她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掀他的脸面为好。   万一他不高兴了,又不同意了,那就完蛋了。   “弗雷德明天早上之前会把钥匙交给你。”   贝芙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听伊莱亚斯的口气,也许房租都不用她自己交了。   她低头,拿着刀叉切割盘子里的小羊排,心里却在有点儿得意地想,她现在的语言艺术简直炉火纯青,刚刚那一番话,动情到连自己都快相信莫尔真的是她太爷爷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旁边少女翘起的嘴角。   他的眼睫毛一颤,微微垂下了眼睑。   ……   贝芙丽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伊莱亚斯竟然真的履行了他早上在餐桌上说的话,让她睡了个好觉。   她第二天早晨起来真是神清气爽,甚至都不需要伊莱亚斯叫她起床,自己早早就醒了。反倒是她起床的时候动静太大,吵醒了伊莱亚斯。   今天早晨的第一节 课是她最喜欢的罗德尼太太的课。   算起来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罗德尼太太了,因为罗德尼太太请了好几次假,正好都是在他们F班上课的时候。   也不知道罗德尼太太家事情解决了没有?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她看起来似乎苍老和憔悴了许多,眼神里总是透着疲惫。   但是当正式上课的时候,这位老妇人的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亲切地同每一个学徒问好。   她从讲台下面拿起一盆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把它举了起来。   “有没有同学认识我们今天要讲的植物呀?”   学徒们对于魔法植物这种课并不重视,罗德尼太太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很多人还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而贝芙丽始终看着讲台后面的罗德尼太太,在罗德尼太太拿出这盆植物的第一秒,她就认出来了。   她在某本冷门的植物书上见过这种神奇植物的图片。   罗德尼太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认识这种植物,她满脸微笑地伸手邀请贝芙丽回答这个问题,“贝芙丽同学,你来告诉大家,这个植物叫什么名字?”   “缄默根。”贝芙丽站起来有点儿激动地说。   “对啦!”罗德尼太太为她的答案鼓掌,“你说的完全正确。”   “这盆土里埋着的,叫缄默根。看它的叶片——”罗德尼太太把这株植物的叶片展示给大家看。   “长得非常像我们之前学过的菲洛芮藤蔓是不是?都是心形叶片,并且表面光滑,有细微光泽,无毛刺,而且无明显花香,但是缄默根的叶片更小一些,颜色更暗淡一些。”   “至于它的根茎,我暂时不能拔出来给你们看,因为这种植物非常的脆弱,把它拔出来,它就会立刻死掉。”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它的块根肥硕,略呈人形,表皮灰白,有一点像是曼德拉草的根茎,但是缄默根的根茎更大……”   罗德尼太太拿着这株植物,一边给大家展示,一边给大家讲解。   “缄默根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读出你们刻意隐瞒的事。”   学徒们齐齐倒吸凉气。   就连一直在说话,没有认真听课的学徒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直在问旁边的同学,“什么什么?她说什么?”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株小小的植物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不过它之所以叫缄默根,就在于它虽然能够读出我们的秘密,但从来不会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一旦你在心里说谎,哪怕嘴上说得再坦然,缄默根也会立刻做出反应,可能会释放出微弱的电流电你一下,也可能用它的藤蔓轻轻缠绕住你的手指。”   “有没有谁愿意上来试试这盆植物有没有我说的那么神奇?”   一个男学徒跃跃欲试地走上前去。   罗德尼太太对他说:“伸手,孩子,指尖轻轻触到叶片,不要用力,不要施法,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上次魔法植物课的作业交了吗?”   男学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交了。”   下一秒,他嗷的一声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这盆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真有电啊!”   老妇人摇了摇头,笑着说:“上节课我请假了,根本就没上课,哪来的作业呢?傻孩子。”   其他的学徒坐在下面被逗得哈哈大笑。   男学徒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表情仍然非常惶恐:“老师,这个电流一点儿也不微弱。”   “电流的大小往往根据你撒谎的绝对程度来确定,意思就是你说的话越假,缄默根释放的电流就越大。”   男学徒捂着手指,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   其他学徒兴致勃勃地挨个上去尝试。   贝芙丽也对这盆缄默根非常感兴趣,但是她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对于这种测谎仪一样的植物又感到担忧和恐惧。   正好这个时候在外面闲逛的莫尔回来了,得知贝芙丽的想法,告诉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担忧,鼓励她如果感兴趣的话,那么就大胆地上去尝试一下。   受到鼓舞的贝芙丽点点头。   她刚转过头来,就看到罗德尼太太正盯着她看。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震惊。   但那一丝震惊很快就消失了,等贝芙丽再看时,罗德尼太太脸上只有如春风一般亲切的笑容。   贝芙丽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罗德尼太太亲切地询问她:“贝芙丽,你想上来试试吗?”   贝芙丽跑上前去,像之前的学徒一样,把手指放在了缄默根的心形叶片上。   罗德尼太太问她:“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贝芙丽非常感动罗德尼太太能够这么关心她。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等待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缄默根始终没有反应。   贝芙丽有点懊恼,早知道她就应该点头了。   好可惜,竟然没有感受到缄默根的测谎反应。   罗德尼太太看起来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老妇人看出来她的遗憾,所以再次问了她和第一个上去的男学徒一样的问题。   贝芙丽明白老师的善意,笑着和男学徒做出了一样的回答。   果然立刻就感受到了汹涌的电流。   她捂着手跳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这盆纤瘦的灰绿色植物。   好神奇。   有趣并且又轻松快乐的魔法植物课很快就结束了。   贝芙丽随便对付了两口午餐,然后就去那座吸血鬼古堡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家了。   弗雷德先生今天早晨已经把钥匙交给了她。   没想到,她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伊莱亚斯竟然正好在房间里。   他大概是又要出去参加某个宴会,所以正在换衣服。   贝芙丽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苏格兰小调,一边收拾自己的衣服和书本。她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我看过你的课表,你礼拜二和礼拜四下午都没有课,所以你早点过来。”   贝芙丽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呃……过来干什么?”   不是她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他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不用再私下见面了吗?   伊莱亚斯表情沉下来。   “我想你的记忆不至于差劲到,忘记你请求我教你符文和魔咒的事情吧?”   “噢——”贝芙丽恍然大悟。   “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先生,但我太爷爷说他可以教我,所以我想我不用麻烦您了。”   说着,她提着自己的行李在门口朝他微微蹲身,行了一个非常淑女的礼,然后就消失了。   楼道里少女轻快的脚步声传进了伊莱亚斯的卧室里。   身姿挺拔的青年扣好领口最后一颗扣子,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将他的身形隐匿在昏暗当中。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允许她搬出去,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堕落天使2 只有阿尔比   贝芙丽很快搬到了新家, 吃过晚餐以后,她和莫尔一起沿着街道散步。   她租的房子离小镇的教堂并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到达了教堂的后面。   “你现在还需要偷尸体吗?”贝芙丽低声问行走在她身侧的莫尔。   莫尔把那具骷髅架子的身体放在了家里面, 他白天出来, 当然只能是以幽灵的形式出现, 别人都看不见他。如果以亡灵骑士的形式出现, 一定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莫尔已经和伊莱亚斯谈好了条件。   “不, 不需要了, 你男朋友说他会提供给我。”莫尔微笑着说。   贝芙丽听到男朋友这个称呼的时候,脸上表情一僵,感觉心脏都漏跳一拍。   尤其是一想到莫尔口中的这个男朋友, 代指的是伊莱亚斯, 就更令人心悸不安了。   真是惊悚的称呼。   她干笑了一下, 点点头说:“那就好, 那就好。”   “如果他能够给你提供大批量尸体的话,比你之前一天晚上偷一具尸体快多了。”   “虽然他确实比我快, 但你也不要小瞧了我,我之前一天晚上能偷五六具呢。”莫尔骄傲地说。   “我以为你会一具一具的偷。”   “是的,因为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一般一次只带走一具。但是我不会感觉到累, 也不会感觉到困, 所以我可以连着干整个晚上。”   一人一幽灵走在教堂后面的石板路上。   霍克黑文小镇上大部分的道路都是泥土路,但教堂附近的路都铺上了平整的石板。   毕竟圣廷的的势力如日中天,到处都是他们的信众,就算信众们自己住不起房子,也要给圣庭的教堂附近铺上石板路,绝不能让雨天的淤泥玷污了圣祷官们圣洁的脚底。   深冬的暮色把天空压得很低。   铅灰色的云朵飘过教堂高耸的哥特式屋顶, 昏暗的环境把这座有着黑色屋顶的石砌教堂映衬得阴冷而肃穆。   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攀爬着常春藤,它们早已褪去盛夏生机勃勃的翠绿,大多数叶片被寒冷的冬日摧折得呈现出一种暗褐与焦黄色,在寒风里微微发颤。   枯瘦的藤蔓勒进砖石的缝隙里,为教堂的墙面刻上了时间的纹路。   天空中有一轮很弯的月亮,洒下皎洁的月光,把灰白的石板照得银白发亮。   贝芙丽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一抬头,看见了教堂门廊下雕刻的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浮雕,在月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黑暗中传来幽夜的歌声,嘶哑苍老,如泣如诉。   贝芙丽一惊,“你听到了吗?”   “有人在唱歌。”莫尔说。   唱歌的人离他们很近,他们走过前面的转角就看到了,是一个蜷缩在教堂后门角落里的老乞丐。   他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面目,衣料裂开了很大的口子,几乎不能蔽体,露出黑黢黢的、皱巴的像老树皮一样的皮肤。   老乞丐单薄瘦削的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嘴巴里面含糊不清的唱着歌,尽管唱得十分难听,但还是可以勉强判断出这首歌谣的曲调苍老而悠扬。   贝芙丽听不清楚他在唱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嘶哑,发音一个接着一个,非常急促。很多声音落不到她的耳朵里面,就已经在寒冷的夜风中消散了。   贝芙丽越听眉头皱的越紧,隐隐约约能够捕捉到一些老乞丐所唱的词汇,但也不确定自己判断的对不对。   她一转头,却发现莫尔听得十分陶醉,甚至还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模糊不清的歌声里。   “他在唱什么?”她问莫尔。   莫尔冲她微笑,接着开口跟老者一起唱了起来,但他所唱的曲调要快乐许多,不像老者的歌声那样悲凉。   一近一远,一年轻一苍老两道声音在贝芙丽的耳朵里面重合。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与空间。   他们唱——   “光明神创造了十个天使。   请第一个天使庇佑精灵,赐予精灵无虞的寿数;   请第二个天使庇佑矮人,赐予矮人淬炼金石的巧手;   请第三个天使庇佑兽人,赐予兽人勇猛的战力;   请第四个天使庇佑人鱼,赐予人鱼歌吟的魔力;   请第五个天使庇佑树灵,赐予树灵与森林共生的血脉;   请第六个天使庇佑半身人,赐予半身人敏捷的身手;   请第七个天使庇佑地精,赐予地精洞察矿脉的慧眼;   请第八个天使庇佑巨人,赐予巨人撼山的巨力;   请第九个天使庇佑亡灵族,赐予亡灵族跨越生死的执念;   请最小的一个天使庇佑人类,赐予人类永不停歇的求知欲与绝境中破局的韧性。   这个最小的天使就叫做阿尔比恩……”   贝芙丽听过光明神创造十个大天使的传说故事,但她没有听过这首歌谣。   故事里只说光明神创造出了十个大天使,但从来没有说过这十个天使具体是干什么的,她一直以为他们都只是神的侍从而已,以为他们全部都是庇护人类的,但只有阿尔比恩留下了姓名而已。   没想到,他们原来负责庇护不同的种族。   只有阿尔比恩庇佑人类,怪不得只有阿尔比恩在人类社会中留下了姓名。   所以神并不仅仅只爱世人,神爱这一切的生灵。她想。   等等——   他们要找的不就是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既然这个老者能够唱出这样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关于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歌谣,那么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些天使的消息呢?   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天使的消息了。   恶龙和亡灵骑士虽然稀有,可至少有人见过,但天使只存在于传说中,除了阿尔比恩神庙里那座已经面目模糊不清的雕塑,谁也没有见过天使长什么样子。   至于排在阿尔比恩前面的九位大天使,在神话故事中都是虚无缥缈的形象,更不要提去找他们了。   其实贝芙丽非常怀疑,他们早就已经和神一起陨落了。   哦不,她很快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至少200多年前还存在一位,因为克洛伦德找到了一个,并从那位天使的手中要来了一根白色的羽毛。   但没有人知道,那位天使到底是十个大天使中的哪一位。   贝芙丽走上前去询问老者,“您好,老先生,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知不知道关于光明神和十位大天使的故事?能给我讲讲吗?”   她走到跟前才发现老者紧闭着眼睛,眼皮就像失了水的萝卜一样,非常皱的挤在一起。   问完了以后,老者没有半点回应,仍然自顾自地唱着他那首苍凉的歌谣。   贝芙丽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所以没听到。   于是她又靠近了一点,就站在他面前,非常大声地问了一遍。   老人还是没有回应。   她正要再问一遍。   “别问了,他听不到。”莫尔说。   贝芙丽实际上也猜到了。   她上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想要用手指跟他比划来交流。   老人的歌声停止了,顺着她动作的方向,抬起了头。   但是……   他并没有睁开眼睛,那两只眼睛仍然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贝芙丽愣住了。   她忘记了面前的人可能听不见,下意识出声:“爷爷你……”   突然,她的背后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女性声音,“姑娘,别白费力气了,那个老乞丐又聋又瞎还不会说话,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到的,也回答不了你。”   贝芙丽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个抱着一大木盆衣服的老妇人,看样子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   少女有点茫然:“可他会唱歌啊?”为什么说他不会说话?   “对,他是个疯子,隔一段时间的晚上就来这里唱同一首歌,但他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老妇人放下木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贝芙丽说。   贝芙丽见状,想到面前的这位老妇人肯定知道这个老者的情况,于是上前跟大娘搭话。   “夫人,您知道他的故事吗?”   老妇人看了看周边没人,于是小声跟贝芙丽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这个老乞丐呀,很多年前是教堂里面的一个低阶修士。”   贝芙丽没想到这位老者竟然也是圣庭的人,“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妇人跟她说:“听说他熬了很多年都没成为正式的圣祷官,所以人就发了疯。他精神错乱之下,犯了渎神罪,就被教堂赶了出来。没过多久,就变得又瞎又聋、又疯又癫了。”   “渎神罪?”那可就多了,这是一项操作空间极大的罪名,凯尔的父亲就是以这样的罪名被圣庭带走的。   贝芙丽拧眉,对这个罪名非常感兴趣,“具体是什么样的渎神罪?”   老妇人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呢。”老妇人谨慎地打了个补丁。   触及到渎神这样的罪名,瓦洛兰的人们都会变得很小心。   贝芙丽意识到老妇人的退缩,立刻摆摆手说:“嗨呀,我也就当个虚无缥缈的故事听。咱们私底下讲讲故事也没什么。”   “但我觉得他除了听不到,看不见以外,看起来并不疯癫啊?”她好奇地问。   “这你就看走眼了,他只有唱歌的时候看起来是正常的。”老妇人煞有介事地说。   贝芙丽感到很奇怪:“那他这么多年精神错乱,一直靠什么生存?”   老妇人额头上的汗水早就干了,弯腰端起地上的木盆,匆匆忙忙地说:“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我不跟你说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家呢。”   贝芙丽见状,非常上道地把老妇人的木盆接了过来,“我帮您端,咱们边走边说,我就对以前的这些老故事呀,很感兴趣,麻烦您多给我讲讲。”   这木盆还挺沉,幸好她常干重活有把子力气,不然还真端不起。   老妇人看她帮忙干活,讲话时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堕落天使3 心里面某一   贝芙丽一边走, 一边和莫尔交流刚刚听到老妇人讲的那个故事。   看看他们俩能不能从这个古怪的老乞丐几十年前的经历里分析出一些重要的线索。   “老妇人说那位老者是去过一次北境的阿尔比恩地区,回来以后就疯掉了。你说他去的是阿尔比恩教堂吗?”   “哦不,”贝芙丽纠正自己的说法, “他去的时间大概是50多年前。也许那个时候的阿尔比恩教堂应该还不是教堂, 而是阿尔比恩神庙。”   阿尔比恩教堂和阿尔比恩神庙的区别就在于——   阿尔比恩教堂里的“阿尔比恩”这个名词, 充其量只是一个地区的代号而已。   虽然这个地区的命名都是为了纪念阿尔比恩这位天使, 但阿尔比恩教堂同瓦洛兰公国境内的其他教堂没有什么区别, 主要用作信众们表达对光明神敬仰和对圣庭虔诚供奉的地方。   阿尔比恩神庙则是专门祭祀阿尔比恩的场所, 只在重要的祭祀场合开启。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人渐渐忘记了大天使阿尔比恩的名字,或者开始淡化对这位圣天使的记忆。而光明神则被圣庭塑造成了世间的唯一正确。   所以在50多年前, 阿尔比恩神庙被改建成了阿尔比恩教堂, 主殿里的阿尔比恩塑像也已经换成了光明神像。   瓦洛兰公国境内最后一座专门纪念圣天使阿尔比恩的建筑消失了。   “应该去的是阿尔比恩神庙吧?不然他一个修士, 难不成还专程跑过去旅游吗?阿尔比恩地区最出名的地方就是那座神庙。”   贝芙丽越分析, 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把握。   “如果他去的是阿尔比恩神庙,那么他是不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或者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否则,好端端的人为什么突然就精神错乱了呢?”   莫尔点点头,“很有可能。”   “但神庙里面的东西一般不都是古老而神圣的吗?再可怕能可怕到哪里去呢,至于把一个人吓疯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阿尔比恩神庙一趟?”她问。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去, 但碍于当时没有时间, 也没有足够的路费。但现在我们为了尽快找到羽毛应该要去一趟吧?”   莫尔问:“可你的课程安排得这么密,你能够抽得出时间吗?”   贝芙丽咬了咬唇,为难地说:“如果平时的话,我还可以请几天假,但快要考试了。有的老师会划重点告诉我们考试范围的,我不能错过。”   莫尔提议:“那就等你考完试以后再去, 反正也没几天了。”   “好。”贝芙丽点点头,又合拢双手祈求道,“考试前这几天一定要麻烦你多多辅导我,拜托拜托了。”   莫尔本来就是要好好教她的,顺便给她辅导考试,也不是什么难事。   贝芙丽大胆猜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在神庙里见到了……圣天使阿尔比恩?”   莫尔摇摇头,“见到天使,怎么会被吓疯?”   贝芙丽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   “圣天使阿尔比恩到底在哪里?祭祀他的神庙都已经被改做光明神的教堂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都不管,你说他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她开始感到担忧:“就算找到了圣天使阿尔比恩,可他又不是堕落天使,我们未必能够从他的口中询问到一位堕落天使的下落。”   她的食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着,像是在思考的模样。   忽然,她灵机一动。   “或者我们不如直接找一找200多年前克洛伦德找的那个大天使?那个肯定是一位堕落天使,而且他一定有白色的羽毛,我看过克洛伦德成功问他要到羽毛的壁画。”   “不必找他了,他已经死了。”莫尔下意识回答说。   “啊?这样啊。”贝芙丽顿时大感失望。   她又反应过来,“不过,你怎么知道?”   莫尔僵住,思考自己应该回答什么样的理由,“我……”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同行的少女突然被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贝芙丽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匆匆地从前面房子的转角走过。   她眼睛一亮。   ……   这个老妇人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在霍克黑文小镇的边缘,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面积很大的农场,霍克黑文小镇上所有的奶制品、肉制品,以及圣德劳埃学院使用的所有奶制品、肉制品,绝大部分都是这家农场提供的。   霍克黑文小镇上居民也都喜欢到这家农场所属的屠宰场买肉制品。   屠宰场离老妇人住的地方很近,相距不到百余码。   “罗德尼太太!”贝芙丽热情地冲那个身影招手,快步跑过去,非常高兴地说:“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罗德尼太太的身影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露出慈祥的笑容,非常和蔼地对她说:“确实很巧,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孩子。”   “您刚从屠宰场里出来吗?这么晚了农场还在宰杀呀?”   罗德尼太太微笑回答:“他们正在处理明天一早要送去圣德劳埃的牲畜。”   “哦——”贝芙丽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她隔着好远的距离就注意到了罗德尼太太怀里抱着的那只巨大的陶罐。   虽然陶罐被盖子封住了,但是嗅觉灵敏的她在走到罗德尼太太面前时,还是闻到了从陶罐里散发出来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贝芙丽很吃惊:“您买了这么大一罐血呀?是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吗?”   如果是肉或者动物内脏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装在一只陶罐里,所以贝芙丽猜想罗德尼太太的陶罐里面装的应该是血。   罗德尼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语气仍然一如既往地慈祥温柔。   她回答说:“打算多做一些黑血肠,还有黑布丁,我丈夫比较喜欢吃这个。这些东西又比较耐放,冬天放不坏。一次性多买一些会便宜很多。”   贝芙丽由衷赞叹:“您的先生有您这样一位好太太,可真幸福。”   罗德尼太太问她:“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做好了我可以送你一些。”   贝芙丽连连摆手,惶恐地推拒说:“哦,不不不,夫人,您已经够照顾我的了,上次还送了我很多衣服和裙子,我什么都没回报过您,怎么好意思再拿您做的食物。”   罗德尼太太并没有强求。   她急着回家把罐子里面的血制作成黑血肠,还有黑布丁。   贝芙丽没再好意思浪费她的时间,很快就和这位老师告别了。   话说,她还从来不知道罗德尼太太住在哪里呢?   看到她抱着陶罐往镇外的方向走,才知道她竟然不住在霍克黑文小镇里。   以罗德尼太太在圣德劳埃任教的薪水,完全足够支付她在霍克黑文小镇上买下除了教堂之外的任何一座房子。但她竟然不住在镇子里。   贝芙丽猜想,也许是因为罗德尼太太生性爱和植物打交道,所以住在植物茂盛的森林里面吧?   说起森林里,她莫名地又想到了伊莱亚斯那座位于森林深处的吸血鬼古堡。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脑海里猛然浮现那座阴森森的建筑外观,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路,一边按照莫尔教给她的方法,感受并且运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   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失败,但是练得次数多了,竟然渐渐地也有那么一两次,能够成功地运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来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了。   这令贝芙丽欣喜若狂,感觉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跟着莫尔学习,顿时有一种找对了方法的感觉,因为莫尔的情况和她实在太像了。同样记性不好,同样都是琉恩人,身体里面没有魔力,同样对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莫尔的存在简直就像是给她开辟出了一条最快的捷径,只要她顺着莫尔已经走过的这条路行走下去,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走最远的路程。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实在和她太像了,她记不住的魔咒和符文,莫尔常常也记不住。   莫尔活动着脖子,姿态悠闲、摇摇晃晃地走在她身侧。   “体谅一个200多年前的亡灵,我能记得现在这么多内容,就已经证明我的记忆力足够优越了。”   贝芙丽感到困惑:“可那天在达蒙的课程上,面对那个很难的问题,你明明就回答得非常完美啊。那么多的内容,你又是怎么记下来的?”   莫尔抱着胳膊笑着说:“哦,那些都是我当时临时想的呀。”   贝芙丽因为惊讶,微微张开了嘴。   “可那个答案非常完整,并且很严谨,就像教科书上记载的标准答案那样准确。”   “如果你真正理解了魔咒运行的规则,你也可以做到。”   贝芙丽的眼睛里燃起向往之意,“真的吗?”   “当然,魔咒只是魔法师意志的一种载体,如果有一天你对魔咒理解得足够透彻,你甚至根本不需要说出魔咒,就可以用出魔法。”   贝芙丽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边,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后面那片森林中,   静静矗立的那座吸血鬼古堡里,   伊莱亚斯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晚上格外没有睡意。   尽管他以前也出现过失眠的症状,可都很好解决。   当他在脑海里把最近看的那些魔法矿石提纯技术内容复盘一遍的时候,他就会慢慢感到困倦,并且很容易地入睡。   但今天晚上,他已经来来回回复盘好几遍了,连带着那些魔咒和符文也都复盘了一遍。   仍然没有一点困倦的预兆。   他总觉得这间卧室里面少了什么。   尤其是这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少了重要的东西。   少了什么呢?   少了少女睡觉之前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声音,还有睡着以后绵长轻柔的呼吸,以及极为放肆,毫无淑女可言的动作……   冬季天气寒冷,   她一直很畏寒,睡着以后总是忍不住把冰冷的脚贴在他的腿上,然后身体也朝他靠拢。   伊莱亚斯总是对她不雅的睡姿烦不胜烦。   因为他厌恶别人离他非常近,尤其这种长时间的紧贴着。   现在忽然什么都没了,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寂静得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睁着两只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觉得心里面某一处好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令人感到不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堕落天使4 想不通他这   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非常早, 所以第二天早晨贝芙丽也醒得很早。   搬出来住没有人打扰她晚上休息,精神头就是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感到酸痛。   虽然这里的环境非常简陋, 床板也很硬, 但是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而且现在她住的地方和她兼职的酒馆离得不远, 她去工作非常方便。   贝芙丽觉得搬出来的生活真是非常美好, 虽然吃住差了一些, 但她和莫尔说什么, 或者莫尔要教她一些琉恩人特有的魔法使用方法,也不用有任何的避讳。   就是莫尔的骷髅架子一定得藏好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否则非得把人吓死不可。   一出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她已经把最厚实的衣服穿在身上了, 但是还是无法抵御冬日早晨的严寒。   她看到屋檐上倒挂的冰锥,顶着寒风冲出了门。   真不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可太想念温暖的春天了。   身为穷人,她最讨厌冬天,她干瘪的钱包已经快扛不住了。厚实的衣物被褥实在太贵了,天气暖和的时候, 买衣服买鞋袜买被子都能节省很多钱。   她一口气跑到面包房, 哆哆嗦嗦的从钱包里面摸出来两枚铜币,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又干又硬的黑麦面包,两手握着,一边小口小口的啃,一边朝圣德劳埃学院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发现巷口聚集了很多人。   她今天早晨起得很早, 所以现在距离早晨第1节 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贝芙丽停下了脚步,想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刚往过去走,一阵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血腥味好像是从那条巷子里面传出来的。   堵在巷子口的人太多,把巷子口围得水泄不通,她根本钻不进去,只能被堵在人群后面。   巷子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她左右大幅度摆动着身体,还时不时踮起脚尖寻找各种角度,终于视线透过人群的缝隙,隐隐约约地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巷子里面堆着一些垒起来的木柴还有杂物,那个人就倒在杂物旁边。   “太吓人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有个年轻姑娘从最前面退了出去。   贝芙丽趁势站到了她的位置上,在第1排的角落里,靠着墙的位置。   这个位置足够她看清楚巷子里面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除了因为人群聚集,所以造成的汗臭脚臭之外,她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酒味儿,定睛一看,原来是死者身边还有一只被摔破了的陶壶。   应该是个半夜宿醉在这里的酒鬼。   难道是喝醉了,晕倒在这里被冻死了吗?她猜想。   她从霍克黑文小镇居民的口中听到了死者的名字和身份,他叫老托姆,是镇上出了名的酒鬼,总是喝到半夜才离开酒馆,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家,就常常宿醉街头。   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没想到昨晚出事了。   贝芙丽没敢凑近了去看,但是她从众人的议论中得到了信息——她恐怕猜错了,老托姆不是被冻死的,冻死的尸体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老托姆的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一只胳膊也像是被什么利器抓破了,一定是非常锋利的武器,因为他的伤口深可见骨,半条胳膊都被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此刻已经被冻得梆硬。   脖子上的伤口一定是他的致命伤。   他丰满肥胖的身体扁了下去,四肢变得非常纤细,就好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   “看起来简直像是被吸干了。”   贝芙丽听到他们说。   这个说法令她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显然不止她想到了,有人反应过来这人离奇的死因,连滚带爬的从巷子里面往外跑:“救命!是吸血鬼!一定是吸血鬼!”   “一定是吸血鬼杀死了他,吸干了他的血!”   人们纷纷慌张地往后退,远离了地上的那具尸体。   “让开!让开!都别堵在这里。”   自从尸体一被发现,就有人去找了教堂的修士们过来。   “来两个人过来,把这具尸体抬出去。”那个修士吩咐道。   贝芙丽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具尸体从她的面前被抬走。   尸体已经被冻僵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冬日昏沉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因为身体干瘪像被抽空了一样,所以手腕和脚踝的骨头都非常的突兀,原本应该肥胖强壮的酒鬼,现在的身躯既单薄又诡异。   脖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尤其的显眼。   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看这人的死状,恐怕真是被吸血鬼杀死的。   血伯爵基米尔不是已经死了吗?虽然幽魂还在,但伊莱亚斯说他出不了那个房间啊,为什么还会有人被吸血鬼害死?   ……   莫尔昨晚就离开了,说要回黑暗森林里找小骷髅们一趟,确保那些小骷髅们都安全存在,没有被黑暗森林里的其他怪物绞碎。   莫尔离开黑暗森林的时候,为小骷髅们留下了可以保护它们的魔法阵。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小骷髅们都是他花了极大的代价和非常高的精力,培育了很长时间,才培育出来的。   因为早晨见到过那个酒鬼凄惨的死状,搅得贝芙丽一直心神不宁。   就连上课的时候,她仍然在想早晨遇到的惊悚事件。   然后,就被眼睛比鹰还要利的伊莱亚斯发现了。   “贝芙丽小姐,请你回答一下,若在冬季冻土上绘制追踪符文,应当增补哪一笔以避免符文失效?”   贝芙丽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惊醒。   她脸色瞬间煞白,神色仓皇地站起来。   “麻烦老师您再重复一下,我没太听清。”她咬着唇低声说。   伊莱亚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久没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贝芙丽偷偷瞄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表情,非常害怕,觉得他脸上的神情太吓人了,肯定非常生气,让自己滚出去恐怕是最轻的惩罚了。   其实伊莱亚斯只是在想,贝芙丽的神思恍惚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从他宽敞豪华的卧室里,换到那个冰冷的、家徒四壁的小房间里,她一定非常不适应。昨天晚上那么冷,她肯定冻坏了,那间屋子里面连壁炉都没有。   这个猜测有效地消解了他那一点点不悦和不满。   于是,他真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甚至在想,即便她没有回答出来也不要紧。她没有回答出来,不正好能够证明——她那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太爷爷,其实根本教不好她。   她应该老老实实的回来跟着他学习。   这个时候的伊莱亚斯显然已经忘记了。   当初贝芙丽求他的时候,他如何傲慢和冷漠,极力拒绝私底下辅导贝芙丽,认为教导这个蠢才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惜,贝芙丽出乎他意料地回答出来了。   伊莱亚斯沉默一瞬,让她坐下了。   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贝芙丽这段时间相当用功,再加上有莫尔在旁边讲解,她有什么不会的,莫尔随时都能够为她解答。   班上的学徒们看到伊莱亚斯竟然没有生气地让贝芙丽滚出去,并且还真的重复了一遍第一次的问题,都纷纷惊掉了下巴。   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是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了,竟然还会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   然后,当他们听到贝芙丽回答出了伊莱亚斯的问题以后,又惊讶了一遍。   上次贝芙丽在达蒙的魔咒课上的表现已经惊呆了众人,但很多人认为她只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也许那个问题她刚刚看过,所以才能够回答出那么难的一个问题。   但是这一次在伊莱亚斯的课上,她竟然又一次地回答正确了。   最不起眼最差劲的学生忽然要超过他们了,这令学徒们都隐隐产生一种危机感,还有一种被一个黑发人比过去的不爽感觉。   其实一直以来,贝芙丽在魔法植物课上的成绩非常优异,但魔法植物课被所有学徒们都忽视了,他们认为那是不重要的课程,所以她能够在魔法植物课上取得好的成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完全不值得他们在意。   但符文课和魔咒课就不一样了。   学徒们发现大魔王今天早晨的心情确实不赖,因为后面有一个男学徒回答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伊莱亚斯竟然都没有生气。   按照以往,大魔王已经会让他立刻滚出去,并且扣掉他的平时分了,但是今天早晨他竟然让那个男学徒坐下了,只是警告他,如果下次再回答错这么简单的问题的话,那么期末考试他完全可以不用来参加。   男学徒羞愧地低下了头,悻悻坐下了。   在符文课的最后,伊莱亚斯仍然进行了符文听写。   符文默写纸收齐了以后,伊莱亚斯离开前忽然说:“贝芙丽小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为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可她确定自己今天早晨的符文默写完成的不错。   因为伊莱亚斯这一次听写的都是一些期末考试必然会考且大多比较基础的符文。莫尔已经提前替她画过这些符文,按照更适合琉恩人理解的方法,对其中很多做了详细的讲解。   她至少记住了其中的七成。   那伊莱亚斯为什么还要叫她去他办公室?   最令人生气的是,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她明明说他们应该在学院里保持距离,让他少叫她去办公室,但伊莱亚斯现在反而还越发频繁地叫她去办公室了。   他难道是在故意和她作对吗?   可她想不通他这样做对他有任何好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堕落天使5 “不要乱跑   伊莱亚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贝芙丽紧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您为什么非得叫我到您的办公室里来,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就在教室外面说吗?”她有点着急地说,“你老是这样叫我到你的办公室里来, 别人一定会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什么问题的。”   他拉开办公桌后面的高背天鹅绒座椅, 头也不抬地说:“我认为你有必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你觉得这也应该在教室外面说吗?”   贝芙丽对此感到费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情?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这根本没有必要说。”   伊莱亚斯坐在椅子上, 理了理自己的魔法袍, 慢慢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少女。   “看看你今天早晨上课的状态, 你认为这样下去,你的期末考试有通过的可能吗?”   贝芙丽承认自己今天早晨上课的状态是不好。   “可我的符文默写完成得还可以呀,你是不是还没看?你不妨看了再说这种话。”   “这只是最基础符文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即便你全部写对了, 也无法通过期末的符文考试, 更何况你并没有完全写对。看来你给自己找的老师并不靠谱。”   “恕我直言, 贝芙丽小姐你的太爷爷虽然可以教你魔法,但他已经去世多年, 他对于圣德劳埃的课程教学内容都不够了解,更对考试范围一无所知,他没有办法很好地辅导你在两个礼拜内通过所有课程的期末考试。”   “莫尔可以,他明明教的很好。”   事实上, 她甚至想说莫尔教的比他更好, 但她忍住了。   贝芙丽不明白伊莱亚斯什么时候对她能否通过期末考试有这么关心了?他什么时候竟然是这么一个负责任,甚至过分殷勤的老师了?   “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辅导我,我相信莫尔可以帮助我通过考试。”   伊莱亚斯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所谓的他有很多时间可以辅导你,恐怕并不成立。”   贝芙丽下意识问:“为什么?”   伊莱亚斯回答:“因为从明天开始他要前往诺森兰德。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着黑暗森林里面的那群小骷髅出发。想必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们约定过的合作吧。”   贝芙丽有点惊讶:“这么快吗?你之前不是说诺森兰德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 所以要过段时间才开始吗?”   “已经处理好了。”伊莱亚斯淡声说。   “好吧。”贝芙丽语气有些失落。   她垂着头,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果莫尔没办法在她身边教导她的话,那么她难道真的要搬回去跟伊莱亚斯住吗?   不行,她才刚搬出来住了不到两天。   刚搬出来又搬回去,他搬出来住有什么意义?不是白折腾吗?   她不想回去。   于是她说:“我觉得我还是住外面更好。”   伊莱亚斯拧眉:“我听说今天清晨在你租的房子附近发现了一具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假如你遇上了吸血鬼,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有多大的可能能够从他手底下逃跑?”   贝芙丽唰地抬起头。   今天早晨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回想起刚刚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弗雷德忽然从外面回来跟他汇报事情,估计他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听他的口气,这只吸血鬼显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贝芙丽首先震惊的是:“那个作案的吸血鬼不是血伯爵基米尔吗?”   伊莱亚斯并没有否认幽灵基米尔仍然拥有这样的能力,而是说:“我说过他出不了那个房间。”   “不是血伯爵基米尔,那是谁?”   贝芙丽大惊失色:“霍克黑文小镇附近还有另一只吸血鬼?”   伊莱亚斯并没有否认这个答案。   她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吸血鬼不是很少见的吗?为什么附近竟然会有两只啊?”   尽管其中一只已经成为了幽灵,但它仍然保留了生前凶狠的本性,具有可怕的力量。   “你知道昨天晚上杀人的那个吸血鬼是谁吗?”   “学院会出手帮忙找出这只吸血鬼吗?”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贝芙丽已经反应过来了,不会的,圣德劳埃学院从来没管过这样的事情。就连距离圣德劳埃学院住得那么近的血伯爵基米尔,学院也从来没管过。   “下午就去把你的东西带回来。”   她还是存着一点侥幸心理:“如果我晚上不到处乱跑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伊莱亚斯气笑了,“你租的那间房子连一个初级魔法师都拦不住,难道你会以为可以拦住一只几百岁的吸血鬼吗?”   身上的钱几乎都快花完了的贝芙丽对现在的住址很舍不得,“但我还有一份兼职,我住在外面会更方便工作一点。”   伊莱亚斯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是在酒馆卖酒?”   贝芙丽有点心虚,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不要再做了。”   她听到伊莱亚斯的语气,以为他又想歪了,着急地辩解:“真的是正经的卖酒。”   伊莱亚斯说:“我知道。”   贝芙丽说:“那你还……”   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严肃的告诫意味:“如果我是你,这段时间就会老老实实地过两点一线的生活,不会到处乱跑。”   贝芙丽知道他在警告自己,但是现实摆在面前。   “我也想啊,但是兜里的钱又不允许,我不工作,我接下来的生活费怎么办?我现在兜里就剩九个银币了,连下个礼拜都撑不过去。”   伊莱亚斯说:“我可以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贝芙丽伸手制止了,“打住哈。我不想花你的钱。”   男人平静地说:“我说过你可以花我的钱,就当做是……补偿。”   听到“补偿”的时候,贝芙丽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仍然拒绝了。   “那也不需要,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已经习惯过这种日子了。”   如果真的一直从伊莱亚斯这里拿钱,衣食住行全部都花他的钱,她会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就像一个真正的情妇。   如果习惯了好逸恶劳和伸手向别人要钱的的那种轻松日子,她很担心,自己再难以习惯她现在这样,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生活。   等到金钱完全腐蚀掉了她的灵魂,她害怕会找不回自己。   听到贝芙丽坚决的语气,伊莱亚斯罕见地并没有强求。   他说:“学院里的图书馆正好缺一个图书管理员,你可以去。”   贝芙丽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以后,随即眼睛一亮。   圣德劳埃学院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这种活,按照往常的惯例,是根本轮不上她的。   虽然这职位并不轻松,既要整理书籍,又要打扫卫生,但是离上课非常近,不会耽误学习。所以仍然是家境贫穷的学徒们抢手的热门兼职。   只要有职位空缺的话,就会被和学生会关系好的学徒们抢先顶上。贝芙丽这种黑发学徒,很少有机会被选上。   伊莱亚斯最后仍然嘱咐了她:“最近不要乱跑。”   贝芙丽点头答应了。   伊莱亚斯有些奇奇怪怪的态度,令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霍克黑文小镇附近的那只吸血鬼。   他清楚地知道,那只吸血鬼不是古堡里的血伯爵基米尔,并且很有可能知道这只吸血鬼到底是谁。   可他竟然一点儿消息也不肯向自己透露。   伊莱亚斯的态度令她也对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他过分重视的态度让她察觉到,这只吸血鬼的实力一定不低。   ……   贝芙丽很快从圣德劳埃学院离开了。   下午的课是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可惜罗德尼太太又请假了,所以魔法植物课取消掉了,她不用去了。   她听从了伊莱亚斯的吩咐,返回租的那间房子里面去收拾东西,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没想到刚搬来,短短两天就又要搬回去,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还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森林的那座吸血鬼古堡里面住呢,白跑一趟。   她走在霍克黑文小镇的路上。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有很多居民似乎都闭门不出了。   因为早晨在巷子里发生的诡异命案,当时那个酒鬼的凄惨死状大家都看到了,走在街道上的人都在议论早晨那个酒鬼的死。   大家都觉得是血伯爵基米尔来了。毕竟圣德劳埃出名的吸血鬼似乎就这么一个。   一时间,整个霍克黑文小镇都人心惶惶。   贝芙丽清楚地知道不是血伯爵基米尔,是一只未知的吸血鬼。但这只未知的吸血鬼带给她的恐惧,可一点儿也不比血伯爵基米尔少。   有了伊莱亚斯的话在前,再联想起早晨那个男人干瘪的尸体和血肉模糊的脖子,她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加快了脚下步伐。   寒风吹过有些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残存的枯叶,慢悠悠打着旋落在路面。远处教堂传来低沉、舒缓的钟声,一声一声,漫过屋顶。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莫尔已经回来了。   莫尔知道了早晨在巷子里发生的命案。   贝芙丽跟他说了伊莱亚斯的想法,没想到,他竟然也支持伊莱亚斯的决定,同意贝芙丽搬回去住。   莫尔的语气同样严肃:“我去看过死者的尸体,这只吸血鬼虽然没有血伯爵基米尔那么厉害,但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黑暗森林里的小骷髅们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魔法矿石才能解决,我必须得立刻带着它们去诺森兰德。”   “很抱歉,贝芙,我以为能够再陪你一段时间的。”他低着头愧疚地说。   贝芙丽虽然有些失落,但仍然打起精神说:“没关系,我们的计划最重要,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明天早晨就会出发前往诺森兰德,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确很危险,所以我赞同伊莱亚斯的想法,你暂时搬回去住在他家更安全一些。”   “如果你不想要住在那里,等我把小骷髅们安置好以后,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以再搬出来。”   “好啊。”贝芙丽笑着回答,脸上的笑容却不太真切。   这次搬出来都已经是她真情实感忽悠半天、好不容易得来的结果了,下一次想让伊莱亚斯同意她再搬出来住,就很难了。   除非她宿舍楼修好,或者是和伊莱亚斯的条约提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堕落天使6 他的心脏也   霍克黑文小镇上突然冒出来的吸血鬼杀人事件令贝芙丽感到非常不安。   霍克黑文小镇距离圣德劳埃城并不远,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写封信叮嘱贝蒂这段时间也要多加小心,尤其在晚上下班的时候。   她去邮局把自己写的信寄了出去。   像这样距离很近的信,大概一两天就能寄到了, 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贝蒂的回信。   等再次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时候, 贝芙丽才发现门口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她走到马车跟前, 奇怪地问那个马车夫:“您好,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马车夫似乎是认识她的, 冲她颔首:“我是暹诺德先生派来接您的, 小姐。”   贝芙丽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干笑两声:“好吧,谢谢您。”   马车夫对她说:“您不必感谢我, 小姐, 一切都是主人的吩咐。”   贝芙丽真的没想到, 伊莱亚斯竟然会派马车来接她。   大魔王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几天前, 她从吸血鬼古堡搬出来的时候,他可没有派马车送她离开。   她一时分不清, 他是担心自己提着行李走回去太费劲?还是生怕自己不回去,所以专门派一个人来看着她?   贝芙丽想了想,肯定是后者。   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伊莱亚斯也不可能是那么好心的人。   不过, 幸好停在房子门口的不是伊莱亚斯常坐的那一辆恢弘大气的马车。马车夫也不一样, 只是一辆最普通最低调的马车而已。   不会被路过的行人注意到。   她松了口气,看样子,伊莱亚斯多多少少听进去了她的话。他终于知道掩人耳目了。   贝芙丽和莫尔道别,询问他明天早晨离开的时间,到时候她可以早一点起来去送他。   莫尔拒绝了。   他们打算在明天凌晨离开,到时候直接从黑暗森林边缘出发, 把小骷髅们都装进马车里。伊莱亚斯的人会带着这些小骷髅们,伪装成一支行商的队伍,前往诺森兰德。   队伍不会途经霍克黑文小镇,让贝芙丽不必早起赶来送他。   听到莫尔说的情况,贝芙丽的送别计划只能放弃。   分别的感受真是令人讨厌。   她抿了抿唇,尽量露出一个有些干涩的笑容,“那就提前跟你告别啦。希望我们能早点再次相见。”   “一定会的,贝芙。”莫尔虚无缥缈的灵体忽然抬手抱住了她。   贝芙丽毫不犹豫地抬手,轻轻抱住了青年并不存在的身体。一种冰冷的轻柔的空气在她怀抱里流淌,这就是青年的身体。   莫尔清脆明朗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像冬日里灿烂的阳光照亮她的心扉。   “贝芙,不要再觉得你比别人差,那只是因为他们金发人的方法不适合你而已。换一种更适合你的方法,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魔法师。”他充满信心地说。   贝芙丽一怔。   她眼眶里浮现些热意,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回应莫尔的鼓励。   ……   因为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吸血鬼事件,再加上伊莱亚斯的叮嘱,贝芙丽每天除了待在圣德劳埃学院里上课,就是回吸血鬼古堡,跟着伊莱亚斯学习魔法。   如果有什么要买的东西都可以交给温德尔管家,由他安排人去买。   贝芙丽倒是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是一直心心念念贝蒂的回信,可距离她寄出那封信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她还是没有收到贝蒂的信。   这令她隐隐感到不安,以贝蒂的性格,如果收到了她寄过去的信,一定会立刻给她回信,不会迟迟不回。   她魂不守舍地走进学院,正好听到走廊里几个学徒正在讨论最近的吸血鬼事件。   “你知道霍克黑文小镇上前几天出现一具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吧?”   “当然知道了,这不都传遍了。”   “我要告诉你另一个惊悚的消息,圣德劳埃城里也出现了疑似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我的光明神啊!现在外面怎么这么吓人?我都不敢去圣德劳埃城里玩儿了,我本来还约了隔壁班的萨曼莎明晚去剧院看戏剧呢,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取消算了。”   “确实,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学院里吧,别到处乱跑了。”   贝芙丽听到他们说的话,立刻上前询问那个消息很灵通的女学徒:“请问你知道圣德劳埃城里的吸血鬼尸体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那个女学徒看到突然插进来的贝芙丽,愣了一下,看到她脸上的着急和担忧,回答说:“我听说是在蔷薇广场附近。”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蔷薇广场,那不就正好是贝蒂工作的那家餐馆附近吗?贝蒂每天晚上下班都会从蔷薇广场路过。   她的心猛地下沉。   餐馆晚上八点左右才会下班,贝蒂结束工作以后大概九点了,她每天晚上都要走夜路回家。吸血鬼最喜欢在晚上下手。   今天是她寄出那封信的第五天,仍然没有收到贝蒂的回信。   尽管她并不想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贝蒂一定出了事。   不行,她必须得回家看看。   确认贝蒂是否安全。   伊莱亚斯今天下午似乎正好要去圣德劳埃城里参加一个宴会,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发了。希望自己现在回去能够赶得上。   想到这里,她拔腿就往回去跑。   在贝芙丽询问完那几个学徒以后,有巡查的学生会学徒上前,表情严肃地驱赶在走廊里说话的几个学徒,“要上课了,别聊天了,都赶紧回各自教室里去。”   话刚说完,学生会巡查的学徒们就看到了贝芙丽向外飞奔的背影,在她身后着急大喊:“同学,马上上课了,你往哪儿跑?”   “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贝芙丽一边跑,一边留下这样一句话,就从走廊的尽头跑不见了。   ……   她一边跑,一边使用短距离穿梭魔法,用最快的速度朝吸血鬼古堡赶回去。   那辆标志性的马车正停在吸血鬼古堡前面的院子里,伊莱亚斯正好要上马车,就在他拉开马车门,正要低头钻进马车里的时候。   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伊莱亚斯感应到了,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紧绷着,紧盯着那个空间发生扭曲的方向。   下一刻,累得满头大汗的黑发女孩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她额头上有几缕浅浅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白皙的脸颊因为着急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涨红。   意识到是贝芙丽以后,伊莱亚斯身上的防御姿态渐渐卸下来,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了。   尽管他的表情并不算好看,但是眉眼间那种危险和凌厉的杀气没有了。   他拧眉问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她现在应该在教室里上课才对。   “而且,你的魔法……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地步了?”他感到不解。   要知道,她之前根本不会用短距离穿梭魔法,现在竟然已经能够灵活使用了。这进步足够惊人。   贝芙丽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要去圣德劳埃城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你逃课就是为了去圣德劳埃城?”伊莱亚斯并没有推开她的胳膊,而是淡声说,“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你已经对贵族的宴会丧失了兴趣。”   “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去参加宴会,”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会以为自己是想和他一起去参加宴会,多少有点无语,“我是要回家一趟。”   伊莱亚斯有些不悦地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他没忘记她这学期以来,哦不,是短短的半个学期,已经找了好几次回家的借口。   伊莱亚斯冷冷道:“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距离你上次回家才过去多久,就要旷课回家。”   “期末考试在即,你有这个时间应该全心准备考试,而不是老想着回你那个贫民窟的窝棚。”   真不知道那种肮脏的鬼地方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   “不,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有个姐姐对吧?”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我之前给她写了信,但她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我听说她工作的地方出现了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我害怕她会出事。所以我必须得回家去看看。”贝芙丽说到最后,整个人声音都是颤抖的。   伊莱亚斯不仅仅从她声音的发颤感觉到了,也从她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感觉到了。   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手一直在颤抖,连带着他的胳膊也在微微发抖。   伊莱亚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她的颤抖牵动了他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沉默一瞬,   “上来吧。”他哑声说。   伊莱亚斯拉开了马车的门,钻进了马车里。   听完学院里那几个学徒的讨论,尤其是一想到,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就出现在贝蒂工作的蔷薇广场附近,贝芙丽就心慌得呼吸不畅。   她有些神思不属,连从另一边上马车都忘记了,看到伊莱亚斯进入马车,就紧跟在伊莱亚斯身后,钻进了马车里。   伊莱亚斯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紧跟在自己身后,从同一侧进入马车。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感觉现在的处境相当狼狈,脸色一黑,下意识想要质问她的脑子是被猪啃了吗?   可当他看清楚少女苍白惊惶的脸色,男人原本的话卡在了唇边,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下颚线紧绷,生硬地扯出被压住的魔法袍一角,动作僵硬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些,给这个傻姑娘腾出了位置。   但这些贝芙丽通通都没有注意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贝蒂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如果贝蒂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应该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奶奶,不想再失去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她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堕落天使7 伊莱亚斯恐   一辆华贵精美、宏伟大气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泥沼巷口的小乞丐们都跑出去看。   这些小乞丐们浑身都脏兮兮的,大冬天的,仍然穿着不合身的破烂单衣, 有好几个孩子都没鞋穿, 光着脚踩在地上。   富人区向来不允许贫民窟的乞丐们靠近, 这些孩子们即便见过马车,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马车, 一时间都纷纷呼朋引伴地跑到巷子口去看。   他们虽然好奇, 但晓得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残忍手段,也不敢靠近,于是都怯生生地躲在巷子口偷看。   孩子们低声议论, 哪个贵族老爷竟然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啦。   泥沼巷是被神所抛弃的地方, 是被整个圣德劳埃城的民众所厌弃的地方, 是那些体面的绅士和有钱的富商们提起这个地方就要说一声晦气的地方。而普通人一提起泥沼巷也都说, 这个地方全是他妈的酒鬼和婊子。   在泥沼巷里生活的大人和孩子都习惯了被这样评价,因为他们确实如此。   出生在这里的贝芙丽也听惯了这样的评价。因为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她最清楚这里是怎样一片散发着腐臭的淤泥。   泥沼巷的路面泥泞不堪,来往行人大小不一的脚印在上面交错,重叠,一个脚印盖过另一个脚印。这里的路面从来没有平整过, 总是高低不平的淤泥。   泥沼巷由此得名。   淤泥地面沟壑纵横, 低洼处飘着一层腥臭发黄的污水,污水里还时不时能看到不明的黄色液体,还有到处都是的黄色浓痰。   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这里的恶臭气味。   来往的行人都避着这里走,除了真正住在泥沼巷里的人。   正当泥沼巷的小乞丐们惊叹于那辆豪华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   那辆引人注目的马车竟然停了,就停在距离泥沼巷口不远处。   两匹通体漆黑、极为高大的马静静地立于泥污之上, 马蹄锃亮,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马儿仰头,发出重重的鼻息,仿佛也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厌恶和不屑似的。   比起这两匹高头大马,更吸引人目光的是这两匹马拉的马车。   一辆巨大而华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   车身线条流畅,木质呈现出深黑色,泛着哑光的幽泽,边角处绘着充满古朴气息的鎏金纹路,线条沉稳而气势张扬,尽情展现出贵族的庄严气度。   两侧的车窗嵌着深灰色的玻璃,车顶覆盖着天鹅绒的暗纹罩布,马车的四角垂落银链与小巧的水晶装饰,微微摇晃时发出极轻的叮铃声响。   泥沼巷的破败与肮脏,周遭低矮歪斜的木屋、巷子口的满地秽物,还有衣衫褴褛的孩童……在这辆华贵的马车面前,越发显得粗劣和低贱。   这更衬得马车愈发威严、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泥沼巷的大人发现了巷子外面的动静,吓得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赶紧把巷子口叽叽喳喳的孩童们拽了回来。   生怕触了某位贵族大人的霉头。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人,还伸长了纤细的脖子,探头往外看,想知道这辆马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与此同时的马车里,   贝芙丽也不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要把马车停到这儿来。   她以为伊莱亚斯根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她本来只是想让他捎带她一程,只需到圣德劳埃城里就行了,然后剩下的路程她自己会赶回来。   没想到伊莱亚斯让马车夫一路将马车赶到了泥沼巷巷口。   虽然距离巷口大概还有十几码的距离,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这里,几乎和堵在巷口没差别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到巷子口,贝芙丽猜,是因为泥沼巷巷口环境过于肮脏和邋遢,伊莱亚斯是实在忍受不了了吧。   过来的这一路上,越靠近泥沼巷,伊莱亚斯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不发一言。   虽然马车里面闻不到外面的气味,但是透过车窗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街道的状况——那些墙根泛黄的尿渍,随处可见的垃圾和路上的浓痰……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伊莱亚斯恐怕这辈子也从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贝芙丽想。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大概是有点羡慕,又有点嘲讽。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是短短一瞬。   因为她没功夫想太多。   她一心记挂着有可能已经出事的姐姐贝蒂,马车刚一停好,她就推开马车门,立刻跳下了马车。   贝芙丽一下马车,马车夫就把马车调转了方向,迅速驶离了泥沼巷口。   伊莱亚斯还得去参加宴会。   按照现在的时间点,他要去参加的那场午宴恐怕已经开始了。   不过伊莱亚斯似乎也没有准时参加过某场宴会,他常常最晚才露面,还被那些宴会的主人作为贵宾向其他人介绍。   但如果泥沼巷口能稍微干净一点的话,贝芙丽觉得,马车夫的动作可能会稍微收敛一点,不会那么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离开这里。一副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的样子。   ……   当马车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马车外面,也就是泥沼巷巷口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穷人们,立刻就发现了。   尽管害怕,但他们仍然忍不住的关注这辆奇异的马车。   人们对美好华贵的东西,总是像飞蛾扑火那样趋之若鹜,就算知道并不属于自己,但也总是对它充满好奇,想要多看看它、多了解它一点。   在马车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们立刻在心底里揣测,从这辆马车里走下来的,应该是怎样一位高贵的小姐或者绅士啊?   当看到马车里面跳下来的,竟然是一个他们认识的人。   他们的熟人。   ——那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贝芙丽。   泥沼巷的大人和孩子们简直惊掉了下巴。   看到那辆马车走了,泥沼巷的大人和小孩纷纷上前围住了贝芙丽,急切地询问她怎么突然就发达了,是谁送她回来的?她是不是攀上了有钱人?她现在是不是很有钱,能不能施舍他们一些?   泥沼巷的人们眼睛里闪动着诡异而兴奋的光彩,熊孩子们把手上的污淤泥糊到了她干净的裙子上,还向她要钱。   贝芙丽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她姐姐贝蒂,围住她的人根本不回答她,只一个劲地问她要钱。   还有的人说见过,但是看对方支支吾吾的语气,贝芙丽就知道是在忽悠她。   她心里着急得要死,哪顾得上跟他们废话,都懒得应付他们,直接使用短距离穿梭魔法。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巷子口的大人和小孩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有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酒鬼擦了擦流到嘴里的鼻涕,大叫一声:“见鬼啦,她怎么突然不见了?”   旁边的人想起来:“你忘了,她会魔法呀!”   “可她以前不是只能用出一簇小火苗嘛?现在怎么还能突然消失了?”   ……   巷子口的“街坊邻居们”对于她魔法进步的惊讶,贝芙丽一概不知。   泥沼巷虽然肮脏,环境极其恶劣,但是这里很大,因为这是圣德劳埃城里最大的贫民窟。贝芙丽足足用了四次短距离穿梭魔法,才到了她家跟前。   她跑上前去,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完好无损的门锁。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这门锁可拦不住现在的她,她轻轻念着魔咒,门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贝芙丽推门进去。   她手心里瞬间亮起一个明亮的魔法球,登时照亮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   这屋子非常小,家具也少得可怜,根本藏不了人,她扫一眼就知道,贝蒂不在家。   桌子上缺了口的水杯是空的,水壶也是空的,墙角放着的木桶飘着一层薄薄的水,几只溺死的蜘蛛浮在水面上。   冷风浩荡的窗户上,已经结了好几面蜘蛛网。   贝蒂是很爱干净的,如果她在家的话,不可能不清理这些蜘蛛网。   贝芙丽的心里有一个不妙的猜测。   ——贝蒂很可能有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即便泥沼上的蛇虫鼠蚁再多,一个晚上,这个窗户上不会出现这么多蜘蛛网。   有可能……这个房子好几天都没住人了。   她正要从屋子里出去,忽然听到门口被拍得砰砰作响,声音大得简直像打雷一样。   “交房租,赶紧交房租,别想把房租躲掉!”凶神恶煞的房东太太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冲贝芙丽的背影大声吼道。   房东太太中气十足的斥骂声,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从门口传来。   “可算是让我堵到你人了,别以为你这几天躲着我,我就找不着你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下次再这样拖着不交房租,你就赶紧给老娘滚出去,你租不起有的是人租!”   窝棚内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贝芙丽的脸,她的身形和贝蒂差不多,门口的房东太太见有人回来下意识就以为是贝蒂。   于是,她一鼓作气骂了一大通。   “别想再拿你学魔法的妹妹来压着我,老娘可不怕你!我都打听过了,你那个废物妹妹在魔法学院里根本什么也没学会,空有个魔法学徒的名头,没有半点能耐,还想吓唬老娘。”   贝芙丽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只知道贝蒂凑房租很艰难,但从来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时候,贝蒂竟然是这样的处境。   贝蒂总是想着帮她凑学费、凑生活费,可她一点忙也没有帮上贝蒂。因为自己的弱小、什么魔法也没有学会,导致她也被人看不起。   自己明明是魔法学徒,可贝蒂被人欺负的时候,却无法为她撑腰。   贝芙丽为此感到羞愧。   但此时此刻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房东太太说的“别以为你这几天躲着我”。   贝芙丽神色一震。   那贝蒂岂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堕落天使8 “饶命!魔   贝芙丽从房间里走出来, 门口照进来的昏暗光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脸庞。   房东太太吃了一惊:“贝芙丽!怎么是你?贝蒂呢?”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房东太太脸上的吃惊神色已经迅速地转化成了不耐烦和愤怒, 朝她伸出手来, “是你也一样, 赶紧交房租!”   贝芙丽询问房东太太:“你上一次见到贝蒂是什么时候?”   房东太太刚张开嘴巴想回答, 一看到她脸上急切的神色, 又把嘴巴闭上了, 恨恨地说:“别想从我这里打探到任何消息!除非你先把下个礼拜的房租交了。”   贝芙丽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只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   “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可不够你付房租的!”房东太太凶戾地说。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下次再给你。”贝芙丽的语气有些急躁。   “不行, 你必须现在给我, 你们这两个小叫花子最爱拖欠房租了。”房东太太语气轻蔑地说。   贝芙丽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身上的口袋, 发现还有几个银币。   她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交了下个礼拜的房租, 这才从房东太太的口中得到消息。   贝蒂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她询问房东太太知不知道,最近圣德劳埃城里发生的事情——玫瑰广场附近出现了疑似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   房东太太哼了一声:“这都传遍了,谁不知道?”   贝芙丽问她:“你知不知道那些尸体在哪里?里面有没有女性?”   “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早就烧掉了,至于里面有没有女的, 这我可不清楚。”房东太太收了贝芙丽的房租, 就赶着去收下一家的房租,没工夫跟她多说。   ……   贝芙丽离开了泥沼巷,朝贝蒂工作的那家餐馆赶去。   她很快赶到了那家餐馆,抓住门口的一个侍应生,问他认不认识贝蒂。   侍应生说他认识,但贝蒂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   贝芙丽询问他贝蒂最后一天上班是哪一天。   侍应生告诉她是三天前。   贝芙丽根据时间推测, 也就是说贝蒂在三天前的晚上下了班,但是并没有回家。   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贝蒂能去哪儿呢?难道真的遭到吸血鬼的毒手了吗?   虽然被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已经被烧掉了,但是这家餐馆距离事发的玫瑰广场非常的近,所以经过她一番打听以后,很快就得知被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里面,只有一个女孩。   但那个女孩的身份很明确,听说是附近一家妓院的妓女,她打听到的身份特征也和贝蒂完全不符合。不可能是贝蒂。   如果不是吸血鬼,那贝蒂一定是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别的事情。   可她怎么能够打探到三天前贝蒂下班路上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唯一能够得到消息的途径就是这家餐馆。   贝芙丽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贝蒂三天前的晚上正常下班,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一开始还非常奇怪呢,贝蒂那样一个几乎从不请假的人,这几天竟然没有来上班。   贝芙丽问:“贝蒂好几天没来上班,你们难道就没人去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吗?”毕竟贝蒂已经在这家餐馆工作很久了,她以为他们之间多少会有一些同事情分的。   “我听说她住在泥沼巷里,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呢。”正在摘菜的老厨娘嫌弃地说。   “我昨天本来想去看看的,但经理说她辞职了,让我们别管了,过几天会有新同事。”一个年轻的小厨师说。   贝芙丽很吃惊:“辞职了?”   贝蒂对这份薪水不多,但非常稳定的工作是很看重的,她不相信她会轻易地辞职,这不符合贝蒂的作风。   她皱着眉头问:“你们经理呢?我可以见见他吗?”   年轻的小厨师告诉她:“经理出去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去哪儿了?”贝芙丽问。   “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难道你还想去找他吗?”老厨娘一边摘菜,一边嘲笑道。   贝芙丽只能再去询问其他人。这家餐馆的员工不少,这几个人问不出来什么,她就换个人问。   她问了一大圈,几乎把所有人都问遍了,最后终于在一个洗碗女工那儿发现了点异常。   这个洗碗女工在贝芙丽问她关于贝蒂事情的时候,她脸色一僵,看了看贝芙丽,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贝芙丽双手抓着她两侧的胳膊,非常急切地说。   洗碗女工手上搓盘子的动作停下来,咬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一个……”   “艾拉!”   一道严厉的声音忽然在她们的背后响起,打断了洗碗女工的话。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洗碗女工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盘子掉下去,落在地上摔碎了。   贝芙丽余光中瞥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靠近这里,但她顾不上这个人,只是抓着洗碗女工的手着急地问:“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洗碗女工慌乱地摇着头说。   她挣开了贝芙丽的手,匆匆忙忙去拿旁边的扫把,打扫地上摔碎的盘子碎片。   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三两步走到了贝芙丽跟前,板着一张脸,语气严肃地说:“这是后厨区域,禁止闲杂人等进入,请你立刻离开,小姐。”   贝芙丽并没有动,泛着冷意的目光看向面前那个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圆礼帽、身上穿着黑色礼服外套、打着黑色领结、梳着大背头,还精心打了发油和发蜡的男人。   她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你就是餐厅的经理吧?”   男人傲慢地扬起下巴:“是的。”   贝芙丽立刻问:“我听说贝蒂辞职了?她是什么时候辞的职?”   经理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和贝蒂是什么关系?”   贝芙丽坦然回答:“我是她的妹妹。”   经理笑出了声,不屑地看了贝芙丽一眼:“贝蒂一个金发女孩,怎么会有你一个黑头发的妹妹?”   “这和您无关,您只需要告诉我,贝蒂是什么时候辞职的?”   “三天前。”   “我刚刚已经问过贝蒂的同事,也就是您的员工,他们说三天前贝蒂是正常下班的,第二天发现贝蒂没来还感到惊奇。”   经理脸上露出一个肤浅的假笑:“就算是辞职,她也不会宣扬得人尽皆知啊。其他的员工不知道她辞职,以为她正常下班很正常。”   贝芙丽笃定地说:“贝蒂不可能辞职,她很重视这份工作。”   经理脸上的表情一僵,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她是被我辞退的。因为她前几天冲撞了一位对于我们餐馆来说非常重要的客人。”   也许这个经理的说法是符合逻辑的,可他接二连三地改变措辞,明明一开始说贝蒂辞职,现在又说贝蒂是被辞退的。   贝芙丽已经被这些前后不一的话,弄得对他完全丧失了信任。   而且心底的焦急使得她已经不能够冷静下来和他慢慢交谈了。   “你在撒谎。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贝芙丽冷着脸说。   经理听到贝芙丽冰冷的语气,也被惹怒了。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跟你好声好气说话,你还敢跟老子发脾气,连我们餐馆一碗汤都买不起的黑发乞丐,还有脸赖在后厨不走,赶紧给老子滚!”   说着,经理便动手推搡贝芙丽。   但在他的手刚碰到贝芙丽的那一刻,一根冰冷的法杖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猜猜是你先把我赶出去,还是先死在我的法杖下面?”   经理脸色陡然一变。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板顿时僵住,脸色苍白,声音发着颤:“魔、魔法师?”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惊恐和不确定。   不到万不得已,她其实不想用这一招,因为太招摇了。   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从而给她带来危险。   但刚刚洗碗女工艾拉的话让贝芙丽意识到,贝蒂三天前的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艾拉和面前的经理一定知道些什么。   果然,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在魔法的恐吓下,她从经理的口中撬出了有用的信息。   经理小心翼翼地告诉贝芙丽:“我们餐馆前段时间来了一位非常重要的新客人,是坎贝尔男爵的小儿子,备受坎贝尔男爵的宠爱。”   贝芙丽以为他仍然不死心,在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皱着眉头说:“这和贝蒂失踪有什么关系?”   “这……”经理看着她的脸色,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定会惹得她生气似的,声若蚊蚋地说:“这位贵客看中了年轻漂亮的贝蒂……”   贝芙丽脸色一变,原本已经微微抬起的法杖猛地压了下去。   感受到她周身瞬间凌厉的气势,   经理举起双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饶命!魔法师大人饶命!”   “和我们无关啊,是坎贝尔小少爷他、他非要把贝蒂抓走的,我们阻止过了,但没用啊,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   贝芙丽按照经理交代出的地址,找了过去。   巷子藏在主城内侧,贴着旧城墙的根脚。   通往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暗,两侧高墙耸立,把天光都削得窄窄一条。巷子里非常安静,少有人声,只有风掠过墙垛的低响,连脚步声落下去都显得格外清晰。   经理说那个院子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贝芙丽沿着巷子走了进去。   她不敢贸然闯进去,站在院墙外面悄悄观察院内情况,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整座院子也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悄悄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悄然推门进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堕落天使9 “跟我走。   贝芙丽趴在窗户下面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在这里住的样子。   她来之前已经从经理的口中得到了消息,这里只是坎贝尔男爵置办的一处不起眼的房产,坎贝尔家族的成员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上个月, 坎贝尔男爵把他的私生子小坎贝尔接了回来, 就安置在这座小院里。   但小坎贝尔现在也不住在这里了。   因为坎贝尔男爵很宠爱这个小私生子, 终于说服了家族成员, 把他接回了坎贝尔家族的庄园里居住。   这个小院成为了小坎贝尔的私产。   贝蒂就被他关在这里。   贝芙丽推开门, 悄悄潜入了这座房子里。   越是安静的地方, 越令人无端地产生恐惧。虽然是大白天,但这座房子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也许是这座老房子采光差劲,光线昏暗的缘故。   她把一楼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都没有。   路过客厅沙发的时候, 她在沙发的靠背上发现了暗红的血迹。   贝芙丽心里一沉。   看这个血迹的颜色深浅, 大概是两天前刚弄上去的血迹。   屋子外面的光线透过楼梯口高高的窄小窗户照进来, 洒落在颜色暗沉的木质楼梯上,形成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贝芙丽提着心, 轻轻踏上了楼梯。   上了二楼以后,   她在其中一间卧室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扇锁着的窄小木门,她用魔法打开了这扇门。   但她没想到门后面是一片黑暗。这间屋子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贝芙丽咽了下口水。   法杖的尖端升起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魔法球, 照亮了她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满眼的赤红,像鲜血一样刺目的红,满墙都是。   她从来没有见过刷成这个颜色的墙壁。   她吓了一跳。   贝芙丽握紧了手里的法杖,慢慢朝这间狭长而黑暗的屋子深处走去。   突然,她止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墙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的白色颗粒状物体,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卵粘在了墙上。   她仔细一看, 这些形状不规则的白色颗粒,竟然是人的牙齿。   有的牙齿是红色的,比墙上的涂料颜色更淡一些,更像是……鲜血浸染牙齿造成的颜色。   她后背一阵阵发寒。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上了脑门。   与此同时,   她注意到了对面的那张高脚桌上,正倒放着一个白森森的人的头颅骨。   颅骨的边缘镶嵌着黄金,这个颅骨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打磨和抛光,折射出不正常的光泽。   她从高脚桌边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盛放着的鲜红的液体。   她吓了一大跳。   即便是闻到了那些液体散发着葡萄酒的香味,这也丝毫没能减少她的心惊胆战。   她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走到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的尽头时,终于看到了倒在墙角、一动不动的贝蒂。   贝芙丽目眦欲裂地扑了上去。   “贝蒂!”   触摸到她温热的身体时,高高提起的心才落了回来。   贝蒂对于她的呼唤和触碰毫无反应,始终紧闭双眼。贝蒂以往雪白的脸蛋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肿起的伤痕。   她看到了贝蒂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她没有时间仔细去看贝蒂到底受到了多少伤害。   贝芙丽搀扶起地上的贝蒂,把贝蒂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搂住贝蒂的身体,拖着她往外走。   她在心里祈祷,她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带着贝蒂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   小坎贝尔那个该死的畜生,可千万不要再在这个时候回来。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带着贝蒂从那间诡异吓人的血红屋子里走出去,就在卧室的门口,遇到了一个身形瘦削,满脸雀斑的金发男人。   男人倚靠在门框上,看样子在门口等候已久。   一看到贝芙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他脸上露出狞笑,语气轻快地说:“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还有自投罗网的小可爱。”   贝芙丽看到贝蒂身上惨烈的伤痕,正在气头上,当即拿出法杖朝他挥出了一道如利刃般迅疾席卷而去的风系魔法。   男人看到贝芙丽挥动法杖,竟然不闪不避,脸上的神情也不见半分紧张。   很快,贝芙丽就知道了原因。   她挥出去的魔法在快要靠近他身体的时候,忽然消解了。像利刃一样的魔法,真的如风一般消散了。   贝芙丽一惊。   “怎么回事?”   她意识到了这个小坎贝尔并不是普通的人。他身上有鬼。   男人得意地笑了。   他的脸上再度露出那种轻浮又油腻的狞笑:“一般的魔法对我可不起作用。”   这一刻,贝芙丽才真正感到慌张。   她之前的紧张和匆忙,只是出于不想被人发现,不想引来更多的麻烦。但现在她意识到了,自己很可能对付不了面前这个男人。   毕竟,她的魔法迈入正轨也没几天。   之前的魔法学习都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掌握精髓,按照金发人的方法学习,学会了,她也用不了。   在经过莫尔指点以后,她利用周遭环境中的魔法元素,用出了真正的魔法。   而不是以前那种哄小孩的小火苗。   她是真的没有把握对付面前的明显有古怪的男人。   再回想起身后那件漆黑的诡异的屋子……   她原本只是以为那间屋子布置成那样,是因为小坎贝尔心理变态而已。   现在看来,那间诡异的屋子可能和他身上的古怪脱不了干系。   她再次挥动法杖,气势凌厉的魔法攻击像上一次那样,在靠近男人的时候像风一样散开了。   不等她第三次再动手,男人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试图抢夺她手里那根精美华贵,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法杖。   贝芙丽当然不肯松手给他。   虽然魔法攻击现在对他没用,但是如果不用魔法的话,她肯定更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了。她想要带着贝蒂从这里走出去,更不可能了。   单手抢夺不过他,她只得暂时松开了贝蒂,两只手费力和他争夺着。   与此同时,她趁男人不注意,猛地一脚朝他两腿间踹去。   男人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贝芙丽手里的法杖。   他两手捂住隐私部位,蜷缩成一只虾一样,表情痛苦。   贝芙丽连忙抓起地上的贝蒂,赶紧往外跑。   就在她刚跑出这间卧室的时候,余光中看到了一柄锋利的刀,抵近了贝蒂的身体。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失声尖叫——   “不要!”   ……   伊莱亚斯和贝芙丽事先约好了碰面的地点。   伊莱亚斯本来以为,贝芙丽早就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毕竟,她只是回去确认她那个姐姐是不是安全而已,无非就是活着和死了两种可能,能花得了多长时间呢。   但他没有想到,贝芙丽并不在这里。   伊莱亚斯耐下性子,等了快半个钟头。   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的女学徒,而提前离开宴会。   天已经彻底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让他等这么长时间了,伊莱亚斯不禁皱起了眉。   也许是她又被各种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事情绊住了脚。   毕竟她一向有着不必要的同情心,还和绝大多数穷人一样,缺乏契约精神,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伊莱亚斯不悦地想。   他已经能想象到,少女匆匆忙忙赶过来,爬上马车向他道歉的愚蠢模样了。   伊莱亚斯决定再耐心地等上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如果她还不能赶到的话,她就自己走回圣德劳埃学院去。   天空一片压抑的黑色,一颗星星也没有,看不到半分光亮。   不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部分光线从马车的透明玻璃窗里照进来,落在了伊莱亚斯的膝盖上,把他白色的裤腿映照成一种柔和的米黄色。   伊莱亚斯侧目,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些不祥的预感。   “主人,我们要先离开吗?”马车夫低声询问。   马车夫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伊莱亚斯下午来的路上,特意跟贝芙丽强调过,只会等她到晚上六点,如果她不能在晚上六点钟之前准时赶到的话,那么就自己想办法回学院。   片刻后,   马车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再等等。”   ……   贝芙丽看着小坎贝尔了无生息倒在血泊里的情形,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凝固,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杀人了,她刚刚竟然杀人了……   刺目的鲜血顺着法杖流到了她的手心里,触感温热黏腻,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鲜血,整个人轻轻地发着颤。   恐惧和无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溺毙她的呼吸。   外面忽然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雄浑粗壮的男声从外面传进来——   “里面的黑魔法师听着——”   “我们是圣德劳埃的巡城卫兵,你已经被包围了!奉劝你一句,现在立刻乖乖地滚出来,如果你胆敢伤害到坎贝尔小少爷的话,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贝芙丽一惊。   她耳中嗡鸣一片,脸色发白,手脚冰冷,感觉站都站不住了。差点连带着被她搀扶的贝蒂一起摔下去。   如果外面那些人看到小坎贝尔的尸体……   杀害贵族,她会死的!   贝芙丽转头看到昏迷不醒的贝蒂,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扣进手掌心里。   她很可能还会连累贝蒂跟她一起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吱呀——”   院子门被推开了。   她听到了被刻意压低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外面的卫兵正在包围这座房子。   他们就要进来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冷汗从她的额头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在纠结是要和外面这些卫兵殊死搏斗,还是求他们放过贝蒂——人是她杀的,和贝蒂无关。   无论哪个选择,她和贝蒂的生机都非常渺茫。   “砰——”   一声巨响,   圣德劳埃的巡城卫兵踹开了门。   恰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贝芙丽正发颤的胳膊。   她身体一激灵,唰地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半边熟悉的轮廓,另外一边完全隐匿在黑暗中。   她瞳孔一震。   认出了面前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男人说:“跟我走。”   他的语气严肃,声音低哑而沉稳。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那颗惶恐不安、惊慌不定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堕落天使10 不是可以互   贝芙丽直到上了马车, 仍然惊魂未定。   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慌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伊莱亚斯:“我、我应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要找黑魔法师吗?但你又不是。”   “可人是我杀的。”   “没关系,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贝芙丽本来想说, 但她听说小坎贝尔很得坎贝尔男爵的宠爱, 至少算半个贵族, 坎贝尔男爵如果知道小坎贝尔死她的手里, 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看到伊莱亚斯脸上平静的表情。   她突然犹豫了。   她意识到, 自己不想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担忧和惶恐都说出来。   直觉告诉她伊莱亚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他可没有耐心听她在这里絮絮叨叨,她的内心是多么恐惧和惊惶。   她敏锐地从伊莱亚斯的态度上,察觉到了某些隐匿在水面之下的信息。   她鼓起勇气, 充满不确定地问:“你……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已经让弗雷德过来处理了。”伊莱亚斯说。   她的心勉强安定了一点。   弗雷德先生的能力毋庸置疑。   “还有那个餐馆的经理。”   “他知道我会魔法, 也知道我去找小坎贝尔了, 我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巡城卫兵能够那么快地赶过来, 包围了小坎贝尔的院子,并且知道屋子里面有魔法师, 一定是餐馆的经理去通风报信了,否则她不会那么快暴露。   伊莱亚斯淡声说:“我会让弗雷德一并处理干净。”   “谢、谢谢。”她生涩地说。   黑暗中,他那双墨绿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黑黝黝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贝芙丽顿了一下, 垂下了目光。   她不知道伊莱亚斯倚仗的是什么?也许是他超绝非凡的强大实力, 也许是他未知的高贵的出身和卓越的家世。   总之他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非常平静。   这使得贝芙丽产生一种印象。   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生平头一次祈祷,伊莱亚斯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替她摆平这件事。   “那个房子里有黑魔法师的气息。”伊莱亚斯忽然说。   “黑魔法师?”   贝芙丽一惊,立刻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小房间。   她脸色发白, 向伊莱亚斯描述了那个房间的模样。   “……看起来非常诡异,就像是某种充满了邪恶气息的祭祀场所。”   贝芙丽只是在和他讨论那个诡异的房间,没想到伊莱亚斯忽然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漠然的目光审视着她,语气有些讶然:“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杀死一个黑魔法师了?”   贝芙丽心头一跳。   她赶忙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他根本就不会魔法。”   短时间内魔法忽然提高这么多,伊莱亚斯一定会怀疑她。所以她根本不打算把自己的魔法在靠近小坎贝尔的身体时自动消解了这件古怪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她很感激伊莱亚斯救了她。   但她如果说出了小坎贝尔身上的古怪,那么自己能够杀了他,不是更古怪吗?   以伊莱亚斯的聪明程度和他所掌握的知识,很有可能会通过她魔法实力短时间内大幅跃迁的怪事,猜测到她的琉恩人身份。   贝芙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可能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黑魔法师,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伊莱亚斯的手指在沙发椅上轻轻敲击,“那么他一定有一个黑魔法师的引路人了。”   贝芙丽听到他缓慢的语调,觉得他的话里有一些自己没有意会到的意思,像隔着云雾,看不真切。   她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恭喜你,有一个现成的替死鬼了。”   贝芙丽咬着下唇,有点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她大概猜到了伊莱亚斯的想法,但不太明白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   贝蒂伤得很重,贝芙丽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贝芙丽非常担心,以贝蒂如今恶劣的情况,一般的医生没有办法治好她,她再次请求伊莱亚斯帮忙,能不能请帕特里克大魔药师过来看看贝蒂的情况。   “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这样的请求非常冒昧,但请您再帮帮我。”   伊莱亚斯同意了,让温德尔老管家去请帕特里克过来一趟。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贸然去请帕特里克这样一位大魔药师来家中给人诊病是非常冒昧的行为。除了伊莱亚斯,没有谁能够做到。   虽然帕特里克看起来似乎很好相处,也并没有很大的架子。   但贝芙丽作为圣德劳埃学院的学生很清楚,帕特里克并不轻易出手给人看病,除了实践活动时作为随行医生以外。但他也只在伊莱亚斯做带队老师的时候做随行急救医生。   以帕特里克的大魔药师地位,能够让他亲自诊断的人很少。   所以让他深夜过来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女孩看病,如果不是碍于伊莱亚斯的面子,这大概对于帕特里克已经算是一种羞辱了。   贝芙丽感到羞愧不安。   但以贝蒂的情况,她不得不这样做。   吩咐完温德尔老管家以后,伊莱亚斯再次用那种黑沉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并不是无偿的。”   贝芙丽一怔。   “我明白的。”她低声说。   ……   贝芙丽看到自己正站在那间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墙上的红色涂料变成了滴滴答答正在往下流的鲜血,那些黏稠刺目的鲜血从墙壁上流到了地面上,流到了她的脚下。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但房间的门在她眼前关上了,她试图打开这扇门,但怎么也打不开。   黑暗中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摇摇晃晃,就像某种怪物正在苏醒。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影子一定是极为可怕的东西。   她把锁链摇得叮铃咣啷响,但是门仍然死死地锁着。她试图用魔法打开,但是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消失了。   她再次深切感受到了,很久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作为一个无能者,一样的束手无策和焦急无奈。   黑暗中的影子慢慢变大,并且越靠越近……   终于,他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满脸鲜血的小坎贝尔张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狞笑着朝她走近。   “想逃跑?你以为你能够逃到哪里去?”   小坎贝尔张开的嘴逐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盆大口,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突然,画面一转。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泥沼巷附近的市集广场。   人们密密麻麻围在了绞刑台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显然,今天又是一个处决犯人的行刑日,又有一个人会被挂上绞刑架。   很快,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是她。   她被绑住了双手,被巡城卫兵们押上了绞刑台。   台下的围观群众们正对她指指点点,她在其中发现了很多住在泥沼巷里的熟人,他们充满恶意地看着她,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鄙夷地朝她吐口水。   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贵族打扮、和小坎贝尔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男人表情狰狞,满脸怨恨地死死盯着她,好像恨不得生吃了她。   贝芙丽听到,他们都在咬牙切齿地诅咒她这个杀人犯下地狱。   无穷无尽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卫兵们粗鲁地把她摁下去,把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卫兵们狞笑着,大喝一声:“你这个胆敢杀害贵族的贱民,乖乖受死吧。”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声惊呼着,不要,不要,她不想死。   她试图挣扎,却感受到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   她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不要……   救救她,谁能够救救她。   她不想死。   “贝芙丽,醒醒!”   在极深的梦魇之中,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轻轻拍她的脸。   谁?   谁在喊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像撑起千斤的铁一样,撑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脑袋昏昏沉沉,觉得好像被谁用锤子敲打过一样疼,脑海中一团乱麻,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想不到。   伊莱亚斯的脸在她眼前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你发烧了。”伊莱亚斯说。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观陈述。   语气也相当寻常,但在过于寂静的卧室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冰冷的银质感。   “我做噩梦了。”贝芙丽告诉他。   她的嗓音非常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他说。   “嗯?”贝芙丽有一点不解。   “你一直在喊救命。”伊莱亚斯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并没有注意到他去干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着了魔一样的,沉浸在恐惧的余韵中,语气平静,却又十分艰难地讲述自己刚刚的梦魇。   “我梦到了……死去的小坎贝尔来找我复仇,像一只恶鬼一样。”   “还梦到——”   她停顿了片刻,显然仍然对梦境的真实和恐怖感到心有余悸。   “我被推上了绞刑架。”   说完了以后,她那个不太清醒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伊莱亚斯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倾诉噩梦、倾诉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关系。   她以为伊莱亚斯会嘲笑她荒诞可笑的梦境,会用言语极尽讽刺和挖苦她的怯懦和胆小。   但伊莱亚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回来,还带回来了一支绿色的药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堕落天使11 发丝缠绕在   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和浑身酸痛的身体, 从床上坐起来,接过了水杯,但没敢接那只绿油油的药剂。   她盯着那支绿色的药剂问伊莱亚斯:“这是什么?”   “青蛙的胃液。”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手一抖, 差点把玻璃杯里装的热水都洒在了床上, 大惊失色:“什么东西?”   “退烧药, 帕特里克之前留在这里的。”伊莱亚斯把那只绿色的药剂打开, 塞进了她的手里。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 伊莱亚斯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谢谢。”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给她拿退烧药, 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简直不像是伊莱亚斯了。   突然之间,他好得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贝芙丽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她一手端着玻璃杯, 一手拿着药剂, 顿了片刻, 仰头一口闷了。   尝到这只药剂的味道, 她差点被送走。   贝芙丽脸上五官皱成了一团,瘪着嘴说:“这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呀。”   伊莱亚斯说:“因为帕特里克在里面放了很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比如青蛙的胃液就是原料之一。”   “呕……”   贝芙丽想吐。   她趴在床边上想把它吐出来,但是这药剂滑进她的喉咙以后就飞快地消失了,现在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不早说?”   “我已经说过了。”   “那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啊。”   “我从不开玩笑。”   贝芙丽:“……”   好气啊。但又没办法。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毒死我吗?”她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不会。”伊莱亚斯笃定地说。   “其实药效很好,除了有点恶心以外。”   所以这就是这支药剂至今没有被用掉的原因吗?   唯一能够使她感到慰藉的, 就是能让伊莱亚斯夸一声药效很好的药剂, 大概效果真的不错。   希望她喝了这支味道古怪的药剂以后,能够早点恢复健康,生病太难受了。   她的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酸痛、沉重。   贝芙丽喝过药以后,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感觉好了一些。   看来伊莱亚斯确实没有骗她。   这支颜色古怪,味道更古怪的药剂, 药效真的很好。   她勉强吃了一点早餐以后,就一直守在贝蒂的房间里。   万幸伊莱亚斯这次没有把贝蒂安排在对面那个吸血鬼住过的房间。贝蒂被安置在了二楼的另一个空房间里。   帕特里克昨天晚上已经为贝蒂诊治过了,但贝蒂的情况非常严重,而且贝蒂是个普通人,和魔法师不一样,连帕特里克也说不好,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贝芙丽一整个上午都待在贝蒂的房间里。   “你不担心你的感冒传染给她吗?”   她唰地抬起头来,顺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看到伊莱亚斯正依靠在门框上。   贝芙丽的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非常担心贝蒂,所以就一直守在贝蒂身边。   伊莱亚斯说:“即便你一直盯着她,她也不会提前醒过来。”   贝芙丽抿了抿唇,“你说得对。”   她起身朝外走去。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   “但是不守着贝蒂,我不知道该去哪。”   伊莱亚斯一眼就看出了她现在的状态不正常。   “你过于焦虑了。”他说。   贝芙丽低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我确实没想直接杀了他,那只是个意外。”   伊莱亚斯挑眉,“你感到后悔了?”   贝芙丽语塞。   “……也、也不是吧。”   “他把贝蒂折磨成这个样子,其实我觉得他死有余辜。”她坦言道。   伊莱亚斯恍然:“哦,那看来只是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而已,或者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以后就习惯了。”   贝芙丽:“……”   也许是他说的那样?   但怎么觉得他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伊莱亚斯走在她旁边,“你与其想这些事情,不如想想你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提起期末考试,贝芙丽觉得原本就昏昏沉沉、隐隐作痛的脑袋,顿时更痛了。   “来书房吧。”他说。   贝芙丽跟着他去了书房。   伊莱亚斯丢给了她一本符文书,让她自己看,“期末考试的符文都会从这里出。”   “可是这也太厚了吧。”贝芙丽看着面前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厚的符文书,嘴巴里一阵阵发苦。   伊莱亚斯坐在整面墙的落地书架前面,贝芙丽坐在窗户旁边的书桌后面。   这个书房里,原本只有伊莱亚斯的一张办公桌,除此之外就剩下一张矮桌,以供偶尔来访会坐在沙发上的客人们放茶杯茶点。   自从伊莱亚斯松口,答应教贝芙丽魔法以后,这间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张属于贝芙丽的书桌。   帕特里克看到的时候,还酸溜溜地说他都没这个待遇。   伊莱亚斯说,如果他也想被他时时刻刻盯着工作进度的话,也可以为他在这个书房里添一张桌子。   帕特里克干笑两声,再没提过这种话。   此时,偌大的书房里,   安静得只有贝芙丽的手轻轻翻过书页的声音,还有伊莱亚斯的钢笔在纸面上书写,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渐渐地,翻页声消失了。   伊莱亚斯的钢笔笔尖顿了一下,在一串优美的拉丁文字符串中,落下了一个非常突兀的小墨点。   他如常书写。   但过了好一会儿,翻页声也没再响起。   伊莱亚斯以为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卡在了某一页上。他抬起头来,却发现贝芙丽怔怔地盯着某一处。   她目光空洞,脸上带着些分不清是哀伤还是担忧的情绪。   男人轻启薄唇:“看来学习并不能转移你的注意力。”   贝芙丽一惊,回过神来。   她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扶着额头,“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完全没有心情学习。”   “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既然你学不进去,那么就做点别的事情。”   “我相信这件事情会有更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伊莱亚斯放下钢笔,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贝芙丽心脏漏跳了一拍。   因为她从男人喑哑的嗓音和幽深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   “这就是你说的好方法?”   贝芙丽额头上青筋直蹦。   她此刻正狼狈地被伊莱亚斯摁倒在了床上。   上一秒还在书房,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卧室的床上。吓得她都没回过神来。   伊莱亚斯离她这么近,她突然想起今天他还提醒自己,不要把感冒传染给贝蒂。   “你不怕我的感冒传染给你吗?”   “没关系,我身体好。”   “那你能不能有一点人性,我早晨还在发烧。”   “但现在没有了。”   贝芙丽一愣:“你承认自己没有人性了?”   伊莱亚斯脸黑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发烧了。”   贝芙丽忙道:“哦哦,我还以为你承认自己没有人性了。”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而且,出点汗你的感冒会好得更快。”   贝芙丽:“?”求求你做个人吧。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歪理?”她简直不可思议。   “大概是被你影响的吧。”伊莱亚斯淡然说。   贝芙丽:“……”   她气得一口咬在了伊莱亚斯的胸肌上。   伊莱亚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男人危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是挑衅?”   贝芙丽抬眼,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容上,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有幽深不见底的欲望。   她吓得一抖,连忙摇头说:“不,不是。”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下意识……”的泄愤而已。   她没敢说完后半句。后半句更像是在挑衅了。   “如果咬疼你了的话,我可以给你道歉。”她弱弱地说。   “没关系。”伊莱亚斯大度地原谅了她。   贝芙丽轻轻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我可以让你咬我。”   “啊?”贝芙丽一惊。   她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很乐意的。”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但你得用别的地方。”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感觉到了灼热的触感。   “用我更喜欢的地方。”伊莱亚斯咬着她的耳垂说。   贝芙丽:“!!!”   去死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   贝芙丽微微喘着气,脸颊红彤彤的,像是树上的苹果。   感受到他和缓的动作,她还沉浸在余韵中,脑子一抽,诚实地说:“你比以前温柔了很多。”   伊莱亚斯一顿,说:“如果你以前能像现在一样乖巧的话,你会发现我一直都很温柔。”   贝芙丽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聋了,不敢相信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忍不住吐槽道:“你比莫尔更能够睁着眼睛说鬼话。”   “我确实觉得没什么分别。”   伊莱亚斯与她额头相抵,低声说:“甚至以前那样更爽,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贝芙丽立刻说,“你以前就像一只野兽,凶残野蛮、毫无理智……”   “注意你的口水。”伊莱亚斯擦了擦脸上被她口水溅到的地方。   “抱歉。”   贝芙丽抿了抿唇,非常不好意思。   因为她刚刚太过激动,并且他们两个人之间离得太近,所以她的口水不小心喷到了他的脸上。   同时她也很不解:“刚刚你亲我的时候都已经吃过我的口水了,现在嫌弃是不是太晚了?”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你确实是一个没什么羞耻心的姑娘。”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她哼了声。   心道,她再没有羞耻心也比伊莱亚斯要脸一点。明明他才是真正厚颜无耻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伊莱亚斯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像是在戏弄一条搁浅的鱼。   看到贝芙丽脸上不屑的表情以后,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还忽然加快了节奏。   “你的身体告诉我,其实你更喜欢之前那样。”   “没、没有……”   贝芙丽还是否认。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没再与她争辩。   但是贝芙丽从他不以为然的表情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恨呐。   恨伊莱亚斯是一个很贱的人。   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伊莱亚斯太过了解她的身体了,知道她的弱点以及……敏感点。   贝芙丽的额头汗津津的,晶莹的汗珠把她的头发变得湿漉漉的。   她柔软的黑色头发,同伊莱亚斯垂落下来的银白发丝缠绕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少女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淡香,和男人周身的冷冽的雪松气息融合在一起。在温暖的卧室里交融、缠绕、氤氲。   外面下起了雪,寒风呼啸,但是壁炉燃烧得正旺的卧室里,两个人都挥汗如雨,春意满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堕落天使12 “我们的关   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 圣德劳埃一连下了两天的雪,雪下得并不大,时断时续的, 像轻柔的柳絮, 缓缓飘落。   天地间银装素裹, 到处都是一片茫然的白色。   远处的山隐匿在风雪薄雾里, 轮廓模糊朦胧, 叫人看不真切。近处高大的常绿松针上裹了一团一团的白雪, 偶尔露出一点翠绿的松针,树下的枯枝苔藓与嶙峋的树根,也都覆上了积雪。   整片古老森林被皑皑白雪包裹, 静谧荒芜, 浸满冬日独有的凛冽与寂静。   清冷的天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贝芙丽正在给床上昏迷的贝蒂擦洗身体。   贝蒂已经昏迷了三天。   贝芙丽在服用了帕特里克有点恶心但效果超好的特效药以后, 感冒很快就好了。但贝蒂却一直没醒。   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她心事重重地撸起贝蒂的袖子给她擦胳膊, 梅森太太提了一大桶木柴进来,把桶提到壁炉边, 然后一节一节往里面扔木柴。   木材砸进火堆里,发出砰砰的响声。   这段时间梅森太太似乎更不待见她了,贝芙丽感觉到了,但她并不准备理会, 也不打算去细想其中的原因。   因为她一直觉得梅森太太脑子有问题, 可能存在某些精神类疾病。   很快,添完木柴的梅森太太提着空桶出去了。   她擦完了贝蒂的一只胳膊,又擦她的另一只胳膊。   突然她感觉到,贝蒂的手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确定,那不是她的错觉。   她惊喜地看向贝蒂, 眼神充满了期待。   果然,下一秒,贝蒂乌黑卷翘的睫毛颤了两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贝蒂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张大了嘴巴,像喘不上来气似的。   她大声尖叫道:“不!不要打我!不要……”   “贝蒂!”贝芙丽上前抱住她,“你醒醒,是我,我是贝芙丽,没人会打你的。我把你救出来了,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   她反复向贝蒂强调着她们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再伤害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贝蒂才渐渐镇定下来,失声地唤出了贝芙丽的名字:“贝、贝芙?”   贝芙丽重重点头,用力地抱紧了她,“对,是我!”   贝芙丽刚松开贝蒂,就被贝蒂抓住了手,一向坚强的贝蒂从来没有流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乞求道:“别、别走。”   贝芙丽顿时眼眶发酸。   不敢想象贝蒂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帕特里克大魔药师给的药水效果非常好。她这几天帮贝蒂涂了几次以后,贝蒂身上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过不了两天,贝蒂身上的伤口就能恢复如初,但是人心里的伤口没那么轻易就能够恢复如初。   就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里,即便把钉子拔出来,但是钉子留下的孔洞仍然在那里。人的心就是这样的。   小坎贝尔那个禽兽死有余辜!   她简直恨不得把小坎贝尔的尸体拖出来切成一片一片的。   她拍了拍贝蒂的手说:“我不走,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她看着贝蒂干燥发紫的嘴唇说:“你现在太害怕了,喝杯热水可能能够缓解一点。”   贝蒂不放心地松开了她的手。   贝芙丽用最快的速度给贝蒂倒了一杯热水端回来,她把水杯放在旁边,问贝蒂要坐起来吗?   贝蒂点了点头。   贝芙丽扶着贝蒂坐起来,把热水塞进了贝蒂的手里。   贝蒂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眸光微微震动,不安地抓住了贝芙丽的手,“这是哪里?”   贝芙丽的身体一僵,语气不太自然地说:“我……我一个朋友的家里。”   虽然这座古堡非常老,但是仍然能从房间的装潢上看出昔日的繁华富贵。   贝蒂有些不自信地问:“你有这么有钱的朋友吗?”   “咳咳——学校认识的,你知道的,圣德劳安学院总是不乏一些家底富有的贵族学徒。”   生怕贝蒂再继续追问,她连忙说:“你伤的太重了,他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大魔药师,所以我把你带到了他这里来。”   “大魔药师?”贝蒂听到这个词,有点新奇。   “对。”   贝芙丽见贝蒂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松了口气。   她细细地向贝蒂解释了,大魔药师比普通的魔药师和普通的医生厉害在哪里。   贝芙丽陪着贝蒂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在贝芙丽的安抚之下,贝蒂的情绪渐渐好转。   因为贝蒂还不能下床,所以贝芙丽下楼去端了午餐,上来和她一起吃。   刚吃完午餐不久,   伊莱亚斯过来敲门,“贝芙丽,来书房一趟。”   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会突然出现在贝蒂的房间门口。   贝蒂见到这样一位英俊非凡、贵气十足的男人忽然出现,一时间,十分惊讶。   “贝芙,这是……”   贝芙丽脸色一变。   她早就知道贝蒂迟早是要和伊莱亚斯碰面的,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有想好,具体怎么跟贝蒂说呢。   她用力握了一下贝蒂的手,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等我待会儿回来再跟你解释哈。”   说着,她立刻起身离开了贝蒂的房间。   她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向贝蒂介绍伊莱亚斯的身份。   她肯定不能告诉贝蒂,这是她的老师。   她带着贝蒂住进自己老师家里,并且和自己的老师有暧昧关系,她都不敢想,贝蒂会有多么可怕的反应。贝蒂肯定要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拉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假如伊莱亚斯愿意这几天和她保持距离,装成疏离的“正常师生的关系”,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了。   那样的话,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贝蒂,她们在她一位老师的家里。她甚至可以昧着良心把伊莱亚斯塑造成一位热情助人、善良无私的绝世好老师。   但她已经问过了,伊莱亚斯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伊莱亚斯不同意保持距离,那她肯定不能让贝蒂知道伊莱亚斯是她的老师。   那她应该怎么跟贝蒂说啊?   好苦恼。   等贝芙丽再回到贝蒂房间的时候,   贝蒂果然问起了伊莱亚斯的身份。   “他看起来比我的年纪还大,肯定不是你的同学吧?”贝蒂狐疑道。   “学长,他是我的学长。”贝芙丽立刻说。   “学长?”   “是的。”贝芙丽坚定点头。   十多年前毕业的学长也是学长。   虽然不是一个学校,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学长就是学长。   ……   下午,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远处驶来。车轮在雪地里压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绘出了优美的弧线。   黑色的马车停在了古堡门口。   马车门被推开,伊莱亚斯的助手弗雷德从马车里走下来。   贝芙丽又惊又喜。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够从小坎贝尔被杀的案件里摘出去,本来想上前去问一问弗雷德,那个案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但是弗雷德一回来,就进了伊莱亚斯的书房。   贝芙丽清楚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好进去打扰,于是只能暂且按捺住自己的想法。想着等弗雷德先生从伊莱亚斯的办公室里出来以后,再去问他。   而此时伊莱亚斯的书房里,   弗雷德向伊莱亚斯汇报了现在小坎贝尔被杀这个案件的进程。这个案件并没有他们原本预想的那么乐观,因为弗雷德发现坎贝尔男爵的背后有人。   坎贝尔男爵有一个远房姑母,嫁进了佩洛特家族。   坎贝尔男爵对小坎贝尔确实像传闻中说的那样,非常重视。这次为了抓到杀害小坎贝尔的真凶,坎贝尔男爵不惜动用所有的人脉,就包括他这个远房姑母。   弗雷德有些担忧地说:“如果坎贝尔男爵这个姑母真的会帮他的话,那么这个案件处理起来就会棘手得多。”   毕竟佩洛特家族的人远远要比坎贝尔男爵难对付。   “如果佩洛特家族的人发现了我们在这个案件里故意引导的话,我害怕他们会注意到您另一个……更重要的计划。”这才是弗雷德真正担忧的点。   伊莱亚斯皱眉:“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教你吗?”   “换一个信得过的,从来没和佩洛特家族打过交道的人去做这件事,手脚做得干净些。”   “现成的替罪羊已经摆到了你面前,即便你抓不到,把贝芙丽在这件事情里的痕迹清除掉,总不难吧?”   “明白。”弗雷德颔首。   可弗雷德并没有离开,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伊莱亚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察觉到,刚刚的那些话并不是弗雷德真正想说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弗雷德抿了抿唇,看到伊莱亚斯已经明显不悦的脸色,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说:“主人,我只是想说,请您不要过深地陷入和霍尔小姐的感情。”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很快又从一种被下属冒犯的阴沉,逐渐……逐渐变成一种沉敛和肃穆。   即便弗雷德知道这可能会使主人感到不悦,但他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仍然非常有必要说出这件事。   他急切地说:“您回归王室在即,王室不会接受您有一个黑发的恋人,您不可能带着她……”   “你多虑了。”伊莱亚斯沉声打断了弗雷德。   “我们的关系并不会延续到那个时候。”他冷声说。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指尖紧扣进手掌心。   弗雷德低头应声:“是。”   伊莱亚斯锐利而危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弗雷德。   “并且,我非常清醒边界在哪里,没有任何人会阻碍我的计划。”   弗雷德的眼中闪过狂热的神色,俯身行礼,充满信心地说:“殿下的伟业必然成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堕落天使13 掉进了一只   贝芙丽没能和弗雷德说上话, 因为弗雷德先生离开得太着急了,她从贝蒂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弗雷德就已离开了, 她没能赶上。   她敲了敲伊莱亚斯书房门。   既然没有办法问弗雷德, 那么她就只能问伊莱亚斯了。   她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 看起来非常拘束, 紧张地看着坐在书桌后面的青年:“这件事情很难办吗?”   伊莱亚斯正拿着钢笔在一本文件上签字, 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是的。”   贝芙丽想, 除了圣德劳埃的老师这一职业,他一定还有别的副业,因为伊莱亚斯从不备课, 却天天都非常忙碌。   虽然伊莱亚斯不允许贝芙丽在他不在的情况下, 擅自靠近他在书房的这张书桌, 但贝芙丽还是大着胆子偷看了一次。   发现他桌上的文件非常的杂, 有圣德劳埃城和摩瑞恩城商会的,有雇佣兵协会的, 还有诺森兰德那座矿脉的账目表……   之前贝芙丽好奇问过伊莱亚斯,不备课,他真的能知道明天讲什么吗?   伊莱亚斯告诉她,一门最简单不过的基础课, 连着上6年, 就算是你这样的智商来讲课,也用不着备课。   贝芙丽:“……”   她已经感受到了伊莱亚斯对目前这份工作的厌恶。   其实她也一直觉得很奇怪,以伊莱亚斯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一份更顺他心意的工作,毕竟他对于学术研究和教导瓦洛兰公国未来的花朵们似乎都没有什么兴趣。   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要留在圣德劳埃学院里?   想不通。   贝芙丽回过神来,“那我会死吗?”   “不知道。”伊莱亚斯顿了一下, 慢吞吞地说。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悲戚:“可是我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男人淡声说,语气相当冷漠无情。   她犹豫着开口:“虽然很难办,但你不是办不到吧?毕竟……你那么厉害。”   这句夸奖虽然令人难以说出口,但并不是违心的话。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确实可以,但你得再多付些报酬。”   贝芙丽一愣。   “什么?”   “你要钱吗?”   “不,我很清楚你没有这种东西。”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伊莱亚斯忽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在她身前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把她完全地覆盖在了他的影子下面。   贝芙丽觉得现在的伊莱亚斯看起来似乎有一点不正常,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些可怕。   伊莱亚斯突然伸手解开了她的扣子,贝芙丽慌慌张张地推开他的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贝芙丽看到了他可怕的神色,知道自己恐怕没有拒绝的权利。   “起码、起码……不要在书房里。”   伊莱亚斯的书房里有很多已经绝版的古书,在书房里做这种事情,她觉得那是一种对知识的玷污。   ……   窗外的雪下得又大了,屋子里的壁炉燃烧的很旺,火焰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贝芙丽出了很多的汗,浑身都非常黏腻。   她胸口起起伏伏,身体发软,已经没什么力气。   男人很轻易地把柔弱无骨,软成面条一样的少女翻了个身,使得她趴在了床上。   伊莱亚斯在她身后冷眼看着,俯视着女孩洁白光滑、弧度优美的身体。   看看她,这副任他施为的样子。   伊莱亚斯的心里像烧开的水一样,剧烈地沸腾着,震得他胸腔一阵阵发麻,连带着身体都因为兴奋和激动而战栗。   男人的眼神潮热,但是却理智尚存。   他在心里反复体会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征服欲,掌控欲,占有欲。   是一种阴暗的情欲。   绝不是爱。   弗雷德的担忧简直荒诞得可笑。   过深地陷入和贝芙丽的感情……   呵……   怎么可能呢?   他身上流着一半暹诺德家族的血,而暹诺德家族的人不会爱上任何人,他们只有纾解不尽的欲望,从没有可笑的爱。   至于为什么这么帮她……   只是因为他的洁癖使然——他需要一个疏解欲望和压力的出口,却并不想碰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而已。   就连当初选定她,也是这个理由。   在那个地底洞穴发生了所谓的第一次,他认为体验还不错,于是有意为自己确定一个长期的床伴。   所以是她。   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的任何多余的情感。   这只是一段基于身体和金钱交易的飘摇不定的关系,随时都会结束。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感觉到厌倦,但做得多了,也许就会对这种事情厌倦。   甚至有可能持续不到她明年毕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提前结束。   所以,弗雷德的担心确实非常没有必要。他想。   伊莱亚斯在脑海中列举了一大堆内容,来力证弗雷德的担忧是多虑的。   脑海中纷纷乱乱的想法,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频率,他的动作始终缓慢从容,就像在整理打了结的丝线那样慢条斯理,又给人一种极为认真的感觉。   他就是存了心思,想要看到她失控,露出另一面。   她羞于显露于人的另一面。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的这些想法,她只觉得男人的技术又精进了。   皮肤摩擦而过,传递过来灼热的温度,像是在她娇嫩敏感的肌肤上到处点了火。   这种被吊得不上不下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她既痛苦,又渴望。   她主动去探寻,但伊莱亚斯并没有给她。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虽然看不见伊莱亚斯的脸,但她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身后的男人现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及脸上既恶劣又冷漠的表情。   他在床下仅仅只是傲慢刻薄而已。   但是一到床上,他骨子里那种恶劣的本性就会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他在故意作弄自己。   她不要被他戏弄。   贝芙丽想远离他,可刚爬出去了一点,就被他抓着纤细的脚踝拽了回来。   她眼眶红红的,眼中的泪水滚落,打湿了天鹅绒的枕头,在浅色的枕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泪痕。   “你、你……你混蛋。”   她被他弄得上气不接下气,短短的一句话也磕巴了好几下才说出口。   她在床上费力地扭动身子,勉强支撑起上半身,扭过身来,两只眼睛泛着潮红,讲话的嗓音是不自知的软糯和沙哑:“不、不要这样……给、给我……”   说着,她抬起无力的手,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   伊莱亚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瞬间,他整个脑子都空白了。   尽管她的动作笨拙得可爱,但在贝芙丽吻上他的唇的时候——   他的瞳孔明显一震。   原本还仅存理智的眼睛瞬间变得幽深可怕起来。   某种汹涌而来的,分不清是爱还是欲的情感,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将他淹没。   他用力掐住了贝芙丽的腰,把她翻了过来,轻轻放倒她的身体,让她重新躺在床上。   这一次,是和他面对面。   中途他短暂地松开了她的娇嫩如玫瑰花瓣一样的两片唇,但很快又重新含了上去。   就像在亲吻一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像在沙漠中遇到甘泉的苦行者,像苦苦追寻终于进入神殿的朝圣者……心里怀着某种小心翼翼,却又因为非常地贪婪,而控制不住自己过于粗暴的动作。   贝芙丽没想到他的变化会这么突兀,而且来得这么猛烈。   她其实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她只是想要他别那么慢而已……   但是伊莱亚斯很快地带着她进入到了状态。   贝芙丽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黑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白皙的额头上,映衬得黑色的头发越黑,白色的皮肤越白。   脸上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晕。   比起刚刚那种被卡在一半不上不下的状态,现在舒畅太多了。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紧紧地搂住了男人劲瘦的腰。   闻到了男人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感受到他身上腾腾的热意,从他的身上传递到自己的身上,也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汗粘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脑海中空白一片,什么也不想,就只知道享受着当下一刻。   就在她在其中愈发沉湎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走廊外面传来的声音。   “贝芙……贝芙……”   是贝蒂在叫她!   贝芙丽当即清醒过来。   突然反应过来,贝蒂还在病中,她竟然在跟伊莱亚斯做这种事情。   她顿时羞愧不已。   “我姐姐在叫我……”   她试图从伊莱亚斯的怀里挣脱开来。   伊莱亚斯的眼睛早已经迷蒙不清,被情欲所淹没,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薄汗隐约可见。   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完全落在贝芙丽身上,所有的注意力也都在她身上。分不出一点儿精神给其他任何东西。   他的世界里只有面前的这场性/爱。   就像掉进了一只蜜罐里,贪婪使得他不满足欲望,根本不会想要爬出来。   “她不会进来。”男人嗓音低哑得可怕,已经被欲望淹变了调。   贝芙丽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她肯定有事情要找我,我要去看看。”   她想往起来爬,却被他按了下去。   “不要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温德尔会处理。”说着,他俯下身,再度朝少女娇嫩的唇吻上去。   贝芙丽躲开他的亲吻,还是很不放心,试图推开伊莱亚斯,但推不动。   她抬起头朝门口看去,似乎是想要隔着这扇门感知一点外面的动静。   她有点儿着急地说:“可是我想……”   伊莱亚斯强硬地掰回了她的头,使得少女的眼中只能看见自己。   男人低头,强势地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堕落天使14 人的精力怎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一早醒过来就发现, 伊莱亚斯躺的位置空空荡荡,这张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伊莱亚斯今天早晨这么早出门吗?   她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隐约记得今天是周末,她有意多睡一会儿。   但是忽然想到, 昨天贝蒂一直在喊她。她后来本来想去找贝蒂的, 但伊莱亚斯非拉着她做个不停, 最后她累得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爬起来, 看到自己身上的绯红痕迹, 在心里把伊莱亚斯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伊莱亚斯这种色中恶鬼,到底是怎么在前二十多年里表现的那么道貌岸然,不近女色的?   男人永远衣着一丝不苟, 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无论和谁相处都透着疏离、傲慢和高高在上, 无论是谁也想不到他开了荤以后, 竟然是这种样子吧。   他简直不知餍足。   贝芙丽扶额,感到一阵阵头痛。   她穿好了衣服,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裸露在外的脖子和胳膊,没有发现任何暧昧的痕迹。   看来伊莱亚斯还是稍微顾忌了一下,贝蒂住在这里,所以并没有在很显眼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   算他还有一点人性。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   不对……   她明明记得他昨晚亲过她的脖子。   她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脖子, 对着镜中照看, 就是这个位置,白皙的手指从肌肤上缓缓摩擦过去。   她凑近了镜子,发现没有一丁点儿印记。   她记得他非常用力。   不可能没有印记。   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猜测。   伊莱亚斯是不是用疗愈魔法替她治好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脖子。   他把她会暴露在外面的区域上的各种暧昧红痕都消除掉了?   等等……   可她身上穿上衣服就会挡住的区域,那些醒目的红痕可一点儿也没少啊!   贝芙丽额头青筋直蹦。   她很确定伊莱亚斯就是故意的。   他这是在干什么?在她身上打标记吗?他是不是有毛病?   她忽然掀开衣领,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   仔细看了下,她怎么感觉身上这些痕迹比昨天晚上看起来更严重了?   不排除是睡了一觉以后颜色加重, 所以看起来更严重了。   贝芙丽牵着衣领仔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胸前有的痕迹明显是新添的呀。   她磨了磨牙,伊莱亚斯这个禽兽是不是在早晨走之前还对她做了些什么?   她睡得那么沉,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这个混蛋,他是比格吗?   人的精力怎么能旺盛成这样?他真的不觉得累吗?   贝芙丽气了一阵,再三确认,穿好衣服以后,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这才推开门出去。   贝蒂暂时下不了床,她住在伊莱亚斯的房间里面没关系,但过几天贝蒂就能够到处走动了,她到时候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出来,如果被贝蒂撞到的话,一定会把贝蒂吓坏的。   她在纠结应该谎称自己住在圣德劳埃学院的学徒宿舍楼里,还是赶紧收拾出另一个空房间,装作她住在那个房间里面的样子……   但没等她纠结出应该选择哪个方案,她走进贝蒂的房间里,贝蒂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躺在病床上满脸病容的年轻女人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看到是贝芙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喜,“贝芙,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我听温德尔管家说,你有急事回学校了,事情处理好了吗?”   贝芙丽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昨天下午她没能及时出现,温德尔管家给贝蒂的说辞。   “都处理好了。”   “你不要担心我,先顾好自己的事情,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贝蒂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来,动作非常的艰难,她单薄纤瘦的身体显得非常的笨拙。   贝芙丽连忙上前去扶她坐起来。   贝蒂拒绝了她的帮助,“不,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额头已经隐隐渗出了薄汗。   贝芙丽的双手悬空放在她的身侧。顿了一瞬,最终没有接触到她的身体,缓缓屈起手指,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一直都知道,贝蒂是一个很要强的姑娘。   虽然现在正是贝蒂脆弱的时候,她什么都想要替贝蒂做,连最简单的动作都不能让贝蒂独立完成,这样反而对贝蒂是一种伤害。   “贝芙,你今天就带着我从这里搬出去吧,把我送回泥沼巷就好,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贝芙丽当即拒绝:“不行,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才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生活。”   “但是我一直老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呀,你的这位学长看起来这么有钱,我们一直住在他这里,很叨扰他吧?”   贝芙丽嘴角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真说不上来是谁更打扰谁一些。   尤其想到自己又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的,还有自己身上的痕迹。她真不觉得伊莱亚斯有任何被叨扰到的地方。   她微笑,咬着牙说:“没关系的,我这位学长人很大方的,他不会觉得叨扰的。”   贝蒂还是不认同贝芙丽的想法,“贝芙,我不想你为了我欠下太多人情。”   贝芙丽试图劝说贝蒂让她安心在这里住着,“我和这位学长关系很好的……”   “贝芙,你老实告诉我,他……这仅仅只是你的学长吗?你们之间……”贝蒂犹疑地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   贝芙丽当然不能承认,语气一派天真地说:“怎么可能有别的什么关系,他就是我的学长呀,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关系?”   贝蒂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神色非常认真地问:“贝芙,他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贝芙丽脸上表情一僵。   怀疑自己可能要把对莫尔的谎话再对着贝蒂来一遍?   幸好伊莱亚斯没有在贝蒂面前展示出,在莫尔面前时那样的危险性。否则贝蒂绝对不会接受她和伊莱亚斯有任何牵扯的。   虽然贝芙丽撒谎的技术不错,但她也怕说的谎话多了,到时候哪天万一穿帮了呢?说一句谎言就要用无数句谎言去填补这个漏洞。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不动声色地问。   贝蒂说出自己的感受:“虽然他只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并且和你表现的并不十分热络和亲密,但你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我也说不上来的……那种熟稔感和信任感,其他人都插不进去的那种。”   贝芙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吗?   这是贝蒂的错觉吧?   她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贝蒂又说:“而且如果不是你男朋友的话,谁会愿意帮这么大的忙?不但请大魔药师替我诊治,还收留我在这里借住。没人会无缘无故帮这么大忙的。”   贝芙丽沉默了。   她想,自己和伊莱亚斯现在这种关系,还是将错就错地让贝蒂就这么误会下去吧。   贝蒂把伊莱亚斯当成是她的男朋友的话,也许还能够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养病哩。   没想到贝芙丽承认以后,贝蒂反而更加坚决了。   “如果是你男朋友家,那我就更不能住在这里了。”   “为什么?”贝芙丽不解,她本来以为贝蒂会安心住下的。   贝蒂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和他家的条件差这么多,你现在还把我这个拖油瓶送到他这里借住,即便你们感情牢固,难保他不会因为我而看低你。”   贝芙丽心道,从她最开始认识伊莱亚斯起,伊莱亚斯就把她看得已经够低的了,再低又能低到哪里去。   作为他最厌恶的下等公民黑发人,还能够低到哪里去呢?直接从人转成非人生物吗?   虽然她和伊莱亚斯所谓的什么男女朋友关系都是假的,但是贝蒂如此替她着想,真让贝芙丽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一样。   她被自己可笑的念头逗笑了。   然而并不是。   她和伊莱亚斯是金主和情妇的关系。她付出身体,然后尽可能多地从伊莱亚斯这里拿走金钱,资源和各种好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辛劳,贝芙丽就觉得,自己真应该从他这里多撬走一些东西,就当做精神损失费和劳务费。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受得了伊莱亚斯这种神经病的。   她拉着贝蒂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姐姐,其实我们谈不长久,他家里不可能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所以看不看低根本不重要,毕业之前我们就会分开。”   “你不要想这么多,你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赶紧好起来。”   这个社会对金钱、财富、地位的等级划分非常严格。   作为一个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姑娘,贝蒂其实想到了这一点,但她不忍心戳破。如果两个人家境差距非常大的话,很难有以后。   贝蒂本来想安慰一下贝芙丽,但是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就听到贝芙丽似乎对这件事并不伤心,立刻提起了吸血鬼案件。   看到妹妹并不难过,她松了口气,但是听到吸血鬼又让她的心被揪住了。   “而且我一定要让你住在这里,除了你的身体确实非常虚弱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你应该知道玫瑰广场那几具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吧?”   贝蒂脸色白了一瞬,“我知道。”   贝芙丽严肃地强调:“这只吸血鬼非常的危险。”   “你一个人住在圣德劳埃城里,我真的不放心。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一些再回去吧。”她劝说道。   贝蒂看到贝芙丽眼中的担忧,也只能同意。   笃笃笃——   贝芙丽的身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贝蒂头朝她身后看去,贝芙丽也扭头朝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堕落天使15 一封约战函   贝芙丽转过头来, 发现是温德尔老管家。   “打扰霍尔小姐了,是这样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但您迟迟没有下来, 是否要给您端上来呢?”温德尔老管家问。   虽然温德尔老管家并不待见贝芙丽一个黑发人, 但是他非常听从伊莱亚斯的命令。   贝芙丽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他看到伊莱亚斯对贝芙丽的态度, 于是也渐渐对贝芙丽恭敬起来。   虽然心底里并不一定尊重她, 但至少面子上不会有任何令人指摘的地方。他从不违逆自己主人的意思。   贝芙丽并不好意思麻烦管家帮她做这种她自己明明能够做的小事,于是提出自己下楼去端早餐。   她打算把早餐端到楼上贝蒂的房间里,和贝蒂一起吃早餐。   其实温德尔管家找她有另外一件事, 他是来告知贝芙丽, 伊莱亚斯要外出办事一段时间, 所以近几天内不会回古堡里。   贝芙丽听到伊莱亚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 心中立刻窃喜起来。   伊莱亚斯不在,那她就能睡个好觉了。   终于能清闲几天了。   可很快她又有新的担忧, 霍克黑文小镇上出现过的那只吸血鬼还没解决呢,伊莱亚斯这个时候出远门,万一那吸血鬼来了怎么办。   虽然她的魔法进步了许多,但她可不会狂妄地认为, 自己是一个伊莱亚斯都忌惮的吸血鬼的对手。   温德尔管家微微一笑, 胸有成竹地说:“这个您不用担心,他不会踏入这座古堡。”   贝芙丽立刻反应过来。   对呀,这好歹是曾经血伯爵基米尔住过的古堡。虽然血伯爵基米尔已经不在了,可他的幽魂还在呢。   这只吸血鬼再厉害,难道会比血伯爵基米尔更厉害吗?那可是和希尔达同时代诞生的、几百年前的大吸血鬼。   这只吸血鬼怎么会擅闯血伯爵基米尔的老巢。   想到这里,贝芙丽放心下来。   温德尔管家还交给了她一封信。   贝芙丽接过信, 看到信封上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写,下意识问:“这是谁的信?”   温德尔管家摇了摇头,只是说:“主人说交给您,您就会知道的。”   贝芙丽想要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信封的蜜蜡上亮起白色的光芒。   她这才发现,这封信上面竟然还有魔法符文。   看到贝芙丽脸上惊奇的表情,温德尔老管家猜到了,她恐怕不认识这种古老的罕见的符文,适时地解释说:“这应该是一种保密符文,可以让寄出去的信只允许特定的人打开,如果被其他的人强行打开的话,信就会自动焚毁。”   贝芙丽满脸新奇,将这个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还有这么神奇的符文?”   温德尔老管家冷眼看着。   很多魔咒,符文以及魔法阵的知识都被上层社会垄断,贝芙丽作为平民出身的魔法学徒,不知道很正常。   而温德尔作为曾经的王室大管家,当然见多识广。   至于莫尔为什么会这个符文,这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在很多年前,这大概还不是一个被完全垄断的知识。   温德尔老管家今年还不到六十岁,而贝芙丽谎称莫尔是她死在六十多年前的太爷爷,那么莫尔会一些古老的已经被贵族垄断的高级符文也并不奇怪。   其实伊莱亚斯的一些信函也常常用到这种保密符文,但是使用的是另一种,非常相似,并没有这个魔法符文上面那种古朴的气息。   贝芙丽拿着信封,端着餐盘上楼去了。   贝蒂还在房间里等着和她一起吃早餐呢。   她坐在餐桌旁边,仔细看起了这封长信,是莫尔写给她的信。   信上说,莫尔已经抵达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了,并且在丰富矿石资源的滋润下,小骷髅们的问题也都已经解决了,这些小骷髅们正在兢兢业业地当苦力,给伊莱亚斯这个大地主干活,加班加点地开采矿石。   莫尔告诉她,他还发现开采矿石的动作能够更好地培育小骷髅们,让它们更好地操控自己的身体,更像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提供了一大批尸体,莫尔非常的高兴,正在尽快把这些尸体改造成“亡灵骑士”。   这些小骷髅们,其实本质上就是莫尔制造出来的机器,就像用魔法矿石培育出来的魔法猫头鹰一样,但他们和猫头鹰也不完全一样,因为猫头鹰是有生命的,而他们是无生命的,就像木偶或者像机器人一样。   莫尔能够让他们尽可能地像亡灵骑士,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亡灵骑士。   莫尔一直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提高小骷髅们的战斗力,尽可能的大批量制造,将来可以和圣庭的卫兵们有一战之力。   在信的最后,莫尔还用文字加图画,向她详细地讲解了信封上用到的那个保密符文,让贝芙丽学会了,给他写回信的时候也用上。   毕竟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很多都是绝对不能让人看到的机密。   贝芙丽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给莫尔写好了一封回信。   她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以后,抬起头,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一抬眼,就看到贝蒂正怔怔地看着窗外,在走神。   她问贝蒂:“你是不是无聊呀?要不然我找本书给你看看。”   贝蒂立刻拒绝了,“不,不用,我不想看书。我都不认识几个字,看什么书?”   贝芙丽想了想,也顺着贝蒂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皑皑白雪,“唔……那你想出去看看吗?”   贝蒂的眼睛里立刻冒出光彩,“我能出去吗?”   “可以呀,这几天一直在床上躺着,也许你下来走动一下,会对身体更好呢。”   贝蒂是个闲不住的人,远比贝芙丽好动得多,也勤快得多,她以前可是一个月工作满勤一天也不休息的狠角色。   这几天一直关在这个屋子里,躺在床上养病,她早就憋坏了。   按照从前的冬天来说,她住在那泥沼巷的破棚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只有两床薄薄的,塞着劣质棉花的被褥,贝芙丽冬天不常回来,就算她一个人把两床被褥都裹在自己身上,晚上睡觉还是会很冷。   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   现在借住在伊莱亚斯家,房间里一直生着壁炉,冬天一点儿也不冷。按理来说,她应该会觉得幸福。   但她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忽然怀念起能跑能跳的时候,充满怨气的出门工作的每个早晨。   “你试着下来走几步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早点跟我说。”贝芙丽叮嘱道。   其实这几天贝蒂一直在尝试下床在屋子里面活动,一开始只能在床的附近扶着床慢吞吞地挪动,后来就可以走到窗户边,再后来甚至可以勉强走到门口……她能走的路程越来越远了。   贝芙丽慢慢地扶着贝蒂挪动。   下楼的时候,她准备背贝蒂下楼。   但贝蒂拒绝了,她说自己可以,于是贝芙丽就只能提心吊胆地扶着贝蒂,生怕贝蒂一脚踩空跌下去。   身上的伤没好,再摔一跤,那就完蛋了。   但没想到她千小心万小心,穿过客厅,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砰——”一声,   贝蒂尖叫一声。   贝芙丽立刻转过头去,就看到贝蒂的一只脚陷进了木地板里,折断的木板卡在了她的脚踝上。   她吓得心口一跳。   她赶忙一边扶着贝蒂的身体,让贝蒂不至于跌倒,一边弯腰托着她的腿,慢慢帮她把腿拔出来。   贝蒂看到贝芙丽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感到不好意思,一定是自己刚才突然尖叫吓到了贝芙丽。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贝蒂拉回了贝芙丽的手,自己把脚拔了出来。   贝芙丽很自责:“这旧伤没好又添新伤,都怪我,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贝蒂故作轻松地安慰她:“其实根本不疼,我就是开头一脚踩空吓到了而已。”   贝芙丽看到贝蒂血淋淋的脚踝,哪能真的相信她不疼?   温德尔老管家在听到贝蒂的叫声以后,也立刻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非常不好意思,恐怕是这几天一直下雪,一楼的木地板使用的时间过长,经过雪水一泡,可能腐烂了。”   贝芙丽正要跟温德尔老管家说话,忽然贝蒂拽了拽她的胳膊。   “贝芙,你看看那块地板下面是不是有东西?”贝蒂指着断开的地板旁边的那块地板说。   贝芙丽闻言低头,果然看到了边上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角,像她刚刚拿到的信封的一角一样。   她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果然是一封信。   这封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肯定是很久以前的了。经过岁月的洗礼,纸张已经泛黄。   信封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在被晕染开的墨迹下,隐隐能看到一点淡淡的笔痕。   她打开了信封,幸好这封信封上没有任何符文禁制,很顺利地就拆开了信封,但是信封里面装着的信纸也早就已经字迹模糊不清。   这座古堡已经不知道有多老了,一楼的地板都已经腐朽,更别说地板下面这封信上的字迹了。   这封信没被雨水雪水泡坏,外形还算完好,都已经是奇迹了。   想来应该是当初用的纸张比较好,所以才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   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通过这封信的格式,大概能判断出,这应该是一封约战函。   至于是谁叫谁下的约战函,这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有一方是血伯爵基米尔,否则这封信不会在这里。   贝芙丽觉得,很有可能是别人给血伯爵基米尔递的约战函。   如果是血伯爵基米尔要人,这封约战函早就送出去了,而不是出现在门口入户处的木地板下面。   更有可能的是,很多年前谁塞到基米尔的门口,然后掉到木板下面去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还有勇气挑战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血伯爵基米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堕落天使16 “这不是你   贝芙丽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分辨约战函上的字迹, 泛黄的纸面被污渍沾染,在污渍的空隙间,她看到了一个不太清楚的拼写。   那是署名最后一个单词。   “罗德尼?”   贝芙丽的手一抖。   是巧合吗?这个姓氏竟然和罗德尼太太的姓氏一样。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署名的全名, 但是前面那个单词被污渍掩盖, 完全看不清楚。   她只能遗憾放弃。   她扶着贝蒂上了楼, 温德尔管家去替她们找药了。   为了避免贝蒂脚上伤加重, 于是贝芙丽在楼梯口背着她上了楼, 但刚上楼, 贝蒂就要下来自己走。   没办法,贝芙丽只能把她放下。   她扶着一瘸一拐的贝蒂进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阴风阵阵,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凛冽的寒风从窗口灌进来, 顺着走廊吹到了她们的脸上, 掀起她们的头发, 像刀子一样刮过她们的脸庞。   贝芙丽扶着贝蒂走着走着, 贝蒂猛地趔趄了一下。   贝芙丽吓了一跳。   “小心!”贝芙丽疾呼道,赶忙扶住她。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贝蒂跌坐在了地上。幸好贝芙丽及时拉住了她,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没有摔得很重。   “怎么了?”贝芙丽关切地问。   贝蒂的脸色发白,捂着胸口说:“我就是……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贝芙丽更担心了, “哪里不舒服?是刚刚伤到的那只脚吗?”   贝蒂摇了摇头, “不、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吱呀——”一声,她们对面的房间门开了。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声。   对面这个房间里面可是有着一只吸血鬼幽灵。门关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自己就开了?   虽然伊莱亚斯说幽灵出不了这个房间,但贝芙丽还是非常担心,慌慌张张拉着贝蒂就要赶紧离开这里。   而与此同时, 跪坐在地上的贝蒂看着她身后的方向,瞳孔猛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鬼!鬼啊!”   贝芙丽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   可她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也没有。   窗户是大开着的,风把白色的纱帘吹得疯狂摇曳,不停摆动。   寒风从打开的窗口灌进来,从对面的房间里一直吹到了她们的脸上。带着一股阴湿的霉味儿,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儿。   贝蒂疯狂地想要想要逃走,但她伤了脚,所以费力地挪动了半天却还在原地。   这个房间门突然打开,给她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她手腕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的金色手链,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她手心里变成了一根金色的法杖。   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警惕地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房间。   她另一只手扶着贝蒂,想要带贝蒂离开这里。   温德尔老管家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二楼。他听到了贝蒂发出的尖叫声。   “发生了什么?”他脚步匆匆地走到贝芙丽和贝蒂的面前。   贝芙丽觉得,那只吸血鬼应该是出不来的。   如果它能出来的话,她和贝蒂估计早都没命了。她们仍然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估计那玩意儿还是在对面的房间里。   “我们刚刚走到这里,这扇门突然自己开了。”贝芙丽担忧地看向温德尔老管家。   温德尔老管家在看到贝芙丽紧握着法杖的时候,就意识到恐怕出了什么大问题,听到贝芙丽说,这扇门突然开了,他也是一惊。   他皱眉道:“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温德尔老管家一直跟在伊莱亚斯身边,非常清楚,这个房间里面是什么。   虽然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多危险,但他更相信自己的主人。   他信誓旦旦地说:“请您放心,霍尔小姐,有主人的魔法阵在,即便门开了也没有关系。”   听到温德尔老管家的话,一直捂着头靠在墙壁上瑟瑟发抖的贝蒂,转过头来看他,“真的吗?”   “当然。”温德尔老管家充满信心地说。   她扭头看温德尔老管家的时候,余光不小心又瞥见了对面的房间。   她吓得再次尖叫起来。   贝芙丽吓了一跳,连忙抓着贝蒂的胳膊问:“你怎么了贝蒂?”   贝蒂脸色惨白,激动地指着对面的房间说:“门口!他就在门口!就在那儿……”   贝芙丽和温德尔老管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看到。   贝蒂看到贝芙丽和温德尔老管家脸上的茫然之色。   她愕然:“你们……你们都看不见吗……”   ……   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去,忽然觉得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   但他只是短暂离开两天,有温德尔照应,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注意到伊莱亚斯动作一僵的弗雷德,在旁边恭敬询问:“怎么了?主人?”   “没什么,走吧。”伊莱亚斯大步朝大门走去。   一个身材瘦弱、矮小干瘪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暹诺德大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伊莱亚斯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弗雷德语气不善地说:“把你们会长叫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留着大胡子、身材肥硕、看起来富得流油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男人跟在伊莱亚斯身边点头哈腰,看起来非常诚惶诚恐,脸上带着谄媚和讨好的笑容说:“大人,您突然到访,应该早些告诉我们的,我们好去迎接你啊。”   伊莱亚斯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会长阁下,你如今位高权重,怎么敢劳烦你来接我呢?”   艾洛斯城的商会会长脸色一变,连忙说:“无论商会的生意做得多大,我都会铭记,我是您的奴仆,而您是我唯一的主人。暹诺德大人。”   “是吗?那我想你恐怕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伊莱亚斯说。   弗雷德把手中抱着的木箱子放到了艾洛斯城商会会长的面前,示意他打开这个箱子。   商会会长脸色发白,硬着头皮打开了木箱子,然后看到了箱子里面的账本,他翻开了其中一本。   尽管他竭力克制,但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脸皮抽搐,脸上有些遮掩不住的慌张。   “大人,我想这一定是污蔑!”商会会长激动地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地为您办事,这一定是别人对我的陷害……”   “博蒙特,对于你的很多行为,我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次的行为确实触犯到了我的底线,那不是你能够拿的东西。”   博蒙特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是上次他昧下来的那一批进口的魔法武器。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魔法武器能够带来的利益实在太大了。魔法武器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被禁止的,但是禁止就意味着暴利。   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诱人了。   艾洛斯商会有一支跨国商队,这支商队会运送瓦洛兰境内的布匹、毛料、皮料出去售卖,回程的时候运送其他国家的铁器,马蹄铁、农具、盔甲,甚至还有猎刀、短剑等等。   但博蒙特知道,这支跨国商队真正重要的任务是运送魔法武器回来。   他没忍住诱惑,对这些魔法武器伸手了。   他没敢多拿,每次只敢藏下一小部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可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伊莱亚斯解释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背着我做的。艾洛斯商会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有很多顾及不到的地方。”   博蒙特一个身材肥壮的中年男人,哭得泣不成声,恳求说:“我确实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但念在我这么多年为您办事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份上,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伊莱亚斯冷漠地打断了他的幻想:“没有下一次了。”   “你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耐心。”   男人那双绿得像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投射出锐利的目光,“这不是你能够动的东西。”   博蒙特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抖,额头上冷汗潸潸而落,涨红的面皮抽搐着,牙齿磕巴磕巴打着颤,眼神晃动,似乎正在陷入极大的惊恐中,想要想出一个解救自己的办法。   “我会把之前拿走的东西加倍补上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主人。”他一边哭着央求道,一边朝伊莱亚斯靠近。   伊莱亚斯神色似乎有放松之意。   一道紫色的魔法猛地从他手中朝伊莱亚斯射过来。   博蒙特的脸上露出狞笑。   他的笑容僵住了,如利箭一般朝伊莱亚斯射过去的紫色魔法,在快要靠近伊莱亚斯身体的时候,突然被一道金色的魔法阵抵挡住了。   紫色的魔法攻击被金色的魔法阵反弹回来,猛地朝博蒙特的身上射过去。   博蒙特慌了神,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脱。   可他还没转过身,那道紫色的魔法攻击就径直插入了他的心口。   博蒙特睁着双眼,咚一声倒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伊莱亚斯起身缓步走过去。   “很多年前,从我扶持你做艾洛斯城商会会长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我捏死你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简单。”   博蒙特记得那句森冷的警告之语,也记得伊莱亚斯当时威慑人的目光,但是这么多年过去……   艾洛斯城商会从一个要倒闭的小商会,成为瓦洛兰公国境内最大的商会。他早就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勤恳能干、心怀感激的青年了,他已经被手底下的阿谀奉承捧飘了。   甚至以为自己的魔法大有长进,能够与那样天才的魔法师有斡旋的能力了。   博蒙特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着,睁圆的双眼紧盯着走到他旁边的伊莱亚斯。   他被鲜血染红的嘴唇张张合合,透露出一点点微弱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你……你要造反……王室、王室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堕落天使17 罗德尼太太   虽然门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但确认那只吸血鬼出不了房间门以后,温德尔老管家本来想送贝芙丽和贝蒂回贝蒂的房间里,但是他被其他的事情叫走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和适应, 贝蒂也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毕竟贝蒂一向不是个胆小的人。   她抓着贝芙丽的手紧张地说:“房间里面的那个……一直在试图跟我说话……”   “他好像没什么恶意。”贝蒂不确定地说。   “他说什么?”贝芙丽立刻问。   贝蒂收回目光看向贝芙丽, “他说我跟一个人长得很像, 问我能不能走近点, 让他看看我的脸?”   贝芙丽立刻抓住了贝蒂, 摇头说:“不行!”   贝蒂离这个房间门口太近,她不放心。她可没忘记自己上次从这个房间门口走进去,如果不是莫尔及时出手, 就差点遇到危险的事情。   贝蒂也不敢靠近那个房间。   她一开始受到惊吓, 并没有准确地判断出这个非人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她已经通过对方的一些特征, 判断出了这个房间里面住的是一只吸血鬼。   不过不是一只活着的吸血鬼,因为贝芙丽和温德尔管家都看不见他。这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吸血鬼的幽灵。   “为什么你可以看到他, 而我们看不见他呢?”贝芙丽感到非常的奇怪。   莫尔作为幽灵时也是这样,她可以看见莫尔,但别人没办法看见莫尔,她还以为这是莫尔比较特殊的原因。   但是现在看来, 也许幽灵能不能够被正常人看到, 有某种特定的规律?   贝芙丽的问题也正是贝蒂想问的问题,“对呀,为什么我可以看见你,但我妹妹看不见你?”   在贝蒂的视野中,那只头发乱蓬蓬,长着尖牙的吸血鬼站在门口, 抬起了手,指甲轻轻触及到门口的魔法阵上,在他乌黑的指甲下,魔法阵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他的尖牙和乌黑尖锐的指甲非常吓人,但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显得狰狞,而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听完了吸血鬼的话,贝蒂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   “怎么了?”贝芙丽赶紧问。   贝蒂对贝芙丽转述说:“他说我和他在某种程度上存在亲缘关系。”   贝芙丽瞳孔一震,“亲缘关系吗?”   贝蒂看了看房间门口的吸血鬼,然后又转头看向贝芙丽,“他说死去的人因为执念而变成幽灵,但幽灵只能被他们的亲人看到。”   贝芙丽一时怔怔。   听到贝蒂的话,贝芙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神情几经转换,十分复杂。   贝蒂注意到贝芙丽脸上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贝芙?”   贝芙丽摇了摇头,扶着贝蒂快步朝贝蒂的房间内走去,“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待在这个房间门口,令人怪没安全感的。   ……   回到房间以后,   贝蒂才急忙询问贝芙丽:“那个房间里面是住了一只吸血鬼吗?”   她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从民间的传说和故事里面听到过,吸血鬼的外形和特征。刚刚看到的那只幽灵与传说中的特征非常相符。   贝芙丽一开始担心贝蒂住在这里害怕,并且想着反正没有谁能够看见那只幽灵,那个房间门总是关着,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所以就没有告诉贝蒂,这个房间住的是谁。   但是现在贝蒂已经能够看见这个房间里面的那只吸血鬼幽灵了,所以贝芙丽也直接坦然地告诉了贝蒂:“你看到的这只吸血鬼,就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   贝蒂吓了一跳。   她也是从小听着血伯爵基米尔的凶残杀人故事长大的。   贝蒂一直以为,最近霍克黑文镇还有圣德劳埃城里面出现的吸血鬼吸干的尸体,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做的。   但是如果血伯爵机密而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那么这些凶案是谁造成的?   贝蒂是这样想的,也问出了心里面的好奇。   贝芙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贝芙丽打开了她刚刚提上来的医药箱,拿出里面干净的纱布和药品,然后给贝蒂的伤口清洗,上药,并且包扎。   贝蒂注意到贝芙丽心神不宁,“你怎么了?是刚刚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我只是……”   贝芙丽本来想说,她只是想到了莫尔,但又突然意识到,莫尔的存在不能够向其他人透露。   即便是伊莱亚斯也只是知道莫尔是一个不正常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而不知道莫尔其实能够以幽灵的方式存在。   如果说幽灵只能被同他们存在亲缘关系的人看到,那么她为什么可以看见莫尔呢?   她和莫尔明明没有亲缘关系啊。   莫尔说她两百年前的祖先叫做克里斯蒂娜,他是克里斯蒂娜的好友。   可他如果真的是克里斯蒂娜的好友,是不可能同她存在亲缘关系的。所以莫尔和克里斯蒂娜并非好友关系?   贝芙丽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想起莫尔提到克里斯蒂娜时的那种充满怀念和爱意的神情,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莫尔还真是她太太太太太爷爷?   贝芙丽惊了一跳,掩下心中的震惊,赶忙用其他的话题岔过了这个话头。   给贝蒂上完了药以后,她忽然想起那封从地板下面拿出来的信。   她在光线比较明亮的窗口,再次把那张被雨水浸泡过的染上了污渍的信纸,拿出来对着光线看。   她确定最后落款处的署名是一个姓罗德尼的人,但这个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却看不清楚,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是一个以“H”开头的单词。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会是罗德尼太太的先祖呢?   不,罗德尼太太之所以姓罗德尼,应该是因为她的丈夫姓罗德尼,这并不是罗德尼太太本来的姓氏。   所以这封约战函即便真和罗德尼太太有关系,那也应该是罗德尼太太丈夫的先祖向血伯爵基米尔下的约战函。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罗德尼太太的丈夫呢。   圣德劳埃学院并不限制老师们的亲眷和老师们住在一起。   贝芙丽在圣德劳埃就读六年,就见过不少老师的配偶,比如说安妮老师的丈夫,还有鲁克老师的太太和儿子……   可罗德尼太太的丈夫住得这么近,她突然发现罗德尼太太的丈夫竟然一次都没有在圣德劳埃学院露过面。   ……   贝芙丽本来想等贝蒂情况更好一些再去学院,她一直陪在贝蒂边,可以贴心地照顾贝蒂,但是贝蒂不允许她耽误自己的课程。   她本来还想再劝劝贝蒂,同意她留下来陪她。   但是贝蒂突然捂着脸痛心道:“你想想啊,这可是一年100个金币学费的课程,虽然这学费是你借的凯尔的,但是你少上一天,你浪费了多少钱啊!你将来得还多久的债啊!”   贝蒂这么一说,她也顿时为这高昂的学费心痛起来。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也是她欠下的债呀,她至今还在为这600个金币还债。   又是令人厌恶的礼拜一,不过伊莱亚斯不在,贝芙丽清楚礼拜一早晨的课是上不了的。   伊莱亚斯离开时请的是短假,像这种情况,学校也不会另外再安排老师来替他代课,所以像礼拜一早晨的这种课程,一般都会直接取消掉。   她一觉睡到了早晨八点钟。   伊莱亚斯这几天不在,她确实能够睡个好觉。   她希望伊莱亚斯这次出差的时间能够更长一些。   昨天早晨雪就已经彻底停了,树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贝芙丽同贝蒂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发去上学了。   她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淡淡的金色阳光照到了她乌黑的发顶上。冬季的云层太厚,阳光照射下来的只是一小部分,但也很温暖。   她顶着早晨金灿灿的阳光从吸血鬼古堡出发,沿着有些荒芜的森林道路,朝圣德劳埃学院走去。   两侧树木密集交错,枝干光秃虬曲,没有繁叶遮挡,枝桠纵横伸向天空。清晨的空气清冽干燥,带着草木与寒霜的淡冷气息。   林间小路被落叶与薄雪覆盖,路边散落着干枯枝桠、风化的碎树皮,还堆着层层叠叠的浅白残雪。   她踩在积雪和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富有节奏和韵律,密集地响起。   她来学院的时间还算比较早,距离早晨最后两节课,也就是她的魔法植物课程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于是贝芙丽先去图书馆交还她上次借来的书。   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她听到了里面隐隐传来的校长格雷厄姆先生不悦的说话声。   听到另一道声音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罗德尼太太的声音。   “你这学期请假的频率实在太高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么我就不得不再另请一位魔法植物课的老师了。”校长格雷厄姆先生严肃地警告罗德尼太太。   “您确实应该这样做。”罗德尼太太说。   “我建议您可以先提前联系一位合适的植物魔法师,因为在这学期的课程结束以后,下学期我会离开圣德劳埃学院。”   格雷厄姆校长惊讶道:“你不在圣德劳埃任教了?”   罗德尼太太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坚定:“是的。”   校长虽然警告罗德尼太太请假频率实在太高,但他并不真的想赶走罗德尼太太,如果罗德尼太太走了,他从哪里去找一个这样魔法高超,但薪水极低的魔法植物老师呢?   而窗户外面的贝芙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一颗心往下落去。   罗德尼太太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堕落天使18 “别理他。   “培育魔法植物的核心, 从来不是单纯浇灌水分和给予营养,而是感知它们的元素属性与情绪,是的, 你没有听错, 植物也有情绪……”   罗德尼太太拿着一株月光铃兰在教室里面向大家展示, 并且讲解培育这种魔法植物的要点。   当罗德尼太太抬起手的时候, 她手腕上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痕露了出来, 伤口已经结痂, 形状非常像是抓痕。   距离她最近的贝芙丽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罗德尼太太手腕上那道醒目的抓痕上。   罗德尼太太注意到贝芙丽怔怔的目光,换了只手拿那盆漂亮的月光铃兰, 把原本手腕上有抓痕的那只手放下了, 垂落的袖口挡住了手腕。   本来贝芙丽想要关心一下罗德尼太太的, 但是碍于正在上课, 不能扰乱课堂秩序,所以她就没问。   魔法植物课很快就结束了。   作为魔法植物课的课代表, 贝芙丽最后一个离开魔法植物园里面那间上课的教室,她在检查教室里面是否有遗漏的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讲台上落下了一个造型朴素的灰色钱包。   这是罗德尼太太的钱包。   罗德尼太太把钱包落下了。   这个造型质朴的钱包鼓鼓胀胀的,摸起来沉甸甸的。贝芙丽并没有打开看, 但里面应该装了不少的钱币。   放在植物园里一定会丢的。   毕竟还有其他班级会去魔法植物园上课。   她得赶紧追出去, 还给罗德尼太太。   她一路追到校门口,还是没有看见罗德尼太太的人。她想起之前用指骨寻找小骷髅的追踪魔法,于是把这个追踪魔法也用在了钱包上。   她现在的魔法进步了很多,已经可以追踪到更远的地方了。   很快,空气中出现一根细细的金色的丝线,细丝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泛着闪亮的光泽。   贝芙丽寻着丝线的方向,一路追过去。   虽然这段时间附近有吸血鬼作乱,但是现在是中午,太阳非常大,吸血鬼不会在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出现。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不会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白天她可以放心地出行。   贝芙丽跟着追踪魔法的指示,一路追到了一座森林小屋里。   虽然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周围没有其他的住户,但是这里距离圣德劳埃学院和霍克黑文小镇都非常近,无论去哪里都很方便。   看到院子里面长着茂盛的形形色色的魔法植物,她更加确定自己找对地方了,这一定就是罗德尼太太的家。   等她刚走到院子里面,却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砰砰声,像东西碰撞的声音,仿佛里面在打架似的。   贝芙丽连忙上前敲响了门,着急地问:“罗德尼太太,您在里面吗?发生了什么事?”   贝芙丽的声音响起以后,屋子里面的声音顿时停了,四下里安安静静,仿佛刚刚那么大的动静,是她的错觉一样。   她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罗德尼太太?您在吗?”   下一秒,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罗德尼太太的额头渗出了一些汗水,脸色非常苍白,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你怎么来了?贝芙?”   贝芙丽立刻拿出手里的钱包,“我是来还钱包的,罗德尼太太,您把钱包忘在教室里了。”   “噢,太谢谢你了!我都没发现我的钱包丢了,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罗德尼太太感激地说,伸出手接过了贝芙丽递给她的钱包。   贝芙丽连连摆手,“没什么的,反正我也没有很多事情。”   罗德尼太太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门的把手,另一侧的肩膀倚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恰好堵住了门打开所展露的一人宽的缝隙。   贝芙丽觉得她的姿态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多想,因为她此刻正惦记着另一件事。   “罗德尼太太,我今天早晨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听到您对校长说,下学期要离开圣德劳埃了,您真要走吗?”贝芙丽依依不舍地问。   罗德尼太太是她最喜欢的一位老师,她不想让罗德尼太太走,她原本还想要罗德尼太太做她下学期毕业季实践活动的带队老师呢。   如果下学期罗德尼太太要走的话,她真不知道下学期要跟哪个老师去做毕业实践活动了。其他老师都没有罗德尼太太好相处,也没有罗德尼太太给的分数高。   毕业实践活动的成绩,可关乎她最终的毕业成绩呢。   “是的。”罗德尼太太说,“我在圣德劳埃任教太多年了,接下来的时间准备去其他的地方……”   罗德尼太太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身后的屋子里突然传出来“砰——”的一声巨响。   贝芙丽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罗德尼太太的屋子里投去目光。   但因为有罗德尼太太挡在面前,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罗德尼太太脸色霎时苍白。   贝芙丽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下意识想要张口询问。   罗德尼太太赶在她说话之前,扭过头朝身后的屋子里说:“亨利,你动作轻一点。”   屋子里面的动静果然停了。   罗德尼太太又转过头对贝芙丽解释说:“我的丈夫在收拾东西,可能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打翻了。他干起活来总是笨手笨脚的。”   “家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太多,我恐怕得跟他一起收拾。”   贝芙丽立刻知情识趣地说:“我也得赶紧回去复习了,马上就要考试了。”   “再见,罗德尼太太。”   “再见。”   罗德尼太太从屋子里出来,关上门,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送她离开。   贝芙丽在离开的路上,突然回想起刚刚罗德尼太太说的话。   亨利是罗德尼太太的丈夫的名字吗?   所以罗德尼先生应该叫做亨利。罗德尼。   Henry……   贝芙丽的脑海中闪过什么,她的脚步一顿。   这正好是一个以“H”开头的名字。   那封约战函上也是一个以“H”开头的名字。   被污渍盖住的署名……会有可能是亨利吗?   她摇了摇头,赶走脑子里荒唐的想法,以“H”开头的名字有那么多。   怎么可能恰好就是亨利。   而且温德尔老管家说,那封约战函用的纸张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的了。   几百年前,罗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肯定都还没有出生呢。   罗德尼太太他们只是普通的魔法师而已,学习魔法又不会延长人的寿命,况且她的丈夫都不一定是魔法师。   人类是不可能像血伯爵基米尔一样活几百岁的。   同时代的希尔达都已经死去几百年了,连希尔达的生平都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但血伯爵基米尔几年前才死去。即便死了,他的幽灵竟然还存在,还能被贝蒂看到。   提起血伯爵基米尔,她忽然又想到很久以前听过的那个故事。   三位强大的大魔法师结伴想要除掉作恶多端的血伯爵基米尔,两位大魔法师都死在了血伯爵基米尔的手里,其中一位逃了出去,但也被血伯爵基米尔咬伤,被同化成了吸血鬼。   假如这个故事是真实存在的。   那封约战函有没有可能是故事中的这三位魔法师写的呢?   毕竟自从血伯爵基米尔成名以后,敢于挑战他的应该只是极少数人了。   ……   贝芙丽就这样一路乱七八糟的想着,回到了吸血鬼古堡。   当她上二楼的时候,看到贝蒂站在走廊里,就在吸血鬼幽灵住的那个房间对面的走廊里站着。   贝芙丽吓了一跳。   “贝蒂,你怎么在这里?”   她快步跑到跟前。   抬起头一看,不出她所料。   果然那个房间的门是大开着的。   白天的窗户不像夜晚那样大开,窗帘也是拉着的,因为窗户紧闭没有风,所以窗帘平滑地直垂落下来,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在贝芙丽的视野中,虽然房间里面是空荡荡的,但这仍然不能打消她对这个房间的恐惧。   贝芙丽紧紧地抓着贝蒂的手,贝蒂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解释说:“我躺在房间里,他一直在叫我,太吵了。”   “我想着你和管家不是说他出不了这个房间吗?所以……我就出来了。”   “他一直在问我问题,但我没办法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贝蒂为难地说。   贝芙丽立刻问:“他在问什么?”   “他问我知不知道我的祖先把希尔达的尸体埋葬在哪里?”贝蒂无奈地摊手说,“我连希尔达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希尔达的尸体埋葬在哪?”   “然后他就生气了,说我想不起来就要吃了我。”贝蒂是个胆子很大的姑娘,短短两天,已经完全不怕这里面关着的怪物了,讲话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多少恐惧。   贝芙丽听到贝蒂最后一句话,立刻感到非常的不爽。这只吸血鬼活着的时候那么凶残,到处逞威风,死了以后,都被关起来了,竟然还要威胁贝蒂这个可怜的伤患。   “他问你问题,应当是他有求于你啊,这就是他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说着,贝芙丽就要拉着贝蒂往房间里面走,“别理他。”   因为基米尔的赫赫威名,所以她对这只吸血鬼有很高的警惕心。   “你来之前这只吸血鬼幽灵一直安安分分的,你来以后他老是要跟你说话,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贝蒂本来想跟她走,但是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贝蒂却对贝芙丽心动地说:“他说只要我能够回答他的问题,他可以教你学习已经失传几百年的高级魔咒和高级符文,以及高级魔法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堕落天使19 时来运转   “希尔达是创办圣德劳埃学院的人, 是圣德劳埃学院的第一任校长,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魔导师。”贝芙丽向贝蒂解释说。   贝蒂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么厉害。”   幽灵的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贝蒂不明白:“你为什么说是我的祖先埋葬了希尔达的尸体?”   幽灵说:“你是希尔达妹妹的后代, 当年希尔达临死前, 把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了她的妹妹芭芭拉, 只有芭芭拉知道她把希尔达葬在了哪里。”   贝蒂皱眉:“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幽灵回答:“400年前。”   贝蒂很惊讶:“400年前埋的人, 这怎么能找得到?”   幽灵不悦道:“你的祖先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信息吗?”   “没有。”对此, 贝蒂确定以及肯定。   她妈妈只顾着跟那些男人们喝酒和调情, 怎么可能跟她说一个400年前的祖先把家族里的人葬在哪里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如果不是面前的幽灵如此笃定地说她是希尔达妹妹的后代,她都不敢想,自己祖上竟然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大魔导师。虽然不是她的直系祖先, 但也足够令她感到光荣备至了。   贝蒂一边和幽灵说话, 一边向站在旁边的贝芙丽转述幽灵说了什么。   贝芙丽有一件不明白的事情, “既然你说贝蒂是因为和你有亲缘关系, 所以才能看得到你,可你又说贝蒂是希尔达妹妹的后代……这样看来, 你和贝蒂分明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贝芙丽听不到幽灵说话,但贝蒂可以听到。   在贝芙丽的话说完不久,贝蒂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样的回答,脸上竟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抓着贝芙丽的手紧张地说:“他说这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希尔达的血。”   贝芙丽也面色骇然。   姐妹俩的脑海中各自都萌生了可怕的猜测。   “你……你对希尔达做了什么?”   “他说是希尔达在临终前把她的血液换给了他。”   “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贝芙丽语气不可思议地问这只幽灵。   贝蒂不知道血伯爵基米尔和希尔达之间的关系, 听到贝芙丽这么说, 还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基米尔的回答以后,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幽灵的脸色泛着青灰,垂下了眼睫,语气艰涩地说:“我当时昏迷了,并不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希尔达主动要给你换血,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人的血液能够换吗?”贝蒂难以置信。   “当时的人们认为, 正常人之所以会被吸血鬼感染变成吸血鬼,是因为吸血鬼的血液有毒,所以,当时的魔法师认为只要换掉血液就有可能把吸血鬼变成正常人。”   幽灵的目光空落落的,好像落在了地面,又好像落在了回忆中。   “希尔达希望我不做吸血鬼,变成正常人。她把她身体里面全部的血液都换给了我,但过程中有很多损耗,最终被我吸收的只有一半。”   “所以在见到你的那天,我说我们之间在某种程度上存在亲缘关系。记住,只是在某种程度上而已。”   贝蒂一时愕然。   希尔达把全部的血液换给了基米尔,但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   她失败了。   基米尔没有变成正常人,他仍然是一只吸血鬼。并且在此后几百年里都一直是吸血鬼,很多人都死在这只吸血鬼的手里。   贝蒂把基米尔说的话全部转述给了贝芙丽。   贝芙丽问:“你和希尔达是恋人吗?”   这也正是贝蒂想知道的,贝蒂也一脸期待地看向这只幽灵。   吸血鬼幽灵有些落寞地说:“我认为是,但她也许不这么觉得。”   这只吸血鬼的幽灵也许被关了太久,所以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在提起有关希尔达的事情时,算得上是有问必答,非常乐意和贝蒂她们俩多说两句。   幽灵也知道,让贝蒂找到一个死在400年前的人埋葬在哪里是非常困难的,称得上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催促贝蒂一定要赶紧找到,只是说让贝蒂尽力帮他寻找,还有充足的时间等待。   幽灵因为执念而存在,执念消散的时候,幽灵也才会消失。   但基米尔想,他对这件事的执念是永不消散的。直到他的目的达成那一日。   他甚至大方地提前把一本魔咒书交给了贝芙丽。   一本透明的,闪着微弱金色光芒的魔法书从屋子里飞出来,落到了贝芙丽的手上。   这本书并没有实体,是像水一样的透明质感,充斥着汹涌澎湃的魔法力量,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宝物。   这本书似乎能够猜到她心里的想法,根本不用动手翻,随着她心念一动,就主动翻到了想要的魔咒所在的那一页。   她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莫尔那句话的权威。   想不起来的魔咒符文以及魔法阵,原来真的可以直接翻书,而且很快。   这到底是什么宝贝?贝芙丽惊喜地细细打量。   基米尔这也太有诚意了。   果然是400多年前的大佬,一出手,就是这么与众不同的魔法书。   贝蒂也惊喜地看着贝芙丽手里的魔法书,很为妹妹感到高兴。   她当即向基米尔保证,她一定会努力寻找希尔达埋葬在哪里。   贝芙丽收了基米尔的东西,表示自己也会努力寻找的,帮助他早日达成夙愿。   “你可以把它收在你手腕上的那支法杖里。”基米尔一眼就认出贝芙丽手腕上的手链其实是一根法杖。   贝芙丽念了一个存放魔咒。透明的魔法书像一颗流星咻的一下,钻进了手链里。   太神奇了。   “这是我生前最得意的作品。”   “但你们手上的,只是这本魔法书最前面的一部分而已,并不是我完整的魔法书。你们完成我的要求以后,我会把剩下的都交给你们。”   贝芙丽和贝蒂顿时更有干劲了。   贝芙丽是因为这本奇异的魔法书的诱惑。   而贝蒂是因为,她终于能够帮到妹妹了。   虽然贝芙丽并没有向贝蒂详细讲述从坎贝尔手里被救下来的过程,只是说了大概经过,但当贝蒂追问其中细节时,贝芙丽怎么也不肯说了。   贝蒂猜到自己给妹妹添了不少的麻烦。那些贵族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一直为此感到愧疚。终于等到了一个她能够为妹妹做点什么的机会。   虽然贝蒂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但她在圣德劳埃城长大。作为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所在地,圣德劳埃城的人当然比其他地方的人对魔法有更多的了解。   贝蒂也知道,那些厉害的、高级的魔法都被贵族们牢牢地掌控在手里。普通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她很清楚,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她这辈子也大概就这样了,但她如果有一个魔法师妹妹,那么她们的未来就会大不一样。   临走前,贝芙丽拿出了从入户地板下面发现的约战函。   “这封约战函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我看署名那个人好像姓罗德尼,您还有印象这封约战函是谁给您写的吗?”   “亡灵所能够保存的记忆只是生前的很小一部分,就像我都记不清自己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了,最近这两天才忽然想起来一点。”   贝芙丽顿时明白,记不清自己的执念,这才是基米尔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的真正原因。   可他现在是不是想起自己的执念了……他不会要从这里跑出去吧?   等伊莱亚斯回来,她就让他加固这个房间的魔法阵。   圣德劳埃已经有一个到处作恶的吸血鬼了,可不能再多一个危险的吸血鬼幽灵了。   基米尔显然对贝芙丽拿出来的这封约战函毫无印象。   他语气有些厌恶地说:“这几百年里挑战过我的人太多了,他们的名字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贝芙丽:“好吧,明白。”   心道,看来其他人的名字都无关紧要,只有希尔达名字对您来说非常重要。在基米尔面前提起希尔达和提起其他人时,基米尔的态度简直180度大转弯。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这封约战函?我以为我早都把他们丢掉了,我最讨厌这些废物来打扰我。”   贝芙丽说她在一楼门口地板下面找到的。   “都掉到地板下面去了,也许我当年根本就没看见。”   “那您的意思是,也许这个人根本就没来挑战你?”   “也许吧。”基米尔满不在意地说。   他根本不关心一封几百年前的约战函。   他只想知道芭芭拉那个讨厌鬼,到底把他亲爱的希尔达藏到了哪里。   ……   伊莱亚斯这次出门真的出去了很久,一直到贝芙丽考试结束,他都没有回来。   贝芙丽对此非常庆幸。   因为伊莱亚斯不在,她的魔法符文考试是由安妮老师监考的。   温柔善良的安妮老师竟然给了她一个A档成绩。   贝芙丽非常激动。   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拿过的最好的魔法符文成绩。   不枉她这段时间勤勤恳恳复习了那么久,几乎是废寝忘食,先是跟着莫尔学习,后来又跟着伊莱亚斯学习。莫尔和伊莱亚斯的魔法都那么强大,厉害的老师就应该教出优秀的学徒嘛。   她就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老师也没有白找。   贝芙丽相信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   因为拿到魔法符文A档成绩的当天,她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学院要组织学徒们去阿尔比恩参加寒假实践活动。   这次实践活动还可以抵消之前的学生会派发的义务劳动任务。   贝芙丽本来就想要去阿尔比恩神庙调查关于圣天使阿尔比恩的事情,现在还能抵消她的义务劳动任务。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堕落天使20 贝芙丽的笑   冬日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就像很多学徒刚考完试的心情一样。   圣德劳埃学院的走廊里,刚考完试的学徒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   贝芙丽追着达蒙一路从教室里出来。   “老师,我想报名去阿尔比恩地区的寒假实践活动。”贝芙丽追在达蒙的身后说。   按照公告的规定, 要参加的学徒都得先在达蒙那里报名, 然后由达蒙统一上交到学生会。   达蒙没好气地拒绝了她, “不行, 只有高级魔法学徒才能参与这次的实践活动。”   贝芙丽不解:“为什么呀?”   达蒙上上下下打量了她, “入学六年, 至今都只是一个最垃圾的初级魔法学徒,你怎么好意思报名?”   “不要以为你上次上课碰巧回答上来了问题,这次就可以狂妄地参加这种等级的实践活动了, 赶紧滚, 别像个苍蝇似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达蒙不耐烦地呵斥道。   贝芙丽确实非常想参加这次去阿尔比恩区的寒假实践活动, 努力向达蒙证明:“老师, 我觉得我已经达到了高级魔法学徒的水平,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去魔法师公会参加考核和认证。”   达蒙笑出了声, 不加掩饰地嘲讽道:“你?高级魔法学徒?我看你是疯了。”   “我看学校发的公告上并没有限制学徒必须得是高级魔法学徒啊。”   “但名额是有限的,不让有天赋的高级魔法学徒去,难道让你这样的废物去浪费学院的时间资源吗?”   “可我也有报名的资格啊。”   “即便你在我这里报名,我也不会把你的名字交上去的, 小鬼。”   贝芙丽灵光一闪, 忽然想到:“可是每个班应该都有名额的吧,你是不是把我们班的名额卖出去了?”   达蒙脸上神情僵硬一瞬,语气凶狠地驳斥:“谁、谁说的!这只是你胡乱猜测的而已!实话告诉你吧,F班有名额,但也轮不着你。”   贝芙丽眼见达蒙不可理喻,余光一瞥, 看到走廊里正在巡查的校长格雷厄姆先生。   她连忙朝校长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校长先生!校长先生,我有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达蒙没注意到校长在附近,更没想到这个老鼠一样的女学徒会发疯似地去找校长。   他脸上神情一慌,肥胖的身体跟在她身后追,想要拦住贝芙丽。   他甚至想过动用魔法拦住她,但碍于校长在面前,他不敢动手。   但贝芙丽身形矫捷,像泥鳅似的,一眨眼就窜到了校长面前。   达蒙只得气急败坏地追着贝芙丽站到了校长面前。   但即便他追上了,他也不可能当着校长的面捂住贝芙丽的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学徒向校长告状。   贝芙丽满脸愤懑地对校长说:“校长先生,我想要报名这次的阿尔比恩实践活动,但我们老师不同意帮我报名。”   “哦?”白发苍苍的老校长目光落在了达蒙的身上,脸上带着不悦的神情,“你为什么不同意帮这位学徒报名?”   达蒙看到格雷厄姆校长生气,着急地说:“不行啊,校长,不能把名额给她,这次的名额非常紧张,都要先给贵族学徒安排的。”   老校长奥德里奇。格雷厄姆在心里暗骂一声。   达蒙这家伙真是个蠢货。   竟然张口就把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   贝芙丽气得发抖,但是不好在校长面前和达蒙争吵,于是只是对达蒙翻了个白眼,然后满怀期待地看向校长奥德里奇。   “校长先生,我知道你一向不歧视我们黑发学徒,你一定会公平地给予我这个机会的吧?”   校长的嘴角抽动,不知道是该同意还是该想办法委婉拒绝。   因为他也考虑到,好几个贵族学徒的家里都已经递信到校长办公室来了。这次的实践名额确实非常紧张。   就算他不答应,他当然也不能直接告诉这个黑发女学徒,这会大大破坏他在学徒们心目中长久以来树立的良好形象。   偏偏达蒙那个蠢货还在旁边说:“不能把资源浪费在这些低贱的黑发学徒身上!”   这更让奥德里奇生气了。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色的蠢猪!   奥德里奇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经轮转,尽量维持脸上和善的笑容,然后扭头看向走在他身后的人。   “伊莱亚斯,你认为呢?”   贝芙丽这才注意到,伊莱亚斯竟然也在这里。   她刚刚光顾着在校长面前为自己争取实践活动的机会,都没有注意到校长身后还有人。   她怔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含着期许,看向伊莱亚斯。   求求了,伊莱亚斯一定要帮她说话呀,她真的很想去阿尔比恩地区。   达蒙则不屑地撇嘴,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伊莱亚斯那个天才怪物比他还厌恶这些F班的废物学徒们,怎么会同意这个小鬼异想天开的主意。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也在等待着伊莱亚斯的回答。   他并不想得罪那些贵族学徒们,但他也不想在这个黑发女学徒面前破坏他公正无私的形象,所以他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了伊莱亚斯。   毕竟谁都知道,伊莱亚斯最厌恶黑发人。   他不可能会帮这个黑头发的女学徒说话。   在三人心思各异的期待目光中,   伊莱亚斯沉吟片刻,缓缓启唇:“我认为可以举办一场选拔赛,获胜的魔法学徒获得这次去阿尔比恩地区实践的机会。”   校长一愣。   达蒙也傻眼了,他以为伊莱亚斯一定会刻薄的羞辱这个黑发女学徒的,没想到他竟然要举办什么狗屁的选拔赛,这怎么能行?   他都已经答应好要把名额给哪些学徒了。   达蒙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伊莱亚斯提出来的方案,“这绝对不行……”   伊莱亚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达蒙,而是彬彬有礼地询问奥德里奇:“您认为呢?校长先生。”   校长嘴角一僵。   他本来还想委婉地说些什么,为伊莱亚斯提出来的方案留一些余地,但余光中看到贝芙丽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神。   奥德里奇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了。   他现在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当然不可能说伊莱亚斯这个公平的主意不行。   毕竟傻子也能看出来,这确实是最公平的方案了。   校长干笑两声,语气僵硬地说:“我认为你说的办法不错,很公平。”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我也这样觉得。”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灿烂。   她刚刚跟达蒙说,认为自己有高级魔法学徒的水平不是在说谎,更没有夸大其词。   经过这段时间跟着莫尔和伊莱亚斯的学习,她觉得如果参加选拔赛公平竞争的话,自己未必没有被选上的可能。   贝芙丽激动地说:“谢谢校长先生!”   “也谢谢……”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男人身上,“……暹诺德老师!”   男人英俊的面孔上神情淡淡的,似乎丝毫没有为贝芙丽的道谢动容,只是瞥了欣喜万分的少女一眼,就垂下了眼睫。   好像浑然不在意似的。   只是微微勾起的唇角,多少暴露了一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而对目前这个结果最不满意的,当然要算旁边的达蒙了。   可惜达蒙虽然愤愤不平,但校长都已经同意了,他总不可能跳出来再说什么。   他如果一直阻拦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有鬼?到时候就知道他收了贵族学徒们的钱,答应为他们走后门了。   ……   学院所有年级的期末考试几乎都已经结束了,距离原定的实践活动出发日期也没剩几天,为了节约时间,尽早确定人选,选拔比赛就定在了第三天。   贝芙丽从得知要进行选拔比赛的当天,就开始认真地复习所有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以及符文,还有魔法阵。   为的就是能够在选拔比赛上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给自己换取一个参加实践活动的机会。   绝大多数魔法学徒,在由初级魔法学徒晋升为中级魔法学徒之前,就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到底是火水风土,光明、黑暗哪种元素属性的魔法师。   这由他们体内魔力的属性决定。   贝芙丽体内根本就没有魔力,她当然也无从确定自己到底是哪种元素属性的魔法师。   她问过莫尔这个问题。   莫尔告诉她,很多琉恩人虽然能够感知到所有属性的魔法元素,但是会对某种特定的魔法元素存在超越其他元素的强大亲和力和操控能力,所以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该元素属性的魔法师。   但也有一部分琉恩人是全属性魔法师,也就是传说中的全能魔法师。   这个类型的魔法师,对所有魔法元素的亲和力和操控能力都差不多,要么都强,要么都弱。   莫尔是全属性魔法师,莫尔认为贝芙丽也是。因为她对每一种魔法元素的亲和力和操控能力都非常地均衡。   莫尔建议她谎称自己为风元素属性的魔法师,因为金发人几乎不存在全能魔法师。   贝芙丽当然听从了莫尔的建议。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在今天这种大型的选拔场合,如果要运用强大的魔法,那么一定得是风元素属性的。不能用第二种元素属性的耗能高的魔法,否则会暴露她的身份。   她非常庆幸,今天的比赛是在室外。   学院把比赛安排在了空旷无比的大广场上,那里的风很大。真是一个令人安心的选择。   本来期末考试结束,其他年级的学徒可以离校了,但是因为这次的选拔比赛,所以很多学徒也都留下来观看,决定看完比赛以后再回家。   贝芙丽走到比赛场地时,看到人山人海,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大片,全是人,参加选拔比赛的学徒几乎挤不进去。   她都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堕落天使21 “贝芙丽。   贝芙丽来之前已经看了这次比赛的规则。   已经得到魔法师公会认证达到正式魔法师水平的魔法学徒, 可以不用参加这次的选拔比赛。   正式魔法师水平以下的初级、中级和高级魔法学徒,都得参加此次的选拔比赛,才能参加阿尔比恩地区的学院实践活动。   今年圣德劳埃毕业年级大概有六十多个已经达到魔法师水平的学徒, 并且在魔法师公会公证过, 计入了瓦洛兰的魔法师名册。   除了这六十多个魔法师以外, 学院会从剩下三百多个魔法学徒里面挑出大概五十个学徒, 组成一支实践活动队伍。   三百多个学徒混战, 所有的学徒都拥有三次比赛机会, 无论是挑战别人还是被别人挑战,一共只有三次机会。三次都必须和不同的学徒对战。   三次比赛全部获胜的,直接晋级得到参加这次实践活动的机会, 三次比赛获得两次胜利的, 则加赛一轮, 挑选其中表现出色的学徒。如果三次比赛全部都输掉的话, 直接失去参加这次实践活动的资格。   贝芙丽刚报完名,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广场正中间挂着的巨大的魔法卷轴上。   她的名字后面, 赫然出现了初级魔法学徒的醒目标识。   魔法卷轴旁边的几个学徒正在议论,这次为什么学院会突然举办选拔比赛。   “之前阿尔比恩地区的实践活动不都是安排给那些贵族学徒们吗?这回竟然还要比赛,这可太稀奇了。”   “听说是伊莱亚斯给校长提的意见。”   “哎哟,大魔王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贝芙丽的名字一在魔法卷轴上出现, 众人纷纷被她名字后面的初级魔法学徒吸引了目光。   有人惊叹:“嚯——初级魔法学徒也敢来参加这种比赛?”   围观的学徒们不加掩饰地嘲笑:“老子二年级就不是初级魔法学徒了, 怎么有人快要毕业了,竟然还是初级魔法学徒啊?”   “初级学徒好呀,我就喜欢初级学徒,多来几个初级魔法学徒,我把他们都干趴下,我不就直接能够参加实践活动了!”   “我待会儿就要上去第一个挑战, 把这个叫贝芙丽的人打趴下……”   贝芙丽眼皮抽了抽。   她没想到学院会把学徒们的魔法等级标注得这么醒目,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名字一出来就被很多人盯上了。   正当学徒们吵吵闹闹,议论纷纷时,广场中间升起了十个擂台。   校长和圣德劳埃监督此次比赛的大魔法师们就站在擂台对面的二楼平台上,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站在校长格雷厄姆先生旁边的伊莱亚斯。   他穿着一身月光白的魔法长袍,在一众上了年纪的老魔法师里非常的显眼。   虽然伊莱亚斯的发色和老魔法师们的发色其实差不多,都是银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人堆里就是非常的突出。   贝芙丽还注意到了站在伊莱亚斯旁边的伦道夫。   她没想到今天这种乱哄哄的场合,伦道夫竟也会来。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只对那些硬邦邦的符文石板感兴趣吗?今天竟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他们这些小孩子对决。   伊莱亚斯太敏锐了。   贝芙丽的目光刚一落在他的脸上,他立刻就察觉了。   贝芙丽脸色一变,赶在他的目光和自己对上之前缩回了目光,不敢再朝二楼主席台的那一堆大魔法师和大魔导师看了。   倒也不是心虚,只是怕惹祸上身而已。   或者说……是害怕伊莱亚斯这个老师对她有不必要的关注,从而对她今天比赛的发挥不满和挑剔。   她当初求着伊莱亚斯教她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尽职尽责的。当时她想要去黑暗森林里找那群诡异的小骷髅们,就想着多少跟他学一点,进了黑暗森林,也能有一点保障。   伊莱亚斯一直教她魔法,并且在莫尔走了以后教导她的“热情”和“责任感”尤其旺盛。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她知道,自己的那些魔法在伊莱亚斯面前都是漏洞百出的小儿科。   今天十个擂台,比赛的人那么多,贝芙丽希望他别留意自己。   一旦他关注自己比赛的情况,回头肯定又要从她比赛时用的魔法里面,给她挑出一大堆毛病来。   她可以接受伊莱亚斯的指点,但她不能接受伊莱亚斯的指指点点。   伊莱亚斯一张口,很容易让她产生一种她这辈子都学不会了的绝望感。   ……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刚一宣布比赛开始,贝芙丽的名字立刻就被锁定了。   一个胖得简直像达蒙青年版的男学徒站上了擂台,大喊道:“我要挑战初级魔法学徒贝芙丽。霍尔!”   贝芙丽名字后面的那个初级魔法学徒标识,在一众中级魔法学徒和高级魔法学徒中本来就非常显眼,尤其这个魔法卷轴还是按学徒们的魔法等级来排列的,贝芙丽的名字缀在了所有人名字的最后面。   可不得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么。   毕竟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像这种白白给他们送分的初级魔法学徒,谁都想收割一分。   男学徒是第一个宣称挑战的人,一时之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的注意力不仅放在站在擂台上的男学徒身上,还放在了他口中喊出的那个名字上。   贝芙丽听到了好多人在重复她的名字。   有的人还从名字认出了她。   “这不是F班的那个黑发女学徒吗?我跟她同一个魔咒老师,上次还撞见达蒙骂她是头蠢猪,什么魔法也学不会。”   “我也知道她,听说她从入学以来魔法等级就没有变过,魔法学得垃圾的要死。她怎么也来参加选拔比赛了?这不是纯纯给别人送分吗?”   “这样吗?哈哈哈,那我下一把也挑战她……”   贝芙丽长这么大,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抢手过。   可惜不是好的那种抢手,是谁都想上来踩一脚的那种抢手。   她抽了抽嘴角,朝擂台上走去。   果然贝芙丽刚一出现,台下围观的学徒中,有几个学徒看到她的黑色头发,顿时,不加掩饰地露出厌恶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这两百多年的耳濡目染中,很多人天生就对黑发人怀有恶意。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冲擂台上的胖子学徒喊:“马伦!干倒她!一招把她干趴下。”   胖子学徒朝人堆里比了个让好兄弟放心的动作,信心满满地说:“你就瞧好了吧,老子马上就让这只黑毛老鼠从擂台上滚下去!”   贝芙丽感受到对手扑面而来的狂妄,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个蠢东西轻敌成这样。他们之中确实有一个人马上就会滚下擂台,但一定是他。   胖子学徒也许是为了践行自己对好兄弟吹下的牛逼,一出手就是大招,毫不防御,坚信自己一招就能把贝芙丽击败。   裁判刚一宣布比赛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挥动魔杖,用出了一个中级魔法。   许多黄色的土壤凭空地出现,连带着地上的沙尘汇聚到一起,拧成一根巨大的柱形物体猛地朝贝芙丽冲了过来。   他是土系魔法师!   嗨呀!这不是碰巧让她撞上了吗?看来光明神都要帮助她,让她拿一个开门红。   风系魔法元素天克土系魔法元素。   贝芙丽拿出了她黑漆漆的、又短又小的魔杖。   伊莱亚斯送给她的法杖在今天这种场合用实在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她连夜买了一根最便宜的魔杖。   她轻轻一挥魔杖,瞬间挂起一阵狂风。   沙尘凝聚的黑柱子被狂风吹散,改变了方向,猛地朝胖子学徒刮过去。   这些原本用来攻击贝芙丽的沙尘,悉数落在了胖子学徒身上。   胖子学徒惨叫一声,“啊呀!呸呸呸——”   沙尘钻进了他的眼睛和嘴巴里,他根本吐不干净,眼睛也看不清,被风刮得站不住,左脚踩右脚,一咕噜就滚下了擂台,砰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在他摔下去之前,贝芙丽非常清楚地看到,沙尘扑得他浑身都是,尤其那张白胖白胖的脸蛋已经被沙尘裹成了泥土的黄色,像结了张面具似的。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泥地里刚掏出来的一样。可笑极了。   擂台周围有学院老师提前布置好的魔法罩,擂台上的魔法攻击都可以阻隔在魔法罩之内,不会危及到在擂台之下围观的其他学徒们。   所以擂台下围观这场比赛的其他学徒们都看到了胖子学徒狼狈的模样,好多人都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也有一些人对于贝芙丽能够这么快获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但贝芙丽刚刚的发挥并没有到让人震惊的地步,因为还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马伦的轻敌是有目共睹的,他实在太大胆了,笃定自己能够一招击败对手,根本连后手都没有,也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防御和躲闪的余地。   一时之间,也有好多学徒在嘲笑马伦实在太蠢了。   作为一个中级魔法学徒,竟然一招就让一个初级魔法学徒,而且还是个女学徒给干下去了。以如此灰头土脸的姿态落败。   今后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一定会成为学徒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马伦气愤地瞪了贝芙丽一眼,顶着一身脏兮兮的灰尘和泥巴,也不好意思上前来找事,只得灰溜溜的跑了。不敢再以这副狼狈不已的面目,一直停留在所有学徒们的视野中。   贝芙丽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还是小小地惊喜了一下。   其实准确的来说,土系也可以克风系,这两种魔法元素天生相互克制。   但今天这个环境,她天然占优势。   因为广场上铺着石板,地面上的泥土沙尘就这么点儿,但广场上的风呼呼的吹,风的强劲程度可远比土的强劲程度大。   而且,这个胖子学徒的魔力看来也并不算是天生充沛的类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魔力吧。他能够凝聚出来的土太少了,根本比不过广场上呼呼吹着的风。   这一局,贝芙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然轻轻松松就赢了。   她的心情很好,决定下一把自己要挑一个弱一点的对手。   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吊车尾了,咳咳,那就……对她来说相对弱一点的,而且最好也是土系魔法师。   她本来想要从擂台上下来,但是刚迈出一步,根本没来得及挪动,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贝芙丽脚步一顿。   有人在她身后大喊着:“——贝芙丽。霍尔,我要挑战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堕落天使22 她是天才   贝芙丽转过身来, 发现还是个熟人。   是之前在黑暗森林里扇过她耳光的那个男学徒。贝芙丽对这张脸的印象可是非常的清楚。   她记得这张脸上出现过的狰狞丑恶的表情,也记得这张脸被马蜂蛰成大猪头时的可笑模样。   这个男学徒好像是叫菲力吧……之前在黑暗森林里,他的同伴这样叫他。他也是查特兰、霍普、乔伊斯那几个贵族学徒身边的走狗之一。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之前, 你偷偷用火烧我的事情吧。”菲力脸色阴沉地对她说, 他的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贝芙丽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他扇她那一巴掌的仇没算清。即便他被毒蜂蛰了, 她至今也没消气。   显然, 菲力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扇了贝芙丽一耳光, 但他被贝芙丽烧伤了胳膊, 如果不是后来用昂贵的魔药治疗,他的手臂就会留下狰狞的疤痕。   自从他跟着查特兰小勋爵混以后,可从来没有在谁手底下吃这么大的亏, 后来想报复这个黑发婊子, 结果还被突然出现的伊莱亚斯拦住了。   他一直大为恼火。   还倒霉地被黑暗森林里的毒蜂蛰了个半死, 休养了很长时间, 前不久才回到学院。   他正好想要找一个寻仇的机会,如今在这个擂台上能够光明正大地教训对方, 他当然求之不得。   所以远远看到她要下擂台的时候,他立刻叫住了她。   二人都认为,对方应该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 像鹅毛一样落下来。   菲力走上了擂台。   裁判宣布一开始,菲力就迫不及待挥动了魔杖。   他看到了报名时所有学徒都要签署的生死勿论的免责书。   他感到兴奋极了,因为他就是奔着一招弄死贝芙丽来的。   这个卑贱的黑发人,竟敢对他动手,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菲力全神贯注,以最快的速度, 凝聚身体里的所有力量,高高举起魔杖,大声念出了一个晦涩的高级魔咒。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贝芙丽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前后左右忽然就竖起了圆弧形的土墙。   她试图用狂风去吹垮这些土墙,但广场上的风全部被土墙隔绝了,狂风被厚重的墙壁分散,涌向了两边的空地。   厚实的墙壁一动不动,只有墙壁外沿掉下了一层微不足道的沙砾。   菲力正是她前不久刚刚许愿过的土系魔法师。   可他是个高级魔法学徒啊!   尽管都是土系魔法师,菲力比刚刚那个死胖子强得多。   在这一刻,她清晰地认识到了,高级魔法学徒和中级魔法学徒、以及初级魔法学徒之间,存在着怎样一条巨大的鸿沟。   这些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高度完全超过了贝芙丽的身高,每面墙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她不可能从这些土墙的包围中跑出去。   无处可逃的贝芙丽眨眼间就被土墙裹在了最中间。   一面一面的土墙像修砌一座坟垒一样,紧紧地把她挤在中间,将她困死在里面了。   就像困住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那样。   在土墙的最上方,只有一根被举起来的、露出了一点点头的黑色魔杖,昭示着中间曾有人存在过。   台下的学徒连连惊叹:“嚯——一眨眼就被活埋了!”   “嘁,压倒性胜利,根本就没有意思嘛!”   “好强大的魔法!这真的是高级魔法学徒的实力吗?他应该已经是魔法师了吧?”   “同为土系魔法学徒,同为高级魔法学徒,怎么菲力就那么强啊可恶……”   渐渐地,开始有学徒担忧起来。   “没动静了,不会出问题吧?”   “这土里面都没办法呼吸,不会死在里面吧?”   “天哪,这么久还没动静,真死里面啦……”   也有些学徒幸灾乐祸。   “连坟都不用挖了,菲力直接把坟给她垒好了,即刻安眠,让我们为她祷告吧哈哈哈……”   而坐在二楼主席台上的大魔法师和大魔导师们,也注意到了10号擂台上所发生的事情。   伊莱亚斯刚准备出手,忽然被达蒙拦住了。   达蒙那张肥腻的脸上露出盈盈的笑容,“不是你说要举办一个公平的选拔比赛吗?你现在突然出手是什么意思?”   伊莱亚斯不悦:“那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学徒们死在擂台上吗?”   达蒙反驳的话立刻像连珠炮一样出来了。   “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当初我们可是有言在先,无论谁的学生上了擂台,所有老师都不能干涉魔法罩里面所发生的事情。”   “这些学徒报名的时候也都签署了生死协议,参加比赛,出现任何事故,都由他们自己负责……”   达蒙好不容易吞进去的钱又不得不退出来,还得给那些贵族学徒们陪小心,陪笑脸,自掏腰包地买礼物道歉。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突然提出什么选拔比赛追求公平,他根本不用做这些,更不用在本该属于他的假期跑到学校来加班,监督这些低贱的平民学徒比赛。   他本来应该美美地拿着那些贵族学徒们送过来的钱在外面挥霍!   都怪伊莱亚斯横插一脚。   之前的制度进行的好好的,他非要搞什么选拔比赛。难不成他是为了收买这些平民学徒的人心吗?   他也不看看自己那烂透了的名声,即便他不惜和其他老师利益对抗,做这么一件假惺惺的好事,那些低贱的平民学徒也不会记着他的好的,该骂他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一样地骂他。   伊莱亚斯根本不管达蒙说些什么,正当他要再次动手的时候——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根从天而降的风柱,裹挟着万千霜雪,猛地朝10号擂台上那个坟茔一样的巨大土堆俯冲过去。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根风柱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啊!”   所有人被眼前的奇异景象吸引了目光。   不仅仅是10号擂台旁边围观的学徒们,包括其他擂台旁边的学徒,就连其他擂台上的选手也停止了战斗,都齐齐看向了10号擂台。   主席台上的所有大魔法师和大魔导师们,早就已经被10号擂台吸引了视线。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10号擂台。很多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因为眼前的奇观。   在被风裹挟的霜雪中间,凝聚出一只无形的风鸟,它纯然透明,风凝聚出了它的形状,由洁白的雪花点缀着它的羽毛。   雪花勾勒出了这只无形的风鸟的轮廓,众人才得以看清它的面目。   不仅仅像一只风鸟,更像一只雪鸟。   雪鸟一展翅,无数片洁白如鹅毛一样的雪花刚从天空中落下就被吸引到了它的身上,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被风裹挟着,源源不断地朝它涌过去。   这只雪鸟逐渐凝实了身体。   雪鸟仰头长啼一声。   明明发出的只是呼啸的风声,他们却好像听见了传说中不死鸟的啼鸣。   雪鸟尖利的喙啄到了黄色土丘的尖顶上。   这一瞬间,无数从天而降的风雪化作片片风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那个坟茔像削果皮一样削开了。   擂台颤动起来,稳固如山的土墙,寸寸皲裂,猛地朝四周炸开。   站在贝芙丽对面的菲力已经吓傻了。   但他比上一个选手机灵得多,及时竖起了巨大而坚实的土墙,做足了防御的准备。   可惜,这一次,他的土墙连炸开坟茔后逸散的余风都没能抵挡。   在这股强劲罡风的冲撞下,土墙连带着他整个人一起跌下了擂台,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碎裂的土墙化作一颗颗泥沙,压在他的身上,将他埋在了下面。   菲力的泥土重新又筑起了一座新的坟茔,埋葬的却是自己的主人。   这个土堆的造型更接近于瓦洛兰公国境内常见的坟茔,比刚刚困住贝芙丽的那个巨大的土堆更像。   这次的坟堆埋得结结实实,连菲力的魔杖都没有露出来。   刚刚还趾高气扬,笃定自己一定会赢的男学徒,完全被埋在这座新坟里了。   实力更加强横的菲力,以一种比上一个和贝芙丽对战的选手更为狼狈的姿态,猝不及防地输掉了这场比赛。   而在场的学徒们也顾不得去管被埋的菲力的情况,所有人都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人群迅速爆发出潮水般猛烈的讨论声。   “怎么回事?她不是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吗?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魔法力量?”   “你快掐一掐我,刚刚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吗?她真的打败菲力了?”   “其实菲力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学徒,他早就已经是魔法师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10号擂台上,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叫贝芙丽的女学徒竟然打败了他了!”   “她打败了一个正式的、被魔法师公会认证过的魔法师!噢,我的光明神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魔法师?一个初级魔法学徒,竟然能干倒一个魔法师?这怎么可能啊?”   “最可怕的是,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她是一个黑发人吗?我从来没见过魔法这么强大的黑发人!黑发人不是很难出一个有魔法天赋的人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天才怪物?”   赛场上的学徒们议论纷纷。   有人不敢相信刚刚看见的事情,也有人虽然已经相信,却完全不能接受10号擂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   主席台上面一众稳坐钓鱼台的大魔法师和大魔导师也被震惊到了。   虽然说能够成为大魔法师和大魔导师的这些老头子、老太婆们,年轻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天之骄子,但他们仍然为贝芙丽刚刚所展现出来的魔法力量和魔法天赋诧异。   几个常年稳重如山的大魔导师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惊叹:“这一级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苗子?”   “圣德劳埃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么好的苗子了。”   “不对,这么好的苗子竟然至今仍然只是魔法学徒,不应该早早就成为魔法师了吗?她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通过魔法师公会的认证吗?按照这个实力来说,不应该啊……”   伊莱亚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10号擂台上那个矮小单薄的身影。   他并没有其他老师的困惑,因为他很清楚引来这样狂暴力量的是谁。   ——是那个魔法微弱的女学徒,贝芙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堕落天使23 充满了别有   贝芙丽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够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就是喘不上气, 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所以才不惜一切的想要破开压在她身上的土墙。   压根没想到, 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明明她在莫尔和伊莱亚斯面前, 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小菜鸡呀。   显然,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莫尔和伊莱亚斯两人的情况特殊, 都是世所罕见的怪物天才,早就超出了正常魔法师和一般天才的范畴。   而她和莫尔、伊莱亚斯的情况都不一样。   伊莱亚斯是金发人中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大魔导师,不用多说。   莫尔虽然和她同样是琉恩人, 但莫尔是在琉恩人的族群中长大的, 从小就知道琉恩人应该怎样更快、更好地学习魔法。他是站在无数琉恩先辈的肩膀上学习的。   可贝芙丽是在对黑发人充满歧视和限制的环境中长大的。   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用不合理的方式学习魔法, 踽踽独行……她只有自己。   要想成就一个天才,天赋和资源都必不可少。   她刚走下擂台, 突然有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大魔法师走到了她跟前。   贝芙丽认得他,这是统管学院尖子班也就是A班事务的老师。   以往,这位大魔法师看到他们其他班的学徒就像没看到一样,贝芙丽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如此和蔼亲切的笑容。   “你是叫贝芙丽吧?孩子。”大魔法师亲切地说, “跟我过来吧, 老师们都想见见你。”   贝芙丽下意识想要跟他走,但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老师,我还有第三场比赛没比。”   如果在她离开的期间有别的人挑战她,她没能按时站上擂台接受挑战的话,就会被视作弃权。那她第三场比赛就输掉了。   老魔法师大手一挥,发话说:“不用比了, 你可以直接入选。”   如果是以往那个贝芙丽的话,周围的学徒们听到老魔法师这样说,一定会闹起来,大家都会觉得非常不公平。   但在贝芙丽展现了像刚刚那样足可以碾压全场学徒的实力以后,在场的学徒们谁都不敢有意见了。   他们都清楚,他们都不是菲力的对手,更不要提能够打败贝芙丽了。   能够少比一场,贝芙丽觉得省事,当然也开心,于是高高兴兴跟在老魔法师身后走了。   而在场的其他学徒们,仍然在议论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精彩对决。   此后,贝芙丽·霍尔这个名字,连带着今天的这场对决,都会成为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一个传说。   贝芙丽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籍籍无名了近六年,在她临近毕业的最后半年,她成功地让所有的学徒都记住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   贝芙丽跟着老魔法师到了主席台后面的空房间里。   刚一走到房间门口,贝芙丽看到房间里数十双眼睛唰地看向她,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会客厅,厅里或站或坐有十几位大魔法师,似乎主席台上面的老师都来了这里,包括达蒙,校长,还有伊莱亚斯。   最令人惊讶的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竟然也在这里。刚刚他明明不在主席台上的。   不过,今天学徒们对决,他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如果有哪个学徒在比赛过程中受伤,肯定是需要大魔药师第一时间救治的。   帕特里克对她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   贝芙丽没敢回应他,表现得非常规矩。   伊莱亚斯坐在最边缘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姿态松弛,脸上表情淡淡的。   对于贝芙丽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惊喜,更没有表现出厌恶,只是呈现出一种客观的疏离,就好像对待一个正常的不相熟的学徒。   贝芙丽对于伊莱亚斯的这种像“不认识”一样的表现感到安心。   领着她过来的老魔法师在其中一张空的沙发上坐下,招呼她说:“坐下吧,孩子,别紧张,我们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房间里的很多大魔法师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贝芙丽生平头一次被如此多的大佬以这样温柔的态度对待,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受宠若惊地坐下了。   “为什么你至今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呢?按照你刚刚的表现来看,你应该早就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了呀。”   贝芙丽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她提前和莫尔商量好了应对的措辞。   “不是一直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的,我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能够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她老老实实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一边的达蒙突然插话进来,“对呀,她是我的学生,她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她之前的魔力微弱到连魔咒都用不出来,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魔力?刚刚一定是碰巧!”   问贝芙丽话的老魔法师转头就对达蒙说:“那你去给我碰巧用一个出来试试,达蒙老师?”   达蒙肥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声嚷嚷说:“反正我就是觉得她做不到!她身上肯定有鬼,肯定借助了某种特殊手段或者其他外力!如果她真像这么厉害的话,过去五年里怎么会那么差劲!”   旁边也有一个魔法师对贝芙丽刚刚的表现有所质疑,突然插话道:“用神圣水晶球再检测一次吧,如果是凭借外力才达到刚才那种实力的话,是瞒不过神圣水晶球的。”   很快,有人去取来了圣德劳埃学院检测学徒魔法天赋的神圣水晶球。   大魔法师把神圣水晶球放到了最中间的桌子上,“好了,把手放上去吧。”   贝芙丽轻轻把手放到了神圣水晶球上。   神圣水晶球中那些晶莹的小颗粒渐渐凝聚在一起,汇成一个白色的光球,晶莹的小颗粒越来越多,白色的光球越来越大……   神圣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包括坐在沙发上那几个气定神闲的大魔法师都猛地站了起来。   “好纯净的魔力!”   “这个光芒……比他们这一届最强的那个艾略特的魔力还要强大吧?”   “按照这个纯净度,恐怕在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能及啊……”   其他的大魔法师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因为他们心底都认可这个判断。   帕特里克忽然提醒刚刚说话的那个老魔法师道:“您忘了一个人?”   老头没反应过来:“谁?”   帕特里克笑吟吟道:“咱们在场的还有一个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呢。”   老头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   “是呀,还有一位呢。”老者摸着垂到胸口的长胡子气定神闲地笑了。   “论魔力纯净度,谁能比得过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呢?”帕特里克笑着冲坐在一旁并未起身的青年挑眉,“来,伊莱亚斯你和这个小学徒比比?我看你不一定会赢啊……”   帕特里克的语气里充满了别有意味的调侃,笑容也很有深意。   “不比。”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丢下了一句。   帕特里克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   除了帕特里克故意打岔调侃伊莱亚斯外,其他人还是更在意贝芙丽和神圣水晶球刚刚所展露出来的纯净而又刺眼的白色光芒。   老者问她:“你现在在哪个班,孩子?”   贝芙丽回答:“F班。”   “F班???”   除了早已经认识贝芙丽的伊莱亚斯、帕特里克和达蒙,其余人都大惊失色。   “怎么被分去了F班?”   这下连校长格雷厄姆先生都动怒了,毕竟每年学院毕业的优秀魔法师数量可关乎他一年年终的考评。   他能不能在米拉多尔的长老院里挺直腰杆,他这个校长能不能接着当下去,就看每年毕业的优秀魔法师数量啊。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这么好的苗子为什么没有分去A班?当初他们这一届学徒的班级是谁分的?”   一时间,几个老魔法师都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么不靠谱的事。   他们大多像伦道夫一样,对某个领域的研究或者对学徒的教育事业有着崇高热爱,对于学院的一切繁杂事务漠不关心。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一年的招生是谁负责的。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这几个老魔法师一样不问俗事,还是有人能记得的。   “这一届……我记得好像是达蒙吧。”有个和达蒙年纪相当的中年大魔法师说。   达蒙看到校长动怒,原本就非常紧张,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别人一提,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校长严厉的指责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   达蒙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这……她当时根本就没有这么强的魔力呀,神圣水晶球当时就只发出了很一般的光芒,根本就没有这么亮!”   达蒙努力地为自己辩解脱罪:“而且你们也看到了,她的魔力汇聚得这么慢,招生任务那么重,时间那么紧,有误差也正常啊。”   贝芙丽听到达蒙的话,本来还急着想证明,自己入学时神圣水晶球所展现的光芒和刚刚是一样的。   结果发现,根本不用她证明。   没人相信达蒙的话。   “你把我们当傻子糊弄不成!”有心直口快的老魔法师大怒道,“从来没听说过神圣水晶球检测出来的魔力还会变。”   神圣水晶球之所以能够作为圣德劳埃学院的圣物而出名,是因为神圣水晶球和普通的检测魔法天赋的水晶球不一样,它从来没出过问题。   它就像是一颗神的眼睛,能够窥破一切,看清本质。   老魔法师怒火中烧,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指责达蒙。   “我早就想说了,A班有几个学徒根本跟不上课程进度,在A班享受那么好的资源,结果到快毕业了,魔法学的稀烂,至今还是个中级魔法学徒,这就是你分的好班!”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其他几个正直的老魔法师也非常不赞同地看着达蒙。   帕特里克则是抱着胳膊看戏。   伊莱亚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芙丽倒很乐意见到达蒙挨骂。   但她觉得分错了也不全然是坏事。   以她遇到莫尔之前的情况,即便把她分到A班,没有掌握正确运用魔法方式的她,也一定会气死这些老师的。   她之前那种情况,在F班已经算是差劲的可以了,不敢想分到A班是会差得多么离谱。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气得勃然大怒,当场处置了在学院作威作福的达蒙。   “圣德劳埃不需要你这样的蛀虫,明天你就给我从学院滚出去!”格雷厄姆先生严厉地说。   达蒙很快被在场的大佬们赶了出去。   贝芙丽被达蒙骂了那么多次,她这种蠢货就应该退学。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够间接地把达蒙赶出圣德劳埃学院。   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达蒙被赶走以后,这些大魔法师们仍然在继续讨论贝芙丽的情况。   “确实存在一些天才体内的魔力苏醒得非常迟缓,有的直到成年以后体内的魔力才会完全苏醒,可能她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魔法师们就是见多识广,都不需要贝芙丽把她和莫尔商定的借口说出来,他们就自动为他身上的异常情况找好了理由。   也要多亏了达蒙这么一搅和,在场的都是体面人,都不好意思对她这个受害者再多问什么。   同时,还要多亏了圣德劳埃的圣物神圣水晶球为她正名。   校长格雷厄姆先生甚至还要补偿她,为她减免一年的学费。这真是贝芙丽今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100个金币啊,那可是100个金币……   大魔法师们关于贝芙丽情况的讨论仍然在继续。   “你说的有道理,是这样的……”   “她的魔力确实运转得非常慢,从刚刚神圣水晶球的检测也能够看得出来,也许她天生发育迟缓?你看她矮小的个子和单薄的身材也能看得出来……”   贝芙丽:“……”   她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魔力的苏醒和个子以及身材的发育有半点关系吗?   在场的大魔法师们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贝芙丽剩下一学期的去处,他们要把她分到A班。   贝芙丽对于F班的学徒们并没有什么感情。   唯一有感情的,只有罗德尼太太这个魔法植物课老师。可惜,罗德尼太太下学期也要离开圣德劳埃了。所以去哪个班对她来说都没有影响。   既然大家都说A班的资源更好,那么她当然也不会拒绝这样送上门来的大好事。   听到大佬们连连感叹,她这样的好苗子就是在F班耽误了,不然早就是优秀的魔法师了,绝对能够成为他们这一届的门面。   贝芙丽听得很心虚,脸上表现得非常沉稳而谦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堕落天使24 “别想拿糊   因为第二场比赛的优异表现, 贝芙丽比了两场,就直接获得了这次去阿尔比恩地区实践的机会。   她本来想再观看一下其他同学的比赛过程,可她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泥土。不久前被埋在那个大土坑里面, 让她身上留下了很多污渍, 内衣里面都有泥沙。   于是贝芙丽只能提前离开了学院。   贝蒂在伊莱亚斯回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吸血鬼古堡。   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贝蒂自从听到了血伯爵基米尔的话以后, 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翻一翻她母亲当年的遗物, 看看里面有没有可能存在过关于祖上事情的只言片语。   贝芙丽在贝蒂离开的前一天, 用魔法在森林深处的一条河里轻松捕到了一只河狸, 拉到霍克黑文小镇上卖掉了。   冬季是河狸皮最值钱的季节。接下来一个季度,贝蒂都不必为房租和生活费用发愁了。   她还在森林深处看到了一只成年的雄壮的马鹿。   贝芙丽可心动了。   可惜平民不能猎捕马鹿,抓到就会判处断指、剜眼的重刑, 她只能遗憾地放弃。   自从贝芙丽把魔法学好以后, 发现赚钱的路子突然就广阔了起来, 再也不用为基本的生存需求担忧。   如果不是贝蒂马上就要回圣德劳埃城, 她也忙着考试,时间上来不及, 否则,她完全可以去雇佣兵工会接个简单的任务,赚一大笔佣金给贝蒂当生活费。   贝芙丽在浴室里一边哼歌,一边洗澡。看着泡沫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越搓越多, 心里的气泡也好像这些柔软细腻的泡沫一样, 一颗一颗炸开。   今天的确是出超常发挥了,她以往也没有把环境中的魔力运用得这么完美的。   她从土堆里面露出头来的时候,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雪鸟还没消散,她看见了那只鸟儿的模样,的确美极了。   一想到这么漂亮的魔法是自己用出来的,就很高兴。   她终于不是那个谁都看不起的魔法废物了。   她收回之前对神的怨怼, 神还是爱她的。   她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往外走,刚一拉开浴室的门,就看到青年坐在书桌旁翻开一本书。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伊莱亚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贝芙丽脸上神色一顿,打了个哈欠,好像全然没看出来伊莱亚斯眼神中的未尽之意似的,继续搓头发往床边走。   “过来。”伊莱亚斯忽然出声。   贝芙丽只得乖乖走了过去,懒散地靠在他的书桌边上,“有什么事吗?”   “你的魔力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贝芙丽一脸无辜地说,“今天那些大魔法师不是说了吗?大概是我体内的魔力苏醒的比较慢吧。”   “别想拿糊弄那些老东西的话来糊弄我。”伊莱亚斯不快地说,“你的变化是从你那个诡异的太爷爷出现以后才开始的,你体内魔力苏醒的时间和他出现的时间竟然能如此巧合的重叠吗?”   贝芙丽抿着唇,好半天不说话。   伊莱亚斯神情寡淡地说:“老实交代。”   贝芙丽不高兴地说:“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也要知道吗?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啊!其他的老师都没问我了。”   伊莱亚斯气笑了,“你在我面前有什么隐私?”   他放下了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把贝芙丽拽到了他的面前,“其他人当然没资格过问,但我不一样……”   贝芙丽生怕伊莱亚斯又把他那套主人的理论搬出来,立刻抬手制止他,“停——”   “我可以告诉你。”   伊莱亚斯惊讶地挑眉。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松了口,他原本以为她还要犟上一会儿的。   贝芙丽把毛巾扔到了他手里,“你给我擦头发,我就告诉你。”   伊莱亚斯一直拖着她和她说话,她手都举酸了,头发好半天也没擦干。   感受到扔到他怀里的带着微微湿意的毛巾,伊莱亚斯一愣。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吩咐过,所以一时半会竟没有反应过来。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奚落道:“给你擦头发?你以为你是谁?”   “不擦就算了,那我自己擦,我没工夫给你讲。”贝芙丽说着要从他怀里把自己刚刚扔过去的毛巾捡回来。   她本来也没指望伊莱亚斯同意她的要求,只不过故意给他找不痛快而已。   但她没能把毛巾拿回来,因为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   伊莱亚斯皱着眉说:“你用手擦头发,用嘴讲话,这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或者你可以讲完了再擦。”   “我不喜欢同时做两件事情,我也不喜欢我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贝芙丽摸了一把自己湿透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烦躁。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绿色的眼眸像上好的祖母绿宝石,但目光却给人一种黑沉沉的感觉,非常可怕。   贝芙丽觉得他一定很生气。   她一只脚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伊莱亚斯忽然站起身,沉声说:“换一条毛巾,这块毛巾已经湿了。”   贝芙丽:诶?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   反应过来时,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这是同意了?   同意被她使唤了?   伊莱亚斯去浴室里换了一条新的毛巾。   事实上,他刚刚目光沉沉地看着贝芙丽,并不是生气。   或者说原本是有点生气的,但是他看着贝芙丽,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好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鸡崽子似的。   这谁还能气得起来?   人当然会同人生气,可不会同一只小鸡崽子互啄。   他出来时,发现少女理所应当地霸占了他的位置。   少女指了指靠背椅的后面,一脸为他考虑的模样,假惺惺道:“我觉得你站在我身后,擦起来更方便一些,这样不用抬手。”   伊莱亚斯常常不知道,贝芙丽为什么总是拥有非凡的勇气?竟敢真的把他当仆从使。   他踢了一脚椅子腿,命令道:“起来,不要得寸进尺。”   贝芙丽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伊莱亚斯在椅子上坐下了,闻到椅子靠背上残留的馨香,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脸上的表情僵硬。   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地用毛巾擦拭她黑色的正在滴水的发尾。   贝芙丽享受着大魔导师的非常生疏的服务,反手指挥他,“从发根擦起。”   伊莱亚斯把手抬得更高了一些,从她的发根开始擦。   这个动作让他的手臂都绷直了。   “蹲下来一点。”   贝芙丽没理会正在自己后脑勺上擦拭的毛巾,扭过头来,语气得意地说:“我就说你这样不舒服吧。”   “你现在起来让我坐下还来得及。”   “转过去。”   “闭嘴。”   少女撇撇嘴,把头转了回来。   “好了,你可以开始讲你身上的古怪了。”伊莱亚斯沉声说。   贝芙丽存了心要气死他,语气非常无辜地问:“可你刚刚不是让我闭嘴吗?”   头上正在擦拭她头发的毛巾停住了。   伊莱亚斯沉默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一两秒,身后才再度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捣乱,我现在就把你这颗湿漉漉的脑袋拧下来。”   贝芙丽抖了一下。   按照她一贯的经验来讲,她觉得伊莱亚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自己如果再敢挑衅,他就真要生气了。   但伊莱亚斯气成这样。   她很满意。   她立刻说:“好好好,我讲。”   “是这样的,我……”   她忽然截住了话头。   “等等——”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伊莱亚斯很不满:“你的条件是不是太多了?”   贝芙丽保证道:“这真的是最后一件事了。”   “希望这确实是最后一个。”男人的语气危险,给她擦头发的动作都重了不少。   贝芙丽说:“其实是这样的——”   她早就猜到伊莱亚斯不好骗,所以提前和莫尔商量了另一套专门针对他的说辞。   一环扣一环,谁不说一句天衣无缝。   “你听说过历史上的维伦瑟家族吧?”   “那个天生体内魔力强悍,但极易出现魔力暴动的家族?”   “对!就是他们。”贝芙丽点点头。   “维伦瑟家族的人因为天生容易出现魔力暴动,常常出现幼年夭折的情况。所以他们给家族成员的体内种下了魔力封印,这种魔力封印和血脉绑定,世代相传,只能等到成年以后,由另外一位家族中的长辈解开。”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太爷爷告诉我,我们其实也是维伦瑟家族的一支,时间过去得太久远了,我们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前段时间遇到我太爷爷,我才知道自己的体内有魔力封印,然后他帮我解开了,所以我最近学习魔法才能够这么如鱼得水。”   维伦瑟家族早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伊莱亚斯即便去调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而且她说的都是真的,他一查,发现查到的东西,和她说的话都能对得上。反而会更加相信她说的话。   虽然贝芙丽讲的话听起来非常的可信,但伊莱亚斯知道她有多么的爱耍花招,并不敢轻信她:“你确定你是维伦瑟家族的人?”   “当然了!我还有家族信物呢。”   “你要看看吗?”   贝芙丽不等他回答,就去脏衣篓里面翻找了。   “我上次把它从家里拿过来以后,就一直装在衣服兜里。”   她从脏衣篓里面提出来自己的毛呢外套,从衣兜里摸出来一枚黑漆漆的戒指。   “听说这是维伦瑟家族的家徽戒指,一共有十二枚,分给了当时家族内的十二位成员。”贝芙丽把黑色的戒指递给他。   她感慨道:“幸好这只是一枚铁戒指,不是金的或者银的,这一看就不值钱,所以我们家人一直留着它,没把它卖掉。”   伊莱亚斯拿在手里的第一秒就感应出来了,捏着这枚沉甸甸的戒指说:“这是陨铁。”   “传说中的陨铁?”贝芙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她是真不知道,莫尔拿出来的时候,也没跟她说是什么材质。   莫尔把戒指递给她的时候,她当时一看到戒指上的图腾就相信了。   戒指上刻画的那只被锁链缠住的栩栩如生的雄狮,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她夸赞莫尔是世界上最会造假的人。   结果莫尔告诉她,这件信物是真的。   ——这真是维伦瑟家族的家徽戒指。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   这总算是真正的古董了吧?   之前她不肯丢掉罗德尼太太送的老款裙子,伊莱亚斯嘲讽她说有价值的东西放100年才叫古董,没价值的东西放100年仍然是破烂。   她真想问一问伊莱亚斯,现在这枚陨铁材质的家徽戒指,能算得上是他口中的古董了吧。   作者有话说:   猎捕野生动物违法。本文架空西幻,仿中世纪末期背景,女主在欧洲中世纪捕猎,没有违法。 第94章 堕落天使25 脚链   贝芙丽本来以为, 伊莱亚斯还要问她贝蒂能和血伯爵基米尔对话的事。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伊莱亚斯不知道这件事,温德尔老管家知道,就等于伊莱亚斯一定知道了。   可他竟然什么也没问, 连这件事提都没提。   真奇怪。   莫尔又给她寄来了一封信, 信里还附上了一颗规整圆润的小石头。   莫尔在信里说, 他暂时不能够离开小骷髅们太远, 得在灰脊山脉指挥小骷髅们给伊莱亚斯挖矿。   他很抱歉不能够陪贝芙丽一起寻找圣天使阿尔比恩, 但他找到了一块能够检测光明神力量的魔法石。圣天使阿尔比恩继承了光明神的一小部分力量, 那么这颗石头在遇到圣天使阿尔比恩的时候,一定会有反应。   希望这颗石头能够帮上贝芙丽的忙。   她翻看了一下这颗灰扑扑的石头,看起来颜色暗淡, 并不起眼。   不过莫尔一向靠谱, 他给的东西应该能有用。有了这颗宝贝石头, 她一定能精准无误地识别圣天使阿尔比恩。   很快, 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揣着这颗石头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刚从书房里出来的伊莱亚斯, 她兜里的魔法石忽然开始散发出明亮的光辉。   贝芙丽:“???”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怎么回事?   总不能伊莱亚斯是圣天使阿尔比恩吧?这怎么可能?   伊莱亚斯皱眉说:“你的眼睛怎么了?”   贝芙丽干笑两声,“没什么,我就活动一下眼睛,眼睛有点酸。”   她僵笑着走进了房间。   在伊莱亚斯看不见的地方, 却皱起了眉头。   兜里的石头还在亮……   自从伊莱亚斯出现以后, 这颗原本灰扑扑的石头就一直在发光。   贝芙丽要崩溃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忍不住,还是扭头问伊莱亚斯:“你认识圣天使阿尔比恩吗?”   伊莱亚斯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觉得她脑子有病了,头也不抬就问她:“那你认识光明神吗?”   贝芙丽没理会他的嘲讽。   虽然心里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问了一下, 语气非常地真诚:“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   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正在脱外套,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洗澡的时候是不是把浴缸的水放得很满?”   贝芙丽惊讶:“你怎么知道?”   伊莱亚斯冷笑道:“怪不得把脑子都泡坏了。”   贝芙丽:“……”   她就知道伊莱亚斯不可能是什么圣天使阿尔比恩,就他这种低劣的品质,绝不可能是什么天使,是地狱里的恶魔还差不多。   她吧唧一声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我就是在想……”   “起来,不要穿着你那脏兮兮的外套躺在床上。”伊莱亚斯瞥见贝芙丽的动作,不满地说。   贝芙丽原本打算要说的话被他打断了,躺在床上没动,不高兴地反驳他:“我的外套是刚换的!”   “那也不行,起来脱掉。”伊莱亚斯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就是有强迫症,你这么讲究,你应该一个人睡一张床啊,还不如让我搬去贝蒂住过的那个房间住好了……”贝芙丽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躺在床上解开黑色呢子大衣外套的纽扣。   她解开了纽扣,才坐起身把外套脱掉,丢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扔了外套,她又重重地落回了床上。   少女娇小单薄的身躯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躺在柔软的天鹅绒上,就像被轻柔的湖水包裹一样,抚平她今天两场对决之后留下的疲惫。   贝芙丽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这才重新开口道:“我就是在想——学院的实践活动肯定会去阿尔比恩神庙吧!你说阿尔比恩都那么多年没露面了,他到底在哪儿啊?”   伊莱亚斯对这些哄骗小女孩的神话故事并没有什么兴趣,随口说:“也许早就已经消散了,就像光明神和其他的天使一样。”   贝芙丽拧眉。   真是这样吗……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伊莱亚斯忽然走到了床边,高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她娇小的身躯,“你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虚无缥缈的事情,不如做一点别的更有价值的事。”   “什么事啊?”   一直在走神毫无所觉的贝芙丽,微微抬头朝他看去。   ——就看到了伊莱亚斯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衬衫,晚霞从他身后的窗口照过来,勾勒出衬衫下他影影绰绰的健壮和挺拔的身躯。   并且,白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都已经被解开了,露出男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性感的锁骨。   贝芙丽:“……”   她早应该猜到,伊莱亚斯口中的“别的更有价值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伊莱亚斯缓缓俯身。   贝芙丽脸色一变,下意识抬腿,用脚抵住了他肌肉紧绷的大腿。   男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感受到脚腕上灼热的触感,少女下意识想要把脚缩回来。   但那只大手却像烙铁似的紧紧钳制住了她的脚腕,她扯了一下,没扯动。   她脸色涨红,立刻想要破口大骂,刚一张口,伊莱亚斯抓着她的脚腕,把她拖了过去。   “诶你!你……”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这个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贝芙丽心头涌上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伊莱亚斯从西裤兜里掏出来一串金色的铃铛,系到了她的脚腕上。   系好了脚链,他没有再阻止她把脚缩回去。   可她刚一动,那串铃铛叮叮当当直响。   她试图把这串金色的铃铛扯下来,发现弄不下来。   贝芙丽掰着自己的一条腿,低头努力去解脚踝上的金色脚链,脸都急红了,脚链还是稳稳当当地系在她的脚踝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伊莱亚斯看着她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有放弃的意思以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别白费力气了,你解不开的。”   虽然这玩意儿很可能是金的,大概率挺值钱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骂人,“不是,这玩意儿响得这么厉害,我……我怎么见人?我还得和老师同学一起去阿尔比恩参加实践活动呢!”   伊莱亚斯再次露出了笑容,语气从容地说:“不必担心,我能够控制这串铃铛响或者不响。”   贝芙丽咬牙切齿。   老东西,真会玩儿啊。   显然,脚上的这串金色的铃铛只是一个开始。   伊莱亚斯转身拉上了身后的窗帘,卧室里顿时昏暗下来。   床上的贝芙丽意识到不对,立刻想跑,一只白嫩的小脚,刚落地就被推了回去。   她重新跌到了床上。   行动间被吹起的乌黑发丝扑到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开,忍不住说:“你简直是色中恶鬼,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肮脏的欲望吗?”   “我想不出来有任何克制的必要。”   “但你不能老想着这种事情,这对你身体没有任何好处……”贝芙丽试图说服他节制一点。   伊莱亚斯语气温和:“多谢关怀,可我的身体好得很。”   “而且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贝芙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半个多月?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突然,她想明白了伊莱亚斯话语中的意思。   ——距离他们上一次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月。   “哪有半个多月,明明才10天吧!”   “不,”他立刻纠正她的说法,“14天。”   贝芙丽对于他能够说出确切的数字大为吃惊。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一直在数着日子想着这种事情吗?而且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外面处理他的重要么务吗?竟然还有闲心数这种事情过去了几天吗?   贝芙丽真是要疯了。   ……   天光大亮。   贝芙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抬头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心里庆幸她今天没有比赛,不会有任何迟到或者缺席的风险。   学院的选拔比赛还没有结束,但今天的选拔比赛她不用参加,多亏了和菲力的那一场比赛,她才能够提前入选。   她今天可以休息一整天,可以准备一些去阿尔比恩的路上所要用的衣物,食物等等。   她掀开被子打算从床上下来,刚一动,就听到被子下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腕上的小铃铛仍然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这串铃铛就来气。   但解不开,她也没办法,只得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脚,差点一脚踢到墙上。幸好她及时收住了。   她这才安分了许多,从枕头下面摸出来那颗魔法石。   在昨晚的那一场兵荒马乱中,她发现伊莱亚斯距离她越近,这颗魔法石的反应就越强烈。   而且,她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魔法石在遇到伊莱亚斯的时候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伊莱亚斯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这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光明系的魔法师,被魔法石误认成了光明神的力量。   要不然……就是莫尔寄给她的这块石头有问题,根本检测不出光明神的力量。   她收回之前认为莫尔非常靠谱的那句话。   她现在觉得莫尔一点也不靠谱。   因为给她寄这样一块石头的莫尔,显然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实,伊莱亚斯是个光明系的魔法师,他的存在就是对这一块魔法石最大的干扰。   他还要跟着学院队伍一起去阿尔比恩神庙!   选拔比赛结束以后,学院立刻组织了所有入选的学徒和此行的带队老师们前往北境。   伊莱亚斯难得有了一点人性,考虑到第二天会有舟车劳顿,所以前一天晚上什么也没做。   贝芙丽早早地起床,动作迅速地洗漱,吃过早餐以后,立刻前往了学院规定的集合地点。   因为来的早,她来的时候集合地还没几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堕落天使26 看来落单的   大小和规格一模一样的黑色马车, 在圣德劳埃学院门口停了很长一串,从学院外面的马路上一直延伸到学院内部,犹如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   这次出行统一用学院的马车, 不允许任何贵族学徒自家的马车和马车夫带来。一辆马车里面坐4到6个学徒, 由所有学徒自由分组。   贝芙丽最讨厌这样的自由分组了。   因为她每次都是被剩下来的那一个。   不过当她打开马车门, 看到坐在里面的黑发少女的时候, 心情一下就多云转晴, 看来落单的不止她一个嘛。   露西很生气, 并不想接纳她:“我不是说过要让你以后见到我,都要装作不认识吗?”   贝芙丽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爬上马车, “我知道啊, 所以我没有和主动和你打招呼, 也没有露出任何和你认识的表情呀。”   露西咬牙:“那你干嘛要和我上同一辆马车?”   “马车里面又不会有别人看到。”贝芙丽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面, 无所谓地说,“只要我们保持距离, 正常相处,根本不会有人多想,你过分的避嫌才会惹人怀疑。”   事实上,她还有另一个打算。   吱呀——   马车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金发女孩探头进来, 看到她们两个黑发人坐在马车里, 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轻蔑。   金发女孩毫不犹豫退了出去,砰一声,把马车门关上了。   看吧,这就是她的打算。   新来的人看到她和露西两个黑发女孩坐在这里,肯定不会贸然加入她们。除非对方也是一个黑发人。   如果是黑发人的话,贝芙丽也可以接受, 总比那些傲慢的金发人好相处的多。   这一路过去,马车得在路上行驶近半个月呢,如果一直和一些难相处、自私又傲慢的人待在一起,这一定会是一段极为痛苦的旅程。   等等——   她想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贝芙丽看向对面的露西:“那对双生子呢,他们不和你一起吗?”   露西看到那个金发女孩开马车门,又立刻退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了贝芙丽打的什么主意。她并没有阻止贝芙丽的做法,反而在贝芙丽问她问题的时候还回答了她。   露西露出轻蔑的表情:“你不会以为学院说的一视同仁是真的一视同仁吧?”   好吧,明白了,那对双生子有单独的豪华马车。   那这样贝芙丽就放心了。   她不再说话,从背包里取出来一本厚厚的书,摊在膝头看起来。   贝芙丽不说话了,露西反而主动开口跟她搭话,“你在看什么?”   贝芙丽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千零一夜》,要看吗?”   “我才不看这种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贝芙丽不置可否。   见露西对《一千零一夜》没什么兴趣,她就自己接着看了。   她上次刚看到阿拉丁拿着神灯回到家,神灯里面的灯神现身,说可以实现阿拉丁的愿望,她还没看到阿拉丁许了什么愿望呢……   “别看你那破书了,我有话要问你。”露西一把把她手里的书拽下来。   贝芙丽抬起头来,“什么事?”   露西犹犹豫豫地开口:“你那天在比赛场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贝芙丽打了个呵欠,“人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无限强大的力量。”   露西不太相信:“这完全不像是你能够用出来的力量。”   “而且你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早一点用出来?过去那么多年里,你简直弱小得可怜。”   “年长而富有经验的大魔法师们告诉我,我可能是那种天生体内魔力苏醒比较晚的人。”贝芙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听到贝芙丽提到大魔法师们,露西勉强相信了吧,总之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了。   可她又问起了别的事情。   “你去阿尔比恩地区是为了什么?”   “为了增长见识,磨练能力。”   露西嗤了一声,“别说这些假的不着边际的话。”   贝芙丽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难道你们不是为了增长见识磨练能力吗?”   “这只是大家口头上扯出来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实际上为了什么,大家不都了然于胸吗?”   露西说着说着,看到贝芙丽脸上茫然的表情,也终于意识到了她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你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去阿尔比恩地区啊?”   贝芙丽没说话。   露西已经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一切。   她十分费解地问:“你不知道阿尔比恩地区有什么,你还这么热心去参加这次的实践?”   贝芙丽对于露西看似不太友好的态度,早已经习惯了,她就是这样,但人并不坏。   她虚心求教道:“所以阿尔比恩地区到底有什么值得大家趋之若鹜?”   露西对她这副低声下气的姿态很满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回答说:“阿尔比恩神庙被迷雾和瘴气包裹,平时根本去不了,只有学院能带我们进去……”   露西的话还没有说完,贝芙丽就很不解地问:“不是说是教堂吗?应该常常有人去教堂做祷告啊,怎么会被迷雾和瘴气包裹?”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这座教堂就渐渐地就被迷雾包围,不见天日了,谁走进来都会迷失。大家都说,是圣天使阿尔比恩不满于人们把他的神庙改作了光明神的教堂,所以才决定用迷雾把教堂隐匿起来。”   “学院的实践机会,还是很多年前上上一任校长在卸任以后成为了神庙的守庙人。这才为圣德劳埃学徒换来了进入神庙的机会。”   “守庙人?”   “对,神庙的上一任守庙人已经消亡了。上上一任校长,也就是新的守庙人,被永远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神庙里,即便身体腐朽仍然会困在里面,直到连意识也消亡的那一天。”   “他消亡之前,神庙就会挑选新的守庙人。”   贝芙丽点点头,“明白了,这次的实践机会非常的难得。所以这就是贵族学徒们如此重视这次实践机会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这样了。”   “一座荆棘丛生,内部却什么也没有的空心城堡,难道你会为了抵达这样的城堡内部而穿过荆棘吗?”   贝芙丽毫不犹豫:“当然不会。”   “阿尔比恩神庙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就在于——那地方有龙鳞啊!”   贝芙丽脸色一变,“龙鳞?”   露西有些嫌弃:“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其实贝芙丽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罗德尼太太的花架上见过龙血花,那盆龙血花就很有可能来自于阿尔比恩地区。   从地底巢穴出来以后,她曾经做过一个断断续续的,十分混乱的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黑龙倒在了一座巍峨宏壮的建筑前面……她当时查了很多资料,却始终无法准确的判断那座建筑到底是哪一个,包括阿尔比恩神庙在内的三座宗教建筑都非常的可疑。   刚刚露西的话忽然提醒了她。   阿尔比恩神庙有龙鳞……   罗德尼太太的龙血花很有可能也是在这里挖回去的……   没有一个地方会比阿尔比恩神庙更可疑了。她预感到,自己梦境中出现过的那个巨龙丧生之地就在这里。   “虽然说不一定每个人都能找到,但我听说去年去阿尔比恩神庙的学徒,有五个都找到龙鳞了啊!”   “其中有一个还找到了两片!”露西语气羡慕地说。   贝芙丽仍然认为,龙鳞不足以打动贵族学徒。至少无法打动那对双生子那种阶层的贵族。   “虽然龙鳞价格高昂,有价无市,可这些贵族学徒应该也不缺买龙鳞的金钱和渠道吧?如果只是龙鳞,对他们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传闻中阿尔比恩神庙里有阿尔比恩的意志,得到圣天使阿尔比恩的认可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得到他的力量。”   “虽然说在光明神消亡以后,神的力量归化了天地,可圣天使阿尔比恩没有啊。他的力量仍然存在,而且据说就存在于神庙内,是可以被魔法师吸收的力量。”   “如果谁能够吸收阿尔比恩的力量,那么就算再菜,最少也能直接变成大魔法师吧?”   露西抬起一只手勾起发尾打着旋儿,漫不经心地说:“就算什么都没捞着,阿尔比恩神庙附近还有很多值钱的药草和珍稀的动物,挖两株稀有草药或者猎一头稀有动物,这趟也来得非常值啊。毕竟阿尔比恩神庙附近的草药和珍稀兽类一向有价无市。”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好处,你为什么来凑这个热闹?”露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会真是为了什么历练吧?”   “我……”贝芙丽眼珠一转,顺畅地回答,“我就是想着其他学徒包括那些贵族学徒们为了这个实践活动挣破头,这一定是好东西。”   露西满意道:“算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贝芙丽说:“还有,我听说这个可以抵消学生会的义务劳动任务。”   露西轻蔑地笑了笑,“这是学生会那帮人为自己谋的利益,没想到今年能让你占上便宜。”   她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我听说今年有好几个学生会的学徒都没去成,实力不济,被这次的选拔赛卡在了门外。”   露西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贝芙丽心道,看来露西和学生会这些“官僚”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她正在和露西说话时,突然察觉到兜里原本已经暗下去的魔法石开始闪烁起来。   这颗石头越来越古怪了,之前在伊莱亚斯面前只是散发着明亮的光辉,但是现在竟然开始一闪一闪的了。亮一下灭一下的。   贝芙丽立刻拉开马车的帘子,朝车窗外看去。   正好看到学院的老师们正在清点学徒们乘坐的马车数量。   那几个老师里有伊莱亚斯,还有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的罗德尼太太,还有几个其他班的,不太熟的老师。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伊莱亚斯身上,是伊莱亚斯出现在附近,但又跟她有一定的距离,所以这颗魔法石才会闪?   不,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之前拿着这颗魔法石站在楼下的时候,这颗魔法石就应该闪,而不是毫无反应。因为伊莱亚斯当时就在二楼,和她之间的距离也就跟现在差不多。   难道莫尔给的这颗他声称千辛万苦寻来的魔法石真是坏的?   如果魔法石没坏的话——   那引起魔法石作出反应的,不是伊莱亚斯。   会是谁呢?   贝芙丽扒在车窗上,视线缓缓从那几位老师身上挨个扫过,刚落到罗德尼太太身上。   露西忽然一把抢过了她手里忽闪忽闪的魔法石,稀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贝芙丽脸色一变,“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堕落天使27 “约会。”   露西一把将暗淡下去的石头丢进了她怀里, “一块破石头,瞧把你紧张的。”   贝芙丽把魔法石捡起来装进了兜里。   露西瞥了她一眼,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贝芙丽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露西撇了撇嘴, 嫌弃地说:“不说就不说呗, 谁稀罕似的。”   马车忽然动了起来。   老师们应该已经清点完了人数, 所以出发了。这条蜿蜒的黑色长龙缓缓地挪动了起来, 朝着北方。   露西拿了一盒亮闪闪的宝石戒指出来, 挨个在手指上试戴。   贝芙丽见露西不再追问,注意力也不继续放在这颗魔法石上,才终于放下心来。   但她倒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露西之前给了她一张600金币的钞票。她没能用得上, 还差点丢了, 幸好后来找回来了, 不过她一直放在那里好好保存着, 就是想着有机会要还给露西。   幸好这次出来,她把钱带在了身上。   贝芙丽从兜里掏出钞票递给露西, “这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钱,没用上,还给你。”   露西没接,一脸不高兴地反驳她的话:“什么借你的, 那不是我赏你的吗?”   贝芙丽懒得和她吵, 把钞票对折,放进了她的珠宝盒子里。   露西捡起来扔到了她怀里,“赏你的就是赏你的,我还不至于连这么点钱都出不起。”   “不过你为什么没用上?你准备安安心心地给伊莱亚斯当情妇了?”露西好奇地问。   “他不收,”贝芙丽咬牙切齿,“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结束,不是我能说了算。”   露西耸了耸肩,“男人都这样,不喜欢你挑战他的权威。不过他长得不差,看起来身材也蛮好,算起来你并不吃亏。”   露西一向是个视觉动物,并且只看重实际的利益,其他一切一概不在乎。   贝芙丽干笑两声,不想附和。   学院提供的马车跑得非常快,在天黑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一座新的城市,名叫泽塔城。   学院每年前往阿尔比恩地区的路线都一样。每次途经的城市都是固定的,所以干脆将住的旅馆也固定了下来。   学院会提前通知这些旅馆,收拾好足够的房间,当晚只接待圣德劳埃的学徒们这一批客人。   当学院冗长的马车队伍到达泽塔城中最大的旅馆门前,贝芙丽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这座巍峨豪华的石头砌筑的三层大旅馆,然后又看到了旅馆门口站着的一横排人——满面笑容的经理,以及穿着西服的男士医生,还有穿着女仆裙的女侍应生们。   他们大声欢迎着圣德劳埃老师和学徒们的到来,态度热情极了。   在这一瞬间,贝芙丽觉得,总算是能看到学院把他们的学费都花在哪儿了。   原来学院不是不给学徒们花钱,只是大部分学徒以往都没有资格享受。   房间的分配是按照今天马车位置分配的,学院大部分时候还是非常尊重学徒们意愿的,允许学徒们和自己的好朋友、更亲近熟悉的人坐一辆马车,晚上住在一起。   贝芙丽和露西分到了一个很小的房间。   露西非常嫌弃,看起来都不想踏进这个小房间,“这也太小了,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不行,我必须得让他们给我们换个房间。”   “等等。”贝芙丽赶忙拦住了她。   露西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   贝芙丽:“……”   她无语了一瞬,“不是,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问过了,他们是按人数多少分的房间。如果你要换大的房间的话,那么房间就得多加入,就得和其他马车里坐的人住一起了。”   贝芙丽是情愿房间小一点,也要房间人少一点的。   露西皱着眉,脸上显露出厌烦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贝芙丽用手指摸了一下床头,没什么灰尘。   她又掀开被子去看床单和被罩上有没有污渍,这些床单和被罩看起来都是半旧的,有些发黄,但还算干净,没什么污渍。   这样就可以了,贝芙丽已经很满意了。   露西看起来非常不满,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也没在挑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她坐了一天马车,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外衣就那样亲密地和床铺接触着。   贝芙丽愕然一瞬。   “你看什么?”露西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奇怪地问。   贝芙丽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是可怕,她刚刚那一瞬间竟然想提醒露西,没脱外衣,不要直接坐床上。   太可怕了,看看伊莱亚斯把她教成什么样子了?她什么时候是这么讲究的人了?   而且,这旅馆的床未必比露西的外衣干净到哪里去。   “我要下去打一桶热水上来清洗一下,你去吗?”   “你多打一桶吧,我也要用。”   “你想的美,跟我一起去,”贝芙丽拉着露西起来,“后厨距离这个房间那么远,提两桶热水上来会沉死的。”   见贝芙丽不肯听她使唤,露西没办法,只能跟她一起去后厨提热水了。   露西艰难地提着一大桶热水,跟贝芙丽一起从后厨出来,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我都多久没干过这种事了……”   “出门在外,大家不都这样?学院不允许带仆从,比你身份更贵重的那些小姐和公子们,不还是一样要自己来提热水?”   贝芙丽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旅馆的侍应生们脚步匆匆地从她们旁边经过,每个人都提着盛满热水的木桶顺着楼梯往上走。   男侍应生大部分都是一只胳膊提一桶,女侍应生力气小一些,则两手提一桶,就像贝芙丽和露西一样。   露西一愣。   她恼怒地放下手里沉甸甸的木桶,木桶底在地板上砸得砰一声,热水都从桶口洒出来了一些。   她恨恨地说:“我就不应该跟你一起下来哼哧哼哧提热水,真是蠢透了。”   “跟你这个穷鬼待在一起,我都被你影响了,我明明也可以花钱让他们给我提上去的!”   贝芙丽刚刚确实没想到这一茬,忘记可以给旅馆侍应生们小费,让他们帮忙提热水了。   她对露西的控诉浑不在意,反而还说:“你看看他们忙成那个样子,就算你花钱请他们提热水,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你的,还不如咱们自己下来提水快呢。”   露西本来都被她说服了,忽然又想到:“不对啊,我可以加钱啊。我当然可以加钱让他们先把热水提到我房间里来。”   贝芙丽:“……”   “好了好了,知道了,快上楼吧。”贝芙丽懒得再听露西发牢骚,两手提着沉甸甸的木桶快步往楼上走去。   露西一咬牙,也提起了地上的木桶。   木桶本身的重量就已经不轻了,再装满一大桶热水,分量够沉的。   两人提到楼上房间里,都出了一身的汗,热得脸颊通红。   贝芙丽常年干活儿,有力气,这一大桶水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露西虽然小时候也得干重活,但她已经好多年没干过了,所以提着这一桶水上来,差点累个半死。   贝芙丽提着热水到另一边擦洗身体去了,露西气喘吁吁地平躺在床上,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空气。   露西在心里道,幸好没让自己的那几个死对头看见,不然他们还不得笑话死她亲自动手做这种事情。   她就说她不能和贝芙丽待在一起吧。   休息了好一会儿,露西才提着自己千辛万苦提上来的那桶热水去洗漱。   贝芙丽洗漱完了以后就直接上了床,今天舟车劳顿了一整天,早晨又起了个大早,她早就困了,浑身酸痛不已。   躺在床上,她刚要睡着,露西过来拍了拍她的脸。   困倦的贝芙丽睁不开眼睛,不耐地说:“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   “我出去了,你把门关好,明天早晨5点准时给我开门。”   “好,知道了。”贝芙丽连露西的话都没听清,就下意识地答应了。   答应完了以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她脑子里霎时清醒了,“唰”地睁开眼睛,“等等,你晚上不睡这儿啊?你去哪儿?”   露西见她答应了,立刻就要走,听到贝芙丽的问题,转过身回头看她,笑得神采飞扬:“约会。”   贝芙丽当然不会以为,消失一整晚的约会,会是那种单纯的素的约会。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露西:“你不是说你累得要死了吗?你怎么还有精力……”   “你懂什么?我晚上才不要和你一起睡在这个小破房间里。”   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露西下午没有坚持要换房间的真正原因。   “别磨蹭了,快起来关门,我要走了。”露西催促她。   贝芙丽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幸好旅馆没有吝啬于在走廊放置照明的蜡烛,所以外面不算很黑。   但还是挺吓人的。   贝芙丽佩服露西的勇气,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关上了房门,把房间锁住了以后,还不放心地把旁边的桌子也拖了过来抵在了门后面。   本来和露西住在一起,晚上她能够放心一点的,但露西现在估计去找那两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了,她只能一个人睡了。晚上一个人住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贝芙丽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黑漆漆的房间。   一片纯然的黑暗,一片纯然的安静,足够隐匿一切危险的生物,也足够滋长所有汹涌的恐惧。   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默默地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咚咚咚——   突然,她听到了敲门声。   她瞳孔一震,看着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堕落天使28 朋友无辜啊   贝芙丽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敲门声停了。   除了敲门声以外,没有传来其他任何声音。门外的人并没有开口声明他自己是谁。   房间里到外面走廊上都静悄悄的, 安静得好像刚刚的敲门声是她的错觉一样。   这道夜半响起的诡异敲门声, 吓走了贝芙丽的睡意, 这一晚她一直睡得不怎么踏实, 时睡时醒,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晨5点。   门口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快开门。”露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贝芙丽穿上鞋子给她打开了门,刚打开房门,发现自己脚上踢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一低头。   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死猫。   她吓了一跳。   她骇然地看着露西:“这是怎么回事?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门口?”   露西趁着学徒们都还没醒, 回到自己房间, 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门口摆着的死猫, 也吓得不轻,现在都不忍直视这只猫被虐杀死的惨状。   “我还想问你呢, 昨晚有什么异常吗?”露西从她的身侧进了房间里。   贝芙丽顺手关上房门,关上门的前一刻,她总觉得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但她环顾四周, 什么也没发现。   她脸色发白, 砰一声关上了门。   “昨晚你走了以后有人来敲门。”   “谁?”   “他只敲门没有说话,大半夜的我没敢开门,然后门外的人就走了。”   原本还能安慰自己,昨晚也许是走错了房间的学徒在敲门,但今天早晨看到摆在房间门口的这只死猫以后,什么安慰都是徒劳的。   昨天晚上的诡异敲门声, 再加上今天莫名其妙扔在门口的死猫,这件事情顿时诡异起来。   “你说这件事是旅馆的人做的,还是和咱们一起来的这些学徒中的某个人做的?”   “不知道,等等看吧。”   “如果是旅馆的人做的的话,我们待会儿就要离开这家旅馆了,接下来的路上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但如果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学徒做的这件事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路上,他很可能会再一次出手。”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贝芙丽问露西。   这个房间里就住着贝芙丽和露西两个人,露西昨晚悄悄走的,外面那人很可能不知道露西不在房间里,所以这个人可能是冲着她来的,也可能是冲着露西来的。   露西一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冷了一瞬,“我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   好吧,贝芙丽本来还以为,可以从她们两个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个方向来入手,看看哪些人更可疑。   但露西既然这么说的话,这个方法恐怕行不通了,她们俩得罪的人估计都不少。   范围太大了,排查不出来。   贝芙丽其实从来不主动惹事,但只要她想往上爬,想上进,就必然会得罪人的。   比如她上次在学院的选拔赛上公开击败了菲力。   虽然说菲力丧失了这次参加实践的机会,他没能来得了。但是和菲力交好的查特兰、霍普、乔伊斯那群人这次都来了,也难保不是他们为了“好兄弟”菲力出气。   露西叫旅馆的女侍应生上来,把房间门口的死猫带走,把地板擦干净了。   贝芙丽洗漱完以后,发现露西竟然都已经动作迅速地把妆都化好了,她们提着自己的行李,一路朝楼下走去。   在旅馆吃完早餐以后,圣德劳埃的学徒队伍们再次朝北境出发。   接下来的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有遇到过之前那样诡异的事情。   贝芙丽和露西都认为,也许是那间旅馆有什么问题。   在半个月的赶路之后,圣德劳埃学院的师生们终于抵达了阿尔比恩神庙。   这里确实像露西所说的那样,是一片巨大的迷雾。   遮天蔽日,漫无边际。   外围的迷雾还不算很浓郁,勉强能够看清楚迷雾中的植被,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也就是内部的迷雾,已经浓郁到完全看不清楚迷雾里面有什么东西了。   贝芙丽和露西乘坐的那辆马车在马车队伍的最后面,等她们下马车的时候,很多学徒已经进去了。   有两位老师正一左一右的守在入口处。   迷雾中间被劈开了一条道路,这些浓重的迷雾,都挤在道路的两边,而道路中间的迷雾被驱赶到了其他地方去。   学徒们只要顺着这条路走进去,就可以抵达真正的阿尔比恩神庙。   学院要求所有学徒不要离开阿尔比恩神庙300码的范围内。迷雾中危险重重,每年很多不听劝的学徒,遇到危险也是常有的事。据说每一年都有两三个学徒折在这里。   贝芙丽和露西顺着辟出来的道路一直往里走,走着走着,贝芙丽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露西,“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露西正在打量周遭迷雾中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轮廓的植被,“什么?”   贝芙丽面色凝重地说:“刚刚走在我们前面的人都不见了。”   露西回过头来,发现前面确实没人影儿了,这条路上虽然没有迷雾,但路的尽头仍然是一片空空荡荡。   “是不是我们俩走太慢了?”   贝芙丽扭头朝身后看去,“可我们后面的人也一直没有跟上来啊。”   露西一惊,扭头朝身后看去,果然身后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莫名的感到不安,突然抓住了贝芙丽的手,“我们快点走。”   贝芙丽点头,和露西一起加快了步伐,到最后干脆一起跑了起来。   她们前面仍然没有人,身后也没有人。好像这条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似的。   那么多学徒一起进来,虽然她们的马车比较靠后,到的比较晚,但也不至于走了这么远,一个人也没有遇到。   真是见鬼了。   贝芙丽目光一瞥,看到路边那块眼熟的石头,“我们好像来过这里。”   露西看到周遭已掩藏在迷雾中的植被,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我也感觉到了。”   贝芙丽环顾四周的环境,“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露西忍不住非常不淑女地骂了一句脏话,“这鬼地方也太邪门了吧,都还没进去就遇到这么古怪的事情。而且为什么被困住的只有我们俩,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贝芙丽蹲下身来摸摸地面,“为什么被困住了?是魔法阵吗?可我没感觉到有魔法阵存在的气息。”   露西摇了摇头,“我也没感觉到。”   贝芙丽心头一跳,“不是魔法阵的话,那是什么?”   魔法阵还算是在可预料的范围内,如果不是魔法阵的话,那就只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露西皱着眉,“也许是一些隐匿气息强的,我们感受不出来的高级魔法阵。”   正当两人惊慌不安的时候,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影,这黑影一点点变大,因为对方正在朝她们靠近。   两个女孩都朝路尽头的身影看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身影渐渐清晰,这是一个皮肤苍白、身材清瘦的少年,看起来和她们俩差不多大。   贝芙丽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但一旁的露西立刻浑身紧绷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少年过分苍白的脸庞露出微笑:“要想单独见你一面可真难,露西。”   贝芙丽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少年,竟然是露西认识的人。   她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这是谁?”   露西抿了抿唇,回答贝芙丽的话:“我前男友。”   贝芙丽惊愕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露西脸色发白,嘴唇紧绷着,“你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少年微笑道:“当然是专程来找你啊,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亲爱的露西。”   贝芙丽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少年脸上的笑容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因为这笑容很假。看起来阴森森的,有些渗人。尤其这个笑容呈现在这一张过分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上。   “等等……礼物?什么礼物?”贝芙丽满头雾水。   而露西显然已经想到了,咬着牙,以一种几乎笃定的语气说:“那只死猫是你放的。”   “对呀,我本来想敲门亲手送给你的,”少年语气遗憾地说,“后来才知道,你当时并不在房间里,又去找塞雷诺家的那个贱人了。”   贝芙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们本来还以为死猫是那家旅馆有什么问题,是旅馆里面藏了什么人,在她们的门口放了死猫。   没想到,竟然是面前这个少年做的。而且那晚敲门的也是他!   所以他不止笑得阴森,原来做的事情也阴森森的,渗人。   贝芙丽倒吸凉气,露西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现在她和露西困在这条路上走不出去,和其他学徒分开了,隔绝在这里。   但这个少年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可以猜得出来,她们现在遇到的诡异问题也是这个少年所造成的。   可这种高级魔法阵不是一般的魔法师能够掌握的吧。   “他也是圣德劳埃的学徒吗?怎么这么厉害?”贝芙丽轻轻撞了一下露西的胳膊,忌惮地说。   露西额头隐隐渗出冷汗,低声回答:“上一届的学徒。可他以前没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会用这么诡异的魔法。”   露西问:“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不,我想困住的只有你而已,她是自己撞上来的。”少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露西,抬手指着贝芙丽说。   贝芙丽嘴角一抽。   突然后悔和露西一路同行了,她本来想着她们俩一起能够互相有个照应的。   早知道露西是个事故体质,她宁愿跟那些傲慢的金发学徒们坐在一辆马车里。   “不过既然她是你的朋友,那么理应和你享有同等的待遇。”   贝芙丽的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接着,就见少年笑容灿烂地说:“露西,瞧瞧我多么爱你呀,我愿意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贝芙丽瞳孔一震。   不是前男友吗?怎么直接上来就要杀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露西。   但露西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对于少年的话并不惊讶,她只是非常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魔杖,好像要随时准备动手了。   少年脸上的微笑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可怖的阴沉,语气怨毒地说:“敢欺骗我,背叛我,那么你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包括你的朋友。”   贝芙丽:“……”朋友太无辜了。   少年话音刚落,一颗黑色的燃烧的火球就朝她们射了过来。   贝芙丽和露西二人慌忙躲开。   贝芙丽看到地面上烧黑的焦土,眼皮直跳。   不是,大哥啊,好歹爱过,有必要一上来就下死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堕落天使29 守庙人   等等, 他的火焰怎么是黑色的?   贝芙丽和露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黑魔法师。   露西挡到了贝芙丽身前,扭头对她说:“我拖住他, 你赶紧找这个鬼地方的出口!”   “好!”贝芙丽连忙应了。   少年的实力非常强大, 也是真的下了狠心, 想要她们俩的命。露西说他从前并不这样厉害, 想来应该是成为黑魔法师以后才实力大增的。   露西和她显然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贝芙丽手腕上的手链化作流光, 变成一只金色的法杖出现在她的手掌心中, 她握紧了法杖,空气中凭空画出一个白色的符文,法杖尖端的红色赤焰石敲击在符文上。   无形的风从符文凭空升起, 朝四面八方荡开, 包括天上和地下。   贝芙丽感觉到她的风触及到了迷雾中的植被, 从植被间穿过, 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吹去。   她在试探这个地方的边界。   她们一直走不出去,很有可能是被困在了某种诡异的魔法阵中, 尽管她和露西两个人都没有感受到魔法阵的气息,但她仍然觉得这应该是某种特殊的魔法阵。   即便魔力再强大的魔法师画出来的魔法阵也是有边界的。朝四面八方吹去的风,可以试探出这个魔法阵的边界。   还没等她试探出来,一颗黑色的火球猛地朝她面上砸来。   贝芙丽惊慌躲过。   可空气中悬浮着的白色的符文被猛地炸碎了。   她此刻性命危急, 也顾不上保护那个魔法符文, 都来不及喘一口气,下一道魔法攻击又紧奔着她过来了。   她连忙树立起防御魔法阵抵御火球,可这火球诡异的很,竟然将她的魔法盾牌烧穿了,她匆匆忙忙闪避,火球从裙摆边缘擦过, 裙子立刻被烧了个大洞。   贝芙丽不得不赶紧低头拍打,扑灭裙摆上残余的火苗。   幸好少年没能再向她抛出第三道魔法攻击,因为露西拖住了他。   露西的状态看起来狼狈不已,如今也只是在咬牙坚持。   上一个魔法符文被毁,贝芙丽只得再次挥动法杖,重新绘制了一个更大的风系魔法符文。   她真应该庆幸,这个魔法阵只让她们迷路而已,并不会隔绝环境中的魔法元素。如果连环境中的魔法元素都一并隔绝了的话,那她和露西今天就要折在这儿了。   这次更大的、蕴含着无穷魔力的风,猛地荡开。吹散了她们周围的迷雾,把迷雾逼得节节后退,风潜入迷雾深处,寻找魔法阵的边界。   勉力支撑的露西终于要撑不住了,失态地催促道:“快点啊!”   贝芙丽的额头隐隐渗出汗水。   虽然说用的不是她身体内的魔力,但操控环境中的魔法元素化为己用,也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体力。   她浅棕色的眸子霎时明亮起来,“找到了!”   她握紧法杖,用尽全力挥出一击,朝着魔法阵的边界。   可惜周围毫无变化。   这个魔法阵的边界毫无损伤似的。   少年阴沉地冷笑着:“你以为就凭你们能够破坏我的魔法阵吗?”   “太不自量力了。”他阴鸷的目光落到了贝芙丽的身上。   贝芙丽和少年缠斗在一起,可她的风属性魔法对上少年的火属性魔法非常吃亏,完全比不了露西的水魔法。   露西刚刚为了拦住他,半边胳膊都被点着了,手里的魔杖也掉在了地上。   她忍着胳膊的剧痛,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再次朝少年发动攻击。   她们两个人对付一个实力不俗的黑魔法师仍然非常吃力,颓势很明显了。   露西脸色发白,看起来隐隐有些绝望。   贝芙丽在慌乱与愤懑中,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某种反向思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既然她们出不去,那么她们也许可以把面前这个危险的对手送出去,然后她们再想办法逃跑。   贝芙丽挥动法杖,朝少年发动一个魔力汹涌澎湃的攻击。   露西的眼睛亮起来,感受到这个魔法的强大力量,认定它一定能够给对手造成伤害。   她适时地拖住了少年,使少年不能够及时躲避。   在露西期待的目光和少年惊恐的目光中——   这道强大魔法攻击落在了少年的脚边。   露西傻眼了。   她愤怒地尖叫:“贝芙丽,你眼睛瘸吗?你能不能准一点?”   简直白白浪费这么好一个机会!   少年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一副极为狂妄的姿态。   他鄙夷地骂道:“蠢货,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中。”   “是么。”贝芙丽扬唇轻笑。   她挥动金灿灿的法杖,一道看起来威力巨大的魔法再次落到了少年的脚边。   “跑!快离他远点儿!”她大声喊道。   露西感受到周围空间开始扭曲,脸色一变,迅速地往远离少年的方向跑。   贝芙丽也奋力朝前扑去。   少年意识到空间发生扭曲的时候也想跑,但他离锚点太近了,根本跑不掉。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坍缩的空间吞噬。   周围的空间发生扭曲和坍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几乎要被撕裂了。   他用力挣扎,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完全无法挣脱。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少年愤怒而阴森的怒吼声从坍缩的空间处传来,可惜很快就被吞噬了。   露西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消失在了她们面前,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   她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贝芙丽刚刚用尽全力挥出来的那两道魔法,根本不是什么攻击魔法!   而是伪装成攻击魔法的高阶空间折叠魔法和次元锚定魔法。   贝芙丽天才般的刻意延迟了前一道魔法发作的时间,让两道魔法同时生效。所以造成了空间坍缩。   她跑到贝芙丽身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贝芙丽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少年消失的位置,表情复杂地说:“这还得多亏了达蒙。”   如果不是达蒙故意为难她,问她为什么同时使用高阶空间折叠魔咒和次元锚定魔咒的时候,会引起空间坍缩,她今天还想不到这个方法。   她说:“快离开这儿吧,他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们得尽快跟其他人汇合。”   空间坍缩会把少年随机传送到其他的地方去,但很可能不会太远,他一定很快就会找回来。   贝芙丽用尽全力造成的空间坍缩,使得这个魔法阵产生了一丝裂缝,贝芙丽和露西二人合力攻击这个魔法阵,终于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了。   她现在能够心安理得地收下露西给她的600金币了。就当做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二人看到周围明显不一样的植被的时候,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终于出来了。   贝芙丽心里的怨言不是一般的大,“要死啊你,连疯子也敢招惹?”   一向强势的露西,本来当即就想骂回去,念在贝芙丽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她逃了出来,所以忍住了。   她只是辩驳说:“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个变态啊!”   “而且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   贝芙丽:“……”   她咬牙说:“再有钱你也得有命花啊。”   露西的右胳膊烧伤严重,看起来鲜血淋漓,骇人极了,身上的裙子也被那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火焰灼烧得破破烂烂。   贝芙丽除了裙子烧了个大洞,再加上人累得要摊倒了以外,倒是没受什么伤。   二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顺着路往前走。   刚没走两步,迷雾中有一点莹莹的灯火在闪烁。   “你看那是不是有东西?”贝芙丽指着前方说。   那像星星一样闪烁着的明黄色灯火一点点变大,因为它正在朝她们靠近。   贝芙丽脸色惊恐:“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刚刚突然出现的疯子给两人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不是说在学院的庇护下也没有那么危险吗?   她们刚刚进入阿尔比恩神庙地区,怎么就遇到这么多的突发情况?   她和露西两个人之间,至少有一个是衰神附体吧。   当然,也可能两个人都是。   两人慌慌张张地逃命,露西体内的魔力在刚刚那场战斗中已经全部耗尽,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贝芙丽虽然非常累,但还能用出魔法。   为了躲避未知的危险,她抓着露西那只完好的胳膊,就用起了短距离的穿梭魔法。   二人一路逃出很远以后,以为终于甩开那一团明亮而闪烁的黄色灯火,她们一抬头,发现那玩意儿越来越近了。   她俩都要吓死了。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怎么都甩不开的?   那颗闪烁的黄色星星穿过迷雾到了她们面前,这才看到那竟然是一盏油灯,飘在空中的油灯,明亮得不可思议,远远超出了正常油灯的亮度范围。   贝芙丽没认出来这油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可露西认出来了。   她曾经听说过,圣德劳埃学院上上一任校长被选为守庙人,就是由一盏圣天使阿尔比恩留下的油灯选中的。   神灯代表了圣天使的意志,它会选择自己满意的守庙人。   这盏油灯咻的一下飞到了贝芙丽面前,它就这样悬浮在贝芙丽的头顶,一道浅金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身体。   贝芙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油灯,生害怕油灯里面的油倒在自己的脑门上。   “这、这什么东西……”   露西面色惊恐地看着她,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你你被选为守庙人了?”   贝芙丽惊得脸色煞白。   不要哇!   她是有那么一丁点垂涎阿尔比恩神庙的宝贝,但她不想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堕落天使30 天生亲近   露西眼睁睁地看着, 被金色光芒笼罩的贝芙丽消失在了她面前。   贝芙丽也没有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她就从到处是迷雾的森林里, 来到了一座昏暗的阁楼中。   她环顾四周, 打量着这个摆满了书籍和杂物的阁楼。   虽然东西摆放杂乱, 当时还算干净, 上面没有落下尘埃, 看得出来有人时常擦拭。   窗外能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峰, 稀薄的天光穿透迷雾,从窗口照射进来。   阁楼的躺椅上正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窗口照进来的天光就洒落在他的身体上。   老人闭着眼睛, 姿态松弛地靠在躺椅上, 两手摊开放在扶手上, 口鼻中发出如雷的鼾声。   响亮的鼾声给了贝芙丽一点慰藉。   不是死了就好。   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她只想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于是直奔角落里那道矮门而去。   她刚走到门边, 要打开门栓,就听到身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阿嚏——”   她一边手上鬼鬼祟祟地开门,一边扭头去看身后躺椅上靠着的那个老头。结果刚一转头,就看到老头那张满是皱纹和褐色老年斑的脸, 近距离出现在她的眼前。   “啊呀!”她尖叫一声, 吓得咚一声撞在木门上。   这老头儿走路怎么完全没有声音的!   老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然后笑眯眯地问:“孩子,你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那盏油灯把我带过来的。”她抬手,指着桌子上那盏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油灯说。   这盏油灯刚刚光芒刺眼,亮得让人不能直视,现在却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就像一盏陈旧的寻常油灯。   油灯沿口积淀了厚厚一层油腻腻的物质,看起来脏兮兮的。   “哦,”老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神灯选中的下一任守庙人啊。”   贝芙丽脸色发白,“但我不想当守庙人。”   “能够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所创造的圣天使阿尔比恩,我想你不应该拒绝这样崇高的使命。”   “而且这并不是一件很坏的差事。”老头和蔼地说。   贝芙丽在心里盘算着,要用怎样恭敬又委婉的措辞来拒绝这个崇高的使命:“但是我……”   还不等她说出口,老者的表情突然一顿。   “等等……”他那双有些浑浊的蓝色眼睛闪动着,“你是琉恩人吧?孩子。”   贝芙丽瞳孔一震,不知道他是怎么识别出自己是琉恩人的。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色惨白一片,尽管她在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但表情中仍然显露出些许的慌张。   她矢口否认:“您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猜测?我怎么可能是琉恩人!”   少女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无辜和懵懂。   老人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狡辩,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并且是血脉纯度极高的琉恩人。”   老者一脸稀奇地看着贝芙丽,感慨道:“时隔200多年,竟然还有纯血的琉恩人,真是个奇迹。”   贝芙丽的额头隐隐渗出冷汗,双手紧紧抓着身后门板上横着的木条。   老者发觉贝芙丽的过分紧绷,这才反应过来,解释说:“哦,我很抱歉,令你感到了紧张不安,但请你相信,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原谅我在这个地方困得太久了,忘记了外界对于琉恩人的敌视。”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既然你是琉恩人的话,神灯亲近你是正常的,你并没有被选作守庙人。”   感受到老者确实对她没有任何敌意,贝芙丽也渐渐不那么紧绷了。   她不解地说:“为什么说神灯亲近我是正常的?”   “神灯的力量来源于圣天使阿尔比恩,阿尔比恩的力量来源于光明神,你们作为神的后裔,神灯当然会天生地亲近你们。”老者和蔼地解释说。   出现在圣天使神庙附近,和神灯共处一室,并且对神灯和对琉恩人都有如此深的了解……贝芙丽已经猜到了老人的身份。   “您就是阿尔比恩神庙现任的守庙人吧。我听说您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上上一任校长,我是圣德劳埃这次参加实践活动的魔法学徒。”少女眼睛亮晶晶地介绍自己,“很荣幸能够遇到您,校长先生。”   老者对她的身份早有预料,看到这双明亮的,充满期盼的眼睛,害怕这个琉恩学徒提出一些他无法满足的要求,于是想要赶紧把神灯带过来的这个麻烦送走。   “好了,我送你出去继续进行实践吧。”他伸手拨开门栓,替她打开门。   “等等——”她抵住门急匆匆制止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求您的帮助,您能不能帮我……”   老者早就看到她裙子上的破了的大洞,挥动魔杖帮她恢复如初。   “噢谢谢!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知道老者是守庙人以后,贝芙丽反而不急着离开这里了。   她满怀着殷殷期盼说:“请问您知道圣天使阿尔比恩在哪里吗?我想求见天使阁下。”   老者一愣。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以为对方是想找借口留下来,向他索要神庙附近宝物的坐标。   “我也不知道。”老者苦笑道,“从我成为阿尔比恩神庙的守庙人开始,我就没见过天使阁下。”   贝芙丽抿了抿唇,追问道:“那您知道我去哪里更有希望找到天使大人吗?”   老者摇摇头,遗憾地说:“阿尔比恩大人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寻找到他的线索或信息。”   她不会放弃的。   她从兜里摸出了莫尔寄给她的那块魔法石,“我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这块石头是否能够感应到天使阁下的力量呢?”   老者从她的手心里捏起这块石头,桌上的油灯忽然飞到了他的手里。   贝芙丽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   神灯和魔法石一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守庙人说:“我想您已经看到了,它的确可以感应到天使阁下的力量,小姐。”   “但这块魔法石应该同时可以感应到一切光明属性的魔法。”   贝芙丽想到了伊莱亚斯,“您说的对,他确实会被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干扰。”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用这块石头。”   “那我应该怎么做?”   “您自身就是最好的检测仪器,比这块魔法石灵敏精准得多。”   贝芙丽迟疑:“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意思。”   “琉恩人是神的后裔,圣天使阿尔比恩是神所创造出来的,你们的血脉与力量都来源于光明神,你们天生亲近。”老人回答说。   他把神灯捧到了她的面前,轻声说:“就像这盏神灯亲近你一样。”   贝芙丽稚嫩的脸庞被神灯的光芒照亮,眉眼间浮现些许若有所思。   ……   贝芙丽并没有在守庙人居住的阁楼里待太久,虽然守庙人的语气温和,态度和蔼,但她其实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迫切地想送她出去。   她打扰了对方的清静。   她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很多问题。毕竟除了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外,守庙人先生就是最了解这座神庙的人了,她可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贝芙丽有些奇怪。   莫尔知道那么多东西,看起来甚至有些无所不知,但他竟然不知道,琉恩人能够感应的到圣天使阿尔比恩吗?   但她转念一想,莫尔也没见过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只是知道琉恩人的族长每年都要与天使大人通信。200多年前的琉恩族长都不一定见过天使本人。   天使大人在所有人面前都很神秘,莫尔不知道也正常。   硬邦邦的皮鞋底部富有节奏地撞击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贝芙丽举着照明的魔法球,正顺着长长的楼梯往下走。   穿透迷雾的柔和光线从玻璃花窗上照进来,光线不甚明朗,连带着画满神圣图案的彩绘玻璃,都跟着一起变得阴沉沉的。   光线笔直地射进来,落在大理石板上,形成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大理石材质的台阶上落满了灰尘,她从光斑上踩过去,留下一串脚印。   老者告诉她,自从阿尔比恩神庙改建为光明神教堂以后,圣天使阿尔比恩的神像就被搬运到了偏殿里,她如果想要见到天使神像的话,那么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一直往下走就好了。   贝芙丽觉得自己顺着楼梯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到达了地面。   她从最后一级大理石台阶上走下去,踩到了平地上。   这里仍然铺着大理石,比台阶上铺的那种大理石颜色更浅一些。   她放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墙体由灰白巨石砌成,厚重肃穆,两侧立着修长规整的石柱,墙面嵌着狭长高耸的琉璃雕花长窗,窗格镂刻着古朴而圣洁的纹样。   可以想见,在很多年前,这里一定是一座精致华美中,又透着神圣与庄重的建筑。   但现在到处都落满了灰尘,这里已经被时间淹没,成为神庙后面废弃的一座偏殿。   她听到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立刻紧张起来,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法杖。   她同时用魔法把手里照明的魔法球变得更加明亮。   周围的黑暗被驱散。   她紧紧地盯着声音的来源方向。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影子窜出来,吱吱地叫着。   她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她顺着墙壁一直往前走,看到了大殿中央摆着的圣天使神像。   这是一座非常高大的塑像,有将近二十英尺高,她站在比较远的距离,把头仰得很高,也只能勉强看到神像的胸口位置。   神像上同其他地方一样,落满了灰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堕落天使31 “我去找。   阿尔比恩神庙坐落于一处宽阔的高地上, 被迷雾和瘴气层层遮挡。   圣德劳埃学院的学徒们陆陆续续地穿过最外层的迷雾和瘴气,进入到了迷雾内部。   守庙人为他们特意开辟的没有迷雾的通道,只会持续半个钟头, 这时间已经足够学徒们从外面走到内部。   浩浩荡荡一百多个学徒都进来了。   老师们驱散迷雾, 开辟出一片不大的场地, 保证站在这里, 大家都能够看清彼此的模样。   带队的马修老师把学徒们集合在一起, 站在学徒们围成的圈中间, 大声重申在阿尔比恩神庙附近进行实践探索的注意事项。   “再次强调神庙附近危机四伏,要注意那些猝不及防跳出来攻击你的异变野兽甚至魔兽,时刻保持警惕心, 也要注意避开沼泽、湿地区域, 那里的腐烂物会散发毒雾, 让人得病……”   “……好了, 现在所有的人都可以自由行动了。”   马修老师的话音还未落,另一个老师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马修,等等,少了两个人。”   马修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吗, 托马斯?”   他的同事大魔法师托马斯神色凝重地说:“我确定, 我已经数了两遍了,确实少了两个人。”   马修抿紧嘴唇,双拳紧握,转向学徒们,振声问:“看看你们的同伴,有没有谁不见了的?”   学徒们左顾右盼,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地确认着同伴是不是在自己身边,但谁也没有站出来说发现有谁不见了的。   站在一旁的伊莱亚斯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从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上划过,未有片刻停留。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他没有在人群中找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一个女学徒站出来,语气不确定地说:“老师,好像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   马修立刻问:“谁和她们一起进来的?”   学徒们都摇摇头,表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   甚至还有学徒在马修的面前恶意揣测。   “肯定是她们在迷雾里瞎窜。”   “对啊,大家都走的同一条路,大家都到了,就她俩不见了,她们一定是半路跑进迷雾中了。”   马修脸上的表情紧绷,嘴角下沉,虽然没有说话,显然也认同了学徒们的揣测。   有学徒抱怨说:“她们不听从安排到处乱跑,还得耽误我们大家都等着她们两个人……”   “真是两个讨厌鬼,讨厌的黑发人……”   学徒们纷纷对马修说:“老师,别等她们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阿尔比恩神庙,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呢。”   “这次的实践活动,所有的学徒都签署了一切听从学院老师安排的承诺书,以及生命安全免责书,她们不服从命令,到处瞎跑,就随她们去吧,别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啊。”   马修沉默一瞬,很快同意了其他学徒的意见:“记住我刚刚强调的那些,其他人可以开始你们此次的实践活动了,预祝大家取得丰厚的收获。”   学徒们欢呼起来。   大家三两成群散开了,刚刚还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站在一起的学生们,很快就遁入重重迷雾中跑得没影了。   马修则是与其他的带队老师商量,是否要去寻找这两个提前离队的女学徒?如果要去寻找的话,那么又该派谁去寻找?   因为阿尔比恩神庙神秘而又十足危险,所以这次来的带队老师不少。算上随行的两位魔药师,加起来一共有10位老师。   马修作为这次的主要负责人,征询其他老师的意见。   他刚一开口,同事布鲁斯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足的冷漠:“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强调过所有要注意的事情了,她们不服从命令,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由她们自己负责。”   至于最开始发现有学徒不见了的托马斯老师,则持应该去寻找的态度。   “你说的倒轻巧,这里这么大怎么找?”   “反正实践活动已经开始了,其他学徒也都散开了,即便找到了,也要让她们在这片迷雾中自由活动,咱们何必给自己增添工作量呢?”   “对呀,她们只有两个人,这里还有其他更多的学徒需要我们看护呢。”   除了马修和托马斯以外,其他大部分老师都不赞成为了这两个学徒浪费人力去找她们。   “万一这两个学徒出事了呢?”一旁的罗德尼太太忽然加入了他们的争论,担忧地说,“如果你们有其他工作要忙的话,我可以去找……”   大魔法师布鲁斯立刻质问:“那么分给你负责的那些学徒的安全由谁来照看?”   “我……”对此,罗德尼太太确实没有什么好主意。   旁边的马修和托马斯刚想说他们可以一人替罗德尼太太暂时分担一半,为她腾出足够的时间,让她去寻找这两个女学徒,确认她们是安全的。   突然有一道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我去找。”   马修抬起眼皮,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青年,和旁边的同事托马斯嘀嘀咕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暹诺德竟然也有关心学徒、无私奉献的这一天?”   托马斯没说话,但看着伊莱亚斯的眼神也非常惊讶。   伊莱亚斯显然只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许可或者任何意见,所以只是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集合场地,大步离开,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重重的迷雾中。   等伊莱亚斯走远了以后,   留在原地的布鲁斯立刻恨恨地说:“本来就该他去找!我们每一位老师的工作量都那么重,每个人都分了将近二十个学徒,要照管这些学徒们的安全,而他竟然什么也不用管!”   “只需要跟着过来坐镇,以应对突发的情况,”布鲁斯冷笑道,“呵,不就是有个好爹……”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的大魔药师帕特里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帕特里克微笑说:“我想你应该早两分钟,当着伊莱亚斯的面表达你的愤愤不平,他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的脸涨得通红,像逃似的离开了集合的场地,跟在学徒后面,一溜烟地也钻进了迷雾中。   帕特里克笑了笑,扭过头,悠闲地看向伊莱亚斯离开的方向。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不见了的那两个女学徒里面,其中有一个人是谁。   ……   在神庙后面一处落满灰尘的偏殿里,   贝芙丽在偏殿里走动,皮鞋底踩在大理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墙壁上其实有窗户,而且窗户不小,但这里是一楼,外面全是浓重的迷雾,导致这里比楼梯上的光线还昏暗。   她站远了一些,催动照明的魔法光球变大,使它渐渐飘到神像的面前。   终于,她看清了这座巨大的神像的全貌。   二十英尺高的石质神像矗立殿堂深处。   “阿尔比恩”的宽大衣袍垂落覆满周身,兜帽将他的脸掩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寸柔和的下巴。   天使的翅膀上,一根根羽毛的纹理栩栩如生,一扇巨大的翅膀挡在身前,一扇巨大的翅膀收拢在他身后。   这座神像充满了神秘感和神圣感。   贝芙丽原本还打算借着这座神像看看圣天使的长相,现在希望彻底落空了。   她总不可能只靠一截下巴判断出天使的模样。   她缓缓收回了照明的魔法球,在收回的过程中,忽然发现门口有什么正在反光。   她走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的造型非常特别,尽管被灰尘包裹,仍然无法阻挡它古朴华丽的气质,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邪气。   她俯身捡起了这面镜子。   恰在此时,门开了。   巨大的石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外的人仿佛很急切似的。   门后的贝芙丽被猝不及防的动静吓了一跳。   门外大面积的明亮光线对于一直处在昏暗环境中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刺眼了,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捂住眼睛。   她很快就放下了胳膊,因为她不确定突然出现的是敌是友。   在明与暗的交界之处,在巍峨宏壮的神殿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那里。外界的光线从他的周身涌进来,落在昏暗的宫殿里。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当伊莱亚斯快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尽管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稳重,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刚刚好像有一点着急。   贝芙丽看清楚他额头上的汗水……以及眉眼间的紧张和焦躁,有些愕然。   “你怎么来了?”   在贝芙丽还处在震惊中的时候,伊莱亚斯的目光已经迅速地从头顶到脚把她检查了一遍。   确认她好好的,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了。   伊莱亚斯一路匆匆赶过来,气还没喘匀。   贝芙丽还活着,这当然很好。但一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这一路的慌乱和隐隐的不安,他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为什么不和其他学徒集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只是赢过了一个最低级的魔法师而已,你就已经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到这种地步了吗?敢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到处乱跑。”   “我……”   她张开嘴正准备解释,刚要把露西前男友和神灯的事情都一股脑说出来,为自己辩解。但她忽然想到,神灯是因为她是琉恩人才找上她的,这不能说。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殊不知她的心虚落在伊莱亚斯眼中,就更成为了知道自己犯错而正在找借口糊弄他的证明。   伊莱亚斯太阳穴直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堕落天使32 男人的目光   贝芙丽隐瞒了神灯的事情说:“我遇到了黑魔法师, 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伊莱亚斯回想起她刚刚站在这里也悠哉悠哉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慌不择路的样子。   这里只有一扇门, 他从门口进来, 很清楚门口没有半个脚印, 那两扇石门已经几十年没有推开过的痕迹了。   什么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呵。   ——她在撒谎。   破败的窗口灌进大股大股的寒风。砰一声巨响, 摇摇欲坠的窗扇掉了下来。   “你是认为我很好糊弄吗?”伊莱亚斯忽然朝她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可以笼罩她, 压迫感十足。   贝芙丽后退一步, 声音磕巴了一下:“我、我说是真的!”   伊莱亚斯垂眸看她,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在我面前有一句实话吗?不怕死地乱跑, 把我之前叮嘱你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现在还妄图以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   贝芙丽涨红了脸, 大声争辩:“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乱跑, 都说了我是慌不择路逃跑的!”   伊莱亚斯指着大门说:“门口根本就没有新的进来痕迹,这扇门至少几十年没打开过了, 上面的灰尘厚得都可以长草了。”   贝芙丽没想到门口竟然有这么明显的痕迹,那么她原本编的谎话就不能用了,她立刻改变了方案。   “好吧,事实上……”她嗫嚅了一下, 指着身后低声说, “我是从楼梯上下来的。”   伊莱亚斯看向她身后,冷笑一声。   “你自己看看你身后有东西吗?”   贝芙丽脸色一变,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空荡荡一片。   她刚刚沿着一路走下来的旋转楼梯……不见了。   那么大一座楼梯竟然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那个守庙人!   他害怕自己再顺着楼梯上去找他,也害怕她会带别人上去,打扰他的清静。所以他干脆就把楼梯弄不见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可他送她下来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是一座单向楼梯?   老头太有心机了。她咬牙切齿地想。   死老头害惨她了!   在贝芙丽的视角中,她认为自己确实撒了一些谎,但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实话。   而在伊莱亚斯的视角中,贝芙丽则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不愿意承认错误,为了躲避批评和惩罚,所以频频说出一些可笑的谎言。   贝芙丽被守庙老头的骚操作气笑了。   但在伊莱亚斯看来,少女脸上的表情几经转换、忽喜忽怒,就很像是……又在憋什么坏水,想着怎么哄骗他。   伊莱亚斯的眉头紧皱。   他一直清楚贝芙丽顽劣的本性,在危机四伏的阿尔比恩神庙范围内,显然不是能够让她任性的地方。   “我看你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男人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在守庙人特意开辟的通道关闭之前,如果你没能走出来,那么就会永远困在外围的迷雾中,你想变成迷雾中的一具干尸吗?”   “还有——”   “最外围潜藏的危险是最多的。假如你陷入沼泽,或者吸入毒雾,再或者被潜藏在暗处的魔兽攻击……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能够撑到我找到你的时候吗?”   贝芙丽咬着唇说:“我没这么想!但这一切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她抬起头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尽管自己确实隐瞒了后半段所发生的事情,可她遇到黑魔法师的事情是真的,她的确差一点就死掉了。   一想到这里,贝芙丽顿时也很生气。   今天这种情况,她就算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伊莱亚斯生气,她还生气呢!   “明明就是有黑魔法师混在学徒里面混进来了,我们被伏击就应该有你们这些老师的责任,要不是你们没查出来,我们怎么会遇到危险?我都没骂你们老师监管不力呢,你还怪我乱跑!”   伊莱亚斯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气笑了。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贝芙丽接下来的话又出来了。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怨言发泄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侥幸捡回一条命,你见到我还活着,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指责说:“你只知道一味地怀疑我,质疑我,批评我!”   “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你不高兴,那我被那个黑魔法师弄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你是不是就认为你这一趟出来的非常值得了?而且我又没有求你来找我,我自己会回去的!”   伊莱亚斯沉默下来,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他突然觉得,根本不应该费劲找她,没良心的东西就应该死了算了。   贝芙丽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底气有些不足,却装出气势十足的模样瞪回去。   “反正我们这些黑发平民学徒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分毫,哪一年不死几个学徒?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命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伊莱亚斯厌烦听她说这些不相干的狡辩之词,目光渐渐落在她正飞快张张合合的嫣红嘴唇上。   男人的目光渐深,眼底波澜涌动。   “……你不觉得,你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刚愎武断、以及令人作呕的傲慢吗?”她大声指责道。   她僭越无礼的话本应令他感到冒犯和愠怒,可却令他心中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伊莱亚斯下意识遵循本能,微微向前倾身。   “你干什么?”贝芙丽立刻跳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狼狈地挪开了眼。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脖颈和肩膀绷得很直。   他喉咙里逼出来一句低哑阴沉的话,像是威胁,像是恐吓,又像是为了遮掩刚刚的真实想法而不得已变形的音色,“看看你这张嘴里还能编出多少鬼话。”   贝芙丽气得发抖。   伊莱亚斯没再继续和她争吵这件事,低头朝她的手上看去,声音肃冷地问:“你手上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她不太高兴地回答说,“刚刚在门后面捡到的。”   她把镜子翻过来给他看。   二人同时低头朝这面镜子看去,刚刚还布满灰尘的镜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锃亮如新。   她惊奇道:“咦?它刚刚上面还满是灰尘……”   突然之间,光滑平整的镜面泛起像水浪一样的波纹,他们周围的空间好像都跟着一起发生了波动。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丢掉!”   贝芙丽很想听从他的命令,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面魔镜没打算给他们丢掉它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不容抵抗的吸力从镜中朝他们涌来——   与此同时,镜子里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声,“几百年了,终于又有人陪我做游戏了,快进来吧你们!”   “啪嗒——”一声,   镜子掉在了地上,金属外壳和大理石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镜子外,神殿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   神庙内所发生的镜子吞人事件无人知晓,距离神庙两英里外,圣德劳埃学徒们的实践活动仍在继续。   埃德温。塞雷诺懒洋洋地打着呵欠,走到了哥哥面前,用手上那根树枝在周围的植被上敲敲打打,“你看见露西了吗?”   埃文。塞雷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检查地面这个巨大的脚印,揣测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随口问:“你找她做什么?”   埃德温拽了拽哥哥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那棵巨大的古树说:“你看到那棵大树了吗?”   埃文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埃德温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觉不觉得那个光滑的树杈很适合睡觉?”   这棵古树的树干极为粗壮,生长到三码高的位置,树干分成了两个分支,中间有一个平整而光滑的树杈。   “这和你找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找她陪我睡觉啊。”埃德温理直气壮地说。   哥哥埃文觑了他一眼,“你确定只是睡觉而已?”   弟弟埃德温回答:“额……当然会在睡觉之前做一点别的事情。”   埃文不同意。   埃德温很不满,抗议道:“我都已经成年了,这种事情你没必要过问吧?爷爷和爸爸都不管我的。”   哥哥提醒他:“你不能做任何有损于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   埃德温嗤笑一声,“得了吧,我们兄弟俩已经做过最损害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了……”   说到一半,弟弟埃德温看到哥哥黑下来的脸色,于是咳嗽两声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的事情完全不会损害到家族的颜面,你看看这里雾重得五码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管好你的嘴巴。”哥哥埃文警告他说。   埃德温脸色尴尬,“好了好了,你到底看到她了没?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以后,我就没遇到过她,这个黑发小婊子不是一直都很谄媚吗?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们?她还想不想要钱了?”   哥哥埃文说:“你以为她是图钱?”   弟弟埃德温愣住:“不是吗?”   哥哥轻嘲一声,没再理他。   埃德温最讨厌自己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好像他有多蠢似的。   埃德温恼怒地说:“她不会还想当塞雷诺家族的少夫人吧?”   哥哥埃文仍然没有回答他。   他没有给自己这个蠢弟弟解惑的义务。   “话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埃德温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我听说他们刚刚集会的时候,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不会就是她吧?”兄弟俩并没有参加统一的集合,当然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人敢置喙。   埃文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堕落天使33(含2k营养液加更) 以他的年纪   “你确定里面有她吗?”哥哥埃文问。   “我不知道, 我只是听他们说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我记得她这次过来不就和一个黑发女学徒坐的同一辆马车吗?她们俩可能会结伴行动吧。”埃德温说。   弟弟埃德温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随口猜测道:“那两个黑发女学徒现在都没回来,去找她们的人也没回来, 那两个女学徒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哥哥埃文忽然站起身来, 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埃德温连忙问:“唉, 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埃德温大为吃惊:“你这么关心她吗?”   埃文的脚步一顿, 眉眼间隐隐约约浮现的那一缕焦急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埃德温, 在重重叠叠的迷雾中, 脸上的神情叫人分辨不清,“万一她死在这里了,你这几天玩什么?”   埃文恶劣的勾起唇角, “而且你不想看看传说中最危险的外围到底有多危险吗?”   “酷!”埃德温一下就来了兴致, “我也去!”   ……   在一片黑暗中,   贝芙丽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奸诈狡猾的声音。   “嘿嘿嘿, 让我来看看进入你们谁的噩梦更好玩呢?”   她的面前是一片纯然的黑暗。她张开双臂,向四周轻轻摸索, 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从指缝间丝丝缕缕渗过去的凉意。   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附近,是不是和她待在一起。   “你、你在这里吗?伊莱亚斯?”她轻声低唤。   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道奸诈狡猾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从头顶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用问了,他和你可不在一个地方。”   “不好玩不好玩,你的噩梦不好玩,你的梦看起来就像你这个人一样的无聊。”魔镜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形容词。   听出了魔镜语气十分嫌弃的贝芙丽:“……”   魔镜兴致勃勃地说:“让我来看看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的……”   “嘿嘿嘿,他的噩梦好玩,我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就他吧!”它笑出很贱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喽!”   贝芙丽猛地感受到一阵下坠感,她失声尖叫:“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游戏规则呢!这到底什么游戏啊!”   “游戏规则就是——走出噩梦!”魔镜大声宣布道。   “哦,对了,你们要是在梦里面死了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哦!珍爱生命哦,我亲爱的玩伴们~”   贝芙丽在站到地面上的前一刻,耳边仍然回荡着魔镜给予她的最后一句“忠告”——让她珍爱生命。   她恼怒地想,这到底什么破镜子?也太贱了吧。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里,金灿灿的天花板上吊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地板上铺着崭新的羊绒地毯,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精美装裱过、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大幅油画。   这什么地方?她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吗?   她肯定没来过。   回想起刚刚那面破镜子说的话,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也许是伊莱亚斯的梦境。   这是噩梦吗?难道不是美梦……   人与人之间的噩梦可真不一样。   他的噩梦里怎么都跟王宫一样的富丽堂皇?她的手指轻轻触摸过画框上雕刻的黄金花朵,每一寸都散发着财富与权力的气息,就算有人说这里是王宫,她都相信。   相比之下,她的梦境确实无聊多了,怪不得那面魔镜对她的噩梦那么嫌弃呢。   哒哒哒——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贝芙丽脸色一变,赶紧躲到了柱子后面。雕刻着数条棱纹的巨大石柱遮挡了她的身体。   两个端着食物的侍女从走廊里经过。   棕色头发,身材瘦小的小侍女问:“今天殿下又得在教室里受罚到深夜吧?”   贝芙丽听到殿下一愣。   莫非这里还真是王宫?   她的目光再次朝走廊上的两个侍女看去——   金色头发,个头高挑的大侍女一挑眉,“对呀,他哪天不是这样?”   棕色头发的小侍女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天天都……”   “他可怜什么?他还可怜,我才可怜好不好?”大侍女面色狰狞地说,“天天陪着他在那间教室里挨饿受冻,还要面对他那魔鬼一样的面貌,我每一天都在饱受仇恨的煎熬……”   “你别这样说,那可是大公的亲生儿子。”小侍女小声劝说她。   “如果不是他身上流着一半大公的血,长相多少能看出些大公的样子,我早就杀了他。”大侍女恨恨地说。   小侍女面色惊恐,“你快别说了,那是我们的殿下。”   大侍女冷笑一声,“这算什么殿下,你看大公从不过来看他,把厌恶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   提起大公对殿下的不喜,小侍女也一时沉默下来。   “我真是不明白,他明明身上流着一半我们大公的血,可他怎么长得和那些野蛮的瑞文加尔魔鬼那么像?一看到他这张脸,我就想到,我就想到……”   大侍女脸色苍白,气得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上端着的托盘都跟着颤抖起来。   大侍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想到我的父亲和哥哥们,都是死在这样一群魔鬼的手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魔鬼……”   提到大侍女死去的父兄,小侍女一时更加沉默,“我们快一些吧,食物要凉了。”   大侍女得意地说:“怕什么?你还怕他告状不成?他不会的,他是个哑巴,总是阴沉沉地一个人待在一处,常常一整天连一句话也不说。”   小侍女解释道:“不是,我怕食物冷了,马普尔老师会生气。”   大侍女想起马普尔老师那火爆的脾气,脸色一白,顿时和小侍女一起加快了步伐。   贝芙丽将两个侍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她们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心道,这什么殿下也太惨了吧?还王室成员呢,竟然混得连老师都不如。   两个侍女脚步匆匆,急着给她们口中的“殿下”以及马普尔老师送午餐。   大侍女脚步一顿,突然对小侍女说:“走这边,这边更快一点。”   接着两个侍女就突然拐了个方向,朝贝芙丽的方向走过来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不是,怎么突然就朝她过来了?就只有一根柱子,她往哪儿躲呀?   没办法,她只能顺着柱子往另一边走了半步。   并且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两个端着托盘送食物的宫廷侍女,根据她们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随时调整她所站的位置,以保证柱子能够完全挡住她,不被对方发现。   她刚挪动着挪动着,突然背后的台阶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她刚转过头去,就看见几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贝芙丽想用一个短距离瞬移魔法,让自己从现在这种两面夹击的处境中逃出去,结果发现自己的魔法竟然又失灵了?!   怎么这样啊?   这破镜子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规则说清楚?   就在她尝试魔法的这一时间内,为首的宫廷侍卫已经径直朝她撞了过来。   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完蛋了!   这头戴铁盔、一身盔甲的壮汉是打算撞死她吗?   她下意识紧闭上双眼。   想象中被撞飞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预计的痛感与叱骂也并没有传来。   她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地。   刚刚……   刚刚那几个宫廷侍卫就那样从她身上穿过去了,就像穿过空气一样。   贝芙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刚刚没看到自己吗?   她还不太肯定自己的猜测,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就走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躲避,可是两个侍女也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了。   贝芙丽惊呆了。   如果一个大活人穿着格格不入的衣裙,站在王宫的走廊里,无论是谁路过都要上来问一句的吧?可他们竟然都这样走过去了!   她内心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们肯定看不见自己。   她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也拥有了像莫尔作为幽灵时一样的神奇能力。   ——她在人们面前隐身了。   那几个匆匆跑过去的宫廷侍卫,突然又掉转头,气势汹汹地走回来。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扭头要跑,刚跑出没两步就发现那几个宫廷侍卫根本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拦住了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你们有没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白色的,这么大一只……”为首的宫廷侍卫向两个侍女比划,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发现这些人其实没看见自己,贝芙丽原本的自信又回来了。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过去。   既然都看不见她,还能从她身体上穿过去,那么应该也听不见她说话吧?   她对自己的猜测相当自信,决定冒险一试。   她歪着脑袋抬起右手,朝左边的侍女挥了挥,又朝右边的宫廷侍卫挥了挥,故意问:“你……你们好?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两个侍女一齐摇头,“没有。”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唰”地扭头看向这俩侍女,看到她们的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对面的侍卫身上,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侍女在跟侍卫说话,并不是在跟她说话。   刚进入一个陌生环境,她太大惊小怪了。   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贝芙丽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扩大。   她觉得那破镜子最后一句叮嘱根本就是多余的,这里的人既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甚至都无法触碰到她。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死?   她根本就不可能死好嘛!   忽然觉得当幽灵也怪爽的嘞。她喜滋滋地想。   那几个宫廷侍卫来去如风,呼啦啦又走了。   看样子是急着去找那什么费迪南小少爷的猫。   贝芙丽正好奇这个费迪南小少爷是什么身份?   只是他的猫不见了而已,但这群宫廷侍卫,还有这两个侍女竟然个个都这么紧张。   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这两个侍女嘀嘀咕咕说了一路。   原来,这个丢了猫的费迪南小少爷是大公的私生子,非常受大公的宠爱。   自从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以后,贝芙丽的行动就自在多了。   她完全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就算现在站在路中间,把衬衣和裙子全脱了,光着身子跳舞,又有谁会知道呢?   她现在摸不清楚这座王宫是什么情况,也摸不清楚伊莱亚斯到底在哪儿,于是她就决定跟在这两个话唠的侍女后面,听听她们说什么,打探一下现在的情况。   贝芙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她们俩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在说话,很怀疑她们会不会把口水喷到托盘上盛着的食物上面?   她跟在侍女屁股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一层极为宽阔的楼梯,又穿过一间开阔无比、视野极好的大厅,接着又一连爬了好几层楼梯。   怎么这么远啊?她腿都走酸了。   这王宫有必要建得这么大吗?   她想,这两个侍女刚刚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   就算再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着走了这么远,也早都变得又冷又硬了吧?就算她们走得再快也没用。   她在想自己真的有必要一直跟在这两个侍女后面吗?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找到伊莱亚斯会合,一起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可她转念一想,王宫这么大,她一个人乱转迷路了怎么办?还不如跟着这两个侍女先熟悉一下周遭环境。   伊莱亚斯的噩梦发生在这座王宫,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什么王公贵族?或者宫廷里大管家的儿子?也可能是经常进入王宫的大臣的儿子……   贝芙丽脑海中诸多猜测。   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终于,在她走得不耐烦的时候。   两个侍女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这一层安静极了,明显比刚刚那几层都僻静的多。一整层都空荡荡的,除了这两个侍女,她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   贝芙丽暗忖,黑咕隆咚的,怎么也不多点几支蜡烛?王宫难道还缺几支蜡烛的钱吗?   两个侍女停下了脚步,一左一右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刺眼的光线从门后面传来。   她闭了闭眼,在双眼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以后,才跟着两个侍女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一半被设置成了玩具区和休息区,另一半被设置成了教室的模样,但这个教室只摆了一张课桌,只坐了一位学生。   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看起来非常渺小,尤其是在他面前那位身材高大肥壮的老师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单薄瘦小。   这位马普尔老师,长着一头浓密蜷曲的金发,金黄的胡须乱蓬蓬地堆在脸上,下半张脸全被茂盛的胡须挡住了。   他一只手握着教棍,用力戳着黑板,把黑板敲得砰砰作响。   以此警告他唯一的学生抬起头来看黑板。   男人脸色通红,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讲的激情四射,口水喷溅。   他张开一只手臂,从身体到胳膊一直到手指头好像都在用力,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发音一样。   他讲课的声音非常大,并且声音有些刺耳。   贝芙丽站在这里没听一会儿,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在这位马普尔老师的课程上,这位可怜的小殿下肯定不敢打瞌睡。   她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是一位上课很有激情的老师。   终于,马普尔老师的课程讲完了。   他拿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朝她们走过来。   他咽下去一大口水,顶着一张热得通红的脸,沉声责骂侍女:“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又在路上偷懒了?”   两个侍女赶忙解释,是在路上遇到了侍卫们向她们询问是否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   马普尔先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也许表现得太过强势,于是语气不自然地说:“我倒是无所谓,饿坏了殿下怎么办?下一次中午早点过来,听到了没有?”   两个侍女诺诺应声。   马普尔先生见两个侍女顺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迫不及待地问侍女:“今天的午餐有些什么?”   大侍女回答:“有您昨天交代过的烤小牛肉和清炖雉鸡。”   “有没有配我吩咐过的香草奶油淋酱啊?”   “有的,马普尔老师。”   “还有我要的波特酒你带过来了吧?”   贝芙丽原本正在打量这个马普尔老师,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看去。   发现是那个小殿下正看着她的方向。   贝芙丽瞬间警惕起来,这小孩儿能够看到她?不会吧?   她正要走上前再仔细观察一下,身后的小侍女端着托盘穿过她的身体,走到那小孩面前,“殿下,您现在用餐好么?”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看她身后给他端着午餐的侍女啊。   看来这孩子也饿了。   跟着激情四射的马普尔老师上了一早晨课,消耗的能量一定很大。   这位殿下果然像大侍女说的那样,不爱说话,饿了也只知道盯着那个小侍女看,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大胡子马普尔倒更像是这里的主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半点儿不含糊,跟自己家一样。   不过马普尔看起来这么放肆,这位殿下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贝芙丽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小殿下。   这位小殿下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只到她腰部那么高。   金发的高个儿侍女说他长着魔鬼一样的面孔,但这小孩分明长得很漂亮。   他皮肤白皙,因为年纪尚小,脸部曲线柔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   小孩儿有一头浅金色近乎银白的短发,以及一双清澈冰冷的像宝石一样的绿色眼睛,睫毛还很长,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他拿着叉子正在吃午餐,小手看起来也肉嘟嘟的。   等等……   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贝芙丽瞳孔一震。   是王室成员都长这样?还是就这个小孩长这样?   她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快步走到正在吃午餐的小孩儿面前。   她微微弯腰去看小孩的侧脸。因为对方正在低头吃饭,觉得这个角度看不真切,于是她又不死心地蹲下身探出头从下方仔细打量这孩子。   虽然这姿势很古怪,很不雅观并且有些神经,但现在谁也看不见她,不是么?   贝芙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就连这小孩儿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没有错过。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   这不会是……是……   她牙齿打起颤来。   这不会是伊莱亚斯吧?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变成小孩样子了?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她不死心地抬起手,在这小孩面前挥了挥,“喂?你能够看到我吗?你是不是叫伊莱亚斯?”   “啪嗒——”   小孩手里的叉子滑落,与镶金边的白瓷盘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芙丽眼睛一亮。   “你……”   她正想要问对方是不是能够看见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孩的手微微抬起,神色自然地对侍女说:“把餐巾给我。”   “噢噢,好的殿下。”小侍女这才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忘记给殿下布置餐巾了,真是太失礼了。   她有些懊恼地双手奉上餐巾。   贝芙丽看到小孩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手指时,愣住了。   就像穿过空气,就像那些宫廷侍卫和刚刚的小侍女从她的身上穿过一样……   她意识到,这个小孩和在场的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他同样无法看到她,无法听到她说话,也无法触碰到她。   这意味着……他应该也是镜子里面的人吧?   贝芙丽眼睛眨动了一下,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难道这孩子不是伊莱亚斯?   可他长得确实有点像啊。   或许她应该先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也许这小孩是伊莱亚斯的侄子?总不能是他亲儿子吧?   不过,以他的年纪,的确能够生出这么大的儿子了。   贝芙丽脑袋昏昏涨涨。   她本来也不是很相信这小孩是伊莱亚斯,因为她自己都还是正常的样子呢,虽然说别人看不见她,但是她的年龄和外貌没有一点变化呀。他俩一起进来的,伊莱亚斯总不至于返老还童吧?   她刚刚跟着那两个侍女上来,已经将她们刚刚走的路线记住了。   她现在顺着上来的路线再下去,看看伊莱亚斯是不是藏在别的地方了?   顺便看看这个王室的人都长什么样子?也许所有人都是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呢。   她下去转悠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刚刚的那几个宫廷侍卫,他们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小孩儿面前。   这个小孩和刚刚楼上那个小孩看起来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高。   但这个小孩是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她听到侍卫们称呼他为费迪南少爷。   这就是大公宠爱的那个私生子?   贝芙丽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打量着他,看他恶狠狠地斥骂这些宫廷侍卫。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连一只猫都找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饭桶!”   她本来觉得,这小孩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和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很漂亮。但现在看到他这副小小年纪就满口脏话、表情狰狞的模样。   由于小孩儿长得好看所带来的那一丁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这群宫廷侍卫摘下头盔,站在那里像木桩子似的,任由费迪南拳打脚踢。他们还得弯下腰来,把脸凑到费迪南面前,任由他辱骂殴打发泄怒火。   这些高大的宫廷侍卫,一个个僵硬地弓着腰,腰背像是木板要被折断一样。   最后的结果是,费迪南扣了他们一个月的薪水,让他们再给自己买一只白猫来。   贝芙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刚刚这些宫廷侍卫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找一只猫。这位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责骂和处罚起人来,确实毫不手软。   她虽然转悠了很久,但这座王宫实在太大了,所以她决定跟在这一位费迪南少爷后面,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长什么样子。   贝芙丽仰头望天,咬牙切齿地想,伊莱亚斯到底死哪去了?   他自己的梦境他应该很熟悉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找他啊?他就不能来找自己吗?   男人就是靠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写得太慢了,欠的加更我会慢慢补上的。 第103章 堕落天使34 一把锋利的   贝芙丽跟在费迪南后面, 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公。   看到这位大公阁下如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蔚蓝的眼睛,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就朝外走。   刚刚那个孩子……   就是他!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儿子。反正他肯定和伊莱亚斯有关系。   目前贝芙丽倾向于前者, 应该……大概……伊莱亚斯目前是没有这么大一个儿子的吧?   而且那个小孩是侍女们口中的殿下, 是刚刚那个大公的儿子, 怎么可能是伊莱亚斯的儿子!   她一直知道伊莱亚斯出身肯定很好,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竟然是瓦洛兰王室!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王子竟在我身边。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伊莱亚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感和高贵感,不是一般的贵族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   请注意, 这并不是她的正向赞美之词。   不过, 伊莱亚斯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 竟然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当老师。   她疑心自己过去看错了这人, 也许伊莱亚斯对教育事业真有崇高的热爱?   她摇摇头,赶紧驱散脑子里的可怕想法。   还是想想现在真正要紧的事。   比如伊莱亚斯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呢?就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按理说他们是一起从镜子外面进来的, 不应该看不见她吧……   她试着猜测原因,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他自己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所以看不见她这个外来者?   是这样吗?   贝芙丽心里头的疑惑一重接着一重, 挠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他为什么变小了呢?   她伸出手比了比自己腰部的位置,他就这么一点高,看起来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贝芙丽苦恼地仰头望天,看到蓝色的天空中白色的云朵缓缓流动。   她突然想到……   时间。   对了,她怎么把时间给忘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们还处在原本的时间里, 以为伊莱亚斯还是和她一起进来之前的那个伊莱亚斯。但这是在他的梦境中,人会梦到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20多年前。   ——她来到了伊莱亚斯小时候。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提起裙摆,飞快地朝楼上跑去。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幽灵,运动还是会累的,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前不久刚刚离开的那个大的房间里。伊莱亚斯已经吃完了午餐,正一个人在玩具区搭积木。   她看到这场景还愣了一下。   一想到这个小孩是伊莱亚斯,然后看到他在这里搭积木,就觉得这场面真是古怪极了。   她又凑上前去,再次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孩。看到熟悉的银白发色和碧绿眼眸,以及眉眼间说不清楚的那种熟悉感。   她已经能够笃定,这就是伊莱亚斯。   想起进镜子之前,伊莱亚斯气势汹汹的批评她时,那副强势的大家长姿态。不就是比她大几岁吗?不就是她的老师吗?   就知道高高在上的教育她。   想到这里,贝芙丽看面前这个小孩都觉得不顺眼起来。   小孩跪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圆柱形积木搭上去,充作柱子,他搭建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造型看起来和这座宏伟壮阔的王宫非常像。   “啪嗒——”一声,   他轻轻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了上去,给王宫最高的那座瞭望台盖上了屋顶。   一座造型繁复的小王宫就完成了。   贝芙丽起了坏心思,伸出食指轻轻一推。   哗啦一声,整座刚搭建好的王宫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废墟。   小孩愣了一下,卷翘浓密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贝芙丽心道,哼,叫你骂我。现实中干不过你,我还不能在你的梦境中欺负欺负童年的你吗?   她本来是很理直气壮的,但是在看到这小孩那副茫然的样子以后,心头莫名的涌上一股愧疚,但只有一丁点而已。   并且这一丁点愧疚,很快就散了。   推倒他的积木算什么?伊莱亚斯以前做的欺负她的事情可多了。倒了再搭一个不就好了。   刚这样想,就听到马普尔严厉的声音传来,催促小殿下要赶紧上课了。   贝芙丽看到这面无表情的小孩有些心虚:“……”既然要上课了,那就下次再搭叭。   小孩起身,亦步亦趋回到了他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   马普尔板着脸用教棍敲了敲黑板。   站在原地的贝芙丽看了看地毯上那堆废墟,又看了看孤零零一个人上课的小殿下。   她抿了抿唇,轻轻打了一下自己刚刚戳到积木的那只手,让你手贱。   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这小孩看不见她,她还是去外面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再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在这里呆着多少有些该死的内疚。   虽然现实中的伊莱亚斯很可恶,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而已。她也许不应该把对伊莱亚斯的怒气发泄到这个小孩身上。   贝芙丽叹了口气,没办法,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还是太有良心了。   她原本还打算找到伊莱亚斯以后,他俩一起想办法从这面镜子里出去,结果现在伊莱亚斯变成了这个样子,还看不见她了。   她指望一个五岁小孩帮她想办法出主意,和靠她自己一个人努力有什么区别?   王宫实在太大了,她最终还是没能逛完。担心伊莱亚斯课程结束以后就会离开那个教室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她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于是她没敢走太远,早早地就回来了。   她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但小伊莱亚斯、马普尔先生和两个侍女竟然都在这里,一个也没走。   贝芙丽惊讶地打量着他们。   两个侍女都在做女红,一个在用毛线和钩针织围巾,另一个拿了一件衬衣,给衬衣的领口绣花朵。   大胡子马普尔不像白天那样激情四射,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书,他过分高大的身材躺在沙发上,看起来长长的一条。因为他太高,沙发不够长,所以他半条腿都是悬空在扶手外侧的。   头低脚高,这样躺着能舒服吗?   贝芙丽刚起了这样的疑心,就听见啪嗒一声。马普尔手里拿着的书掉在了他的脸上,书下面传来响亮的呼噜声。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震天响。   贝芙丽:“……”   怎么觉得这老师看起来不那么靠谱呢?   她的目光从这几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前面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黄澄澄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小孩正拿着一支白色的鹅毛笔,奋笔疾书。   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这么小的年纪有必要加班加点地做功课吗?王室的培养方法也太严苛了。不过一想到受这样的苦的是伊莱亚斯,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马普尔睡着睡着睡懵了,突然大喝一声:“快点写,不许偷懒!”   贝芙丽吓了一跳。   两个侍女显然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吼惊吓到了,默默地离他坐的远了一些。   贝芙丽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个坏蛋,但她认为这个马普尔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背着手踱步朝正在加班补作业的小殿下走过去。   让她看看,王室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有多大的差距。   她俯身探头朝小孩正在写的内容看过去。   “日常行走需腰背挺直,步幅沉稳,不可疾奔嬉闹,行走时目光平视前方,不得随意左顾右盼,遇见长辈要……”   贝芙丽一头雾水。   这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   “正式宫廷场合,佩戴王族纹饰配饰需端正整齐,发丝梳理规整,衣衫褶皱不可杂乱,坐姿需端正拢衣,双腿并拢侧放……”   她的目光一直往前挪,终于看到了最开头的几个字——《王室礼仪守则》   贝芙丽:“……”   她一脸的难以理解。   大晚上不睡觉,抄这种东西有用吗?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还能保护一下眼睛。   王室竟然是这么教育小孩的吗?这方法怎么感觉比普通人家的教育方法还笨?感觉这种方法本末倒置,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她咂吧咂吧嘴唇。   没想到小时候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听话,大晚上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坐在这里抄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百无聊赖的贝芙丽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其实她也有些困,很想睡觉,但马普尔的呼噜声实在太响亮了,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全都是他的呼噜声,根本睡不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两只胳膊屈起,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对面正在抄书的小孩。   他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唇角紧绷,看样子他应该也很厌恶这样繁重而无用的作业。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这样做。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少女浅棕色的眸子,烛火摇摇晃晃,贝芙丽渐渐有些失神。   像是在看这位小殿下,又像是在看别人。   瘦小的身板在她的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具高大挺拔的身影,青年以同样的姿态伏于案前,眉头紧锁,脸上尽是阴郁之色。   烛焰炸开,噼啪一声。   她猛然惊醒,游走的神思被唤回。   贝芙丽不禁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一样?   在她的印象中,伊莱亚斯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就是别人要倒大霉的时候。   而不是像这个可怜的小孩一样,明明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被逼着大晚上在这里抄写没有用的东西。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也有看到大魔王被别人欺负的一天。   她还真有点儿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大概有点儿幸灾乐祸?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复杂感受……   她坐着坐着,突然觉得好冷,这才发现,这间偌大的教室里竟然没有壁炉。   王室那么有钱,大厅里都贴的黄金地砖,怎么不给这个房间装个壁炉?而且这么大的房间,至少得装两个壁炉吧。   窗户虽然都关着,但这里的窗户每一扇都很大,总感觉那些窗户缝隙里还是能够灌进来外面的冷风。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紧胳膊在胳膊上摩擦着,倚靠摩擦生热,勉强取暖。   看到烛光下那小孩的手冻得通红。   她突然想到,伊莱亚斯后来的衣着打扮那么一丝不苟,是不是就是抄了太多王室礼仪守则的缘故?所以格外讲究。   等了好久以后,贝芙丽都打了数不清多少个呵欠了,这位小殿下终于抄写完了。   另一边的马普尔和两个侍女早就已经离开了。   这间空旷的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伊莱亚斯合上书,把抄写的纸张放在最上面。这是明天马普尔要检查的。   他吹灭蜡烛,朝外走去。贝芙丽见状,赶紧跟上。   这鬼地方冷死了,一晚上冻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生病,本来就出不去,处境困难重重,要是还病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跟在这小孩后面,打算今晚去他的卧室将就一晚,夜里这么冷,她总不能住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已经深夜了。   天上月明星稀。   今天听那个金发侍女说的话,这小孩似乎每天晚上都要被罚抄到深夜?贝芙丽好奇,他天天晚上熬夜,后来是怎么长那么高的?   她一路乱七八糟地想着,没走多久,就跟着小伊莱亚斯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他童年时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下一刻,就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腹部。   那双尚且稚嫩的绿色眼睛冰冷地盯着她。   “你是谁?”   贝芙丽猛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堕落天使35 “说完了吗   大意了。   贝芙丽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她是真的没想到, 大魔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的心机。   贝芙丽咽了咽口水。   她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她本来以为, 在这里别人都看不见她, 甚至触碰不到她, 手能从她身上穿透过去, 所以她在这里完全没有危险, 根本不用担心会死在梦境里。   但她现在突然发现, 自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真能捅穿她。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在心里痛骂到,伊莱亚斯这个疯子!   好消息,伊莱亚斯能够看到她。   坏消息, 现在的伊莱亚斯根本不认识她, 真变回到五岁时候的样子了。   五岁就要拿刀杀人, 坏蛋果然从小就是坏蛋。   小伊莱亚斯根本没把刀放下, 反而还把刀越发逼近了。   贝芙丽感觉到这刀划破了她的裙子。   他冷声道:“说!”   贝芙丽的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很想往后退, 但根本没有退缩的空间,她磕巴了一下说:“其、其实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们不小心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然后就进入了你的噩梦里, 就是现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喂!”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幽灵?”   “我不是幽灵, 我是活人!”贝芙丽争辩。   伊莱亚斯认为她在嘴硬的狡辩,脸上闪过一抹讥讽,也不再跟她多言,手中握着的匕首却意图朝她推进。   贝芙丽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赶忙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手中的匕首推回去, 结果发现这小孩的力气竟然不小。   “你能不能有耐心一点,我能解释清楚的。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对我动刀子,我们又不是仇人。”起码现在不是。   两人僵持着。   按照贝芙丽的力气,可以把抵在自己腹部的这把刀推出去,但匕首离她太近了,她就算勉强推出去,也会被划一刀。   进入镜子里什么都没办成,还被自己人划了一刀,这就很不划算了。   而且在这里受了伤,可没有魔药师能够给她医治。   为了不伤害到她自己,她没敢强硬地推开。   “你能感受到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对吧?”   小伊莱亚斯没说话。   贝芙丽眼睛一亮,有希望。   她再接再厉地说:“你既然能够看到我,就知道我今天跟在你身边大半天,没有做任何一丁点伤害你的事情。”   小孩脸上面无表情:“你推倒了我搭好的积木。”   “咳咳——”贝芙丽轻咳两声,脸色尴尬的说,“这是个意外,意外……我只是想……咳……想试试你搭的积木结不结实而已。”   小孩儿:“呵。”   贝芙丽正色说:“总之你要相信我确实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意思。”   小孩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你没有对我不利的能力。”   贝芙丽:“……”   今天不仅仅贝芙丽在观察小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其实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她。   经过一个下午的观察,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人除了让别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说话,触碰不到她以外,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并且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怂。   马普尔晚上临走前假惺惺地向他道别,一屁股坐在她正坐的那个椅子上,她吓得连忙起来给那个家伙腾座位。   这些伊莱亚斯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真有什么本事的话,早在马普尔要一屁股坐上她的时候,就把马普尔打飞了。   虽然他们都触碰不到她,但和一个粗鄙野蛮的男人重叠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这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贝芙丽看到小孩脸上那一脸笃定和轻蔑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她的魔法没有失灵的话,她一定要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孩瞧瞧她的厉害。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贝芙丽脑子里飞快运转,既然实话伊莱亚斯不相信,那么她就只能说一些看起来可信的假话了。   她说:“我来自于未来,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可以回溯时间的宝物,所以来到了这里。”   “至于我的身份么……其实我是你未来的魔法老师。”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闪,“是么。”   贝芙丽见他态度平静,觉得大有希望让他相信自己。   “你知道最大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吧?我就是圣德劳埃学院的老师,而你是圣德劳埃学院的学徒,你不听劝告,擅自离队,我为了找你,就跟着你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   “然后你失去了记忆,变回了童年的模样,而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她无奈地张开两条胳膊。   伊莱亚斯终于松开了抵在她腹部的匕首,掀开眼皮,“你真是我的魔法老师?”   “当然了,不过我暂时失去了魔法。”她摸了摸鼻子,语气遗憾地说。   “那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呢?”   贝芙丽想了想,眼睛一亮,“我能够给你写一些魔咒以及符文来证明我是一个魔法师。”   小伊莱亚斯微笑道:“好啊。”   他拿出纸笔递给贝芙丽,贝芙丽提笔刷刷在纸上写了两个魔咒,又画了两个高级符文。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小孩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贝芙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相信她了。   莫名地,她觉得这小孩的笑容凉飕飕的,不由地摸索了下两边胳膊。   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和现实中的那个已经成年很久的伊莱亚斯非常相似。所以当这张脸出现笑容的时候,多少给人以危险感。   “我今晚没地方住,你房间有壁炉,挺暖和的,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小孩脸上的笑容一顿。   贝芙丽生怕他多想,又觉得自己别有用心,连忙指着沙发说:“我睡外面的沙发上就可以了。”   小孩颔首:“行。”   已经三更半夜了,看伊莱亚斯的情况,明天应该还是要继续早起上课的,贝芙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压榨一个五岁孩童的睡觉时间。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一起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当然,让她做出如此人道的决定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实在太困了。   王宫面积广阔,她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现在两条腿又酸又胀,已经站不住了,急需要躺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还站在门口的小孩,就自顾自地朝那张宽敞的沙发走去。   她倒下身子,躺在沙发上,舒展了两条胳膊,感受到不远处壁炉散发出来的融融暖意,心里异常地满足。   站在门口的小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朝里间去了。   贝芙丽的眼皮落下来,即将沉入梦乡之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猛然惊醒。睡意散了个干净。   她刷地坐起身来,绕过沙发就朝里间走去,“对了,你明天……”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场景将她定在了原地。   ——那小孩正提拎着一只死去的白猫。这只猫被剁掉了两只爪子,还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死状凄惨。   “你……”   贝芙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边的小男孩。   “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孩表情冰冷,不发一言。   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她一眼,只是眼神可怕地盯着那只死状凄惨的白猫。   即便刚刚他拿着匕首抵在贝芙丽腹部的时候,眼神也没有现在的可怕。   贝芙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恐惧,因为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此刻,她的眉头紧皱,看着这只猫雪白的毛色,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费迪南一直在找的爱宠,就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这应该就是费迪南在找的那只白猫。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算你和费迪南有仇,你也不应该拿着一只无辜的猫撒气吧?”   这种卑劣的行为让贝芙丽想起了,在进入魔镜之前遇到的那个疯子,露西的前男友。那个死变态之前就在他们的旅馆房间门口放过一只被虐杀的死猫。   这种行为简直下作到令人发指。   她愤怒地质问:“你可以坏,但你做事情得稍微有点底线吧?”   “你不敢正面对上受宠的私生子,就去虐杀一只属于对方的弱小无辜的宠物,你这种行为能解决任何问题吗?能够改变一丁点你的处境吗?”   “不能!这只能显露出你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混蛋!”   贝芙丽的指责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小伊莱亚斯那冰冷骇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完了吗?”他神情阴郁地问。   “我……”   贝芙丽在发抖,她在恐惧。   但是她同时也很愤怒。   她完全没有想到,伊莱亚斯也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她一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如此欺软怕硬,下作可鄙的人。   看到伊莱亚斯这副鬼样子,她气得也几乎失去了理智,顶着风头质问:“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杀完猫还想接着杀我吗?”   但小伊莱亚斯这次没再掏出那把匕首,而是用那种几乎要杀人一样的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她。   嘴唇张合,吐出一句同样冰冷的、短促有力的话。   “说完了就滚。”   贝芙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她也不想再跟这种人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人是不能和畜生交流的。   她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堕落天使36 不要命的做   贝芙丽怀揣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梦里都是小伊莱亚斯提着那只猫阴沉沉地看向她,弄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落地窗照进来的强烈光线弄醒的。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那小孩已经收拾好了, 正往外走, 他穿着一身和昨天不一样的新衣服, 连脚上的鞋子都不一样, 额头的浅发被水打湿, 看样子刚洗漱不久。   贝芙丽打着哈欠坐起来, 一只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把被她踢到沙发下面的鞋子掏出来穿上。   小孩整理着做工繁复刺绣精美的袖口, 脸色阴沉沉地对她说:“今晚不许再赖在我的房间里了。”   “为什么?”贝芙丽脑子还不太清醒, 下意识问。   “你太邋遢了, 会弄脏我的房间。”小孩嫌弃地说,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刻意离远了些。   “不住就不住,谁稀罕!”贝芙丽愤愤地说, “正好我也不想和你这种卑劣的混蛋待在一起。”   小伊莱亚斯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那你现在就滚。”   贝芙丽啐了他一口,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她甚至只来得及穿好一只鞋子, 另一只鞋子都没穿好, 提着一只鞋子,光着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外走。   小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狼狈而又透着愤怒与倔强的纤瘦背影,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   他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油嘴滑舌的哄骗他的。   她真的走了。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再露面。   在马普尔惹人厌烦的讲课声中,他偶尔会抬头向右侧那个空荡荡的座椅上看去。   那个古怪的幽灵昨晚就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小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有这个时间,他不如想一想,给自己这位私生子弟弟送点什么东西,回馈他这一份“大礼”。   ……   贝芙丽在王宫里转了一天,其实她已经意识到了,靠她自己根本不能走出这个噩梦。   说实话,她现在仍然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噩梦,因为这座王宫看起来富丽堂皇,雄伟壮丽,瓦洛兰公国境内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那面狡诈阴险的镜子说,这里是伊莱亚斯的噩梦,游戏的规则是走出噩梦。   如何走出噩梦,最根本的症结在伊莱亚斯身上,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噩梦是什么。   理智上贝芙丽知道,她应该和他一起破解这个噩梦,从镜子里出去,回到现实。   但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因为昨晚的事情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和他近距离的相处。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重新调整好心情,回去找他。   在正事面前,个人情绪什么的都先放一边。   她从楼梯口上来站到走廊的时候,发现那间教室门口正站着几个面生的宫廷侍女。   她听到侍女说:“大公夫人正在等您,殿下,请您跟我们走吧。”   贝芙丽一出现,小伊莱亚斯就看到了她,所以当她透过那几个侍女之间的空隙看他的时候,正好和他对视。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显得毫不在意。   小孩沿着走廊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贝芙丽明白,这是要去找那位她还没见过的大公夫人了。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小伊莱亚斯从她的旁边经过,宫廷侍女们也从她的身旁经过。   她稍一犹豫,也抬步跟了上去。   人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因为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想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那么她就得先了解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   昨天那两个侍女说伊莱亚斯长得和那些瑞文加尔魔鬼非常像,她起初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因为她以为伊莱亚斯的长相是正常的。见到瓦洛兰大公和那个叫做费迪南的私生子以后,她才真正地理解了那个侍女这句话的含义。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瑞文加尔魔鬼的长相。   但她现在明白了。   ——即银白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   既然瓦洛兰大公是纯正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那么伊莱亚斯的发色和眼睛只能来源于他的母亲,大公夫人。   圣德劳埃城离国都米拉多尔实在太远了,王室的秘辛也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民能够得知的。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大公夫人只有一位,就是出自于佩洛特家族的那位。   她见过隆恩。佩洛特,他拥有和瓦洛兰大公以及私生子费迪南一样的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所以这位姓佩洛特的大公夫人,大概也是同样的相貌特征。   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这位金发蓝眼的佩洛特夫人之前,一定还有一位和伊莱亚斯拥有同样银白头发和碧绿眼睛的大公夫人,伊莱亚斯这些对于瓦洛兰王室而言格格不入的外貌特征就是来源于她。   只是像贝芙丽一样的很多普通民众从不知道这些事情而已。   侍女昨天提到的瑞文加尔,她起初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她后来想起了自己曾在地图上看到过,在瓦洛兰公国的最北部有一片广袤的区域叫做瑞文加尔。   听说瑞文加尔也曾经是一个和瓦洛兰一样的公国,后来被瓦洛兰吞并了,成为了瓦洛兰的一部分。   贝芙丽出生的时候,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过了十多年,她也是后来偶然间听到别人提过两句。   听昨天那两个侍女的口气,现在的瓦洛兰与瑞文加尔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简直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么这位大公夫人在王宫里的日子,想必也非常难过。   如果她的日子能够过得去的话,小伊莱亚斯这位堂堂的殿下,也不至于被老师和侍女们欺负成这个样子。   伊莱亚斯身上至少还有瓦洛兰大公的一半血脉,也算是给周围人的仇恨做了个缓冲,而大公夫人这位纯血的瑞文加尔人,不敢想象她会在瓦洛兰王宫里面受到多少的敌意和仇恨。   费迪南这个私生子和伊莱亚斯看起来年纪相仿,大公对费迪南极尽宠爱,却从不来看伊莱亚斯一眼,那么从这一点也就可以看出他对大公夫人也没什么爱意。   故国远在万里之外,周围的瓦洛兰人对瑞文加尔人充满了敌视,还要遭受丈夫的冷待,接受丈夫对婚姻的背叛……   贝芙丽觉得,这位来自于瑞文加尔的大公夫人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惨。   她怀着对于一个婚姻不幸的女性的同情,走进了瓦洛兰大公夫人的寝殿。   但刚走进寝殿,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帷幔后面传来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喘息声。   贝芙丽脸唰地红了。   她停下了脚步,心里骂这几个宫廷侍女,怎么这个时候带伊莱亚斯来这里。虽然说他后来……二十多岁的伊莱亚斯确实很那什么,但他现在可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诶!”她叫了一声,但那小孩没理她。   于是贝芙丽大声朝他喊:“你!你现在别进去!”   她还试图伸手去拉他,但她的手指穿透他的衣服根本抓不住他。   小孩回过头来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   贝芙丽张开嘴,还准备说什么。   帷幔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厉喝声——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小孩脸上的表情明显一瞬间阴郁下来。   大公夫人的寝殿比伊莱亚斯的房间大得多,这里有很多垂下来的帷幔,挡住了外界刺眼的光线,使得房间内看起来有些昏暗。   这样的房间布置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   小伊莱亚斯从帷幔旁边绕过去。   贝芙丽一跺脚,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   进去以后,贝芙丽傻眼了。   一个气质高贵,头发银白如雪的夫人正跨坐在一个身材健硕的英俊青年身上,但这个年轻人并不是瓦洛兰大公。   贝芙丽丝毫不怀疑这位夫人的身份。   因为她有着和小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但眼型比他更狭长一些,头发的颜色也更接近于纯正的银白色。伊莱亚斯的头发大体上看上去是银白的,但多少带一些浅金色,多少还是有一些瓦洛兰王室的特征。   贝芙丽知道贵族们的男女关系一向混乱,尤其是王室。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大公夫人竟然明目张胆到毫不避讳地把情人带进王宫里来,并且当着亲儿子的面和情人发生关系。   太令人吃惊了。   而且门口还有那么多侍女呢。   她就不怕别人去告诉瓦洛兰大公吗?   这也太……太大胆了,简直是不要命的做法。   这和贝芙丽原本所猜测的那种婚姻不幸的悲惨处境,简直大相径庭。   见到小伊莱亚斯进来以后,大公夫人甚至没有从那个男人身上起来,就那样衣衫不整地跨坐在男人的身上,朝自己的儿子招手。   年轻男人半躺在地毯上喘气,额头处的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两只胳膊撑在地毯上,微微支棱起上半身,偏着头看着小伊莱亚斯。   青年潮红的脸上露出了被打断的不爽,以及遮掩不住的讥讽,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厌恶。   大公夫人的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充满了母爱:“来,过来,到母亲这儿来。”   小伊莱亚斯僵硬地走到了她跟前。   “啪——”   这位贵妇人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美丽的面容猝不及防变得狰狞,尖声叱骂道:“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堕落天使37 疯子一家人   “今天是我的受难日, 我遭受了一天一夜的痛苦,然后生下了你这个孽种!你一生下来就是有罪的,你应该忏悔!”大公夫人眼神怨毒地看着他。   “还有在这一天, 你卑劣无耻的父亲, 言而无信地杀掉了我的未婚夫。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一半血, 你也应该忏悔……”大公夫人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 两只像白骨一样的手死死地揪着小伊莱亚斯的衣领。   “松开我。”小孩面无表情地说, 瘦小单薄的身躯紧绷着。   大公夫人艳红的唇张张合合, 对着小孩轻吐:“现在去向神忏悔,说你是有罪的。”   “我不。”   “有罪的是你们才对。”小孩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你不去是吧?”大公夫人脸色一变,揪住衣领的手慢慢往上, 掐住了小伊莱亚斯的脖子, “你去不去?”   小孩脸色发白, 呼吸不畅, 当即从怀里抽出了匕首,艰难地抵在了大公夫人的心口上。   美丽的夫人笑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及与自己咫尺之隔的锋利匕首。看起来完全不怕死。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好儿子, 你难不成还想杀了我吗?你以为没了我, 你还能活得成吗?”   小孩紧握着匕首的手僵了一下,在大公夫人迎上来的时候,把匕首往后缩了一下。   大公夫人那张美丽的面容上满是讥讽,“看看吧,你不敢死。”   被瓦洛兰大公夫人坐在身下的年轻男人看到小伊莱亚斯脸上露出气愤而憋闷的表情,也笑出了声, 他搂住了夫人的腰,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摸去,“亲爱的,快让这小贱种滚吧,别让他打搅了我们的雅兴。”   瓦洛兰大公夫人笑了笑,对小伊莱亚斯说:“听到了吗?你该滚了。”   大公夫人那双美丽的眼睛投来冷漠的目光,警告他说:“记得照我说的做,去教堂忏悔到明天清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你最好乖乖听话,我的好儿子,我会派人盯着你的。”   贝芙丽已经看傻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伊莱亚斯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的。   也不敢想象,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母子相处方式。   尤其是当地毯上半躺着的这个黑发青年在大公夫人面前煽风点火,驱赶伊莱亚斯的时候,她眼皮直跳。   她想,伊莱亚斯那么厌恶黑发人,这不会就是原因之一吧?   她正要跟在小伊莱亚斯后面一起走出大公夫人的寝殿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侍女慌张的声音。   “大公,您怎么来了?”   贝芙丽心头一紧,霎时看向门口。   下一秒,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扇门咚一声砸在墙上,发出充满暴力的声响。   身材高大挺拔的大公大步走进来,看到正要往出走的小伊莱亚斯,眼睛里立刻露出厌恶,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没再多看伊莱亚斯一眼。   暴怒的大公冲到了大公夫人面前,把自己的妻子从那个黑发青年身上拎起来,用力抵到了墙上,咬牙切齿地质问:“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公夫人笑起来,得意地说:“看样子你损失惨重。”   大公表情阴狠:“不要以为你那个情夫能够翻起什么浪花,我很快就能消灭他,还有他那一点点可怜的军队。”   大公夫人笑出声:“你如果真能轻易办到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大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笑一声:“拭目以待吧,我会砍下他的头颅钉在城墙上,让所有人看到造反者的下场。”   “还有瑞文加尔王室,瓦洛兰的铁骑迟早会踏破瑞文加尔边界,血洗这片罪恶的土地。我会把你的亲人们都屠戮干净,把瑞文加尔变成瓦洛兰的土地。”   大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即便心里再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动这个女人的时候。   大公夫人从墙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眼睛红得滴血,以同样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丈夫大步离开的背影。   在他们夫妻争吵期间,小伊莱亚斯一直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出身高贵,身份尊贵的父母,像两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对方撕咬成碎片。   他稚嫩纯真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薄的讥讽。   大公夫人瞧见了,当即抄起桌上的银质酒壶朝他掷了过来,叱骂道:“滚!”   小孩毫不犹豫,转身朝外走去。   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比进去的时候好看了一些。   贝芙丽被刚刚的场面震惊得无以复加,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小伊莱亚斯刚离开,她就听到大公夫人骂里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叫他也滚。   她有些惊讶。   毕竟,几分钟前,大公夫人和这位情人表现得可谓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人一走,对待情人也没那么热情了。   她突然想明白,大公夫人把情人带进王宫,并不是荒淫放荡到胆大无知,这位夫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位夫人之所以要这么做,更有可能的,只是为了羞辱自己的丈夫。所以,她还特意挑了被金发人看不起的黑发人。   除此外,这位夫人的情夫里面,应该不乏一些有本事的男人,除了羞辱之外,能够给大公找些真正的不痛快。就比如大公夫人此刻正在造反的另外一位情人。   她本来以为,大公夫人只是厌恶丈夫和儿子。现在看来,也许是平等地厌恶所有人。   她就是单纯地疯而已。   ……   寝殿外,   一个侍女拦在了小伊莱亚斯前面,对他说:“殿下,我负责陪同您去教堂忏悔。”   贝芙丽走在后面,还没走出寝殿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个侍女的声音很好听,可惜是来押送小伊莱亚斯去教堂忏悔的。   她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侍女,晃了一下神。   她怎么觉得,这个侍女看起来有一点像……跟在伊莱亚斯身边住在吸血鬼古堡里面的那个——被剁了舌头的梅森太太。   侍女跟在小伊莱亚斯身后,名为陪同,实则是看守。   贝芙丽也跟在伊莱亚斯身后,一路上都在打量这个侍女的脸,越看越觉得眉眼间和梅森太太非常相像。只不过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侍女把伊莱亚斯送进了教堂里一间幽闭的小黑屋里,让他在这里忏悔,直到明天清晨教堂的钟声响起,才能出去。   侍女走后,这间狭窄的小黑屋里就只剩下贝芙丽和小伊莱亚斯两个人。   小孩注意到贝芙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送他们过来的侍女,“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可能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   “康妮。”   “姓什么?”   “不知道。”   “好吧。”   “她是你母亲的侍女?”   小孩没理她,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贝芙丽从他嫌弃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她摸了摸鼻子,她也不是要故意问这种明摆着的问题,就是不敢相信而已。   梅森太太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大公夫人身边的侍女。并且,她看起来对伊莱亚斯的态度冷淡,显然只忠心于大公夫人。   伊莱亚斯看起来和大公夫人的关系这么不好,为什么会一直留着梅森太太在身边呢?还有梅森太太的舌头是被谁割掉的?不会真是被伊莱亚斯割掉的吧?   她的心里除了疑惑之外,对今天见到的一系列超乎想象和认知的事情,至今仍感到惊魂未定。   伊莱亚斯的父母和她原本所预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只是夫妻关系冷淡而已,但没有想到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真是可怕的一家人。   太有病了。   一家三口,谁都想让另外两个人死。   真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家庭存在。   她不明白,既然已经恨到这种地步,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既然选择在光明神的见证下,迈入神圣的婚姻殿堂,为什么又要把日子过到现在这种连仇人都不如的地步呢。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孩没理她。   但贝芙丽真的很想知道。   太奇葩了,这一家。   “你不知道他们是联姻的吗?”小孩面沉如水地说。   “我能猜到,”贝芙丽一脸难以理解,“但联姻完全不考虑……双方性格以及两国关系吗?”   小孩儿语气嘲讽:“这是我那位好祖父在世时主张定下来的婚约。”   “额……然后呢?”她怎么还是不太明白,他的回答和她的问题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小孩脸上的表情垮下来,厌烦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只幽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贝芙丽不满地大叫一声:“我都说了我不是幽灵了,我来自于未来,我不知道很正常。”   小孩扯了扯嘴角。   “瓦洛兰和瑞文加尔之间打了几十年的仗,劳民伤财,两国国力都疲弱不堪,这个时候只要能建立一桩联姻,达到停战的目的,谁会管他们是不是自愿,以及他们的性格是不是合适。”   “而且,谁都知道——这停战并不是永远的,迟早还是会打起来的。”   一对因为两国停战联姻而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的夫妻,一个因为联姻而生下的孩子。   造就一场属于三个人的悲剧。   小孩语气讽刺,听起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清醒,“他们这桩婚姻最开始就是作为牺牲品而存在的。”   贝芙丽听到牺牲品这个刺耳的词汇愣了一下。   牺牲品……也包括你么?   他的语气坦然到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看着面前这个五岁大的孩子,眼睛里多少流露出来一点同情。   小伊莱亚斯看到了,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贝芙丽移开目光,轻轻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不看就不看。   她明白,强者嘛,总是不喜欢被别人同情的。强者幼年期也一样。可惜,过分强的自尊心和他目前的实力看起来不太匹配呢。   事实上,这小孩的处境确实有够可怜的。   无论瓦洛兰和瑞文加尔哪一方赢了,都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而且,看样子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爱。起码截至目前,她没有看到一个人爱这个孩子。   贝芙丽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我来自未来,你不问问我,未来谁会赢吗?”   小伊莱亚斯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我知道。”   贝芙丽惊讶:“你为什么知道?”   “这很难猜出来吗?”   “瑞文加尔大公一死,我那几个无能的舅舅没有一个能够撑得住局面,届时瑞文加尔必然内乱。我父亲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既然你知道,那大公夫人……”   “她也知道。”   “但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堕落天使38 “离我远点   在昏暗狭小的房间内,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跪着,反正看守你的侍女守在外面,也看不见你怎么忏悔的。”   她建议:“你可以坐着。”   小孩抬眸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会检查膝盖伤痕的。”   贝芙丽:“……”   这么严苛吗?   突然发现, 她所遭受的圣德劳埃学院老师们的体罚, 对比大魔王童年时期受到的体罚来说, 简直不值一提。   论狠人是如何长成的。   “你饿吗?要我去帮你弄点吃的回来吗?”贝芙丽问。   小孩皱眉说:“你想让别人看见食物悬浮在半空中吗?”   贝芙丽不以为然:“我小心一点, 避着人就是了。”   小孩对于她的狂妄和愚蠢轻呵一声:“我劝你最好不要, 皇家魔法师团里可并不都是酒囊饭袋。”   “好吧。”贝芙丽收了心思,她也听过皇家魔法师团的赫赫威名。   “那你要在这里跪到明天早晨去,你能受得了吗?”   “我已经习惯了。”   贝芙丽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 庆幸自己在这个梦境中不会感觉到饥饿。   她最讨厌饿肚子了。   看到伊莱亚斯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情况以后, 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他后来会形成那种性格了。   美丽的外表下, 是极致的危险与残忍, 被表面的优雅所遮盖的,是骨子里的冷漠和潜藏的暴力, 他很轻易就能令别人感到痛苦,却很难使人感觉到幸福。   这很正常。   从来没有感受到幸福的人,也不具备给予别人幸福的能力。   爱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由环境倾注到个体身上, 人们会潜移默化地习得这种能力。显然, 伊莱亚斯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这一环。   环境造就一个人的性格。   在一个充满血腥、暴力和性的疯子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很容易会性格扭曲,心理变态。   所以他才会因为仇恨和嫉妒……虐杀一只猫。   贝芙丽觉得有必要,郑重地再跟他说一下这件事。   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说:“我能理解你讨厌费迪南,我认为你不应该虐杀他的猫。”   “这个行为很不好。”   小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抬眸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嘲,然后撇过了脸去。   “诶你……”   “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   贝芙丽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他后脑勺来两拳。   她瞪了他后脑勺一眼,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侍女看到房门开了,立刻投过来目光,看不见贝芙丽,只以为门是被风吹开的,于是快步走过来重新把门关上了。   贝芙丽站在门口,看到侍女拉上了门,从门越变越窄的缝隙中,能够看见孤零零跪在里面的那个瘦小身影。   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跪着吧。   反正他油盐不进,无可救药。   ……   虽然贝芙丽感觉不到饥饿,但她会感觉到疲惫和困意。   她随便找了一间空的宫殿,勉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正要往教堂那边走的时候,突然在半路听到有人说:“快,快到广场上去,殿下要和费迪南小少爷决斗。”   贝芙丽脸色一变,也赶忙跟着侍女往那边跑。   他这是又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跟那个私生子决斗?   既然这是伊莱亚斯的噩梦,那么就意味着这和他的过去不完全一样,所以他也有可能死在自己的噩梦中。   伊莱亚斯死不死的倒是其次。   她主要担心万一他死了,梦境一定会崩塌,到时候把她也给埋这儿了怎么办?   她现在和伊莱亚斯就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贝芙丽赶到的时候,决斗已经开始了。   这俩小孩比剑高不了多少,但是比剑时眼神阴狠,招招致命,两人看起来都像是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两柄锋利的剑激烈地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伊莱亚斯的剑把费迪南逼得节节败退,眼看费迪南就要跌下擂台。   “废物,你也就这么点本事。”   费迪南看了看围观的侍女和侍卫,脸涨得通红。   空气中凭空卷起一阵大风,化作无数风刃,猛地朝伊莱亚斯攻去。   贝芙丽脸色一变。   太无耻了。   不是说是纯粹的剑术决斗吗,怎么能够用魔法偷袭呢?还讲不讲规矩了,他这是耍赖!   偏偏伊莱亚斯完全不用魔法防御,甚至不躲不避,迎着这些风刃而上,任由锋利的风刃割开他的衣服,割得他鲜血淋漓。   费迪南在风刃的掩护之下重新回到了擂台中央。   风刃的数目太多,伊莱亚斯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鲜血染透。   远处的贝芙丽心口突突直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伊莱亚斯今天真死在擂台上。   伊莱亚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不用魔法防御?   虽然说这个费迪南看起来确实天赋不错,和伊莱亚斯比起来还差得远。   只要他用魔法,就可以立刻把这个小无赖打下擂台。   他不会还在遵守什么单一剑术决斗不能用魔法的规则吧?费迪南已经破坏规则,率先用魔法了呀!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是这么死板的人了?   贝芙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擂台上,   伊莱亚斯穿过围攻他的风刃,一剑朝费迪南刺去。   费迪南正手忙脚乱地操控风刃围住伊莱亚斯,他目前学会的攻击性魔法只有这一招,运用的还不是很熟练,一旦使用魔法,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用剑,所以当场就被伊莱亚斯捅穿了肩膀。   伊莱亚斯这一剑刺的比他那些风刃所带来的伤口可深多了,锋利的剑刃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啊!”   费迪南痛得惨叫一声,摔倒在擂台上。   那些围攻伊莱亚斯的密密麻麻的风刃顿时消失了。   伊莱亚斯喘着气,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提着剑朝费迪南走去。   费迪南脸色大变,腿软得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往后缩,看伊莱亚斯的眼神就像见到魔鬼一样惊恐,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你想干什么?”   就在伊莱亚斯快要走到费迪南跟前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魔法攻击撞进了伊莱亚斯胸口。   小伊莱亚斯从擂台上飞了出去,砰一声砸在地上。   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瓦洛兰大公匆忙地赶到了现场,冲到了擂台上,护在费迪南前面,指着伊莱亚斯的手都在抖,“逆子!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了你弟弟吗?”   伊莱亚斯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一只胳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弟弟。”   他捡起地上的剑,再次朝费迪南走去。   不过他还顺便捡起了擂台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只包裹。   大公沉下脸,呵斥道:“你还想做什么?”   伊莱亚斯讥讽地说:“把你儿子塞给我的东西还给他而已。”   大公怀疑这个小怪物是不是和他母亲一样疯了,“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拆开了包裹。   贝芙丽瞳孔一震。   里面装的正是那只被切断前爪、掏空内脏,死状凄惨的白猫。   伊莱亚斯毫不犹豫把那只死猫砸到了费迪南的脸上。   费迪南原本正抱着父亲的腿,求父亲为自己做主,严惩伊莱亚斯这个残害兄弟,手段残忍的哥哥,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砸倒了。   他爬起来才看清,是自己弄死然后塞进伊莱亚斯房间的那只猫。   费迪南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立刻慌慌张张的去看大公的脸色。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刻薄地骂道:“废物,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愧是私生子。”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原本还在担忧父亲不喜的费迪南唰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伊莱亚斯。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私生子。   伊莱亚斯这句话无疑是踩到了他最大的雷点。   如果不是瑞文加尔来的那个贱女人,他母亲才应该是瓦洛兰公国的大公夫人。   他才应该是公国的继承人,而不是伊莱亚斯。   被大臣和仆从们称为“殿下”的,原本应该是他才对。   是伊莱亚斯抢了他的东西。   他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费迪南眼睛红得滴血,气得发抖,都顾不得被捅穿的肩膀,爬起来当场就要跟伊莱亚斯拼命。   伊莱亚斯握紧了手中的剑,大有费迪南如果敢冲上来,他就当场一剑把他捅个对穿的意思。   瓦洛兰大公抓住了费迪南的胳膊,不让他冲上去,“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是不是?”   大公虽然生气,对待费迪南的态度尚有几分亲近可言,对待伊莱亚斯的态度就浑然像个陌生人,甚至像是仇敌了。   大公让伊莱亚斯滚回去关禁闭,斥骂他不应该手足相残。   贝芙丽想,今天假如是费迪南伤了伊莱亚斯,大公一定不会如此指责费迪南。   伊莱亚斯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也不逗留,转身就离开了擂台。   侍卫早就已经把围观的人都驱散了。   离开前,   贝芙丽听到大公骂费迪南:“蠢货,你看看你耍的这些小手段有什么用?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学一学魔法,我给你请了那么多好老师,你的魔法还这么差劲,如果你肯好好学,今天被捅穿肩膀、打下擂台的就是他……”   她只拧眉看了那对父子一眼,就赶紧朝伊莱亚斯追去。   她站在擂台的一边,而伊莱亚斯是从另一边离开的。   他伤得那么重,竟然走得这么快,她追了好长一段路才追上他。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贝芙丽神色一喜,刚想要让他等等她,就看到伊莱亚斯把剑插进擂台的地板上,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了过去。   她非常真切地担忧:“你……你别死啊!”   伊莱亚斯严峻的伤情,不是费迪南所造成的,他还太小,无法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他的伤主要是瓦洛兰大公刚刚的那一道威力巨大的魔法攻击所带来的。   瓦洛兰大公不会弄死他,但也仅限于不会弄死他了。   至于儿子伤了,残了,这位父亲显然是不在乎的。   “死不了。”   小孩缓了片刻,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贝芙丽伸手想搀扶他,但是伸出去的手穿透他的身体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扶他。   她的心里涌起浓重的愧疚。   她小声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不知道那只猫是费迪南弄死的,我那天晚上一进来看到你提着它,就以为是你……”   “我先入为主,把你想得太卑劣了。”   现在想来,死去的那只猫恰好是白色的,还被剁掉了爪子,这并不像是泄愤,更像是一种警告,是费迪南给伊莱亚斯的警告和威慑。   费迪南用这只猫来借指伊莱亚斯,意思是让伊莱亚斯不要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否则一定会死的很惨。   但她当时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回忆起今天早晨,在那个小黑屋里时,自己还试图教育伊莱亚斯,让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错误……   贝芙丽更觉得羞愧到无地自容了。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可你为什么一直不解释啊?你如果早点说……”   “我说你就会相信我?”   “呃……”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说实话就是——   不一定。   气头上的她,很可能会觉得这小孩在狡辩,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还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嫉妒和懦弱。   小孩冷嘲一声:“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你不会以为,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吧?”   “你以为你是谁?”   贝芙丽抬眼,眼神错愕。   作者有话说:   ——  strong小孩哥被误会以后——  表面上: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你以为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吗?  实际上:气得小孩哥从教堂出去就找真正的罪魁祸首拼命。 第108章 堕落天使39 一尸两命   贝芙丽磨了磨牙, 本来张口要说什么,突然脑子里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你不在意我的误解,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小孩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明白她怎么能厚颜无耻地找得出这样的结论。   接着就听到她说:“你能不能告诉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啊?”   小孩冷笑一声:“你做梦。”   “别这么凶嘛, 这是作为朋友的, 有必要的互相了解。”   “我不需要朋友。”   “哎, 你这小孩。”   “那我换个说法, 假如你做噩梦的话, 你在梦境中真正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小孩瞥了一眼她脸上的假笑,觉得她突然问这么古怪的问题,一定是另有目的, 别有用心。   他扶着墙快步朝前走去。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突然加速, 愕然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别跑啊你!”   她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跟上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风凉话:“你都伤成这样了, 还要跑,你也跑不过我呀。”   贝芙丽的话音刚落, 就见到前面那个奋力快步往前走的小小身影,吧唧一声,迎面摔在了地上。   “诶!”   贝芙丽吓了一跳,赶忙快步走过去。   她伸手触到小伊莱亚斯的鼻息以后才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哎呀, 我都说让你别跑了, 你就是不听,现在给自己整晕了吧。”   贝芙丽现在的状态是没办法搀扶这小孩的,于是她只能蹲在旁边静静地等待,有侍女或者侍卫经过这里,发现他,然后把他送回去。   过了一会,   两个侍卫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伊莱亚斯。   一个宫廷侍卫把小殿下抱回他的房间,另一个宫廷侍卫赶紧去请医师过来。   很快来了一个中年男医师,但医师检查了一下小殿下的情况,吓得脸色发白,诚惶诚恐地说,小殿下的伤太严重,而且是被魔法所伤,他治不了。   那医师还建议贴身侍奉伊莱亚斯的仆从,赶紧去请皇家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过来,殿下的伤除了他没人能治得了。   贝芙丽脸色一变。   伊莱亚斯之前每次有任何伤都是让帕特里克给治疗的,她本来以为这两个侍卫会请一个魔药师过来,没想到找了一个普通的医师。   男医师把伊莱亚斯的情况说的这么严重,让贝芙丽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仆从立刻听从了男医师的劝告,去请这位皇家首席大魔药师。   左等右等,不见仆从回来。   等了一个多钟头,去请首席大魔药师的仆从终于回来了,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这位首席大魔药师并没有和他一起过来。   之前给伊莱亚斯端饭的那个小侍女连忙着急地接上去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魔药师呢?”   “罗伯特先生去给费迪南小少爷治伤了。”   “那你没过去找吗?以大魔药师的能力治疗一道被剑捅穿的伤口,要不了这么长时间吧,他们是不是故意拖着不放人?”   仆从唉声叹气:“我去找了,但他们根本不让我进去。”   他扭头看向床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小殿下。   仆从很担忧:“殿下要是真死了,我们不会被问责吧?”   小侍女脸色发白,她同样担忧这个问题。   一直没吭声的大侍女抱着胳膊站了出来,“怕什么?他伤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我们弄的,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请不到大魔药师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其他几人听到大侍女的话都安心了不少。   大侍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而且他是被大公亲手打成这样的,他死了,大公也许还会高兴哩!”   其他人也觉得她的话有些可信度。   小侍女迟疑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侍女毫不在意地说:“等吧。”   她冷漠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光明神是否愿意眷顾他了。”   被大侍女这么一说,其他几人顿时也不着急了,就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贝芙丽傻眼了。   这下真是生死看伊莱亚斯自己的运气了。   他们这几个瓦洛兰人巴不得混了瑞文加尔王室血脉的伊莱亚斯早点死。   可贝芙丽不行啊。   她现在的命很有可能和伊莱亚斯的绑在一起呢。   而且她真怀疑,这几个仆人是不是故意要拖死伊莱亚斯?   就算皇家首席大魔药师现在抽不开身,没空过来,那他们好歹请一个别的比较厉害的大魔药师过来啊,就算不能彻底根治,那么起码能够勉强稳定住他的伤势吧。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人不去找,那她去找。   贝芙丽冲出了伊莱亚斯的寝殿。   她一口气跑出来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大魔药师们住在哪里。可她也没办法和其他人对话。   贝芙丽的眉头紧皱。   她要就此放弃吗?   难道她要回去和那些人一起等着,什么也不做吗?   不,她不想这样。   不管了,实在不行她去费迪南那儿守着,等那位首席大魔药师一出来,她就想办法把他引过来。   她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   “往哪跑?”   “抓到你了,哈哈哈!”   贝芙丽朝左边的庭院看去,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还拎着一只大青蛙。   那小孩正看着手里的大青蛙傻乐。   贝芙丽觉得这小孩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她跑到跟前去一看。   嚯——   又是熟人。   这正是幼年期的帕特里克。   他手里的那只青蛙还在发出呱呱的叫声。   贝芙丽看到青蛙一鼓一鼓的肚皮,又想起自己之前喝下的那一支青蛙胃液制成的药剂。   恶心感瞬间涌上来。   她看到帕特里克把青蛙塞进一只木盒子里,眼皮直跳。   这人打小就爱拿青蛙入药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可以替换的药材吗?   虽然不知道小帕特里克现在的魔药学的怎么样了?但她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把他引过去试一试,总比让伊莱亚斯在那儿躺着等死强。   贝芙丽接触不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比如说人或者帕特里克手上的这只青蛙。但是她可以接触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她现在手里拿的这一把石子。   她扔了一颗石子,砸中帕特里克的脑袋。   小帕特里克捂着脑袋,哎呦一声,环顾四周质问道:“谁?谁打我?”   贝芙丽又扔了一颗。   “好哇,让我逮住你了,就是这个方向过来的,我倒要看看谁在打我。”小帕特里克朝贝芙丽的方向冲过来。   贝芙丽一边朝伊莱亚斯的寝殿跑,一边继续朝帕特里克扔石子,但她这次没再扔到这小孩脑袋上,而是砸在了他的脚下。   小帕特里克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藏在暗处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想引他到某个方向去。   小帕特里克警惕地停下了脚步,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地引他过去,前面一定有危险。   贝芙丽看他突然停下,转身要走,立刻就慌了神。   “诶别走啊!”   她想拦在小帕特里克前面,但她根本无法阻拦他。没办法,贝芙丽只得去旁边抱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拦在小孩面前。   也不是她要故意吓小孩的,但她也没办法,毕竟伊莱亚斯眼看真要死了,她要是能行,她就自己上了,可惜她对魔药一窍不通。   小帕特里克看到悬空在自己面前的巨石,惊讶得嘴巴张到能够吞下一颗鸭蛋那么大。   见鬼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老师救命!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瞎跑的,王宫里果然很可怕。帕特里克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但因为恐惧和受到严重惊吓,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硬着头皮想往另一个方向冲,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结果就看到那块巨石朝他的脑袋砸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尖叫道:“等等等等,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下一秒,   就看到那块虚浮在半空中的巨石忽然落在地上,接着几颗小石子凭空出现,和那块巨石一起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粗劣箭头,指向最开始引他过去的方向。   帕特里克:“……”   小帕特里克悲愤地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倒要看看这见鬼的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贝芙丽累了个半死,为了威慑小帕特里克举起来的那块大石头实在太重了,累的她汗水都出来了。   见这小孩终于同意跟她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一把小石子,走前面给他引路。   小帕特里克胆战心惊地往自己被指引的方向走。   最终,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今天决斗的那位小殿下的寢殿。   今天这位殿下和那个卑劣的私生子决斗的时候,小帕特里克也在现场,他围观了全程,非常欣赏和钦佩这位殿下的剑术。   这位殿下走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伤的很重,没想到,现在已经严重到昏死过去了。   小帕特里克看了看他的情况,觉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他在心中暗自惊叹,大公阁下下手可真狠。   这位殿下要被他打死了。   贝芙丽看到小帕特里克哀戚的神色,吓得心口一跳一跳的。   虽然帕特里克看不到,但他有一种直觉,刚刚引他过来的那个人或者幽灵,一定就站在附近,正在看着他。   “我没办法救他。”小孩沮丧地低下头。   贝芙丽尖叫:啊啊啊啊你不是将来最年轻的大魔药师嘛!你想想办法啊!   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啊!   虽然这说法可能有点幽默,但讲真的,伊莱亚斯要是死在这里了,就是一尸两命了。   她抱头痛哭。   “不过——”小孩接着说。   “我可以去找我老师过来。”   贝芙丽:“……”   这死小孩,讲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堕落天使40 “就算你叫   贝芙丽没有想到, 帕特里克的老师竟然就是仆人们口中所说的皇室首席魔药师罗伯特先生。   伊莱亚斯的仆从去请人都被费迪南的人拦在了门外,但是帕特里克作为首席大魔药师的学生可以自由地出入。   仆从们请不到的首席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轻轻松松地就带过来了。   贝芙丽太欣慰了。   兄弟虽然现在技术不行, 但兄弟能够给你摇人。有帕特里克这样的兄弟, 伊莱亚斯就偷着乐吧。   他还嘴硬说自己不需要朋友。看看这命悬一线的时刻, 除了朋友谁管他。   经过首席大魔药师的抢救以后, 面白如纸的伊莱亚斯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在首席大魔药师给伊莱亚斯治疗的期间, 大公身边的侍从急匆匆地跑来找大魔药师说, 费迪南小少爷肩膀上的伤加重了,痛得在床上打滚,大公让罗伯特先生赶紧过去看看。   侍从的话刚一出口, 旁边站着的帕特里克就立刻辩驳道:“怎么可能?我老师给费迪南小少爷用了最好的药。而且那只是普通的剑伤而已, 有我老师出手, 他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了, 怎么可能突然又变严重?”   首席大魔药师知道这位费迪南小少爷在耍什么手段,拦住了学生帕特里克和大公的侍从争执, 带着自己的学生跟着大公的侍从走了。   贝芙丽苦哈哈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伊莱亚斯,突然觉得,童年期的伊莱亚斯就像一颗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   这才是真的,爹不疼, 娘不爱。   虽然她对于自己父母的记忆也非常微薄, 但听奶奶说,她的爸爸妈妈都非常的爱她,只是很遗憾的没能陪她长大。   在掉进这面镜子里之前,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论起原生家庭来说,她竟然比伊莱亚斯还要幸福一些。   当然, 她口中的幸福并不是指伊莱亚斯所拥有的财富与地位,而是指的家人的爱。   ——最起码她还有一个爱自己的奶奶,而且不用像伊莱亚斯这样,时时刻刻的担心被自己的亲爹亲妈搞死。   想想很久以前自己还很嫉妒伊莱亚斯,现在想想真是大可不必。   就算他们俩可以互换的话,她也是不情愿跟他换的。这疯子爹妈和阴险狡诈的私生子弟弟,谁摊上算谁倒霉。   只有大魔王这种命硬的人,才能扛得住这种围猎场家庭。   王室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   本应该照顾伊莱亚斯的侍女们一点也不上心,早早的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没办法,贝芙丽只能留下来照看他了。   夜里,   他果然发起了烧。   贝芙丽赶紧拿了大魔药师罗伯特留下来的药剂兑在水里,打湿毛巾以后,给小伊莱亚斯擦拭额头和胳膊,给他降温。   就这样来回擦拭,折腾到半夜,这位小殿下的体温才勉强降下去。   贝芙丽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张开胳膊,仰面倒在了地毯上。   她一连打了两个呵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身体下面的地板实在太硬了,硌得她又有些睡不着。   而且地上实在太凉了。尽管隔着一层羊绒地毯,可躺上去还是非常冷。寒气透过地毯传递到她身上,冻得她直发抖。   她坐起身来,看到面前这张柔软宽阔的大床,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就爬了上去。   困倦到意识不清醒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第二天早晨,   她是被伊莱亚斯既羞且怒的质问声吵醒的:“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啊,是吗……”贝芙丽连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下去!”小伊莱亚斯呵道。   “哦……”贝芙丽闭着眼睛应声道,但是迟迟没有行动。   小伊莱亚斯本来等着她自己下去,却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又睡了过去。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别人躺在他的床上,还和他躺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   他从没这么不自在过,感觉身体僵硬,毛骨悚然。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从我的床上下去。”   “让我再睡会,反正你也碰不到我,你就当是床上多了个影子。”   小伊莱亚斯冷笑一声,气得呼吸都在发颤:“你确定吗?”   下一秒,   贝芙丽就感觉到一只小手用力地捏住了她脸颊上的肉。   她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你干什么啊?”   不对——   他为什么可以捏到自己?   贝芙丽一激灵,什么瞌睡都醒了。   她唰地睁开眼睛,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向躺在她旁边小脸苍白的伊莱亚斯。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她吓得花容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能碰到我了?”   她一个翻身,猛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就像被火烧到一样动作敏捷。   她手足无措地紧攥着两只手,脸上仍是震惊的表情,缓不过来。   小伊莱亚斯伤得太重,暂时还无法坐起来,只能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她。   他咬牙切齿地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贝芙丽用手捂住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你还说呢,你那些仆人没有一个留下来照顾你的,要不是我,你现在都已经烧成一个傻子了。”   她怨气十足地说:“你昨晚发高烧,我照顾了你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的。”   “太困了,我就借你的床躺一下而已,也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他拧眉,警惕十足地凝视着她:“外面不是有沙发吗?你为什么不睡那儿?”   “外面那张沙发上都是你的血,晚上躺在上面准会做噩梦的。”   “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贝芙丽意识到不对劲,觉得这位小殿下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变态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莱亚斯:“你不会以为我……我……有别的什么不好的意图吧?”   小伊莱亚斯抿唇不语,神情紧绷。   显然他正是贝芙丽说的那种意思。   贝芙丽眼前一黑:“拜托,谁会对一个五岁的小豆丁有什么兴趣啊?我就是单纯的太累了,随便找个舒适的地方休息一下而已。”   她抱着胳膊冷笑:“以咱们俩现在的年龄差,就算你叫我一声娘,我都敢答应。”   小伊莱亚斯脸色黑了:“你做梦。”   贝芙丽切了声,气冲冲地说:“我还不想要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呢。”   “我将来要是生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我不如找块布丁撞死。”   小孩气得发抖,如果不是半死不活,身上痛得爬不起来,贝芙丽猜,他一定会冲下床来打人。   现在可不是伊莱亚斯碰不到她的时候了,现在他的拳头是真的可以落到她身上了。   就像刚刚掐她的脸一样的疼。   可恶。   这死小孩真没大没小。   如今她才是长辈。   她都说了自己是他将来的魔法老师了,他能不能提前尊敬一下她这个“老师”!   说起掐脸,贝芙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糟了!   伊莱亚斯可以碰到她,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碰到她了?   往更可怕的方向想——万一其他人也可以看见她了呢,那她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王宫里,岂不是小命不保?   “镜子呢?你有镜子吗?快借我用用。”贝芙丽着急地到处找镜子。   躺在床上的小伊莱亚斯愣愣地看着,她突然间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慌了神一样,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怎么了?”   贝芙丽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其他人不会也能看到我,碰到我了吧?”   “应该不会,因为你看起来还是透明的。”   “真的吗?”   “看到外面的雾了吗?”   贝芙丽扭头朝窗外看去,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晨雾,冬日里的雾气总是非常浓重,把远处的山和近处城堡的屋顶都淹没在雾气之下,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它们的轮廓。   “你现在看起来还不如外面的雾气凝实。”   贝芙丽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会儿,她又看了看外面的雾,怎么总感觉……他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偷偷摸摸嘲讽她?   她并不是特别信任伊莱亚斯的话,毕竟他也只是说应该,而不是完全的确定,所以她还是翻找出了一面镜子。   对照镜子,看到镜中一片空白时,她才算彻底放下了心,既然镜子仍然照不出来她的模样,那么其他人肯定也看不见她。   至于能不能够像伊莱亚斯一样突然触碰到她,这就不一定了。   保险起见,她认为自己应该找一个人试试,不过找谁呢?   正当贝芙丽纠结的时候,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颗有着金色头发的、像小鸡一样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帕特里克扒拉着门,偷偷摸摸地朝里面看。   贝芙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她双手背在背后,踱步到他面前,见这小孩仍专心致志地探头朝里面看,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面前的她。   看不见她?   很好。   她伸手到他面前挥了挥,还用食指戳了戳小孩的脸。她的手指像之前一样,穿过了他的身体。   贝芙丽瞬间大喜。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看来伊莱亚斯的情况只是一个特殊个例。   其他人看不见她,碰不到她就好,一切能维持原样就好,她现在可是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经不起任何危险。   小帕特里克敲了敲门:“殿下,您醒了吗?我是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的学生帕特里克,我老师让我来看看您的情况,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片刻后,房间里面传来伊莱亚斯的声音:“进。”   小帕特里克像个绅士那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郑重地走了进去。   看到伊莱亚斯以后,他的眼睛一亮,惊叹道:“您恢复得真不错,殿下。”   说完了以后,他的目光又在房间里四处巡视,像在寻找什么。   伊莱亚斯皱眉:“你在看什么?”   小帕特里克神神秘秘地凑到床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问:“殿下,您身边的那只幽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堕落天使41 “不能,她   伊莱亚斯还没有说话, 贝芙丽就笑着凑上前去,在帕特里克面前招手:“我在这里啊!”   她知道对方看不见她,所以才故意这样说。她的手掌穿过小帕特里克毛茸茸的脑袋, 但小帕特里克一无所觉。   她觉得这样逗小孩很好玩。   床上的小伊莱亚斯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皱了皱眉。   他冷冰冰地说:“没有什么幽灵。”   小帕特里克说:“有啊, 昨天就是他叫我过来的。”   小伊莱亚斯一怔。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昨天被魔法重伤, 除了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可以医治以外, 其他的魔药师很难治好他的伤。   但是昨天受伤的不止他一个人。费迪南也受伤了。父亲一定会让罗伯特先给费迪南治疗, 而费迪南一定会拖着罗伯特不让他走。   他今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被旁边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因此还没顾得上细想自己是被谁治疗的。   听到帕特里克说, 是这只幽灵叫他过来的, 小伊莱亚斯心口猛的一跳。   他抬眼朝贝芙丽看去, 看到那只很年轻的、有着黑色长发的幽灵正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才十几岁的样子, 非常年轻,她是怎么死的呢?她是死在王宫里面的吗?瓦洛兰王室和贵族们大多都很厌恶黑发人。所以她是被王室和贵族们害死的吗?   小伊莱亚斯的心头有许多猜测。他想问, 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于是只得按捺住心中那些想说又不敢说出口的疑惑。   小帕特里克见伊莱亚斯迟迟不回答,满脸好奇地追问:“请问我可以见见你身边的那只幽灵吗?”   “能不能让他跟我打声招呼呀?就用昨天的那种方式好了。”   小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顿住,什么昨天的那种方式, 他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贝芙丽听到小帕特里克的话以后, 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乐呵呵地看着这小孩。   贝芙丽只是单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想被她打。但她的笑容落在小伊莱亚斯的眼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觉得这只幽灵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被背叛感。一直缠着他不放的这只幽灵,现在竟然背着他和其他小孩有了秘密。   这个念头让伊莱亚斯看小帕特里克瞬间不爽起来。   偏偏小帕特里克还在追问能不能让那只幽灵出来跟他打声招呼,小伊莱亚斯捏紧拳头, 涨红了脸,严词拒绝了他:“不能,她不会理你的。”   “她?”   小帕特里克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兴奋地问:“这只幽灵是一个女孩子吗?”   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只珍稀动物一样的激动,红光满面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幽灵呢,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有幽灵,老师非说没有,我一定要告诉他,我遇到了真的幽灵!”   小帕特里克的话音还没落,伊莱亚斯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谁都不能告诉!”   这位殿下脸上的神情非常的严肃,有点吓人。   小帕特里克也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他如果把这只幽灵的存在说出去的话,一定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点了点头,保证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小伊莱亚斯并不是很信任这小子,他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先生来了。   他是来给伊莱亚斯复诊的。   为伊莱亚斯换药并重新包扎伤口的同时,这位首席大魔药师叮嘱伊莱亚斯他身上的伤需要注意的事项。   说着说着,他突然盯着对面某个方向,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贝芙丽被他吓了一跳。   这老头是不是发现她了?   她想跑,但是又害怕自己轻举妄动,反倒让对方直接对她出手,她现在可扛不起这位大魔药师的魔法攻击。   她脸色发白,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后背渗出冷汗,同样死死地盯着这位大魔药师。   靠坐在床上,一脸病容的伊莱亚斯突然微微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声音古井无波地提醒了这位大魔药师:“罗伯特先生,我的伤口还没包扎好。”   罗伯特从袖子里掏出魔杖握在了手心里,警惕地看着伊莱亚斯身后的方向:“稍等殿下,我想我必须得提醒您一件事情,您要小心……”   伊莱亚斯打断他的话:“罗伯特先生,我一切都很好,这里是我的寝殿,我相信这里非常安全。”   罗伯特听到伊莱亚斯笃定的语气,正想要再劝告他注意安全。   可一扭头看到这位小殿下脸上一脸的平静,稚嫩的眉眼间甚至透露出一种隐隐约约的警告意味。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罗伯特并不是一个很爱管闲事的老头。   沉默中立,并且嘴巴非常严,无论知道什么秘密都会烂在心底……这些都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能够为王室工作这么多年,成为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的原因。   他收起了魔杖,恭敬地说:“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先,我的殿下。”   一场事关生死的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罗伯特沉默地继续为伊莱亚斯包扎伤口。   隔着一张床站在对面的贝芙丽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两腿僵直地站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畏惧的目光始终密切关注着对面这位很有实力的老魔药师。   当她的视线落在仍然护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身影上时,贝芙丽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没想到伊莱亚斯会护在她前面。   是因为她昨天帮了他吗?   贝芙丽的心头莫名地涌起异样的感受。就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样。   很快,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离开了。   非常遗憾自己没能再次见到幽灵的小帕特里克也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伊莱亚斯一眼。   罗伯特走了,贝芙丽这才放松下来。   伊莱亚斯说的没错,王宫确实有高手。她之前到处乱窜,没有撞到危险,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必须得快点找到走出伊莱亚斯噩梦的办法,留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贝芙丽抢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说道。   她才不要先说,先说的人会很被动的,她还是习惯后发制人,看看伊莱亚斯要说什么再说。   小伊莱亚斯倒也没推辞。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张口说:“谢谢你帮我找了帕特里克过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贝芙丽听得很清楚。他就是在向自己道谢。   我的光明神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伊莱亚斯竟然还有向她道谢的这一天。他突然变得这么有良心,有礼貌,她还怪不适应的嘞。   “不客气,你拿钱偿还我对你的恩情就好了。”贝芙丽微笑说,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又像一只狡黠的猫儿。   小伊莱亚斯脸上神色空白一瞬,“你想要多少钱?”   “起码得……”贝芙丽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到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数吧。”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好要多少钱,但不知道这位小殿下理解成了什么样的巨额数目。   小孩嘴唇紧绷,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干巴巴的,僵硬极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以后给你。”   这话说的,相当难为情。明明说好要谢人家,但等人家真的说要谢礼的时候,他反倒拿不出来了,虽然他年纪小,但他好歹也是瓦洛兰公国的殿下,他还是很要面子的。   贝芙丽一眼就看出了这位空壳殿下现在拿不出钱来。但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给她,毕竟镜子里面的钱又带不出去。   所以她毫不犹豫,很顺畅地就点了头,“也可以,但你得记着,你欠我钱就行了。”   贝芙丽的说法更让这位小殿下难堪了。他低着头,耳根发红。   贝芙丽在心里啧啧两声,大魔王幼年期看起来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脸皮没有后来那么厚。   “你刚刚想说什么?”小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这才想起自己正打算说,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话锋一转说:“其实我也可以不要钱,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了。”   “什么问题?”小伊莱亚斯并没有轻易答应。   能让这只看起来就很贪财的幽灵,只索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而不要钱,一定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想。   “你觉得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假如你做噩梦的话,你觉得你的噩梦根源是什么?假如现在你所处的环境和你现在的生活就是梦境的话,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打破你的噩梦?”   贝芙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她也渐渐从距离床边还有两三码的距离走到了床边,甚至把两只手掌撑在了床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这位小殿下。   她的脑袋和他的脑袋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好像要从这双碧绿的清澈眼眸中瞧见他内心的真正答案一样。   小伊莱亚斯皱起了眉头,又是这个问题。   她上次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也渐渐开始感到茫然。   噩梦……   什么是噩梦?他现在的生活是噩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堕落天使42 她嘴里没有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你做过噩梦吗?”她问。   “做过。”   “你梦到了什么?”   他迟疑地说:“梦到……我父亲亲手杀了我。”   贝芙丽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就是大公阁下!”   “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既然你害怕他杀了你,那么我们先发制人, 先杀了他不就好了?”   小伊莱亚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你想死吗?”   贝芙丽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但是再难他们都得做呀, 不做就得在这面镜子里面待一辈子。她才不要哩。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从长计议一下, 也许是可行的呢?”   小殿下冷笑一声:“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贝芙丽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 给他洗脑说:“人要想成长,就得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看你已经知道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大公阁下,你就要勇敢出击啊!”   小伊莱亚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合着这人不是自己想死拽上他, 而是直接让他去送死, 她在一旁抄手看戏是吧?   他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   “你怎么不去?”   “嗐——我这不是魔法暂时失灵了吗?所以只能指望你了。”   “你放心, 我会接应你的, 而且就算你失败,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循循善诱道:“你想想啊, 我作为你的魔法老师,我会骗你吗?”   小殿下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微妙,“你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吗?”   贝芙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立刻驳斥说:“谁说的?没有的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小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话。   他转过脸去,眸光渐渐变冷。   到现在还要演戏。她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后来无论贝芙丽怎么说,伊莱亚斯都不理人了。   她觉得这小孩变脸可真快。刚刚还说要向她道谢,还同意回答她的问题,结果说着说着突然就翻脸了。   他怎么这样啊?   贝芙丽既委屈又懵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打小就这么阴晴不定, 怪不得后来那么难相处。贝芙丽心里愤愤骂他,然后起身出去了。   ……   贝芙丽上次跟小伊莱亚斯说的要弄死瓦洛兰大公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她真的去踩点大公寝殿附近的守卫了。   介于上一次大魔药师罗伯特给她的教训,她这次非常小心,只敢远远的偷看,不敢靠太近。   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仆人在讨论上一次伊莱亚斯和费迪南决斗的事情。   他们并不为伊莱亚斯在这场决斗上获得胜利而开心,相反,他们为费迪南的失败感到惋惜。并且这些仆从们个个都非常遗憾,为什么费迪南不是他们的殿下。   “费迪南小少爷可是罕见的高级魔法天赋,比大公的魔法天赋更好。”有仆人崇拜地说。   魔法天赋大体上分为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入学条件是达到高级魔法天赋。所以圣德劳埃学院被称为入学条件最苛刻的魔法学院,没有之一。因为上等天赋的魔法师实在太罕见了,100个魔法师里面也不见得能有一个高级魔法天赋者。   在高级魔法天赋之上,还有一些凤毛麟角的特殊存在。这类人的魔法天赋远远不是能够用高级魔法天赋来形容的,他们超出了一整个大档次。   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神眷者。   圣德劳埃学院有几位老师就是这样的魔法天赋,就比如……伊莱亚斯和他的老师伦道夫。   贝芙丽回过神来,听到仆人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如果当年克拉克小姐成为了我们的大公夫人的话,那我们现在侍奉的就是一位拥有高级魔法天赋的殿下,而不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了。”   贝芙丽脚步一顿,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每个单词她都能理解,但凑成一句话,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   什么叫侍奉的是一位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   他们说谁没魔法天赋,伊莱亚斯吗?   “也不一定要会魔法才能够当继承人吧。我听说咱们大公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大公,他就不会魔法啊。”   “那是因为上一任大公没有兄弟姐妹,王室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可王室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虽然说至今仍然只有他一位继承人,但咱们大公还年轻,既然能生出一个费迪南小少爷,就能生出第二个、第三个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走到他们旁边的贝芙丽,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她已经确定了,他们口中那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就是伊莱亚斯。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啊。怪不得是噩梦,怪不得是镜中世界。   伊莱亚斯有没有魔法天赋她还不知道吗?就他那种变态的魔法天赋,如果这都算是没有魔法天赋,那其他人算什么?那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师了好吗?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伊莱亚斯没有魔法天赋?他不会魔法!   那自己还哄骗他说,自己是他的魔法老师……   所以!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相信过她的话!   怪不得他之前是那种表情,似笑非笑的,让人毛骨悚然,还说她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说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了。   还有之前费迪南用魔法攻击他的时候,他不用魔法还手,也不用魔法防御。原来是他根本就没有魔法,她还当伊莱亚斯古板死守剑术决斗的规则呢。   哦,天呐,她当时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这么想。   但这谁能想到?日天日地的大魔王,幼年是没有魔法啊。看看他后来那副倨傲的样子,那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学渣和魔法天赋差的人。   不是,这人也太忘本了吧?   他自己小时候都没魔法呢,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学渣?   想当初伊莱亚斯教导她的时候,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还说她学魔法,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她根本什么也不可能学会。   回想起从前被伊莱亚斯言辞刻薄地批评,贝芙丽磨了磨牙。   虽然她不清楚幼年期的伊莱亚斯为什么没有魔法天赋。但幸灾乐祸的她也不准备现在就提醒他。就让他再仔细地感受一下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的生活吧。   谁让他后来仗着自己是罕见的光明属性魔法师,又是神眷天赋者,就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但她也不能一直瞒着伊莱亚斯,毕竟她现在没有魔法。他们俩要想破除这个梦境,还得要靠伊莱亚斯出力气。   她准备晚一点说,多吊着他几天。   因为现在伊莱亚斯伤没好,躺床上起不来,告诉他了也没用。   她这几天故意在伊莱亚斯面前提魔法。   左一句魔法,右一句魔法,还夸那个阴险狡诈、小肚鸡肠的私生子费迪南的魔法学得很不错。听说他是高级魔法天赋者。真是太有天赋了,少年出英才。   听得这位小殿下苍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贝芙丽心里简直爽翻了。   叫他之前奚落她魔法微弱。现在可算是让她报复回来了吧。   虽然她之前魔法微弱,时灵时不灵,但她好歹有魔法呢。伊莱亚斯现在可是个普通人。   贝芙丽打算在伊莱亚斯养好伤以后,看他表现再告诉他。   但伊莱亚斯的伤还没养好,另一件重大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这位小殿下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一伙人冲进了寝殿,把他拖了出去。   仆人们吓坏了,认出这些人都是宫廷侍卫,赶忙上去问情况,想要象征性地拦一下。   侍卫们说:“这是大公的命令。”   听到是大公的命令,仆人们都不敢阻挠了。   小侍女同情地看着这位殿下。大侍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伊莱亚斯从病床上被拖下去,咳得脸蛋通红,那些侍卫们不闻不问,拽着他一个劲地往前走。   贝芙丽慌慌张张地追出去,跟在伊莱亚斯旁边扶着他往前走。   这些宫廷侍卫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们走路也非常快,完全不顾及仍然处在病中的孩子。   贝芙丽这个身体健康的人,一路急匆匆地跟着他们走都觉得累。   重伤未愈的伊莱亚斯,脸上散发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流出了汗水,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也开了裂,鲜血从衣服下面渗出来,浸透了珠光白的丝绸衬衣。   “你们,咳咳……你们要带我去哪?”小殿下忍着咳嗽问。   侍卫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您马上就会知道的。”   贝芙丽的手一直抓着小伊莱亚斯的胳膊,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位大公阁下是突然发什么疯?但她还是勉强稳定心神,握了握他的胳膊说:“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会平安出去的。”   那双稚嫩的、因为咳嗽而翻着湿意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来几分疑惑,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大家都放弃他了。   贝芙丽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起来,伊莱亚斯当初是为了找她才会遇到那面镜子,也是她用镜子照了他们两个人,他们俩才会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   他变成这样子,也算是受了她的牵连。   小伊莱亚斯一路被拖到了一间废弃的宫殿门口。侍卫们打开门,把他丢了进去。   小孩摔倒在地上。   原本伤就没好,一路被拖过来咳嗽得严重,被地面的灰尘一呛,一边喘气一边咳嗽,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贝芙丽连忙蹲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生怕伊莱亚斯把自己给咳死了。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呵斥他:“安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堕落天使43 “永别吧,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竟然是大公夫人。   这间废弃宫殿的窗户很小,并且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阻挡了外面的光线进入, 导致室内非常的昏暗。   大公夫人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 黑色的裙摆像伞一样铺开。裙摆边缘被灰尘弄脏。可她毫不在意。   她美丽的面容上, 神色很难看。   小伊莱亚斯看到大公夫人坐在这里愣住了。   贝芙丽也懵了, “你母亲为什么也在这里?”   小伊莱亚斯抿着唇, 没说话, 他的心头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猜测。   贝芙丽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大公为什么会突然把伊莱亚斯抓到这里来?还把大公夫人也关进了这里。他不是一直忌惮瑞文加尔大公吗?   等等,瑞文加尔大公……   瓦洛兰大公之所以敢这么对他们母子,那么必然是他之前所忌惮的威胁消失了。   瑞文加尔大公出事了!?   贝芙丽的心猛地下沉。   她扶着伊莱亚斯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抬头, 就听到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旁边有什么东西?”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夫人快步走到了他们旁边, 和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里浮现出危险的压迫感。   “什么也没有。”小伊莱亚斯声音古井无波地说。   瓦洛兰大公夫人牵唇笑了一下, 手中倏然凝聚出一团蓝色的魔法光球,“有没有东西, 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从身上抽出匕首挡在了贝芙丽面前。   “这是我的人。”他警告他母亲说。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坚决的瘦小背影。   这是伊莱亚斯第二次护在她前面了。   尤其是听到他对瓦洛兰大公夫人说,这是他的人的时候, 她的心里涌起微妙的感受。   这种复杂的感受无关乎情爱, 只是一种完全出乎于她意料的……被信任感,或者说是……被重视感。   也许是之前她救了他,所以伊莱亚斯现在有一种把她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又恰好是在这个小伊莱亚斯四面皆敌的环境中,贝芙丽可以说成了他唯一的自己人。   她之前说要和小伊莱亚斯做朋友的话,这小孩好像真听进心里去了。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唯一的朋友那样认真对待了。   听到儿子的话,大公夫人笑得别有意味, “你确定他是人吗?”   “这和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和我们一起待在这间宫殿里我总得知道他有没有攻击性,会不会威胁到我。”   “她不会。”   大公夫人恍然,“哦——原来还是个姑娘。”   小伊莱亚斯冷冷觑了她一眼,没说话,拽着贝芙丽远离了她。   大公夫人脸上露出温柔而慈爱的笑容,“怕什么?我的好儿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如今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可舍不得对你动手。”   小伊莱亚斯冷嗤一声,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谁会相信一个疯女人的话?   她发起疯来,恐怕连她自己也不会预料到,她会做出什么。   笃笃笃——   侧面的一扇小窗突然发出了声响。   那天在教堂看守忏悔的伊莱亚斯的那个侍女的脸出现在了小孔洞里。   康妮趴在小孔洞后面,压低声音说:“夫人,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瑞文加尔大公还活着,只是病重得下不了床了。”   大公夫人走到了那面墙旁边,眉头皱得很紧,和侍女说话:“如果父亲还活着,那埃斯蒙德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动手?”   埃斯蒙德是瓦洛兰大公的名字。   康妮气愤地说:“我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位克拉克小姐又怀孕了。”   大公夫人笑出了声,“怀第二个孩子了,仍要被人们称作为小姐,怪不得她着急呢。”   按照人们约定俗成的共识来说,没有结婚的贵族女性都得被称为小姐。包括克拉克这样——第一个孩子费迪南已经快六岁了的情妇,也要被称作为小姐。   克拉克一直将这个称呼视作为羞辱。   大公夫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她父亲还没死。她的丈夫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对她动手。   而且以埃斯蒙德如此急切的表现来看,想必克拉克不是刚刚怀孕,而是已经快要显怀了吧。   第一个孩子已经成了私生子,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就迫切地希望第二个孩子能够成为正统的婚生子,也成为同她的儿子一样的“殿下”。   看穿对方急迫与狼狈的处境以后。大公夫人反倒镇静下来。   让她猜一猜,下一步她的丈夫想要做什么呢?   大概是效仿某位先王的做法,让这段婚姻被教会宣判为神前无效,把她这个敌国的公主和她的儿子一起踢出局,然后迅速和他的情妇结婚。   ……   不得不说,大公夫人还是很了解瓦洛兰大公的。   她猜对了。   没过几天,一直紧闭的宫殿门突然被打开了。   瓦洛兰大公是来和大公夫人谈判的。   为了心爱的情妇和即将出生的孩子,瓦洛兰大公可以说是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他说只要大公夫人肯配合,走完教廷宣告婚姻无效的流程,那么他可以饶大公夫人和伊莱亚斯一命,会另外安排他们住在其他行宫里,即便将来两国开战,也不会对他们母子动手。   大公夫人听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瓦洛兰大公听到妻子嘲讽拉满的笑声,脸色越来越黑。   “海伦娜,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你和那个孽种最有利的。我现在所做出的让步,是你们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你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你那几个弟弟都是些酒囊饭袋。如果你不抓住我现在给你的这个机会,将来正式和瑞文加尔交战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母子的。”   大公夫人挑眉,“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怎么知道你是否会遵守诺言呢?就算我乖乖配合你让圣庭裁决这段婚姻无效,那你将来反悔再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大公沉着脸说:“我不至于这点信誉都没有。”   大公夫人冷笑道:“这可未必。”   瓦洛兰大公气得脸色铁青,蔚蓝的像深海一样的眼眸顿时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是不同意乖乖配合了。”   大公夫人美艳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就像一条神话中有毒的美女蛇一样,她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妩媚动听。   “别这样说,埃斯蒙德,我对我们的这段婚姻还是非常不舍的。”   可她这个样子,反倒令瓦洛兰大公感到毛骨悚然。   数十年的婚姻,已经让他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她越是表现得温柔,越是表现得美丽,那么她的危险性就越高。   有可能在她朝你微笑的下一秒,她就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他英俊的面容上显露出自信,“你以为你不肯配合,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既然把你关在这里,那么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达成我的目的。”   瓦洛兰大公脸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你不要忘了,你在嫁给我之前还有过一个未婚夫。”   大公夫人海伦娜陡然变了脸色,脸上的血色尽失,扑上去掐丈夫的脖子,“你怎么敢提他?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大公一把推开大公夫人,嘲讽地笑了一声,“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一提起这个人就可以令你瞬间疯狂失控。”   “这足以证明——”男人眯了眯眼睛,缓缓朝跌倒在地上的女人凑近。   “我当初杀对了。他死的一点也不冤。”他揪住大公夫人的头发用低哑的气音说,声音喑哑却饱含愤怒。   因为头发被扯住,大公夫人不得不着仰头,她美丽的面庞早已苍白发青,变得狰狞可怕。   她的手中不动声色地聚集起散发着幽艳蓝色光芒的魔法球,比刚刚用来威吓贝芙丽的魔法更具有攻击性。   正当魔法球的光芒逐渐刺眼,魔法球也一点点涨大的时候。   砰的一声,魔法球像水泡一样破开了。   但是却没有造成一丁点危害。它就这样在空气中平白地消灭于无形了。   大公夫人试图再次用魔法攻击她的丈夫,却发现身体里的魔力无法凝聚了。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公,笃定道:“你是在搞鬼!”   大公并不否认。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关在这个宫殿里吗?”   “因为这里有一个魔法阵,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你们体内的魔力。”   “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吧,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除了给我增添一丁点工作量以外,你还能够做什么呢?”   “你这些年给我带来的屈辱,给我造成的麻烦够多的了,这该死的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你不知道我盼那个老东西死盼了多少年,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盼望着他死去,现在我终于要等到了这一天。他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男人兴奋地说。   “既然我好好地跟你谈条件,你不肯同意的话,那么接下来等待你的,哦,不,等待你们母子两个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提前道一声永别吧,我的妻子,还有——”大公阴冷的目光突然挪到小伊莱亚斯身上,“……我的儿子。”   小伊莱亚斯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自从被强制性地关进这座宫殿里以后,他就猜到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大公夫人说的没错,如果她死了,作为她的儿子,他也没办法在瓦洛兰王室中生存下去。   自从他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明白王宫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既厌恶又恐惧……自从很久以前,他就猜到了,自己会有必死的一天。   他会作为战争的祭品首先被摆上祭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堕落天使44 眼睛里闪动   按照光明教廷和圣庭的教义来说, 一个男人终身只能够娶一位妻子,并且他们的婚姻具有不可拆散性。   所以这些大贵族们为了换掉妻子、进行利益重组,就想出了一种新的手段——让教廷宣判婚姻无效。   如果能够证明这段婚姻从始至终就是无效的婚姻, 不被神所允许的婚姻, 那么自然而然就可以另外选择一位合心意的, 更能带来利益的妻子了。   假使大公的计谋成功, 大公和大公夫人的婚姻被圣庭宣判为无效婚姻, 那么伊莱亚斯就会变成私生子。   大公接下来立刻和那位克拉克小姐结婚的话, 那位克拉克小姐肚子里面的孩子在她和大公婚姻期间内出生,就可以成为被教廷所承认的婚生子,并且届时会成为大公唯一的继承人。   费迪南因为出生时, 克拉克小姐还是情妇, 他是在合法婚姻以外出生的私生子, 所以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无关了。   自从大公离开以后, 大公夫人就瘫坐在地上,一直静静地坐了很久。   地上的脏污灰尘弄脏了她高贵精美的裙摆, 裙摆上出现大块污渍。   在昏暗的环境中,她的脸色阴沉沉的,颇为吓人。   贝芙丽知道是刚刚大公的话,刺激到了她。   但她不知道大公夫人是在为多年前死去的未婚夫而难过, 还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而焦灼。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大公夫人曾经有过一位未婚夫的话, 即便那段订婚没有正式解除,也不足以成为让教廷宣判这段婚姻无效的证据。   除非……   大公能够证明大公夫人曾经和那位未婚夫有过更进一步的发展,比如说……发生过性关系,或者私奔等等诸如此类。   她只是随便举两个例子,毕竟这些都是小年轻情侣们被爱情冲昏头脑时常常会做的事情。   贝芙丽看到大公夫人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大公恐怕是有充足证据的。   大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慌张, 也不是恐惧,只是浓郁的快要化成实质的怨愤和不甘心。   她就这样枯坐着。   小伊莱亚斯今晚也很安静,垂着眸子一句话不说。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贝芙丽实在太无聊了。   门口和四周的窗户都有宫廷侍卫把守,之前大公夫人的侍女康妮趁着侍卫换岗的时候来过一次,被发现了以后侍卫就加强了巡逻,严加看守,这里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贝芙丽也溜不出去。   这漫漫长夜难熬啊,她搓了搓脸,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   手掌贴在灰扑扑的墙上,手指抠着墙壁打发时间。   突然,余光瞥过墙角的一根绳子。   她脑中灵光一闪,捡起那根细绳,抖了抖灰尘,把细绳的两头系在了一起。   反正大公夫人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所以她做事情也不用有任何避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这根两头系在一起的绳子用两手绷开,灵巧的手指轻轻翻动,交错的绳结在她两手之间组成一个对称的几何图形。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小伊莱亚斯,“你要和我玩猫的摇篮吗?”   小伊莱亚斯掀眸看了她一眼。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把两手之间交错的绳子朝他展示,“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小猫的摇篮?”   “不像。”   “不玩。”   贝芙丽:真是一个毫无童趣的小孩!   “你一直呆呆地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和你玩这种蠢游戏不是更无聊吗?”   贝芙丽:“……”   “就当活动活动手指了,我绳子都绷好了,你快点!”   小伊莱亚斯突然沉默下来,看起来很犹豫。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手指触碰这根黑漆漆、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的绳子。   “小姑娘,他不玩我玩儿啊!”突然对面传来一道轻佻欢快的声音。   贝芙丽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大公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一脸风情万种的笑容,看不出来刚刚阴沉的半分模样。   贝芙丽正要起身,小伊莱亚斯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冷声对不远处的大公夫人说:“轮不到你,我没说我不玩。”   大公夫人勾唇笑了笑,毫不在意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对她的恶劣态度。   “你是傻的吗?她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你不怕她对你下手?”   “可她已经没魔法了呀。”   “你以为她没魔法就没有危险性了吗?”   贝芙丽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她看到小孩一脸严肃和凝重的表情,不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被一个小孩教训呢?虽然她的确不是他的老师,但她现在比他年长啊。   她撇撇嘴,瞪了这小孩一眼。   小伊莱亚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贝芙丽两手绷着的绳子上。   但他只是盯着,一直没动手。   “你愣着干什么呢?”   小孩眉头紧皱,就像在面对一道非常难的几何题目一样,抬眼问她:“这个……怎么玩?”   “你……你没玩过这个?”贝芙丽有点儿不可置信,她以为这流传于街头巷尾的简单小游戏谁都会呢。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过来跟我玩吧,他不会我会啊。”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从对面响起。   小伊莱亚斯动作一顿,脸上神色更加难看。   贝芙丽赶忙拒绝说:“不了不了,小孩子的游戏还是让我们小孩子自己玩吧。”   她甚至都忘记,大公夫人听不见她说话了。   小伊莱亚斯听到她自称为小孩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贝芙丽浑然不在意地指导他的动作,教他怎么玩,“你两个手放两边,对,然后这样,对,从这里穿过来。”   “看到了吗?它现在就从小猫的摇篮变成了两颗钻石了。”她指着绳子交错以后组成的几何图案对他说。   小伊莱亚斯认真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翻动。   她一边翻绳,一边说:“这个是蜡烛,这个是马槽,这个是碟中鱼,到这一步你这样翻它就会成为猫眼,但如果你这样翻,它就会再次回到马槽……”   “神奇吧?”   过分早熟的小孩,眼睛里难得流露出来几分新奇。   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贝芙丽松了口气。   这小孩脸上的表情总算不是刚刚那种一副等死的绝望感了。   她目前的态度还是乐观的。   只要活着,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而且现在的事情明显是他小时候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既然他小时候都能够平安的度过,那么现在在这个噩梦中再经历第二遍,也一定能够平安地走出去。   小伊莱亚斯毕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开始对翻绳游戏有几分新奇,渐渐地,也觉得无聊起来,毕竟能够翻出来的花样就那么几个。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导致他的身体一直都非常虚弱。   自从被关进这间宫殿以后,他忌惮对面的大公夫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天大公闯进来以后,他见到了最坏的结果,预感到了最坏的下场,心反而落下来了。   在这个无聊小游戏的催眠之下,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贝芙丽坐在他旁边没敢动。   因为小伊莱亚斯的睡眠非常的浅,她稍微一动,他就会惊醒。   皎洁的月光从侧面的小窗里照射进来,落在大公夫人绯色的裙摆上,照亮了她鲜妍美丽的面容,那双碧绿的眼眸被月光照亮。   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目光令贝芙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大公预备让圣庭宣判他和大公夫人的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不被神所认可的婚姻。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等待大公夫人和小伊莱亚斯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贝芙丽最清楚,二十多年以后根本没有什么瑞文加尔公国,大公夫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一位。   尽管她认识这位大公夫人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这位大公夫人不是会如此甘愿罢休的人。   如果她不能心甘情愿的认输,不心甘情愿的认命,那么她会做什么呢?   会据理力争,当庭抗议,与圣祷官还有大臣们辩驳,证明这段婚姻应当是有效的……她会这样做吗?   不,这不像是她的风格,那她会做什么呢?   这位离经叛道,个性分明的大公夫人,接下来会怎样做呢?   在被这双狭长美丽的碧绿眼眸注视的时候,贝芙丽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大公夫人看不见她,但也许能够感知到她的目光。   ……   夜晚实在太漫长了,贝芙丽后来也靠着墙壁睡着了,早晨被冻醒,半梦半醒间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她吓了一跳。   是大公夫人。   但大公夫人显然不是冲她来的,因为她站在小伊莱亚斯面前。她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地上蜷缩的小孩。   这位夫人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迷人的红晕,唇角微微翘起,好像有什么好事将要发生一样。   大公夫人伸手朝小伊莱亚斯探去。   “你想做什么?”贝芙丽觉得大公夫人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连忙想去阻拦她,但她的手穿过了她的手臂,什么也触碰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公夫人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小孩拎了起来。   伊莱亚斯的脸颊红得不正常,贝芙丽刚刚不小心碰到他,感觉到他的体温高的吓人。   他发烧了。   在被大公夫人粗暴地拎起来的时候,他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这位夫人深思熟虑了一晚,看样子是终于想通了。   但她最后想通的结果不会就是带着儿子一起同归于尽,免得死在其他瓦洛兰人手里吧? 第114章 堕落天使45 “弑父是会   “我的好儿子, 恐怕你也不甘心变成私生子吧?”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替你保住你的继承人位置。”   小伊莱亚斯虚弱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她身后透进晨曦的小窗口, 苍白的稚嫩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会参与你们两个人的事。”   “那你就甘愿被费迪南那个小贱种踩在脚下吗?一旦我和你父亲的婚姻被圣庭宣布为无效的婚姻, 你沦落为私生子, 费迪南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小伊莱亚斯沉默了。   夫人用手捧着他的脑袋, 把他的头转过来, 脸上笑盈盈的, 碧绿的眼眸中流动着鲜亮的光彩。   “你不甘愿对不对?”   她语气中夹杂着些遮掩不住的厌恶说:“虽然你看起来长得和我更像,但我知道,你像你那个浑蛋父亲一样, 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小伊莱亚斯的睫毛一颤。   她说得对。   在他的内心深处, 的确有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想法。   对力量和权力的渴望像魔鬼藤蔓一样, 在他幼小的心里阴暗滋长, 变成一株扭曲的怪物蛰伏在潮湿的深处。   “你不想要这个国家吗?你不想成为瓦洛兰和瑞文加尔的共主吗?你不想体验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曼妙滋味吗?”   “你不想……”大公夫人像引诱般的声声叩问,缓缓侵入他的脑海, “杀了所有你厌恶的人吗?”   沉默半晌,他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开了口。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我替你保住继承人的位置,你替我杀掉埃斯蒙德。”大公夫人干脆地说。   大公夫人的话音刚落,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看她。   她没想到,大公夫人张口就是这样一笔看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交易。   而小伊莱亚斯笑了一声,余光瞥向了贝芙丽。   贝芙丽看到小孩眼中的谴责意味,回忆起自己不久前放下的厥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小伊莱亚斯在心中冷笑,又来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言不惭要杀瓦洛兰大公的。   更加可恶的是,还是和这只幽灵一模一样的做法——自己躲在他背后当指挥官,却鼓动他去杀瓦洛兰大公。好像动动嘴皮子,他就该不要命地为她们冲锋陷阵一样。   怎么?   在她们两个的眼里,自己看起来很像是傻子吗?   以瓦洛兰大公身边那些魔法师的实力,他只要动杀心,稍微表现出来一点危险性,那个男人一声令下,他转瞬就会化为齑粉。   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们,不是他现在能够去挑衅的。   “我做不到。”他沉着脸说。   “啧,别说这样的话。”大公夫人抬手道。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对那个老东西有什么感情呢。”女人红唇微启,语气嘲讽地说。   他和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同样的血,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彼此都清楚,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小孩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病恹恹的脸上,表情看起来也颇为嘲讽。   “你指望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弃子,去替你杀了一个公国的大公吗?”   大公夫人微笑道:“当然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等你长大以后,唔……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以后。”   “弑父是会下地狱的。”   “你不必亲手杀死他,但你必须得弄死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我要让他死。”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伊莱亚斯残忍地说:“没有以后了。一旦外祖父去世,瓦洛兰和瑞文加尔开战,我们俩都会死。”   “不,你会活下来的。”大公夫人笃定地说。   小孩皱眉,“为什么?”   大公夫人并不打算告诉他,脸上的表情颇为深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事。”大公夫人冷漠地说,“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小伊莱亚斯捏紧了拳头。   他很讨厌她这种什么也不告诉他、只把他当一件趁手工具的做法,让他极其被动。   他最厌恶的,就是现在这种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他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偏偏在他的一整个童年里,他最常体验到的也是这种感觉。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力控制任何事情的走向。   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被安排一个欺软怕硬的酒囊饭袋做老师,被动地接受来自王宫侍从们的恶意和嘲讽,被动地做一位沉默寡言的傀儡殿下,被动地在每年生日被关在祈祷室里忏悔一天一夜,被动地看着彼此痛恨的父母大打出手,然后再被动地受到殃及……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   他什么也无法掌控。   如果他试图反抗,那么他的处境就会更加糟糕。   他曾无数次赌咒发誓,等到他强大的那一天,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要让一切按照他所预期的那样去发展。   包括他周围的人、已经发生的事或者即将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命运。   都得受到他的控制。   大公夫人毫不掩饰,将她对亲儿子的纯然利用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装过。   ——她对他从没有过母爱这种荒谬的东西。   这个女人一向是绝情的。   这世界上,唯一能够获得她的爱的,只有死在很多年前的那个黑发男人。   小伊莱亚斯突然不想和她达成这桩交易了。   他开始觉得死了也挺好,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一切都清净了,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再也不必受到这些疯子们的控制。   “你都没能够杀了他,还指望我可以吗?”他一脸讥诮,甚至故意激怒她,“而且我为什么要替你杀了他!你别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有一半他的血……”   大公夫人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凶戾起来,“你把他当父亲,他可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这样一个儿子!”   “我是杀不了他,可你难道没有信心将来会比我强吗?你不会已经怯懦胆小到觉得自己比不过我吧?认为我做不到的事情你也做不到。”   “我从没这么想。”   他苍白的脸撇到一边去。   “你不必故意激将我,没用的。”   “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公夫人狠狠骂道,把他单薄的身体拎起来,猛地朝地面掷下去。   大公夫人的动作太突然了,贝芙丽甚至来不及去接他。   小孩在地上摔得咚一声,骨头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伏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殿下擦了擦嘴角的血,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不愿意再受到你的操控,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公夫人居高临下地站到他旁边,冷冰冰地说:“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的主意已经定下了,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来吧,好儿子,我们签订一个契约。”她畅快地说。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把手缩到了身后。   大公夫人微笑着说出最可怕的话,“放轻松,就算你刚刚答应我的交易了,这道诅咒还是一样会给你下的。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嘴里吟唱着古老的魔法咒语,脚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魔法阵,然后她手里的匕首朝倒在地下的小伊莱亚斯扎去。   贝芙丽眼疾手快地一个滑跪冲过去,把地上的小孩抱起来就跑。   幸好她现在能够触碰到伊莱亚斯了,否则也不能刀下救人。   大公夫人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气得脸都歪了,对着小伊莱亚斯“悬空”的位置呵斥道:“把他放下。”   贝芙丽气势不输入地恶狠狠瞪着她,气得都忘记对方听不到她说话了,一副要跟这位大公夫人好好吵上一架的架势,“你想干什么?”   母子俩吵吵架得了,别真把伊莱亚斯杀了,很容易牵连到无辜的她。   她必不能同意。   被护在她怀里的小殿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张青涩年轻的面孔。她嘴唇紧抿,沉着脸,看起来气势汹汹。   他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   这样的好运气从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下颚线轻轻描摹,好像要牢牢地记住这张脸一样。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这只幽灵和他过往数年里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知道她也许别有用心,但这一刻,小伊莱亚斯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就让他天真地幻想一次,这世界上有人是真的对他好的。   大公夫人听不到她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放下他我就没办法了吗?”   下一刻,   大公夫人被割开的手腕鲜血如注,滴落到地板上,她脚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魔法阵迅速扩大,蔓延至宫殿内的所有地方。   贝芙丽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伊莱亚斯说皇家魔法师团很厉害,让她别轻举妄动了。   一个大公夫人就能轻轻松松控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更不要提皇家魔法师团那些身经百战的魔法师了。   之前没被发现果然都是运气好。   她目光垂落,惊骇地看着脚下忽明忽暗的血红色魔法阵。   这个玩意儿怎么越看越邪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虚弱的小殿下看出她的恐惧,声音沙哑地说:“是一种契约型诅咒。”   贝芙丽尖叫:“诅咒?”   这不是属于被禁止的黑魔法范畴吗?   “你会没事的。”他哑声说。   很快,她就明白了伊莱亚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公夫人是冲他来的,冲他一个人来的。   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神情冰冷的女人走到无法动弹的他们面前,毫不留情地一刀割开了小伊莱亚斯的手腕。   鲜血立刻涌出来,从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和大公夫人的鲜血汇合在一起。   红色的魔法阵散发着暗红、几近于黑色的光芒。   大公夫人勾起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阵气浪从魔法阵中间推开,一张暗红色的透明的羊皮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公夫人用正在流血的手捧着儿子的脸,让他看着她。   女人碧绿的眼眸出现旋涡,深邃得像是广袤无垠的星空,美丽得动人心魄。   “签上你的名字吧。”她柔声说,亲昵得好像一位真正疼爱儿子的好母亲。   小殿下那双清澈稚嫩的眼睛渐渐失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慢慢抬起了手。   “别签!”   “不要签!”贝芙丽失控地在旁边大吼。   可她喊破了嗓子也没能阻止他,他就像完全听不到她说话一样。   他被大公夫人操控了。   “记住——”   “你必须怀揣着对他的仇恨活下去,时时刻刻想着杀了他,否则,这个诅咒会让你如万蚁噬心,痛苦得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堕落天使46 把亲妈压箱   “直到你真正杀了他的那一天, 这个诅咒才会解开。”大公夫人语气冰冷地说。   地面上的暗红色魔法阵若隐若现,古朴的气息从魔法阵的中央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小伊莱亚斯单薄瘦小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挣扎,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嗬嗬响声, 他额角青筋暴起, 两只手揪住自己的衣领, 捂住心口的位置, 痛得满头大汗。   贝芙丽奋力挣扎, 终于挣开了无形中束缚她的力量。   突然, 小孩惨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飞扑过去, “你……你别死了啊……”   小伊莱亚斯双眼紧闭, 浑身滚烫。贝芙丽都不敢碰他。但她也看不明白他现在这情况是有事没事。   “放心, 他死不了。”大公夫人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那就好。”贝芙丽轻轻松了一口气。   答应完了以后,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你能够看到我了!”   她唰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大公夫人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 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被吸干了似的,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她靠在墙壁上抽出一张丝绸材质的手帕, 慢慢擦干了手腕上的血。   她抬起头, 看着贝芙丽的脸,轻叹一声,“原来你长这样啊。”   贝芙丽注意到她的目光切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大惊失色,“你、你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了?”   “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吧。”大公夫人平静地说。   大公夫人这副过分平静的样子让她显得好像很没见识似的,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她呼出一口气, 尽量忽略掉对方已经能够看到她这件严重的事情。   “你……你这算是自杀吧……”她犹豫地开口。   不怪贝芙丽是这种态度,虽然她并不信教,但她很清楚,自杀乃是重罪,尤其是在宗教氛围浓厚的王庭之中。   教廷的教义说,不可杀人,杀自己乃是比杀他人更重的罪孽。   自杀被视作是违背了神的旨意。   自杀者死后,尸体会受到教廷的审判,被拖行示众,尸体不得入教堂墓地,死后灵魂会下地狱。   大公夫人或许可以免过游街示众这一流程,但会和其他人一样,以脸朝下、胸口插入黑橡木桩的残忍形式,被草草埋在十字路口下面。   此外,属于她的所有私产也会被教会没收。   “你不是说要让他活下来吗?如果你因为自杀被审判的话,那他这个私生子是当定了。”她瞥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小孩。   她不清楚伊莱亚斯后来有没有变成私生子,她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伊莱亚斯不好好的在王宫当殿下,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做老师,不会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失去身份、变成私生子了吧?   那后来两国开战他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我既然说了保住他的继承人位置,那么我就一定能做得到。”女人说。   “我如果真因为自杀上了审判庭,那对狗男女还有他们生的那个小贱种岂不是会乐开花?我可不会让那三只令人作呕的苍蝇捡这么大的便宜,”大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莫测,“我得以最有价值的方式死去。”   她神神叨叨地念着,“我一个人死怎么能够呢?我得拉个人和我一起下地狱……”   贝芙丽听得后背发凉,默默远离了她。   她不知道大公夫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她的生命已经肉眼可见的枯萎,即便没有立刻死去,也活不了太久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守着昏迷的小伊莱亚斯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侧面凉飕飕的掀起一阵轻风,她睁开眼睛一瞧,大公夫人的手指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   她遗憾地说:“好黑的头发,可惜我碰不到。”   贝芙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心道,就是你碰不到才好呢,你要是能碰到我,不把我吓死?   她挑眉,“你怕我?”   贝芙丽心道,精神状态如此美丽,哪个正常人能不怕啊?   尤其是刚刚那一场古怪的近乎献祭的诅咒结束以后,她都害怕这位夫人还有什么藏着的阴招没使出来,落到她身上。   正好伊莱亚斯这个受气包现在醒不过来,而这位夫人又能看到她了。   那她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下一个受气包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   “而且你觉得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虚弱成这个样子,”她费力地抬起手,向她展示自己已经没什么攻击性了,“我还能够对你做什么?”   小伊莱亚斯之前警告她的话言犹在耳,贝芙丽勉强笑了笑,不想激怒她,却不敢轻易相信这位身上古怪颇多的大公夫人。   即便贝芙丽不说话,大公夫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很在意他?”   贝芙丽没吱声。   她的命和伊莱亚斯系在一起,能不关心他吗?   “你喜欢他?”   “咳咳咳——”贝芙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会喜欢一个五岁的小孩?”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王宫是不会出现黑发人的。”   “但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不就是黑发人?”   “他是我带进来的。”   “整座王宫,除了我那里以外,没有黑发人。”   贝芙丽随口撒了个小谎,“我很多年前死在王宫附近,后来成了幽灵就飘进了王宫里。”   大公夫人立刻揭穿了她的谎言,“可你不是幽灵啊。”   “谁、谁说的,我就是啊!”她底气十足地问,妄图以此吓退大公夫人,“幽灵就是我这样的,除了我,你难道还见过别的幽灵吗?”   大公夫人点点头。   贝芙丽:“……”   到底是谁在传谣力求让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见过幽灵?   很久前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的自己,纯粹就是个大傻蛋。   “我的眼睛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   贝芙丽点点头,严肃道:“看出来了,它会转出旋涡。”还会蛊惑人心。   海伦娜笑出了声,“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我能看出来你是活人。”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贝芙丽,“一个活着的人,却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真有意思。”   “可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你呢?而且只有他可以触碰到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大公夫人海伦娜对贝芙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贝芙丽模棱两可地说:“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来,跨越时间和空间。”   海伦娜咂摸了一下她的话,还没想明白,余光忽然瞥见了她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   “等等,你手链上镶嵌的这颗赤焰石……好像是我的?”   “咳咳咳……”贝芙丽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公夫人。   “你说什么?”   大公夫人说:“世界上唯一一颗从地心深处开采出来的赤焰石,这是我很多年前从瑞文加尔带过来的嫁妆,我所有的嫁妆中,只有这颗石头最值钱。”   贝芙丽咬着唇,无颜面对。   伊莱亚斯好好的,就送个普通的生日礼物而已,不至于把亲妈压箱底的珍藏翻出来吧?   这让她怎么面对这颗赤焰石真正的主人?   她涨红了脸,只能干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   “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躺在我的仓库里,并没有被制成手链,不对……这不是手链,这好像是一根法杖?”   贝芙丽尴尬地笑了笑,浑身僵直。   她真想称赞一句大公夫人真是好眼力,那么多人都没发现这颗红宝石是赤焰石,只当它是一颗普通的红宝石。也没发现这条手链其实是一根法杖。就只有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主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熟悉吗?   为什么熟悉到这种程度,这颗赤焰石到底多重要啊。   呜呜。   伊莱亚斯真是害惨了她。   她情愿他当初拿一颗不那么好的赤焰石给她做法杖,反正她也不识货。   怪不得眼光那么高的莫尔说伊莱亚斯给的这根法杖用的都是好东西,一个公国的大公夫人压箱底的珍藏,能不好吗?   她忽然就好希望,地面上能有条缝让她当场遁走,不用面对如此棘手的场面。   谁来救救她。   “我非常确定,这颗赤焰石在这个世界上是唯一的,但现在同时出现了两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小姐。”海伦娜夫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贝芙丽。   “这、这……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啊。万一这世界上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呢?”她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试图糊弄过去。   海伦娜夫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仿若明镜一般的眼神,只把贝芙丽看得心里直打鼓,她放下手,羞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这东西确实不是她偷的,但是伊莱亚斯拿这颗赤焰石给她做法杖的时候,肯定没有经过海伦娜夫人的同意。毕竟那个时候海伦娜夫人早就死了。   海伦娜很快就猜到了,朝昏迷倒地的小殿下看了一眼,“是他送给你的吧?”   这个时候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贝芙丽抿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用这副表情,”海伦娜夫人笑着说,“我死了以后,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他的,他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这颗赤焰石我本来也打算送人的,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就死了。”海伦娜夫人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她看着贝芙丽垂落在肩头的黑色头发,温柔地说:“给你也很好,起码你们都是黑发人。”   贝芙丽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因为自己的发色沾光。   人们常说,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爱屋及乌,她现在大概就是那个乌。   尽管她和海伦娜死去的恋人之间只有发色相同一个共同点,她仍然得到了这位夫人难得的好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堕落天使47 “他喜欢你   贝芙丽现在只希望, 伊莱亚斯给她做法杖的这节雷击木不是瓦洛兰大公的,否则她要是当场也被抓住了,那一定会很精彩。   王宫的地牢里一定会多一条枉死的冤魂。   海伦娜对她的态度既包容又温柔,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种随时发疯的样子。   可她有些不明白, 小声问:“既然您对我一个陌生人的态度都能这么好, 为什么对伊莱亚斯是那种态度?”   “你觉得我对他很差劲?”   贝芙丽点点头。   “他的头发和眼睛像我, 脸却像埃斯蒙德, 我每每看到自己的外貌特征和埃斯蒙德的外貌特征, 完美地融入在同一个人的脸上,我就气得无法呼吸。”   贝芙丽:“……”   她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瓦洛兰大公很有可能也是一样的想法。   也许这才是伊莱亚斯同时受到父母厌恶的最大原因。   但凡他长得只像大公或者大公夫人中的其中一位, 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么拉仇恨, 至少不会把仇恨值拉满。   毕竟, 谁会希望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完美至极——伊莱亚斯比他英俊的父亲和美貌的母亲都更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长什么样子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你又何必如此恨他?”   “那如果是你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你所痛恨厌恶的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毫不违和, 你觉得你会是什么感受?”   贝芙丽沉默了。   一定会恶心得想吐。   光是想想, 就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她咬牙想。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所以你来自于未来?”大公夫人突然出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贝芙丽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他最讨厌黑发人了。”   “这样啊。”大公夫人微笑着说,但看表情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她说的都是真的啊,伊莱亚斯就是很讨厌黑发人啊。   她被海伦娜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心里发虚, 就感觉好像心里所有小九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一样。   贵族们因为联姻等各种原因大部分结婚都很早,海伦娜现在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她们看起来就像是同龄人一样。也许是瑞文加尔人天生高挑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她气场强上好几倍。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您不问问我未来发生了什么吗?”   海伦娜伸手捂住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你觉得我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会关心未来发生什么事情吗?就算这个世界毁灭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贝芙丽:……一家子反派发言。   “噢,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要问你,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死了吗?”   贝芙丽:“……没有。”   海伦娜夫人一脸遗憾。   “您就不担心万一伊莱亚斯没办法杀掉大公阁下吗?”   “不担心啊,他没本事弄死他父亲,那他就下来陪我。我说过了,最多给他三十年时间。我已经够宽容大度的了。”   海伦娜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扭曲,“一想到还要让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多活几十年,我就恨得刺心切骨。”   贝芙丽:“……”   这就是相恨相杀一家人吗?   怪不得伊莱亚斯后来像撒旦一样可怕,原来是从魔鬼家庭里长大的。   外面的天光大亮,小殿下仍然倒地昏迷不醒。   突然,宫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贝芙丽惊醒,一睁眼看到海伦娜跟着王宫侍从们离开。   他们是来带她去审判庭的,大公要求圣庭宣判这段婚姻自始至终无效,大公夫人要求出庭申辩。   走到门口的时候,海伦娜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勾起唇角,灿烂的晨曦洒落在她的身上,照亮她瘦削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碧绿眼眸。   就像枝头即将焕发新绿的嫩芽,翠绿的、充满了新的生机。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贝芙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扇厚重的大门再度被关上。   她脑海中猝不及防复现一个古怪的念头。   ——死亡一定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吗?   也许死亡是另一种重生呢?   她怔愣了一会,摸了摸小伊莱亚斯的额头,还是滚烫。   她心里直打鼓,烧了一天一夜,他不会烧成个傻子吧?她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他之前的伤没好所以在发烧,还是因为大公夫人昨晚给他弄得那个诅咒所以才发烧。   ……   她就这样漫长地等待着。   傍晚时,   伊莱亚斯终于醒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心底压着的那块巨石稍微松动了一点。   小伊莱亚斯一睁开眼睛,贝芙丽被他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惧和痛苦,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贝芙丽以后,他的警惕也没有收回去,而是迅速地朝周围看去。   贝芙丽知道他在怕什么,于是提醒他说:“大公夫人今天早晨去审判庭了。”   小伊莱亚斯闻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任凭自己虚弱地倒在地上。   门再度被推开,但是这次的动静非常小,来人鬼鬼祟祟的。   贝芙丽顺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看去,是海伦娜身边的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也就是年轻时候的梅森太太,她现在叫康妮。   伊莱亚斯也看到了她。   康妮冲到了小伊莱亚斯面前,见伊莱亚斯对她非常抵触,连忙说:“殿下快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伊莱亚斯不信。   康妮只得匆匆忙忙地解释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杀了夫人,克拉克被圣庭宣判产子后死刑,大公气疯了,恐怕要对殿下您下手。”   贝芙丽:“???”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位克拉克小姐疯了吗?   这个时候跑出来刺杀大公夫人?   而且为什么她杀了大公夫人,而大公气疯了要找伊莱亚斯的麻烦?这有一点逻辑吗?   可一旁的小伊莱亚斯在愣了两秒以后,竟然相信了康妮的话。他现在的身体走不了路,只得由康妮抱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贝芙丽赶紧跟上。   可惜他们刚跑到外面的走廊就被一大群侍卫拦住了,“把小殿下交出来。”   康妮红着眼睛怒斥:“大公夫人刚被那个女人所杀,你们立刻就要对小殿下动手吗?你们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光明神不会饶恕你们的!你们会下地狱!”   有几个侍卫低下了头,显然也对于他们现在的做法感到羞耻。   领头的侍卫走出来说:“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照大公的命令做事。”   硬抢的话,康妮是抢不过这群大男人的,小伊莱亚斯最终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贝芙丽也不敢擅自在王宫里动手。她没有自保能力。   于是她只得远远地跟在这群侍卫后面,看看他们要把伊莱亚斯带到哪里去。   站在原地的康妮气得一跺脚,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贝芙丽希望她是去搬救兵了。虽然她不清楚大公夫人是不是还能有什么用得上的后招留着。但愿有吧。   侍卫们一路走出了王宫。   出了王宫以后,他们用一块布把伊莱亚斯包起来,便骑马狂奔,朝远方疾驰而去。   贝芙丽惊呆了,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要把伊莱亚斯丢掉吧?   她追赶不上马匹的速度,只能顺着马蹄印追去。   后来还在半路上看到了返程的侍卫们,他们手里果然没了小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里越发不安。   不过往好处想,以他们这么快就能返回来看,他们并没有把伊莱亚斯丢在太远的地方。她应该能够找到的。她给自己鼓劲。   幸好前两天下过雨,而且侍卫们走的并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路,地上的马蹄印非常明显。   她最终跟着地上杂乱的马蹄印来到了一片被围起来的皇家猎场。   猎场外守园的两个侍卫正在念叨:“你说,那些人说让他自生自灭,咱们这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管他呢,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   “可要是出问题怎么办?这大冬天的被关在那个猎场小屋里,我看那孩子还病着,要是没人管,可就真冻死了。”   “冻死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听他们吩咐做事……”   从看守猎场的两个侍卫口中听到了猎场小屋,贝芙丽赶紧顺着马蹄印找去。   她远远就看见一间衰败的木屋,赶忙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木屋的门。   伊莱亚斯一直在发烧,而且昏迷不醒,所以他们甚至都没锁门,只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大公这意思就是想任伊莱亚斯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现在可是冬天,把小伊莱亚斯放在这里,完全就是想要他的命。   大公夫人都已经死了,贝芙丽不知道大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对,是他那个情妇杀的,现在他那个情妇也活不了了,所以大公就把全部的怒气发泄到了伊莱亚斯身上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一时竟分不清伊莱亚斯的这对父母到底谁更狠心一些。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想起了大公夫人说的那句话,她说她要拉一个人和她一起死……所以她拉的这个人,就是大公的那个情妇克拉克小姐吗?   ——这位克拉克小姐不是突然发疯。   而是像伊莱亚斯一样受到海伦娜的控制。所以才会在这种自己马上就要赢了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杀了大公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堕落天使48 “好久不见   夜里下起了大雪。   瓦洛兰的国都米拉多尔地处北境, 这里的冬天比圣德劳埃的冬天更冷,更漫长,雪下得当然也更大。   一片片大雪像密密麻麻的鹅毛一样, 飘飘扬扬落下来, 窗户上很快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地被月光照得皎洁发亮。   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还有时不时被大雪压断的枯枝声。贝芙丽抬头看了看破败的小木屋, 都害怕屋顶被大雪压塌,把他们俩埋在下面。   小伊莱亚斯冻得瑟瑟发抖,身体一直在哆嗦, 口中喃喃唤道:“冷……好冷……”   贝芙丽想不通, 怎么会冷呢?他的身体明明在发烫。   这个猎场小木屋从前是堆放打猎用具的, 但是现在已经被荒弃了, 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御寒的东西。   可这位小殿下缩成了一团,一直在发抖。   没办法, 贝芙丽只能把他抱在了怀里,解开自己呢子外套的纽扣,把这小孩儿裹在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幸好她的衣服比较宽松,而且伊莱亚斯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小孩, 完全可以把他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如果是后来的伊莱亚斯, 她这件小小的衣服肯定无济于事。   即便是贝芙丽用心照料,可小殿下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他不止发烧,他的身上还渐渐出现了那天晚上出现过的那种黑色的魔法纹路,充满了不祥的诅咒气息。   她觉得这些纹路正在疯狂地汲取伊莱亚斯的生命力。   这些诅咒纹路的颜色越来越浓,而伊莱亚斯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不行,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下去了。   没有大魔药师的治疗, 只靠自己硬挺,如果这位小殿下挺不过去呢?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死。   但是贸然离开这里,留伊莱亚斯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又有一点不放心。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   窗户口忽然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金黄色的头发分外显眼,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仔一样。   “幽灵姐姐,你在吗?”小帕特里克探出脑袋问话的下一秒,看到脑袋和肩膀悬在半空中的小伊莱亚斯,眼睛一亮。   “幽灵姐姐,你是在抱着小殿下吗?”   小帕特里克知道这只幽灵没办法直接跟他对话,但是能够听到他说话,于是也不强求贝芙丽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说小殿下被偷偷带到这里来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看。”   “大公怎么能这样呢?”   “他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在审判庭的走廊里和大公夫人发生争执,当众刺杀了大公夫人,小殿下刚刚失去母亲,大公非但不弥补,反倒还把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的怒火都发泄到小殿下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偏心的父亲……”   贝芙丽想,大公很有可能并不知道大公夫人具体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使得他的情妇做出如此蠢事,但他一定能够猜到那位克拉克小姐突然做出一件这么蠢到离谱的事,是大公夫人在搞鬼。   所以他才会暴跳如雷,认为中了海伦娜的暗算。   大公原本肯定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摆脱这位敌国公主和这个令人厌恶的儿子,即将成功地把情妇变成妻子,并且还会换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但没想到,这一切的构想都被大公夫人毁了。   原本预想的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并没有实现。   反倒是受他宠爱的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他想让情妇肚子里这个私生子成为继承人的美梦也破碎了。   虽然说这种死刑一般会等到这位克拉克小姐生产以后再执行,可当众杀死大公夫人的女人,是不可能再成为新的大公夫人的。   一向受宠的费迪南也会因为其生母的恶劣行径而受到严重的影响。   即便大公想继续偏宠这个私生子,也要顾及一下王室的体面,还要顾及大臣们、圣庭圣祷官以及民众们的看法。   至于大公急于想让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在大公夫人当庭被大公的情妇所杀以后,别人都会认为,大公是为了让大公夫人给这位克拉克小姐腾位置,甚至不惜故意构陷大公夫人在婚前与前一任未婚夫有染。   虽然大部分瓦洛兰人并不喜欢这位瑞文加尔公主出身的大公夫人,他们更不能容忍大公此等卑劣下作的手段。   此外,所有人都会认为,大公应该为大公夫人的死弥补小伊莱亚斯这位殿下。   海伦娜夫人的确很好地践行了她的诺言,保住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位置。   即便将来大公再娶新的大公夫人,生下其他孩子,也无法越过伊莱亚斯这个生母惨死的大殿下。毕竟众所周知,大公亏欠这位殿下。   这件事还很好地削弱了伊莱亚斯身上另一半瑞文加尔血脉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毕竟任何有良知的瓦洛兰人都会同情这位殿下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同情这位殿下年幼失去母亲的悲惨境遇。   小帕特里克拉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来,“殿下怎么了?还病着吗?有什么我能够为他做的吗?”   贝芙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贝芙丽跑去雪地里捡了一根树枝,在雪面上写字,请小帕特里克帮忙照顾一下伊莱亚斯,她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帕特里克因为大公夫人的死,现在正是最同情伊莱亚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贝芙丽见他答应,也不耽误时间了,揣着那把从小伊莱亚斯的怀里拿出来的匕首,就快步离开了木屋。   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必然要破除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既然他害怕大公杀了他,那么只要她杀了大公,这个噩梦应该就能破解了。   没时间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   贝芙丽顺着之前过来的路走了很远,两只脚冻得都已经没知觉了,终于回到了王宫。   她之前跟在费迪南后面去过大公的书房。   现在这个时间,大公应该也在书房。   贝芙丽靠近了大公的书房,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已经从小伊莱亚斯那里得知了跟在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每一个都非常厉害,因此心里也十分忌惮。   她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她必须得做。   趁着女侍女开门送茶点进去的时候,贝芙丽跟在侍女后面也进入了大公的书房。   她刚走进去,还没靠近大公,立刻就被大公对面的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发现了。   “谁在那里?”   一道凌厉的魔法攻击径直朝贝芙丽奔来。   男人大喝一声:“鬼鬼祟祟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贝芙丽痛得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下来,落在了地毯上。   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晕染开一朵朵血红的小花。   哗啦一声,瓦洛兰大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靠近,站在戴面具的魔法师身旁,警惕地看着贝芙丽跪倒的地方。   中年魔法师握紧了手中魔杖,眯了眯眼睛,魔杖的尖端闪过暗芒。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下站住!”   “快拦住殿下!”   门外的脚步奔跑声越来越近,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这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和推开阿尔比恩神庙大门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重合。   视线一晃,她看清了,仍然只是那位年幼的小殿下。   原来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小殿下身上那些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诅咒纹路消失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眶是通红的,尤其是在看到贝芙丽的那一瞬间,那双稚嫩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润,就像被水洗过的苔藓。   只是短短的一眼,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书桌旁边的大公和那个魔法师,眼睛里有怨愤和狠意闪过。   小孩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大公走去。   大公不屑地冷笑,语气充满了轻蔑:“逆子,你想干什么?你和这个鬼东西是一伙儿的?”   “你以为就凭你能做什么?不要在这里犯蠢了,趁我弄死你这个小东西之前,快滚回去!”   一旁站着的神秘魔法师没动,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位殿下,显然也不相信这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可偏偏就是他们不以为然的这个孩子引发了惊天巨变。   站在贝芙丽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一道圣洁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的碎片落了下来。   天破了。   眼前的瓦洛兰大公和侍卫们都消失了,在消失前,这些人脸上仍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见鬼了一样。   一片茫然的天地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隐约间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哀嚎。   一块碎片落到了贝芙丽的手背上,划开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   贝芙丽抬手正要挡住自己的脸的时候,突然一道阴影照下来,接着她被一双大手抱住了,跌进了一个滚烫宽阔的胸膛。   她抬起头,看到了伊莱亚斯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英俊面庞。   男人眉目凌厉,鼻梁直挺,棱角分明,下颚线如刀刻,脸上是冰冷而坚毅的表情。   她太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团子,而是真正的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的伊莱亚斯。   虽然性格恶劣,但却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伊莱亚斯。   一股热意从她的眼底泛出来,她愣愣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老师。”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发白,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一块镜子碎片落下来,伊莱亚斯立刻把贝芙丽的头摁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埋头缩在他怀里,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因剧烈的疼痛而本能地战栗。   他咬着牙将她护在身下,密密麻麻的镜子碎片插进了他的脊背,鲜红的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魔法袍。   她躲在他怀里,被他牢牢地护在身下。   她听到伊莱亚斯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听到他身上衣服和皮肉被镜子碎片划破刺穿的声音,潮湿而腥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手上。是他流的血。   她紧紧地咬着唇,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酸发热。   很久很久以后,天空中掉落下来的镜子碎片终于停止了。   伊莱亚斯已经被扎成了一个血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倒了下来。贝芙丽看到他后背上扎着的镜子碎片,他都快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她心中发酸发紧。   她除了手背上最开始被划出来的那道伤口以外,没有任何地方被镜子碎片划伤。伊莱亚斯是为了护住她才会变成这样。   有些镜子碎片比较大,即便刺穿他的皮肤也会掉落在地上。一些比较小的、扎得比较深的镜子碎片仍然扎在他的背上。   贝芙丽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扎进肉里的镜子碎片取出来。   砰一声巨响,最后一块巨大的镜子碎片从天空中坠下来砸在地上。   周围的环境彻底暗下来,变成漆黑一片。   贝芙丽紧握着伊莱亚斯的手,心里感到惴惴不安。   她的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藏了什么怪物她也看不到,光是想想就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伊莱亚斯的噩梦不是破了吗?他们为什么还困在这面镜子里?   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试图呼喊最开始阴险狡诈的那道魔镜的声音,可她喊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   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中握着的伊莱亚斯的手是滚烫的。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渐渐和她的心跳统一了频率。在黑夜中,只有他的脉搏和她的心脏在跳动,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和其他任何动静。   她开始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道温柔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这道声音充满了圣洁感,就像是神的呼唤。   那个遥远的声音告诉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用心去感受你所处的环境,你的眼前会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顺着这个光点的方向走。”   “谁?是谁在说话?”贝芙丽朝四周看去,但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相信我,按照我说的方法,你会走出去的。”那道声音告诉她。   贝芙丽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只能相信对方。她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着。   渐渐地,她的眼前果真出现了一颗明亮的白色星星。   贝芙丽顿时大喜。   赶紧把失血过多昏迷倒下的伊莱亚斯弄醒,“快醒醒,有出去的办法了。”   她艰难地搀扶着伊莱亚斯,朝那个白色的光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堕落天使49 “你别睡,   那颗明亮的白色光点看着很近, 却离得很远。无论贝芙丽走了多长时间,那玩意儿始终都悬在她的前方,和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道神秘的声音说, 让她顺着这颗光点的方向走, 能够走出去。   贝芙丽开始怀疑这是否是对方在哄骗她, 走了这么长时间, 一点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说, 这颗星星也始终挂在遥远的前方, 没能让她接近分毫。   贝芙丽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逝,胸口被魔法击伤的地方疼痛愈加剧烈了。   被她艰难搀扶着的伊莱亚斯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无声无息中死了。   伊莱亚斯的身体越来越重, 贝芙丽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只手空出来去拍他的脸, “醒醒,你醒醒。”   她拍了很久,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她打算要重重地扇他一耳光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的右上方传来,“把我放下吧, 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   贝芙丽的身体一僵, 顿了片刻,“不行,是我把你带到这里面来的,我得把你带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却有谁都无法改变的执拗和坚定。   右上方传来男人的闷笑声,“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死在这里。”   贝芙丽沉默片刻, 才说:“如果你不是受到我的牵连进入这里的话,那么我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死在这里的。”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会有负罪感?”   “当然,有良心、有责任心的人都会。”   “那你会记我一辈子了?”   伊莱亚斯脸色苍白,睫毛漆黑,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贝芙丽一愣。   她的心口泛起异样。   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恶声恶气地指责他:“你太恶毒了,原来你打的就是让我内疚一辈子的主意。”   “我告诉你不会的,我肯定会立刻忘记这件事,并且回忆起你从前干过的所有坏事,来使我的良心免受折磨。”   伊莱亚斯又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欺负你吗?”   贝芙丽生气地说:“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坏。”   “不,这是因为你不够狠。”   贝芙丽哑然。   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能够反驳他的言辞,于是气鼓鼓地骂道:“滚你的吧,少拿这套受害者有罪论出来说。”   “不,我并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   “希望我变得像你一样冷酷无情?”   伊莱亚斯轻笑,“这样说也没错。”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低沉,听起来虚弱不堪。   “如果我走不出这里,那么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放下你那些不必要的同情心,以及毫无用处、只会拖累你的人道主义关怀,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你的天赋很不错。”   贝芙丽才不想听那套歪理,她有她自己认定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   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像他这样的人,那一定会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世界。   她相信,即便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自己的路,也会成为一位厉害的大魔法师。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伊莱亚斯竟然还有肯定她魔法天赋的一天。   “你以前不是说我根本毫无天赋吗?”   “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贝芙丽越发吃惊,伊莱亚斯竟然还会有如此谦虚、如此诚实的时候。   “你终于承认你看走眼了!”她得意地说。   她调侃道:“你现在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差不多吧。”伊莱亚斯面对贝芙丽这种充满调侃意味的语气,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再骂她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好了,把我放到这里吧,你自己走吧。”   “你是不是回到童年时期,被你那对神经病父母刺激疯了?所以突然又不想活了?”   伊莱亚斯神色一僵,语气生硬地说:“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贝芙丽觉得他是在嘴硬,但她并没有戳破他。   “那你得活着呀,你想想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死了以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你想那么早下地狱去见你母亲吗?”   伊莱亚斯想起海伦娜癫狂的模样,顿时心头泛起一股恶心感。   不得不说,贝芙丽掌握着一些劝人的特殊技巧。   “话说,如果你现在还能变成五岁幼童的样子就好了,起码你五岁的时候可比现在轻多了。”   伊莱亚斯:“……闭嘴。”   他一直知道别人说他讲话刻薄,但他认为贝芙丽讲话和他不相上下。   贝芙丽怕他一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察觉到旁边的人又没动静了,她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使劲掐他的肉,“你别睡,我们说说话吧。”   “太累了,我不想说了。”伊莱亚斯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是我想说,这里太黑了,我害怕。”   贝芙丽在一片漆黑中走着,脸上一脸平静,说是害怕,神色却并没有多少惧怕。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似乎相信了她的话,“说什么?”   “既然你后来没有成为私生子,那么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殿下不做,跑到圣德劳埃这种穷乡僻壤来?”   “我有我要做的事。”   贝芙丽在心里啧啧两声,保密成这样,都快跟死神会面了,伊莱亚斯都不肯说。   所以他跑到圣德劳埃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在诺森兰的北部灰脊山脉的魔法石矿脉,她之前以为伊莱亚斯私藏那条矿脉是为了谋取巨大的利润,但仔细想想,伊莱亚斯也并不缺钱,而且虽然生活奢靡,但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特别贪财的人。   以前不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时候,还想不通他干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现在联想起他的身份以及他那不幸的童年。   贝芙丽有了一个猜测。   按照海伦娜临死前的最后布局,伊莱亚斯应该保住了继承人的位置。   但以大公对海伦娜的憎恶程度,大概至今仍然不待见这个儿子。而且那位出生于佩洛特家族的大公夫人也有一个儿子。   蒂博。瓦洛兰。   佩洛特家族当然希望蒂博·瓦洛兰成为大公的继承人,将来成为瓦洛兰大公。   所以这也就是隆恩。佩洛特一直以来与伊莱亚斯不睦的真正原因。   听说隆恩和伊莱亚斯是前后脚来到圣德劳埃的。很有可能这位隆恩勋爵最开始来到圣德劳埃,就是为了监视伊莱亚斯和伊莱亚斯作对。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离开国都米拉多尔,来到圣德劳埃是为了积蓄力量,发展自己的势力。   将来有一天,能够像海伦娜那个诅咒所要求的那样,杀死瓦洛兰大公埃斯蒙德。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伊莱亚斯并不一定是她的仇人,而是他们可以争取的盟友。   那些金发人对他也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差劲,不是吗?   她的胸腔中涌起滚烫的热血,不停的翻滚。   论起发色来说,他更像是瑞文加尔人。瑞文加尔处在瓦洛兰的北部,受圣庭和瓦洛兰人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重,他们对于黑发人并没有那么仇视。   所以,海伦娜作为瑞文加尔的公主,才可以和一个黑发男人相恋,甚至定下婚约,成为未婚夫妻。   但她这个大胆的构想,需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因为这十分冒险。   贝芙丽收起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心思说:“那你要是死在这个鬼地方,那你就做不成了。”   伊莱亚斯心口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贝芙丽说:“我有一个疑惑,既然你母亲都准备一换一了,为什么不把大公直接给你换走,那样的话你就可以直接成为新的大公。”   “五岁的新任大公,想想就酷。”   “你可真敢想。”   伊莱亚斯声音冷漠,毫无波澜,好像说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她当然想这样做。”   贝芙丽明白了,显然大公夫人的特异能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限制很多,至少对大公无法起作用。   也对,以海伦娜对大公的仇视程度,要是能直接杀了大公,她也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杀那个情妇了。   一路絮絮叨叨的说话,贝芙丽感觉到伊莱亚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多时候她说两三句,伊莱亚斯都不一定能够回应一个音节。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这总给贝芙丽一种他快要死了的预兆。   听说死人的身体是会非常重的。   她的心头阴云密布,咬牙朝那个光点,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贝芙丽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出去,那道遥远而深深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说的没错,你得放下他,你……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出去。”   贝芙丽想起在镜子里面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而后又在镜子碎片纷纷坠落时护在自己身上的高大身影。   她仍然语气坚定地说:“我得带着他一起出去,他是因为找我才进来的。”   那道遥远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帮你。”   贝芙丽眉头皱了一下,突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一点耳熟。   这个声音之前说话,她都并没有觉得耳熟,但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道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音色有几分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在哪里呢……   她面前的那颗白色的光点一点点变大。   从一颗小小的星子逐渐开始长大,长成一个拳头那么大,然后继续长大,到一个太阳那么大,继续长大……最终变成了一扇门那么大。   那是一扇白色的发着光的门。   贝芙丽眼睛一亮,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拖着伊莱亚斯冲进了那扇门里。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眼前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一片纯然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和伊莱亚斯一起下坠。   伊莱亚斯滚烫的手心摁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护在怀里。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块炭一样,体温异常升高。   竟然又在发烧。   贝芙丽还以为他好了,以为发高热的只是那位小殿下,除了梦境以后就会好的,没想到伊莱亚斯也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伊莱亚斯身上那些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诅咒纹路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堕落天使50 “过来躺下   贝芙丽的双脚落在地面上, 一抬头,看到周边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仍然是在那间神庙里的偏殿。   贝芙丽还有些恍惚。回想起镜中种种, 仍如在眼前。   适应了片刻, 看到面前那尊熟悉的阿尔比恩神像,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算是出来了。   余光瞥见窗口有一片衣角, 一闪而过。   她刚想追。伊莱亚斯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低头一看,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符文比之前在镜子里发作得还严重。   那些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魔法纹路,从脖子上一路攀爬到他的脸颊处, 在他精致白皙的脸颊上, 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伊莱亚斯现在这个鬼样子, 是肯定不能带他出去见人的。   而且他真的太重了, 贝芙丽实在搬不动他了。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窗外的迷雾中缓缓有一个人影在靠近。   贝芙丽的警惕心起。手腕上的手链变成了法杖, 捏在手心里,看到落地窗外的人影穿过浓浓的迷雾,越来越靠近他们。   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所以外面的情况能够看得很清楚, 外面的声音也能毫无阻挡地传进来。   那人的脸在迷雾中逐渐清晰,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扑到窗户边上,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急迫,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贝芙丽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有点恍惚,眼前的成熟英俊的金发男人,和魔镜中那个有着一头毛茸茸金色卷发的像小鸡仔一样的小孩渐渐重合。   她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心里面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大概有些复杂, 还有些亲切?   帕特里克很快就发现了伊莱亚斯的异常,看到伊莱亚斯倒在地上,惊恐地问:“他怎么了?”   贝芙丽把伊莱亚斯脸上的头发拨开,帕特里克这才看清,伊莱亚斯脸上爬满了的黑色诅咒纹路。   他脸色一变。   帕特里克翻窗跳进来,立刻就准备带伊莱亚斯离开这里,离开之前他还试图糊弄贝芙丽说:“伊莱亚斯之前受过伤,所以得了一种怪病,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贝芙丽失笑道:“老师,我能认得这是诅咒纹路。”   沉默,巨大的沉默。   帕特里克脸色尴尬,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贝芙丽本来也没想为难自己这位老师,“放心吧,老师,我不会说的。”   “我要是随便跟人说,伊莱亚斯醒过来不得杀了我。”贝芙丽吐槽道,更像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而已,也并不真的放在心上。   帕特里克的表情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   他心道: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贝芙丽也看到了帕特里克脸上的沉重,心里渐渐出现些不妙的预感。原本开玩笑的笑容在嘴角僵住。   在魔镜里面,伊莱亚斯的诅咒虽然也发作过,但那是海伦娜刚刚对他施加完诅咒以后。   她本来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冲淡,这道诅咒的效果应该是减轻了的。   看帕特里克如今的态度。显然并没有。   当年的帕特里克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面对伊莱亚斯受伤都束手无策,更别提这种古怪的诅咒纹路了。   但现在的帕特里克是瓦洛大魔药师。但他仍然对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无可奈何。   海伦娜当年一定是下了死手的,以她的性格,这诅咒非但解不开,还必然要叫伊莱亚斯吃尽苦头。   “他……”他的情况很严重吗?贝芙丽刚想问,突然就被帕特里克的一惊一乍打断了。   他指着伊莱亚斯背上那一片鲜血淋漓或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他背上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只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脸上的诅咒纹路,他最清楚这诅咒发作起来有多么可怕,顿时吓了一跳,旁的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直到现在才发现了伊莱亚斯后背上的伤口。   他原本以为,殿下昏倒在这里,只是因为身上那个诅咒发作而已。但现在看来,远不仅仅于此。   贝芙丽想了想,觉得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来说也不是外人,于是就把他们俩一起掉进那面魔镜里面的事情说了。   帕特里克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块已经炸成碎片的魔镜,“怪不得我说伊莱亚斯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原来你们俩一起出了意外。”   “但为什么他身上伤得这么严重,可你身上却……”话说到一半,帕特里克突然反应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伊莱亚斯这个不要命的自己诅咒都发作成这样了,还要护着自己心爱的小情人。   他在心中啧啧两声,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贝芙丽在伊莱亚斯心中的地位。   现在尴尬的人轮到了贝芙丽。   被帕特里克以这样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她连忙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老师,您不是急着带他走吗?”   “噢对对对!”帕特里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再跟贝芙丽说别的什么了,立刻就带着伊莱亚斯要离开这座被荒废已久的偏殿。   他注意到贝芙丽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也受伤了吗?”   贝芙丽点了点头,那个戴面具的魔法师对她下手不轻。   魔镜确实没骗她,镜子里面的世界虽然只是梦境,是假的,但在镜子里面死亡,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亡,所以在镜子里面受的伤也会带到镜子外面来。   帕特里克说:“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让手下的女魔药师给你检查一下。”   否则要是这位女学徒出了什么问题,伊莱亚斯醒过来,非得找他的事不可。   ……   阿尔比恩神庙被改建为阿尔比恩教堂以后,人们为教堂中的修士们在这里修建了住所。但自从大雾弥漫整座教堂及周围环境以后,阿尔比恩的修士早就离开了。   所以这栋楼也空置了下来。   这倒是方便了每年过来进行实践活动的圣德劳埃师生与学徒们。   帕特里克用一件巨大的带斗篷的魔法袍裹住了伊莱亚斯,急匆匆带着伊莱亚斯走了。   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纹路不能见人。而且这诅咒非常的棘手,帕特里克当然得找一个隐蔽的,不被人打扰的房间为伊莱亚斯治疗。   而贝芙丽则是跟着帕特里克叫过来的一位女魔药师走了。   她跟着女魔药师到一个房间以后才发现,这房间里还有人,显然也是女魔药师的患者。   贝芙丽看到许久不见的露西,在露西的视角里,也许她们刚刚分别一下午而已,但在贝芙丽的视角里,她们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   她被神灯带走以后,一直没能顾得上露西,现在见到她没事,心里很惊喜。   她有些激动地想要说话。露西却像见到鬼一样,把脸转到一边去,假装跟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样子。   贝芙丽表情一顿。   视线往旁边一挪,这才注意到坐在露西病床旁边的一个男生。   她当然认得这个男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但具体是双生子中的哪一个,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瞬间就明白露西装跟她不认识的原因了。   贝芙丽:“……”   她摇了摇头,无语了片刻。   她听到露西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话,言语间,对男生既亲昵,又带着让人舒心的奉承。   贝芙丽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露西在她面前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她看到露西这样子浑身刺挠,也许是她们太熟悉了的缘故。   她从小就认识露西,在她这里露西的形象已经定型了。那是一个和眼前这个女孩大相径庭的形象。   她听过伊莱亚斯对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评价,评价他们的天赋很不错。   能够得到伊莱亚斯如此评价的,显然智商上也必然不会是什么蠢人,贝芙丽有些好奇:这人是真的很享受露西这个样子说话吗?   小小年纪就喜欢别人这么捧着他?老了岂不是更虚荣?   明明她觉得露西真实的样子更可爱一点。   就是常常讲话很难听而已。   于是,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男生眼睛里含着一些浅淡的笑意。   看到这个眼神,贝芙丽莫名感觉,这男生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神色复杂,露西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吧?   贝芙丽探究的视线刚落过去,就被男生发现了。   男生抬眸看她。   贝芙丽慌慌张张挪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一脸坦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男生笑了笑,并不把贝芙丽的探究放在眼里。只是温柔耐心地听着露西向他讲述自己在迷雾中遇到了多么可怕的危险,幸好他及时出现了……   房间有限,这里生病或者受伤的学徒们都必须得好几个人共用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只有露西一个人,已经算是很好的房间了,如果不是帕特里克亲自指定女魔药师为贝芙丽看病,她还分不到这么好的房间。   女魔药师带着贝芙丽到另一边的床上。   “过来躺下。”   贝芙丽乖乖听话坐到床上去,但是看到对面床上的露西和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幸好两张床之间有一道帘子,于是她赶紧把中间的帘子拉上了。   女魔药师走过来说:“你哪疼?”   贝芙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女魔药师看到贝芙丽胸口上被魔法攻击过的痕迹,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是魔法攻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这次实践活动是严禁学徒们私下斗殴的,是谁伤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堕落天使51 极度混乱的   贝芙丽不打算把自己掉进一面魔镜中的经历告诉其他人, 谎称是误入一个多年前留下来的魔法阵,而后被魔法阵中的魔力攻击的。   女魔药师将信将疑,但看到贝芙丽一脸笃定的模样, 于是也没再多问。   女魔药师检查完贝芙丽的情况以后, 给她配了一些药, 让她自己涂。   女魔药师和贝芙丽说话的时候, 帘子后面另一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一会儿,   贝芙丽听到隔壁的男生, 也就是塞雷诺家双生子其中之一问:“你认识隔壁的女孩?”   露西当即矢口否认。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留心听她的伤情,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怎么可能?”   贝芙丽听到那个男生讲话时含笑的语气,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双生子之一知道很多东西, 最起码比露西以为的要多。   很快, 女魔药师又被其他受伤的学徒叫走了。阿尔比恩神庙附近危险重重, 不一会就会有受伤的学徒。由帕特里克带过来的这些魔药师们都非常的忙碌。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这里迷雾深重, 只要太阳一落山天色一暗,就和彻底的夜晚没有什么区别了。   隔壁床的说话声没多久就消失了。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离开了。   贝芙丽给自己涂了药, 还服用了女魔药师留下来的药剂,之后就早早睡了。   镜子里面的流速和镜子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看似短短的一天,于她,实则已经奔波数月了, 她实在太困倦了。   ……   贝芙丽做了一个极度混乱的梦。   “醒醒!你醒醒!”   贝芙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拍打着自己的脸蛋, 摇晃她的肩膀。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露西的脸。   露西举着烛台,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也将她紧皱的眉头和脸上的急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你梦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做了个噩梦。”贝芙丽失神地说。   露西骂骂咧咧:“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噩梦,有谁做美梦会发出像你这样的鬼哭狼嚎?差点没把我吓死。”   贝芙丽没理会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露西,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你到底被神灯带到哪去了?我听说大魔王过去找你了,但为什么你会受伤,你们遇到什么了?”   贝芙丽觑她一眼,“你不是装不认识我吗?现在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露西噎了一下,“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她转身要走,却被贝芙丽拉住了手腕。露西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被神灯带走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对外只说我们俩是因为遇到黑魔法师,所以才走散的。”   露西见她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倒也没为难她,只是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成为新的守庙人了呢,还想着将来我到这里探险,你能够给我开个后门呢。”   贝芙丽嘴角抽了抽,想起那个心眼不少的老头子。   “我看咱们目前这位守庙人身体好的很嘛。看来近十几年内都是不需要更换新的守庙人的。”   露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朝另一边的床走,“我要睡觉去了。”   走着走着还回过头来警告她:“别再鬼哭狼嚎了啊!”   贝芙丽双手交叉捂在嘴巴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闭紧嘴巴。   露西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贝芙丽伸手把她们之间的帘子重新拉好。这才重新坐回床上。   她靠在床头,两手抱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刚刚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梦到了伊莱亚斯的童年,当然是没有她出现的真正的童年。   其实和他们掉进镜子里的梦境大差不差。   唯一不一样的是,伊莱亚斯没能主动走出猎场里的那间小木屋。   在他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康妮带着人赶到了。康妮自己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她借助了王太后的力量。   贝芙丽这才知道,大公的母亲竟然是还在世的。   但她此前那么多年对伊莱亚斯的处境不闻不问,可见她也并不关心伊莱亚斯。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随着梦境的发展,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康妮告诉王太后,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所以王太后才会出手管这个孙子。   而康妮也因为这次告密被大公剁掉了舌头。   之前贝芙丽还一直以为梅森太太说不了话,没有舌头是伊莱亚斯干的,原来竟不是。   伊莱亚斯一直都是有魔法天赋的,但之所以被人认为没有魔法天赋,是因为大公在其中做了手脚。   贵族家庭的孩子和平民出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一出生,家族就会为他们检测他们是否具有魔法天赋。对其中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会着重培养。   在伊莱亚斯出生时,为他检测魔法天赋的那颗水晶球被大公提前做了手脚,无论是否能够检测出魔法天赋,水晶球最终都会呈现出没有魔法天赋的结果。   贝芙丽心情复杂。   回想起海伦娜信誓旦旦伊莱亚斯能够活下去的模样……   从康妮能在伊莱亚斯出事以后立刻就去找王太后报信,请王太后出手救伊莱亚斯的反应速度来看。   显然,大公夫人知道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她还清楚那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伊莱亚斯童年时期的痛苦——被周围的侍从瞧不起,认为他没有魔法天赋,无法顺利成为继承人,所以怠慢欺凌;被阴险狡诈的私生子弟弟费迪南比下去,踩在脚下;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所以被安排一个酒囊饭袋的老师,教一些毫无用处,浪费时间的东西……   这归根到底的一切痛苦,都是他的父亲亲手造成的。   而他的母亲也知道,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甚至可能也有暗中推动。   贝芙丽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她看到像伊莱亚斯这样如此傲慢,如此高高在上的人拥有这样一段痛苦到鲜血淋漓的过往。她会感受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她好像……没有太多这样的快感。   在黑暗中,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此外还令她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他们打破那个噩梦的时候,瓦洛兰大公仍然活着,伊莱亚斯并没能杀了他。   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不是瓦洛兰大公。   也许他惧怕瓦洛兰大公会杀了他,但这一定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造成伊莱亚斯噩梦的,即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贝芙丽仔细回想着梦境的最后。   而后又慢慢将思绪延伸至整个梦境,回想起梦境中的一切。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   她明白了。   伊莱亚斯最深处的恐惧是失权,是无能,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就像她一样。   ……   贝芙丽浑浑噩噩的想了很久,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是被隔壁病床的说话声吵醒的。   透过薄薄的帘子,可以看到露西依偎在男生怀里,低声和他说着情话。   露西的声音和讲话的语气都仍然像昨天一样,像一种甜到发腻的蜜糖。   贝芙丽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绘制的光明神和十个圣天使的画像。   这边的建筑是二十多年前新修建的。   人们早就已经不知道圣天使们长什么模样了,而且这建筑修建的时候大概比较匆忙,非常赶工,所以这10个圣天使竟然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多少有些瘆得慌。   过了没多久,她听到隔壁病床的男生走出去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那个男生都没再回来,她这才起身穿外衣、鞋子,打算出去。   她虽然胸口的伤比较严重,女魔药师建议她多休息,但她觉得自己的腿是好的,出去走走没问题。   “站住,你去哪?”   贝芙丽讶然,她没想到露西会突然叫住自己,她还以为她又要像昨天那样装作不认识她呢。   “随便出去走走。”   “伤还没好就出去乱跑,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我听魔药师说,你胸口的伤会影响你用魔法。如果遇到怪物了,你是打算和它们肉搏吗?”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纠正她说:“我有分寸的,没打算走很远,并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严重。”   “外面都是雾,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坐这儿给我支支招。”露西拍了拍病床边刚刚那个男生坐过的椅子。   贝芙丽挑眉。万万没想到露西还有找她想办法的一天,她真有点儿好奇是什么问题难倒她了。   她走过去坐到露西的床边。   “你不怕刚刚那人突然回来?发现我们俩认识啊。”   “别废话。”   贝芙丽本来就是因为无聊才打算出去走走的,现在对露西说的话比出去散步更感兴趣。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想让我给你支招?”   “虽然你这人笨是笨了点,但有时候损招也不少。”露西先表达了对她的肯定。   贝芙丽冷呵了一声,真是谢谢露西对自己的这种与众不同的“夸奖”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刚刚那个男生别再过来找我了。”   贝芙丽:“?”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费解道:“我看你们这两天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就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那样。   露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那是没办法!我又不能跟他直接撕破脸。”   “我明明是想让他弟弟过来照顾我的!但他突然主动提出要来照顾我!”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明明是为了给他弟弟挡攻击才受伤,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地主动照顾我!”   “你喜欢他弟弟?”贝芙丽吃惊。   “当然不是!”   贝芙丽被她搞糊涂了,“他俩反正都长一个样,你为什么非要他弟弟过来陪你?”   “当然是因为埃德温那个蠢东西比埃文好对付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堕落天使52 “见鬼的谈   如果不是露西说的话,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双生子叫什么名字。   她诧异道:“对付?我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见鬼的谈恋爱!你觉得我跟他的相处状态我舒服吗?”   贝芙丽想起露西娜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摇了摇头道:“看起来确实不舒服,但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处处捧着他, 他好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露西打断道:“你懂个屁的男人, 你知道男人这种生物的虚荣心有多强吗?我真是脑子有问题, 竟然会让你给我想办法。”   贝芙丽本来想说:“他好像能看穿你在说假话。”   见到露西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 贝芙丽冷呵一声, 把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就让露西自己折腾去吧, 尽情展现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她是不会提醒这个刚愎自用的女孩的。   她挑眉,“塞雷诺家的双生子, 哥哥埃文比弟弟埃德温聪明很多?”   露西毫不留情:“埃文心机深沉, 装模作样, 埃德温是个比你还笨的笨蛋。”   贝芙丽:“……”   “禁止人身攻击哈。”   “既然你都说了他是个笨蛋, 那你叫他过来照顾你是为了……”话说到一半,贝芙丽突然反应过来, 眯了眯眼睛,“你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露西瞄了她一眼,也不打算瞒她,眼睛里闪动着光彩, “塞雷诺家族拥有三个皇家魔法师团的推荐名额, 他们俩用掉两个名额,还剩一个名额。”   “你是奔着这最后一个名额去的?”贝芙丽皱眉,“可双生子才多大,你确定他们能够做主把家族的最后一个名额给你?”   塞雷诺家族现在真正掌权的是双生子的祖父,他才是真正决定推荐谁进入皇家魔法师团的人。   这对刚成年的双生子很可能说不上话。   露西虽然对这最后一个推荐名额非常的心动,但她也知道希望不大。她真正瞄准的其实是另一个位置。   “他们成为皇家魔法师团的魔法师以后, 那么就可以带一个副手进去。”   “如果无法成为皇家魔法师团正式的魔法师,那么副手也可以,只要能够进入皇家魔法师团。”   露西本来还在大谈特谈皇家魔法师团的优厚待遇,以及手中能够掌握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权力,一扭头突然发现贝芙丽根本就没有好好听她说话。   她居然在走神。   露西磨了磨牙,问:“你在想什么呢?”   贝芙丽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露西打量道:“你不会在想伊莱亚斯吧?”   贝芙丽:“没有。”   “我听说在我们俩失踪以后,大魔王竟然主动来找我们两个失踪学徒了?可我根本没见着这位老师的人!”露西生气地说,“所以显然他是直接去找你了吧?”   贝芙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露西哼了一声,并不在意这件事。她根本就不指望大魔王会好心地救她。   “从你受伤的情况来看,你们遇到了危险吧?”   贝芙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露西说:“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我听说大魔王提前退出了这一次的实践活动。”   贝芙丽惊讶:“退出了?”   如果帕特里克直接替伊莱亚斯退出了这次的实践活动,那么就证明伊莱亚斯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也许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他身上的诅咒那么可怕么……   “对啊,今天早晨埃文说的。”露西一边回答,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贝芙丽脸上的表情,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转变。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露西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伊莱亚斯了?”   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可能?”   露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可你昨晚在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   贝芙丽脸色一白,眼睛都瞪大了。   露西恍然:“看来你还真梦到了他。”   贝芙丽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对别人的隐私少一点窥探欲?”   露西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劝你最好别犯蠢,他身份不一般,你们没结果的。”   贝芙丽捏紧被子一角,生气地纠正她:“都说了我不喜欢他!”   露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不相信,“好吧,心长在你身上,你自己说了算。”   贝芙丽拉好中间的帘子,躺下了。   ……   贝芙丽养伤期间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她一直挂心着之前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的那片衣角,于是去了之前存放阿尔比恩神像的那座偏殿。   她并没有进那座偏殿,而是沿着外墙,跑到了一扇窗户下面,停下了脚步。   她就是在这个窗口看到了有一片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和伊莱亚斯从镜子里面刚出来的时候,这个窗户口站了人。   因为大雾弥漫的缘故,这里的土壤常年都很湿润,所以地面很容易会留下脚印。   贝芙丽把她的脚放在地面上这只脚印旁边做对比。这枚脚印比她的脚大不了多少,显然属于一位女性。   巧合的是,那道指引她走出魔镜,为她提供帮助的声音也是一个女人。   这个人……会是帮助她和伊莱亚斯走出那面魔镜的人吗?   那道声音的主人和阿尔比恩神庙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帮助她?   ……   贝芙丽回到病房。   百无聊赖的露西找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让贝芙丽给她当模特,说要给她画肖像画。   贝芙丽并不相信她的画技,害怕自己被她画得很丑,提议说:“你不如对照着头顶的壁画画。”   露西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才不要对着这幅壁画画,他们画的太丑了,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像。”   “这十位天使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画这幅壁画的人技术不行就算了,还偷懒。”露西言辞刻薄地点评道。   说实话,贝芙丽心里其实也赞同她的看法,天花板上的这幅壁画确实非常糟糕。   露西灵光一闪,开玩笑说:“经文里不是说天使没有性别吗?为什么他们画了10个一模一样的男的?万一这10位天使里面有谁想要幻化成女身怎么办?”   贝芙丽动作一顿。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唰地扭过头,双眼发亮地看着露西。   露西被她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的,“你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一件事。”说着贝芙丽就从床上跳了下去,穿好鞋子冲了出去。   露西愕然地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你疯了啊?刚回来就又跑出去……”   ……   贝芙丽惊觉,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在流传的宗教绘画上,天使一直是以男身的形象出现的,所以包括她在内的大部分人,总会下意识地以为,天使一定会以男人的形象行走。   如果天使是女人呢?   那天指引她从魔镜中走出来的那道声音,有没有可能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呢?   虽然守庙人说找不到圣天使阿尔比恩,也感应不到他在哪里,但那老头的话不可信。   也许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就在神庙附近。   再更大胆的猜测……   也许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就在他们这群圣德劳埃的老师与学徒中呢?   守庙人老头告诉她:她根本没有必要借助莫尔送给她的那颗石头来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她作为琉恩人,作为神的后裔,天生就会亲近圣天使大人。   她的感觉比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石头更有用。   这么多年以来,能够让贝芙丽产生亲近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再回忆起在魔镜中听到的遥远圣洁的声音……她觉得那个声音耳熟,并不是错觉。   人的声音或许可以改变,但讲话的节奏以及语气是很难改变的。   她一定曾在现实中听到过这个声音的主人说话。   一切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贝芙丽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她一口气冲到了那座存放着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像的偏殿里,她推开了大门,再次站到那座沧桑斑驳,历经时间洗礼的神像之下。   她仰视着这座神像,试图在神像上找到一些熟悉的特点。   这是自神庙建立之初,就立在神庙里的神像,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一座神像最接近圣天使阿尔比恩的模样,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她面前的这一座。   她试图将眼前的这座神像和她心目中怀疑的那个人选重叠在一起。   ……   在经过女魔药师特效药的治疗以后,贝芙丽胸口的伤三天就好了。   露西的伤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恢复。她的后背被迷雾中一只怪物刺伤了,这段时间都只能侧躺着。   露西最终还是没能摆脱埃文。塞雷诺,不过双生子中的弟弟倒是来看过她一次。   然而,他是和埃文一起来的,并没有在这间临时病房里停留太久。因为埃文说弟弟埃德温留下来也帮不了任何忙,还不如趁这次学院的实践多历练一下。   埃德温认为这是哥哥对自己实力的蔑视,气冲冲地就走了。   露西甚至从头到尾没能跟埃德温说上三句话。   至于她之前所谓的想要拉近和埃德温之间的距离,从埃德温这里入手的种种想法……自然就泡汤了。   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露西所谓的比起哥哥埃文来说,弟弟埃德温就是个笨蛋。   确实如此。   同时,她怀疑埃文有故意气走埃德温的嫌疑,尽管他表现得非常宽容和平静。   贝芙丽和露西离开病房以后就分开了。   露西要继续去找那对双生子,想办法攻略弟弟埃德温,好从他那里哄骗到皇家魔法师团的副手名额,以进入皇家魔法师团。   而贝芙丽则是准备在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几片有价无市的龙鳞,实在不行能挖到一些珍稀的药草。   只要有收获就不算白来一趟。   如果能挖到一些值钱的草药,卖了这些草药的钱,也许够她寒假和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在寻找草药的过程中,她遇到了罗德尼太太,罗德尼太太正在扶起一位刚刚结束战斗的学徒。   看到贝芙丽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有些惊讶,温柔和蔼地询问她身上的伤是否已经好了。   贝芙丽的目光则落在罗德尼太太手腕上一道被咬出来的伤口上。   那是一道血肉模糊但已经结痂的伤口,贝芙丽从前见过很类似的伤口,但受伤的人已经死了。   死状凄惨,浑身的血液被吸干。   罗德尼太太注意到贝芙丽一直停留的目光,并没有像之前在被她发现抓痕的时候那样,慌张地收回手。   她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面对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堕落天使53 她的爱人也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不见, 贝芙丽却觉得,罗德尼太太看起来,好像突然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的样子。   她原本还算得上是乌黑茂密的头发, 从发根开始变得斑白, 脸上的皱纹密布, 纵横交错, 像是旁边枯朽的树皮。   虽然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蔼, 但仍然阻挡不住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疲惫和虚弱, 还有……死气沉沉。   贝芙丽原本要问的问题卡在嘴边,转而有些担忧地问:“您怎么了,罗德尼太太?”   罗德尼太太张口, 刚想要回答她,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救命!有吸血鬼!”   罗德尼太太脸色陡然一变, 来不及跟贝芙丽说什么, 立刻朝声音来源赶去。   贝芙丽也追在她身后,朝那边去。   罗德尼太太抓住了一个神色慌乱的学徒问她:“吸血鬼在哪里?”   学徒脸色惨白, 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说:“他朝那个方向去了……”   罗德尼太太赶紧顺着学徒指的方向追过去。   贝芙丽当然也跟着往那边跑。   ……   前方,   圣德劳埃的老师们正带着几个学徒去抓捕那只吸血鬼。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必须得杀掉他,不能留下这个祸害!”   “快过来帮忙抓吸血鬼!”奔跑的学徒们大声疾呼着。   随着动静越闹越大, 围过来的学徒和老师越来越多。   吸血鬼似乎并不想伤害这些学徒和老师们, 所以一直在逃窜,但跟在他后面的学徒们穷追不舍,喊打喊杀。   这些刚刚成年的年轻人们正处于热血沸腾的年纪,富有正义感,充满了自信,有很强的英雄情结。   哪里肯放过这样一个除掉一只作恶多端的吸血鬼的机会?   有一部分学徒还用魔力试图拦住这只吸血鬼的去路, 打算包抄他。   很快,这只吸血鬼也被学徒们的追赶和辱骂激怒了。   吸血鬼停下了脚步,狰狞可怖的面孔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眼眸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他亮出了锋利的尖牙以及黑色的长指甲,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透露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学徒们开始齐齐朝吸血鬼发动魔法攻击。   吸血鬼那双鲜红的眼睛更亮了。   一道道危险的魔法攻击,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落在他画出的防御魔法阵上。   周围的两位老师和数十名魔法学徒拿出了最大的努力想弄死这只吸血鬼,可这只吸血鬼偏偏毫发无伤。   大家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只吸血鬼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呵……”   吸血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嘲,突然伸出手。   离他最近的学徒被他吸到了手里,吸血鬼掐住了学徒的脖子,低头朝这个学徒的脖颈凑去。   学徒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脸上满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眼看吸血鬼那对尖利的牙齿就要插入学徒的皮肤里——   罗德尼太太用了穿梭魔法,很快就抵达了现场,站在那些包围吸血鬼的学徒们的外围。   贝芙丽紧随其后赶到,但她赶到的时候,罗德尼太太已经冲了上去。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心一横,手中的法杖点在旁边的一株魔鬼藤上。   旁边的那一片魔鬼藤突然拔地而起,藤蔓疯狂地延伸,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朝围攻吸血鬼的学徒们攻去。   学徒们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这只吸血鬼,突然被魔鬼藤缠住了脚往后拖,吓得魂飞魄散。   好几个被猝不及防吓到的学徒们纷纷发出惨叫:“啊,救命救命!”   “救救我!”   魔鬼藤像疯了一样攻击这些学徒们,粗壮的藤蔓缠住他们的胳膊,或者是脚腕、大腿,总之身体的各个部位……把他们拖过来。   人群顿时出现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从人群中突然冲出去一个人带着吸血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贝芙丽见到他们跑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学徒们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暴起的魔鬼藤吓一跳,但是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魔鬼藤在捣鬼而已,魔鬼藤远远不比吸血鬼一根手指头的攻击力高。   老师们也在一旁安抚学徒们:“大家不要慌,只是暴起的魔鬼藤而已!”   学徒们动手用魔法斩断魔鬼藤的枝蔓,很快就平息了这场混乱。   “怎么回事?那种魔鬼藤怎么突然就暴起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贝芙丽,早就已经远离了作案现场。   她并不担心那些人察觉到什么。   毕竟,魔鬼藤突然暴起发疯攻击人是很正常的事,这种植物就是经常会突然发疯。   而且,她可是一个风系魔法师。   能够操控植物、使魔鬼藤暴起发疯的,只有土系的魔法师。   和她一个风系魔法师有什么关系?   ……   “抱歉,亲爱的,我又失控了,那个人的手臂在流血,我闻到鲜血的味道,我忍不住……”   吸血鬼惶恐的解释说:“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话了,我一直躲在那间地下室里,可他们突然闯了进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明白的,亨利,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罗德尼太太温柔地亲吻吸血鬼丑陋的额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热烫的泪水。   他们并排坐在地上,靠的非常紧密。   吸血鬼不复刚才的可怕与危险,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那样,依偎在罗德尼太太的怀里。   他长着乌黑长指甲的手收起了指甲锋利的一侧,小心翼翼地搂着爱人,想要从爱人的怀抱里汲取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吸血鬼血红的眼眸早已经沉寂下来,那双令人害怕的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悔恨,还有懊恼。   罗德尼太太温柔地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他的鼻尖,不停地安抚他:“我都知道的,亨利,这都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又一次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吸血鬼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唰地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谁?”   罗德尼太太也抬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树丛的叶子轻轻摇晃了一阵,树丛后面有一个黑影在慢吞吞挪动。   贝芙丽捏着手里的法杖,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从茂密的树丛后面走出来。   她收起纷乱的心绪,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向被她打搅的人问好:“是我,罗德尼太太,还有……”   贝芙丽的目光慢慢从罗德尼太太的脸上移到旁边的吸血鬼脸上。   “……罗德尼先生。”   这只已经清醒下来的吸血鬼,听到贝芙丽对他的称呼,顿时慌乱起来,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德尼太太,又看向贝芙丽。   他张口就否认道:“不,我不是罗德尼先生!你认错人了!”   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要起身,拉开自己和罗德尼太太之间的距离。   罗德尼太太拉住了丈夫的手臂,目光温柔地看着贝芙丽,语气非常平静地说:“坐下吧,亨利,她不是外人,她知道我们的事情。”   罗德尼太太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完全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一天。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   她曾经犯下的错误都应该有一个了结了。   吸血鬼看起来还是非常的紧张,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忐忑不安地看着贝芙丽。   贝芙丽其实对现在所看到的早有预料,但真正等她面对这个残忍现实的时候,仍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胸腔。   她的喉咙发堵,艰涩地问出自己的问题:“我之前遇到您……从屠宰场买的那一大罐血,根本不是为了做什么黑血肠和黑布丁,对吗?”   罗德尼太太歉疚地说:“抱歉,我骗了你,孩子。”   “其实我的丈夫不喜欢黑血肠和黑布丁,他只喜欢新鲜的血液,我试图买一些动物的血液来替代人血,让他不那么痛苦。”   叫亨利的吸血鬼握住了妻子的手,罗德尼太太紧紧回握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事实上,罗德尼太太的这种替代方法收效甚微。   动物的血液根本无法替代人血,亨利每次喝进去都会呕出来,但他为了不让她担心,所以强撑着把那些令他感到恶心的血喝了下去。   这些罗德尼太太都看在眼里,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去伤害别人。她的丈夫当然也不想这样做,当然是指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   亨利每次做出失控的事情以后,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跪在地上忏悔,祈求光明神的饶恕,用带刺的鞭子抽打自己,用锁链把自己锁起来……   他用尽一切办法来折磨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心爱的人伤心,他也许很多年前,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彻底的吸血鬼的时候,他就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罗德尼太太不想看到他忏悔,不想看到他深陷于懊恼与悔恨之中,也不想看到他为了安抚她,每次强忍恶心喝下那些难以下咽的动物鲜血。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她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可是她什么也没能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一步步成为一只真正的吸血鬼。   她想,这也许是神对于她失职的责罚。   一位失职的天使,不配获得爱。她的爱人也会受苦受难,不得善终。   他们会一起下地狱。   贝芙丽一颗心早已坠到谷底,声音有些沙哑:“那霍克黑文小镇上死去的那个酒鬼,还有圣德劳埃城里被吸血鬼咬死的人……都是他做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堕落天使54 她的两只手   罗德尼太太说:“我很抱歉。”   贝芙丽抿了抿唇, 脸色不太好地说:“你没有必要对我说抱歉,死的这些人之中没有我的亲属,也没有我的朋友。”   她之前听说玫瑰广场有人被吸血鬼咬死, 再加上贝蒂失踪, 她还以为贝蒂是因为吸血鬼出了事, 但幸好不是。   否则, 她今天就要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她并不想以这种身份面对罗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   罗德尼太太说:“不, 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很抱歉, 我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正直善良、平等博爱的老师。”   贝芙丽沉默下来。   在此前她确实一直以为罗德尼太太是一位正直善良、平等博爱的老师。   即便是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以后,她也从不怀疑她高尚的品格。   她确实没有预料到,她会纵容和包庇一只罪大恶极的吸血鬼, 尽管这只吸血鬼是她的丈夫。   罗德尼太太和她丈夫的事情, 她不想多管。   况且, 她也管不了。   贝芙丽清楚自己的实力, 她根本不是罗德尼太太的对手,更不要提这只实力强大的吸血鬼了。   “您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 对吗?”   罗德尼太太坦然承认了:“是的,孩子。”   “谢谢您伸出援手,帮助我走出魔镜。”   “这是我应该做的。”罗德尼太太微笑道。   贝芙丽可不相信什么应该做的。每年都会有学徒死在阿尔比恩神庙的实践活动中,从来没有见阿尔比恩帮助过谁。   天使的职责并不包括保护神庙及神庙附近的人的生命安全。   贝芙丽咬着唇问:“您是为了帮我开启那道光门, 让我带着伊莱亚斯一起出来, 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虚弱吗?”   罗德尼太太连忙道:“哦,不,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语气平静且从容:“我已经活了太多年了,该是我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候了,和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贝芙丽诚恳地问:“我能不能请求您一件事情?尊敬的天使大人。”   罗德尼太太说:“孩子,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再给我一天时间吧。”   “明天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并且解答你的疑惑。”   罗德尼先生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妻子打算做些什么,狰狞可怕的脸上一派麻木,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尖利的黑色指甲渐渐缩了起来。   罗德尼太太说:“我会在神前赎罪,向神忏悔,也向你忏悔。”   她深感不解:“为什么要向我忏悔?”   “明天你会知道的。”罗德尼太太说。   贝芙丽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她仍然离开了这里,不打扰这对夫妻享受静谧的二人时光。   作为她在圣德劳埃学院最尊敬最喜欢的老师,贝芙丽不会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肯给她。   她也没有着急到连一天都等不了。   身后传来老夫妻隐隐约约的低语声。   罗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正在回忆他们年轻时候的点点滴滴,以及两百多年前的初遇。   ……   第二天早晨,   清晨的露水还凝聚在叶片上。   贝芙丽抓起药草的叶子,然后把它从土里掏了起来。她今天早晨已经挖了好几株草药了。   她的魔法植物课程学的不错,这里面值钱的植物她能认识好多种,只要见到值钱的草药,她都会挖走。   一只小小的猫头鹰穿过迷雾,朝她飞了过来。   猫头鹰把嘴里叼着的纸条吐到了她的面前。   贝芙丽捡起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到神庙来。   贝芙丽提着自己挖的药草,朝神庙走去。   ……   她走进神庙的时候,罗德尼太太正独自跪在光明神像下。   光明神的塑像无比伟岸,一眼看不到顶。   而罗德尼太太的身影在神像的映衬之下,是如此单薄和渺小,她不像是传说中的圣天使阿尔比恩,就像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贝芙丽本来还有些担心,从哪儿会突然窜出来那只吸血鬼。   她目光一低,就看到那只吸血鬼静静地躺在地上,就躺在罗德尼太太面前,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贝芙丽瞳孔一震。   这只吸血鬼死了?!   她抬步走进了神庙内,走到罗德尼太太身边的时候,真切地看到了吸血鬼面庞已经青灰,丑陋的脸上带着一种安详和满足的微笑。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确是死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   一只如此强大的吸血鬼,昨天那么多圣德劳埃的老师和学徒都拿他没办法,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况且,一般人也没办法拿这只吸血鬼怎么样吧?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了罗德尼太太的脸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不可置信。   怎么会……   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罗德尼太太保护和隐藏了丈夫的身份这么久,甚至甘愿背负失职的罪过,放弃自己作为圣天使的身份,隐姓埋名做一位圣德劳埃的魔法植物课老师……   他们已经相爱了很多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结束爱人的生命?   “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亨利是一个善良正直,热情慷慨,富有正义感的英俊青年。”罗德尼太太的话像水一样潺潺流出。   贝芙丽很难想象躺在地上这只青面獠牙、面目丑陋的吸血鬼,曾经是罗德尼太太描述的这样一位讨人喜欢的英俊青年。   但听到罗德尼太太接下来的话,她也不由得相信了。   “他是一位富有学识,心地善良的绅士。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位大魔法师了,可他常常身无分文,因为他总是拿自己的钱去接济穷人。”   “我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说,神教导我们关心饥者、渴者、异乡人、赤身者、病者、囚犯。”[注]   “我觉得他虚伪,后来发现他竟然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见过很多光明教廷和圣庭的修士,也见过很多虔诚的信徒,但我想没有一个人会比亨利更符合神的希望。尽管他甚至从不在礼拜日去教堂做祷告。”罗德尼太太的脸上露出一点点迷人的微笑,充满了怀念的意味。   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吸血鬼的面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但我后来偶尔会想,也许恰恰是他的善良和正义感害了他。”   “如果他不为了保护村民们而去杀血伯爵基米尔,根本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贝芙丽想起了那封字迹早已模糊的挑战函,“罗德尼先生是……当年向血伯爵基米尔发起挑战的三个大魔法师之一?”   “你一定会觉得我非常偏心。和他一起去的另外两个大魔法师都已经死了,亨利只是变成了吸血鬼而已,我却对那两个死去的大魔法师毫无怜悯,只在意自己的丈夫。”   贝芙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嘴上却道:“不,我没……这样想。罗德尼先生是您的丈夫,您更关心他是理所应当的……”   罗德尼太太突然激动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最起码不仅仅是这样。”   “我确实更关心亨利,但那两个和他结伴而去的魔法师丝毫不值得让人同情,他们是两个叛徒!”罗德尼太太咬牙切齿地说。   “亨利从来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在那次行动之前,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果不是和他结伴而去的两个大魔法师被血伯爵基米尔吓破了胆,在基米尔的胁迫下,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他根本就不会失败!”   罗德尼太太愤怒到用从未用过的粗鄙词汇辱骂那两个大魔法师,“那两个软蛋以为他们背叛了亨利、讨好血伯爵基米尔,就可以赢得活下去的机会,没想到,他们反而被血伯爵基米尔吸成了干尸。”   “亨利活了下来,他被血伯爵基米尔放过了。”   “基米尔咬了他一口,却没有取走他的性命,他说这是给正直善良者的奖励。”罗德尼太太嘲讽地笑了。   贝芙丽垂下眸来。   是奖励吗?   还是惩罚?   她说不清。   她不知道血伯爵基米尔是真的想要放过这个正直善良的青年,还是想要看到一个正直善良、讨人喜欢的青年变成和他一样穷凶极恶、让人惧怕的吸血鬼?   除了当年的血伯爵基米尔,没有人知道。   即便是现在已经成为幽灵的血伯爵基米尔,可能都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甚至不记得罗德尼先生曾挑战过他。   罗德尼太太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感伤里太久,“我知道你是为了堕天使的白色羽毛来的。”   一双巨大的布满了黑色羽毛的翅膀在罗德尼太太的后背展开。罗德尼太太亲手拔下了这双黑色翅膀之中唯一的一根白色翅羽。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   浅棕色的眸子映照出这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她一直在辛辛苦苦寻找的堕落天使,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可说实话,她并不希望是罗德尼太太。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一样发酸发疼,呼吸渐渐觉得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拿去吧。”罗德尼太太将手中的羽毛递了过来。   贝芙丽的睫毛染上一些潮湿的水意,伸手接过了这只洁白的翅羽。   羽毛的根部,还有尚未干涸的鲜红血迹,她的两只手都在发抖。   “谢谢您。”她声音发颤地说。   “不要对我说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罗德尼太太声音沙哑地说。   自从拔完这根最后的白色羽毛,老妇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差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贝芙丽一直在摇头,她觉得不是这样的,但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喉咙像被空气挤压住,说不出来话。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死死地盯着手心里捧着的这一根长长的翅羽。   这根羽毛洁白得过于刺眼了,折射出的光彩刺激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罗德尼太太的声音里透露出无限的虚弱。   贝芙丽抬头:“什么?”   ……   神庙前面的森林里,   迷雾的深处跌跌撞撞冲出来几道身影。   “终于甩开了!”   “真要命!”   一群圣德劳埃学徒们刚从一只异变的巨狼魔爪下逃脱,学徒们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形容狼狈不堪。   几个学徒已经累趴倒在地上了。   一个学徒气喘吁吁地朝旁边的大树走去,想撑着树干歇一会。   可他刚走了两步,一不留神脚尖踢到了一块边缘翘起的石板。   学徒摔了出去。   “哎呦,这什么东西啊?”学徒揉着摔疼了的肩膀走回来。   看到地面上露出小半截的石板,他气得不轻,“这臭石头!看老子不把你打碎!”   学徒举起魔杖,生气地朝石块击去。   足够击碎石头的魔法攻击,落在这块石板上却毫无动静,就连石板上覆盖着的尘土都没有因此而挪动半分。   就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却没有带起一丝波纹那样古怪。   “真见鬼!这到底什么怪石头!”   学徒拿出筋疲力尽后仅存的魔力,再次挥动魔杖,用自己最厉害的魔法攻击再试了一次,还是毫无动静。   他差点没气个倒仰。   “这见鬼的石头,不用魔法,老子也能砸碎你!”   学徒哼哧哼哧要把这块石板挖出来。   他要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然后砸碎。   旁边刚刚同他一起从异变饿狼爪下逃脱的学徒,看到他不好好歇着,在大树底下刨土,都纷纷好奇道:“托马斯,你折腾什么呢?”   在树底下刨土的学徒却突然僵住了。   这面石板上镌刻着一些他从没见过的符文,看起来非常古老。   他把石板拖出来,却发现石板下面埋着一枚黑色的东西。   他弯腰要把这枚黑色的东西捡起来。   学徒愣住了,睁大了的眼睛里映照出这枚黑色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片龙鳞。   他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狂喜的神色接踵而至。   学徒猛地跳了起来,像脚底下安了弹簧一样,跳得非常高。   发财了,发财了!   “快看我找到了什么!一片龙鳞,我找到了一片黑色的龙鳞!”一个学徒高举起手里的龙鳞,激动地大声呼喊。   旁边的学徒投来艳羡的目光,还有学徒捂着嘴巴发出惊呼:“哦,天呐,你的运气可真好!”   找到龙鳞的学徒得意地大笑起来,正要把那片黑色的鳞甲揣进兜里。   一个黑影猛地从他身旁窜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龙鳞。   “你干什么?还给我!”   “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难道不会自己去找吗?你这个卑鄙可耻的混蛋!”   抢走龙鳞的学徒握着龙鳞朝前跑去,想要甩开最开始找到龙鳞的那个学徒。   而最开始找到龙鳞的学徒,自然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愤怒地朝他扑了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混蛋,这是我的龙鳞,快松开你的脏手!”   两个人扭作一团,抢龙鳞的那个家伙后来还叫来了他的帮手,旁边眼热这片龙鳞的学徒也加入了战局。   一群人乱哄哄,围着这片龙鳞,你争我夺。   经过好一番撕扯之后,最开始抢别人龙鳞的那个学徒,拳打对手,脚踢队友,把其他人都打趴下以后高举起那片黑色的龙鳞,“我抢到了,是我的了!”   学徒咧嘴大笑,得意忘形,睥睨着这些手下败将们,看他们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狠狠奚落他们。   突然龙鳞上有一道浅金色的光芒闪过。学徒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看到手上的那片龙鳞仍然只是一片漆黑的普通的龙鳞。   没问题就行。   他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暗暗的失落。   他还以为,这片龙鳞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呢,比如说受到了阿尔比恩的传承,或者在神庙周边经年累月受到神庙的熏陶,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魔力……看来是没有。   正当学徒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手里的黑色鳞片震颤起来。   学徒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它了,于是将它从手指转移到手掌心,紧紧握住鳞片。   他的手指紧绷,骨节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非常用力地握住了这片鳞片。   鳞片在他手心里不停地震动,震得他手心发麻。   学徒再也控制不住。疼痛使得他不得不松开手。龙鳞从他的手掌心猛地窜了出来。毫不犹豫,朝迷雾深处窜去。   “我的龙鳞,我的龙鳞!”学徒焦急地大喊。想要朝那片龙鳞消失的方向追过去,结果刚跑两步就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了。   魔鬼藤拔地而起,像疯了一样的生长,黑压压一片扑过来,拴住他的脚腕,把他往树丛深处拖去。   刚刚被他打了的几个学徒,顿时看起戏来。   他们被他的蠢样逗得哈哈大笑,也不上前帮忙,只是双手环抱着站在他周边,时不时举起魔杖抵抗朝他们伸过来的魔鬼藤。   他们站得远,受到魔鬼藤的攻击并不严重。   被魔鬼藤拴住脚腕的学徒吓得大声尖叫,赶忙用魔杖攻击拴住他脚腕的藤蔓。   一根粗壮的藤蔓被他斩断。魔鬼藤瞬间被他激怒,更多条粗壮的藤蔓猛地朝他攻来。   学徒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鹅蛋那么大。   “救、救命!”   恰在此时,地面猛地震颤起来,地面上的沙石不停地跳跃,上下抖动着。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不会吧,怎么突然地震了?”   那株狂妄、气势汹汹的魔鬼藤咻地缩了回去,就像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   它颤颤巍巍的缩到了巨石下面,仿佛一株纤弱的、毫无攻击力的普通植物,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叶片还在发着抖,和人一样哆哆嗦嗦。   砰一声,那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石板,猝不及防地炸开。   刚刚学徒用尽全力的魔法攻击对它一点效果也没有,但现在它却突然自己炸成了碎片。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几个学徒根本站不稳了,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吓得想往外跑,但是地面晃动得太厉害,根本跑不了。   周围的空间也受到波动,产生一定程度上的扭曲,连穿梭魔法都无法再用了。   学徒们个个都慌了神,大声呼喊着救命!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正处在缝隙位置上的学徒面色惊恐,吓得手脚并用地朝两边爬去,生怕晚了一秒就掉进这条鸿沟里。   地面的缝隙越裂越大。   无数片黑色的龙鳞从地底下飞出来。   刚刚为了一片龙鳞争抢得头破血流的学徒们,在见到如此多的龙鳞以后,反而不敢萌生丝毫的贪婪之心。   眼看连命都要没了,谁顾得上抢什么龙鳞。而且这些龙鳞一看就有问题,谁敢抢啊?   作者有话说:   关心饥者、渴者、异乡人、赤身者、病者、囚犯。化用《马太福音》内容 第124章 堕落天使55 “再见,贝   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相继从地下钻出来, 抖落身上的尘土,朝一个方向飞去。   狼狈得站不稳的众人抬起头,凝视着龙鳞飞去的方向。   那是……   神庙的方向!   神庙内,   数不清的黑色鳞片从破败的窗口涌进来, 密密麻麻, 黑压压一大片。像雪花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过来。   罗德尼太太, 也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 把这些黑色的龙鳞收进了一个水晶球里。   阿尔比恩将龙鳞交给贝芙丽说:“物归原主了。”   贝芙丽看到漂浮在水晶球里面的一片片微小的黑色龙鳞, 突然明白了,从地底洞穴出来以后,她做的那个梦里面出现的场景。   “死在神庙门口的那只巨龙就是它, 对吗?”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 当初出现在魔法植物园里、被罗德尼太太放置在花架上的那一盆龙血花, 也是因为这只龙的死去, 才从神庙地下生长出来的。   那是罗德尼太太从神庙带去圣德劳埃的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只龙死在神庙门口,我却到处找不到这件事情发生过的痕迹?”   每一只龙都是极其稀有的。   这么大一件事情竟然没有一点记载, 这太奇怪了。   昏暗的光线下,罗德尼太太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整个人好像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低谷的情绪里。   “圣庭做下的恶事,他们当然不会留下任何记载。”   “两百年前, 琉恩灭族之际, 琉恩之龙带着200多个琉恩族人从琉恩神地跨越重重险阻和围剿,一路北上,来到阿尔比恩向我求助。”   “但我当时并不在神庙里。”   “所以……”   她嗫嚅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只琉恩之龙以及200多个琉恩族人被圣庭屠戮一空。他们全部死在了神庙门口。”   “这是琉恩人最后的火种,而我辜负了他们。”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光明神像的脚面,语气艰涩地补充上最后一句, “这是我的罪。”   阿尔比恩笔直地跪在光明神像前。   她的瞳孔一点点变成灿烂的金色,眼白布满了血丝,睫毛变成了白色,沾染上潮湿的水意。   她头上的黑发寸寸变白,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头纯然的白发。   老妇人苍老面庞上的皱纹一点点消失,垂落下来的白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在隐约可见的下半张脸上,与贝芙丽曾经见过的那一尊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像一模一样。   “我曾经向琉恩人的族长许诺会庇护琉恩一族,但我失信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贝芙丽,眼睛很红,“我很抱歉,对于琉恩族长,也对于所有的琉恩人。”   贝芙丽看着她,同样眼眶发红,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替惨死的200多个琉恩人以及那只龙原谅阿尔比恩,她甚至没有资格代替他们接受阿尔比恩的道歉。   她无法想象,200多年前的那些琉恩人怀揣着对圣天使无比的信任,以及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克服重重困难来到阿尔比恩神庙前,却被一扇紧闭的大门拦在了门外,然后被身后的追兵追赶上,最终惨死在紧闭的神庙门前。   他们怀揣着巨大的希望,然后迎来了最终的绝望。   他们临死前会想什么呢?想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是不是也放弃了他们?   她喉咙干哑,艰难地问:“冒昧地问一句,天使大人,您当时不在神庙里,是因为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   阿尔比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沉默地低下了头,半晌,沙哑的声音从银白的发丝下缓缓泻出,“当时亨利重伤濒死,我……分身乏术。”   贝芙丽闭上了眼睛。   睫毛颤动,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惨白的面颊滚落。   “我很抱歉。”   阿尔比恩知道道歉没有任何用,但她除了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贝芙丽,她能说的只有抱歉。   “成为堕天使以后,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神力,从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力量就已经比不上一个大魔法师了。”   “对于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阿尔比恩掏出另一颗水晶球递给贝芙丽:“这是当年死在神庙门前的那些琉恩人的尸骨,那只龙的也在里面。如果你将来能够回到琉恩神地的话,请帮我带他们回去安葬。”   贝芙丽双手发抖地捧过了这颗水晶球,看到水晶球里面漂浮着的那些密集的白色光点,眼泪潸然而落。   阿尔比恩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贝芙丽定定地看着阿尔比恩的生机一点点消失。   少女的眼眶红肿,眼睛里饱含了滚烫的泪水,说不清楚是为谁而流。   忽然间,地动山摇。   她透过窗外看到远处的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大峡谷那么宽的缝隙。   地震了?   不!不对,不是地震!   整座神庙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目光惊骇地看向阿尔比恩。   阿尔比恩抱着已经死去的吸血鬼亨利,对她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尔比恩轻声说:“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庙。”   “我会和亨利一起在地狱里赎罪。”   “再见,贝芙。”   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贝芙丽的身体,贝芙丽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她的泪水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力气发出尖锐的嘶喊:“老师!老师不要……”   紧接着,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猛地朝神庙门外推去。   砰一声巨响,神庙的大门关闭了。   白发苍苍的守庙人老头突然闪现在神庙门口,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因地面开裂造成的巨大恐慌声在贝芙丽的耳朵里融化为嘈杂的一片。   有学徒们的尖叫声、动物的奔跑声、迷雾中异变怪物的尖锐嘶鸣,还有巨树轰然倒塌的声音,地面开裂的滋滋声,以及沙石滚落深渊前在石壁上摩擦发出的碰撞声。   贝芙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快地往后退。   那些枝桠横生的树木、弯曲缠绕的藤蔓、奇形怪状的巨石、横冲直撞的野兽……都化作梦幻泡影,这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让她轻而易举,就从这些前不久还令她畏惧万分的东西上穿过。   一棵棵直冲云霄的巨树在飞快地朝她远去。   呼啸的风声从她的耳边吹过,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庞,贝芙丽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神庙门口的那道身影。   她大声朝他喊:“您不走吗?”   她很害怕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她的声音无法传到神庙的门口。   幸好,守庙人听到了。   老者朝她摇了摇头,神情和蔼地目送她远去。   贝芙丽来不及再说话,眼前陡然一黑。   几乎是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贝芙丽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听说所有圣德劳埃的学徒都平安地出来了。   就连那些受了伤,在神庙后面的屋子里养伤的学徒也平安出来了。   好几个学徒都说,那天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混乱中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把他们送了出来。   有一些学徒虽然受了伤,但伤得不重,都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能养好。   大家觉得,是圣天使阿尔比恩在冥冥之中帮助他们。   毕竟那天地下的黑色龙鳞密密麻麻地飞出来,朝神庙飞去,很多人都看见了。   当时争抢龙鳞的几个学徒,现在回想起来多少觉得惋惜和懊恼,那么多龙片龙鳞,他们竟然一片也没捞着。要是能抢到一片,现在也能大赚一笔。   每年去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学徒,大部分都是奔着龙鳞去的,还有一些是奔着捕猎珍奇兽类去的,小部分则是奔着传说中保留在神庙内部的阿尔比恩的力量去的……   神庙地下所有的龙鳞都在贝芙丽的手里。   学徒们猎捕到珍奇兽类以后,会统一存放在神庙附近的地点。但当时情况那么匆忙,大家都急着逃命,谁顾得上把那么大的野兽或者兽类尸体带出来?   至于传说中保留在神庙内部的阿尔比恩的力量,则是无稽之谈。阿尔比恩自己都没力量了,怎么可能有余力把自己的力量送给别人?   所以这次实践的最终结算,贝芙丽竟然是最多的一个?!   她挖的那些草药都被她装进了自己的斜挎布包里,鼓鼓囊囊一大包。   她被罗德尼太太送出来的时候,她的背包当然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当老师们宣布这次实践活动的最终获胜者是贝芙丽,给贝芙丽评优,并且送上丰厚奖励的时候,不少学徒看红了眼,叹息懊恼声四起。   早知道他们也多挖一些草药带在身上了。   所有学徒都觉得挖草药是最没出息的行为。这里值钱的好东西那么多,谁会浪费时间去拔地上那些草?   虽然神庙附近的草药稀有,但也不是买不到,而且比起神庙附近的其他东西,这些草药显然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一时间,眼红贝芙丽的学徒不少。   以前她走在路上都只有被别人轻视的份,因为她的发色。现在竟然很多人知道她的名字,还故意在她耳边说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话。   这真是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贝芙丽尝惯了被别人欺压霸凌的滋味,还是第一次尝到被这么多人嫉妒的滋味。   她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最后一任冠军,凭借着她挖的那些谁都看不上眼的“野草”。   神庙消失了,今后圣德劳埃学院为毕业年级准备的实践活动,自然只能另外再找地方了。所以这一次就是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最后一届。   贝芙丽拿着学院给的奖金,心想,寒假的生活费这不就有了。把她挖的草药卖掉,她又能大赚一笔。   当幸运女神要眷顾她的时候,真是谁也挡不住。   但她想,自己这次的幸运女神,应该是罗德尼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堕落天使56 他怎么样了   除了提前退出这次实践活动的伊莱亚斯和帕特里克, 剩下的老师几乎都平安出来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罗德尼太太。   老师们后来返回神庙附近去寻找过,但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地方变成了一片平地,并不难找, 放眼望去就知道什么也没有。   所有人都认为, 罗德尼太太在那天的混乱之中, 不幸地掉下了地面裂开的缝隙里。   离开阿尔比恩城的前一天, 贝芙丽再次去了那片神庙所在的高地。   她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平地。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浩劫, 当然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屹立着一座雄伟恢宏的神庙。   土地在裂开巨大的缝隙吞噬掉神庙以及无数迷雾中的怪物以后, 又合拢了。那些会伤害人的危险植物也被缝隙吞噬掉了。   浓重的瘴气和迷雾已经散去,现在这里只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平原。   待到冬日的积雪融化以后,来年春天, 这里的土壤一定会长出许多鲜嫩的草芽。   住在附近的放牧人就可以把咩咩叫的小绵羊赶到这里来, 让它们吃个饱。   贝芙丽走到山脚下, 路过一座教堂时, 听到教堂里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附近的孩童们组成的唱诗班。   他们唱的恰巧是贝芙丽曾听过的一首古老歌谣。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光明神创造了十个天使……”   “……请最小的一个天使庇佑人类, 赐予人类永不停歇的求知欲与绝境中破局的韧性。这个最小的天使就叫做阿尔比恩。”   贝芙丽站在教堂门外听了一会。   因为最近圣天使阿比恩显灵事件,阿尔比恩城的很多教堂都翻出了几十年前就不唱了的歌谣,来赞颂这位天使大人。   尤其是住在附近的村民,非常感激天使大人带走了迷雾和迷雾中的怪物。   同时, 阿尔比恩城的民众也非常惶恐不安。因为他们曾在20多年前将阿尔比恩的神庙改为光明神的教堂,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这里的人对圣天使大人表现得尤为尊重。   人们还能记得阿尔比恩多久?   明天?下个月?很久以后?还是遥远的永久?   ……   贝芙丽跟随着学校的车队返回圣德劳埃。   返程的车队允许学徒们半路下车,只要向老师说明一声,在老师那里做好登记就可以了。很多学徒们在抵达自己的城市的时候,都提前离队回家了。   贝芙丽在车队经过圣德劳埃城的时候也下车了,并没有跟随车队回学院。   她踩着晚霞回到了脏兮兮的泥沼巷, 回到家,一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早有预料贝蒂不会听她的话。贝蒂是一个相当勤快的人,她是闲不住的。   之前她因为担心那只凶戾的吸血鬼会再次出来害人,并且贝蒂身上的伤也没有好,所以叮嘱贝蒂不要找新的工作了,暂时待在家里,尽量少出门。靠她卖掉那只河狸换来的钱,能够度过这段时间了。   当时贝蒂答应得很痛快,现在看来贝蒂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幸好,那只危险的吸血鬼并不在圣德劳埃城里,而是跟随罗德尼太太和他们一起去了阿尔比恩神庙。   圣德劳埃城没有吸血鬼这种危险的生物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贝蒂的伤应该也好了。所以贝芙丽并不担心她的安全。   一连坐了数天的马车,贝芙丽都快被颠簸得散架了,浑身酸痛无比。   她打了两桶水烧热,简单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门外的寒风轻轻拍打着棚屋,吹动门口上方粘着的用来挡风的糙纸。   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点声音完全不会影响到她的睡眠。   没一会儿,贝芙丽就睡着了。   后来,她是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你还要不要脸?怎么又涨房租?你是不是看着我们姐妹俩都是女孩子,觉得我们好欺负,所以逮着我们涨房租啊。”   “你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涨了,又不是只涨了你们两个人的,说的好像老娘针对你一样。你要是住不起可以不住,像对面那家人一样,搬去桥洞下面住!”   “你这两间破棚屋,凭什么收这么高的房租?我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工作挣的几个钱,全部进你这个死肥婆兜里了,你的心也太黑了!”   “你们住的这两间屋子是阳光最好的,你们不愿意租,有的是人租!你们这两个穷鬼,住不起就赶紧给老娘滚!”   哗啦一声,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门外的房东太太和贝蒂都吓了一跳。   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披衣站在门口,冰冷目光落在房东太太肥肉突出的脸上。   “你这房子我们租到这个月结束,下个月就不租了。”贝芙丽面无表情地说。   贝蒂很惊喜:“贝芙!你回来啦!”   贝芙丽朝她露出笑容。   膀大腰圆的房东太太听到贝芙丽的话,脸色一变,惊讶过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她肥肉堆积的脸上拧出一个伪善的笑容,状似和气地说:“你们如果实在没有那么多钱的话,我也可以少收你们两个银币,毕竟我也是看着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大的……”   贝蒂见房东太太突然让步,瞪大了眼睛,指着房东太太骂道:“死老太婆!你果然在坑我们的房租是不是?”   “你这个小婊子,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明明……”   “不用了。”贝芙丽打断房东太太的话,“我们只住到这个月结束。”   祖母当初为了遮掩她们琉恩人的身份,于是租住在了鱼龙混杂的泥沼巷里,一个贫穷的老太婆带着一个年幼的孙女住在贫民窟里并不罕见。这很正常。   但她马上就要从圣德劳埃学院毕业了。   一个魔法师带着自己的姐姐住在圣德劳埃城的贫民窟里,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在她参加阿尔比恩神庙实践活动之前,她就提出过要贝蒂从泥沼巷搬出来,另外找个环境好一些的地方住。   但贝蒂舍不得花钱,没听她的。   现在她从阿尔比恩神庙回来了,兜里有了更多的钱,也有挣钱的能力。她完全有足够的底气带贝蒂从这里搬走,租个更好的房子。   贝蒂见房东太太肯优惠两个银币,倒是有些心动,轻轻拽了拽贝芙丽的胳膊。   贝芙丽握住了她的手,表情坚定地看了她一眼。   “姐,我想换个新的地方住。”   贝蒂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于是没再多劝什么。   虽然她认为房东太太给出了优惠,这房子其实挺值得继续住下去,毕竟相对泥沼巷外面的房子来说,还算便宜。但是既然妹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全力当然支持妹妹的选择。   房东太太还是有些犹豫。   贝蒂叉着腰骂道:“怎么?你不是说你这个房子别人排着队等着租吗?原来你说的都是假的!”   房东太太心里有苦说不出,是有很多人想要租这个房子,但他们那些无赖的房租哪有这姐妹俩的钱好要,而且那些人也给不出这个价格的租金呀。   当年贝芙丽的祖母老霍尔太太在的时候,这个房子的房租就是最容易收上来的。   后来虽然来了个牙尖嘴利的贝蒂,但贝蒂相比于房东太太来说,还是太年轻了些。她把房租稍微往上抬一抬,只要不过分严重,这姐妹俩顶多和她大吵一架,最终还是会骂骂咧咧地把房租交上来。   换了新租客,就泥沼巷里住的这些地痞无赖,其他人的房租可没有这么容易收上来,她到时候还得花钱雇打手,落在她兜里的钱会比现在少得多。   哎呀,早知道小的这个这次这么硬气,她就不那么着急地涨房租了。   “谁说我说的是假的?我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好!”房东太太辩驳说,“你们要不然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年轻人,别太冲动,错过了我这么好的房子,你们要想再找一个这么合适的房子可就难了。”   “滚,不租了就是不租了!你个老东西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这些。我们搬个新的地方,也省得我天天和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肥婆掰扯房租的事情。”   房东太太撇撇嘴,“那行吧,我也不稀罕租给你们两个小穷鬼,屋子里面的家具都给我留下啊。”   贝蒂勃然大怒:“你要不要脸?屋子里面的家具都是霍尔奶奶置办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间屋子最开始什么也没有!你怎么好意思张口要我们把家具给你留下……”   愤怒的贝蒂拿着扫帚,把房东太太从门口撵走了。   ……   入夜,   姐妹俩约好明天一起去找新的房子以后,就各自入睡了。   夜色渐深,睡在隔壁床上的贝蒂发出轻微的鼾声。   贝芙丽的意识却非常的清醒。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多了,所以现在竟然没有一点困意。   她的大脑异常的活跃,在寂静的黑夜里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罗德尼太太,想到了守庙人,也想到了和她一起掉进那面镜子里的伊莱亚斯。脑海中一幕幕放映出镜子里发生的一切。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歪斜的窗帘,照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银白的光斑。   像一簇簇积雪,落在地面。   贝芙丽回想起在猎场的木屋里。   ——她抱着昏迷的小伊莱亚斯,看着窗外银白的积雪,焦灼地听着房顶木板被积雪压碎的喀嚓声。   外面的寒风把隔壁屋子一扇要落未落的窗扇吹动得啪啪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清晰地传递到贝芙丽的耳朵里。   她觉得自己也许有点神经衰弱。胸腔里热烫的心脏,也跟随着木扇砸响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着。   她忍不住去想……   伊莱亚斯醒了吗?   他怎么样了?后背的伤好了吗?那些可怖的诅咒纹路消退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狼人1 “凯尔要回   贝芙丽乱七八糟想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   贝蒂推门进来,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信封, “贝芙, 有你的信。”   贝芙丽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呵欠道:“谁寄来的?”   “凯尔, 我早晨出门买早餐的时候, 路过巷子口, 汤姆大叔给我的。”   汤姆是泥沼巷巷子口那家杂货铺的老板,泥沼巷是没有邮局的,所有的信件以及包裹都会存放到那家杂货铺里, 杂货铺兼任了邮局的职能。   贝蒂把信封递给贝芙丽, 拿着刚从面包房里买回来的小麦面包进了厨房。   她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好多了, 再也不用整天吃黑面包了。   贝蒂用刀把小麦面包切成片, 又端了两杯牛奶出来。   贝芙丽坐在桌子旁边拿着裁纸刀打开了这个信封,从里面取出来凯尔写给她的信。   她读着读着, 咧开了嘴角,笑得灿烂极了。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贝蒂喝了一口牛奶,问她。   “凯尔说他快要回来了!”贝芙丽本来想把凯尔的信也递给贝蒂看,又想起贝蒂不喜欢读书, 很多单词她可能不认识, 于是赶紧收回了手,用自己的话把信里面的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   贝蒂没注意到贝芙丽的小动作。   她对凯尔的印象其实一般般。   人对朋友和亲人其实是有占有欲的。凯尔比她认识贝芙更早,他们小时候都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可好了,这一点就已经很让贝蒂不爽那小子了。   但是看到妹妹这么高兴,贝蒂当然也表现出非常高兴和欢迎的样子, 心里其实有一点酸溜溜的。   之前听说妹妹有男朋友的时候,她都完全不吃醋。   贝蒂仔细想了想,自己对凯尔的不爽,可能是因为凯尔在贝芙这里的定位,和她是存在部分重合的。   凯尔在贝芙心目中,是像亲人一样的朋友。   贝芙丽接着没看完的信继续往下看。   在信的末尾,凯尔还请求贝芙丽过段时间陪同他一起,去之前她说过的那个村庄,看看那位叫莫莉的妇女,是不是他被圣庭害死的姐姐。   贝芙丽被伊莱亚斯叫去摩瑞恩城参加莫尔文伯爵宴会的那一次,从摩瑞恩城回圣德劳埃城的路上,她遇到过一个在村口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的黑发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后来找过来,那个叫做莫莉的妇女和凯尔长得很像。   她后来去信告知过凯尔这件事。   凯尔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肯定是要去验证这件事的。   凯尔和他姐姐的关系相当亲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亲人还活着的可能。   信读到这里,贝芙丽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凯尔很多年前还在她这里寄放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听说是凯尔的姐姐送给他的礼物,好像是一枚雕刻着光明神像的金戒指。   凯尔失去父母和姐姐以后,就分外珍视这份礼物。   他当时借住在姨妈玛莎家,他的姨夫老比尔是个酒鬼,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年幼的小凯尔担心姐姐送给他的戒指被姨夫抢走,所以就暂时请贝芙丽替他保管。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贝芙丽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完了,她把那枚金戒指放在哪儿了?   贝芙丽挠了挠头,立刻在家里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呢?”贝蒂咬着面包问她。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凯尔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我这里,但我忘记我放哪儿了。”   “你先过来吃早餐吧,吃完早餐我和你一起找,热牛奶要冷了。”   贝芙丽正要坐过去,突然想起她还没洗漱。   “啊,我先去刷牙洗脸。”   见贝芙丽早餐吃得心不在焉,好像一直在想凯尔的东西被她放在哪儿了,贝蒂咬了咬牙。   她决定说点什么:“圣诞节要到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被贝蒂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张口报出了一大堆菜名。   她这段时间住在伊莱亚斯的吸血鬼古堡里,伊莱亚斯一向是个生活作风挺奢侈的人,在吃穿上从不亏待自己,贝芙丽也跟着他沾了很多光,吃了很多好吃的,把她的胃口都养刁了。   贝蒂听到这些听起来就很昂贵的菜名,在心里计算自己这段时间发的工资够不够买这些食材。贝芙上次给她的钱还剩很多,加起来肯定够了。   贝芙丽三两口把面包吃了,跑到床边。   “姐,等着,我给你拿钱。”   “诶,不用,你上次给的钱还剩很多。”贝蒂在身后喊道。   贝芙丽从枕头下面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把钱袋子里的金币都抖到贝蒂的面前。   贝蒂看到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小金山的金币,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她吓得都结巴了:“这、这么多钱?”   贝蒂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贝芙丽握着她的手说:“姐,我现在能够挣到钱了,我们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贝蒂感动得眼泪汪汪。   “我一定给你做一顿最丰盛的圣诞晚餐!我最近在餐馆又从大厨那里偷偷学到了很多菜的做法……”   ……   吃过早餐以后,在贝蒂的帮助下,她们把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凯尔的戒指。   贝芙丽的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知道自己把那枚金戒指放在哪里了!   她把那枚金戒指埋在宿舍楼地板砖下面了!但……她的宿舍楼后来发生了火灾。   糟了糟了!这下糟了。   闯大祸了,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找得到。   她知道这枚戒指对凯尔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她一直仔细保管,上学的时候也带在身边,藏在了宿舍里。   后来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凯尔自己也没有再提过这枚金戒指,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枚金戒指现在还在她宿舍楼的地砖下埋着呢。   也不知道大火把它烧坏没有?不会烧变形吧?也不知道这枚金戒指的黄金纯度怎么样,如果不够纯的话,会不会融化呀?   贝芙丽苦恼地挠了挠头,跟贝蒂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冲出了门。   圣诞节快要到了,街道上很多商铺都已经布置了圣诞的装饰,看起来花枝招展、俏皮可爱。   对街道上出现的这些新变化,贝芙丽毫无心思欣赏,租了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往圣德劳埃学院。   ……   到了学院以后,   贝芙丽跑到了她以前住的那栋宿舍楼下面。   工匠们已经开始着手修复这栋楼。   这栋楼的主体是石质结构,那天晚上的火灾并没有那么严重,学院不会把它推倒重建。   她说自己有东西忘在宿舍里面了,想现在上去取一趟,工匠们起初并不同意,因为发生过火灾的建筑内部极度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发生坍塌。   在贝芙丽的执着坚持下,她表示那件东西对自己真的非常重要。并且声明自己是一个魔法师,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工匠们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她注意安全,早点下来。   贝芙丽连连点头,顺着刚刚被修复的楼梯走上去。   她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防御魔法阵,以免头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死她。   她急着想要找到凯尔的那枚金戒指,一口气冲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   她们这一层是烧的最严重的,整个楼道都被烧得黢黑,门、窗框、还有床板……所有木质材料,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焚烧过后的废墟与焦土,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楼道里摆放的绿植被烧得一干二净,连花盆都被倒下来的房梁砸碎了。   而所有被烧毁的宿舍中,又以贝芙丽她们的宿舍烧得最严重,毕竟这场火灾是由罗莎失手造成的。   贝芙丽连门都不用推,门早就已经烧没了,她径直走进了宿舍。   她从墙角开始竖着数,“一、二、三、四……”   “对了,就是这块地砖!”   她蹲下撬开地板,看到地板下面的金戒指,金戒指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那是被烧化了的盒子。   她把金戒指捡起来看了看,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没融化也没变形。   砰——   一声巨响,一根房梁掉下来砸在了她的防御魔法阵上。   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金戒指差点就扔了出去。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来之前给自己做了保护措施,她把金戒指揣进兜里,并不打算再走那条危险可怖的走廊,决定从窗户上跳下去。   现在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漂浮魔咒和防御魔咒,有能力从二楼的窗户飞下去。   把堵住窗口的杂物搬开,突然发现大理石材质的窗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她拧眉。   这个窗台上以前就有这么深的凹槽吗?   有点记不清了。   她随意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从窗口飞了下去,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从宿舍楼二楼窗户口出来以后,她又绕到正门走到宿舍楼里,和那些正在修复这栋宿舍楼的工匠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安全出来了,谢谢他们通融。   找到这枚金戒指以后,贝芙丽之前的焦急一扫而空,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学徒们都放假了,老师们也离开了,学院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可怕。   偶尔有几只孤寂的鸟雀飞过。   她走到校门口,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目光又看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站在校门口,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那片森林里面藏着一座隐蔽的古堡。   来都来了,要不然……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狼人2 “我还以为   来到吸血鬼古堡以后, 贝芙丽向温德尔老管家说明了来意,老管家上二楼去找帕特里克了。   贝芙丽在一楼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   梅森太太站在对面瞪着眼睛盯着她,嘴唇紧绷,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警惕和厌恶。   贝芙丽的目光也落在梅森太太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梅森太太对她的态度好像更差了。以前她虽然也不喜欢她, 但没有现在这样赤/裸裸的敌视。   难道是因为伊莱亚斯受她的牵连重伤了吗?可梅森太太会是这么关心伊莱亚斯的人吗?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   身后传来有人下楼梯的脚步声, 贝芙丽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是帕特里克后,站起身迫不及待就迎了上去。   尽管她尽可能表现得漠不关心,但眼睛里还是透露出紧张:“他怎么样了?”   帕特里克神色哀戚地摇了摇头。   贝芙丽心猛地沉下去, 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好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仍忍不住要说,嗫嚅着开口:“他、他现在……”   “人还处在昏迷之中。”帕特里克担忧地说。   贝芙丽心凉了半截。   海伦娜给伊莱亚斯种下的这个诅咒, 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可是这都昏迷多久了。”她咬了咬唇问,“他这样一直昏睡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昏睡期间我会定期给他喂营养药剂的,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个说不好。”   贝芙丽提出请求:“我能去看看他吗?”   帕特里克毫不犹豫拒绝了:“现在最好谁也不要打扰他, 我刚刚给他用了魔药泡浴法, 他需要静养。”   如果对面这个魔药师不是和伊莱亚斯一起从小长大的帕特里克,换一个别的魔药师,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个魔药师把伊莱亚斯害死了。   怎么能这么久,还昏迷不醒呢?   听到帕特里克的话,贝芙丽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好吧,那我圣诞节再过来。”   说到最后, 贝芙丽已经完全忘记遮掩自己真实情绪这回事了。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目送那道纤瘦的身影走远的帕特里克摇了摇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在胸口画着十字。   请神饶恕他的罪过,可不是他非要欺骗这样一只乖顺善良的小绵羊。   帕特里克推开二楼的卧室门,看到房间里,面容苍白的英俊青年正靠在床头上,低着头看一沓厚厚的文件。   伊莱亚斯身上那些可怖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但气色很糟糕,满面病容,身躯也比之前单薄了很多,手臂上的血管越发突出了。   帕特里克关上门,双手背在背后踱步进来,走到床边。   “真令人感到奇怪。”他感慨道。   “你在镜子里面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拼命护着那个女学徒,怎么出了镜子,反倒是连她的面都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帕特里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我真有点儿好奇,你们在那面魔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莱亚斯翻动手上的纸页,头也不抬地说:“你如果很闲的话,不如再做一批魔药送到诺森兰德去。”   “咳咳咳……”帕特里克脸色一变,猛烈地咳嗽起来。   “马上要圣诞节了,忙活了一年,殿下您多少也要让我歇息两天。”   “我是人又不是拉磨的驴。”   帕特里克幽怨地看着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理他。   帕特里克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轻手轻脚出去了。   他还是不待在这里碍这位殿下的眼了,不然又给他派活儿。工作狂魔自己不休息也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休息。   他出都出去了,突然又扭头回来,推开门,探了个脑袋劝告说:“殿下,您大病未愈,不要看太久,容易复发。”   看到青年没做回应,帕特里克在心内幽幽叹了口气,他言尽于此,至于殿下能不能听进去,他就没办法了。   在帕特里克出去以后,   被帕特里克视作工作狂魔的伊莱亚斯却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瘦削的脸颊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双如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空落落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过了许久,   男人收回神思,碧绿的眼睛一点点变冷。   ……   今年的这个寒假,是贝芙丽上学这么多年以来,真正享受到的第一个寒假。不用再早出晚归地顶着寒风和暴雪工作,攒学费和生活费了。   贝蒂新换的这份工作的老板不错,不像上一任老板那样,无论店里有没有客人,每天都得拖到很晚才允许员工下班离开餐馆。   现在贝蒂基本都能在天黑之前到家。   但是考虑到贝蒂工作仍然很辛苦,并且晚上很难联系到房东去看房子,所以找新房子的任务还是落在了贝芙丽头上。   贝芙丽一连找了数十天房子,终于选定了一套环境和地段不错、价格也合理的房子。她带贝蒂来看过,贝蒂也对这个房子很满意。   但这房子的上一任租客还没搬走。房东说他这个月底才会搬走。   贝芙丽和贝蒂商量过以后,愿意为这个好房子多等几天,反正她们现在的房子可以住到这个月结束,提前搬出去也只是便宜了那个黑心肝的房东太太。   唯一遗憾的就是,今年的圣诞节只能继续在这个破破旧旧的小房子里面度过了。   圣诞节到来之前,贝蒂工作的餐馆就已经关门休假了。   圣诞是一年当中最重大的节日,餐馆会足足放假一个礼拜。即便现在是冬天,但很多新鲜的食材也没办法储存一个礼拜这么长时间。   贝蒂从餐馆里提回来了很多餐馆没有用完的食材。   贝芙丽和贝蒂一起去附近的集市又买了很多她们没有的食材,主要是一些肉类,牛肉,羊肉和猪肉,还有鱼和兔子。   她们在泥沼巷住的房子有厨房的,虽然很小,但勉强能够施展得开。   这个狭小的厨房里还有一个贝蒂从上一家餐馆捡回来的、餐馆不要的旧烤箱。   贝芙丽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旧烤箱,决定搬到新家以后,一定要给贝蒂买一个新的。   圣诞节的正餐从明天开始准备,今天主要是做一些能够储存的饼干,蛋糕之类的。   贝蒂的厨艺相当好,虽然她一直在各个餐馆里当帮厨,没有当过大厨,但贝芙丽认为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贝蒂的厨艺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厨们。尤其是她的烘焙技术。   圣诞节来临之际,外面隆重的圣诞氛围也感染到了泥沼巷的贫民们,圣德劳埃城里的贵族和富户们会在圣诞节前后做慈善活动,在街道上发放食物和冬衣救济穷人。   泥沼巷里的很多人也跑去领了。   充满了贫穷,饥饿,暴力和色情交易的泥沼巷,难得地多了一点真切的欢声笑语。   贝芙丽今年特意多买了一些炭火,又特意把屋子透风的地方用纸层层糊过,炭火生起来以后,屋子里面暖烘烘的。   贝蒂在做饼干和蛋糕,贝芙丽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来被烘烤的黄油和蜂蜜的香甜气味,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   圣诞节的前一天下起了大雪。   雪大得像鹅毛一样,密密麻麻飘落,没过多久,地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大雪覆盖了地面上那些虬结的凸起在泥土之上的老树根。   几只鸟雀张开翅膀从雪地上飞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帕特里克靠在窗边的柜台上喝着一杯热红酒,甜美的酒香氤氲在书房中。   他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轻轻咂了咂嘴,品味着在舌尖化开的美酒芬芳。   他一片银白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缓慢地在路上挪动,正在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   那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集中在那个小黑点上。   哦,原来那是个人。   他的视线一顿。   等等——   帕特里克乐了。   还是个熟人。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艰难地在雪地里挪动,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金发青年勾起嘴角,目光转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伊莱亚斯。他抬起手,屈起手指,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伊莱亚斯果然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帕特里克说。   “什么?”伊莱亚斯皱眉。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不看你一定会后悔的。”帕特里克得意洋洋地说。   伊莱亚斯心里已经猜到了,但仍然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了落地窗旁边。   帕特里克在旁边嘟嘟囔囔:“小姑娘说圣诞节过来,还真来了。”   伊莱亚斯的视线朝窗外看去,隔着迷蒙的雾气,也能看出来那个小小的身影是谁。   他心脏的跳动慢慢降下来,像窗外的雪一样的阒然无声。   也许心脏中间有漏跳一拍,但他已经分辨不清了。他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眼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随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个黑点上。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就像一只蜗牛在慢慢地挪动似的。在一片莹白的雪中,只有这个身影是独一无二的。   好半晌,青年才垂下眸子,收回了视线。   窗户上朦胧的雾气,虽然能够阻碍外面的人看到屋子里面具体的情景,但是可以隐隐绰绰看到窗边有人站着。   在贝芙丽走进吸血鬼古堡前的院子里之前,伊莱亚斯已经悄无声息从落地窗旁边离开了。   “你不看啦?”帕特里克在他身后问。   男人坐回了办公桌后面,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没什么好看的。”他冷淡地说。   帕特里克差一点笑出了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好友的身影,又看了看院子里面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狼人3 反向形成   天地间银白一片, 枯枝上停着一簇簇白雪,常绿的美人松也被妆点成了银白。   寒风呼啸,大雪飞扬。一片银白中坐落着一座黑色的古堡。   圣德劳埃城里圣诞氛围浓厚, 这里看不出来一点圣诞即将到来的样子, 像是一座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古堡。   吸血鬼古堡二楼的书房里,   原本姿态闲适地靠在书柜上的金发青年站直了身子, 惊讶道:“你不见她?”   帕特里克摇摇头, 啧啧两声, 怜香惜玉地说:“人家都冒着雪来找你了,你竟然连面也不见,真是狠心。”   宽大书桌后面坐着的男人, 这一次表现得相当冷淡, 连头都没抬。   帕特里克从书房里出来, 理了理刚刚因为靠在书柜上而弄乱的衣服, 清了清嗓子,迈步朝楼下走去。   贝芙丽从门外走进来, 抖了抖肩膀上停积的白雪。   走到半路突然开始下雪,还下得这么大。马车卡在半路无法行驶,后面的路程她是走过来的,幸好今天穿了一双浅筒皮靴, 没有被雪水打湿鞋袜。   虽然靴子里没有被打湿, 但也无法抵御寒冷,她的两只脚已经冻僵了。   早知道今天下这么大雪,她就明天再来了。   她跺了跺脚抖落脚背上的积雪,自来熟地凑到了一楼的壁炉旁边,摘下两只羊毛手套,蹲在壁炉跟前, 伸出双手去烘烤。   感受到明亮火焰传递来的温度,才觉得自己已经冻僵了的手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过了片刻,   听到有人下楼梯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看到是帕特里克,于是站起了身,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年。   金发青年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   神一定要饶恕他的罪过,这可不是他非要欺骗一位无知少女,而是出于他那冷酷无情的殿下的逼迫。   “他醒过来了吗?”贝芙丽充满期待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殿下已经恢复了。”帕特里克彬彬有礼地说。   贝芙丽的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去看……”   帕特里克看出她的意图,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说:“但殿下出门处理事务了。”   少女眼中的光熄灭了,惊讶道:“出门了?他去哪儿了?”   帕特里克摊手,“我也不知道。”   “明天就是圣诞了,他这个时候出门吗?”贝芙丽不解。   “霍尔小姐,我想你知道的,他这人一向不重视任何节日。”   “他是个工作狂魔。”他小声说。   贝芙丽看了一眼帕特里克身后空空荡荡的楼梯,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吧,他的确如此。”   帕特里克注意到她的视线,神色有点儿僵硬,立刻把话头转移到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上,“你手里提的什么,好香啊。”   他一下楼,就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了。   这只篮子盖上了盖子,都挡不住其中食物散发的香甜气味。   太诱人了。   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   “噢!”贝芙丽这才想起来,“原本打算送给他的圣诞糖果和点心什么的。”   她注意到帕特里克一直落在她手中篮子上的目光,那目光颇为炽热,瞬间会意,递上用圣诞彩带装饰的篮子,“假如您不嫌弃的话,送给您好了。”   帕特里克搓了搓手,“这……这不好吧?”   贝芙丽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不在家,就当我圣诞节是来拜访您的好了,您也是我的老师不是么?”   帕特里克听到她说自己也算是她的老师,突然唤醒了那微弱渺茫的一点点道德感。   他们这样真是太不好了!   都怪伊莱亚斯那个毫无底线的衣冠禽兽,竟然对自己的学徒下手!太缺德了!连带着他都心虚了。   但是一想到他待会儿拿着这个篮子上去向伊莱亚斯炫耀的场景,伊莱亚斯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帕特里克瞬间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那我就收下了。”   贝芙丽见他笑出声,心里有点茫然,一份圣诞节小礼物而已,至于这么开心么?   金发青年迫不及待地打开篮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食物。   有黄澄澄的蜂蜜杏仁糖、用礼盒和酒红色丝带打包的巧克力小蛋糕、精致小巧的糖霜姜饼人、还有成色诱人的圣诞大果派……   打开盖子以后,香味扑鼻而来,帕特里克悄悄咽了咽口水,惊讶地说:“这么多!”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篮子里装的是美味的食物,但是一看到如此丰盛和漂亮的点心,他还是很惊喜的。   “太精致了,而且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这是你做的吗?”   贝芙丽连忙摇头:“不,是我姐姐做的。我做的失败品已经被我自己吃掉了。”   帕特里克称赞了贝蒂的厨艺,并且回赠了圣诞礼物给贝芙丽和贝蒂,最后,还安排了马车送贝芙丽回家。   伊莱亚斯的马车比她在圣德劳埃城里租的那辆旧马车质量好得多,马匹也更加健壮,即便大雪淹过脚背,这辆马车仍然可以赶路,虽然速度会慢一点。   贝芙丽爬上马车之前,扭头看了一眼,目光径直朝二楼书房望去。   书房的窗户被雾气遮挡得严实,玻璃窗上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到。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打开了马车门,低头钻进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落满大雪的路上,   贝芙丽坐在马车里,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已经冻僵的双脚,目光一点点变凉。   帕特里克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   傻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和伊莱亚斯不合适。   瓦洛兰的王室宫廷里可容不下一个黑发的女人。   如果回到王庭,以那些人虎视眈眈的严峻情形,即便是一个黑发的情妇都会为殿下带来巨大的麻烦。   其次,帕特里克知道,殿下绝不想要重蹈海伦娜的覆辙,不惜押上一切,沉溺在一个黑发人身上。   帕特里克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矛盾。   作为殿下的下属,他当然是反对的。作为伊莱亚斯的朋友,他很难说清楚,自己应该对这件事怀有什么样的态度,总之心情很复杂。   作为下属,他当然希望殿下趁早踢开这些会阻碍登顶王座的绊脚石,毕竟那么多人押上性命跟着他干。出现任何差池,他们这些人都会万劫不复。   但是作为朋友,他希望伊莱亚斯能够开心。   他和伊莱亚斯一起长大,他最清楚,这些年里,能使殿下开心的事情太少了。   不过将来的事情谁能够说得准呢?   而且这件事的决定权也不在他手里,而是在殿下手中。   他还是不要操殿下的心了。   眼下,还是让他先想一想,他待会儿要以什么样的出场姿势,能更好地气伊莱亚斯,让自己那心口不一的好兄弟感到嫉妒和不爽呢?   帕特里克提着篮子,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了。   ……   书房门被推开,   “当当当当——”金发青年迈着轻巧的舞步高举起篮子走了进来,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看看这是什么?”   “我刚刚收到的圣诞礼物!这真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   伊莱亚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眸幽深如潭,毫无波动起伏,不留情面地戳破了好友的话:“貌似你今年还没有收到过任何圣诞礼物。”   帕特里克尴尬咳嗽两声,挽尊道:“咳咳……这不就有了么……”   他脸上的尴尬褪去,把篮子随手放在茶几上,提了提西裤的裤腿,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打开篮子从里面取出来甜香扑鼻的苹果派。   青年咬了一大口,咀嚼两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嗯——”   “太美味了!”   “这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派。”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不要在我的书房里吃东西。”伊莱亚斯额头青筋直蹦。   “你不尝尝么?毕竟是人家冒着大雪送过来的。”   “不尝,出去。”   帕特里克本来就是来展示自己的“圣诞礼物”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留恋,站起身提起篮子就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又转过头来,试图引诱他,用手轻轻在篮子上方扇动,好让里面食物的香气散发得更加充分。   “你真的不吃?”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帕特里克拉开书房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这位大魔药师又回来了,手里仍然提着那只篮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遵从良心和忠诚,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一切,而殿下最后的选择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支持。   “我上个礼拜去米拉多尔开医学研讨会,那帮研究心理的医师提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他们根本不能算做医生。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研究理论也许有点儿东西。”   “他们的研究结果是——”   “从幼年起就被严苛管束、不敢流露真情,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常会无意识地将内心不被接纳的欲望与冲动,表现为截然相反的行为。”   “那些心理医生们将之称为,反向形成。”[注]   划拉——   对面的书桌上传来钢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   帕特里克眉心一跳。   他语气委婉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和你现在的情况有一点像?”   “咳咳——”   “我替你打听过了,要解决这种心理疾病也很简单。”   “首先你要分辨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到底是喜欢还是厌恶。接着,你要学会接纳自己的真实感受,尝试直白一点地表达自己,放下过度的心理防御机制……”   伊莱亚斯面色不善地打断帕特里克的喋喋不休:“如果你对尚未起步的心理学事业如此热衷的话,那么我可以举荐你去他们的心理学协会做医师。”   帕特里克嘴角抽抽。   谁要去那种鬼地方,那种穷得要死的机构,还得让他往里面垫钱吧?   这算不算被戳破之后的恼羞成怒?他就说讳疾忌医要不得吧,怎么这些人都不听啊!大魔药师在心里吐槽了一大堆,但脸上挂上完美的微笑。   他闭上了嘴巴,提着篮子优雅地退出去,“我尊贵的殿下,我现在就出去。”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叽叽喳喳的人走了,伊莱亚斯的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风雪呼号,猛烈的寒风把玻璃窗拍得砰砰作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钢笔,泛着冰冷光泽的笔尖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在柔软平滑的纸面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作者有话说:   ——  【注】反向形成的定义来源于网络 第129章 狼人4 “你确实还   贝芙丽并没有把吸血鬼古堡的事情放在心上。   回家第二天, 她很高兴地和贝蒂一起庆祝圣诞节。   这是她们在这间老房子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在过去的数年里,贝芙丽拼了命地想逃脱贫穷肮脏的泥沼巷,但是现在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突然之间竟然还有一点舍不得。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圣诞赞歌的声音, 遥远, 朦胧不清。   狭小温暖的屋子里, 食物的香气在这里升腾, 美酒的芬芳在这里弥漫。   令人沉醉其中。   贝芙丽举杯和贝蒂庆祝圣诞。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酒杯里的红酒荡漾出血色的浪花。   她忽然站起身来。   少女提着裙摆在昏黄的烛光下翩翩起舞,贝蒂用刀叉轻轻敲击着杯口和盘子,为她伴奏。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   笃笃笃——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姐妹俩觉得古怪。   谁会在圣诞节晚上突然造访?现在这个时间点, 大家不都在家里和家人们聚餐吗?   贝芙丽一脸奇怪的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黑发青年, 忍不住惊呼出声:“凯尔!”   她太惊喜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屋子里的贝蒂听到贝芙丽说是凯尔回来了, 也从餐桌旁边站起身,朝门口望过来。   “快, 快进来。”贝芙丽连忙侧身请好朋友进来。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呢绒大衣,走进这间低矮狭小的屋子里时,越发衬得身形挺拔,高大。   凯尔小时候又矮又瘦, 像只小猴子似的, 但后来贝芙丽的祖母常常邀请凯尔到她们家吃早餐,晚餐和午餐。同时,随着年纪的增长,凯尔渐渐争取到一些挣钱的活计以后,他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营养跟上以后,他的身高有几年窜得很猛, 所以才能有现在这么高。   他走进来,肩头还沾染了外面的风雪,他轻轻拍落,对站在餐桌旁边的贝蒂致以礼貌的笑意。   贝蒂的目光落在贝芙丽和凯尔身上,左打量右打量,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   贝蒂突然之间觉得,凯尔当她妹夫也不错。   毕竟他看起来和贝芙丽很般配,他们有着同样的一头黑色长发,只是各有特点,贝芙丽的黑色长发顺滑柔软,凯尔的短发干脆利落。   这种感觉在凯尔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她其实压根没指望有她的份。   毕竟小时候凯尔分好东西只分给贝芙丽,其他孩子们都没有,更不要提自己还比他们大好几岁了,算是“大人”了。   凯尔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来,只拿出一样给了贝蒂,然后将剩下的全部交给了贝芙丽,“圣诞礼物。”   “这么多。”贝芙丽惊呼。   “太突然了,我都没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凯尔看向餐桌上刚开动不久的圣诞晚餐,“如果你们不介意收留我和你们一起度过圣诞节的话,那么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贝芙丽当然不介意。   看在礼物的份上,贝蒂也很乐意和凯尔一起过圣诞。   几人坐下边吃边聊。   贝芙丽和贝蒂聚精会神地听凯尔说过去几年里在外地的经历,说到精彩处,连享受美食都忘记了。   “对了,你回来的事情,你姨夫老比尔知道吗?”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我一回来就直接来你们家了。”   “你可别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不然他一准得让你给他掏酒钱。”   “它会涨大成一只巨大的吸血虫,把你吸干的。”贝芙丽张牙舞爪地说。   贝蒂和凯尔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贝芙丽和贝蒂家没有多的房间让凯尔住下了。凯尔显然也没有夜里宿在她们两个女孩子家里的打算。他现在在圣德劳埃城里租了房子,把地址告诉了贝芙丽。   贝芙丽送他出门。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邀请我去参加下个礼拜六的宴会,但我没有女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贝芙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了之前被伊莱亚斯带去参加墨尔文伯爵举办的宴会,那真是一段可怕的记忆。   她回过神来,发现凯尔仍然在看着她,等待她给出答案。   “当然可以了。”贝芙丽微笑道。   ……   自从圣诞的前一天以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没有出现在路的尽头。   贝芙丽没有再来过吸血鬼古堡。   伊莱亚斯觉得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改变,甚至还接下了圣德劳埃城执政官递过来的邀请函。   ——随邀请函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封执政官为了两边都不得罪而递过来的信。信上说,米拉多尔的玛丽。格雷小姐也来了。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是个有些缺心眼的男人。这措辞优美、一看就很会抹稀泥的信,显然来自于他身边那那位油滑的书记官。   帕特里克知道这位玛丽。格雷小姐,之前殿下还在国都时,这位小姐就已经对殿下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伊莱亚斯接下了这封邀请函。   这意味着,他准备和金发贵族小姐们接触了,将来很可能会政治联姻。   帕特里克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冷酷无情的殿下。   ……   对于圣德劳埃城执政官即将要举办的宴会,   贝芙丽本来准备穿自己原本的礼服,但一想到这礼服是伊莱亚斯买的,突然又觉得膈应得慌,于是打算自己重新买一条礼服裙。刚出门就遇到了凯尔。   凯尔是来带她去买礼服裙的。   凯尔坚持说贝芙丽参加这次宴会是为了帮他的忙,应该由他来为贝芙丽置办去参加宴会的行头。贝芙丽拗不过他,只得跟他去了。   但没有想到凯尔要买的不仅仅是礼服裙,还有项链,耳环,手链等等,各种昂贵的首饰。   “这么多!凯尔你在外面发财了吗?”   “发了一点小财。”凯尔神秘地说,说完了以后,话锋又一转,“不过对于我们要进行的事业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贝芙丽当即表示:“我也会努力的,你要我寻找的东西,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了。”   转眼间,就到了凯尔说的圣德劳埃城执政官举办宴会的时间。   当贝芙丽挽着凯尔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看到众星捧月的伊莱亚斯和另外一位美丽的金发贵族小姐站在一起,她当场就懵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伊莱亚斯。而且会在这样的情形下。   她感受到一股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极度愤怒,正在灼烧她的理智。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此前帕特里克所说的伊莱亚斯昏迷不醒、圣诞节前一天出远门不在家的话,都是假话了。   什么昏迷不醒,什么外出不在家?只不过是伊莱亚斯不想见她罢了。   贝芙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捏紧了拳头,被这样的感受足足操控了好几息的时间,好半晌才勉强静下心来。   她收敛好了慌乱的心情,表现得非常自如,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   贝芙丽并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和客套的虚伪的行为举止,但是不代表她学不会。只要她愿意配合凯尔,不连累凯尔出丑,那么她完全可以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淑女那样。就像一个最古板,最老派绅士的女儿一样。   她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实则,刚刚她那一瞬间的停滞瞒不过被她挽住手臂、贴在她身侧的凯尔。   凯尔提起来被台阶挂住的裙角,问贝芙丽:“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贝芙丽摇摇头:“没有,我很好。”   凯尔见她的脸色确实很正常,于是就没再深问下去。   不止贝芙丽注意到了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其实也在贝芙丽刚一踏入宴会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他的目光冰冷,就好像看到一个陌生人那样,寻常地扫了一眼就快速略过了。   而在贝芙丽的目光收回以后,伊莱亚斯的目光反倒悄无声息地又落回了她的身上,他的视力非凡,站在远处,将她和凯尔的低声细语、温柔缱绻的模样全部尽收眼底。   伊莱亚斯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凉。   胸腔中翻涌的非正常情感,已经让他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贝芙丽对此毫无所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听凯尔和官员还有贵族们说话。   脸上认真的神情看起来很可爱。   实际上,伊莱亚斯觉得有点儿刺眼。   而一旁的凯尔忙着和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书记官、市政官,还有小贵族们说话,也没有注意到这道来自远方的隐蔽目光。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很欣赏凯尔,把他介绍给其他大人物认识:“伍德先生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魔法师,今年才二十一岁,就已经成为了大魔法师。”   贝芙丽听到凯尔已经是大魔法师了,比周边其他几个人还要吃惊。   凯尔离家那一年才只是一个中级魔法师而已,这么快就成为大魔法师了!好快的进步速度!   这位执政官大概是有些缺心眼儿,显然忘记了伊莱亚斯最讨厌黑发人,在伊莱亚斯走过来的时候,竟然也这样向伊莱亚斯介绍凯尔。   贝芙丽在伊莱亚斯靠近的时候,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站在凯尔身边不发一言,脸上尽量维持着端庄淑女的半永久笑容。   凯尔谦虚地说:“这不算什么,我还需要多加努力。”   “你确实还得多加努力,毕竟我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大魔导师了。”一道含着满满嘲弄意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谁也没料到,伊莱亚斯会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狼人5 但那个人并   在场的其他人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凯尔也曾经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学徒, 当然是认识伊莱亚斯的,知道伊莱亚斯对黑发人深恶痛绝,因此对于他能够说出这种话来讲, 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其他人也都以为是伊莱亚斯厌恶黑发人的原因, 所以才突然发难。   圣德劳埃城执政官急得一脑门汗, 拽了拽旁边书记官的胳膊。   他旁边的书记官, 强压住心底的慌张, 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暹诺德先生,您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相比于你一骑绝尘的强横天赋, 其他人当然就黯然失色……”   其他人连连附和, 都称赞起伊莱亚斯旷古绝今的魔法天赋。   伊莱亚斯并没有将其他人的吹捧听进耳朵里, 他的全部注意力只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但那个人并没有看他。   她站在那个碍眼的黑发青年旁边, 和那个黑发青年靠得很近,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都落在了伊莱亚斯的眼里。   他脸上表情淡淡的, 魔法袍下的手指却渐渐收紧,感觉仿佛有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凯尔不发一言, 姿态表现得极为谦卑, 但是在听到圣德劳埃城的书记官说,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嘲弄笑容。   最年轻的大魔导师么……   可这可未必。   这些刚愎自用,傲慢自大的金发人啊,总是想要把最亮眼的成绩都盖在他们的身上,总是想要戴上最亮眼的王冠。   甚至不惜为此掩盖历史的真相。   凯尔面容平静, 牙齿却忍不住的用力,口腔里渐渐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自从伊莱亚斯出现以后,圣德劳埃的这些大小官员以及贵族们的话题又都围到了伊莱亚斯的身上,就连旁边刚刚一直不屑于和凯尔这个黑发大魔法师搭话的大贵族也凑了过来,个个都是一脸谄媚。   反倒是最开始站在这里的凯尔和贝芙丽被挤了出去。   凯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站在他侧后方的贝芙丽及时注意到了,抓着他的胳膊安慰他说:“没关系,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凯尔回握住贝芙丽抓他胳膊的那只手说。   像是一句互相鼓气的话,也像是一句郑重的许诺。   贝芙丽朝他露出灿烂的、充满希望的微笑。   站在人群中的伊莱亚斯看得一清二楚。   他捏紧的手指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在看什么?”美丽的玛丽。格雷小姐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凑到伊莱亚斯身边。   她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目光冰冷地看着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   玛丽顿时大发雷霆,当场质问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执政官阁下,你不会不知道伊莱不喜欢黑发人吧?为什么还要在这一场宴会中故意宴请一些不三不四的黑发人进来?”   “这、这……”这问题可把执政官难住了,执政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他哪里知道伊莱亚斯仍然厌恶黑发人到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给人家难堪。   之前伊莱亚斯不是花费很大的力气和代价,说服长老院同意释放瓦洛兰北部的一千多个黑发奴隶吗?   并且执政官弄到确切的消息来源说,圣庭本来打算实施的将所有黑发人种降为奴隶的法案,突然取消了,这也是伊莱亚斯在背后推动的。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是知道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的。   所以他和他的书记官都揣测,这位殿下是不是想要拉拢黑发人?   黑发人虽然受到歧视,可他们数目庞大,并且这几年,黑发人里面也出现了几个青年才俊。   就比如眼前的这一位凯尔。伍德。21岁的大魔法师,放眼当前整个瓦洛兰公国,这个年纪能成为大魔法师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虽然伊莱亚斯此前表现的对黑发人极其厌恶,但个人倾向在政治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执政官和他的下属认为,这位殿下也许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打算拉拢黑发人。   因此他们在这次宴会上邀请了几个黑发的青年才俊,每一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有意给两方都卖个好,把这几个年轻人介绍到伊莱亚斯的面前。   但是没想到,现在好像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执政官和市政官头都大了,顿时觉得棘手。   既然还是非常厌恶黑发人,那之前为什么又要阻碍黑发人降为奴隶的法案?又要释放北部的黑发人奴隶?   总不能是这位凶名在外的殿下,突然大发善心了吧。   而且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这位殿下在摩瑞恩城有一个黑发的情妇吗?既然都有黑发的情妇了,怎么还对黑发人这么厌恶。   这简直令人想不通!   执政官顿觉懊悔,他就不应该相信这些小道消息。   那边人都忙着安抚今天这场宴会的贵客——伊莱亚斯和从米拉多尔来的玛丽。格雷小姐。   凯尔隐隐意识到,伊莱亚斯对他的厌恶和敌意似乎大得不正常。   一开始的语言打压,还可以理解为对黑发人的厌恶,那么后来投过来的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呢,又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解释?   但伊莱亚斯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并且再没有朝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凯尔又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反应过度了?毕竟这位暹诺德先生一直都如此的傲慢刻薄,尤其对他们黑发人。   贝芙丽则是始终静静地站在凯尔的身边,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   听到伊莱亚斯贬低凯尔的时候,她本来想站出来替凯尔辩驳的,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只会给凯尔,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种场合不是她能够站出来和伊莱亚斯呛声的场合,就连圣德劳埃城手握权柄的执政官大人,在伊莱亚斯和这位贵族小姐的面前都是笑容谄媚,卑躬屈膝的。更不要提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魔法师了。   伊莱亚斯对凯尔表现出的敌意和打压,让贝芙丽和凯尔在宴会后半段过得十分冷清。   没有谁会去触今晚这场宴会的两位贵客的霉头。   包括其他收到执政官邀请函的黑发人也一并受到了冷落。   凯尔有些失落。   他这几年在外地的经营,发展了一些自己人,还组建了自己的商队。几乎全部都是黑发人,并且大部分都是琉恩人。   他今天是来发展人脉关系的,争取能跟圣德劳埃城里的这些官员和贵族们做些生意,把他的商路越拓越宽,最后再顺理成章地发展到卡尔多瓦,也就是琉恩之地去。   他们想要毁掉神殿、重建琉恩之地,除了需要大量的人,还需要大量的钱。没钱没人,想做什么都不能成功。   但没想到今天这场宴会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宴会结束以后,凯尔仍然不愿意放弃,专程去找了圣德劳埃城的市政官大人。   贝芙丽不方便跟去,于是主动说留在花园里等他。   贝芙丽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大人为了这一场宴会,可谓是下了血本。   这座庄园下面本来就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但是这个魔法阵和大众所熟知的攻击型的魔法阵,或者是防御型的魔法阵不一样,这是一个特殊的用于改变环境温度的魔法阵。   听说是很多年前有一位专攻魔法阵的大魔导师为自己心爱的妻子设计出来的。   这座庄园也是数百年前一位大魔导师的私产,他为挚爱的妻子修建了一座最美的花园。   后来大魔导师死去,庄园荒废。再后来,庄园被修复,重新种上了花,成了圣德劳埃城历届执政官用来招待贵客的庄园。   只要开启庄园地下的魔法阵,就能够让整座庄园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即便外面是冬天,庄园里面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而且这座魔法阵甚至还可以促使很多只在春天、夏天或者是秋天开放的花,在冬天这种寒冷的季节开放。   当然维持这样一座奢侈的魔法阵,也需要很多提供魔法能量的赤焰石。所以这就是贝芙丽所说的,执政官大人为了今晚的这场宴会下了血本。   今晚这些精致昂贵的美酒佳肴倒是其次,最烧钱的就是这些消耗掉的这些赤焰石。   夜风习习,裹挟着一阵轻柔的花香,从贝芙丽的面庞吹过,轻轻撩动她柔软的发丝。   那是蔷薇的香气。   粉色和白色的蔷薇爬满了花架,芬芳馥郁,香气扑鼻。   喷泉的水声哗啦作响,清澈的水从小天使捧着的双手间喷涌出来,落在喷泉池子里。整座喷泉雕刻的繁复精美。   贝芙丽看到这座花园的繁华盛景,突然觉得圣德劳埃城其实还挺有钱的。   她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一手抓着白色的秋千绳索,另一只手放低,指尖从旁边那簇开得正盛的无尽夏上拂过。   微凉的花瓣从她的手心轻轻划过,有一点痒,但很柔软。   她坐在秋千椅上轻轻晃荡着,偏着头靠在左侧的秋千绳索上。   无尽夏蓝紫色的花瓣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洁白的百合也绽放了,百合的花蕊耸立得很高,她无聊得数百合的花蕊数目。   突然,贝芙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谁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以为是凯尔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转过身,“你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结果她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   贝芙丽愕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狼人6 心口突突直   凯尔从另一边走过来, “你在看什么?”   贝芙丽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刚刚听到那边有声音传过来。”   “这花园里面有野猫, 可能是野猫跑过去了吧。”   两人都没把这点响动放在心上, 贝芙丽问凯尔:“你和市政官大人谈的怎么样了?”   凯尔耸了耸肩膀说:“不太好。”   贝芙丽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关系, 我们慢慢来, 还会有其他机会的。”   二人肩并着肩, 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墙壁上镶嵌的水晶球,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两道纤长的影子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化作一个整体。   ……   另一边,   伊莱亚斯从走廊经过时, 正好遇到了来找他的玛丽小姐。   玛丽看着伊莱亚斯过来的方向, 下意识问了一句:“您是从花园的方向过来的吗?”   这个时间点宴会已经结束很久了,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庄园, 整条走廊都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玛丽走到伊莱亚斯的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玛丽以为伊莱亚斯是对这座花园感兴趣,便有意说一点关于这座花园的话题, 好博得他的欢心。   她状似很感兴趣地提起:“我听说这座花园是数百年前一位大魔导师为他心爱的妻子修建的, 这座花园因此而成为了关于爱情的美好象征,很多情侣会在每年这座花园开放日进来……”   伊莱亚斯打断她的话:“如果真的是美好象征的话,那位大魔导师和他的妻子就不会落得最终那种结局。”   玛丽惊讶:“您怎么知道那位大魔导师和他的妻子……”   “玛丽小姐,不要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您这次专程过来的目的。”   玛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半晌, 表情才勉强恢复自然,“怎么是专程过来的呢?我不都说了,我是要去摩瑞恩探望朋友,顺便过来的。”   伊莱亚斯没有必要跟她在这种小事情上争执,只是不容拒绝地说:“去楼上的会客厅吧。”   玛丽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抿着嘴唇,动作僵硬地走在伊莱亚斯的身后。   她的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当然也很快就应验了。   玛丽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她这一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过来的,如果不能达成,她回去要怎么向父亲交代?   她殷切地说:“殿下,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们格雷家是最适合您的,只要您愿意和我联姻,我父亲会给予您最大的帮助,我也绝对不会干涉您的个人自由。”   提到自己的婚姻,玛丽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动人的红晕。   “我对联谊没有兴趣。”伊莱亚斯冷淡地说。   “但联姻的关系是最稳固的呀,殿下。”   “你确定吗?你不妨看看我的父母呢。”   玛丽沉默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伊莱亚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在我看来,盟友关系才是最稳固的,你们格雷家连年被大公夫人的母家排挤,你们不和我站在一起,那么等到佩洛特家完全掌权,你认为你们格雷家还有活路吗?”   玛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伊莱亚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好好想想吧,格雷小姐。”   “如果你们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当然也会以诚意回馈你们。”   ……   贝芙丽和凯尔从庄园出来以后,并没有回家。   圣诞节前后的圣德劳埃城总是格外的热闹,街道上灯火通明,沿街的商铺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商品,店铺门口都立着各种各样装饰的圣诞树。   凯尔拉着她进了街边一家恢宏大气的商店,让她挑选礼物。   贝芙丽说:“之前不是送过了吗?”   凯尔说:“那是我挑的,现在轮到你自己挑了。”   贝芙丽看了一下这些精致礼品下面的标价,每一样都不便宜,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你挑的礼物我都很喜欢,不用再买别的了。”   凯尔说:“但去年的圣诞节我不在,没有送你圣诞礼物,正好趁现在补上了。”   贝芙丽:“……”   这么生硬的理由,也算是被凯尔找到了。   在商店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在遥远的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面的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伊莱亚斯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将膝盖处的布料捏在手中,揉皱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   商店里面的两个人仍然在欢声笑语,贝芙丽看中了一对耳钉,对着镜子比划。   凯尔站在她旁边,温柔含笑地望着她。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贝芙丽把那一对珍珠耳钉比在自己的耳垂旁边。   “好看,白色的珍珠很衬你。”凯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贝芙丽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展示柜上放着的胸针,眼睛一亮,拿起那枚精致的胸针向凯尔展示,“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这是一枚男款胸针。   凯尔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加深,“你挑的都很好看。”   贝芙丽高高兴兴地把这枚胸针别到了他的胸口。   低头时,她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胸膛,尽管隔着衬衣,凯尔仍然觉得心口发痒。   他紧张得耳朵尖发红,很不自在,身板极为僵硬,但是贝芙丽低着头,完全没有发现。   很快,少女抬起头来,从他胸前退开。   “好了。”   她拽着凯尔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镜子前面,让他对照着看镜子里面的自己,这枚胸针是不是很适合他。   然后结账的时候,贝芙丽眼疾手快地赶在凯尔之前付清了胸针和珍珠耳钉的钱。   心满意足地花出去了自己的钱,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圣诞节那天晚上已经收了凯尔那么多礼物,现在身上穿的这条礼服裙以及脖子上,手腕上,耳朵上戴着的首饰,全部都是凯尔买的。她真的不好意思再让凯尔破费了。   他们从那家店铺里出来以后,听到了街道尽头传过来的歌声,那是从广场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贝芙丽拉着凯尔一起去凑热闹。   宽阔的广场上升了一堆冲天的篝火,还搭建了一个戏台,正在出演光明神诞生的故事,人们举着蜡烛在唱圣歌。   歌声低沉,众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有一种庞大感和圣洁感。   贝芙丽和凯尔也加入了队伍。   后来在戏剧结束以后,大家还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贝芙丽和凯尔也跟随着人群跳起舞。这舞蹈相当的简单,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去学,就能够跟上,只需要四肢富有节奏地摆动而已。   而在街角的阴影处,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   ——黑发少女抓着黑发青年的胳膊,要他看自己,然后……她亲了他侧脸一口,最后,她打开一只小小的礼盒,从里面取出来一枚戒指,将戒指戴到了黑发青年的手上。   两个人都笑容灿烂,一派和谐的景象。   伊莱亚斯的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凝结成了冰。马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就连坐在前面赶马的车夫仿佛都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氛围,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羊毛外套。   实际上,   贝芙丽跟着人群跳舞,跳着跳着,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声叫旁边凯尔的名字。   但是凯尔没听到,因为周围的人实在太吵了,周围的人都在狂欢。   凯尔完全没有听到她说什么,贝芙丽于是伸手去够他的胳膊,抓住凯尔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跟前来。   凯尔知道她有话要说,但还是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于是低头凑近了她的脸,大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的戒指还在我这里!”贝芙丽朝他大声喊,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看起来贴得很近,但远远不到亲上的程度。   “什么戒指?”   贝芙丽就知道他肯定忘了,这么多年竟然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害得她也跟着忘了,差点就把这枚重要的戒指弄丢了。   “你姐姐给你留的那枚戒指,你忘记了吗?”   “噢对对对。”凯尔这才想起来,“我记得好像之前请你帮我保管了,是不是?”   “对呀,你都忘了是不是?”   “没忘,只是隔得太久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之前差点就把它弄丢了,现在还给你。”   贝芙丽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礼盒,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雕刻着光明神像的戒指。   “之前装它的盒子我不小心弄坏了,所以我换了个新的。”   “没关系,盒子不重要。”   “你帮我戴上吧,可以吗?”   贝芙丽也没有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把这枚金戒指给凯尔戴上。   这是凯尔的姐姐在凯尔小时候给他买的,当时他戴在除了拇指以外,最粗的中指和无名指上仍然十分宽松,常常会有掉落的风险,现在连食指都戴不进去了,只能戴在最小最细的那根指头上。   “谢谢你把它保管得这么好。”凯尔说。   贝芙丽想起这枚从火灾灾后现场掏出来的戒指,心里多少有一点心虚。   “咳咳……”   篝火晚会结束以后,凯尔送贝芙丽回家。   贝芙丽刚回到家,外面突然就开始下雨。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而且下得又大又急,很快就哗哗作响。雨滴砸到门口堆积的杂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她有些担心,凯尔走到半路肯定会淋雨。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担心凯尔了。她开始担心这间棚屋会不会被雨水冲垮。   贝蒂今天去收拾她们俩的新家了,所以晚上不回来,就住在她们的新家里。   贝芙丽卸妆洗脸的时候,听到屋顶被雨水猛烈撞击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心口突突直跳。   外面风雨呼号,她晚上一个人住这里,心里多少还有点害怕。   不一会儿,她的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凯尔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狼人7 这是一个相   门外的雨声哗啦哗啦, 雨水砸在门口,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这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明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发霉的气味。   贝芙丽打开门,一道黑影从门缝间用力地挤进来。   砰一声, 木门关上了。   贝芙丽被压在了门板上。   一具已经湿透的宽阔而滚烫的身躯压住了她。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 但声音刚要冒出来, 两片滚烫的唇瓣吻住了她的嘴唇。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贝芙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呜呜……”她用力挣扎了两下, 但没有挣开, 反倒被那人抓得更紧了。   男人滚烫的唇舌以压倒性的姿态进入了她的口腔, 湿热黏腻的口涎从她的嘴角流出来,顺着她的嘴角往下。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这是一个相当暴烈的吻。   她觉得喘不上气来,用力去推男人结实的胸膛。可惜对方纹丝不动。   很快她也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她被雨水浇了个透, 男人身上的湿意也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她原本干燥柔软的睡衣跟着被打湿, 黏腻的粘在她的皮肤上。   并且, 他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很冰,贴到了她的皮肤上, 冻得她一哆嗦。   贝芙丽早就已经从对方这股冷冽的清香中知道了男人是谁。   她的胸腔中满怀愤怒与厌恶。   她非常用力的咬破了他的舌尖。   贝芙丽听到男人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只滚烫的存在感十足的舌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她得意的笑了。   可下一秒,男人立刻卷土重来。   “唔……”   这次她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了。   过了好久好久以后,伊莱亚斯才松开她。   “疯子!”她甩了伊莱亚斯一巴掌。   贝芙丽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胸口也随着她的呼吸剧烈地起伏。   伊莱亚斯的脸被她打的偏到一边去, 他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被他咬破而流出来的血。   看起来并不在意。   男人转过头来,阴森地朝她笑了一下。   贝芙丽看到他的样子,有些害怕。   她想往后缩,但她的背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她的肩膀和脊背都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伊莱亚斯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身上的魔法长袍也早就已经被雨水打湿,看起来相当狼狈。   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相当骇人。   凌厉的就像一柄在暗夜出鞘的利剑。   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阴沉沉的可怕气息。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吞之入腹。   贝芙丽吓得毛骨悚然,硬着头皮就想从他旁边跑掉。   哪知道她刚一动作就被伊莱亚斯一只胳膊拦了下来,把她重新压回了门板上。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凯尔的急切的声音,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担忧:“贝芙,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贝芙丽心口一跳。   凯尔去而复返了!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用力想把抓住她的伊莱亚斯推开,但是没推开,反倒被他抓得更紧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伊莱亚斯阴沉沉的眼神,那一双碧绿的眼眸比深不见底的寒潭更加可怕。   凯尔的声音再度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更着急了,“贝芙,你没事吧?”   贝芙丽很想说有事,但看到伊莱亚斯可怕的眼神,感受到捏着她手腕的大手传来更重的力道。   这一点冲动的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事实上,她也不敢这样说。   门外的凯尔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开始用双手用力推门,贝芙丽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推力,心脏都害怕得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不敢想象凯尔要是见到屋子里这幅场面,他心里会怎么想?   凯尔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贝芙丽不愿意出这样一场丑。   如果伊莱亚斯口不择言地说出一些什么,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贝芙丽清楚凯尔对金发人的厌恶和仇恨比她只多不少。   如果凯尔知道自己和伊莱亚斯之间那些肮脏的事情,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凯尔,会把自己想成什么样的一个人?   绝不可以这样。   绝对不行。   她急忙说:“没事,我就是……刚刚被屋里的杂物绊了一下。”   门外的推力停了下来。   害怕凯尔再问下去,她赶忙问:“你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是需要雨伞吗?”   “哦不,我买了一把雨伞,我只是回来想请你再帮个忙,如果明天雨停了的话,能不能够请你陪我走一趟,去拜访我的姐姐?”   凯尔说完以后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忙的话,我就自己去。”   贝芙丽被抵在门上,一只手捏起了她的下巴,男人薄唇轻启,无声地对她说:“拒绝他。”   她把伊莱亚斯在说什么,看得一清二楚,可她完全没有打算遵从对方吩咐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对门外的好友凯尔说:“当然可以了。”   伊莱亚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伸手去拉门的把手。   贝芙丽眼皮一跳,赶忙拽住他的手。   她那一点力气根本无法阻止伊莱亚斯的行动。   眼看着男人的手指触到了门的把手,即将要把门拉开。   没办法,她只能踮起脚尖一口咬到了伊莱亚斯的脖子上。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动作一僵,触到门把手的指尖轻轻缩了回来,没再要执着地打开这扇木门。   凯尔听贝芙丽的声音没什么异样,也渐渐放下了心。   “好,那你早点休息。”凯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是他逐渐走远的声音,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明显,她能够感觉到,门外的这道脚步声正在越来越微小。   贝芙丽渐渐松开了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儿。   这血当然不是她自己的。   “呸——”   她嫌弃的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想要把嘴巴里的铁锈味道吐干净。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用力把她掰了过来。   “咽下去。”   “你有病吗?这是血,人血!”贝芙丽激动地说。   伊莱亚斯不容拒绝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很用力,贝芙丽整个人的脸都跟着一起往上扬。   她的脸仰得很高,两只眼睛因为惊恐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向漆黑的屋顶。   这个破棚屋有些漏雨,一滴豆大的冰冷雨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冰冷的雨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然后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最后,顺着她的锁骨一路流进了她单薄的衣服里面。   贝芙丽抖了一下。   这样的角度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嘴巴里的铁锈味道顺着口水一起流进了她的喉咙里。   他的血……   他的血真的被她咽下去了。   贝芙丽满脸惊恐。   伊莱亚斯是疯了吗?   终于那只富有力量的大手松开了她的下巴。   “咳咳……咳咳咳……”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扶着门板,咳得满脸通红,咳嗽严重到几乎直不起来腰。不知道是因为被口水呛的,还是因为伊莱亚斯的血液令她感到恶心。   看到少女生理性自然流露却仍然显得过分夸张的动作,伊莱亚斯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贝芙丽勉强直起腰,正要破口大骂时,突然一双肌肉膨胀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猛地将她提拎起来,朝床边走去。   耳畔就是伊莱亚斯粗重的呼吸,听得她心惊胆战。   她太害怕了。   她两条腿用力地乱蹬,胡乱的踢在伊莱亚斯的身上,想让他放下自己。   可她也不敢大喊大叫。   因为这房子隔音太差了,她但凡发出任何过大的声音,都肯定会被隔壁的邻居听到。   如果隔壁的邻居听到了,可能就会传得泥沼巷很多人都知道,到时候,贝蒂也会知道,凯尔也会知道。   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光是这样想一想,就要令贝芙丽窒息了。   她的脚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地方,她感觉到伊莱亚斯禁锢住她柔软腰肢的胳膊猛地收紧了。   紧接着,男人用力拍了她一巴掌。   “安分一点。”他警告道。   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像火蛇一样撩过她的肌肤。   贝芙丽的身体顿时僵住。   从脚底板一直到脸蛋,红了个彻底。   “混蛋,你凭什么打我?”   “作为你的主人,我当然有资格教训不听话的孩子。”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   贝芙丽的胸腔仿佛都跟着这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共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我承认你是因为受到我的牵连,所以才会诅咒再次发作。但我两次三番去探望你,是你故意不见的。”   “暹诺德先生,我想你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您的意思!可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有人告诉你,我们的关系终止了。”   “可您的行为印证了这一点!”贝芙丽愤怒地说。   伊莱亚斯把她扔到了床上。   她的床板相当硬,幸好伊莱亚斯没有非常用力地扔她,而且把她抛下来的高度并不高,所以她摔得不算疼,但是后背和床板撞击的那一瞬间,还是隐隐让她感觉到了痛意。   她顾不上后背的这一点疼痛,翻身就想爬起来跑。   她刚爬起来,就被伊莱亚斯拦腰摁了下去。   “在我的视角里,我们的关系已经终止了,而且这是我家,谁允许你在我家做这种事情?”   “我可以现在带你去我家。”伊莱亚斯淡声说。   男人膝盖横放压着她的两条腿,一手摁着她,另一只手正在解领口的扣子。   贝芙丽像一条搁浅的鱼那样奋力扑腾,愤怒到几乎要失语:“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狼人8 “你那个小   黑暗中, 伊莱亚斯碧绿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我可以让你成为比他更年轻的大魔法师。”   “谁?”   “你那个小情郎。”   “啊?”   贝芙丽惊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难道是凯尔么?   可她和凯尔怎么会是那种关系?   她和凯尔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伊莱亚斯这个心思龌龊的人!   贝芙丽正想要纠正他错误的想法。   忽然, 男人滚烫的唇吻住她的脖子。   “回到我身边吧。”   贝芙丽听到他的低喃声, 光滑如天鹅绒, 与柔顺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身体一僵。   在一片黑暗中, 嘈杂的雨声中……   她感受到伊莱亚斯先汹涌澎湃、如门外的狂风暴雨一样的猛烈情感, 将她湮没。   她弱小的身躯在这片海洋里翻滚,这浓烈如火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溺毙, 让她分不清是性/欲还是……爱情。   她后来到底有没有答应伊莱亚斯?   太混乱了, 她记不清了。   “贝芙, 贝芙——”凯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贝芙丽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神思立刻从昨晚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唰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凯尔, 脸上的表情懵懵的。   “啊,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凯尔微笑说:“没关系,我是问你, 我们接下来走哪条路?”   贝芙丽推开马车的车窗, 探头出去,望了一下前面的路口,对马车夫说,“走右边那条路。”   对马车夫说完话以后,她缩回身子坐回马车里,轻轻打了个呵欠, 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是我叫你太早了,所以你没有休息好吗?”凯尔担忧地说。   “哦不,当然不是!”贝芙丽连连摆手,“是……昨晚的雨声太吵了,所以我没有休息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宽慰着凯尔:“而且你和你姐姐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你想早一点见到她,这不是很正常吗?说实话,我也非常激动,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姐姐,并且你们能够团聚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她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猝不及防地,贝芙丽撞在了凯尔的身上。   贝芙丽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凯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耳尖发红。   马车颠簸了几下,终于没有再像刚刚那样的急转弯了。   贝芙丽抓着窗户边缘,脸转向了窗外,尴尬慌乱到一阵龇牙咧嘴。   尤其是一想到伊莱亚斯昨天晚上说凯尔是她的小情郎,贝芙丽就更觉得尴尬了。   凯尔则下意识回味起刚刚那股突然袭来、然后又突然远去的淡淡的馨香。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淡淡的留恋和失落。   一时间,马车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久以后。   “咳咳……”凯尔轻轻咳嗽两声,另外找了一个话题,“你可以再跟我具体地描述一下那位叫莫莉的妇女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可以了,但是我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很多地方我也并不能描述得很准确。”   “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   贝芙丽细细地讲述她见到莫莉时莫莉的样子。   为了让凯尔对他们有更深的了解,她甚至还把莫莉的儿子,那个叫做杰克的黑发小男孩的性格和长相,都通通向凯尔描述了一遍。   凯尔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甚至激动地抓着贝芙丽的手说:“我有预感,贝芙,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她就是我的姐姐!”   贝芙丽也被他的激动和期待感染到了,重重地点头。   凯尔面颊红润,捂住跳得过分快的心脏。   与此同时,贝芙丽迟疑地向凯尔透露另一件事。   那就是……莫莉的丈夫对莫莉、还有他们的儿子杰克非常坏。   小杰克曾经透露过,他的爸爸喝醉酒以后就会打他和妈妈,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全部来自于醉酒后的父亲。   凯尔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僵住了,听完贝芙丽的话以后,握紧了拳头,“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一切,然后带他们母子俩离开这里。”   “圣德劳埃城离这座村庄太近了,我担心即便带他们母子俩到圣德劳埃城,仍然会被那个男人找到,所以我打算直接带他们去西部的阿斯塔城。”   贝芙丽本来也想提醒凯尔这件事,但是见凯尔已经考虑到了,并且有了初步的计划,顿时放心了。   “贝芙,不如你也到阿斯塔城来吧?等你毕业就过来,这样我们大家就可以在一起生活。”凯尔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里还有很多我们的族人……”   黑发青年的目光沉静,低声说:“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也可以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共同实现我们的伟业。”   去西部的阿斯塔城么。   有很多琉恩人的地方……   贝芙丽被凯尔勾勒的美好图卷诱惑到了。   一毕业就过去……可她突然想到了伊莱亚斯昨天晚上的态度,他会放自己离开吗?   ……   贝芙丽和凯尔乘坐的马车很快抵达了贝芙丽之前来过的那个村庄。   之前这座村庄的村口还算是热闹,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都冷冷清清的。几乎家家都关门闭户。   贝芙丽之前是在村口遇到的小杰克。因为有伊莱亚斯同行,所以当小杰克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并不知道小杰克他们的家住在哪里。   这个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从村口一路往里面找,当然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转了一大圈,终于有一家开着门的,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贝芙丽赶忙抓住她问:“请问你知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一个叫莫莉的女人?哦,对,她叫莫莉。普洛曼,还有个儿子叫……”   女人看到贝芙丽脸色一变。   贝芙丽的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赶忙摆手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她大为诧异:“怎么可能啊?我上次明明见过她的。”   “就是没有这个人,你们去别的地方找吧!”女人瞪了她一眼,一溜烟钻到屋子里面去,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了。   贝芙丽觉得这个女人的态度非常奇怪,明明莫莉就是住在这里,可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否认这样的事实?   莫莉的儿子小杰克受到村庄里其他小孩的霸凌,难道莫莉也在被村里的村民们欺压吗?   她皱起眉头,隐隐地觉得,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   那女人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更像是怕惹什么麻烦上身,甚至在急切的避嫌之中,还有一丝恐惧。   对了,还有刚刚她看见自己的时候,那种古怪和惊恐的神色。   贝芙丽扭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凯尔,“我长得很吓人吗?她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害怕我?”   “当然不。”凯尔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奇怪的反应,“我觉得不是你长得吓人,而是她心里有鬼。”   “再往前走走吧。”   贝芙丽点点头,从这户人家的门前退开,和凯尔一起沿着村里泥泞的小路往前走。   昨天晚上下过大雨,这个村庄距离圣德劳埃城有些距离,雨下得肯定没有圣德劳埃城里那么大,但已经足够打湿路面、浸润土壤了。贝芙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黄泥小路上,脚底的泥巴越粘越厚。   后来他们终于又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伯,老人家拿着农具,行色匆匆,“老先生,请问你知道莫莉。普洛曼家在哪儿吗?”   老人家看了贝芙丽一眼,也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凯尔,脸上浮现了和刚刚那个女人一样的神色。   带着忌惮,又带着惊恐。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左转,那一排小房子里面的最后一家就是了。”   老者给贝芙丽他们指了路,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一点儿也没有给贝芙丽多问的余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走晚了一刻就会被一口咬住。   贝芙丽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凯尔脸上的笑容和期待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切起来,就像是雾里的花一样若隐若现,变得摇摇欲坠。   他们两个人按照老伯指的路找到了那间小房子。   可是房门紧闭。   贝芙丽和凯尔看到门口厚厚的蜘蛛网,觉得这房子至少有三个月都没人住了。   旁边有一个农夫正在喂他的牛,贝芙丽问他:“先生,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去哪儿了吗?”   农夫被她吓了一跳,脸色发白的看着贝芙丽:“你你你你是谁?”   “我就是一个过路人而已,”贝芙丽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于是并不打算把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说出来,而是撒了个谎说,“我上次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借给了这家人一些东西,我这次是来取的。”   “害,那你可取不着了,这家人都死了!”   “死了!”贝芙丽大惊失色。   一旁的凯尔也猛地冲了过来。   农夫被他俩的反应吓住了,“你们,你们怎么这么激动?”   “额……”贝芙丽神色一僵。   她苦着脸说,“实不相瞒,我除了借了一些东西给他们以外,还借了一些钱给他们,数目不少,他们要是都死了,我找谁要啊?”   农夫替贝芙丽感到痛心,直呼:“哎呀,你怎么借给他们家钱啊?他们家一直穷得叮当响,你借给他们,他们能还得起吗?”   “当时看着那小孩实在可怜。”贝芙丽随口感叹道,又状似闲聊的问,“他们怎么死的?那么一家子人,一家三口竟然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狼人9 昨晚的大雨   农夫笑了笑:“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凯尔从黑色呢绒大衣的兜里摸出来一个金币递给农夫, 农夫眼睛一亮,两只眼睛发出炽烈的光芒。   但他看了看凯尔和贝芙丽两个人穿的光鲜亮丽,认为他们两个的来头不简单, 不敢轻易接下这个金币。   “收下吧, 我借给他们家的钱比这多多了, ”贝芙丽叹了口气, 郁闷的说, “就算他们没办法把钱还给我了, 我也得弄明白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然我们不就白跑这一趟了吗?”   农夫收下了凯尔给的钱,脸上的表情喜滋滋的, 也乐意同贝芙丽他们多说一点。   他看了看左右, 见四下无人, 这才说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琉恩人?”   贝芙丽和凯尔心里咯噔一下。   凯尔不动声色, 眸光冷了下来。   贝芙丽摇了摇头,一脸天真疑惑地问:“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人?”   “我也是前段时间听说的,”农夫气愤地说,“琉恩人是邪恶的异教徒,两百多年前就是他们把恶魔引入了瓦洛兰公国, 差点害死所有人!”   贝芙丽攥着羊绒围巾的手渐渐收紧, 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心脏。   凯尔则是垂下眼眸遮掩眼中汹涌的杀意。   摇摇欲坠的理智勉强禁锢住二人汹涌的负面情绪。   他们都很愤怒。   可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任何对于圣庭的不满都不能表现出来分毫。   也许圣庭故意污名化他们琉恩人,就是打着要他们自己跳出来去纠正这个说法的念头呢。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声音干涩地问:“可是这和莫莉他们一家有什么关系?”   “莫莉是琉恩人的后代,”农夫说,“圣庭的卫兵抓走了她和她的儿子, 说他们的体内流着罪恶的血液,会处死他们母子俩。”   贝芙丽状似吃惊的模样:“她怎么会是琉恩人的后代?”   “对啊,莫莉都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谁能想得到,她竟然是有罪的异教徒的后代。”   “她是什么时候被圣庭卫兵抓走的?”   农夫想了想,说:“两个多月以前吧?过去时间太久了,我有点儿记不清了。”   “你说圣庭抓走了莫莉和她的儿子,那她男人呢?”   “就是她男人举报的她。圣庭的卫兵骑马来的那天,给她男人一个金币的赏赐。”   农夫讥笑道:“结果那个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向圣庭的卫兵大人们要两个金币的赏钱,说他这里可是有两个人——莫莉和小杰克都算是异教徒的后代,卫兵大人们被他扰得烦了,不仅没给他钱,还把他打了个半死,那家伙躺床上伤重得爬不起来,没几天就死了。”   “他临死前还神志不清地要莫莉和杰克伺候他哩!”   贝芙丽又问:“既然圣庭只抓走了莫莉和杰克,那为什么村子里很多人都关门闭户的?”   “自从莫莉和杰克被抓走以后,大家都不大敢出门了。”   “听说琉恩人都是黑发人,这……我们村子里有不少人都是黑发人,谁又敢保证自己祖辈上没有异教徒的血脉呢?”   “怪不得我一提到莫莉,大家神色都那么奇怪呢。”   “大家都害怕跟他们家牵扯上关系,小姐,看在你们给我钱的份上,我劝告你也赶紧走吧,别跟他们扯上关系,会倒大霉的……”   农夫说到这里,他的妻子从屋子里面跑出来,叫他赶紧进去,不要轻易跟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搭话。   农夫讪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进屋去了。   农夫走了,贝芙丽和凯尔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既然已经来了,还是想进莫莉家去看看。   凯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把门口的蜘蛛网弄掉,然后率先推开门走进去。   贝芙丽跟在他身后。   圣庭一直在小范围地抓捕琉恩人。至于为什么不对所有的黑发人下手,那也很简单,如果真的要弄死所有的黑发人,那么瓦洛兰公国会失去将近三分之一人口。   圣庭收上来的赋税会大大减少不说,周边的小国也会在这个时候一扑而上,把瓦洛兰蚕食得一干二净,届时根本没有圣庭的立足之地。   这不是圣庭想要的结果。   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些血包来维持魔法阵的正常运转,维系他们的统治。   莫莉的屋子里面也结了很多蜘蛛网,桌子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间低矮狭小的屋子采光不太好,看起来很昏暗。   贝芙丽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断掉的魔杖。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魔杖,而是粗劣地雕刻成魔杖模样的普通木棍。   她俯身捡起这根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魔杖”。   它的外观和贝芙丽上一次见杰克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时拿出来的那根不一样,是莫莉后来重新给他做的。   魔杖的断口并不齐整,看起来像是被无情踩断的,不知道是被圣庭的卫兵们踩断的,还是被杰克那个混蛋父亲踩断的。   她当时还鼓励小杰克将来去报名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魔法天赋检测,没想到,小杰克没能等到长到十二岁那天。   她抬起头,看到凯尔则是拿着窗台上一尊小小的光明神像的木雕。   惨白的日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凯尔过分沉静的脸上,冻得发紫的嘴唇轻轻张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也是姐姐雕的。”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回忆,看着木雕好像又在透过木雕看别的什么东西,“她的手总是很巧。”   凯尔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只是抓着木雕的手在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突兀的山脉。   贝芙丽犹豫着开口:“凯尔,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救他们出来,也许他们还没死呢?”   “不,不要尝试,”凯尔的声音理智得可怕,“贝芙,我很爱我的姐姐。”   “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我们现在就引起了圣庭注意的话,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还会搭上你、我、我们的亲人朋友、还有阿斯塔城的琉恩人……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贝芙丽垂下头,神色渐渐变得哀伤,“是我想岔了。”   凯尔转过头来,“贝芙,你害怕死亡吗?”   贝芙丽神色一顿,慢慢点了点头。   她那么努力,就是想要活得更好一点,现在终于实现了一点。   ——她的魔法一点点变强,和贝蒂现在的生活也好不容易好了起来,不再缺衣少食、任人凌辱。她很珍惜自己现在富足安乐的生活。   一想到要立刻失去这些,她当然会害怕。   “我也害怕。”凯尔说。   “可如果死亡能够让我摧毁神殿、为琉恩人正名、为我父母报仇,那么死亡就不再令我恐惧,而令我振奋。”   “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凯尔声音沙哑地说。   他把那个小小的木雕揣进怀里,“到那个时候,我会亲口向我的姐姐莫莉,还有我的外甥杰克道歉。”   贝芙丽的心里更加难过了,为凯尔,为自己,也为他们琉恩人整个族群的命运。   和凯尔从村庄离开以后,贝芙丽看到凯尔脸上的疲惫,要求马车夫先送凯尔回家。   凯尔的心情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历经大起大落,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被吸干了一样。   ……   贝芙丽还是回了泥沼巷的住处。   她的行李都还在这里。   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房东太太两天前就已经来催过了,她要尽快收拾东西搬去新家。   现在天色还早,搬家完全来得及。   她决定今天就动手,先回家收拾东西,再跑一趟车马行,雇佣一辆运货的马车,把她和贝蒂的行李一次性都拉走。   多干点体力活还有助于缓解她现在沉重的心情。   昨晚下过大雨,泥沼巷的路面又脏的不成样子,泥沼巷的排水相当差劲,路面坑洼的地方简直像一个小池塘,积满了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水沟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妇人还把夜壶往水沟里倒。   贝芙丽闻到了刺鼻的气味,捂着鼻子快速从旁边走过去。   真不敢想象,伊莱亚斯那么洁癖的人,昨天晚上竟然会来这种鬼地方。   真见鬼。   要知道,上次他的马车都停在离泥沼巷口很远的地方,不愿意沾到一丁点这里脏臭的污泥。   昨晚的大雨把他脑子浇坏了吗?   即便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贝芙丽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完全适应了这里。   她快速跑回去,脚上的皮鞋已经脏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鞋面也和泥沼巷地面的污泥一样散发着恶臭的气息。   终于知道今天早晨她天不亮从泥沼巷跑出去的时候,那个马车夫为什么会热情地递给她一条擦马车的毛巾,请她务必擦一擦鞋子了。   原来是怕自己弄脏了他的马车。   当时天还不太亮,四下里一片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她稀里糊涂走到巷子口,没有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再加上她昨天晚上只睡了一小会儿,天不亮爬起来困得脑子发懵。竟然完全都没有发现人家真正的意思。   都怪伊莱亚斯那个混蛋!   她想自己今天下午就急着搬家也许是个错误的选择,她太困了,现在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刚刚和凯尔待在一起,一心记挂着莫莉的事情,现在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干了,困意突然就席卷上来了。   算了,明天再搬家。   她还是先睡一觉。   她从羊绒大衣的兜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了,她推开门一看,不由得发出尖叫:“你怎么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狼人10 他怎么贴得   伊莱亚斯抬起头, 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回答说:“你把我锁在了屋子里。”   贝芙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说什么见鬼的话!你堂堂一个大魔导师, 以你的能力, 锁住门难道你就出不去了吗?”   伊莱亚斯心道, 为什么要急着出去呢?这里也很有意思, 不是吗?   “等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了伊莱亚斯手中拿着的本子上。   她反应过来, 瞳孔一震, 猛地扑了上去。   “这是我的!谁允许你动我的日记本的?”   伊莱亚斯拿着本子轻巧地侧身躲开,借着昏暗的光线,艰难地辨别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句子, 并且读了出来:“3月5日晴……”   贝芙丽尖叫一声:“你不许看!更不许读出来!”   可伊莱亚斯怎么会听她的。   他一只手举着日记本, 仰头看着,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 不允许她捣乱。   青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的面前缓缓泻出:“……讨厌的托马斯管我叫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还号召大家一起叫我野种, 我哭了,可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伊莱亚斯也笑出了声。   “混蛋!你不准笑,不要再读了!”贝芙丽羞耻得耳朵都红了,用脚去踹他的大腿, 失声尖叫道。   “放下我的日记本, 这是我的隐私!”   伊莱亚斯抵住她胡乱蹬的腿,继续道:“我太生气了,我把隔壁门口摆着的夜壶举起来,泼了他们一身。好了,现在大家都哭了。”   青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他饶有兴味地问。   他目光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举起夜壶?你小时候竟然是这么邋遢的一个小女孩!”   贝芙丽根本不想回答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卑鄙的男人!趁我不在偷窥我的隐私!”   伊莱亚斯把日记本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滚烫的手掌摸过她纤细的腰肢,“我连你更隐私的地方我都看过,日记本算什么?”   贝芙丽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脸蛋。   她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总之好半天也只是骂出来一句:“无耻!”   伊莱亚斯一只手抓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摩挲,“其实我还看到了另一则印象深刻的日记,你想知道吗?”   贝芙丽瞬间紧张起来。   她小时候应该没有傻到在日记本里面写自己是琉恩人这种会被砍头的秘密吧?   “什么?”她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4月16日,小雨……”   伊莱亚斯神色淡淡地复述出那则日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贝芙丽的心仍然高高提着。   “隔壁的黛西……”   黛西?   好久远的名字。   她家隔壁好像很久以前是住过一个叫黛西的年轻女孩儿,有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长相漂亮,热衷于打扮,像泥沼巷里的绝大多数年轻女孩一样,从事着不甚光彩的边缘行业。   黛西性格泼辣,除了她的客人们,谁也不会得到她的好脸色。当然她脾气上来了,和她的客人们讨价还价时,骂起客人们来也是常有的事。   除了她的客人们以外,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贝芙丽的祖母。毕竟,谁也不会得罪一个会看病的草药师。   贝芙丽沾了祖母的光,也能够得到黛西的一丁点耐心。   贝芙丽小时候很喜欢跟她玩儿,缠着黛西问各种奇怪的问题。   在她心目中,黛西就是泥沼巷里最年轻漂亮、最时髦的女郎。她希望自己这只丑小鸭以后能够变成像黛西一样的白天鹅。   穿漂亮的裙子,烫时髦的卷发,喷各种气味的香水,每天都领不同的男人回家……她那个时候太小了,还不明白黛西是在干什么。   她真切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黛西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黛西坏心眼儿地鼓动她向祖母表达了自己的“伟大志向”,小贝芙也勇敢地这样做了。   于是,不出意外地,她当晚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   黛西听到她的惨叫声,还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看戏。   当时可把她气坏了。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贝芙丽只记得后来黛西像从事这个行业的很多其他年轻女孩一样,得了性病,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她的日记本里提到黛西也很正常。   但提到了黛西,应该就不会是什么琉恩人的自爆了,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的记性真的很好,竟然把这篇零零碎碎、多处前言不搭后语的充满童稚的日记复述了下来。   这则日记只是小时候的自己在絮絮叨叨地说黛西的坏话,认为黛西是个爱搞恶作剧、坏心眼儿的大人。因为自己又被黛西欺负了。   开始的几句真的很正常,只是一个小孩子无聊的幼稚的碎碎念而已。   但后来贝芙丽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因为伊莱亚斯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别有意味的调侃:“我问黛西为什么晚上总是又哭又叫,那些男人打她了吗?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啊啊啊!她知道她问了什么了!   虽然她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但伊莱亚斯都复述到这一句了,她猜也能够猜出来了。   “你不许说了!”她急迫地伸手捂住了伊莱亚斯的嘴。   “你想起来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听听看呢?回味一下你傻,哦不,充满趣味性的童年。”伊莱亚斯状似温柔地及时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但这更显得这句话充满了嘲笑的意味了。   贝芙丽当然很生气,恶狠狠道:“我不需要!”   伊莱亚斯笑了笑,并没有非要告诉她,她当年问了什么问题。   他按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用手支着脑袋,笑着问:“贝芙丽小姐,所以你现在知道和男人睡觉是什么感觉了吗?”   贝芙丽脸色通红。   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个世界上最蠢的问题。   黛西告诉她,她没有挨打,而是在和男人做很舒服的事情。   她问什么很舒服的事情,她能不能做?   黛西告诉她,她长大以后就能。   小贝芙在黛西的“误导”之下,于是对这件事情充满了期待,甚至还兴致勃勃地问黛西,和男人睡觉是什么感觉。   黛西可能发现玩笑开的有点过度,害怕误导贝芙丽太多,担心小孩回家以后,在祖母那里说漏嘴,到时候她也得跟着挨骂。   所以黛西说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小贝芙详细的感受了。   可是小孩子总是这样,越不让知道的事情就越好奇。   贝芙丽简直好奇得抓心挠肝,回家以后,还把这件事情写进了日记本里。   过度的好奇心一定是一件坏事情。贝芙丽现在就深深地尝到了这种不良行为的苦果。   她尴尬得简直要脚趾抠地了。   “你小时候可真够蠢的。”伊莱亚斯刻薄地说。   “大家小时候不都这样?你小时候又会好到哪里去?”贝芙丽不忿。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反应过来,她见过伊莱亚斯小时候的模样,那叫一个心机深沉。   伊莱亚斯挑起一边眉毛,脸上的嘲讽之意更加明显了。   贝芙丽气呼呼地嘴硬道:“你懂什么?有人爱,不需要操心的小孩子就是会单纯一点。”   言下之意就是,像伊莱亚斯这种没有人爱,需要操心自己死活的小孩,才会如此心机深沉。   听到贝芙丽的话,男人哼笑一声,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眼下,他的全部心思完全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他的手顺着解开她衬衣的纽扣,把她的衣襟扯到两边去。   贝芙丽脑子里则是突然反应过来,伊莱亚斯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不会就是一直在看她小时候写的日记吧?   他怎么能这么无聊?   哦不,这样充足的时间应该足够他把她的东西翻个遍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开口质问。   “喂,你是不是翻过我……”的东西。   正在忙碌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想要翻过来?”   “可以。”伊莱亚斯大方地同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伊莱亚斯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着急地想要翻回来,却被落在肩膀和后腰处的两只大手按得死死的。   贝芙丽听到身后男人轻笑声。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就是故意的!   这张床又窄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   逼仄的小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贝芙丽越听越害怕。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是床突然塌了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你这张破破烂烂的小床其实已经塌了,是我一直用魔法在维系它,你没发现么?”   贝芙丽:“……”   她太生气了。   “那我要怎么跟房东太太交代?”   这屋子里的绝大多数家具都是贝芙丽的祖母置办的,偏偏这张小床不是。伊莱亚斯真是会挑地方,他为什么不能选择在桌子上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贝芙丽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这张桌子是她新买的,她要搬去新家的。绝不能被伊莱亚斯玷污。   不对不对,最关键的点应该是她怎么能有这么荒淫的念头?   这太不像话了!这简直都不像她了。   一定是伊莱亚斯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坏东西带坏了她!   他怎么贴得那么近?   好近……   他胸口的灼热温度传递到了她敏感的肌肤上。   贝芙丽的心跳得快得不正常,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告诉她是老鼠咬坏的。”男人声音沙哑地说。   “你觉得她是傻子吗?”   伊莱亚斯咬着她的耳朵说:“那你就告诉她,是你把男人带回这张床上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在对方刚开始出声的时候,她竟然以为他真的有什么正经的主意,后来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调情的话像泥鳅一样,不可阻挡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贝芙丽羞耻得满脸通红。   ……   很久很久以后,   快要昏厥的贝芙丽才想起来,她回家的时候明明还在为凯尔的事情难过,但后来在伊莱亚斯的捣乱之下,她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太罪恶了。   有伊莱亚斯在场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抽得出精力去想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简直就是个恶魔。   要人花费全部的心力去应对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狼人11 被一只大手   贝芙丽躺在床上轻轻喘着气。   明明是冬天, 可她觉得好热,伊莱亚斯还把灼热的手掌紧紧地贴在她柔嫩的腰间肌肤上。   贝芙丽皱着眉把他的手推开。   下一秒,他的手又贴过来了。   好烦。她想。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 被一只大手搂住腰拽了回去。   贝芙丽:“……”   “诶你有完没完……”她转过头来很生气地说, 话音刚落。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贝芙, 你在家吗?”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猛地坐起身来, 抱住脑袋, 惊恐地看着旁边的伊莱亚斯。   完了完了完了!   “贝蒂,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开门。”她对门外喊道。   她一翻身爬起来,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推伊莱亚斯, “躲起来, 你快躲起来。”   伊莱亚斯感受到她无礼地推搡,以及语气中那种厌烦, 英俊的脸上表情变得冷肃,显露出不悦。   看到对方丝毫没有要藏起来的意思,贝芙丽真没招了,双手合十, 压低声音说:“我求你了。”   见伊莱亚斯无动于衷, 她只得说:“只要您现在能躲起来不让我姐发现你,回头您说什么,我都会听从您的安排。”   伊莱亚斯见到她好像真的很害怕似的,不由笑了笑。   “好啊。”这一次,他倒是很轻易地答应了。   贝芙丽见伊莱亚斯答应了,这才急匆匆去开门。   已经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的贝蒂, 感到很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才开门?”   贝芙丽打了个呵欠,散漫地说:“不小心睡着了。”   怕贝蒂继续追问下去,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之前接了餐馆厨师的一本食谱,今天得还给人家,我以为我搬去新家了,但发现新家没有,应该还是落在这里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搬过来吗?你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你舍不得走啦?”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太困了,然后睡了一觉。”   贝芙丽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天要黑了,我还是明天再搬吧。”   “你要我帮忙吗?我们俩现在一起搬应该能赶在天黑之前搬完。”   贝芙丽可没忘记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呢,怎么敢让贝蒂帮忙,连声拒绝道:“不不不,不用!”   贝蒂惊讶地看着她如此激动的模样。   贝芙丽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很奇怪,轻咳了一声,“我还是在这里多住一晚吧,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多住一晚少住一晚也没什么差别。”   贝蒂露出了然的表情,摇摇头感慨道:“当初坚决要搬走的是你,现在舍不得离开的也是你。”   贝芙丽心道,才不是呢,这鬼地方她早就住够了。   贝蒂在屋子里到处翻找,贝芙丽看到她进卧室里去了,眼皮直跳。   她挤到了贝蒂旁边,笑着说:“贝蒂,我帮你一起找!”   身体却拦在了贝蒂前面,赶在贝蒂进来之前率先扫视了一圈屋子,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的痕迹。   “今天这么冷,你还把窗户开着睡觉,你不冷吗?”贝蒂诧异地问。   贝芙丽面露尴尬:“刚刚打开的,感觉屋子里闷太久了空气不流通。”   贝蒂没有在意。   贝芙丽也松了口气,仔细嗅了嗅,确认空气中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都怪伊莱亚斯!   如果他今天早晨早早地离开了,或者是下午她回来以后他能够安分一点,她现在怎么会如此提心吊胆!   贝蒂去翻旁边的柜子。   贝芙丽一边帮贝蒂找东西,一边寻找伊莱亚斯的踪迹。她得确认伊莱亚斯藏在哪里,假如贝蒂快要发现他了,她也能够及时帮他遮掩。   对了!还有她的床!   伊莱亚斯不是说她的床已经塌了吗?伊莱亚斯走了,没人用魔法维持这张床了,这张床不会在贝蒂面前塌掉吧?   千万不要啊。   贝芙丽心高高提起。   她不动声色走到自己的床边,弯下腰看似找东西,实则在确认自己的床会不会现在轰然塌掉。   结果她发现,自己的床看起来完好无损。   贝芙丽轻轻哼了声。   看来他还有一点人性,临走之前用复原魔法把她的床恢复了。   她的余光扫过枕头的时候,注意到枕头下面压着的一角白色的纸,她把那张纸抽出来,上面写着一句话。   ——【到巷子口来。】   贝芙丽松了口气,看样子他是走了,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到巷子口去?他说让她去她就去啊?她才不去呢!   她把这张纸条揉成了一团,注意到背面好像还有字,她有些不放心,又把纸张展开,背面写着:【如果你非要让我亲自来找你,也可以。】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在威胁她。   太可恶了。   她气得把这张纸条撕拉一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你怎么了?”贝蒂被她的动静惊动。   “没什么,捡到一张废纸,顺手就撕了。”贝芙丽尴尬一笑。   她的目光落在贝蒂的手上,“你找到食谱了。”   “对,掉进柜子缝隙里了。”贝蒂急匆匆往外走。   贝芙丽跟在后面送她出去,贝蒂还得赶回餐馆把食谱还给主厨。   “你确定今晚不用我留下来陪你?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搬到新房子里和我一起住,东西等明天再收拾吧。”   如果不是有刚刚的那张纸条,贝芙丽一定会同意贝蒂的提议。   但是一想到伊莱亚斯还在巷子口等她,她不敢就这么和贝蒂走了,怕到巷子口被伊莱亚斯拦下来。   她摇头摇得很坚决,贝蒂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临走之前,她仍然忍不住回过头来说:“你今天怎么……”   女生心头一紧:“怎么了?”   贝蒂狐疑道:“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贝芙丽脸上的神情非常自然,看起来甚至很惊讶:“没有啊,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贝蒂一头雾水地走了。   贝芙丽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摊开手掌心露出里面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小纸条,恨不得吐口口水上去,一想起这是自己的手掌心又作罢了。   “哦对,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贝蒂匆匆跑回来,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贝芙丽问:“什么事?”   “我之前不是答应你帮你找到我家里留下的一些旧物,看看能不能找到……”贝蒂压低了声音,“那个吸血鬼要找的那座坟。”   贝蒂苦恼地挠了挠头,“但我仔细找了找以后,再次确认,我妈妈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留下,更不要提那种能流传几百年的旧物了。”   “很抱歉,贝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帮不到你。”   贝蒂要是不提这件事,贝芙丽都几乎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她愣了一下,坦然摆摆手:“没关系,我只需要记住几个常用的符文和魔法阵就好了,平时根本用不到那么多,那本书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啦!”   为了安慰贝蒂,她当然也不介意说一些小小的善意的谎言。   对于这套魔法书剩下的部分,她虽然有一点遗憾,但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拿到。   贝蒂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强笑了一下。   四百年的时间太久远了,什么样的东西能够保存四百年呢?   中间已经经历了几十代人。   更何况她的家族一直都如此落魄,如果不是那个吸血鬼信誓旦旦的话,她怎么也不敢想,自己祖上竟然还出过一位像希尔达那样伟大的大魔导师。尽管并不是她的直系祖先。   作为一个普通人,很多事情,她也没有办法。   贝蒂走了以后,贝芙丽这才进去换衣服和鞋子,准备出门。   ……   贝蒂从泥沼巷出来,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阔气非凡的马车,吃惊一瞬。   这种档次的有钱人到泥沼巷附近来做什么?真是活久见!   她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贝芙丽鬼鬼祟祟地从泥沼巷出来,没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松了一口气。她真害怕伊莱亚斯会让马车夫把他那一辆高调无比的马车停在泥沼巷的巷口。   他不是让她到巷子口来吗?   她来了,他人呢?   贝芙丽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偷偷溜回去,就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往前走。”   她环视一周没发现他人,只好跟着这道声音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停在对面的马车。   “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和伊莱亚斯在这种地方见面,贝芙丽总觉得很心虚,于是像做贼一样溜上了他的马车。   伊莱亚斯姿态闲适地坐在马车里翻一本书,看到她诡异的姿势,抬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眉梢轻挑。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儿恼怒,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您到底要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天要黑了,我想回去睡觉。”   “但你下午已经睡过了。”   “根本没有,我只躺了一会。”她很生气地控诉道,“并且我觉得更累了。”   伊莱亚斯明明知道她在控诉什么,是在指责他下午无度的索取,可他丝毫不心虚,反而捏了捏少女柔软的手臂,“你的身体素质是不是太差了?你需要加强运动。”   贝芙丽觉得他脸皮可真厚。   她不想跟他谈论什么加强运动的话题,因为她怀疑,他很有可能又会拐到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去。   她愤愤地闭上了嘴。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脑袋发晕。   马车里又很暖和,不一会儿困意上涌,她很快就靠在车里睡着了。   “到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把她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贝芙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了之前和凯尔一起来参加宴会的那座庄园。   在夜色下,这座精致华美的庄园看起来更加神秘,更加瑰丽了。   月光把门口的浮雕映照得圣洁无比,前不久刚翻新过的白色铁栅栏上,爬满了绿色的槲寄生。   她很惊讶:“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伊莱亚斯说。   马车一路驶进了庄园里。   上一次他们都是在庄园门口下车的,卫兵要求宾客们步行进入,以免破坏这座承载着厚重历史的美丽庄园。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宾客都这样啊。   看伊莱亚斯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准没少来。   马车停在了花园入口。   贝芙丽看到花园门口密集绽放的玫瑰和月季,很惊奇:“为什么花都开了?今晚这里又有什么宴会吗?”   “没有。”伊莱亚斯率先朝花园走去。   “那是为什么?”贝芙丽跟在后面问。   他们共同走在铺满了鹅卵石的花园小径上,旁边喷泉的水声太大,哗啦哗啦作响。她并没有听到伊莱亚斯的回答。也许他回答了,也许并没有。她不确定。   她从盛放的紫藤萝下面穿过去,看到了花园中心的喷泉上方漂浮着一本浅金色的透明的书。   和她从血伯爵基米尔那里拿到的书非常像。   但是看起来好像更厚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伊莱亚斯点了点头。   贝芙丽走过去,看清楚以后,眼睛亮起来,这好像是……剩下的那两本关于符文和魔法阵的魔法书。她正需要呢!   她雀跃地拿下了那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魔法书。   拿下来的一瞬间,周围花丛间飞出了无数的金色的透明蝴蝶,像流光一样,在她的眼前飞过,很多围绕在她的身旁翩翩起舞。   如此梦幻的场景,就发生在她眼前。   贝芙丽看愣了。   她浅棕色的眼眸被蝴蝶翅膀的光芒照亮,不可思议地看向伊莱亚斯。   男人站在花架之下,一向冷肃的面容,流露出难得的温和,肩头银白的发丝如倾泄的月光,比今晚的月光更美。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非常大声,扑通扑通,跳得快极了。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样,剧烈地跳动着。   她突然意识到,伊莱亚斯说的,要让她成为比凯尔更年轻的大魔法师,也许并不是一句哄骗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狼人12 求婚现场   形状各异的蝴蝶在整座花园里飞舞, 金色的拖尾像飘舞的丝带。   玫瑰、月季、百合、紫藤萝、无尽夏……所有的花都在盛放,将他们团团拥簇在中间,空气里弥漫着迷人的花香。   金色的魔法书漂浮在她的面前, 蝴蝶身上落下的光点洒落到娇嫩欲滴的蔷薇花瓣上, 她站在原地, 觉得自己可能昏了头。   刚刚那是……心动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甫一出现, 就被她立刻否决了。   不, 肯定不是。   一定是因为在梦幻场景下, 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视觉蒙蔽了理智。   竟然会让她误以为自己在刚刚那一瞬间是爱伊莱亚斯的。   这怎么可能呢?   她难道忘记了他们是怎么产生联系的,如今又是什么关系吗?   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开始,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至于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那是因为她见到魔法书太激动了而已。   仅仅如此。   伊莱亚斯注意到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在惊喜与雀跃之后, 很快变得有些僵硬。   他的眉头轻皱:“你……”   刚要说话时却被贝芙丽出声打断:“这是给我的?”   她看起来仍然非常不可置信。   伊莱亚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夸张, 难道自己对她很差劲吗?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贝芙丽问:“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圣诞礼物。”   “圣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就是迟到的圣诞礼物。”   “啊?”贝芙丽讶然。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上, “你先自己熟悉一下, 我等会儿回来。”   男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贝芙丽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和伊莱亚斯共同置身于这样美丽的场景之中,她竟然头一次会觉得有一点尴尬。   总感觉他们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她在心里大骂自己真是有病。   之前伊莱亚斯对她很差劲的时候,她适应良好,因为她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大坏蛋。   但是现在伊莱亚斯对她出人意料的好了起来, 她反而不适应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有受虐倾向。   她的恐慌是因为——   她感觉到, 这段关系正在不受他们两个人的控制,朝一个未知的方向奔去。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令她极为不安。   ……   花园的后面,   伊莱亚斯的助手弗雷德正在监督那几个男人挖开地面上一座漂亮的种着野百合的花坛。   这座种满了白色野百合的圆形花坛造型朴素,在整个精致华美的花园里简直格格不入。   里面长着漫山遍野都能看到的野百合,听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说,这座花坛古怪得很, 无论种什么进去,长出来的都是野百合。   伊莱亚斯认为,希尔达可能会在这里。   基米尔认为绝不可能。   可伊莱亚斯拿出了圣德劳埃图书馆阁楼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那是一本来自于他的“情敌”的日记,落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提到过一句:希尔达说,很想最后看一次弗洛埃花园的花。   基米尔本来很厌恶看到这个家伙的东西。   但是在伊莱亚斯的助手弗雷德把这一句单独拿给他看的时候,他愣住了。   过往很多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齐齐涌入他的脑海,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因这句话而震颤。   最终,他决定尝试一下这个年轻人的猜测。   弗洛埃花园里,   花坛里的野百合在月光下盛放。   他年轻的时候很瞧不起这种廉价的随处可见的花,可希尔达很爱这种花,称赞它们生命力很强。   希尔达死了以后。   起初的那几年,他是很恨她的,恨不得把她从坟里挖出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对待他。   后来,他只想找到她。   他一直认为,希尔达会葬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某一个角落。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是她为之奋斗一生、重要程度远胜于他这个恋人的伟大事业。甚至不惜为此和他反目。   他想要找到希尔达,可他进不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这是希尔达当年亲手种下的限制魔法。   他尝试过种种办法仍然不行。   于是,在这个死巷里越陷越深。   却从来没有想过,希尔达最终会葬在他们最初相爱的地方。   希尔达故去的几百年里,尽管离得很近,可他一次也没有踏入过这座庄园。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恨,也许是怨……或者是恐惧如潮水般足以使他窒息的思念,以及漫长到让他一心寻死的孤寂……   总之,情感太复杂了。   他不敢踏足这里。   一想到这个美丽得好似梦境一样的地方,他就会反复梦到,他们在这里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她义无反顾、毫不犹豫选择了别的男人。   尽管那并不是因为爱。   那些不敢向人言说的恐惧和愤怒,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无穷无尽,无论生与死都无法摆脱。   最终都凝聚成一个想法——   他只要她。   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想明白这个道理呢?   太晚了,太晚了啊。   他那个时候太年轻了,就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样自负骄傲,总以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总以为自己出身高贵、使命不凡、一生应当有更伟大的建树,比如成为一呼百应、手握权柄的统治者,或者成为载入史册的强大魔法师……   可他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才是独一无二的?   是他的爱人啊。   ……   昏暗的走廊里,一具干尸静悄悄地立在那里。   只要基米尔想,吸血鬼的肉身就可以不腐烂。   今晚他督促伊莱亚斯让人把他从棺材里挖了出来,准备和他亲爱的希尔达团聚。   伊莱亚斯刚一过来。   干尸的嘴巴僵硬地张张合合,语气里透着几分阴沉和不爽。   “我精心准备的求婚现场就这样便宜了你。”   听到求婚现场,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明显一顿。   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诧异和茫然。   沉默片刻,   他表情冷下来,相当刻薄地说:“反正这里你也用不上了。”   “这些蝴蝶可都是我亲手一只一只做的,我花了足足一整年的时间来准备这些。”   “但你用不上了。”   干尸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扭曲的关节被他捏的咯吱咯吱作响,看起来戾气很重的样子。   伊莱亚斯毫不在意,甚至还语气嘲讽地说:“而且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换很划算。”   干尸僵在原地。   良久,基米尔幽幽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确实很划算。”   “可惜你也不用来求婚。”   “这样美丽的场景作为圣诞礼物,你不觉得很浪费吗?”基米尔悲痛道。   “并不觉得。”伊莱亚斯冷漠地说。   “唉,我本来……”   基米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花园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无数的烟花猛地朝天空射去。   咻咻声不断,无数的烟花飞向夜空。   漆黑的夜幕上炸开一朵朵光彩炫目的烟花,将整座城市的天空照亮。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包括在花园后面带着人挖坟的助手弗雷德。   几个挖坟的工人也抬起头,一脸惊叹地看着灿烂无比的夜空。   隐隐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惊叹声和奔走相告声,这场烟花的动静太大,圣德劳埃城的居民们都被惊动了。   似乎很多人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伊莱亚斯惊愕一瞬。   他转头,面无表情看向基米尔。   干尸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骨,“当时的防潮做得太好,没想到这些魔法烟花几百年了还能炸开。”   说完了以后,他又忍不住沾沾自喜道:“看来我的技艺比我想得更好。”   “可惜没能让希尔达看到。”越想基米尔越觉得遗憾,“我本来准备了一场万众瞩目的求婚。”   伊莱亚斯不发一言,并不想理会这只神经兮兮的吸血鬼。   基米尔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古怪:“我建议你快点赶回去,如果你没打算向她求婚的话。”   伊莱亚斯拧眉看他。   他脸色不善:“你还做了什么?”   基米尔轻咳一声:“下一个环节是我精心准备的求婚环节。”   伊莱亚斯的表情阴沉下来,“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   干尸语气无辜:“你没问啊。”   伊莱亚斯飞快地朝花园走过去。   基米尔抱着看戏的态度,也动作僵硬地跟在后面,身体像是拼凑在一起的零件,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想法,导致他每一步走得都非常艰难。   咯吱咯吱——   像是老旧的机械。   ……   伊莱亚斯到达花园的时候,一切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那些流光溢彩的蝴蝶扑簌簌飞到喷泉上,喷泉的中央猛地喷出许多彩带。   蝴蝶们漂浮在半空中,用身体摆出了一行文字——   【亲爱的,嫁给我吧。】   贝芙丽惊掉了下巴。   她的心跳都停止了。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感动,而是因为惊吓。   伊莱亚斯被鬼上身了吗?   听到身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她现在对伊莱亚斯的脚步声竟然都已经熟悉了,能够辨认出来是他。   她僵硬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这个也是圣诞礼物的一部分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一样,神色难看到极点。   他声音冷硬地回答:“不是。”   “这只是个意外。”   “那就好。”贝芙丽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尴尬的意外。   幸好。   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的动作,冷冷看了她一眼。   “希望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有资格当我的妻子。”   贝芙丽无语望天,想起伊莱亚斯还在自己面前,又挤出一个虚假的笑:“我当然知道自己不配了,殿下。”   对方如此坦然识趣的态度,非但没有令伊莱亚斯心里好受,反而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了他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尤其是她叫自己殿下的时候。   再加上那种虚伪的笑容。   令人愠怒。   可他同时又很清楚,这种愠怒是站不住脚的。   这使得伊莱亚斯心口更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狼人13(含3k营养液加更) “直白和肉   她兴致盎然地翻动新得到的魔法书, 语气随意地说:“我知道,只有这个魔法书才是圣诞礼物。”   “后面的一系列意外,我都会忘记的。”贝芙丽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伊莱亚斯没说话。   事实确实如此, 但……   贝芙丽察觉到, 伊莱亚斯好像更不高兴了。   男人可真是阴晴不定。她想。   可有一件事, 她实在太好奇了, “这到底是谁写的求婚词?如此……额……”   “直白和肉麻到令人发指。”她万分嫌弃地说。   “我写的。”伊莱亚斯身后一道黑影幽幽道。   贝芙丽目光稍移, 看到——   月光照亮一张可怖面庞, 大块的尸斑在月光下格外明显,面部干瘪发黑,大块的脱落的皮肉已经萎缩, 坑洼不平。   贝芙丽:“……”   她眼前一黑, 踉跄一步抓住伊莱亚斯的胳膊, 咬牙切齿地说:“我认为您这应该是圣诞惊吓, 而非圣诞礼物。”   “这到底是谁?”   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伊莱亚斯发现贝芙丽真的完全没有把这场意外的“求婚仪式”放在心里。   他应该感到放心的。   实际上,并不。   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不舒坦, 指心理上的。   贝芙丽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已经被眼前这具干尸吸引了目光。   得知眼前的这具直立行走的干尸就是血伯爵基米尔,她惊呆了。   知道弗洛埃花园四百年前的主人是基米尔以后,她更吃惊了。   血伯爵基米尔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为深爱妻子修建花园的大魔导师?   “你从前是魔法师?还是大魔导师?”   “原来你不是一直都是吸血鬼的?”   “那你的妻子是谁?”   “不会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第一任校长希尔达女士吧?”她弱弱地问。   干尸笑眯眯和蔼道:“猜对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贝芙丽受宠若惊地干笑了一下。   对方这个样子还是太吓人了。   而且基米尔从来没有这么和蔼过, 上一次她被莫尔带去对面那个房间的时候, 还差点被对方掐死。   听到对方像慈祥长辈一样的语气,她太不适应了。   伊莱亚斯淡声说:“准确地说,那并不是他的妻子,婚礼没有办成。”   基米尔立刻恼怒了:“那就是我的妻子!”   伊莱亚斯懒得跟他争。   见到贝芙丽不敢直视这具吓人的尸体,他不动声色地说:“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盯着他们, 别把希尔达的尸骨挖坏了。”   基米尔立刻紧张起来,威胁道:“如果有一点损伤,我就把你的助手吸干。”   伊莱亚斯说:“随便。”   伊莱亚斯可以不在乎弗雷德,基米尔怎么可能不在意希尔达。   基米尔急匆匆去花园后面了。   温德尔老管家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贝芙丽更惊讶了。   “晚餐准备好了,主人,霍尔小姐。”温德尔老管家恭敬地说。   “你的管家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心里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伊莱亚斯瞟她一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我会搬到这里住。”   她睁大了眼睛,大吃一惊:“执政官把这里送给你了?”   如此大的手笔!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当然是我买的。”   “噢。”   “你不是一直住在吸血鬼古堡里,为什么突然买下这里?我以为你要低调行事的。”   “之前确实要低调行事,但现在不用了。”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至于为什么买下来,这里更大、更漂亮,而且——”他抬眸看她,“你寒假过来学习魔法会更方便,不是么?”   “是啊,但、但是……”贝芙丽的表情有点古怪,声音弱弱地问,“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住基米尔住过的房子,这是你的个人癖好吗?”   伊莱亚斯脸黑了。   谁会有这种个人癖好,他怀疑她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他黑着脸说:“你不是喜欢这座花园吗?”   “我是喜欢,但和你搬到这里住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房子又不是我的……”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伊莱亚斯的意思,“你不会是想让我寒假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在这里吧?”   看到伊莱亚斯的表情,她就明白了,他还真是这个意思。   “住在这里可以方便你更好地跟着我学习魔法。”伊莱亚斯的语气非常淡漠,听起来就好像在陈述最客观不过的事实,而不含有半点的私心。   贝芙丽心道,伊莱亚斯的一对一私教班,确实是外面无论花多少钱都求不来的,但是她寒假住在这里,怎么跟贝蒂还有凯尔交代?   她编不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   反而容易让贝蒂知道她跑过来跟伊莱亚斯住在一起,让凯尔知道她和伊莱亚斯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绝对不行。   她连连摇头:“我不能住过来,贝蒂会问我的。”   “你不是很会撒谎吗?编个理由。”   “不行!”贝芙丽一口否决。   “我怎么能为了你哄骗贝蒂?”   伊莱亚斯目光凉凉的,“但你之前就可以为了其他人哄骗我。”   贝芙丽尴尬挠头:“有吗?没有吧……”   两人一路朝餐厅走去。   ……   四百年过去,棺木早已化作尘土,一个人能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具白骨。   挖到后面,为了保护希尔达的尸骨,弗雷德他们都非常地小心,非常慢。   几人被基米尔屡次警告和威胁以后,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希尔达一根骨头。然后被这具干尸吸成干尸。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吃完晚餐以后,弗雷德那边还没有挖完。   伊莱亚斯到花园后面去找血伯爵基米尔了,他们好像还有别的事情要谈。   贝芙丽实在不想看到那张可怕的干尸脸,没有跟着去。   她看到花园里面盛开的鲜花,心念一动,既然伊莱亚斯把这里买下来了,那么她剪几枝花带回去也不过分吧。   冬天可买不到如此多品种的鲜花。   她兴致勃勃地向温德尔老管家索要了花篮和剪刀。   ……   花园后面,   那座长满了野百合的花坛已经彻底被挖开了,挖出了一个大坑。弗雷德仍然带着人再往下面刨土,他们动作非常小心。   伊莱亚斯和基米尔站在廊下说话。   数百年的夙愿即将实现,就连基米尔这样无恶不作的大坏蛋都表现得像个好人一样。   “尽管你也许并不乐意听到这些话,但我还是要说,我觉得你很像当年的我,而她很像当年的希尔达。”   “当然,我指的是性格。”   “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自负,而她和希尔达一样执着,额……”基米尔耸了耸肩胛骨,“或者说犟。”   他语调悲凉地说:“我不理解希尔达的追求,而希尔达也不认同我的立场,我用了最极端的手段,所以我们最后走向了万劫不复的下场。”   伊莱亚斯可没时间听他在这里伤春悲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基米尔别有意味地看他一眼。   “太过骄傲不会低头的人,是会付出沉痛代价的。”   伊莱亚斯面不改色:“我并不需要一个失败者的任何经验。”   基米尔不置可否。   他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把自己的话听到心里去。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善念太短了,只有刚刚的一瞬间。   事实上,如果不是今晚就要见到希尔达,终于可以和他亲爱的希尔达躺在一起的话,他根本不会有这种善念。   他巴不得世界上所有有情人都感情破裂,分道扬镳,甚至刀剑相向。   他和希尔达没能在一起,其他人凭什么在一起呢?   凭他们运气好吗?   这不公平。   ……   贝芙丽在花廊下剪下一枝蔷薇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后面传来的伊莱亚斯和基米尔的说话声。   准确地说,是基米尔一个人的说话声。   也许是快要真正告别这个世界了,又或者是即将和希尔达共眠,基米尔实在太兴奋。   今晚他的话不少。   “你真的不知道那些布置是用来求婚的?”   “我还以为你征用求婚场地来做圣诞惊喜,就是故意试探贝芙丽……”   贝芙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试探谁?   她吗?   试探她什么?   她有什么可试探的。   贝芙丽正感到不解,正要往前走两步仔细去听的时候。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惊讶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贝芙丽转过头来,看到了宴会上那位美丽的玛丽。格雷小姐,对方穿着和宴会上不同、但似乎更加昂贵的裙子,带着精美华丽的首饰。   玛丽上下扫她一眼,视线扫过她黑色的头发眼中闪过厌恶,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插满鲜花的花篮上,“你是这里的女仆?”   “不是。”贝芙丽说。   玛丽小姐不认得她,可她却认得这位玛丽小姐。   在宴会上,这位玛丽小姐和伊莱亚斯之前看起来相当亲近,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对恩爱的贵族伉俪。   昏暗不甚明朗的光线下,贝芙丽眼睛看起来黑黝黝的,黑色是不祥的颜色,这令玛丽感到有些厌恶。   “那你是什么人?”   恰好伊莱亚斯注意到有人来了,从鲜花盛放的花廊里走出来。   花廊上方垂挂着许许多多小颗的水晶球,在晚上用于照明,散发着带一点暖黄的光芒,映衬得白色和粉色的蔷薇花更加娇艳欲滴了。   清瘦高大的男人蔷薇花下走出来,肩膀上落了好几片粉色的花瓣,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不散的清淡蔷薇香气。   玛丽顿时面露惊喜,张口就要唤:“殿……”   又顾忌到还有别人在旁边,于是没有喊出口,但是脸上的欢喜是显而易见的。   贝芙丽眼眸微暗一瞬。   “我是他带过来的。”她突然指着伊莱亚斯说。   看起来就像赌气似的。   玛丽脸色一变,正要细问。   伊莱亚斯有点惊讶,贝芙丽这一次竟然没有鬼鬼祟祟地在人前遮掩他们之前的关系。   他没有否认贝芙丽的话,而是问玛丽:“你来做什么?”   听到伊莱亚斯问话,玛丽顾不得再纠结这个黑发女孩的身份,紧张地看向伊莱亚斯:“是关于之前联姻的事情,我父亲来信了。”   看到伊莱亚斯皱眉,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这一次是好消息。”   其实应该是放弃联姻的事情,但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玛丽故意模糊了自己话语里的意思。   玛丽温柔地对伊莱亚斯说:“我们到楼上会客厅里谈谈好么?我刚刚收到了我父亲的来信。”   “走吧。”他对玛丽说。   玛丽立刻露出笑容。   她跟在伊莱亚斯身后走了,上楼梯之前还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贝芙丽一眼。仿佛一位得胜者一样。   贝芙丽和她对视,目光不卑不亢。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黑发平民、对方是金发贵族小姐就畏惧她。   最后,站在楼梯上的玛丽轻轻哼了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提起裙摆,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样,上楼去了。   玛丽并没有她所表现得那样镇定。   父亲劝告她不要心急,如果无法争取到联姻,那么能够跟殿下拉近关系也是好的,将来她未必没有机会。   在到达这里之前,玛丽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在看到这个黑发女孩儿以后,她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她从执政官那里听说,殿下从他手中买走了这座弗洛埃花园。   看到今晚漫天的烟花,她以为殿下今晚在这里招待重要的客人。精心打扮了一番过来,为的就是要在殿下的客人们面前惊艳亮相。   没想到,到达花园以后,除了巡逻的守卫和花园的仆从,什么客人也没看到。   她正感到奇怪呢,就看到了花园里提着花篮的那个年轻黑发女人。   她刚刚说她是殿下带过来的。   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今晚这场盛大的烟花不会是殿下为了那个黑发女人放的吧?   不,绝不可能。   殿下最讨厌黑发人,怎么可能给一个黑发女人放什么烟花?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的突兀浮现的猜测也太荒谬可笑了。   就算那个女人看起来和殿下的关系不简单,殿下也绝不可能对她这么好,不要说她一个黑发人了,殿下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好过。   那今晚的烟花是怎么回事呢?   一定是殿下搬进弗洛埃花园以后,特地准备的庆祝仪式。   但是殿下是如此有仪式感的人吗?   玛丽认识伊莱亚斯多年,从小就一直仰望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   玛丽咬着唇,想不明白今晚这场烟花,还有突然出现在花园里的黑发女人,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高挺背影,也不敢问。   她尖细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更衬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远。   她连忙提着繁复的裙子,小跑起来,努力想要追上他。   ……   而站在原地的贝芙丽听到玛丽说到联姻的时候,其实已经僵住了。   在他们两个人一起上楼了以后,花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竟然奇异地串联在了一起。   真相轻易就摆在了她的眼前。   那些伊莱亚斯拒绝给她答案的事情,她都想明白了。   联姻……   伊莱亚斯要跟那位玛丽小姐联姻了。   所以,之前她从阿尔比恩神庙回来以后两次登门拜访,他都不见她,就是害怕她的存在被这位玛丽小姐得知,从而破坏了他的联姻是吗?   后来在执政官举办的宴会上,伊莱亚斯和玛丽小姐共同出席。大概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好了联姻。   结果看到自己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于是占有欲和生理欲望作祟,当天晚上他又跑过来找自己。   即便下着大雨,都阻挡不了他想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欲望吗?   贝芙丽感到愤怒。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位玛丽小姐?   哦,人家是贵族小姐,恐怕不愿意接受婚前性行为。   不像她,一个黑发平民,他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需要的时候就把她拖上床,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一脚踹开。   她刚刚竟然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伊莱亚斯动心了。太可笑了。   少女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花篮的提手,骨节凸出,指尖被她攥得发白。   她单薄的脊背在夜风中发着抖。   不是说这里四季如春么?为什么她觉得好冷。   ……   伊莱亚斯送走玛丽。格雷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贝芙丽苍白着一张脸站在花园里发呆。   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既然冷,为什么不进来休息?”   “我要回去。”她声音有些干哑。   伊莱亚斯说:“很晚了,今晚先住在这里。”   “我要回去。”贝芙丽坚持说。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如此执拗。   但是在贝芙丽的坚持之下,他还是同意了。   准备亲自送她回去。   圣德劳埃城里的治安并没有那么好,虽然贝芙丽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魔法师了,但介于上次的黑魔法师事件,他并不怎么放心她深夜一个人回家,而且还是回泥沼巷那种地方。   而把基米尔和希尔达葬在一起这种小事,弗雷德一个人就能办好。   马车夫很快把马车驾驶过来了。   贝芙丽率先钻进马车里,看到伊莱亚斯跟着上来,她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被她掩下了。   马车很快驶出了庄园大门。   伊莱亚斯看到她好像突然之间蔫头搭脑的,“你怎么了?”   “我有一些疑问,可以问问你么?”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伊莱亚斯心头。   贝芙丽平静地垂着眼:“基米尔说你想要试探我什么。”   一想到基米尔说的——“我还以为你征用求婚场地来做圣诞惊喜,就是故意试探贝芙丽愿不愿意同你结婚。你是害怕她不愿意吗?”   伊莱亚斯的脸黑了。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没什么。”   那只神经兮兮的吸血鬼说的胡话,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我都听到了。”她声音沙哑地说,神色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听到了?”伊莱亚斯诧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贝芙丽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您想要试探我这样一个卑贱的平民、见不得光的情妇,有没有胆敢生出想要同您结婚的不轨念头吗?”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觉得贝芙丽听到的好像不太对。   他本来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看到她眼睛里蓬勃的怒火,还有她所表现的这一副审犯人的样子,感到了冒犯。   强烈的不悦情绪下,他点了头:“对。”   “所以试探之后的结果您满意吗?”   “还算不错。”伊莱亚斯违心地说。   实际上糟糕透了。   她看起来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不是胆子很大吗?为什么连这样一点点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她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他们……   贝芙丽再次露出了那种虚伪的假笑,非常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嘲讽。   “我当然知道我不配成为您的妻子,更没有过任何高攀的意思,您不必反复提醒我这一点,更不必试探我。”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伊莱亚斯感觉到贝芙丽明明就坐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很遥远。   他认为是她脸上的笑容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不准再露出这种虚伪的假笑,很难看。”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今晚他们说的撒谎的事情,面露不悦:“贝芙,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你为什么不能在我面前坦诚一点?”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尽敛。   “那您希望我如何对待您呢?”   “您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殿下。”   “又要我恭顺,又要我亲近,又要我坦诚。”   伊莱亚斯愕然。   他发现,少女正以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望着他。   他意识到不对劲,但是没有捕捉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些纷杂的情绪像缠在一起的线团,他理不清头绪。   “您教会了我很多魔法,里面有很多不允许传授给平民的魔法。”   “在这一点上,我很感激您。”   “您是一位好老师,不论出身,只看实力。虽然对黑发人多有厌恶和歧视,但也可以理解。”   伊莱亚斯有点诧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眉梢间隐隐透露出一点松快。   但很快,他露出来的那一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您也是一位好金主,给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贝芙丽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像嘲讽。   她突然把他给的魔杖还有魔法书都放到了旁边。   她本来很爱这些东西,但这一刻,却好像毫不在意。   “但我还是要说——”   “您确实是一个相当差劲的人,充满了贵族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冷漠以及恶毒。”   伊莱亚斯被她骂懵了。   很快,愤怒浮现在了他英俊的面容上。   她怎么敢?   正当他想要发作的时候,听到贝芙丽下一句话,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来。   所有的恼怒都烟消云散了。   “从魔镜里面出来以后,坦诚地讲,我确实很担心你。”   “我常常会梦到你满身诅咒黑纹,躺在我的怀里痛得发抖,就像在狩猎场木屋的那个雪夜。然后被吓醒,满头大汗。”   伊莱亚斯听到她猝不及防地提起之前的事情,愣住了。   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担心,对于贝芙丽来说,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一旦承认这一点,她总觉得,会显得她很……下贱,毕竟他们是以那样令人不齿的开端纠缠在一起的,至今维持着见不得人的关系。   因此,她一直不想承认,伊莱亚斯确实可以牵动她的心神。   之前她打着道德感和责任感的旗号,口口声声说的——因为自己牵连了他诅咒复发,所以才如此愧疚多有关心……   那些都是假的。   抛开一切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的理由。   最本质的原因,只是她不想他死而已。   她希望他能像之前一样好好地再站到自己的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爱。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因为关心。   可对方显然并不需要、也不在意她的关心。   她就像吉普赛人的马戏团里那些小丑一样。   “我怀着无法向人言说的担忧和关切,上门拜访了你两次,但你一次也没有见我。”   “你当时就在楼上的书房里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淋着大雪来找你很好笑?”   “你好像一直很喜欢从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视所有人。”   “我可以被你俯视,被你愚弄。”她说。   “但你不能希望一个人在被你戏弄以后,还能够全然地信任你。即便你在这方面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值得信任的事。”   “殿下当然可以呼风唤雨,蝼蚁也理应俯首跪拜,但你不能要求一个被你视作蝼蚁、被你伤害过的人,从身到心都忠诚你。”   伊莱亚斯拧眉:“你……”   “听我说完。”贝芙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在殿下这里,我不会连说话的权力都不配拥有吧?”   伊莱亚斯薄唇紧抿,眸色沉沉。   “你可以毫无征兆地不见我,也可以雨夜又莫名其妙跑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你*一顿,我就会把这些都忘记。”   她用了相当粗俗的词汇来表达她的愤怒。   “你拿着别人精心准备的求婚现场,像哄猫儿狗儿一样逗我一下,我就会摇着尾巴再贴上去。”   “凭什么呢?”   “我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想,不是你泄欲的工具、更不是你给点甜头就能朝你摇尾巴的猫狗。”   “退一步讲,即便我可以假装这些事情都没发生。”   “但它们真的就没发生吗?”   “每一件你随手为之毫不在意的小事,对另一个活生生的灵魂所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切存在的!”   贝芙丽眼睛通红地盯着他:“殿下,如果你愚弄别人的真心,践踏别人的人格,那么你凭什么敢奢求别人的真心以待呢?”   她越讲越激动。   本来都快忘记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又都想起来了。   就像扎进肉里的刺。人们看到皮肤表面愈合,总会以为伤口已经好了,其实不然。   不拔出来,这颗刺就永远会扎进肉里。   直到化脓的那一天。   “您是高贵的贵族,我是卑贱的平民,您是不是以为,您有资格对我做一切,掌管我的一切。”   “所有的奴隶主都会这样认为。”   “但这里……还有这里……”贝芙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它们的掌控权永远都属于我。”   哗啦一声巨响。   她猛地拉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丝毫没有给人以反应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狼人14 “谁亲我了   “停车!”伊莱亚斯失态地对马车夫大喊。   马车夫听到马车后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并且回过头来看到有个黑影从马车上滚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出了大问题。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减速了。   听到伊莱亚斯的喊声以后,赶忙慌慌张张地停下了。   伊莱亚斯紧跟着从马车上跳下去。   今晚是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 视线没有受阻得很严重。   他看到那个黑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连忙追了过去。   而马车夫看到今晚的突发情况吓得瘫坐下来, 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的光明神啊, 怎么吵着吵着还跳车了。”   贝芙丽跳下马车的时候扭伤了脚, 现在跑的时候都是一瘸一拐的,虽然很愤怒,很想更快一点, 但是身体并不太受她的控制。   慌乱间, 脚底下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 迎面就朝前扑了过去。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摔得眼冒金星。   她爬起来正要再往前跑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再跑, 腿打断。”   贝芙丽一僵,唰地转过头来。   她看到站在山坡上的男人,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黑色的影子投射到她的脚边。   随着他的靠近, 他的影子笼罩住了她。   她浑身汗毛直竖。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跟前。   贝芙丽吓得直往后缩, 但是讲话的声音还是不小,看起来有些色厉内荏:“你……你想干什么?”   伊莱亚斯在她旁边蹲下身来。   他伸手掀起她的裙子,隔着厚厚的羊毛袜摸到她肿胀的脚踝,动作很轻柔,嘴上却不留情,冷笑道:“再这么跑下去, 不用我动手,你完全可以把自己折腾成一个跛子了。”   听到他无情的嘲讽,贝芙丽羞愤地把脸转到了一边。   “为什么要突然跳车?”他问。   “没有为什么,我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她承认自己刚刚确实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她什么也没想,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不想跟他一起坐在马车里面了,想要立刻跟他分开,远远地甩开他,再也不要看到他。   太生气了,所以她就跳了。   反正也不会死,顶多只是摔一跤而已。   他把她的裙摆放下来。   “本事不见涨,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贝芙丽闷不吭声。   他突然朝她伸手,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自己,紧紧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往后一躲。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顿。   结果,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而是一阵轻柔的风拂过自己的额头,缓解了额头上刚刚摔倒撞到地面上弄出来的伤口。   她抬眸,看到那只素白干净的大手从她的头顶收回。   原来他只是要替自己摘下头上那片干草叶。   贝芙丽有点儿尴尬。因为自己刚刚的胆小。   伊莱亚斯看到她额头上血淋淋的擦伤,手心里亮起圣洁的金色光芒。   贝芙丽眼中燃起期待。   忽然又听伊莱亚斯嗤笑一声:“算了,你还是痛着吧,长个记性。”   他手心的光芒渐渐熄灭。   一同熄灭的,还有贝芙丽眼中的光芒。   切——   不治就不治,谁稀罕。   这点儿痛有什么的?   她根本不在乎。   “上来,我背你。”伊莱亚斯突然矮身蹲在她面前。   “不用,我自己能走。”她倔强地推开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跳车就是因为她和伊莱亚斯吵架,她太生气了,想要远离他自己回家。   现在让伊莱亚斯背她回去,那么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很多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就比如吵架和赌气。但偏偏吵架和赌气的人最听不得这一点。   她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因为脚踝很疼,所以走得非常慢。   走着走着,忽然她的屁股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她痛得嘶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到了优哉游哉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看见了他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树枝,很细的一根,天太黑了,看不清是什么树的树枝,但是能看出材质很韧。   少女满脸不可思议:“你干什么?”   “试一下它好不好用。”伊莱亚斯很坦然地说。   贝芙丽很生气:“那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尝试?你怎么不在你自己身上尝试?”   “感受一下放驴的感觉。”   “你才是驴呢!你全家都是驴!我跟驴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她咬牙切齿地说。   伊莱亚斯点点头:“也对,毕竟——”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看驴未必有你倔。”   贝芙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   “我跟你拼了。”   她气得脸色涨红,大叫一声,一头扎了过去。   ……   贝芙丽最后还是趴到了伊莱亚斯的背上,因为伊莱亚斯说,她再这样走下去的话,脚会断。   她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有点儿害怕。   认为和伊莱亚斯赌气就把自己变成一个跛子,实在太不值当。   所以最后怀着非常别扭的心情,勉为其难地趴到了伊莱亚斯的背上。   月光洒落下来,把石板路面照得雪白发亮,就像一条银白的缎带一样,蜿蜒着朝远处延伸。   冬天的深夜是很静谧的,听不见昆虫的叫声,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伊莱亚斯的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旷野上,只有他们在天地间行走。   他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被月光拉得很长。   随着伊莱亚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们的影子也在一起摇摇晃晃,贝芙丽趴在伊莱亚斯的背上,盯着地面上重叠的影子发呆。   他的肩膀很宽阔,把她背得很稳。   越是这样安宁美好的时刻,她的心口就越发堵。   在月色下,伊莱亚斯微微侧目,注意到她神情郁郁。他不喜欢她这种格外沉默的时候,会让他感到不安。   他毫无征兆地开口:“为什么会在今晚这么生气?如果是为了之前我两次都没见你的事情,我以为你会更早地质问我的。”   “我问了,你没告诉我不是么?”   伊莱亚斯忽然想起那个混乱的雨夜,顿时有些愕然。   当时他太生气了,因为亲眼看到贝芙丽亲那个黑发的小子而气得几乎失去了理智,所以完全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贝芙丽跟着那个黑发小子外出,下午才回来。她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他也没有想起来。   即便想起来了,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解释。   因为这件事情解释起来,会显得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理智都成了笑话。他不希望任何人见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即便贝芙丽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   但看到她今晚气成这个样子,不及时说清楚的话,他相信一定会出更大的问题。   他抿了抿唇问:“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贝芙丽冷冷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伊莱亚斯敏锐地感觉到,贝芙丽所知道的原因似乎跟他真正的原因并不一致,就像她听错了基米尔所说的话一样。   “知道什么?”   贝芙丽想想还是很生气,忍不住说:“您为了联姻可以不见我,用尽各种借口糊弄我、戏弄我。在联姻确定以后,又强硬地闯入我的家中。”   “您不觉得自己非常的厚颜无耻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忽略了她最后一句骂人的话,只是对一个词感到疑惑:“联姻?”   “你……”贝芙丽以为他还在装,“即便您打算联姻,我也完全不在乎,我更不会到玛丽小姐面前说您的坏话,你没有必要不承认。”   伊莱亚斯听明白了。   他气笑了:“你认为我是因为和玛丽联姻,所以才故意不见你?”   “难道不是么?”   贝芙丽忽然想起来了,气愤地说:“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你一定存了戏弄我的心思。”   “没有,贝芙。”伊莱亚斯坦诚地说,“并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   “还有,我没打算和任何贵族女性联姻。”   “你……”   贝芙丽本来很想质疑他的话,突然想起他父母那段相当失败的联姻,又觉得他对此产生阴影也正常。   “假如我真的和玛丽。格雷联姻的话,你认为她能够左右我和任何其他女人来往吗?”   “你的猜测,错得离谱。”   贝芙丽愣住了。   伊莱亚斯其实有些回避和贝芙丽一起掉入魔镜的事。他并不希望自己幼年时期的事情被任何人知道。   那些如木偶般受人操纵的日子,多一个人知道,都会令他感到难受。   但这一次他却主动提起了,缓声说:“贝芙,你大可不必把我小时候的处境带入到我现在的处境中。”   “如果我现在还要像从前一样处处受人摆布、欺凌,那么我这么多年算白活了。”   贝芙丽咬着唇:“既然不是为了忌惮联姻对象,那你为什么……”   伊莱亚斯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缺乏这种解开误会的经验,缺乏这种解释的能力。   他习惯了一个人背负很多东西,而他的下属们也从来不会或者说不敢质疑他所做下的任何决定,即便内心存在疑虑,也很少有人敢直接向他表达出来。   他更不可能向这些人解释任何东西。   第一次学着去解释一件事情,对于伊莱亚斯来说,不能不感到生疏。   “从魔镜出来以后,因为身上的诅咒发作,我确实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病中,我开始回想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做的很多事情,已经和我最初构想的路线产生了严重的偏离。”   “我认为自己应该纠正这种偏离。”   贝芙丽听明白了,她就是伊莱亚斯口中的偏离,或者说造成这种偏离的元凶。   讲良心地说,伊莱亚斯确实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比如之前把她从坎贝尔男爵私生子的院子里面救出来,带她逃脱了巡逻卫兵的抓捕,甚至帮她解决了杀掉一位贵族这样严峻的事情。   让她免于上绞刑架的悲惨命运。   此外,还有一些别的、他本没必要浪费时间与精力去做的事情。   她反应过来,低声说:“所以下大雨的那个晚上我猜得没错,你本来就是打算要结束这段关系的。”   既然已经打算纠正方向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她偏头去看他如刀削般的侧脸。   伊莱亚斯搂着她两条腿的手臂抓得更紧了一点,没有正面回答她这句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但是那天晚上,看到你那个小情郎亲你的时候……”   贝芙丽脸色一顿。   “等等——”   “你说……谁亲我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狼人15 不懂得如何   “我亲眼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贝芙丽大为吃惊。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昨天晚上……你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贝芙丽一看到伊莱亚斯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伊莱亚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不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不是对的。   她咬了咬唇, 没有再问下去。   良久, 她只是低声说:“你看错了。”   “我们当时只是在说话, 站在人堆里,周围的环境太吵了,所以离得很近而已。”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不能扣在凯尔和她头上。   伊莱亚斯抬眸微微转头, 朝背上趴着的少女看了一眼, 碧绿的眼睛闪过一点光亮。   “我还看到——你送给他戒指, 并且给他戴上了。”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凯尔的手里拿着东西,所以请我帮他戴上。”   伊莱亚斯的唇角微微翘起, 压在他心口的郁结一下子散了。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今晚的伊莱亚斯竟奇迹般地坦诚。   “今晚我带你去弗洛埃花园的本意,只是想要为了之前不见你的事情赔礼道歉而已。后来的场景我确实没有预料到,我以为只有那些蝴蝶。”   “昨晚我看到你坐在弗洛埃花园里荡秋千, 看起来很高兴。”   “我认为你会喜欢……这些鲜花和蝴蝶。”   贝芙丽回忆起自己坐在弗洛埃花园秋千上等待凯尔的时候, 反应过来,“原来花园里真的是你。”   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有心想问:不是下定决心不再见我么?为什么又要躲在暗处偷看我?   可又害怕得到他的答案。   害怕他会给出一个超越他们之间关系界限的答案。   她还是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伊莱亚斯没发现身后人的犹疑。   他脑子里仍然是马车里贝芙丽红着眼睛质问他的模样,然后一气之下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他今晚其实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认为基米尔精心准备多年的东西,从客观的角度来讲,会比他匆匆忙忙间准备的东西更好。   “基米尔为了准备这些蝴蝶花了一年的时间, 弗洛埃花园也是他花费数年时间精心设计建造的,我很认同他的审美。”   “我不知道你介意这是别人准备的求婚场地。”   “我不是介意这个。”贝芙丽说。   “那你在介意什么?”   “我……”贝芙丽语塞,“我什么也没介意。”   她半遮半掩地说:“我只是生气而已,因为……因为你的戏弄。”   “没有戏弄。”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说:“那就是傲慢。”   伊莱亚斯沉默。   扭伤脚的贝芙丽趴在他结实宽阔的后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她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月光在她的视野中摇摇晃晃,随着困意上涌,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在她一片漆黑的视野中。   伊莱亚斯走着走着,发现背后的人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黑夜中,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马车夫看到伊莱亚斯背着贝芙丽,惊讶得张开了嘴巴,但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目光,赶紧跳下来给伊莱亚斯拉开马车门。   马车夫看到——   主人将睡着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横放在座椅上,手中渐渐亮起浅金色的柔和圣洁的光芒,他修长素净的手指缓缓触及她摔得鲜血淋漓的额头,鲜红的伤口一点点消失。   那是一种再轻柔不过的动作,充满了不自知的珍惜。   浅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平她微皱的眉心。   马车夫心里头忽然萌生了一个古怪而荒诞的念头,认为他们其实很相配。   ……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吸血鬼古堡的床上,仍然是那个最熟悉不过的房间。   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儿分不清今天是哪一天,就好像一个多月之前,她还没有放寒假,还住在伊莱亚斯家里一样。   她捂着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来。   伊莱亚斯并不在房间里。他昨晚没把她送回家,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她扭伤的脚踝已经彻底痊愈了,走到镜子前面,额头光洁白皙,也没有一丁点伤口。   能在一夜之间恢复到就像没有受伤的样子,除了伊莱亚斯的治愈术,不做他想。   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额头,觉得心口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发现,伊莱亚斯说话很气人,但是他做事未必真会那么可恶。   说不治,却还是替她治好了。   外面在下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贝芙丽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被大变样的客厅震惊到了。   首先吸引她目光的,就是客厅正中心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装饰满了漂亮的星星灯和酒红色丝带,安插很多金色的亮片,还挂着包装精美的各色糖果。   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到夸张的圣诞彩带,酒红色的丝带系着金色的水晶球垂落下来,像高矮不一的星星。墙上还装饰着翠绿的冬青树枝。   好了,这下她是真的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天了。   好像回到圣诞的那一天了。   但她还清晰地记得昨晚伊莱亚斯背着她在荒野里行走的情形。   她满脸诧异地看着这棵树。   看到贝芙丽脸上惊奇的表情,伊莱亚斯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真是蠢透了。   她扭过头来,“你一直没有拆圣诞节的装饰吗?”   伊莱亚斯神色晦暗不明地说:“对。”   男人的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来捧着糖果盒子的厨娘问:“主人,我觉得刚刚装饰的圣诞树还是不够华丽,我们可以再多挂一些糖果,您觉得怎么样?”   贝芙丽惊讶地张开嘴,侧目看向伊莱亚斯。   原来是新布置的?还是今天早上刚刚布置的!   伊莱亚斯也没想到自己刚否认,下一刻就被人拆穿了。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德尔管家和马车夫从门外拖进来一满满大车礼物,“主人,这些礼物要藏在哪里?”   贝芙丽看到那一大车礼物上绑着的圣诞丝带,语气微妙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诞节好像已经结束一个多礼拜了,您现在过圣诞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伊莱亚斯没说话。   气氛沉默得古怪。   温德尔老管家、厨娘还有马车夫的目光,以及贝芙丽的视线全部落在了伊莱亚斯身上。   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薄唇微启:“如果我要送的那个人愿意收下这些礼物,那么就不晚。”   贝芙丽心口微触。   她忽然发现……   ——这位看起来强大的大魔导师,确实不懂得如何爱人,更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意。   这也许和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   正如她之前所判断的那样。爱人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而在伊莱亚斯成长过程中缺失了这一环。   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刺伤人,轻而易举可以使人痛苦,但他本身很难弄懂怎么样才会使人幸福。   所以他开始有意地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得相当的……笨拙。   这是否能算得上天才的短板呢?   她仰起头看到客厅里摆放的巨大圣诞树,后知后觉为什么伊莱亚斯要用基米尔准备的蝴蝶。   ——因为他确实不会设计惊喜的场合。   这个圣诞节的布置……   也不是不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神殿大堂的那种庄严与华丽感,或者宫廷宴会的布置,如果在正中间放一座庄严肃穆的光明神像,也毫无违和感。   总之,完全没有过圣诞时那种家庭的温馨感。   她甚至怀疑,伊莱亚斯根本没有过过圣诞节。   老实讲,她感受不到任何惊喜,只觉得有点傻气。   当然她不能表现出来一丁点觉得伊莱亚斯这个行为傻气的意思。   否则,伊莱亚斯一定会气得发疯。   “我发现……”贝芙丽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眼睛眨了一下,“你确实不会布置场地。”   伊莱亚斯沉默不语。   在贝芙丽的态度久久不明朗的情况下,他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贝芙丽当然也注意到了伊莱亚斯一直在看她。   她得承认,她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是因为这个风格古怪的圣诞布置,而是因为……   伊莱亚斯就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神秘而威严,但她这一天好像从墙上裂开的缝隙窥到了墙后的模样。   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她能想得出来的最好的道歉方式,竟然就是粗暴地花钱。   “礼物不用藏了,直接给我吧。”她伸出手,补充了一句,“如果是送给我的话。”   管家、厨娘和马车夫感受到两人之间既尴尬又微妙的氛围,早已经吓得各忙各的去了,尤其是马车夫溜得最快,生怕一不小心,一个发展不好,昨晚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让我看看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她坐在地毯上拆礼物。   伊莱亚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起旁边的水杯,没一会儿又放下。   上面几件礼物中有漂亮的首饰,还有昂贵的裙子、手工蕾丝的帽子、纯金的雕塑……再往下有钢笔、书……翻到最后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她拿到的时候惊呆了,“这个是?”   “这也是给我的?”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暗,认为在送礼物这件事情上参考帕特里克的意见,是倒数第二愚蠢的选择。   贝芙丽看起来完全不感动,只有惊奇,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而昨天半夜他把帕特里克拽起来的时候,帕特里克是怎么说的?   金发的青年魔药师信誓旦旦地说:“不知道送什么礼物,那么你就把所有你认为适合她的礼物都一起送了,从小到大的圣诞节礼物补齐,小姑娘一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送十八件礼物,总有一件是她喜欢的吧?”帕特里克打着呵欠说。   伊莱亚斯忽视好友的连天的哈欠,淡声纠正说:“是十九件。”   帕特里克:“……”   伊莱亚斯认为帕特里克果然不靠谱。   实际上,帕特里克提供的方式需要一个前置条件,就是营造出的温馨气氛。   贝芙丽不可能在这种庄严肃穆像宫廷夜宴的场合下感到一丝温馨和旖旎。   伊莱亚斯没有多说,但贝芙丽却渐渐地根据礼物的数量反应过来了,正正好好十九件礼物。   最下面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骨雕,上方有一个小孔,可以穿过绳子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   骨雕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独角兽,只是白森森的,触感冰凉,多少有一点吓人。   “这是什么骨头?”她扭头看向坐在她侧后方的男人。   她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不会是人骨吧?”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还真是。   她惊恐地问:“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之前不是很在意一节从黑暗森林里找到的指骨?我以为你会喜欢骨雕。”   贝芙丽:“……”   她皮笑肉不笑地放下骨雕,嫌弃地擦了擦手。   到底是谁会喜欢这种礼物。   不得不说,她和伊莱亚斯之间对彼此都存在严重误解。   正如她以为伊莱亚斯追着基米尔住过的地方住一样。   “传说,虔诚的信徒圣阿卡修不远万里朝圣,得到了神的恩赐,却死在朝圣返回的路上,他懊恼自己寿数已尽,来不及将善行布施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于是嘱咐工匠在他死后将他的骨头做成护身符送往世界各地,为每一个佩戴的人送去神的恩泽。”   “这是多久以前的传说了?”   “不知道。”   “那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东西是圣阿卡修的骨头?”   “它一直放在王室里。”   贝芙丽:“……”   她真的很怀疑,如果下一次遇到王室的人,自己不会又成为盗取王室珍藏的小偷吧?   虽然说有神话传说的加成,但她对佩戴人类的骨头仍然没有兴趣。   虽然她也许并不是很识货,但她能感受得到,伊莱亚斯准备这些礼物确实是用心了的。   她决定说点什么,“我并不是在生气所谓的圣诞礼物。”   “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已经做过的事情。   伊莱亚斯这种略显拙劣的讨好,让贝芙丽很怀疑,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她直言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傲慢的态度。”   “在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不说生死相依,最起码也算是同舟共济,但你仍然……”   “——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是和你一样的人。”   她本来还有些想要说的话,但是看到伊莱亚斯微微皱起的眉头,原本要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觉得没什么必要。   “我知道我说这样的话很狂妄,毕竟殿下和平民、金发人和黑发人、大魔导师和魔法学徒之间的鸿沟从来就存在。”贝芙丽笑了笑,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您就当我是痴心妄想吧。”   她转身要走,伊莱亚斯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明白你的意思。”   贝芙丽一顿。   伊莱亚斯哑声说:“你是指我没有给你应有的尊重。”   少女眼皮唰地抬起,浅棕色的眼睛像昨晚的星星。   “我会尽量改掉。”伊莱亚斯听到自己说。   他想,他也许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   贝芙丽昨晚在马车里那种失望和冰冷的眼神,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尤其是看到她从马车上跃下去的决绝背影。   实际上,他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加恐惧和惊慌。   贝芙丽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确定不是出现幻觉了么?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你会学着尊重我吗?”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微微张开嘴巴。   多么难得啊,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尊重这等词语从伊莱亚斯的口中说出来。   “收了你这么多礼物,我好像没有圣诞礼物可以回赠给你的。”贝芙丽摸着下巴,想不出来答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说起来,圣诞节结束这么久了还在送圣诞礼物,令贝芙丽有点想笑。感觉怪傻的。   但她不敢说。   收下伊莱亚斯的礼物要是什么都不送给他的话,好像也很不好,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伊莱亚斯送给她各种各样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送给他什么。   “不用,”伊莱亚斯的话还没说完,看到贝芙丽暗淡下去的眼神,原本要说的那句“我什么都不缺”,就这样卡在了嘴边。   “如果你非要送的话,那我要之前你圣诞节送过来的那种饼干。”   “你确定?我的厨艺很差劲的。”   “我确定。”   “那你只能吃到丑丑的饼干。”   “没关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厨房去。   贝芙丽是真的没有想到,伊莱亚斯竟然打算跟她一起进厨房。   ……   温德尔管家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外,看到厨房里面的两个人手忙脚乱,最后还奢侈到用光明系的魔法烤饼干,眼皮直抽抽。   殿下果然是变了。   其实之前殿下从阿尔比恩地区回来以后,他就发现了。   尽管殿下那段时间表现得异常冷漠,甚至可以说是萎靡不振,但思念一个人、在乎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他端着茶杯去书房的时候,有好几次都看到殿下在摩挲霍尔小姐曾经抄写的魔法手稿。霍尔小姐很勤奋,抄写的魔法咒语和魔法符文,在纸面上练习的魔法阵,加起来有很厚一沓。   霍尔小姐小孩子心性,在纸上画了很多小人。   他偷偷瞄过一眼,一个小人将另一个小人踩在脚底,旁边还标注了名字,分别是“我”和“大魔王”。   温德尔不敢深想“我”是指谁,“大魔王”又是指谁,他匆匆放下茶点就退出去了。   不知道这俩人在阿尔比恩地区发生了什么。   听帕特里克魔药师说殿下和这位霍尔小姐一起掉进了一面诡异的魔镜中,应该是在魔镜中发生了某些事情,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好处是殿下似乎开心了一点。   坏处是殿下在这个黑发女人身上陷得更深了。   之前只是弗雷德和康妮担忧,但现在温德尔老管家也跟着担忧了。   但是他仍然无条件地相信殿下,服从殿下。他始终坚定认为,殿下的一切决定都是英明神武的。   正当他悄悄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两个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梅森太太正要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今天特意支开了康妮,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在梅森太太要靠近的时候,温德尔老管家一把揪住了她,“康妮,你想做什么?”   老管家余光看到了梅森太太握在手心里的匕首,一把夺过,“你疯了吗?”   梅森太太愤怒地比划着什么。   温德尔老管家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希望殿下为大公夫人复仇,也希望殿下不要耽误自己。”   老管家不赞同地看着她:“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殿下有同时做好两件事情的能力?”   “殿下会做好一切的,你应当相信他。”老管家严肃地警告她说。   在厨房外面发生的事情贝芙丽毫不知情,伊莱亚斯也许知道,但他不在意。因为在他眼里,梅森太太疯是疯了一点,但掀不起什么风浪。   ……   书房里,   贝芙丽把新鲜出炉的饼干递给伊莱亚斯,看到伊莱亚斯吃进嘴里,满怀期待地盯着他:“怎么样?”   伊莱亚斯点头:“可以。”   贝芙丽拿了一块,赞许道:“看起来造型一般,但其实味道很不错。”   她缓缓朝窗户边走去,看着庭院里的厚厚白雪,扭头问伊莱亚斯:“你那一天是不是就站在这里?”   伊莱亚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   “我知道你那天发现了。”   贝芙丽哼了一声,“我那天都决定这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现在呢?”   “现在嘛……”贝芙丽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伊莱亚斯抓回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贝芙丽低声说:“现在这样也很好。”   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站在所有选择的路口,人唯一能够做的选择就是,永远都只选择自己当下最想要的那个。   无论这个选择是否能称得上正确的选择,她只知道,这就是自己现在最想要的选择。   她也没想过以后。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毕业分别,一拍两散,再不相见。   伊莱亚斯的眼睫垂下来,对贝芙丽的回答其实没那么满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这种事情需要耐心,他可以一步步引导贝芙丽往前走。   现在他贸然地朝她靠近,只会像之前那样吓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狼人16 “现在觉得   因为雪下得太大, 贝芙丽还是没能回家。   不过她借用伊莱亚斯的猫头鹰给贝蒂写了封信报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住的太久,她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对伊莱亚斯的卧室比对自己的卧室还要熟悉。   卧室里点着好几盏蜡烛, 伊莱亚斯坐在书桌后面, 翻阅一本厚厚的书。   贝芙丽蹲在壁炉边扒拉一只烤红薯。   她很喜欢这种从异域传进来的食物, 甜甜的, 很美味, 烤熟以后会散发出一种焦糖的甜腻香气。   伊莱亚斯则不喜欢这种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充满了贫民窟气息的做法。   当贝芙丽掰开烤红薯的时候, 整间卧室都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大雪天来一根烤红薯再配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真是美滋滋。   她刚咬了一口,正想感叹好甜, 突然想起来伊莱亚斯有洁癖, 不让人在他的卧室里面吃东西, 于是赶紧拿着红薯往外走。   刚要往外走, 就听到伊莱亚斯问:“你去哪儿?”   “去外面吃啊,你不是不让人在你的卧室里吃东西?”   伊莱亚斯扫了一眼地毯上落的灰尘, 还有贝芙丽咬过的红薯,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食物残渣的嘴角,“你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贝芙丽看到自己手上咬过的红薯,尴尬地轻咳一声, 又默默挪了回来, 把另一半递给他,“你要么?”   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因为她很清楚伊莱亚斯不会吃这种粗劣廉价的食物。   “好啊。”   她倏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伊莱亚斯真的会接。   她眨了眨眼睛,“你确定吗?”   “你舍不得吗?”   “倒也没有这么护食。”   贝芙丽拿着红薯走到他旁边,正要递给他另一边自己没咬过的红薯, “诺——”   伊莱亚斯却咬了一口她咬过的那半个。   贝芙丽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她睁圆了两只眼睛,像一只吓懵了的兔子一样盯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伊莱亚斯这个罪魁祸首看起来反倒很无辜,甚至还问她:“不是说不护食吗?”   “但你、你怎么咬我刚刚咬过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些小事?我们都接过吻了,为什么你还会介意这个?”伊莱亚斯好笑道。   嗯好像是啊?但贝芙丽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尚且没有发现,在她心里为他们两人之间树立的界限正在一点点被某人的别有用心蚕食。   贝芙丽拿着红薯到一边纠结去了。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含笑。   晚上洗漱完以后,   贝芙丽躺在床上好像仍然能闻到浓郁的红薯气味,吃的时候很香,吃完了以后好像这种食物的味道充斥在卧室里并不好闻。   她翻过身去跟伊莱亚斯说:“我现在突然觉得你不让在卧室里吃东西也是对的。”   伊莱亚斯轻笑了声。   “你觉得冷吗?”   “不冷。”   “那我开个窗户。”贝芙丽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飞快地去把窗户推开了半扇。   她飞快地溜回了床上,刚掀开半边被子缩进被窝里,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搂进了怀里。   伊莱亚斯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喃,带着一种淡淡的依恋:“现在觉得冷了。”   贝芙丽一顿。   缓慢而僵硬地回搂住了他宽阔结实的腰背。   一个单纯的、并不夹杂情欲的相拥,却使得黑暗中两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提出她必须得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伊莱亚斯越来越像个狐狸精了,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就老是会忘记自己还得回家。   实际上,贝芙丽会有这样的状态一点儿也不奇怪,伊莱亚斯确实在不动声色地用各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比如厨娘新做的宫廷茶点,比如给她讲解关于魔法学习上她的一些需要改正的问题,再比如故意在她面前换衣服……   她的注意力一直被其他的事情占据,自然就很难想起来,她还得赶紧回家。   “我还得回去搬家,正好雪也停了。”   “我送你。”   “嗯?”   贝芙丽惊讶:“你最近不忙吗?”   “这段时间不忙。”   “我要回弗洛埃花园,你寒假学习魔法的话可以来那边找我。”   “但我跟人约定好了寒假要出远门一趟。”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去哪?”   “跟凯尔去他工作的城市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毕业以后应该也会在那边的城市找一份工作。”   圣德劳埃城每年的魔法毕业生太多了,圣德劳埃城并不能吸纳如此多的魔法学徒。家世优越或者能力卓绝的魔法学徒会前往国都米拉多尔任职,剩下的学徒都自寻出路。   贝芙丽想着,将来她和凯尔在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而且凯尔的话确实诱惑到了她,他说她可以认识到更多的琉恩人,还可以带上贝蒂一起搬去阿斯塔城。   “为什么不去米拉多尔?”   “为什么要去米拉多尔?我在那边无亲无故的。”   “我不是吗?”   “你……”   贝芙丽反应过来,“你要回米拉多尔了?”   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估计会在你毕业之前。”   “那你下学期还会给我们带课吗?”   “当然。”   伊莱亚斯以为贝芙丽会开心,然而并没有,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带一半跑了我们怎么毕业?”   伊莱亚斯一口气噎住。   “应该会给你们安排别的老师。”   “比如?”她很感兴趣地问。   “我的老师,伦道夫。”   贝芙丽顿时变成苦瓜脸,“他比你还讨厌黑发人,我真的能在他手里毕业吗?”   “如果你能力足够强的话,可以。”   贝芙丽:“……”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不走了,转头看向伊莱亚斯苦笑:“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我已经帮你了。”   贝芙丽不解:“什么?”   “我让你寒假过来找我学习魔法,但你拒绝了不是么?”   “对哦。”贝芙丽苦恼地挠了挠头,“但我已经答应凯尔了,我总不能出尔反尔。”   她还是很纠结:“你过段时间真的没时间吗?”   “没有。”伊莱亚斯斩钉截铁地说。   他瞄了一眼贝芙丽,就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   贝芙丽揉搓着手指兀自纠结了一会儿:“那算了,你也只是猜测而已,不一定是伦道夫带我,即便真是他,那我到时候再想办法。”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顿,茶杯的边沿差点磕在牙齿上。   听到贝芙丽的话,他气得想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贝芙丽像鸵鸟?和那个黑发小子出门就那么重要?   见到贝芙丽想要走,他又说:“等等——”   “你不想去见你太爷爷吗?”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骂她,骂人的脏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忽然想起自己还真有个“太爷爷”。   “你是说莫尔?”   “对。”   “你要去诺森兰德?”   伊莱亚斯点头,“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贝芙丽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莫尔验证。她咬了咬嘴唇,一时犹豫难以抉择。   左思右想一番,她还是觉得找莫尔问事情更重要。毕竟她这次跟凯尔去阿斯塔城,只是去玩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她如果真要去阿斯塔城,可以毕业以后再去。   “那你愿意带我一起吗?”毕竟那边可是有伊莱亚斯的私自昧下的矿产,这属于绝密信息。伊莱亚斯提防她才是应该的。   “当然。”伊莱亚斯大方地说。   贝芙丽反而被伊莱亚斯的信任搞得很不适应。   “好吧,那我想想我回去应该怎么跟凯尔说。”   贝芙丽跟在伊莱亚斯身后一起上了马车。   “我很好奇,伦道夫为什么那么讨厌黑发人?”   “讨厌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吗?”   伊莱亚斯把玩着她纤细小巧的手指,“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都不需要理由。”   贝芙丽摇摇头:“我从不相信没有来由的爱恨。”   她忽然反应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黑发人?”   伊莱亚斯说:“自我认识伦道夫开始,他就一直很厌恶黑发人。”   贝芙丽开玩笑道:“难道因为黑发人砍掉了他的祖先么?”   伊莱亚斯淡淡看了贝芙丽一眼。   贝芙丽收敛了自己放肆的不敬笑容。   “但你真的不好奇吗?”   “没有你那么旺盛的好奇心。”   “也对,毕竟殿下同样很讨厌我们黑发人呢。”   “但是真奇怪,你竟然能一边讨厌我们黑发人,一边和一个黑发女孩睡在一张床上,你不会觉得自己很矛盾吗?”贝芙丽用胳膊支着脑袋问。   “你不会有一天因此精神分裂吧?”   伊莱亚斯没同她的大逆不道计较,事实上,如果真要跟贝芙丽计较,那贝芙丽在言行上犯下的错误是计较不完的。   她从来就没有听话过。   “谢谢你的关心,我想不会。”伊莱亚斯微笑道。   贝芙丽见伊莱亚斯竟然完全不生气,看起来还笑眯眯的,顿觉没劲,也不再故意说这些话气他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伊莱亚斯早就已经清楚这个顽劣的小女孩儿最喜欢玩什么把戏。比起最开始,他已经没那么容易再落入她的圈套。   “比起厌恶,我想伦道夫对于黑发人的情感,用极端重视来说,更为贴切一些。”   “极端重视?”贝芙丽诧异。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对你的老师有滤镜吗?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贝芙丽点点头:“我实在找不到用什么去相信,没有任何证据能为你说的话佐证。”   “你慢慢就会相信的。”   “神神秘秘的。”贝芙丽吐槽。   她左思右想一番,还是决定考虑一下伊莱亚斯的说法。主要是在马车里坐着,不讨论一下别人的八卦,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   “那他为什么对黑发人……极端重视?”说到这个词,她还是觉得奇奇怪怪的。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的老师那么厌恶黑发人。”贝芙丽坏心眼一动,“他要是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被一个黑发女人玷污了,那他的反应一定会很精彩。”   伊莱亚斯含笑看着她,语气微妙:“你想让他知道?”   “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不,”她连连摆手,“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这对您对我都很不利啊,殿下。”   在不久之前,她完全可以笃定,伊莱亚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关系,但现在她是真的不敢赌了,她觉得这种广而告之的荒谬事情,伊莱亚斯绝对可以做的出来。   伊莱亚斯看到她脸上坚定的拒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说得对。”   ……   贝芙丽带着从泥沼巷搬过来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乘坐租赁的运送货物的马车来到新家以后,正好遇到下班回家的贝蒂。   贝蒂帮着贝芙丽跟车马行的车夫一起,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来,搬到她们的新家里面去。   贝蒂不知道贝芙丽的宿舍被烧掉了正在修建,贝芙丽写信让猫头鹰送回来,声称自己需要查阅资料,所以打算在学院里留一晚,贝蒂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相信了。   贝芙丽正打算去跟凯尔说莫尔的事情,并且告诉他自己不打算跟他去阿斯塔城了,先要先去诺森兰德找莫尔。   贝蒂却告诉她说:“凯尔昨晚就走了。”   “走了?回他工作地了?”   贝蒂点头:“应该是。”   “他昨晚急匆匆地跑过来敲门,说有急事要提前离开,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他恐怕要违约了,还请你原谅他,等下一次他再邀请你去玩。”   贝芙丽虽然遗憾,凯尔竟然这么快又走了,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本来也是想要跟凯尔说自己不去阿斯塔城的。   这下好了,她不用跟凯尔说了。   她有些担心。   不知道凯尔那边出了什么事,希望不要是很严重的事情。她暗暗祈祷。   凯尔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很不容易。   贝蒂拿出昨天刚刚烘焙出来的小饼干递给贝芙丽,请她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餐馆的经理终于发现了贝蒂的才能,给了她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她能够通过经理的考核的话,那么以后就就可以从帮厨成为餐馆的烘焙师。   所以贝蒂最近一直在精进自己的烘焙技术。   贝芙丽看到造型无比精致的饼干,下意识感慨:“这比我昨天烤的……”   贝蒂奇怪:“昨天?”   “咳咳……说错了,是上次,上次圣诞节的前一天。”   贝芙丽桌子下面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两天以后,   贝芙丽以要参加学院举办的某实践活动为由,跟贝蒂说了一声,就跟伊莱亚斯跑了。   坐在马车上,她越想越愧疚,她现在是真的被伊莱亚斯带坏了。   竟然屡次对贝蒂撒谎,想尽办法糊弄贝蒂,太不应该了。   她保证这一次以后,她就改正。   当她严肃地跟伊莱亚斯说起这件事以后,伊莱亚斯只是笑。   “如果你实在愧疚不安的话,那么你也可以跟她实话实说。”伊莱亚斯建议道。   “那贝蒂肯定不会同意我跟你去那么远的诺森兰德的。”   说完了以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根本不能让贝蒂知道!”   “为什么不能?”伊莱亚斯明知故问。   “不能就是不能!”贝芙丽态度坚决。   她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伊莱亚斯,总感觉伊莱亚斯最近怪怪的,每次提到告诉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有恃无恐。   他现在好像完全不怕别人知道他跟一个黑发女人有牵扯了。   为什么啊?   他的厚颜无耻终于神功大成了吗?   怎么办?   这对自己很不利诶。贝芙丽咬牙切齿地想。   伊莱亚斯的马车赶路比之前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马车赶路快得多,不到一个礼拜,他们就抵达了诺森兰德。   这是一片宽广的地域,当圣德劳埃城还处在冰封的冬季的时候,诺森兰德的山岭间已经可以看到一点浅淡的绿色,昭示着春天的即将到来。   一路上冰天雪地、到处都是干枯的树枝和山坡,属实没什么好看的。   等到了诺森兰德,贝芙丽的兴致才重新被提起来。   伊莱亚斯似乎很经常去诺森兰德,所以沿途一路都有他的私人住宅。而且他此次出行似乎并不着急,连带着贝芙丽也是享受大于赶路。   令她最没想到的是,伊莱亚斯竟然直接带她上了矿场。   她本来以为,伊莱亚斯会随便把她安排在哪里,能够让莫尔见她一面就不错了。   她很开心,可以直接去莫尔工作的地方见到莫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狼人17 “爱上自己   因为和莫尔和他的小弟们都不能暴露在人前, 所以伊莱亚斯为他们单独分了一块矿区让他们开采。   莫尔作为指挥者是不用干活的。   贝芙丽过去的时候,莫尔正优哉游哉地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真不知道他一具骷髅有什么好晒太阳的,他又不会发霉。   “莫尔!”她喊了一声, 朝他招手。   骷髅架子拿下盖在脸上的树叶, 疑惑地抬起头来, 顺着声音来源看过来, 看到了朝他跑过来的贝芙丽, 疑心是自己午睡出现了幻觉。   还拿起骷髅手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贝芙丽歪着脑袋问他。   莫尔听到她的声音才确定真是她。   他惊喜得两只眼睛发出炽烈的光芒, 伸出两只白森森的胳膊,冲上来一把抱起她转了一大圈。   “开心!当然开心!”   莫尔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扔飞出去,贝芙丽吓得不轻。   她用力敲他的骷髅脑袋, 把他的脑袋打得一歪, “好了好了, 赶紧放我下来。”   莫尔见到贝芙丽确实很高兴, 大方地把自己的躺椅都让出来给了她。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骷髅的动作僵住, 眼窝里的火苗不再跳跃,两只手紧握在一起,看起来莫名的有点儿紧张,尤其是在看到贝芙丽笃定的神色以后。   “谁?”他问。   “基米尔告诉我, 只有存在血缘关系, 才能够看到死去的亡灵,所以我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对吗?”   “你……真的是我的先祖?”   莫尔干笑两声,眼神躲躲闪闪,还试图哄骗贝芙丽:“也许是你体质特殊呢……”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最终在贝芙丽的咄咄目光下败下阵来。   “你把我当傻子吗?我根本看不见幽灵基米尔。”贝芙丽说。   莫尔叹了口气,看到少女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还是承认了:“对,我确实算是你的先祖。”   贝芙丽微微张开嘴巴,心里荡开波澜。   自从祖母离世以后,她就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存在血缘关系的亲人了。没想到数年后,竟然能遇到自己的先祖。   魔法世界果真奇妙无穷。   她很快就想到:“那克里斯蒂娜是你的妻子?”   “咳咳咳……当然不是!”莫尔差点被空气呛死,表情惊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贝芙丽无辜地说:“我有这样的猜测很合理。毕竟你说她是我的先祖,你是她的朋友,而且你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脸怀念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   莫尔赶紧打断她那种可怕的猜测,抬手说:“别瞎猜,孩子,克里斯蒂娜是我的捣蛋鬼妹妹。”   “原来是这样。”贝芙丽恍然大悟。   莫尔被贝芙丽的猜测吓得不轻,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太太太太……不知道多少辈的太爷爷?”   “对啊。”   贝芙丽抱着胳膊打量起这具骷髅架子,得知对方是她的祖宗以后,再看莫尔的目光就又不一样了。   “我竟然有实力这么强大的祖先!”她惊叹道。   她感慨道:“咱们家真是没落了,到我这一代,就剩下我一个小菜鸡了。”   “其实我已经很欣慰了,咱们家还能有活着的人,”莫尔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而且克里斯蒂娜当年没有魔法,你能学会魔法对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骷髅微微弯腰,充满鼓励地说:“贝芙,你的天赋很不错的,别自卑。”   贝芙丽心想在莫尔和伊莱亚斯这俩人面前,她哪里有什么天赋可言,但还是摆摆手,“哈哈,谦虚一下,别在意。”   “噢对,我这次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知道了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他并不仅仅是个魔法导师那么简单,他是瓦洛兰大公的儿子。”   “其实我也猜到了,我正犹豫要如何给你去信。”   贝芙丽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了?”   “伊莱亚斯可能对我们起疑了。”   贝芙丽瞳孔一震。   “他猜到我们是……”   “不,没到你想的那么严重。”莫尔打断她说出口那个词,“他认为我们,噢不,也许是认为我和我的小弟们有问题,所以一直很提防我们,把我看得很紧。”   “那他为什么还和我们做这个交易?”   “因为我们对他来说很好用,这些小骷髅们开采魔法矿石的速度比人工更快,还可以深入到更危险的地方。”   “我们和他的利益目前看来算是一致的——在尽可能快地挖出更多的魔法矿石这件事上,即便他猜到我们有些小动作,只要不妨碍到他,他不会管。”   贝芙丽点点头,郑重地说:“我会注意的,不会在他面前暴露任何不能说的事情。”   莫尔欲言又止,“你和他……”   “怎么了?”   自从知道莫尔是她的祖先以后,他在她心里就不一样了,分量比之前更重了,会更在乎莫尔对她的看法。尽管莫尔并不是苛刻的人,相反他为人宽容开放,但贝芙丽还是有点紧张。   她惴惴不安地问:“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跟自己的老师走得太近吗?”   莫尔见怪不怪地说:“不,爱上自己的老师是很正常的。”   “啊?”贝芙丽大惊失色。   看到贝芙丽惊恐的眼神,莫尔赶忙找补,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心虚地说:“咳咳——起码在我们家是很正常的。”   “贝芙,你算是相当乖巧的了,”他耸了耸肩膀,“克里斯蒂娜少女时代甚至为了自己的竖琴老师要死要活。”   贝芙丽听笑了,很好奇:“怎么个要死要活的?”   “我想想……”莫尔摸着下巴回忆。   “她做的捣蛋鬼事情太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件。”他控诉道。   “她给那个竖琴老师写情书,被退回来就继续写,几十上百封不重样,后来那个男人要离开琉恩之地,克里斯蒂娜得知消息,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我俩骑着马追了十英里,她硬是哭着把人求回来了。”   莫尔回忆起来两百年前的种种,语气看似埋怨,实则充满了宠溺和怀念。   贝芙丽听得忍不住笑。   好像能够通过莫尔充满了爱的描述,穿越漫长的光阴看到一个性格活泼、敢爱敢恨的姑娘恣意的少女时代。   “那个竖琴老师长得很好看吗?”   “我觉得没我好看,也就中人之姿吧,”莫尔摊手,“但爱情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莫尔摇摇头:“不知道,我死的太早了,不过我觉得最终的结局不会太好。”   “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空旷的山谷间,思绪穿过灰暗的矿石、穿过堆叠的泥沙,回到了那一年。   “我离开琉恩之地的前一晚,克里斯蒂娜趴在我怀里哭了一整晚,说那个男人喜欢温柔文静、有音乐细胞的姑娘,自己和这些词汇沾不上一点关系,决定放弃了。”   贝芙丽也为之感伤起来。   他们很难知道克里斯蒂娜最后有没有追到心爱的竖琴老师,如果没有追到,后来又是和谁在一起了。   时间的沙漏一点点累积,把人类的过往与爱恨都掩埋在下面。琉恩人全族被灭都没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更不要提一个普通琉恩少女后来的人生了。   贝芙丽忽然发现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说喜欢老师在我们家来说是很正常的?即便有克里斯蒂娜这一个例子摆在前面,也不能叫做正常吧?”   她敏锐地察觉到:“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   “哪有什么事情,快来,贝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片矿场,你是不是还没有到魔法矿石开采现场看过呢,你就不好奇吗?”   莫尔转身要走,贝芙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抓住骷髅的胳膊,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我更好奇你隐瞒不肯跟我说的是什么!”   “小孩子不要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嘛,还是跟我去看矿石多学一点有用的知识。”   贝芙丽很怀疑,莫尔肯定自己也有秘密,不然他怎么会对喜欢老师这件事情那么坦然。   她可想知道了,但莫尔死活不肯告诉她。   太可恶了。   “说起别人的事情一套一套的,一提到自己就闭口不言。”   莫尔向贝芙丽展示了他新做的小骷髅,还带贝芙丽在矿场转了一大圈。   伊莱亚斯没有说她哪里不能去,贝芙丽将其自动理解为她哪里都能去咯。反正也没有人拦她。   直到晚上天快黑的时候,一个侍卫跑过来找贝芙丽,说暹诺德先生请她过去。   贝芙丽随意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巴,就跟带路的人走了。   她跟带路的侍卫过去的时候,晚宴正好开始。   她不知道这是宴会现场,因为见了莫尔心情很激动,再加上这一路过来和伊莱亚斯关系不错,走到门口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喊:“我回来啦!”   蹦蹦跳跳跑进来的时候,才看到客厅里一大堆人。   男女老少,各个衣着整齐、光鲜亮丽。   贝芙丽瞳孔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投过来。   贝芙丽僵在原地,脑子转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带路的侍卫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今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她尴尬得脚趾抠地,真想扭头就出去,说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拔腿就逃离现场。   正当她打算退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伊莱亚斯的声音。   “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身形挺拔的青年正站在客厅中间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狼人18 “看看吧,   贝芙丽指着自己裙摆上和脚上的泥, 用眼神示意伊莱亚斯:你确定吗?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心道,好吧,这可是你要求的。   让她现在这副不太体面的样子出现在这些达官贵人们面前。   她是无所谓了, 反正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些人也不可能认识她。   只要伊莱亚斯不嫌弃她邋遢就行。   她不自在地朝伊莱亚斯走过去,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她能感觉到, 这些人的目光或惊讶、或打量、或审视、甚至还有忌惮的……总之, 人类的情感真是丰富多样。   晚宴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但是由于伊莱亚斯没有入座,谁也不敢轻易入座,都徘徊在餐桌附近, 以为伊莱亚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贝芙丽感到惶恐, 为伊莱亚斯如此高调。   虽然这不是在圣德劳埃学院里, 但她其实本能的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   可伊莱亚斯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否则, 他刚刚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过来了。   伊莱亚斯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贝芙丽看了看周围的金发贵族们, 还有几位明显是官员打扮,是诺森兰德的官员。   他们好像还在盯着她,虽然目光不像刚刚那么明目张胆了,但是还是在观察她。   她迟疑:“我坐这里?”   伊莱亚斯在主位上坐下, “嗯。”   旁边的仆从赶紧给贝芙丽拉开椅子, 躬身请贝芙丽坐下。   看到仆从的腰恭敬地几乎要弯到九十度,贝芙丽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入座。   虽然有一些人对于贝芙丽的存在感到不喜,但是碍于伊莱亚斯的面子,没有人敢发作。   毕竟今晚是他们主动要来拜访伊莱亚斯的。   刚刚伊莱亚斯重视那个黑发女人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谁也不想去触伊莱亚斯的霉头。   餐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几乎把贝芙丽忽视了个彻底。   贝芙丽也默不作声用晚餐。   心想那些灼人的目光总算是收回去了。   直到伊莱亚斯身后的仆从端上来一道甜品, 正要放到伊莱亚斯的面前,伊莱亚斯点了点贝芙丽面前的桌面,“放这里。”   贝芙丽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又来了,又来了。   盯着自己的视线又回来了。   一场如坐针毡的晚餐终于吃完了。   和伊莱亚斯打交道的都是人精,谁也没有多问贝芙丽的身份,吃完晚餐,有事情的汇报事情,没有事情的,同伊莱亚斯打过招呼以后都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贝芙丽才忍不住对伊莱亚斯说:“你应该让厨娘单独给我准备一份晚餐的。”   “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一起用晚餐?”   “倒也没有,其实坐在这些贵族上位的感受……好像还挺不错的?”   “那为什么要单独吃?”   “我……”贝芙丽说不出理由,“那你好歹也要通知我换一下衣服啊?”   她把自己沾满污泥的裙摆提起来,又伸出脚把自己鞋尖的泥巴展示给他看,“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当做是普通的晚餐。”伊莱亚斯确实认为这就是一场简单的晚餐。   贝芙丽觉得不太对劲,伊莱亚斯的做法,好像在一点点突破她的边界。   虽然以前他也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过去,但这一次,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她盯着正在翻阅文件的伊莱亚斯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很开心?”男人忽然问。   少女语气轻快:“对啊,见到了莫尔,他带我到矿场转了一圈,我现在已经能够分辨出魔法矿石的品质高低了。”   “对魔法矿石很感兴趣?”   “关于钱的都感兴趣。”   “那你想去看魔法矿石提炼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当然。”   伊莱亚斯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搞得贝芙丽害怕起来,“要不还是算了。”   “为什么?”   “我害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伊莱亚斯气笑了,“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噢不不不,”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眉眼间隐含的愠怒,连忙摆手否认,“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她艰难地解释说,“你想想啊,你身上的每一个秘密都很重要,关乎着一大批人的命运存亡,甚至关乎着瓦洛兰公国将来的走向,而且你的敌人一个比一个更加强大,如果他们知道我了解你这么多秘密,将来把我抓走,严刑拷打我,打探你的情报怎么办?”   “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我的人。”   “那将来我们分开呢?”   “为什么要分开。”伊莱亚斯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贝芙丽从男人怀里爬起来,“别装傻,我们约定好的。”   她磨了磨牙,像只小松鼠一样。   伊莱亚斯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贝芙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贝芙。”   “但我们约定好的。”贝芙丽执拗地说。   伊莱亚斯的眉头一皱。   贝芙丽想,伊莱亚斯确实有在认真践行他之前说的话,学着尊重她。如果是之前的伊莱亚斯,肯定不会再如此心平气和地跟她在这件事上对峙。   他强势到根本不会给她提出异议的余地。   “你不想践行之前我们的约定了吗?”她问。   “对。”伊莱亚斯把她的手握进宽大温热的掌心里,坦然承认了。   “为什么?”贝芙丽天真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也很开心不是么,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这样平静的生活画上句号,贝芙?”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会长久的,伊莱,有一段小有幸福的时光已经算是神的恩赐。”   伊莱亚斯不明白贝芙丽小小年纪为什么如此悲观,虽然他赞同她的看法,但他更相信自己能够握住他想要的东西。   幼年时,弱小的他什么也无法掌控。   但现在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他笃信。   “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约定……”   贝芙丽的话还没说完,伊莱亚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在他热烈的吻和紧密的相拥中,她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摸到了她心脏的位置。   男人感受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看看吧,贝芙,你也爱我。”   贝芙丽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这种东西越控制就越慌乱。   她的唇间泄出呢喃:“我……”   她想要辩解什么,但是证据就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她无从辩解。   伊莱亚斯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贝芙丽躺在沙发上,看到近距离放大在自己眼前的那张英俊的脸。   青年在烛光下美丽得不像真人,他银白的发丝缠绕在她的手指上,触感冰凉,就像外面的月光一样。   男人抓着她的小手放在他结实的腰背上,与她额头相抵,哑声说:“勇敢一点,贝芙,抓住你想要的一切。”   贝芙丽心口触动,顺着他的动作指引一点点往下。   室内的气氛一点点攀升,摇晃的烛火时不时炸开细微的噼啪声。   ……   贝芙丽后来还是参观了伊莱亚斯说的普通魔法矿石提炼的实验室,毕竟之前伊莱亚斯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她也想知道他目前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伊莱亚斯这次来诺森兰德是有事要办,看起来挺忙的,他们一连几天都只有晚餐的时候能见到面。   其余的时候,贝芙丽甚至连弗雷德都见不到。   她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就跟在莫尔身边学习琉恩人的魔法,这边也有伊莱亚斯的人,莫尔也只敢避着其他人偷偷地教她。   她还给莫尔展示了自己获得的基米尔制作的魔法书。   莫尔看了赞叹连连,大为羡慕,夸的贝芙丽虚荣心都长出来了。   虽然莫尔大部分时候夸的是魔法书,但是她都有这么厉害的魔法书了,她要是研究透了,成为大魔法师、甚至大魔导师不是指日可待吗?   这里面还有很多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魔法,莫尔也不太会用。而且短时间教的太多,贝芙丽也吸收不了,所以就跟着莫尔简单地学了几个重要的、常用的攻击和防御型魔法。   一晃眼,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过去了。   伊莱亚斯要返回了,贝芙丽当然也得跟着一起回去。   毕竟回圣德劳埃那么远,她要是一个人上路说不准会遇到危险的。来的路上他们就遇到了山匪强盗还有荒山野岭蹿出来的野兽。   虽然伊莱亚斯和弗雷德任何一个人出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但伊莱亚斯还刻意留了一部分让贝芙丽下马车练手。   贝芙丽能感觉得出,自己的实力比起之前在阿尔比恩神庙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应该说即将毕业的这一年,她的魔法进步比前面五年加起来还要多。   贝芙丽依依不舍地跟莫尔道别以后,就和伊莱亚斯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回程伊莱亚斯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返回,而是一路朝南去了。   “我们不回圣德劳埃吗?”贝芙丽问。   “先去卡尔多瓦一趟。”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心头一动。   卡尔多瓦……   那岂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琉恩之地?   卡尔多瓦是不允许黑发人进入的,这是圣庭的规定。卡尔多瓦的执政官一直严格践行这一条例。   贝芙丽自己一个人肯定去不了卡尔多瓦,但是跟在伊莱亚斯身边也许可以。不然伊莱亚斯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卡尔多瓦城外等着吧?   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不动声色地问:“我们去卡尔多瓦做什么?”   “有人写信请我过去帮个小忙。”伊莱亚斯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狼人19 “我先去洗   傍晚时分,   马车辘辘行驶进一片茂密的森林里,古树高大得直入云霄,马车行驶在林间的道路上, 贝芙丽坐在马车里仰头看不到树的尖端。   卡尔多瓦的春季已经来临。   树梢已经绽出嫩绿的新芽, 有一些伸得比较长的树枝从马车窗口掠过, 贝芙丽摘下一片干净的新叶, 放在嘴边吹出一段不成曲调的音乐。   伊莱亚斯抬起头, 倚在另一边的窗口含笑望着她。   一只散发着黄色光芒的萤火虫从叶片下飞出来, 在昏暗的树林间美丽得独一无二。   贝芙丽愣了一下,立刻喜出望外地拉了拉伊莱亚斯的袖子,指着窗外的点点黄色萤火说:“这么早就有萤火虫了!”   伊莱亚斯的视线也随着贝芙丽一起看向车窗外。   马车越往深处, 树林间萤火虫数量就越多, 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树林间。   贝芙丽伸出手, 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指尖。   混乱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瞳孔一震。   原本昏昏欲睡的她倦意一扫而空,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萤火虫, 追随着它远去。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一直盯着那只萤火虫看,“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只萤火虫的光好像格外明亮一点。”她怔怔地说。   伊莱亚斯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同,认为这可能是贝芙丽的错觉。   穿过这片广袤的古树林, 就进入了卡尔多瓦的地界。贝芙丽终于知道了邀请伊莱亚斯来卡尔多瓦的到底是谁, 是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大人。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在看到跟着伊莱亚斯身后下马车的贝芙丽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挂上了笑脸,请伊莱亚斯和贝芙丽进去,说为伊莱亚斯准备了迎接的晚宴。   贝芙丽觉得太疲惫了,赶了一天的路, 并不想去看一群人虚情假意地交际。   她跟伊莱亚斯说了一声,旁边的执政官听到了,立刻安排人带她去休息的地方。   贝芙丽沿途观察着这座风格鲜明的庄园。   卡尔多瓦简直是一座树之城,这里的古树多得不计其数。而且这里的春天来得太早了,贝芙丽怀疑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冬天,树木也许终年都是常青常绿的。   除了景致以外,卡尔多瓦的人也很不同,这里见不到一个黑发人,全部都是金发人、棕发人,还有小部分的红发人。   路上所有人见到贝芙丽都惊了一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甚至有人在胸口画十字驱赶不祥。   贝芙丽:“……”   几百年没见到黑发人的地方,见到一次黑发人就跟要倒大霉似的,一群少见多怪的家伙!   给她带路的女仆眼底透着几分轻蔑,领着她到一个房间门口,把她交给了一个小女仆,又对贝芙丽说:“您可以在这里休息。”   说完,女仆就离开了。   小女仆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对贝芙丽倒是没什么恶意,但是看着她的目光很新奇,就好像她是什么新物种一样。   小女仆尤其爱盯着她的黑色头发打量,在贝芙丽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赶忙害怕地缩回目光。   贝芙丽觉得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你想看就看吧,没事。”   小女仆唰地抬起眼,眼睛都亮了,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和对面这位小姐的身份,又赶忙道歉,“抱歉,小姐,我冒犯到了您。”   “我不是什么小姐,你也没冒犯到我,”贝芙丽不在意地说,转而问起其他的问题,“你知道浴室在哪里吗?我有点累,想洗个澡休息一下。”   小女仆见这位衣着贵气、气质不凡的小姐好像真的不在意她的打量,胆子才大了一点,“在这里,请您跟我来。”   看到小女仆要跟自己一起进浴室,贝芙丽吓了一跳,“噢不不不,你不用进来,我自己可以。”   小女仆着急地说:“但按照规矩我应该伺候您。”   “我自己可以的。”贝芙丽微笑道,然后一溜烟钻进浴室里飞快地关紧了浴室门。   她靠在浴室门上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那种让别人伺候她洗澡的癖好,更没有让一个十岁小女孩帮她洗澡的癖好。   贝芙丽洗完澡出来以后,她的行李已经被送了过来。她脱下浴袍,换上了自己的睡衣,然后打着呵欠就朝柔软的大床走去。   她躺在床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半夜,屋子里漆黑一片,寂静万分,她看到了窗外满天的星星。   伊莱亚斯没有回来,可能是还在跟卡尔多瓦的那些官员贵族们待在一起,贵族们通宵达旦的宴饮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不得不佩服伊莱亚斯旺盛的精力,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天,还能生龙活虎地参加宴会、应付各种心怀鬼胎的老狐狸。   正当她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黑暗中传来响声。   贝芙丽心口一惊,她掀开被子悄无声息爬起来,循着声音往外走。红宝石手链化作流光,变成一根华丽的赤焰石法杖握在她的手心里。   黑暗中,她看到窗户边伸进来一只小手,以最快的速度,把窗边桌子上放着的那只烤乳鸽拖走了。   贝芙丽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看到了缩在窗户下面正准备溜走的人,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和她对视。   贝芙丽吓得瞳孔一缩。   对方显然也吓得不轻,烤乳鸽都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连忙捡起来,慌慌张张抱着烤乳鸽跑了,一溜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贝芙丽惊魂未定地靠在桌子边。   桌子上摆着女仆们后来送过来的食物,但贝芙丽睡着了,所以她们就没有叫她。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丰盛食物,刚刚那个孩子就只拿了一只烤乳鸽,还有几片白面包,别的好像什么也没拿。她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没有少任何东西。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里也有小乞丐吗?   贝芙丽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刚刚的那个小孩是什么人?   她正感到奇怪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她唰地转过身来,吓得一抖。   伊莱亚斯看到她站在窗户边有点惊讶:“怎么在这里?”   贝芙丽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跟他讲了,因为受到惊吓,现在心跳还不均匀。   伊莱亚斯安抚地摸了摸她还在发颤的单薄肩膀,半搂着她。   他对那个偷食物的小孩并不关心,只关心她,看到桌子上几乎没有少的食物,“没吃晚餐吗?”   贝芙丽摇摇头说:“刚醒呢。”   伊莱亚斯伸手点燃餐桌边的蜡烛,“那现在吃吧。”   说话间,他闻到自己开口时过于浓郁的酒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我先去洗澡。”   贝芙丽在餐桌边坐下,“好。”   她拿起餐具开动,却忍不住去想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孩。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孩子的头发好像是……黑色的。   就和她一样。   这里竟然还有黑发人么?   伊莱亚斯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酒气,身上沾着潮湿的水汽,银白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被他用魔法烘干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他也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在贝芙丽对面坐下来。   贝芙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是伊莱亚斯久久不开口,她看到青年松弛的坐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陪她。   “你不困吗?”   “还好。”伊莱亚斯捏了捏眉心。   “你要不先去睡吧?”她提议说。   “不用。”   贝芙丽忽然反应过来他的用意,哭笑不得:“我已经不害怕了,我就是刚刚那一瞬间吓了一跳而已,我胆子没那么小的。”   伊莱亚斯当然还是没听她的。   好吧,以伊莱亚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任何人都不可能说动他的。   ……   第二天早晨,   贝芙丽醒过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外面的天看起来刚亮不久,还灰蒙蒙的,晨曦刚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进来。   其实她已经算是醒的够早的了,因为不那么适应陌生的环境,所以睡眠比较浅。但没有想到,伊莱亚斯醒的比她还早。   他昨天晚上睡了能有三个小时吗?   要不要这么拼啊。   伊莱亚斯太有事业心了,衬得她简直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咸鱼。   贝芙丽收拾好爬起来一看时间,才早晨六点。   吃过早餐以后,她没什么事,练习了一会儿魔法。   昨天就对她很好奇的小女仆今天看到她竟然会魔法以后,看贝芙丽的眼神更不同寻常了,两只眼睛都冒光似的。   贝芙丽被这种小迷妹的眼神看了一整个上午。   她刚一开口,小女仆就激动地跑上前来,“魔法师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因为有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圣德劳埃城的人们对于魔法师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对于卡尔多瓦这种南方的边陲之城,魔法师还是相当少见的,尤其是女魔法师。   像贝芙丽这样的黑发女魔法师在圣德劳埃就已经算是罕见了,在卡尔多瓦完全可以算是稀奇中的稀奇了。   “你可以带我在庄园里参观一下吗?”贝芙丽客气地问。   小女仆雀跃地说:“当然可以了!魔法师小姐。”   贝芙丽连连摆手:“噢不不不,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贝芙丽就好。”   “好的,厉害的人物总是非常低调的,我明白,魔法师小姐,哦不,贝芙丽小姐。”小女仆看贝芙丽的目光更为尊崇了。   贝芙丽无奈扶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狼人20 “执政官大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很大, 有很多地方并没有充分利用,长满了说不上名字的草木,绿意盎然, 生机勃勃。   “那后面是什么地方?”贝芙丽指着那片茂密葱茏的花圃说。   她注意到昨晚那个偷东西的孩子就是朝这个方向跑的。   “是一些下等仆从们住的地方。”小女仆回答说。   仆人们也分高低等级, 像小女仆这样能跟在客人或者主人身边的算是高级女仆, 还有一些干脏活累活不允许靠近主人和客人住所的仆人, 就是下等仆人。   仆从么……   可是她昨天一路过来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的仆从, 不是说卡尔多瓦不允许有黑发人居住吗?怎么会有黑头发的仆从?   贝芙丽好奇地问:“卡尔多瓦真的没有黑发人吗?”   小女仆下意识摇头说没有, 突然之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贝芙丽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撒谎。   “没有。”小女仆摇摇头, 有些紧张地回答说。   贝芙丽微笑了一下, 没再问下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 卡尔多瓦是有黑发人的,而小女仆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 不敢向她透露此事。   “我们进入卡尔多瓦的时候,看到了那片古树林里面有很多萤火虫,还挺漂亮的。”贝芙丽状似闲聊地提起。   小女仆点点头,自豪地说:“这可是我们卡尔多瓦的一大风景呢, 那片古树林里常年有萤火虫, 所以大家都叫那儿萤火虫树林。”   贝芙丽问:“常年都有?冬天也有吗?”   小女仆点点头,笑着说:“对,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卡尔多瓦的冬天比较短,而且不太冷的原因。”   贝芙丽微笑,眼底却一点点变得凝重。   就算冬天不冷,以萤火虫生命的脆弱程度来判断, 会发光的成虫也没有办法在冬天存活。   “卡尔多瓦的萤火虫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对比其他地方的萤火虫。”   小女仆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除了数量格外多一些,好像也没有吧。”   没有吗?   她不相信。   贝芙丽的眼神暗淡下来。   那天,飞快从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绝不是她的错觉。   贝芙丽指着据说是仆人居住的地方问:“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啊?”小女仆吃惊,“当、当然。”   小女仆只以为是这位魔法师小姐没有见过仆人生活的地方所以感兴趣而已。   贝芙丽跟小女仆往那片走的路上,忽然有一道声音远远地叫小女仆,“玛利亚,快过来帮我抬一下!”   远处的一个女仆正在艰难地抱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往前走。   “你快点过来!夫人还等着呢!”抱着木盆的女仆着急地唤她。   小女仆玛利亚为难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贝芙丽,“小姐我……”   “没关系,你去帮忙吧,我自己可以的。”贝芙丽说。   “好,那请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小女仆玛利亚连忙提着裙摆跑过去帮忙。   抬木盆的女仆说:“这是刚送过来的观赏鱼,夫人要挑几条喂养在卧室里……”   两个女仆抬着木盆离开了,小女仆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地回过头来,朝贝芙丽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   贝芙丽站在原地,回以安抚的微笑。   等那两人一走,她就继续往仆人住的地方走去,有小女仆跟在身边,她还觉得不方便呢,现在人走了对她来说正好。   贝芙丽走进去的时候,有一个老妪正佝偻着身子跪坐在水渠旁的石板上洗衣服,看到贝芙丽从花圃后面走出来,惊讶一瞬,但是只看了贝芙丽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洗自己的衣服了。   贝芙丽也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往里面走。   没走几步听到里面传来咒骂声。   她走过转角,看到一群孩子正在围攻一个人,对中间的孩子拳打脚踢、吐口水,骂脏话。   被打的人看体型也是个孩子,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痛得发抖,偶尔能听到她泄出一两声破碎的痛呼声。   贝芙丽挥动魔杖驱动空气中的风变成旋风裹挟着地上的泥沙,朝那几个孩子奔去。   几个孩子被吹起来的风沙迷了眼睛,停下了动作,一个孩子看到越刮越大的风吓了一跳,赶忙拉其他的小孩看。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形的风好像化作了有形的鞭子,从几个孩子的身上抽过去,小孩儿痛得连连惨叫。   几个打人的孩子吓得不轻。   “我就说她有古怪吧!”   “是黑发人带来了不祥,快跑!”   几个孩子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只有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孩伤得太重,没来得及跑掉。   贝芙丽看到那个孩子黑色的头发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小孩似乎也预感到对面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已经被打肿了的脸,半边脸都已经血肉模糊,但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和贝芙丽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又大又圆。   小女孩在看到贝芙丽的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震惊,大概以为贝芙丽是来找她算账的,爬起来就跑。   “等等……”   贝芙丽刚一开口,那小女孩跑得更快了,飞快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她本来想要追,顾忌着小女仆玛利亚可能要回来了,最终还是没有追过去,而是原路折返。   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妪还在洗衣服。   贝芙丽本来打算离开,忽然被那个老太婆叫住,“小姐是想要问那个黑发人?”   “你怎么知道?”贝芙丽讶然。   老太婆朝她看过来。   老太婆的皱巴巴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要把眼睛挡完了,但贝芙丽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垂落的黑色头发上。   贝芙丽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询问那个黑发的小女孩,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警惕地朝那个老太婆走过去,“您知道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吗?”   老太婆伸出手,颇有暗示意味地笑了笑。   贝芙丽了然,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冷嗤一声:“这么点钱就想打听事情,小姐恐怕太过吝啬。”   贝芙丽被她说得脸红,但不认同她的话,哪里是一点点钱,能快赶得上她之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摸出来一个金币放在她手心里。   老太婆还是不满意,皱皱巴巴的嘴巴撇了撇,“不够,还是不够。”   贝芙丽惊呆了,这老太婆胃口可真不小,“那您要多少?”   老太婆伸出五根手指,“再给我五个金币。”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打劫啊。   她转身就走,“我可以找别人打听。”   “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死丫头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里有这么多仆人,他们都见过那个黑发的孩子,怎么会只有你知道?”   老太婆眯眼笑:“但他们肯定都不敢告诉你。”   贝芙丽想起刚刚小女仆玛利亚的反应,咬了咬牙,还是走回来了。   她摸出五个金币交给老太婆,“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黑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了吧?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   “卡尔多瓦没有,但执政官大人的庄园里还有。”老太婆神秘地笑了笑。   贝芙丽精神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座庄园里不止这一个黑发人,还有别的黑发人?   “别人都以为刚刚那个死丫头是哪个仆人生下来的野种,只有我知道,她是——”老太婆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粗厉沙哑的声响,“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   贝芙丽瞳孔一震,唰地扭头看向老太婆。   老太婆对于她受到惊吓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笑了笑,好像掌控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是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如果大人真的有一个黑发的私生女,不应该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吗?”贝芙丽心跳得快极了,按捺住不安问。   老太婆说:“十多年以前,执政官大人忽然把我叫过去,说让我去照顾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大着肚子却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的黑发女人。”   贝芙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用力掐紧手掌心。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难产死了,这个孩子本来也是活不了的,不知道大人用了什么方法,她又活了。”老太婆说。   “还长到了这么大。”   “贝芙丽小姐——”   不远处传来小女仆玛利亚的呼喊声。   老太婆怕惹来事端,揣着钱,端着洗衣服的木盆快步离开了。   “我在这里!”贝芙丽说。   小女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贝芙丽小姐,原来您提前过来了。”   “嗯,我看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转一转吧。”贝芙丽说。   小女仆于是领着她去另一边了。   贝芙丽临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觉得也不能单独听信那个狡猾奸诈的老太婆的一面之词,于是打算试探性地问问这个小女仆。   那个黑发小女孩被那么多孩子围攻,还在仆人居住的地方出没,她的存在应该也不是秘密。至少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她故作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卡尔多瓦没有黑发人吗?玛利亚,为什么我刚刚在那边看到有一个黑发的小女孩跑过去?”   玛利亚脸上的表情一僵,“没、没有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我看得很真切的。”贝芙丽笃定地说。   玛利亚看了看左右,凑到贝芙丽身边,咬着唇说:“听说庄园里是有一个黑发的孩子,我也只撞见过一两次。”   贝芙丽问:“我听说圣庭不是不让黑发人进卡尔多瓦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狼人21 “你下去试   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 贝芙丽多少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也是一个黑发人,但是一想到有伊莱亚斯挡在前面,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和圣庭就算真有什么事, 要找的, 首先也是把她带进来的伊莱亚斯。   想到这里, 她又觉得安心了一点。   “她是个例外, 您不知道, 那个孩子啊,是我们执政官大人的私生女。”小女仆低声说。   “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敢提这件事。”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干笑一声, “是、是么……大家都知道?”   “对啊, 这是庄园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然我也不敢告诉您。”小女仆为难地说。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 而是因为她刚刚被骗走的六个金币和两个银币!   痛,太痛了。   她不应该轻信那个黑心死老太婆的。   “那她的母亲呢?”贝芙丽又问。   小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   贝芙丽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看来她的钱也不完全是打水漂了。   她暗暗握紧拳头。   希望那个老太婆给的剩下的消息是有用的。   如果这个庄园里还有黑发人,会在什么地方呢?   ……   很快,贝芙丽就见到了这个庄园里被关着的其他黑发人。   他们像奴隶一样被绑住手脚穿成一串, 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 个个惶恐不安,身上披着勉强能够遮住身体的破布,很多人的隐私部位都裸露在外面。   但没人顾得上这个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去死。身后的侍卫不久后就会把他们推下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贝芙丽也终于知道了伊莱亚斯过来的目的,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他帮忙破解巨坑之上的符文。   伊莱亚斯这些日子忙的就是这件事。   在今天之前,这座巨坑一直被一圈符文石碑挡住, 没有人能够越过这圈石碑。   今天的卡尔多瓦在两百年前是琉恩之地的外围,听说这座巨坑下面,才是琉恩之地真正的入口。那是一片被人们称作琉恩神地的地方,是光明神诞生的地方。   听说执政官大人今天要派人下去试探琉恩神地的入口,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贝芙丽此刻就站在人群中。   伊莱亚斯用漆黑的魔杖点下去。   符文石碑寸寸龟裂,裂纹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爆开。   突然,一阵夹杂着腥臭的风从坑底刮起来,风来势汹涌无比,很多人即便站得很远还是被吹得东倒西歪。   伊莱亚斯从巨坑边退开,用手挡住了脸,风里面夹杂的气味实在难闻,不敢想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一退开,就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贝芙丽。   “你怎么在这里?”伊莱亚斯站到她旁边,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抵挡刮过来的狂风。   贝芙丽心底有些紧张,但是还是装出很轻松、很不在意的样子,“我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我就来了。”   伊莱亚斯拧眉,似乎打算说什么。   贝芙丽感知到了,抬眼看他,故意语气很小心地问:“我不能看吗?”   男人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语气,沉默一瞬,说:“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不能接受。”   伊莱亚斯知道,贝芙丽对于黑发人是很维护的,她好像总是会把其他黑发人的处境带入到自己的身上,为那些陌生的黑发人投入过多的感情。   他说:“如果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让人送你离开。”   “好啊。”贝芙丽僵硬地扯出来一个微笑应下。   不久之后,狂乱的风停了。   但是那些守在坑边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贝芙丽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她很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手掌心被掐得都是鲜红的指甲印。   她的耳中嗡鸣一片,全部是周围人对对面那一排黑发人的诋毁和唾弃,以及对传说中的琉恩神地的垂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们仿佛认定了这下面就一定有宝藏。   一股热血直冲她的天灵盖,她压抑住胸腔中的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一排黑发人。   贝芙丽知道他们在恐惧,他们在颤抖,在乞求生的希望……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有任何出格的动作,不但救不了任何一个人,还会害了自己。   不久之后,圣庭的圣祷官们来了。   来的是一位身着浅金色魔法长袍的金袍圣祷官,身材矮小肥胖,行走间十分臃肿,遥遥地朝伊莱亚斯颔首,在看到伊莱亚斯旁边的贝芙丽时,目光顿了一下。   不过周围也有很多年轻的妇人和小姑娘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于是贝芙丽微微发红的眼睛在人群中也并不显得突兀,只是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实在醒目。   她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旁边有人议论:“她也是待会要被推到坑下面去的奴隶吗?”   “你觉得她穿得像奴隶吗?”   “可她是黑色的头发,不是去送死的奴隶是什么?”   后来看到被执政官礼待万分的伊莱亚斯走过来,站到了贝芙丽的身边,并且还有侍卫将其他人与伊莱亚斯和贝芙丽隔开,避免有人挤到他们。   其他人这才噤声,不敢再议论贝芙丽。   有一个侍卫骑着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他的手里捧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东西。   侍卫下了马,一路奔到执政官的面前,围观的众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捧着的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人的心脏。   显然从活人身上刚剖出来,鲜血淋漓。   贝芙丽瞳孔一缩。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执政官笑着向金袍圣祷官解释说,“这是当年那位琉恩族长的后裔的心脏,有了它,我们一定能够进入琉恩神地。”   心脏上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掉,流了侍卫满手,顺着侍卫的胳膊往下流。   贝芙丽的喉咙硬了,喉咙里有什么堵得死死的,让她无法呼吸。   她有一种恶心感,胃里猛烈地翻腾,为这群人的变态的兽行。   他们是畜生、是恶魔。   他们根本不把黑发人当做和他们一样的人。   金袍圣祷官的手中飘出来一个透明的魔法球,一点点将侍卫手中捧着的那颗心脏笼罩住。   “动手——”   金袍圣祷官一声令下。   侍卫们齐齐将黑发人推了下去。   圣庭的圣祷官们开始念诵魔咒,掉落的黑发人速度一点点变慢,圣庭的人用漂浮魔咒把这些用于探路的黑发人送了下去。   系在黑发人身后的绳子一圈一圈往下滑,一直往下滑……   最终绳子停住了。   “到底了。”抓着绳子的侍卫说。   巨坑下面安静无比,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再传递上来。   “你们也下去。”执政官对旁边几个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男人说,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几个会魔法的卡尔多瓦魔法师系好了腰间的绳子,带着那颗刚从活人身上剖出来的心脏,念着漂浮魔咒跳下去了。   金袍圣祷官看向身后几个腰间绑着绳子的铜袍圣祷官。   铜袍圣祷官们微微一点头,也紧随卡尔多瓦的魔法师们跳下去了。   贝芙丽冷眼看着。   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最开始跳下去的那几个黑发人顺利,深坑下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刺耳的惨叫声。   几个侍卫连忙去拉绳子,却发现绳子变轻了,侍卫们不信邪地把绳子一路收起来,果然是空的。   侍卫惊恐地大喊:“大人!空了!绳子空了!”   “大人!这根绳子还有人!”   “快!快拉起来!”执政官失态地大喊。   众人把绳子拉起来,发现正是捧着那颗心脏跳下去的魔法师。   男人脸上露出不正常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发出嘿嘿的笑声。   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答应他。   他只知道痴傻地笑,尿液从他的下/体流出,淅淅沥沥流到了地上。   好好的一个人,下去就傻了。   目睹这一切的人基本上也吓傻了,尤其是站得最近的那几个侍卫,还有和这个魔法师一起被执政官叫过来的其他还没有下去的魔法师。   之前还威风凛凛、吆五喝六的魔法师们,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起来。   可执政官没那么容易放弃,他气得发抖,“不行!再试!”   至于圣庭下去的那几个人,一个也没回来。   金袍圣祷官气得脸色发青。   虽然说都是一些低阶的铜袍圣祷官,但一向受人尊崇的圣祷官们一下子就这么死得连尸体都没了,这对圣庭的威信是极大的折损。   执政官手底下的魔法师一下子折了三分之一在里面,执政官心痛得滴血,牙都要咬碎了。   但是他为今天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好不容易打开周围的符文石碑,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他大手一抬,又点了几个魔法师,“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下去试试。”   两个金发魔法师吓得发抖,纷纷求饶道:“大人,我、我们不行的,我们肯定不……”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自己下去,老子就把你们踹下去。”执政官已经气得连最基本的修养都没有了,硬逼着手底下的人跳下去。   两个金发魔法师见没办法,不得不下去,于是二人对视一眼,竟争抢起那个已经痴傻的魔法师怀里抱着的那颗心脏。   “我来拿!”   “还是我来拿!”   围观的民众们看起好戏来,觉得这些厉害的魔法师们在危险面前,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   金袍圣祷官的脸阴沉下去。   因为执政官手底下这些酒囊饭袋所表现出来的贪生怕死,既耽误了他的时间,也连累他们圣庭跟着一起丢了面子。   执政官额头青筋直蹦。   最后还是执政官一声暴喝让他们滚下去,这才勉强止住争端。   但这俩人死得比之前的更快,刚跳下去,下面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侍卫连忙提绳子想把人提起来,提起来之前正好看到那个人身上缠绕着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飞快地蚕食着那个魔法师的血肉。   “啊——”   很多人吓得齐齐尖叫起来,就连卡尔多瓦的侍卫还有魔法师们都吓得不轻,圣庭那边的状态也很不好,尤其是看到那个人可怖的死状以后。   人们惊呼着:“这下面一定有恶魔!”   “快封住它,不能让下面的恶魔跑出来!”   执政官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急得脸色涨红。   圣庭的人也开始退缩,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推下去的送死鬼。   贝芙丽的目光始终落在深渊之下,目光坚毅,眼眶微红。   余光中,她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是那位站在对面的金袍圣祷官。   金袍圣祷官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对贝芙丽说:“你下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狼人22 伊莱亚斯伸   一道浅金色的魔法强势地把金袍圣祷官掀飞。   威风凛凛的金袍圣祷官摔在地上, 吐出一口鲜血。   “你想死吗?”伊莱亚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围观的普通民众,就连执政官还有圣庭的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 竟然还有人敢当众对金袍圣祷官出手。   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人们都偷偷打量这位身形清瘦挺拔、容貌俊美非凡的魔法师, 暗地里揣测他的实力和身份。   圣庭的人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羞辱?   其他圣祷官怒目看向伊莱亚斯, 厉声质问:“你怎么敢对金袍圣祷官大人动手?”   一个二个表现出来的气势虽骇人, 却没有人敢轻易对伊莱亚斯出手, 因为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 大家有目共睹。   金袍圣祷官大人都抗不过他的一击,更不要提他们这些银袍圣祷官和铜袍圣祷官了。   弗雷德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也站到了伊莱亚斯旁边, 护卫着伊莱亚斯。   尽管伊莱亚斯看起来强势到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奥古斯丁都不敢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   贝芙丽微微仰头, 看到伊莱亚斯线条分明的侧脸。   伊莱亚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心口一颤。   感受到掌心里传递来的不属于她的灼热温度, 她垂下了眸。   其他圣祷官听到伊莱亚斯直呼大神官的名字,又是心头一惊。   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伊莱亚斯的身份并不简单,尤其是他刚刚出手时的那种利落与狠劲,让不少人的额头都隐隐渗出了冷汗。   那个狼狈趴在地上的金袍圣祷官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眼中闪过狠意, 手指狠狠抠过地面。   他是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   但是这些年教权压过政权, 大神官的地位压过大公的地位,他们这些金袍圣祷官们见到王室中人几乎快要平起平坐,大公夫人和二殿下甚至有隐隐讨好他们的意思,和王室最亲近的佩洛特家族也年年给他们进供。   他早就已经不把王室的人放在眼里了。   但是他忘记了,伊莱亚斯的确是一个例外。   他不仅仅是瓦洛兰公国的继承人,还是瓦洛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   他的实力从来不是任何人能够轻视的。   金袍圣祷官也分实力高低。   常年在米拉多尔的金袍圣祷官, 其魔法水平远高于他们这些驻守在地方教堂里的金袍圣祷官。   伊莱亚斯之前能够以一敌二弄死和佩洛特家族勾结跑过来暗杀自己的两个金袍圣祷官,现在了结这个卡尔多瓦的圣祷官也不是难事。   金袍圣祷官心底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在旁边人的搀扶之下从地上爬起来,最终还是忍住心头的怨愤,向伊莱亚斯道歉。   伊莱亚斯没出声。   卡尔多瓦的执政官硬着头皮上前来为圣祷官说好话。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颗被魔法光球包裹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忽然化作了齑粉,飘散在风中。   最难受的莫过于卡尔多瓦的执政官,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心脏怎么没了?”   “那个人告诉我,琉恩族长后裔的心脏是进入琉恩神地的钥匙,现在心脏没了,这怎么办?”卡尔多瓦的执政官慌乱之后,小心翼翼地去看金袍圣祷官的脸色。   圣庭的圣祷官今天丢了大脸,在副手的搀扶下没再多说什么,但看到那颗心脏化为齑粉时,脸色也同样阴沉。   今天闹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再派人下去了。   伊莱亚斯被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请过去商量要事,围观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   贝芙丽走到了那个巨坑旁边。   她站在巨坑的边缘朝下看去,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腥臭的风从下面一直往上呼呼的吹。   最开始下去的那些黑发人大概是卡尔多瓦执政官专门找来探路的琉恩人。他们也死在下面了吗?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琉恩神地的入口真的在下面吗?   她的疑问太多了,像蚕茧一样把她困在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也挣不脱。   面前的深坑是危险,但也可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一只脚踩在巨坑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咬着牙想下去看看。   但当她清楚地看到弥漫在下面的黑色雾气时,冷汗从她的额角滴落。   她忍不住退了回来。   那是……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刚刚那个人被黑雾吞噬血肉融化成血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坑边。   ……   贝芙丽回到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了大雨。卡尔多瓦的气候多变,很多时候上一秒还是艳阳晴天,下一秒就会落下密密麻麻的豆子一样的雨点。   雨滴噼里啪啦的混乱砸落下来,啪一声砸在石板上又四分五裂地溅开。   贝芙丽一只手挡在眼前朝门口跑去,这里是庄园的侧门,比走正门更近。   她遇到几个仆人抬着用麻布裹住的尸体往外走,一阵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看到灰褐色麻布上渗透出来的大片鲜红血迹。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麻布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黑色长发。   她瞳孔微缩。   在贝芙丽与仆人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开了麻布露出了下面的尸体。   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   消瘦的半边脸上还残留着被那群孩子打出来的伤痕,完好的半张脸惨白一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胸腔处黑洞洞的血窟窿。   贝芙丽脚步踉跄了一下。   是庄园里那个黑发的小女孩。   卡尔多瓦执政官说的那个琉恩族长后裔就是她。   这孩子能够在庄园里存活下来,不是因为其他人说的什么她是卡尔多瓦执政官的私生女,而是因为她是琉恩族长的后裔……是今天侍卫抓在手里的那颗心脏的主人。   今天被活活剖心的就是她。   雨水从贝芙丽苍白的脸颊滚落。   贝芙丽目眦欲裂地盯着小女孩胸腔中的血窟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口腔中弥漫开血腥味。   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仆人看到这个陌生的衣着体面的黑发女人盯着他们抬的这具尸体看,抖抖索索地盖上麻布,把尸体裹得更严实了,催促旁边还在发呆的同伴快点走。   雨越下越大了。   贝芙丽站在雨里,冰冷的雨水好像顺着胸口灌进了心脏里,泡得心脏发酸发涩,一阵阵抽搐的疼。   即便已经走到了门口,但她还是没有进庄园,反而扭头往外跑。   她沿着过来的路跑了回去。   少女身上的衣裙早就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长发被风雨吹乱,杂乱地黏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   她狼狈得简直像一只落汤鸡。   可她还在跑。   步履不停。   在夜幕降临之前,于雨幕里狂奔。   天上的燕子飞得很低,被打湿了翅膀,在大雨中飘飘摇摇,像是找不到家的迷途者,艰难地在风雨中稳住自己,努力分辨家的方向。   地上也有一只它们的同类。   黑色的呢绒斗篷在奔跑间被吹得猎猎作响,就像半空中燕子张开的翅膀。   金色的防御魔法笼罩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从那里一跃而下。   燕子坠落了。   地面的深渊巨口吞噬了她。   燕子死了。   不,也许燕子回家了。   ……   她好像倒在了一片柔软的羽毛上,手上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贝芙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倒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上。   她吓了一跳,这正是那种会吞噬活人血肉的黑雾。   她吓得大叫,慌忙从黑雾上跳下去,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这种黑雾不同于她下午看到的那种。   黑色的雾气里闪过丝丝缕缕金色的魔法元素,黑雾在颤抖在痉挛,时不时凸起一个大包,两种颜色好像在打架一样。   贝芙丽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呆了。   这团黑雾并没有腐蚀她,没有对她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刚刚她掉下来,是……这团黑雾接住了她?   她本来在用漂浮魔咒想一点点飘下来,但是后来一个不注意,念错了一句,她就掉了下来。   但被这团柔软的黑雾接住了。   她仰头看向遥远的那一点点光亮,那个巨大的深坑洞口,此刻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子。   是除了她手中的法杖之外,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明亮。   法杖尖端的光芒更明亮了。   贝芙丽用法杖照亮了地底的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无法忍受的恶臭气味。   腥臭的难闻气息充斥了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上面能闻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坑底的气息才是真的呛人压抑。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   地面很潮湿,周围什么也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黑灰色的霉菌在生长,偶尔可以见到石壁上攀缘的墨绿色油腻苔藓。   在一片黑暗中,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   贝芙丽立刻被它吸引了目光。   她抓着法杖警惕地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萤火虫的数目就越多,从一只变成两只,又变成了数十只。   绕过一块拦路巨石以后,眼前骤然明亮起来,无数萤火虫在她的面前飞舞。   星星点点,像是一簇簇萤绿的鬼火。   贝芙丽瞳孔一震。   眼前奇异瑰丽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感觉到,自己脚底下踩到了硬硬的东西。   她哆嗦着手拿出法杖照亮了脚下的路,那是一块森白的人骨。   法杖颤抖地一点点挪到前面,照亮前方的视野。   面前一望无际,遍地白骨。 第148章 狼人23 “我们不得   眼前死去的这些, 毫无疑问地,都是琉恩人。   一只萤火虫落到了她的指尖。   贝芙丽眼前的白骨和萤火虫都消失不见,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赤红的火焰看不到边际, 染红了半边天。圣庭的卫兵手持锋利的兵器刺穿琉恩人的胸膛, 圣庭的铁骑肆意驰骋, 踩踏慌忙逃窜的琉恩人。   她的耳边传来人们的痛呼声和惨叫声, 尖锐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她捂着耳朵蹲下, 蜷缩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场景,她满目都是漆黑的像怪物一样吞噬一切的夜,赤红的火焰和鲜红的血, 血液流淌成河, 染红了碧绿的草木和褐色的土墙。人肉被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迎面扑来。   贝芙丽的心脏痛到抽搐, 她好像也置身于这场屠杀之中, 成为了铁骑之下被踩碎的亡魂。   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出血,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眼前的幻象渐渐褪去……   面前的白骨还是白骨,萤火虫还是萤火虫。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阻挡了视线,眼前模糊一片。   那种汹涌而巨大的悲伤像蚕茧一样包裹着她。   让她喘不上气。   天上的雨还在下。   雨水落到她的身上, 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滑下, 浸入泥土中。   “孩子,过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贝芙丽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黑影。   她举着法杖微微朝前走了两步,法杖的光亮照亮了那个人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张枯朽如树皮的脸, 白发苍苍如蓬草堆叠在头顶,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脸上的衰老松弛的皮肉耷拉下来,脸色青灰发白。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长得很像是刚刚被推下来的那一排黑发人中最老的那一个,但是他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忽然老成这副模样了?   贝芙丽很诧异。   她警惕地不敢再靠近,握紧法杖站在几步之外和他对视,同时提防着周围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其他危险。   “孩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把这个送出去。”老人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血肉模糊的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   “琉恩神地的地图。”   贝芙丽瞬间就想到了,“你们是为了这个下来的?”   她感到愤怒,立刻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把它献给残忍虚伪、作恶多端的圣庭的!”   “咳咳咳……”老人猛烈地咳嗽起来,见贝芙丽转身要走,赶忙用沙哑的声音解释说:“不!孩子,我不是要让你把这个带给圣庭,我想请你帮忙把它送去西部的阿斯塔城,琉恩族的大巫会在那里接应你。”   贝芙丽瞬间抬眼。   阿斯塔城……那不就是凯尔工作的地方。   她转过身来,“你们不是为了圣庭工作?”   “当然不是!”老人抻着脖子愤慨地说。   话音刚落,他想起刚刚那些和他们意见相悖、大打出手的琉恩人,声音又低下去,听起来有些失望和伤心,“起码我和我的孙子不是。”   贝芙丽看到了倒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尸体,看面容是一个年轻人,以维护的姿态倒在了老人的身后,而他抵御的正是其他几个黑发人。   他们都死了。   老人的身上也有很多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看到了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几具刚死去的尸体上,目光冷下来,“能到达这里的只有琉恩人,但并不是所有琉恩人还记得我们世世代代想要回家的心愿。”   贝芙丽明白了,这就是那些黑色的雾气不攻击她的原因。怪不得那些执政官派出的那些金发魔法师还有圣庭派出的圣祷官会死无全尸。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老人神情和蔼地看着萤火虫落在贝芙丽的肩膀上,“它们告诉我的。”   贝芙丽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枚黑色的石头,她也想要见一见老人口中琉恩族的大巫。   雨水哗啦哗啦落下,贝芙丽用漂浮魔咒从坑底爬了出来,衣裙早已经完全淋湿,裙边还沾了泥巴,脚下的鞋子也裹满了黑色的泥土。   她环顾左右,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巨坑。   黑暗中,远处的树丛里正藏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   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庄园里,   伊莱亚斯和执政官正在客厅里谈话,讨论练兵和布防事宜。   执政官端着红酒杯笑道:“殿下,针对无尽之渊恶魔的军队操练,我想完全没有必要吧?有光明神殿在,我们白费力气做什么呢?”   伊莱亚斯冷不丁开口:“如果光明神殿不在了呢?”   执政官心头一惊:“您的意思是?”   “琉恩神地的入口在这里摆了那么多年,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这里,这是圣庭两百年前自己下的命令。但是他们现在急吼吼打开符文封印,要派人下去寻找琉恩神地的入口,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执政官额头的冷汗滴落,“您是说……神殿已经出问题了?”   “那无尽深渊的恶魔岂不是要卷土重来?”执政官已经吓得慌了神,手抖得连红酒杯都端不稳了。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但是那场浩劫留下的可怕记载实在太多,带走了瓦洛兰公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至今令人感到心有余悸。   “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但不得不防。”伊莱亚斯平静地说。   执政官痛骂起圣庭那帮老狐狸来,“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能够抵御恶魔入侵的光明神殿是圣庭权威最主要的来源,你认为奥古斯丁难道会把动摇圣庭根基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吗?就连今天带人过来的那个蠢货恐怕也不知其中内情。”   执政官知道,伊莱亚斯口中的蠢货,指的是今天的那个金袍圣祷官。   想起自己今天在金袍圣祷官面前的谄媚姿态,执政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到底还是王庭任命的官员,正想借此机会在殿下面前狠狠表一波忠心,又想起伊莱亚斯的脾气,最讨厌谄媚有余实力不足的人,于是作罢。   收起溜须拍马的心思,执政官说起正事来,“殿下说的很对,就算光明神殿不出问题,琉恩人也是个问题,琉恩人实在太难找了,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把琉恩人和其他的黑发人分开就好了。”执政官感慨道。   伊莱亚斯说:“你以为圣庭的那些老怪物没有想过办法吗?能找到办法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出把所有黑发人变成奴隶的馊主意。”   “从一开始就错了。”男人冷冷地说。   执政官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赶忙附和说:“就是,圣庭两百年前不因狭隘和嫉妒搞那场大屠杀,今天的琉恩人也不至于所剩无几。”   伊莱亚斯觑他一眼,凉凉道:“当年的屠杀说起来你祖上可是最卖力的一个,不然今天轮不到你来当卡尔多瓦的执政官。”   执政官心虚地笑了笑,又赶忙说了些感激王室与殿下栽培的好话。   伊莱亚斯语气厌恶地说:“两百年前琉恩人为瓦洛兰创造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圣庭和王庭都被恶魔吓破了胆子,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竟然就此把琉恩人当做救命稻草,从此不思进取、安于享乐。两百年间,实力不停退步。”   伊莱亚斯渴望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他不希望,他拿到手的,是一个即将覆灭的国家。   依靠琉恩人的血肉维持,始终是被动的,他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瓦洛兰的贵族和军队都安逸太久了。”他说。   执政官脑子里一激灵,顿时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思,立刻说:“是是是,您说的是,如果从两百年前我们就开始训练魔法师军团的话,也许我们早就已经征服无尽深渊,消灭恶魔了。”   “殿下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属下接下来必定会抓紧训练一支卡尔多瓦的魔法师军团。”执政官保证道。   执政官想起跟在殿下身边的那个年轻的黑发女人,想起殿下为了那个女人对金袍圣祷官出手时的狠厉模样。   执政官小心翼翼地试探说:“但我们有把握与恶魔抗衡之前,殿下,属下恐怕还是不得不替圣庭寻找琉恩人作为神殿运转的燃料。”   伊莱亚斯的目光幽暗下来,“我并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执政官心底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殿下说得对,那属下就明白了。”   ……   深夜,   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上,蜡烛迎着风摇摇晃晃,光线时明时暗。   雨渐渐小了,雨水淅淅沥沥地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石阶上被水洗过的青苔绿得发光。   男仆举着蜡烛等在门口为伊莱亚斯引路,执政官送伊莱亚斯从客厅里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一滩水渍,水迹的中间还有几颗零碎的黑色泥土。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刚刚有谁在这里吗?”   执政官一愣,立刻凶神恶煞地看向男仆。   男仆本来还一脸懵,看到主人突然发怒,连忙低头躬下身说:“没有,主人,我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靠近。”   男仆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他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够说出来。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遮住渐渐暗下来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狼人24 飞蛾扑火,   贝芙丽双手撑在盥洗台上, 两眼发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接着,她忍不住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莫尔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她不应该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 屠宰场的羊会爱上屠夫。   飞蛾扑火, 取死之道。   最为可笑的是, 她之前还想过要争取伊莱亚斯共同对付圣庭。   伊莱亚斯和圣庭再不和, 无尽深渊的恶魔摆在前面, 他也会捏着鼻子和圣庭合作,就像今天。   除了琉恩人以外,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   她太傻了, 竟然忘记了一件最严峻的事情, 琉恩人是没有盟友的。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 琉恩人是维持光明神殿运转的柴薪, 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即便同为黑发人,如果知道了琉恩人打算毁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神殿, 也绝不会站在琉恩人这一边。   只要琉恩人的血肉能够作为神殿魔法阵的燃料一天,那除了他们琉恩人自己,他们就没有朋友。   她想起巨坑底部那几个杀死老人孙子的黑发人,不禁嘲讽一笑。   即便都是琉恩人, 这里面仍然会有一些以为自己投靠圣庭、出卖同族就能够苟且偷生的蠢货。   “……不是反对用琉恩人做燃料。牺牲极少数人而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是我们不得不做出的权衡。”她嘲讽地笑起来。   她早就应该明白,无论黑发人还是金发人,都是统治者眼中的耗材,就算琉恩人是金发人也一样。   贝芙丽在这一刻对自己的厌恶达到顶峰。   她错了。   那么多琉恩人死在圣庭的手中,至今圣庭也仍然在大肆搜捕琉恩人,而她却在这里和伊莱亚斯耽于情爱。甚至真的如伊莱亚斯所说, 在某一个时刻,认真地思索过他们的以后。   她不应该这样的……   贝芙丽把被雨水打湿沾了泥巴的衣裙洗干净,然后爬上床缩在一角睡了。   今天这一天,她太疲惫了。   这一晚,她做了个好梦,梦里面有碧绿的草坪,金色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溪流和高大参天的古树。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坐在溪水边的大树下弹着凯尔特竖琴,清越悠扬的琴声比泉水更动听。   青年黑色的头发逶迤拖地,像是上好的丝绸。   梦中,一个和自己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女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近,鬼鬼祟祟的伸出双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正在弹着竖琴的青年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克里斯蒂娜,不要闹了。”   她气呼呼地缩回双手,“老师,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林奇垂下眼眸,低声说:“因为气味。”   “什么气味?”少女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闻到,非常无辜地说:“没有味道啊。”   她一屁股坐在青年的旁边,她身上的白裙子摊开在草坪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茉莉花,好奇地问:“老师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的?”   青年目光扫过她洁白的裙边,往后挪了一点,提醒她说:“克里斯蒂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没有竖琴课。”   她揪着手指头,声音有些委屈地说:“没有课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蒂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学生。”青年语气疏离地说,“下个月我就要离开琉恩之地了,如果你还要继续学习竖琴的话,希望你尽早物色新的竖琴老师。”   青年背着那张凯尔特竖琴,冷漠地离开了。   克里斯蒂娜坐在原地,盯着潺潺的小溪发呆,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忽然一颗青涩未熟的果子从后面丢过来,精准地砸中了少女的后脑勺。   “哎哟——”少女叫了一声,气得立刻转过头来,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素质乱丢东西。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翘着腿、吊儿郎当躺在树上的青年。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莫尔。   梦境中的莫尔和她见到的幽灵莫尔外貌上几乎没有差别,毕竟莫尔死得相当早。只是这个时候的莫尔神色看起来朝气蓬勃、充满了年轻人的轻狂和青涩。   莫尔坐在树枝上朝溪边的少女扮鬼脸:“喂——捣蛋鬼,捉不到鱼就哭啊?”   克里斯蒂娜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眼泪,气冲冲地驳斥道:“你才捉不到鱼呢!你下来我们俩比划比划!”   莫尔从树上跳下来,“好啊,今晚谁输了谁就负责烤鱼。”   莫尔挽起裤腿,克里斯蒂娜捞起自己的白裙子,两个人跳进溪里摸鱼,比赛刚开始不久,忽然远处有两个黑影窜过来,猛地扎进溪水里,溅得水花四起。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大声叫骂,看不出来一点儿刚刚和竖琴老师说话时的那种温柔模样:“托马斯,罗宾,你们俩要死啊,溅了我一身水!”   “抓鱼比赛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俩,蒂娜,我们俩今天势必一雪前耻,赢过你和莫尔!”一个又高又瘦长得像竹竿一样的黑发男孩搂着另一个满脸小雀斑的黑发男孩的肩膀笑道。   蒂娜彪悍地从溪水里一手抓出一只肥大的黑鱼,“你们三个做梦!”   “比魔法我比不过你们仨,抓鱼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我!”少女神采飞扬,得意地说。   贝芙丽被梦境中的快乐所感染,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梦境中的欢快场景渐渐消失了,贝芙丽的眼前只有一片纯然的黑暗。   但是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蒂娜和她的伙伴们。   “蒂娜,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族长爷爷说让我们北上去向圣天使大人求助。”   蒂娜一口拒绝:“不,我不能走。”   说话的人大概有点恼了,讲话的语气急促了一些,“你还在等那个竖琴老师?”   “我没在等他,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是因为……大龙最多只能带走两百多个人。”   “你们有魔法,路上可以用魔法对付坏蛋。族长爷爷说了,就算将来琉恩人没了,那么你们就是我们琉恩人最后的希望和火种,这两百个位置太宝贵了,我不能占用。”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像短短的时间内成熟了不少,“族人们没有因为我哥哥做的事情责怪我,我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少女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伙伴立刻反驳说:“那不是莫尔的错误,莫尔是大英雄,救了整个瓦洛兰公国,真正有错的,是那些贪婪的大坏蛋们。”   克里斯蒂娜异常坚决:“我应该留下来赎罪,我不能走。”   忽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一起在溪水里摸鱼的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托马斯,我……我也不走了,蒂娜说得对,这两百个位置太珍贵了,我魔法学得那么差劲,不应该把其中一个名额浪费在我的身上。”   “唉你们!”托马斯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立刻作出决定,“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不行!”克里斯蒂娜和罗宾齐声说。   克里斯蒂娜劝说道:“你必须要去!这是族长爷爷交给你的任务,除了我哥,就属你的魔法学得最好,你得护送大家北上去圣天使神庙。”   “蒂娜说得对,你必须去。”罗宾也坚定地附和道。   贝芙丽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种巨大的悲伤几乎要使她溺毙其中。   她说不清楚到底留下来等待必死的结局,还是历经千辛万苦北上抵达阿尔比恩神庙,最终却死在神庙门口,哪一个下场更为残忍。   如果克里斯蒂娜和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知道,托马斯千辛万苦带着琉恩一族最后的火种去寻找圣天使大人,最终也只是死在神庙门口,那他们是否会万分愧疚,当初不应该一力劝说好友北上。   不,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克里斯蒂娜是知道的。   那个叫做罗宾的小男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不清楚,可克里斯蒂娜活了下来,不然今天也就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克里斯蒂娜后来的人生里,是否日日饱受愧疚与悔恨的折磨呢?   可贝芙丽不明白,为什么克里斯蒂娜要说虽然族人们没有因为莫尔做的事情责怪她,她却应该留下来赎罪。莫尔做了什么?以至于要用到赎罪这样严重的词。   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那是漫天的火光,也是鲜血的颜色。   梦境中的场景,又变成了她在那个巨坑底部见到过的那种腥风血雨、人间炼狱的模样。   克里斯蒂娜从倾颓的房屋中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朝某个方向奔去。   贝芙丽看到那个地方有个人,是那个长着小雀斑的黑发男孩,双目圆睁,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里。   他的右手断了,断掉的那只右手就落在不远处,右手还握着半截断掉的魔杖。   浑身是伤的克里斯蒂娜伏在死去好友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己,而圣庭卫兵的搜查仍在继续,她从一个死去卫兵的手里拿到一把刀,躲在墙后面,正要与那个圣庭的卫兵同归于尽。   就在克里斯蒂娜即将上前送死时,她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克里斯蒂娜惊恐地挣扎,一扭头,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贝芙丽听到她叫那个人老师。   刀光剑影再次从她的眼前闪过。   圣庭的卫兵发现了他们!   贝芙丽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狼人25 “梦里都是   “做噩梦了?”一只大手放在了贝芙丽的肩膀上。   贝芙丽吓得一抖, 本能地躲开了伊莱亚斯的手。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以为贝芙丽是仍处在惊魂未定之中,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他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没有注意。   她仍然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伊莱亚斯回来了, 拿着浸湿后又拧干的毛巾俯身给她擦额头的汗, 刚擦了一下, 毛巾就被贝芙丽自己拿过去, “我自己来。”   伊莱亚斯目光一顿,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 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以作安抚。   少女单薄的脊背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说,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脸上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贝芙丽自己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伊莱亚斯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毛巾,又递给她一杯温水,随口问道:“梦到了什么?”   贝芙丽接过水杯。   “梦到……死了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缥缈, “就在这个地方, 到处都是血。”   伊莱亚斯一时沉默下来。   “梦里都是假的。”   “我知道。”贝芙丽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嘲弄的弧度。   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并没有在这里久留,在一天清晨离开了卡尔多瓦。   贝芙丽也不想在这里呆太长时间,虽然她很喜欢这里旺盛的植物,但是这片布满鲜血的土壤时常会令她怀疑,这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是否也是琉恩人的鲜血滋养出来的。   离开卡尔多瓦的那天是一个天刚亮的清晨, 树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珠,马车驶过,露珠从树叶上掉了下来。   出了卡尔多瓦地界,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好途径一片树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   贝芙丽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林间传来呼啸的风声,咚的一声有什么撞在了马车上。   贝芙丽听到是马车后面发出的声响,正要打开窗户看一眼,却被伊莱亚斯按住了手,一个金色的符文从伊莱亚斯手心冒出来,贴在了窗户上。   “不要开窗,在这里好好坐着。”   说着伊莱亚斯跳下了马车。   贝芙丽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以往如果遇到野兽伊莱亚斯都懒得动手,会让她下马车去练手,但这一次伊莱亚斯严阵以待的态度让贝芙丽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马车再次被猛烈地撞击。   贝芙丽的后背咚一声撞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行,她不能等在马车里面坐以待毙。   贝芙丽握紧法杖拉开马车门跳了下去,待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方圆几百英里的狼都来了吗?密密麻麻全是目露凶光的饿狼,各个对他们垂涎欲滴。   巨狼把弗雷德摁倒,锋利的牙齿眼看着要咬穿弗雷德的肩膀,贝芙丽连忙一道巨大的风刃扔过去,一时不察用的力度太大,削掉了狼的脑袋不说,还划开了弗雷德的衬衣。   弗雷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多谢。”   贝芙丽也尴尬地跑开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不用。”   伊莱亚斯注意到这一边的情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色沉沉地拉着贝芙丽到了另一边,把贝芙丽护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我不是让你在马车上等着么,这里太危险了。”   贝芙丽摇摇头,“我不喜欢一直等待,太被动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她不高兴的神色,没再勉强,只叮嘱她说:“不要离我太远。”   狼最喜欢背后偷袭,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只得背靠背对付这些狼。   她发现大部分的狼都朝她和伊莱亚斯过来了,攻击弗雷德和马车夫的狼只有几只,难不成她和伊莱亚斯的肉更香一些吗?还是……她和伊莱亚斯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这群狼垂涎?   她看到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只狼猛地窜过去。   月光下,那只狼的灰色的毛发隐隐泛出一种幽暗的红色。   贝芙丽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发什么呆?”伊莱亚斯一剑刺死一只扑向贝芙丽的狼。   贝芙丽回过神来,心口狂跳,刚刚那只狼的毛发好像在泛红,是她看错了吗……夜色幽暗不清,而且那只狼的动作太快,实在看不清。   她想追过去看看,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在这里,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得暂且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而且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容乐观,在又一只狼咬破她的魔法绳索,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贝芙丽已经完全没有闲工夫想其他的事情了,只想着要如何保命。   后来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个人吸引了狼群主要的注意。贝芙丽才知道,伊莱亚斯身边的马车夫原来也会魔法。   他们三人拖住狼群,为伊莱亚斯争取时间,而伊莱亚斯则画了一个巨型魔法阵。   金灿灿的光芒照得整片树林里亮如白昼,眨眼间,一只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狼化作飞灰从魔法阵中消失了。   贝芙丽累得瘫坐在地上,旁边的弗雷德和马车夫也累得满头大汗,伊莱亚斯魔法耗费太多,脸色隐隐发白。   几人身上都沾了腥臭的狼血。   贝芙丽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一开始伊莱亚斯挡在她前面,攻击她和伊莱亚斯的狼很多,她以为这些狼是冲伊莱亚斯来的,也许这些狼更喜欢吃魔法强大的人?   但后来伊莱亚斯去画魔法阵,她和弗雷德还有马车夫三人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弗雷德有意护着她,和她站得很近,攻击她和弗雷德的狼比攻击马车夫的狼多出好几倍。   贝芙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狼好像是冲她来的啊。   她的心里感到忐忑不安。   想想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这些狼的东西,但是今晚这群数目奇多的狼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难道是她怀里的那块黑色石头么……   不行,她得赶紧把这块烫手山芋送出去。   更令她不安的是,伊莱亚斯和弗雷德不会也发现了吧?她咽了咽口水,偷偷去看他们俩的脸色。   弗雷德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能看到他累个半死,现在大概也没功夫想东想西。   伊莱亚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没伤到吧?”   贝芙丽摇了摇头。   她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今晚的这群狼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嗯,我也认为是这样。”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还等着伊莱亚斯后面会说什么,结果发现他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你觉得是什么在操纵它们?”   “也许是狼王,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贝芙丽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几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嚎声,“狼王么……”   “主人,您说的没错,马车下面果然有东西。”马车夫提着一只小狼崽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贝芙丽唰地抬眼。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狼群的幼崽丢失所以狼群才会主动攻击他们?怎么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那只小狼崽,眉间的郁色也并没有散开。   ……   回到圣德劳埃城的时候,   伊莱亚斯还是想要让贝芙丽去弗洛埃花园住,贝芙丽当然一口回绝了。   不仅不想去弗洛埃花园住,她甚至想从今天下了马车,她和伊莱亚斯两个就分道扬镳,再也不往来了。   不过她不能说出来,那样只会激起伊莱亚斯过分严重的逆反心理。   伊莱亚斯再次提起了之前让她每天去弗洛埃花园学习魔法的事情,贝芙丽正想找个由头拒绝,但又不知道什么样的托词才能打消伊莱亚斯的想法,毕竟在去诺森兰德找莫尔之前,她和伊莱亚斯两人就已经为这个事情争执过了。   幸好这次弗雷德出现得及时,伊莱亚斯离开圣德劳埃城太久,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得知伊莱亚斯可能还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跳下马车跑了。   伊莱亚斯一手搭在马车的车窗上,看到远处跑远的那个小小身影,眸光渐渐暗下来。   他能感觉到,贝芙在躲着他。   尽管她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作为一个和她同床共枕,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人,她有什么细微的转变,想要瞒过他是很难的。   她的疏离……是从她做了噩梦的那晚开始的。   是在梦中梦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之前她仅仅只是避免谈及他们的将来而已,并且拒绝毕业后和他一起去国都米拉多尔,伊莱亚斯以为迟早可以令她改变心意,但没想到,出去一趟不仅没有使贝芙的态度软化,反而让她离他更远了。   “主人?”弗雷德唤了好几声见伊莱亚斯没有反应,于是走到马车窗户旁边来了。   “走吧。”伊莱亚斯看到那个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收回了目光。   贝芙丽害怕被贝蒂看到,于是不允许伊莱亚斯的马车靠近她住的地方,只允许他让人把马车停到这里。   贝芙丽回到家以后也并没有在圣德劳埃城久留,她一心想要把那块重要的黑色石头送出去,打听到伊莱亚斯外出,不在圣德劳埃城以后,她也马不停蹄地交钱加入了一支去西部阿斯塔城的商队。   贝蒂对于贝芙丽刚回来又要出门感到惊讶和不舍,但是听说贝芙丽是去找凯尔以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狼人26 “你身上有   在一个清晨, 贝芙丽乔装打扮偷偷离开家,跟随商队出发了。   她害怕有人盯着她,因此不得不改换面貌, 装扮成别人不认识的样子。   经过一路的颠簸, 她又费尽心机地周转了几个商队, 终于抵达了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阿斯塔城。   凯尔前一天刚收到了她要过来的信, 今天一早就抛下工作, 跑到城门口接她。   但贝芙丽打扮得实在太过离奇, 凯尔直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小老太太走到他跟前,他也没发现这人竟然是贝芙丽。   看到贝芙丽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还特意给自己的手上和脸上画上了老年斑, 凯尔失笑:“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以为贝芙丽是警惕性过于高, 出门在外担心有坏人谋财害色, 所以才把自己乔装成这样。   贝芙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这样安全嘛,连你都没认出我, 可见我乔装改扮的技术有多好。”   因为这份地图实在太过重要,贝芙丽没敢在信上多说,只说自己是来找凯尔玩的。   凯尔还真的推了其他的工作,打算这几天陪着贝芙丽在阿斯塔城游玩, 凯尔兴致勃勃地问贝芙丽下午打算先去哪个地方玩, 还拿出昨晚连夜准备好的计划书给贝芙丽看。   贝芙丽看了这厚厚一沓计划书还有凯尔眼中的期待一眼,弱弱地开口:“那个……其实我不是来玩的。”   “嗯?”凯尔不解。   “我来是有正事的。”贝芙丽从兜里摸出了那枚小心翼翼贴身保管的黑色石头,“这是琉恩神地入口的地图,一个老头让我把它交给琉恩族的大巫。”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贝芙丽尴尬:“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我前段时间去了卡尔多瓦一趟, 然后阴差阳错得到了这个东西。”   “他说大巫会在阿斯塔城接应我,但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啊。”她痛苦地挠了挠头。   凯尔一愣,“原来大巫等的是你。”   ……   贝芙丽跟在凯尔后面,左拐右拐进了一片狭窄脏乱的巷子。   她看到这里的环境,叹了口气。   无论琉恩人在哪里,都要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藏在这些脏污混乱的地方。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堂堂正正地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而不必时时刻刻担心被圣庭的卫兵闯入门来抓走呢?   凯尔听到她的叹气声,回头问她:“怎么了?”   贝芙丽把自己的感想跟他说了。   凯尔也沉默下来,良久只是说:“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因为上一次在树林里遇到的那群狼,贝芙丽害怕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去找大巫也没有脱下她那身乞丐装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逃荒的老太太。   这个穿着打扮倒是和这里的环境颇为契合。   贝芙丽跟凯尔进了一间狭隘昏暗的屋子,屋子里排着几排装草药的木头柜子,一个头发已经白完了的干瘪老头躺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哪儿不舒服?”   “韦弗先生,是我。”凯尔说。   老头睁开了眼睛,老头看到凯尔本来要说什么,但是注意到了跟在凯尔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贝芙丽,话在嘴边一转,“有什么事吗?”   凯尔直接说:“这是我的朋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大巫。”   老头看到凯尔在那个裹得看不清真面目的人面前,毫不避讳直接提到大巫,很吃惊。   但他又想到凯尔这孩子办事很靠谱,从不轻易带人到这里来,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了贝芙丽肩膀处垂落下来黑色的发丝,心里对贝芙丽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跟我来吧。”老头走在前面,领着凯尔和贝芙丽到后面院子里去。   老头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上次的人没有回来,大巫在忙着物色新的人选,恐怕没有时间……”   凯尔说:“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老头唰地抬头看向凯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激动的神色,“你说真的?”   “当然。”凯尔说。   老头的视线扫过凯尔和凯尔身后的贝芙丽,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你们有办法?”   凯尔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贝芙丽,贝芙丽微笑说:“不,是已经有结果了。”   想了想,贝芙丽还是补充说:“不过具体能不能用,还要看大巫怎么说。”   贝芙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改变声色,在一位富有经验的年老草药师面前,继续装扮成一位老妇人显然是不明智的,她能够感觉到,从自己刚踏入这间小小的草药铺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识破了她的伪装。   老头知道,当初大巫派出去的人不是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的东西是怎么落入面前这姑娘的手里,但既然是凯尔带来的人,那么就值得相信。   老头领着他们进了后面一间堆放杂物的地方,打开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柜子,搬出柜子里面存放的干草药,然后拿出一根破碎的魔杖,一个白色的魔法阵在柜子里面浮现。   “走吧。”   贝芙丽已经看呆了。   没有想到入口做得如此隐蔽。   进来以后才发现,里面也别有洞天,老者手里的火把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这是一条密道。   凯尔紧随其后进来,“大巫住在城外,直接过去的话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我们一般都走这条密道,而且这里更快一些。”   “这条密道应该存在了很多年了吧?”   “对,至少一百多年了。”   走在前面的老头纠正:“快两百年了。”   听到两百年这个敏感的数字,一时之间,三人都沉默下来。   贝芙丽知道琉恩人现在危险的处境,觉得自己也不能光凭一张嘴和凯尔的面子,就要让人家完全地相信她。而且对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密道都暴露在她面前了,她认为自己也有必要拿出点诚意。   她把那块黑色的石头拿了出来,看向凯尔。   凯尔明白她的打算,点了点头。   贝芙丽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向老头展示,“我拿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块石头她和凯尔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上面也没有任何定位的魔法,只是一块普普通通能够记载画面的魔法石而已。   老头看向这块黑色的石头,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这是大巫亲手交给他们祖孙俩的,他们人呢?”   贝芙丽的笑容僵在脸上。   凯尔也变得有些无措,贝芙丽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交给她这块石头的人后来死了。   老头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脸上的神色止不住地寂寥,“是我老糊涂了,东西能送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能要求那么多。”   “多谢你了,小姑娘。”老头声音沙哑地说。   老头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密道口。   这里的密道有好几个岔路口,里面还有各种可以制造幻觉的古老魔法阵,一不留神就会死在幻觉里。老头就是一把行走的人形钥匙,没有他引路,贝芙丽和凯尔是走不出这条密道的。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好,麻烦您了。”   等远离了密道,抵达一座小院门口的时候,凯尔告诉贝芙丽,之前被大巫派去寻找琉恩神地入口的祖孙俩是刚刚那个韦弗老头的大哥和侄孙。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又想起了凯尔被圣庭抓住的姐姐和侄子,想起自己已经毫无印象的父母,琉恩人总是不断地失去他们的亲人,因为每一个琉恩人都朝不保夕。   琉恩的大巫和贝芙丽想的倒是不一样。   竟然不是那种神神秘秘会熬一锅魔法药水、穿着黑色魔法袍、就像黑魔法师一样的神秘巫师,而只是一个忙着种菜的瞎眼老婆婆,看起来朴实无华。   贝芙丽忽然想到罗德尼太太了,也是同样的风格。   他们过去的时候,老婆婆正在给院子里的菜浇水,贝芙丽觉得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那个老草药师说的,大巫很忙。   她打量着这一颗颗水灵翠绿的韭葱,绕开菜地,朝那个正拿着木瓢给卷心菜浇水的白发老人走去,走到一半,旁边的草丛里蹿出来一条黑蛇。   贝芙丽正要往后退,旁边翠绿的韭葱拔地而起,翠绿的叶子猛地变长,化作绳索眨眼间将那条黑蛇绞成了碎肉,化作了韭葱的养料。   她倒吸一口凉气:“好、好强大的魔植。”   而且她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韭葱,而是魔法植物,它们身上,明明没有魔法波动。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是有的,只是太微小了,她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且这么微小的魔力波动,竟然是一株如此强大的魔法植物。   凯尔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朝贝芙丽微微笑了一下。   贝芙丽立刻对这位看似其貌不扬的老妇人肃然起敬。   如此天才的魔法植物发明!最好的伪装,却又拥有最强大的攻击力。   她把自己在卡尔多瓦那个巨坑下面见到的东西,还有老人交代她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巫,把那块石头交给了大巫。   老婆婆非常诚恳地向她道谢,还表示要送她礼物,贝芙丽连忙摆手说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她也是琉恩人,应该为琉恩人的未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老婆婆最后说要送她一颗魔植。   凯尔劝她收下,贝芙丽也非常心动,于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大巫没急着去看那块石头,反而突然对贝芙丽说:“好孩子,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么?”   贝芙丽一愣,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慢慢走上前去。   大巫在一旁木桶的清水里洗干净双手,又仔细掏出帕子擦干净,然后顺着贝芙丽的头顶摸了下去。   贝芙丽感觉到这双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和轻柔,并不反感。   大巫低声呢喃:“原来是英雄的后代啊。”   英雄的后代?   她么?   贝芙丽正想要继续问一问,大巫却点了一下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微微震颤,很快,石头的上方浮现出一片璀璨的星图。   这些星星很漂亮,但每一颗星星代表什么呢?   贝芙丽看不懂,茫然看向凯尔。   凯尔也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看不懂。   倒是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捆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做饭的少年,兴冲冲地跑过来,“老师,星图带回来了!”   “这就是神地的入口吗?”少年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激动地指向其中一颗黯淡无光的星星。   贝芙丽实在看不出,这里的星星和那个巨坑之间有什么关联。   少年的鼻子猛地嗅了嗅,忽然目光锐利地盯着贝芙丽:“你身上有王室的气息。”   贝芙丽陡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狼人27 “我和你一   贝芙丽汗流浃背, 正当她焦急地思考自己要如何解释的时候,大巫制止了少年要继续说的话。   老妇人用不赞同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休, 不要对客人没有礼貌。”   少年脸色通红, 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尴尬。   他用不善的目光看着贝芙丽, 仔细感知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说:“老师, 可她身上真的……”   休的话还没有说完, 忽然被一道无形的魔法推进了厨房。   大巫督促他说:“你快回厨房看看,你是不是把菜烧糊了。”   砰一声,厨房门关上了。   被关进厨房里的少年没声了。   贝芙丽不知道他是不是被用上了禁言咒或者别的什么魔法咒语, 所以才会瞬间消停。   她心里仍然感到有些紧张, 也感到尴尬。   她认为, 这位和蔼而智慧的大巫恐怕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礼貌才会喝止自己的学生, 大巫可能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对方没有多说什么, 也没多问一句话。   贝芙丽有些无措,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应对。   盲眼大巫用布满老茧的手拉着贝芙丽的手拍了拍,“老婆子我眼睛瞎了,但心却不瞎,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辛苦你专程为了这块石头跑一趟了。”大巫和蔼地说。   贝芙丽怔了一下, 赶紧摇了摇头,抠着手指低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大巫摸着她的脑袋说:“对,为了所有琉恩人的未来。”   大巫忽然蹲在地上摸索起来。   “您在找什么?”贝芙丽连忙问。   “找一个藏在地里的小家伙。”大巫回答。   贝芙丽蹲下说:“它长什么样子,我帮您一起找吧。”   “好啊。”大巫说,“它是一截绿色的藤蔓, 是个很调皮的小家伙。”   大巫的周身荡开一圈一圈棕色的波纹,地里面的土壤好像变成了水,波纹在地面上一圈一圈推向远方。   忽然,韭葱下面的土壤冒出一截短短的绿色叶片。   “您看是不是那个——”贝芙丽说完以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大巫看不见。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尴尬。   老妇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呈现出一种松弛的弧线,“就是它。”   大巫的肯定极大地缓解了贝芙丽的尴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就知道,厉害的人没有眼睛也能够知道很多事情。   “它要溜!”贝芙丽看到叶片的尖端猛地缩进了土壤下面,急忙道。   “没关系。”大巫勾了勾手指,那根绿色的藤蔓从土地蹿出来,缠绕到了她的手指上。   这是一根很小的藤蔓,大概三英寸长,深绿的藤蔓上稀稀疏疏长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最大的叶子不到一英寸。总之,是一棵看起来非常小的魔法植物。   老妇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藤蔓最尖端的叶片,藤蔓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活人伸懒腰的姿势,好像很舒服似的。   贝芙丽站在旁边新奇地看着。   “孩子,来——”大巫示意贝芙丽伸出手来。   贝芙丽伸手,这棵小小的藤蔓像毛毛虫一样爬到了贝芙丽手上。虽然这只是一棵植物,但贝芙丽就是觉得它怪可爱的。   大巫微笑说:“这就是我要送给你的魔法植物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   虽然有点遗憾,这棵魔法植物看起来不像地里面刚刚杀死黑蛇的那些韭葱那么强大,但是它比地里的韭葱更加活泼,小小的也很可爱,就当是养个特殊的小宠物了。   “谢谢您,我很喜欢。”贝芙丽由衷地说。   “但是我担心如果它像刚刚那样在我家到处跑的话,我会找不到它。”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等你们熟悉起来以后,它要是还到处乱跑,你叫它的名字,它就会回来找你了。”大巫说。   贝芙丽很惊奇:“真的吗?它难不成还能够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   大巫微笑:“我想是的。”   这一株小小的藤蔓把自己蜷缩成了一枚漂亮的胸针,贴在了贝芙丽外衣的胸口处,就好像一枚真正的胸针一样。   贝芙丽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翠绿胸针,又惊又喜。   只是这样精致的一枚胸针,与她灰扑扑的破旧衣裳实在格格不入,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穿这身衣服佩戴这样美丽的一枚胸针,还挺奇怪的。”   “它也可以变成别的。”大巫说,“等它再长大一些,它也许能够伪装得更好。”   绿色的藤蔓渐渐舒展开,猛地从贝芙丽的外衣上蹦下来,蹦到了她的胳膊上,接着又飞快地窜到了她的手腕上,变成了一只深绿的拥有叶片装饰的手镯。   魔法的光晕从它上面闪过,给它留下了金属般的质感。   贝芙丽发现这小东西的伪装能力很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绿色珐琅手镯一样。   她忽然又想起了地里的这些韭葱。   大巫似乎总喜欢培育一些伪装能力极强大的魔法植物。   她抬起手腕看到这只绿色的镯子,如此强大的伪装能力,仅仅只是作为无害的宠物吗?它会不会比地里的这些韭葱更加厉害呢?   贝芙丽又问了很多关于这株小藤应该如何照顾的问题,得到了老妇人的耐心回答。   ……   贝芙丽和凯尔离开大巫的住处,返回密道的路上,凯尔见贝芙丽不怎么说话,还以为她仍然在为刚刚被少年质问的事情难过。   “休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魔法特殊,天生对气息敏感,不过也常常认错。”凯尔耸了耸肩膀说。   贝芙丽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摸索过另一只手手腕上带着的红宝石手链,垂下眼睑,没有吭声。   凯尔告诉她:“之前有琉恩人被圣庭策反,伤到了大巫,自那以后,休就对所有的外来新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了,有时候不免显得冲动和尖锐。”   “琉恩人如今的处境如此危险,他的警惕性高是好事。”贝芙丽抿出一个微笑说。   “你能原谅他就好。”凯尔脸上的表情这才显得轻松。   贝芙丽扯唇笑了一下。   那个少年说的是真的,她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呢?应该是凯尔和大巫他们原不原谅自己吧。   不行,她这次回去以后,不能再和伊莱亚斯见面了。   虽然她确定自己不会当琉恩人的叛徒,但是她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暴露她自己的身份是小事,连带着暴露凯尔的身份以及莫尔的计划,那就很糟糕了。   把那份地图安安全全地交到大巫的手中,贝芙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们回到密道口的时候,老草药师仍然在密道洞口等着他们。   韦弗先生的年纪很大,但眼睛却很清亮。   老草药师第一眼就看到了好奇地趴在贝芙丽袖口上的绿色藤蔓,它正探着脑袋感受风儿轻轻吹拂它的叶片,翠绿的叶片随风轻轻抖动着。   老草药师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这是大巫送给你的?”   贝芙丽点了点头,“对。”   凯尔看出了这株魔法植物的与众不同,猜到了这小东西恐怕很珍贵,担心老草药师对大巫第一次见面就送给贝芙丽如此珍贵的魔法植物感到不满,于是在一旁补充说:“是大巫给的谢礼,因为这份地图。”   “这株魔法植物大巫培育了很久。”老草药师说。   “她很喜欢你。”老人看着贝芙丽说。   贝芙丽一愣。   说完这句话,老草药师就转过身去,率先朝密道深处走去。   贝芙丽和凯尔连忙跟上。   离开韦弗老先生的草药铺以后,贝芙丽和凯尔这才聊起别的更轻松一点的话题。   凯尔和她商量明天去哪里玩,主要是参考贝芙丽更想去哪里,毕竟她来阿斯塔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来都来了,也没那么着急第二天就往回赶,可以留在阿斯塔城多玩几天。   凯尔提到的好几个地方,贝芙丽都很感兴趣,于是凯尔向她细说起来。   刚回到凯尔住处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冲进来,“会长,出大事了!”   凯尔如今担任阿斯塔城商会的会长。   年轻人冲进来以后才看到了坐在凯尔身后的贝芙丽,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嘴边,声音戛然而止。   凯尔说:“直接说就好,这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年轻人是凯尔的副手,看起来二十出头,比凯尔大两岁,也是黑发人。   贝芙丽之前听凯尔提起过,商会里面有很多都是琉恩人,贝芙丽猜测,这个年轻人恐怕也是。   年轻人听到凯尔这样说,又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贝芙丽,这才说道:“奴隶场新抓了三十多个琉恩人,听说里面有很多都是魔法师。”   贝芙丽惊讶得蹭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道:“魔法师也会被抓进奴隶场吗?”   “是的,小姐,在阿斯塔一切皆有可能。”年轻男人说。   贝芙丽想起阿斯塔城另外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头——混乱与无序之城。   但她仍然感到匪夷所思,即便在极度排外的卡尔多瓦,魔法师也是一个相当体面有社会地位的职业,没想到在阿斯塔城,魔法师竟然也会被奴隶场拍卖。   如果已经成为魔法师的话,不可能养不活自己,奴隶场的这些魔法师显然都是以不正当的手段抓捕的。   可是在这座只崇尚金钱与暴力的城市,没有人会管这些。阿斯塔是一座被神放弃的地方,是无法教化的废弃之地,阿斯塔的执政官甚至不必当地的商会和**更有威信。   贝芙丽想,这里的混乱,也是凯尔及一众琉恩人留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因为混乱及不断发生的暴力与冲突,一听说贝芙丽要来阿斯塔城,凯尔才会那么紧张地亲自到城门口接她。   凯尔遗憾地说:“贝芙,我明天不能陪你了,我恐怕得去……”   凯尔的话还没有说完,贝芙丽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狼人28 光明系魔法   “我们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 不会有问题吧?”贝芙丽害怕会暴露他们琉恩人的身份,引起更大的麻烦。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街区一家酒馆猛地烧了起来, 人们从酒馆里一拥而出。   贝芙丽本来以为酒馆发生了火灾, 看到酒馆却被拔地而起的土刺顶了起来, 才知道是两个厉害的魔法师在斗法。   那边战况激烈, 打得你死我活, 许多被殃及的普通人倒在了酒馆门口。   凯尔收回了目光, “没关系,动乱每天都在阿斯塔城上演。”   乔装打扮后的贝芙丽跟凯尔兵分两路进了奴隶场。昨天晚上凯尔已经给她看过这里的地图,她已牢记在心, 虽然没来过这里, 但找路并不难。   贝芙丽本来很奇怪凯尔为什么不选在晚上, 凯尔说晚上奴隶场的守卫会增加好几倍, 而且还会放出一些被驯化的魔兽看守地牢,会比白天更加难缠。   这个巨型的奴隶场并不仅仅只贩卖奴隶, 还兼顾娱乐性质,它的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斗兽场,贝芙丽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下面是一群奴隶与一只巨型的野狼厮杀。   她用昏睡魔咒弄晕了一个给地牢里送饭的侍女, 然后换上了侍女的衣服, 提着侍女的两个大木桶朝阴暗潮湿的楼梯走去。   她刚走到距离楼梯口不远处的地方,就听到后面忽然起了骚乱,有人大喊:“着火了!好大的火!”   有人跑去地下一层搬救兵了,不一会儿,一大群守卫呼啦啦从下面跑上来,去救火了。   贝芙丽赶忙退到一边去。   脚步匆匆的一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墙边, 等着去给地牢里奴隶送饭的侍女。   等下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贝芙丽才顺着潮湿黏腻、充满霉味的楼梯往下走,外面的光线被厚重的石壁遮住,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遮挡了她的面容。   从楼梯上走下来以后,她抬眸扫了一眼,地牢里的守卫不多。大部分人都被凯尔引开了,剩下的这些她应该可以解决。   她提着沉甸甸的木桶往前走,寻找凯尔要救的人关在哪里。两个木桶中,一个装着破旧的木碗,另一个装着煮得黑乎乎、令人毫无胃口的大麦豆粥。   她顺着一间间地牢走过去,地牢里奴隶的哀嚎声和守卫的责打叱骂声不绝于耳,刺得她脑子嗡嗡的。   跟前盯着她的守卫不耐烦地催促道:“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贝芙丽垂着头,拧了拧眉。   她不得不加快了动作,只得在挤得密密麻麻的地牢里大概扫一眼就走。既要快,还不能被守卫发现她的小动作。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昨晚见过的画像上熟悉的人。凯尔说,这是那些人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即便不能把其他人救出来,也要把他救出来。   听说那是个专精于魔法阵的魔法师,将来也许能够打开琉恩神地的入口。   贝芙丽垂下眼眸,猝不及防地弄死了一直跟在她旁边盯着她的守卫,牢里关着的几个犯人受到惊吓,顿时精神起来,趴在地牢门口大喊大叫起来,暴力野蛮地摇晃着地牢的门,大喊着放他们出去。   地牢里更吵了,他们的大叫声使得她不能不感到焦急,因为害怕过于大的动静会把出去救火的守卫们引回来。   贝芙丽赶紧去倒在地上的守卫身上摸索钥匙,但没找到。   这个守卫身上没钥匙。   突然昏暗的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个守卫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守卫,守卫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贝芙丽一惊,正要用魔法弄死这个通风报信的家伙。   一道红色的魔法像刀子一样穿透了守卫的胸膛。   贝芙丽立刻站了起来,时刻准备出击,但一个长相熟悉的人从守卫身后走了出来,是昨天的那个叫做休的少年。   她有些惊讶。   凯尔昨晚是提到过明天会有帮手,但是她没想到,凯尔口中的帮手就是大巫的徒弟,休。   少年看到贝芙丽明显也顿了一下,脸上浮现片刻的茫然。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遇到贝芙丽。   但当他看到她手上那根黑乎乎明显伪装过的法杖,目光沉了下来,即便伪装得这么严实,仍然无法阻挡上面的王室气息。   这个人和王室关系匪浅。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休立刻拿守卫的钥匙开了门。   贝芙丽完全没有注意到休的细微情感变化,她被地牢里关着的奴隶吵得耳朵发麻,现在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凯尔刚刚引走的那一群人现在回来把他们捉个正着。   她又弄倒了几个守卫,拿到了其他几把钥匙,动作飞快地和休一起把地牢里所有的奴隶都放了出来,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那边休已经画好了一个巨大的转移魔法阵,贝芙丽和休一起通过这个转移魔法阵把这些琉恩人都带出去。   奴隶们疯狂地从地牢里涌出去,受雇于奴隶场负责看守奴隶们的魔法师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魔法波动找到了地牢深处,也就是贝芙丽和休所在的位置。   所以他们走的时候,还是被奴隶场负责看守奴隶的魔法师发现了。这个短时间内匆匆赶出来的魔法阵只能转移到很近的地方,距离奴隶场仅仅几百码,很快就被奴隶场的人追上了。   因为奴隶场发生的动乱,周围的民众都在疯狂逃窜,尖叫声和魔法轰击声四起,奴隶场还拿出了一批魔法武器来对付他们。   魔法武器在民间是禁止的,但这里可是阿斯塔城,即便奴隶场用魔法武器也没有人敢管。   休因为短时间内连番使用大型魔法阵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大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贝芙丽的情况好很多,只是累得快死了,满头大汗,衬衣和裙子上也染了血。   虽然只是一个很短距离的魔法阵,但他们两个人把二十多个重伤的人带出来还是太费劲了。   幸好外面有凯尔留下的接应的人,很快接手了大部分受伤的琉恩人,大大地分担了他们俩的压力。   “你带着人先去跟凯尔会合,我殿后。”贝芙丽气喘吁吁地对一起逃出来的休说。   “我殿后,你带着他们走。”少年急匆匆地说。   贝芙丽一口拒绝:“不行,我对这里没那么熟悉,我没把握带着这么多人离开。”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眉头皱得很紧,“那你殿后你待会怎么跑?”   贝芙丽一愣,没想到对方虽然对她有意见,但是人还算仗义,还担心她不认路不好跑。   她催促道:“我有别的办法,你快点带他们走吧。”   “情况危急,来不及耽误了!快走!”她于连天的炮火中大喊。   休神色复杂地对她说:“你……多加小心。”   休护着凯尔说的要特别保护的那个男人和其他二十几个琉恩人离开。   轰——   下一刻,受雇于奴隶场的魔法师的攻击就追了上来。   贝芙丽赶紧瞬移避开。   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一道黄色的魔法如利剑一般将地面划拉出深深的凹槽,露出石板地面以下棕褐色的土壤,泥沙和碎石被魔法的余波冲击得四处飞溅。   贝芙丽连连退后好几步,才勉强躲开。   她仰头,看了看灿烂的阳光,这么好的天气,不用周围丰盈的光明系魔法元素,简直辜负了这么好的日光。   贝芙丽高高举起法杖,猛地挥出一道竭尽全力的魔法攻击。   紧咬着她不放的那个魔法师看到贝芙丽那根黑乎乎的法杖尖端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瞳孔一震,“光、光明系魔法师!”   贝芙丽拖着这些人,不让他们去追逃走的休和其他琉恩人。其他魔法师也看出她的意图,见贝芙丽实力不弱,于是想要绕开她去追捕休刚刚逃走的那批人。   贝芙丽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一道冲天的光幕从她的身后落下来,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太阳的光芒,阻碍了魔法师们想要从这里通过的可能。   见时机差不多了,贝芙丽的体力也早就感到不支。   她的身形踉跄一下。   魔法师们立刻要像豺狼一样一拥而上,却看到贝芙丽的法杖用力插入地面。   下一刻,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在脚下成型,刺眼的光芒大亮。   魔法师们意识到贝芙丽要跑,无数魔法师的魔法攻击以及魔法武器发射出来的魔法攻击,五颜六色,密密麻麻,都一股脑朝她轰炸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逃跑速度相当快。   一眨眼,贝芙丽的身影在魔法阵中就消失不见。   这个魔法阵是她练得最熟练的一个魔法阵,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而且速度非常快,这可是逃命的关键。   不过,这种长距离的魔法阵,她只能够自己一个人走,多带一个人都不行。   魔法阵把贝芙丽从魔法师们的包围中送走了,只剩下一阵璀璨的金色光芒。几个魔法师气得脸色铁青,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阿斯塔城什么时候有了光明系魔法师?”一个魔法师咬着牙问。   与他同行的魔法师当然也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想起几人即将要面临的怒火,几个魔法师站在烈日之下,心却拔凉拔凉的,后背上留着滚滚汗水,胸腔里的内脏却是凉的。   贝芙丽没想到随便一逃,竟然就逃到了凯尔面前。这也许是因为她心里这个念头最为强烈,想要跟凯尔汇合,所以才来到了凯尔面前。   凯尔刚刚摆脱奴隶场的追兵,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了贝芙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紧张与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   “我来得是不是很快?”贝芙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欣喜地说。   接着,她又注意到只有凯尔一个人,“诶,休他们还没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狼人29 “我会把你   话音刚落, 休他们到了。   休累得不轻,把带出来的这些人交给凯尔,由凯尔带人把伤员安置好。   贝芙丽和休走在后面。   她还记得这人上次对自己的恶劣态度, 于是刻意往旁边走了两步, 和他保持了距离。   “对……对不起。”休忽然开口说, “还有刚刚谢谢你。”   贝芙丽诧异抬眸。   “我不应该对你那么无礼的。”休挠着头, 神色别扭地说, “虽然你手里确实有王室的东西, 但我现在相信你不是叛徒了。”   “我本来就不是叛徒。”贝芙丽低声嘟囔。   休嗯了一声,“我看到那边冲天的光幕了,你能感应到光明魔法元素?”   “对啊。”贝芙丽眯眼笑。   “很厉害。”休由衷道。   琉恩的魔法师通过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施展魔法, 但也并不是所有琉恩人都能够利用所有的魔法元素, 能否利用一种魔法元素, 这要取决于是否对该魔法元素具有亲和力。   大部分琉恩人只对其中一种或者两种魔法元素拥有亲和力。   而光明与黑暗算是最难以捉摸的两种魔法元素, 很少有人能感应到这两种。它们是最挑剔、最吝啬的魔法元素,只肯给予少部分人掌握它们的权力。   像贝芙丽这样能够利用全部魔法元素的, 是很罕见的。   贝芙丽听到他夸自己,忽然起了炫耀的心思,摇摇食指说:“不止哦,我能感应到所有的魔法元素。”   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愣住了。   贝芙丽看到他这幅呆头鹅的样子很满意。和伊莱亚斯还有莫尔待在一起久了, 对她的自信心很不友好,看到少年吃惊的样子,终于有一种自己其实也是个天才的实感呢。   “你们俩快点跟上。”凯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来了!”贝芙丽应了一声,连忙追上去。   休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往前跑。   阿斯塔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动乱,贝芙丽过后才知道, 就在他们闯进奴隶场放跑所有奴隶的同一天,阿斯塔城的市政厅被人炸了,有好几个官员重伤。   跟这件事比起来,奴隶场的事情顿时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听说消息的时候,贝芙丽惊愕地看向凯尔:“这也是你安排的?”   凯尔扶额:“当然不是。”   “我没有必要为了救几十个人花费如此巨大的气力和代价。”   “是哦。”贝芙丽点头。   奴隶场的人在追查那天胆大包天跑去奴隶场搞破坏的人,凯尔把那些人藏的很好,奴隶场的人始终没有找到。   贝芙丽在阿斯塔城并没有久留。   休说的她和王室的人有牵扯也没错,再加上之前在树林里被群狼围攻的事情,她担心有人关注她的动向,也不敢长久地在阿斯塔城待下去。   更重要的是,上次和伊莱亚斯分别的时候,伊莱亚斯那一脸不愿的模样。   她真害怕伊莱亚斯提前返回圣德劳埃城去找她,发现她不在,然后在贝蒂那儿捅出点什么,或者是追查到阿斯塔城,继而发现点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毕竟莫尔之前说,伊莱亚斯已经对他们起疑了。   之所以继续和莫尔合作,只是因为莫尔目前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而已。   因为阿斯塔城最近接连发生的性质严重的案件,城门口的进出查得很严,不过贝芙丽上次乔装打扮得很成功,出城门的时候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刺破清晨的雾霭,照射到男女老少们的脸上,城门口的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她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出发。   ……   历经数十日的奔波,贝芙丽终于回到了圣德劳埃城。   她都搬家一个多月了,但新房子她就住了几个晚上,她对自己的家甚至都还没有熟悉起来。   贝蒂见到她回来,开心地给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贝芙丽跟着商队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吃了不少苦头,一路上吃的都是一些毫无滋味、硬得硌牙的面包,太想念贝蒂的厨艺了。   贝蒂也表示很想她,之前住在泥沼巷逼仄的小房子里还不觉得,现在换了一个宽敞一点的大房子,自己一个人住觉得好空旷。   贝芙丽说这才哪到哪,将来她们要是换一个更大的房子,那贝蒂享受着空旷的豪宅和坐拥成堆的金币,岂不是更孤独,贝蒂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姐妹俩吃过晚餐开了一阵玩笑以后,就各自睡去了。   贝芙丽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忽然被贝蒂叫住了。   “别急着走,我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贝芙丽转过身来,“什么?”   “昨天下午你老师来了。”贝蒂说。   贝芙丽眼皮一跳。   她老师?   不会是伊莱亚斯吧?   他来过了,他来干什么?贝蒂不会知道什么了吧……这一瞬间贝芙丽的心头涌上了无数令她心惊胆战的念头,它们充斥着她混乱的大脑。   她手脚冰凉,紧张得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了,大气不敢出。   贝蒂忙忙碌碌打开柜子找什么东西,贝芙丽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从她的表情上得到更多的信息,这使得她更着急了,偏偏还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很自然的模样。   她谨慎地问:“然后呢?”   “他拿过来了一大堆书,让你寒假没事可以在家里研究一下,说是对你的魔法学习很有帮助。”   “他还说别的什么了吗?”贝芙丽小心翼翼问。   贝蒂想了想,“噢对,他好像说他是你符文老师的助手,这是你老师为你挑选的魔法书。”   贝蒂搞不清楚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内部的具体配置,“不过你老师的助手应该也算是你的老师吧。”   “啊是的,算是。”贝芙丽明白过来,来的是弗雷德。   不是伊莱亚斯本人就好,这个消息多少令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仍然有必要再确认一下。   “是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贝芙丽问。   “对,是的。”贝蒂从柜子里面抱出来厚厚一摞书,“这就是他那天拿过来的,还怪沉的。”   “你们老师太负责了吧,都寒假了还关心着你的魔法学习,好好学,别辜负了老师的期望。”贝蒂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干笑:“是挺负责的……”   虽然是弗雷德过来的,但弗雷德就相当于伊莱亚斯的耳朵和眼睛,如果弗雷德知道点儿什么,一定会汇报给伊莱亚斯的。   她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了心里有鬼是什么滋味了。   就像现在。   贝芙丽问贝蒂:“他有没有问别的?比如我为什么不在家之类的。”   贝蒂一边打着呵欠往房间里走,一边说:“问了啊,我说你去西部的阿斯塔城拜访朋友了。”   “晚安,我亲爱的妹妹。”   “……晚安。”   贝芙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这个夜晚恐怕不太安呢。   ……   夜半时分,   月亮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洒落下一片清辉。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简朴的木床上,照见少女紧蹙的眉头。   她做了噩梦。   梦中,贝芙丽又回到了吸血鬼古堡那个熟悉的房间。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窗边,窗外灿烂阳光勾勒出他衬衣下若隐若现的美好轮廓。   阳光明媚,贝芙丽的心头却不住地发冷。   “你去阿斯塔城找你那个小情郎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贝芙丽抿着唇不说话,下意识地往后退。   那人忽然转过身来,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不说话?”   “我是去了,”她莫名地觉得对方的笑容有点危险,忍不住说,“这是我的寒假,我有随意拜访朋友的自由。”   “自由?呵,”男人冷笑,讲话的语气嘲讽,“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不愿意来弗洛埃花园,却要千里迢迢地去找他。”   伊莱亚斯一步步把她逼到了墙角。   她身后就是冰冷坚硬的墙壁,面前的男人也如同墙壁一样伟岸、坚固,仿佛权威不可逾越。   贝芙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你不能……不能时时刻刻地把我禁锢在你的身边。”   “我为什么不能?”男人淡声反问。   粗长的铁链拔地而起,捆住了贝芙丽的双脚;一条铁链从身后的墙壁里延伸出来,捆住了她的腰身;还有两根锁链禁锢了她高高举起的双手。   男人的修长的手指从她朝上翻着的手掌心开始,一路往下滑。   他伸出的食指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一样,摩擦出炽热的火花,顺着她白皙的手腕一路往下划,途径她紧绷的脖颈,突兀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脯……   贝芙丽努力吞咽口水想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可因为身体紧绷喉咙像是被卡住一样,什么也咽不下去。   嗓子干得发疼。   她的胸口扑通扑通直跳,那是恐惧的战栗。   他太高、离得太近,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只感觉到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雪松气息,冷冽又强势的侵入她的鼻腔,她感觉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是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沉闷的木质香气。   “我会把你永远地关在这里,关在我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伊莱亚斯咬着她脖颈的软肉说。   他喷出的热气洒落在她的脖颈上,激得她敏感细嫩的肌肤一阵颤栗。   她想要用力推开他,但是手腕被铁链禁锢得死死的,她的动作只是徒劳地带起一阵锁链的晃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碰撞声。   “我知道你是琉恩人。”伊莱亚斯的语气陡然变得危险。   贝芙丽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们都是琉恩人,有很多琉恩人都藏身在阿斯塔城,我已经通知圣庭的人去抓捕他们了。”   “不!不要!”   “是你向我出卖了他们。”伊莱亚斯的脸一点点被阴影吞没,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琉恩人的叛徒,他们恨死你了,除了我你还能选择谁呢?”青年的唇角勾勒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贝芙丽疯狂摇头,用变了调的声音凄厉地哭求:“不,不是我,我没有,求你放过他们……”   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凯尔、大巫、休还有那个头发已经白完了的老草药师……他们都在看着她。   他们的表情阴沉,脸色惨白,有鲜红的血从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来,染红了他们的脸。   “叛徒,你是叛徒。”他们面容狰狞地指责她说。   “你辜负了我们所有人对你的信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无助地哭求着,“我错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但他们都抛下她走远了。   留下满地鲜红的刺目血迹。   贝芙丽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狼人30 她绝对不要   贝芙丽拍了拍自己的脸。   自己吓自己。   事情也未必会像她想的那么坏, 她没有必要太过悲观。她安慰自己说。   她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听到水流的哗哗声, 看到水流砸在陶瓷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 神思无主地发了会楞, 才捧起一把冰凉的水洗了个脸, 把额头上的冷汗清洗掉。   洗了脸以后脑子是清醒了, 但她的困意也没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梦中的情形……   她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   不要啊,求光明神对她好一点, 事情千万不要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顶着一对乌黑的眼圈起床, 贝蒂被她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好吗?”   贝芙丽命苦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吃过早餐以后睡个回笼觉, 好好享受你人生的最后一个寒假吧,亲爱的。”贝蒂拿着烤好的黄油面包从厨房里走出来。   贝芙丽刚在餐桌旁边坐下, 忽然听到了笃笃笃的敲窗声,她转头一看,是一只猫头鹰正在用喙敲打她们的窗户。   贝蒂新奇地看着。   贝芙丽走过去打开窗户,猫头鹰将一封俏皮的粉色信封丢进来, 然后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贝芙丽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封, 深色的火漆上还印着一朵风干的红色玫瑰花。   她翻过来看到署名,原来是罗莎。   自从罗莎休学以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没想到会突然收到罗莎的信。   她拆开信封,罗莎在信里面说,她下个礼拜要结婚了,邀请贝芙丽去参加她的婚礼。   贝芙丽太惊讶了。   难道罗莎不准备再继续她的学业了吗?她和罗莎分开的时候, 罗莎甚至连对象都没有,这就突然结婚了。   罗莎搬回了艾洛斯城,住的地方离她很远,但结婚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作为朋友,贝芙丽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推脱不去参加。   贝蒂听说贝芙丽要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吃过早餐以后兴冲冲地带贝芙丽去了裁缝铺,要给贝芙丽做新的裙子。   贝蒂在这方面相当在意,说是不能让贝芙丽在同学们的面前丢脸,以前她们手里没钱挤在泥沼巷的时候就不提了,但她们现在完全有能力去附近的裁缝铺订做一件相当不错的裙子。   贝蒂的新老板为人很不错,在贝蒂成功当上餐馆的烘焙师以后,给贝蒂涨了一大笔工钱。   贝蒂现在每天干活都充满了动力,贝芙丽不在家的时候,她上班一天也不休息。贝芙丽昨天回来以后,她才向老板请了一天假期。   期间,贝芙丽还狗狗祟祟地跑去弗洛埃花园附近转悠了一下,看到这座花园始终没有马车进出,安安静静的像一座空的庄园。   她猜测,伊莱亚斯应该还没有回圣德劳埃城,应该还在外面处理手中的事务。   转眼到了贝芙丽参加罗莎婚礼的那天。   虽然因为之前罗莎在圣德劳埃上学,他们家给她在圣德劳埃城买了房子,但她不上学的时候并不在这边住。   婚礼当然也不在这里举办。   据说他们家是艾洛斯城数一数二的富商,艾洛斯城距离圣德劳埃城有很远的距离,贝芙丽提前一天搭乘马车往艾洛斯城赶去,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抵达。   她下了马车,按照信封上给出的地址找了过去。   她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找不到地方怎么办,但是她显然低估了鲁思韦尔家在艾洛斯城的知名度,路上随便问了两个人,他们都知道鲁思韦尔家的小姐要结婚了,明天会在鲁思韦尔家的大庄园里举办婚礼。   贝芙丽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广阔,修建得富丽堂皇的庄园。   虽然不像弗洛埃花园那么精致古朴,但这座庄园一眼看去就散发着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连门廊上的浮雕都金光闪闪,在太阳下刺得人不能直视。   贝芙丽再一次对鲁思韦尔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她拿出请柬,穿着体面、上了年纪的女仆笑眯眯地说:“霍尔小姐,罗莎小姐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贝芙丽跟着女仆穿过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座花园。   鲁思韦尔家修建了一座巨型的温室,贝芙丽一眼就看到了入口处盛开的玫瑰花,和信封的火漆上那种玫瑰花的品种一样。但鲜活的红玫瑰显然比风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惹人怜爱得多。   罗莎正和几个年轻女孩坐在温室里那张铺了白色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边,衣着华丽的淑女们姿态优雅地坐在天鹅绒高背椅上,小圆桌上摆着种类丰富、模样精致的下午茶点。   罗莎正和人说话,余光瞥见了被女仆领进来的贝芙丽,不等女仆带着人走到她旁边,罗莎就又惊又喜地走上前来拥抱了贝芙丽,又亲吻她的面颊,“噢,亲爱的,你终于来了!我可真是太想你了!”   贝芙丽一向对罗莎的热情无所适从,但她很开心自己受到了朋友的热切的欢迎。   太久没见了,她也抬起手来拥抱了她,“好久不见,罗莎。”   罗莎邀请她一起坐下品尝下午茶,吩咐女仆端上来一套新的茶具。   其他几位小姐们见到罗莎对贝芙丽的态度如此热情,都对贝芙丽有些好奇。   贝芙丽和几个年轻小姐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听到贝芙丽说自己是罗莎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同学,其他几个女孩对贝芙丽更加好奇了,请求贝芙丽和罗莎给她们讲一讲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生活。   下午茶结束以后,罗莎领着她们去参观她家。   上楼梯的时候,贝芙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看起来有点眼熟。   怎么那么像是伊莱亚斯最常用的那一辆马车?   贝芙丽心头一惊。   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自己这个不妙的联想甩出去,不要有这么晦气的想法。   伊莱亚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虽然她不知道伊莱亚斯具体去了哪里,但是怎么可能那么凑巧,他也来了艾洛斯城,还来参加罗莎的婚宴。   不可能,她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贝芙,你快跟上啊,不要一个人躲在后面!”被女孩们簇拥着的罗莎站在前面笑着冲她招手。   “我来了!”贝芙丽收敛乱七八糟的心思提起裙摆追上去。   罗莎很大方地带她们参观了他们家族的藏品,有很多名贵的古董,贝芙丽看得眼花缭乱。   女仆过来告诉罗莎,帮她修改腰围的女裁缝到了,请她过去试穿明天晚上要穿的晚宴礼服。   罗莎离开了,其他几个小姐逛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打算去楼下客厅玩一些小游戏。   贝芙丽本来跟她们一起往下走,但是刚走到楼梯口,视线往下一扫,看到了正要上楼来的一行人,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一头几近银白的金发分外明显。   一个身材矮胖、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地说:“暹诺德先生,您能来,真是令我们全家都感到不胜荣幸……”   贝芙丽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伊莱亚斯那一行人正在往上走,越来越逼近,她紧张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转头就跑。   和她同行的几个小姐则是继续往下走,正好在半路上和伊莱亚斯一行人撞到,几位小姐看到走在罗莎父亲鲁思韦尔老爷旁边的青年,都不禁眼睛一亮,有位小姐甚至悄悄红了脸。   不过她们都是艾洛斯城的淑女典范,一言一行都富有礼仪与教养,当然不会主动做什么。   富态的鲁思韦尔老爷笑眯眯地同她们问好:“诸位小姐,晚间安好。”   小姐们浅屈膝回礼,“鲁思韦尔老爷,晚上好。”   一众男士们绅士地向内侧避让,请年轻小姐们先行下楼。   一群小姐们走到了楼下,仍有人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刚刚上楼的那一行人。   不知道是哪一位胆大的小姐忽然出声:“刚刚那位先生长得可真英俊。”   其他几人没有应和她的话,但是几个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颊,显然也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们也认同她称赞那位先生的话。   “看他衣着和气质不凡,应该是个贵族吧?”   “艾洛斯城有这样的贵族吗?为什么在过往的宴会上从来也没见过他?”   “可能是其他地方的贵族吧,听说鲁思韦尔老爷还与米拉多尔的某位大贵族交好呢,兴许是国都来的。”   几人都比较认同她的猜测。   艾洛斯城已经是很富裕的城市,可刚刚那个男人虽然表情冷淡,但看起来比艾洛斯城的贵族青年们更有气质。除了米拉多尔,她们想象不到还有哪里能有这样富有魅力的贵族青年。   “我们可以偷偷地向罗莎打听一下,这是她家的客人,她肯定知道是谁吧?”   “谁去打听?”   “你去打听。”   “不不不,还是你去,你一向活泼爱热闹,你去打听两句不会让人多想的。”   “可你和罗莎的关系最好,还是你去吧……”   几位小姐互相推让,既好奇,又谁都不肯放下身段主动张口去问。   忽然有一位小姐发现贝芙丽不见了,疑惑道:“贝芙呢?”   “她刚刚是不是没跟着下楼?”   “我看到她下楼之前忽然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一个女孩说。   “啊?她怎么走了?”   “可能有什么急事吧。”另一个小姐朝姑娘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最先发问的那个小姐反应过来,也露出会意的笑容:“那我们先走吧。”   把如厕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是很失礼的行为,作为体面的贵族小姐和富商家的小姐们,她们一切的行为标准都得向更高一级的贵族们靠拢,甚至比真正的大贵族礼教更为严苛。   另一边,   贝芙丽本来还担心,自己突然消失不见会不会引起那几个女孩的怀疑。   完全不会想到,这几个同行的姑娘们已经为她找好了借口,认为她内急。   她本来藏在转角后,想着等伊莱亚斯那一行人走了以后,她再下楼。   她绝对不要跟伊莱亚斯正面撞上。   结果,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心道,完了,又朝她这个方向来了。   她连忙朝走廊的尽头跑去,还是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下去的楼梯更靠谱一些。   伊莱亚斯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一片裙角,有个姑娘匆匆从那里跑过去了。   一旁鲁思韦尔老爷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怎么了,暹诺德先生?”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狼人31 “这位老师   贝芙丽本来想找另一边下去的楼梯, 但阴差阳错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这间会客厅里的尖拱窗狭窄而细长,深红的窗帘垂落下来,遮挡了外界传来的光线。   她看到了墙上彩绘的壁画。   第一幅画是几座矮小破旧的房子, 房子里住的人穿着褴褛的旧衣裳, 小孩子打着赤脚, 瘦骨伶仃。房子前面有一块木牌上写着字, 依稀可见那是……鲁思韦尔村。   第二幅壁画上, 几只双目赤红的狼出现在了这座村庄周围, 狼咬死了人,有村民倒在血泊里,狼咬住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 男人泪流满面, 大张着嘴, 表情惊惧。   但这个瘦小的年轻男人并没有死, 因为他出现在了第三幅壁画上。   第三幅壁画上有一只手递给了年轻男人一瓶绿色的药剂,年轻男人弓着身感恩戴德地对这只手道谢。   第四幅壁画上, 再次出现了鲁思韦尔村的房子,但房子变得高大崭新,是新修的房子。村民们穿上了新的衣服,孩子们有了鞋子穿, 每个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第五幅壁画上, 那只神秘的手再次出现了,这一次,这只手递给了男人一瓶红色的药剂,男人流着泪极为不愿地接过药剂。   第六幅壁画上,鲁思韦尔村再次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房子矮小破败、村民们衣衫褴褛, 打赤脚的孩童哇哇大哭。   第七幅壁画被刮掉了,墙上有很明显的被刮掉的痕迹。   贝芙丽抬手摸了摸墙壁上残余的颜料,摸到粗糙的矿石颗粒。   这个鲁思韦尔村显然就是罗莎家族的起源地,第七幅壁画应该画的是鲁思韦尔家的发家起因,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划掉了。   绿色的药剂和红色的药剂到底有什么区别?   还有在画面中出现了两次的大手,是同一个人吗?是谁呢?他在鲁思韦尔家族的发家过程中,又起到了什么样的重要作用?   她丝毫不怀疑这只手的重要性,因为它如果不重要的话,就不会出现在刻画鲁思韦尔家族历史的壁画上了。   正当贝芙丽全神贯注陷入重重疑云的时候——   “你在这里干什么?”忽然她的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贝芙丽惊了一跳。   她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罗莎。   罗莎背着光站在门口,门外明媚的光线从她身侧照射进来,她的面容却隐匿在会客厅昏暗的光线下。   贝芙丽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她刚刚那种冰冷严肃的语气中感觉到了罗莎的不悦。   罗莎似乎很生气自己偷偷闯进会客厅里看到了他们家族的起源。   她有些懊恼自己来做客怎么能做出如此冒犯的行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抱歉,罗莎,我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我现在就出去。”   她立刻抬步往外走。   走到罗莎身侧的时候,却被罗莎握住了双手。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了罗莎脸上热情灿烂的笑容,“没关系,贝芙,希望你不要生气,爸爸不喜欢别人进这个会客厅。”   贝芙丽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违和,她也说不上来原因。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没关系,是我应该道歉,擅自闯入了这里。”她歉疚地笑了笑。   罗莎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手臂,“那我们出去吧,玛丽她们在玩皮克牌,我们也去吧。”   “我不会玩牌。”   “没关系,可以学嘛。”   “好……好吧……”   贝芙丽对于学打牌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也不好扫了罗莎的兴致。   罗莎作为主人,当然没有什么时间一直和她们打牌。   贝芙丽分到了和另一个小姐对局,皮克牌是双人对局,对面的小姐听说贝芙丽不会打牌,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规则,生怕贝芙丽听不懂,刚开始还故意让着贝芙丽,让着让着忽然发现自己输了。   小姐的神色尴尬:“你真是第一次打?”   贝芙丽:“对啊。”   小姐皱着眉头说要来第二局。   贝芙丽又赢了。   对面的姑娘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大概是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和对方的实力,忽然起身:“不行,我得换个对手。”   贝芙丽:“……”   她本来还准备下一局让一下对方的,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快就跑了。跑得也太快了。   很快,贝芙丽迎来了下一个牌友。   她这次学会了不着痕迹地谦让。   果然牌局变得愉快起来,对面的小姐和她打得有来有回,兴致盎然。   后来罗莎回来了,   贝芙丽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环顾四周,感到奇怪:“你没有请其他的圣德劳埃的同学们吗?”   之前罗莎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上学的时候,人缘很好,有很多好朋友。   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贝芙丽以为她会请那些朋友们过来参加她的婚礼,没想到,今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罗莎在圣德劳埃的同学。   听到贝芙丽的话,罗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快,她笑起来:“有你就够了,我在圣德劳埃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其他人来不来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其他几位小姐见罗莎回来了,想起下午在楼梯上见到的男人,几位小姐面面相觑,互打眉眼官司,想让对方主动去问罗莎。   最终一个胆大的小姐坐到了罗莎的旁边,“亲爱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噢,你爸爸今天下午亲自接引上楼的客人是谁?”   “我爸爸亲自接引上楼?”罗莎有点儿惊讶。   以鲁思韦尔家族的实力,一般的客人都是由管家招待的,能让鲁思韦尔老爷亲自招待的不多。   “可能是艾洛斯城的执政官吧。”罗莎随口说。   旁边的一位小姐也迫不及待地插话进来,“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执政官大人?而且执政官大人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今天见到的那个青年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吧。”   坐在一边捧着茶杯的贝芙丽当然知道她们问的是谁,但她可不准备站出来说那个人是谁谁谁。   要真的那样做了,不就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吗?   她还是认为,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遇到伊莱亚斯准没好事发生。   他的行为太不可控了,完全凭着他自己的心意来。   以他的地位,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人敢非议他,但跟他沾上边的自己就不一定了,还会从默默无闻的角落猝不及防地被迫变成众人的视线中心。   所有的目光都会落到她的身上,惊讶、好奇、窥伺、轻蔑、嫉妒……就像上一次在诺森兰德的宴会上一样。   对她这个身上怀有巨大秘密的人来说,太危险了。   在贝芙丽走神的时候,另一边的小姐们已经七嘴八舌地向罗莎描述出了下午遇到的那个英俊青年的长相。   罗莎的脸色有些发沉,连嘴角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了,“哦,那个啊……那是一位很厉害的大魔导师,还是我们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导师。”   几个姑娘听到罗莎说下午那个青年是大魔导师,不由得眼睛齐齐发亮,有人惊呼:“大魔导师,这么厉害?”   “这么年轻的大魔导师吗?”有人则惊奇于伊莱亚斯的年龄。   罗莎没理会这些没见识的姑娘们的议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贝芙丽,目光看似纯然好奇,眼底似乎又有些别的意味,“贝芙,这不是你的老师吗?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暹诺德先生的身份?”   几位小姐的目光纷纷向贝芙丽投过来。   贝芙丽抬眸,“我……”   看到众人似有深意的打量和窥视,心里一阵发紧。   “我没看到人啊。”她露出一个有些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哦对!贝芙当时有别的事情没和我们一起下楼。”另一位小姐也突然想起来这回事,赶忙替贝芙丽说话道。   其他几位小姐这才想起来,贝芙丽当时并没有和她们一起,后来她们也没有在贝芙丽的面前提到那个年轻男人。   一时都感到尴尬和歉疚,她们刚刚还以为,贝芙丽是故意不说,好看她们几人的笑话。   自从罗莎揭露了贝芙丽是伊莱亚斯手底下的魔法学徒以后,想向罗莎打听伊莱亚斯情况的小姐们不知不觉间又围到了贝芙丽的身边。   “这位暹诺德先生人怎么样?”一个活泼胆大的小姐大胆发问道。   虽然这些小姐们大部分不会魔法,有几个在别的小魔法学院读书,但是她们各个家世良好,想要嫁一位魔法师也是可行的。   贝芙丽不知道要怎么说。   让她评价伊莱亚斯,按照心里话来说,她下意识想要告诉她们:人品差极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坏的大坏蛋,为人刻薄,手段残忍。不要被他的皮囊欺骗了啊。   但是一想到伊莱亚斯现在就在这座庄园里,和她们在同一座庄园里,随时都有可能会碰到。在这种情况下,背地里说人坏话,很容易碰到正主。   “还……还行。”她最后只得磕磕绊绊地说,“就是上课非常的严厉,要求比较严苛,额……嘴比较毒。但他比较一视同仁,所有学徒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废物。   贝芙丽微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众生平等呢?   她扪心自问,这已经是相当公正的评价了。   “那他结婚了吗?有未婚妻吗?”又有人接着问。   这才是小姐们真正关心的话题,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汇聚到了贝芙丽身上。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她装作生疏的样子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是他众多学徒中的一个,对于这位老师,我也不怎么熟悉的。”   话音刚落,贝芙丽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   “呵。”   她登时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这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狼人32 “我知道你   几位小姐立刻淑女地坐好了, 明亮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贝芙丽身后的那人身上。   贝芙丽应该早一点发现她们不对劲的反应的,就能及时刹住车,不在伊莱亚斯面前说出那么可笑的话了。   贝芙丽僵硬地坐在原地, 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她却不敢转过身来。   鲁思韦尔老爷的声音率先响起, 热情爽朗地向众人介绍伊莱亚斯的身份:“这位是大魔导师暹诺德先生。”   贝芙丽转过身来, 跟随大家一起向伊莱亚斯问好。   她始终低着头, 不想直面伊莱亚斯, 总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会非常可怕。   但是她发现,人群突然之间奇妙地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像气氛结了冰一样。   视线的边缘, 那双白色的鹿皮靴一直停在原地, 没有挪动半分。   伊莱亚斯为什么还不走?他怎么不离开?一直站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贝芙丽心里火急火燎, 搞不清楚周围的人是怎么了,余光一瞥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竟然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伊莱亚斯又想要干什么。   “贝芙,见到我不准备打个招呼吗?”伊莱亚斯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来,看到伊莱亚斯淡漠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硬着头皮说:“老师, 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您。”   “我还以为, 贝芙丽小姐故意在躲着我。”   贝芙丽头皮发麻,觉得伊莱亚斯肯定知道了什么。   她干笑一声:“怎、怎么可能。”   幸好伊莱亚斯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鲁思韦尔老爷还有其他几个人离开了。   天早就黑了,其他几个小姐要回家,罗莎让女仆领着贝芙丽去楼上的客房。   “霍尔小姐, 您有什么需要摇这个铃就好。”女仆指了指窗户边垂落下来的一根绳子。   贝芙丽点头应了声好。   女仆向她道了声晚安以后出去了。   贝芙丽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上了床。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认床,可能会很难入睡,然而并没有,她很快就感觉到困倦,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落。   很快,她沉入了深深的梦乡。   夜莺的叫声渐渐平息下来,时不时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夜色静谧,一望无际的黑夜吞噬了白日所有的喧嚣。   鲁思韦尔庄园内,   一楼的宴会厅里,官员和富商们仍然在推杯换盏,谈笑声络绎不绝,美食美酒还有雪茄的气息在空气中缭绕。   楼上和楼下像是两个世界,楼上的客房都已经熄了灯,陷入安静的沉睡。   哒哒哒——   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但今晚的宾客们好像都睡得格外沉,即便外界有什么动静都吵醒不了他们似的。   吱呀——   推门声响起。   门口灯罩里的蜡烛照亮门口的一个巨大的阴森的影子。   一点点腥臭气息被门口的风裹挟着卷进来。   窗口的风吹进来,卷起贝芙丽窗边的纱幔,浅粉色的纱幔荡漾出诡异的弧线。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客房里响起,巨大的阴影一点点靠近那张床,黑色的阴影笼罩了床上的人。   一只长满了暗红色毛发的尖利爪子伸了出来,爪子的尖端,黑色的长指甲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躺在床上的少女无知无觉,眉头舒缓,仍然陷在甜蜜的梦乡。   巨大的爪子朝床上少女的心口探去,怪物的嘴角咧开胜券在握的笑容。   恰在此时——   铮——   一声刺耳的嗡鸣,像是兵戈碰撞之声令人牙酸。   一阵刺目的火花从怪物的爪子下迸射而出。   床上的少女倏然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怪物,浅棕色的瞳孔明显一震。   坚硬的法杖敲断了怪物的指甲,怪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尖锐的利爪猛地捅了下去。   贝芙丽吓得不轻,身形灵活矫健地一个翻滚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   那只利爪紧跟着袭来,她又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   贝芙丽法杖尖端的赤焰石燃起刺目的光亮,照亮了她面前这只怪物的真面目。   这是一只怎样的怪物啊?   外观像狼,但块头更为巨大,且通身都是暗红如血的毛发,双目血红,爪子上长出了漆黑的长指甲,尖利的牙齿闪过寒芒,腥臭的口涎从嘴边滴落下来。   这家伙比黑暗森林里的魔兽看起来更为可怕。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   狼见到贝芙丽突然醒来,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吼声。   它长着一张完全怪物化的非人面孔,贝芙丽却偏偏从它的脸上感觉到了震惊与愤怒。   巨大的身体猛地朝贝芙丽扑了过来。   贝芙丽凭借自己身形娇小的优势,在它扑过来时从身下露出的缝隙里一溜烟钻了出去。   她余光瞥见外面的门没锁,心头一喜,跑出了门外,还砰一声锁了房门。   但一扇木门显然是拦不住这只巨大的怪物,黑色的指甲刺破木门,从门后面探出来,木门破裂碎木渣扑簌簌往下掉。   砰——   一声巨响,这扇门被那只愤怒的怪物直接掀翻了。   贝芙丽顺着楼道想往下跑,一个黑影从她头顶窜过去,庞然巨物再次落到了她的面前,那只饿狼呼出的腥臭口气扑了贝芙丽满脸。   那气味臭得就像是装在箱子里压了八百年的裹脚布一样。   她被这气味熏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红色毛发的巨狼像是被她这个行为激怒了一样,下一刻,尖利的爪子就朝贝芙丽迎面扑了过来。   贝芙丽眼皮一跳,赶忙伸出法杖去抵挡。   铮——   再次火花四溅,巨狼的一截指甲被她从根部翘断,鲜红的血从它的指甲下面流出来,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贝芙丽也很心痛,因为她发现这只狼把她金子做的黄金法杖抓出了一条深深的凹槽。   痛,太痛了——   她这下是真的被激怒了。   在巨狼下一次扑过来的时候,正好有风从外面的窗户口吹进来,她毫不犹豫地横劈过去一道巨大的风刃,白色的风刃势不可当地朝巨狼袭去,奔着要把它从中间横切开。   巨狼慌忙躲避,可它的身体太巨大了,没那么灵活,风系魔法攻击又一向以速度快而著称,巨狼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躲开致命部位。   风刃削掉了它头顶的一片毛发。   贝芙丽愣住了。   怪物变……变秃了……   巨狼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红色毛发,又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头顶,摸到自己秃了的头顶。   这只狼被贝芙丽激怒了,长嗥一声,一跃而起,鲜红的双目变得更加刺目,它抬起前爪猛地拍进大理石地面。   贝芙丽感觉到整栋楼都开始摇晃起来,她被地面晃得站不稳,脚下踩的大理石楼梯寸寸裂开,她猛地往下坠去。   啊——   她恐惧地发出尖叫。   砰一声巨响,她摔到了地上。这里不是刚刚的楼道了,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鲁思韦尔庄园内了,倒像是在某个漆黑的地穴里一样。   贝芙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刚刚和这只怪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就算睡得再死也不至于会这样吧,而且楼下宴会厅里应该还在举办宴会,那些人难道感受不到地动山摇吗?   不可能。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发现。   除非她其实早就已经不和其他人在同一片空间里了。所以那么大的动静别人全然不会发现。   能悄无声息地把她拉进另一片空间里……   她额头上的冷汗滴落。   这只狼不简单。   凭借着之前这只狼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近似于人的情感和行为,比如会因为她的呕吐被激怒、被削秃头上的毛发而被激怒……   贝芙丽的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觉得这只狼很可能能够听得懂她说话。   这只狼,绝不是普通的狼,也不是魔兽。   她一抬头,看到了天空中那轮圆圆的月亮。   听说,月圆之夜,中了狼毒的人会变成狼人。   ……   楼下的宴会厅里,   伊莱亚斯是艾洛斯城商会背后的实际掌权人,这是鲁思韦尔老爷在内几位富商心知肚明的事实。   其他一些不知道伊莱亚斯身份的人,见到鲁思韦尔老爷对这位暹诺德先生如此热络,又见其他几位艾洛斯城商会的巨头们对伊莱亚斯恭敬得小心翼翼,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一定不一般。   有不少脑子活络的都跟着熟人上前来攀谈。   伊莱亚斯也有心拉拢艾洛斯城的富商们,今晚的态度算得上平易近人。   一时间,宾主尽欢,宴会的气氛更加热闹了。   忽然一阵诡异的风从楼道上吹下来,其他人毫无所觉,但伊莱亚斯却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感受到了魔法波动。   但很轻微,短短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仿佛是人的错觉一样。   另一边,   贝芙丽不知道,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仅仅只掀起了一点点轻微的魔法波动。   在意识到自己被古怪的东西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内的时候,她就决定要想办法向外报信,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谁能够来救她,但是她知道,这只狼很难对付。   所以她凝聚力量用出全力,尽可能扩大魔法攻击的范围,让它们像水的波纹一样一圈圈扩散,尽可能覆盖到更多的地方,寻找这个空间的边界,然后把她的信号传递出去。   “上次在树林里面遇到的那群狼,也是你这个家伙招来的是不是?”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到你了,你藏在那群狼后面。”   贝芙丽发现这只狼还会魔法,差一点点她的头发也被这只狼烧秃了,幸好她反应快,擦着她的头发边缘飞过去了,点着了一缕头发,幸好她及时扑灭了。   贝芙丽磨了磨牙。   太阴险了,居然偷袭她。   冷不丁来一个直取她命的魔法攻击,幸好她感知敏锐,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波动,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体力就算再好,也不可能赶上一只狼。虽然她用的是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但运用这些魔法元素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贝芙丽累得直喘气,单薄消瘦的两片肩膀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既然杀不了,于是她转变了思路,想跟这只狼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和解,至少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不是,我们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要两次三番杀我?”   狼的动作没有一点儿慢下来的迹象。   贝芙丽心道,这招行不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以笃定的语气说:“你就是传说中的狼人吧?”   “我知道你是谁。”她立刻说。   狼的动作果然有片刻的僵硬。   贝芙丽心头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她气愤地说:“罗莎,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狼人33(含4k营养液加更) 目光格外幽   “我要你的心脏。”狼开口说话了。   贝芙丽早就猜到这只狼能通人言, 但是亲耳听到一只怪物能口吐人言,这个情形给她的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可惜,这声音低哑难听, 仿若野兽嘶吼, 与罗莎清脆悦耳的声音完全没有半分相像。   她应该还存在一些理智, 但从她可怖的外表, 以及下手的凶残程度来看, 她已经无限接近于真正的野兽。   贝芙丽实在不明白, 最近遇到的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动不动就喜欢挖别人的心?他们自己没有心吗?   她又想起了那个被剜掉心的小女孩,琉恩族长的后裔。   那个小孩还那么小,这一生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最后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被活活剖心而死。   小女孩的昨天就是她的今天。   他们为什么总是如此残忍?   这些手段残忍的恶魔就应该去死!   愤怒的火焰灼烧着贝芙丽的胸腔, 也烧光了她的理智。   她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咬紧牙关逼出来一句:“你做梦!”   “我会把它掏出来的。”巨狼朝她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眼中寒光闪过。   黏腻的口水从它的尖牙上滴落,沾湿了它嘴边的长毛, 红色的毛发粘连成一绺一绺的。   贝芙丽丝毫不怀疑,被掏出心之后,这只怪物也不会放过自己,一定会把自己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贝芙丽反身躲开它的攻击, 与此同时, 高高举起法杖。   “无边无际的黑夜啊,请赐予我无上的力量。”   周围的黑暗立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法杖尖端赤焰石的照射下,地面上出现一条一条手臂长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像魔鬼藤一样,慢慢地缠绕上巨狼的四肢。   明明这只是一只怪物, 它的脸上却出现了像人一样震惊的表情。   “你是黑暗魔法师!”   狼低吼一声,凶猛地往前扑过来,但被身后的一条阴影捆住后腿,拖住了。   巨狼在暗夜凝聚的藤蔓中奋力挣扎着,爪子上燃起红色的火焰烧断了这些无形的漆黑的藤蔓。但是在这座地穴中,黑暗源源不断,烧断了藤蔓又会有新的更粗壮的藤蔓缠绕上来。   无论它有多强,耗也能给它耗死。   终于,这只狼被漆黑的藤蔓绊倒,一条藤蔓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它的心脏。   狼痛苦地哀鸣一声,砰一声轰然倒下。   “你刚刚是想要挖我的心对吧?”贝芙丽慢慢走到了狼怪的面前,看到它眼角无声落下的泪水,语调冰冷地说,“可惜,现在被挖心的成了你。”   狼人见情况不对,开始哭求:“贝芙,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贝芙丽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倒地的狼怪眼中精光一闪,张开的血盆大口朝贝芙丽的小腿咬去。   贝芙丽猛地消失在原地。   巨狼这一口落了空,它的牙齿碰撞在一起,被它自己撞出了血。   刚刚这一口,显然是奔着一口咬断贝芙丽的腿。   怪物的狠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是罗莎,你是怪物。”已经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贝芙丽面无表情地说。   “我就是罗莎!”狼张口口吐人言。   说完这一句,它嘴里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染红了白森森的牙齿。   “是邪恶的琉恩人把我变成了这样,鲁思韦尔家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命运的诅咒。”   红狼折腾这么久,闹得天翻地覆,也早就已经没有了力气,喘着粗气躺倒在地上。   它粗哑的声音一点点变轻、变细,逐渐开始接近罗莎本来的音色。   “你已经看到了那面墙上的壁画,那就是鲁思韦尔家族的由来。   “我们最开始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几乎村庄里的所有人都姓鲁思韦尔,某次被狼群围攻,村庄里的人死了大半,我的祖先活了下来,但他被狼咬伤中了狼毒。   “有个琉恩人给了他药剂,我的祖先凭借着这种药剂攒下了一笔财富,给村庄里的人换了新的房子,让大家有了收入。   “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这个琉恩人心生嫉妒,给鲁思韦尔人种下诅咒,把我们变成现在这种怪物。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短命,没有人能够活过四十岁,越早出现狼人的特征,那么就死的越早。”   贝芙丽觉得这种说法显然是有漏洞的。   她问:“如果那个琉恩人是因为嫉妒你的祖先得到财富,那么他才是这种药剂最开始的拥有者,他为什么不自己售卖这种药剂,而要交给你的祖先呢?”   罗莎犹豫了一下说:“因为……因为他没有销售药剂的才能。”   “你自己不觉得这个借口相当牵强吗?”贝芙丽匪夷所思道。   “这种稀有药剂不需要有任何销售的技巧,只要药剂好用,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买。”   狼毒是不能根除的,只能通过药剂抑制,每一个中了狼毒的人,每到月圆之夜都至少要用一支以上的药剂。   罗莎哽住,再也说不出来理由。   “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听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贝芙丽说。   这个故事是她上次去阿斯塔城在大巫的藏书中看到的,但是书里面并没有具体提到事发地点叫什么名字,她当时只以为是一则随手编的小故事而已。   现在联系起鲁思韦尔家族的发家史,一切都对上了。   贝芙丽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穴中响起——   “从前有一座贫穷的小村庄,村子里的人打死了一只狼,遭到了狼群的报复,很多人都被狼群咬死。   “村民们集合起来赶走了狼群,但所剩无几的村民也基本都被狼群咬伤,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化身为狼人。   “后来有一群琉恩人路过这里,送给了他们抑制体内狼毒的魔法药剂,还送给了他们药方。   “村民们恢复了正常,有人想到了致富手段,高价售卖这种能够抑制狼毒的药剂。可惜,这种稀有的药剂虽然能够卖出不错的价格,但买的人太少了,于是又有人想出了‘绝妙’的主意。   “没有病人,就制造病人。每到月圆之夜,变成狼人的村民们就到处咬伤普通民众。果然,买药剂的人多了起来。   “后来,给出这份药剂配方的人知道了村民们干的事情,愤怒地给这份药方种下了诅咒,如果他们再利用这份药方谋财害命,那么罪恶的狼人就会染上鲜血的颜色。”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红狼的身上,一点点变得冰冷。   “害的人越多,毛色就越红。”   “罗莎,你看看你暗红如血的毛发,你觉得你们鲁思韦尔家族的财富积累至今,里面有多少钱是踩在无辜民众的鲜血与尸骨之上得来的?”   “不是这样的,你是在诬陷我们!”罗莎尖利的声音从这只狼的喉咙里发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贝芙丽反问:“那你们为什么擦掉第七幅壁画?”   罗莎不说话了。   “因为你们心里有鬼。”贝芙丽直截了当地说。   “你们知道你们家族发迹的第一桶金是罪恶的、是血腥的,甚至直到今天你们还在做狼毒药剂这门生意,并且售价不菲。”   狼的利爪深深地陷入地面,划拉出凹槽,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无力地辩驳:“可我们家族也一直在从事慈善事业,我爸爸每年都捐很多钱出去。”   贝芙丽拧眉,不赞同她的说法:“捐钱买了赎罪券,就可以继续害人吗?”   “我们也没办法!”罗莎朝她吼道。   “你根本不知道这种邪恶的诅咒给鲁思韦尔家族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几乎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早死,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过四十岁,我爸爸今年正好四十岁了……”   晶莹的眼泪从狼人的眼角流下来,顺着它丑陋的面颊流进土壤里。   “自从我十五岁第一次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的时候,你根本不能想象,我有多绝望。”   “我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样一个怪物。”她喘着气说。   她已经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   刺穿她心脏的那一道魔法攻击让她伤得很重,她现在之所以还能说这么多话,只是因为狼人块头大,能流的血多,命比较硬而已。   “更不能接受,我也会走上和家族里其他人一样的死路……”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哥哥,也是一个魔法师,似乎这种诅咒在魔法师的体内会发作得更快,我哥哥十九岁就死了。”   “我每天都在害怕死亡的到来……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罗莎对此相当愤怒。   贝芙丽并没有被她的一面之词带着走。   “诅咒被触发是有先决条件的。”她冷静异常地说。   “如果你没有以血腥的手段获取钱财,你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罗莎被贝芙丽的话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她突然想起了她变成狼人的十五岁,她十五岁时做了什么呢?   过去太久了,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想起来了,那一年哥哥去世,她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然后爸爸让她去送一批抑制狼毒的药剂。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偷走了一管药剂,她亲眼看着仆人们打死了那个小偷。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求她送给他一管药剂,说他儿子不小心被狼咬伤了,很需要这管药剂救命。   他可以写欠条,将来挣到钱再还给她。   她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没给。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还不起这管药剂的钱。   而且,她想起爸爸跟她说,做生意就不能心软。鲁思韦尔家族的生意之所以能够做得这么大,靠的就是心狠。   要想在艾洛斯城把生意越做越大,不流血是不可能的,手段干净也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爸爸后来有没有重复贝芙丽说的那种“制造病人”的手段,但她猜是有的。   她记得有一年,鲁思韦尔家的生意遇到困难,连庄园里仆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了。   事情的转机在于——   那段时间,买狼毒药剂的人突然特别多。   后来他们家依靠售卖抑制狼毒的药剂,短时间内获取大量资金,挺过了这次危机。   之后没多久,哥哥就死了。   罗莎已经快要忘记,十五岁第一次在月圆之夜变身成狼人的时候……自己的毛发并不像现在这样暗红,最开始的颜色很浅。   随着她一点点接手家族的生意,她知道鲁思韦尔家族的秘密越多,身上的毛发颜色就越深,狼毒药剂对她的抑制性就越弱。   所以,她后来月圆之夜会不受控制地在宿舍楼里变身,即便一连喝下数支抑制狼毒发作的药剂也没有用,最后不得不为了遮掩痕迹烧掉整栋宿舍楼。   然后因此差点被退学。   她爸爸花钱替她保住了学位,让她不必被退学,改为停学回家休养,但她也没办法再去学校了,因为她发作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狼毒药剂对她没用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更加急迫地想要寻找到解开这种诅咒的方法。   但贝芙丽的话,告诉了她另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当初不接手家里的生意,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对。”贝芙丽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她。   狼人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被贯穿的心口也涌出鲜血,把红色的毛发染成更深的颜色。   “可哥哥死了,我不接手家里的生意,就没人接手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鲁思韦尔家族在我这一代衰败下去。”她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既后悔又为难。   但贝芙丽一向不是一个喜欢给人留面子的人。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虚伪的谎言:“也许这个富商家族本就不应该存在呢?”   罗莎愣住。   她的话很直白。   “如果不是靠这种肮脏的手段售卖药剂,你们也许还是住在那个贫穷的山村里,也或许……有了别的更干净、正当的致富途径。”   红狼开始发抖,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鲜血从它的嘴里流出来。   罗莎听不进去她的话,反驳说:“更有可能的是,我的祖先早就饿死在了那里!”   贝芙丽沉默一瞬。   她还是坚定地说:“这不是谋害无辜的人的理由,那些被鲁思韦尔家的人咬伤的无辜之人,他们一样有自己的家庭,有父母、妻子、孩子……你们咬伤的很多人,甚至买不起你们家昂贵的药剂。”   “即便一开始能够支付得起,但很快也会因为购买你们家的药剂而花光积蓄,流落街头饿死……这都算是鲁思韦尔家的血债。”   “不要说你们没有办法,罗莎,假如你们肯放弃你们家的财产,踏踏实实地从头开始,你们家至少不会被这个诅咒折磨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开始的诅咒并不会折损你们的寿命……”   罗莎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可这是我们鲁思韦尔家族积攒了两百年的财富!你说的倒是很轻松,放弃?我们凭什么要放弃,这是我们祖祖辈辈奋斗下来的基业。”   贝芙丽看到她这副样子,觉得她已经没救了,跟要钱不要命的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她更想知道的是:“这和你要我的心脏有什么关系?”   狼人并不想说,但贝芙丽对她用了真言咒。   上次在阿斯塔城跟大巫学的高级魔咒,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罗莎滞涩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冒了出来:“那个人说琉恩人的心脏可以、可以解开鲁思韦尔家族的诅咒,只要我们吃、吃了它……”   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贝芙丽又想起来卡尔多瓦的执政官说,琉恩族长后裔的心脏是打开琉恩神地的钥匙。   她怎么不知道琉恩人的心脏有这么多特异功能?   到底是谁在四处传播谣言?   她后来问过大巫,族长后裔的心脏的确可以打开琉恩神地,但那不是心脏的特殊功能,那是因为琉恩族长的后裔本人能够打开琉恩神地。   但也不止那个小女孩能打开,大巫也能打开,大巫的徒弟休也可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巫说贝芙丽也可以。   所以这跟心脏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真正有用的是人,不是心脏。   “谁告诉你的?”眼看这只狼快不行了,她急忙追问。   她的话音刚落,这片空间突然战栗起来,地面猛烈地颤动着。   地面摇摇晃晃,晃得人头晕眼花,像是要塌了一样。   空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有强烈的阳光从裂缝外照射进来。   贝芙丽心头一惊。   罗莎预感到外面有人要打开这里了,趁这个时候突然掀贝芙丽的老底。   她口吐鲜血,却用鲜红的双目直直盯着贝芙丽说:“我看到了那天晚上你从那个巨坑里面爬出来,你也是……也是……”   琉恩人。   贝芙丽瞳孔一缩,赶在她吐露出那个词语之前,果断了结了她。   还想在临死之前再阴她一把,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与此同时,   划拉——   一声巨响,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彻底撕裂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刺目的光芒一点点吞没了贝芙丽,还有那具倒在血泊里的红狼尸体。   感受到光芒消失,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光幕之外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清瘦、挺拔、高大。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屋子里渐渐暗下来。   太暗了,只有伊莱亚斯手中举着的烛台是唯一的光源。   她看到了对方在风中飘逸的银色头发,被昏黄的烛光映衬得闪闪发亮。   她的余光瞥见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昏暗空旷的会客厅,贝芙丽看到了墙上有些褪色的壁画,是白天她误闯进来的会客厅。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正躺在床上睡觉才对。   被拉进空间里以后,连所处的位置都改变了。   但现在不是关心周围环境的时候,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   伊莱亚斯站在壁画前面,贝芙丽站在会客厅的另一边。   二人面对面站着,遥遥相望。   在他们中间,一具巨大的有着红色毛发的狼倒在地上,暗红的血从它的脖颈间汩汩流出,染红了灰色的羊毛地毯。   风从洞开的窗口呼呼地吹进来,撩动了贝芙丽单薄的睡衣。   伊莱亚斯静默无言,一双眼睛如深邃的古井一般毫无波澜地看着她。   贝芙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后背冷汗涔涔。   不知道伊莱亚斯听到了没有,或者他有没有猜到一些东西……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   突然,砰一声巨响,门从外面被暴力地撞开。   贝芙丽本来以为是鲁思韦尔家族的人发现罗莎出了问题,所以闯进来了,结果并不是,是举着火把的圣庭卫兵。   火焰凶猛地燃烧着,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间静谧空旷的会客厅里尤为清晰。   带着人闯进来的金袍圣祷官本来趾高气昂地喊着:“捉拿鲁思韦尔家族的狼人,所有人都不许动!”   进来以后才看到,这间黑暗的会客厅里只站着两个人,几乎要与黑暗融合在一起的贝芙丽,以及举着烛台的伊莱亚斯。   金袍圣祷官眉心一跳,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暹诺德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接着,金袍圣祷官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狼怪。   “大人,这是您杀的?”   “大人,那儿还有一个人。”跟在他旁边的低阶圣祷官连忙低声说。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圣庭的一行人立刻警戒起来,毕竟这间会客厅阴森森的,充斥着腥臭的血腥味,地上还躺了那么大一只狼怪,又是半夜,大家心里都毛毛的。   结果那道身影走到跟前才发现,只不过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姑娘,身形瘦小,眼眶微红,单薄的身躯还在轻轻发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圣庭乌泱泱一大群人都堵在门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谢谢……谢谢暹诺德老师救了我。”少女眼泛泪花地向伊莱亚斯道谢。   她的身躯仍然在发抖,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眼也不敢看倒在血泊里的怪物。   小可怜贝芙丽暗自握紧了手心,生怕伊莱亚斯会在圣祷官的面前拆穿她。   她在赌……   赌伊莱亚斯会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伊莱亚斯没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贝芙丽的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冷汗无声地从额头滚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狼人34 跌进怀里   幸好, 她赌对了。   伊莱亚斯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圣庭的人本来就更倾向于认为是伊莱亚斯杀了狼,贝芙丽的话更是佐证了圣祷官们的想法。   虽然贝芙丽是一个黑发人,但在面对怪物的时候, 圣祷官们也有意表现出神的恩慈, 没有过多为难她。   贝芙丽说自己在睡觉, 梦见有一只巨大的红色的狼要吃了她, 她尝试用魔法攻击它, 但自己的魔法太微弱了, 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所以她就在梦中拼命地跑,后来一道光照射进来,那只狼不见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就发现自己不在客房里, 却站在这间陌生的会客厅里。   伊莱亚斯说他在下面感受到了魔法波动, 所以就上来了。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一僵。   伊莱亚斯感受到的那个魔法波动可能是她拼尽全力挥出的那一击,圣庭不会因此怀疑到她身上吧。   但圣庭发现了这个会客厅里的魔法阵, 这是一个可以把人拉进另一个空间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另一端连接着楼上的客房,不止贝芙丽睡的那一间,另外还有几间,也连接在这个魔法阵上。   圣祷官们下意识以为, 是魔法阵开启时的魔法波动引来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换好了衣服跟着圣庭卫兵下去的时候, 楼下一片闹哄哄的,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只同样倒在血泊里的毛发如血一般色泽的巨狼。   圣庭拖着死去的罗莎下楼来,一群人捂着口鼻嫌恶地躲开。   宾客们远远地站着,低声议论着。   “真不敢想象,鲁思韦尔家竟然都是这样的怪物。”   “我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的狼。”   “怪不得我说鲁思韦尔老爷晚上怎么突然不露面了, 下午明明还在招待客人,晚上却忽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肯露面了……”   “别抓我,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的!”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挣开卫兵的抓捕,想要往门外跑。   金袍圣祷官轻轻挥动魔杖,一道褐色的魔法从他的魔杖上倾斜而出,像流星一样蹿了出去。   紧接着,妇人咚一声栽到了地上,一滩鲜红的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   “去向神赎罪吧。”高高在上的圣祷官大人说。   “圣祷官大人,花园里面又挖出来了两具尸体。”圣庭的卫兵匆匆忙忙跑进来说。   ……   贝芙丽在被圣庭的人问完话以后,就悄无声息溜了,她可不想像其他人一样留下来看这种见鬼的热闹。   她从肩膀上捏下来几根红色的毛发,这是刚刚那道风刃削掉狼人头顶毛发以后落在她肩膀上的,她把这几根毛发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   她妥帖地把小玻璃瓶揣在身上装好。   好了,现在就齐活了。   凯尔要她找的东西,她全部都找到了,等他们那边一切就绪以后,他们就可以行动了。   她从鲁思韦尔庄园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夜晚太黑,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害怕会引起圣庭的特别关注,她也不敢用法杖照明。   走着走着,她猛地撞到了一个大家伙上,咚的一声,撞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刚想要拿出法杖照明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然,黑暗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猛地蹿了出去。   贝芙丽下意识尖叫了一声,结果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股冷冽的雪松气息迎面而来,气味很清淡,但存在感却十分强烈,几乎要令贝芙丽毛骨悚然。   她抬起头来,凭借着旁边那颗水晶球散发出的幽微光芒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在伊莱亚斯的马车里。   “老、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他,在对上那双碧绿的深邃眼眸的时候,莫名觉得心虚,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在等你。”伊莱亚斯垂眸说。   贝芙丽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自己还跪坐在他两腿之间,连忙撑着他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爬起来。   刚刚就是伊莱亚斯突然把她扯了进来的。   她打着哈哈说:“那您可以直接吩咐我来见您,没有必要守在这里逮我的。”   “不守在这里,你会见我吗?”   贝芙丽嘴角一僵,而后果断回答:“当然会了!”   青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戳穿她这种拙劣的谎言。   少女心中惴惴不安,害怕伊莱亚斯会追问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比如说……死在会客厅的罗莎。   可他什么也没问。   这并没有使贝芙丽安心下来,相反,她更感到不安了。   越是平静,就越有可能在平静之下蕴藏着更大的风暴。   马车飞快地行驶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马车内部有一点点幽微的光线,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很适合睡觉。   贝芙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马车窗外的景色没有一丁点儿变化,永远是黑的,贝芙丽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盖发呆。   她忽然想起从前和罗莎住在一个宿舍的时候。   那个时候罗莎每个月总是在月中的时候要回家一趟,即便是有课,也要请假回家。   每次回家的时候会给自己带她家里的零食,她会把自己记的笔记借给罗莎。虽然她那个时候魔法学得很不好,但她的理论学得非常好,能把老师教的原模原样地复述出来,罗莎因为请假耽误的课程,总是会请她帮忙补习。   这是她在圣德劳埃学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能也是唯一一个。   同在圣德劳埃就读的凯尔和露西不算,因为这俩是她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   贝芙丽并不后悔自己刚刚做的事情,但是心里面多少有点怅惘。   因为那一番激战她早就已经筋疲力竭,靠在马车内壁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心境变了,贝芙丽也很难像之前那段时间那么信任伊莱亚斯了,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时候,她猛然惊醒。   她睁大眼睛看到了朝自己伸出双手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动作也僵在半空中。   马车夫正站在马车门口举着蜡烛为他们照明,他们二人眼下的动作在烛光照耀下一清二楚,就连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贝芙丽有些尴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是到了地方自己没醒,伊莱亚斯想要抱自己下马车:“我……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说着,她推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伊莱亚斯坐在马车上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眼底恰如一汪幽深的潭水,看不见底。   片刻后,他紧跟着走下马车。   贝芙丽没有想到,伊莱亚斯房产这么多,在艾洛斯城竟然也有一座不逊色于弗洛埃花园的大庄园。   她记得他好像和商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商会那边的生意大本营就在这里。   伊莱亚斯从始至终没有问过半句贝芙丽为什么杀了罗莎,而罗莎又为什么会找上她,那么多人独独把她拖入了那个魔法阵。   他还安排厨娘给她丰盛的夜宵,虽然说半夜吃夜宵属实不太符合正常的作息,但贝芙丽今晚的运动量实在太大了,不吃东西她会饿得睡不着。   贝芙丽吃夜宵的时候,伊莱亚斯终于不跟在她身边盯着她了。   她暗地里松了口气,飞快地吃了这顿夜宵。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女仆领着她上楼去休息,她就跟贝芙丽走了。   “好了,就是这一间了,您进去吧。”女仆微笑着对她说。   艾洛斯城商业发达,风气开放包容,对待黑发人没有米拉多尔那些贵族云集的地方那么歧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贝芙丽一连入住两座庄园,两座庄园的主人都对她表现出了极高的重视和热情。所以周围的人才会对她的态度友好。   前一个已经确定是心怀鬼胎,现在这一个,贝芙丽觉得也非常危险,以伊莱亚斯现在对她这种奇奇怪怪的态度,真的说不准他会做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非常温和,却又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强势,绝不容忍她忽视和远离他。   女仆把她带到了以后就走了,贝芙丽推开房门抬眼一看,伊莱亚斯靠在床上在翻一本书,床头燃着一支明亮的蜡烛。   她终于知道刚刚那个女仆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了。   她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退出去,又害怕自己找一个拙劣的借口反倒引起伊莱亚斯的怀疑。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伊莱亚斯头也不抬地说:“过来睡觉。”   贝芙丽感觉到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甚至应该更生疏一点,就当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最好,她想。   从阿斯塔城刚回到圣德劳埃城的那一晚,做的那个噩梦确实把她吓破了胆。   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更不能拿其他琉恩人的命冒险。   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想往床上爬,就听到伊莱亚斯说:“去洗澡。”   贝芙丽一低头,果然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身上的怪味带来的尴尬驱散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无关想法,她赶忙朝浴室里跑去。   她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冒着潮湿的热气,头发湿淋淋地贴在后背上,乌黑的头发与雪白的皮肤两相映衬,在明亮烛光下,竟然带着一种圣洁的美丽。   伊莱亚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贝芙丽正拿着毛巾搓头发,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一只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毛巾。   她正想要问他干什么。   下一刻,就感觉到柔软的毛巾再次落到了自己的头顶,轻轻揉搓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狼人35 依偎在她的   “不,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贝芙丽下意识想要转身拿过毛巾自己动手擦头发。   一只有力的大掌按住了她的肩膀,“乖乖坐好别动。”   伊莱亚斯的动作很轻柔, 柔软的毛巾划过她的头顶。   贝芙丽想起伊莱亚斯之前也这样给她擦过头发, 有好几次。   他会把大部分水分擦干以后, 再用他的魔法慢慢给她烘干。   伊莱亚斯起初做这些事情是很生疏的, 第二次的时候就熟悉很多, 后来越发熟悉了, 做起这些杂事简直得心应手。   如果是之前的贝芙丽,肯定会很享受这样的待遇,难得能让大魔王伺候她。   但现在她只觉得如坐针毡。这样的距离过分近了, 而且这种行为越过了亲密的界限。   之前这道界线不断地往后退, 一让再让, 她纵容自己沉溺在这段镜花水月的感情里, 但现在她又把这道界限重新立了起来。   她打定心思要和伊莱亚斯拉开距离,尽管她表现得情绪非常平静和委婉, 但她的心志是很坚定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动摇。   很快,伊莱亚斯替贝芙丽擦干了头发。   两个人一起躺在了床上,贝芙丽本能地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希望能够和伊莱亚斯之间保持距离, 这样会使她更有安全感一些。   可是她刚一动作,就被伊莱亚斯伸出手搂了回去。   他的动作太猝不及防了。   贝芙丽扭过头来,正想要说点儿什么,一抬眼,却看到男人一只胳膊屈起支着脑袋,目光里透出不满:“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我……我怕我晚上睡相不好打扰到你。”   伊莱亚斯心道, 她的谎话果然是张口就来。   “没关系,你的睡相不好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他大度地说。   贝芙丽僵直地躺在床上,勉强笑了一下,“你不在意就好。”   她本来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样掀过了,然而并没有。   伊莱亚斯滚烫的身躯抵在她身侧,用宽大结实的怀抱轻轻拢着她,“短短几天不见而已,贝芙,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疏远?”   “有吗?没有吧哈哈。”贝芙丽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么。”伊莱亚斯轻声说,目光有些别有意味的幽深。   贝芙丽眉心一跳,感觉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下一刻,柔软的天鹅绒被子下面,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下滑去。   他手掌心的温度很高,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就在那只手不断地滑向更加危险的、更加敏感的地点的时候,贝芙丽及时捉住了他的手,“不,我不想。”   她拒绝了。   伊莱亚斯垂下眼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他并不恼,只是脸上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寂寥和失落。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疏远吗?贝芙。”   “我今晚有些累,”她说,“而且我受到了惊吓。”   “好吧。”伊莱亚斯的语气有些遗憾。   静默了片刻,   他话锋一转,语气真诚地问:“但你以往受到惊吓的时候,总是喜欢寻求一些刺激的事情压过心底的恐惧,为什么现在不需要了?”   贝芙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尴尬的薄红。   当然是因为比起今晚的狼人,显然是和她躺在一起的伊莱亚斯更加令她害怕啊。   狼人就算长得再吓人,那也被她杀掉了,而她杀不掉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对她已经有很多了解了,就像一颗和她躺在一起但随时会爆雷的炸弹一样。   “因为我现在长大了,心智更成熟了,这些负面的情绪我都能够自己消化的。”   “原来是这样啊。”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贝芙丽的心刚要落下。   伊莱亚斯那双碧绿深邃如大海一样的眼睛与她对视,好像要直直地望到她心底最深处去。   “我还以为是你心里有鬼,所以恐惧我的靠近呢。”   贝芙丽精神一震。   她眼睛睁得很圆,眼里既有惊讶也有慌张,还有一丝丝最深处的恐惧,尽管她竭力表现得镇定。   两人就这样长久地对视着。   伊莱亚斯是审视。   而贝芙丽显然是吓呆了,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   很快,她反应过来以后,就慌里慌张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伊莱亚斯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仅仅只是在说今天晚上的事还是别有意味的指其他的事情?   伊莱亚斯说得对,她确实心里有鬼。   不行,她还是得早一点跟伊莱亚斯分开,明天就走。   伊莱亚斯这双锐利透彻的眼睛,总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那些小动作是不是已经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了。   黑暗中,   青年低沉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贝芙,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莫名有一种叩击心脏的危险感,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样。   贝芙丽说:“谢谢你今晚没有在圣祷官面前戳破我的谎言。”   “贝芙,你的进步比我预想中的大得多。”伊莱亚斯说。   得到伊莱亚斯的夸赞,她本应该高兴,但出于不可说的身份,自己突飞猛进的魔法,令她有点儿心虚。   “这要多亏了您请弗雷德老师送给我的那些书。”   伊莱亚斯没说什么。   他亲手挑的书,他当然最清楚,那些书不足以把她教到现在这个水平。   他真正想要的,也不是她的道谢。   “除了道谢之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青年将脑袋依偎在她的脖颈处,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贝芙丽心脏漏跳一拍。   不知道是因为如此亲密的姿势,还是因为他看似温和实则危险的问题。   要说么……   他指的是什么?   他是在故意诈自己,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贝芙丽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万丈深渊,一旦选错,就万劫不复。   不,不能说。   即便他猜出来了,她也不能承认。   耐心等待许久的伊莱亚斯,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她只是试图像之前那样打着哈哈糊弄他。   他目光一沉。   ……   贝芙丽躺在伊莱亚斯旁,她的身体仍然疲惫,但是精神却非常清醒,毫无睡意。   伊莱亚斯的一只手轻轻地笼在她的腰间,她一动也不敢动,害怕被伊莱亚斯发现自己不睡觉,到时候又要用那种像镜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她看。   好像要照得她的心思都无处可藏一样。   等到天快要亮了的时候,躺在她旁边的伊莱亚斯也睡着了。   贝芙丽轻轻挪开伊莱亚斯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床上退下去。   她连身上的睡衣也顾不得换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拿起门口衣架上挂着的羊绒大衣就轻轻拉开卧室的门,一溜烟从卧室里钻了出去。   她飞快地跑下楼梯,然后就近找到一面围墙,打算用漂浮魔咒翻墙出去。   贝芙丽轻声念诵漂浮魔咒,很快她的身体就飘了出去,眼看就要飞到围墙外面。   咚——   一声闷响。   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看不见的魔法罩子上。   贝芙丽口中念诵的漂浮魔咒被打断,慌慌张张间,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啊!”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紧接着,她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她并没有摔在地上,被伊莱亚斯接住了。   天色熹微,微弱的光线足以让贝芙丽看清楚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   “早、早上好,老师。”她磕巴道。   这位年轻的大魔导师横抱着她,低头看她。   这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温情,反倒看起来有些风雨欲来的严肃和冷峻。   “你想去哪儿?”   尽管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依旧令人害怕。   “我就是出门逛逛。”   伊莱亚斯看着她大衣领口露出来的睡衣,轻轻地笑了一声。   至今仍然没有一句实话。   贝芙丽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她也反应过来了——   完了。   伊莱亚斯肯定是觉得自己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但她也不能承认自己想要做什么啊,直接承认的话,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更生气吧。   贝芙丽被他一路抱着往楼上卧室走去。   正在客厅里打扫壁炉的小女仆看到主人回来,正要行礼问好,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主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连问好都忘记了。   小女仆目瞪口呆地看着主人气势汹汹地抱着人大步往二楼去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贝芙丽满面通红,把脑袋藏在伊莱亚斯怀里不敢看人,她早就已经让伊莱亚斯放她下来了,尤其是在看到女仆以后,她就慌忙地想要从伊莱亚斯的身上下来。   可伊莱亚斯就像听不见一样。   并且因为她闹腾得太厉害,还惩戒地重重拍了她一巴掌。   伊莱亚斯一脚踹开了卧室门。   他大多时候很有贵族派头,几乎从来不会做出如此粗鲁的动作,除非……他特别特别生气。   刚想到这里,贝芙丽的身体就被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虽然这张床又宽大又柔软,但她还是摔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她用一只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刚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具宽大结实的身躯覆了上来。   伊莱亚斯的腿抵着她的两条腿,一只手抓着她两只伶仃的手腕,一只手解开了她大衣的扣子,动作迅速到显得有些粗暴。   他一只手把她的上半身从床上拎了起来,然后把她的大衣脱掉了。   贝芙丽费力地想要挽留自己的大衣,可惜于事无补,她的挣扎没有任何作用。   脱掉了大衣之后,是她的睡衣。   睡衣很单薄,影影绰绰可以看见内里风景的轮廓。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前,“内衣都不穿,就往外跑么?”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句调侃,又像是故意带着羞辱的轻蔑。   贝芙丽耳朵发麻,一股热气腾地升起来。   他的手掌轻佻地拍了一下。   贝芙丽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用尽全力地挣扎起来,想从床上滑下去,却只把床单蹭的一团乱,“你放开我,放我下去。”   伊莱亚斯置若罔闻。   自从贝芙丽放弃他给的最后一次坦白机会以后,她就没有再说“不”的机会了。   他给过她很多机会了。   可她一次也没有珍惜。   这么不乖的孩子,就要被狠狠地教训才对。   薄雾散去,黑夜渐渐走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可庄园二楼主人的卧室里,每一扇窗户紧闭,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卧室里一片昏暗。   她黑色的小皮鞋挂在白嫩的脚趾头上晃动不已,将落未落。   常年不见阳光的雪白脚腕上,还戴着男人上次给她戴上的脚链。   屋子里的铃铛声颤动不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狼人36 “你疯了吗   从这一天以后, 贝芙丽发现自己出不了这个庄园了。   听到马车的声音响起,她怒气冲冲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你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里更安全。”   “我不明白, 我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   “圣庭的动作越发频繁, 你确定你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后退了一步,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掩饰一下,但又觉得像是在垂死挣扎。   她心底已经很清楚, 伊莱亚斯这副样子, 明显就是知道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他们动作频繁又怎么样, 圣德劳埃城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秘密。”她垂着眸说。   伊莱亚斯被她口中的他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这个说法取悦到, 乐意在这件事上同她多解释两句。   “那天晚上出现在会客厅里的只有你和我,你觉得圣庭会完全相信你吗?”   贝芙丽神色一僵:“不, 他们不会。”   “对啊,他们会持续重点关注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伊莱亚斯说。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咬词相当清楚,发音显得有点儿重, 听得贝芙丽后背发毛。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此外, 我听说圣庭好像研究出了能够检测琉恩血脉的仪器,你现在还觉得外面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唰地抬眼,语气艰涩道:“你……你说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过去两百年间一直都没有研究出来,怎么突然就研究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对于贝芙丽他们来说,情况简直在急剧恶化。   她要不要提前告知凯尔还有莫尔他们这个消息?但是她现在还住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因为刚刚过去的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 圣庭的人可能也在持续地关注她。   不行,她不能贸然在这个时候送信,不然反倒是害了凯尔他们。   “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你会好好的。”伊莱亚斯说。   “放弃你的小动作,贝芙,他们拉着你做的那些事,只会害死你。”   伊莱亚斯的声音听不出是劝告还是警告,听着却莫名有些语重心长。   贝芙丽额头隐隐渗出冷汗。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自己和莫尔是一伙的,莫尔现在做的事情她也有参与,知道她和凯尔交好,凯尔同样是一个黑发人……   她身边的那些人,伊莱亚斯都猜到了,包括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他应该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伊莱亚斯突然提起另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叫我老师特别多,你以前除非必要的时刻,否则从来不这样叫我。”   贝芙丽心道:那当然了,因为她一直认为伊莱亚斯不配为人师表。   至于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么……   “你在用这种称呼刻意疏远我?”虽然是疑问句,但伊莱亚斯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贝芙丽抿着嘴唇,无可辩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能明着和伊莱亚斯决裂,那样会毁了她的,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循序渐进地来。   “不要再玩这些拙劣的小手段,贝芙,没用的。”伊莱亚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样。   可惜,贝芙丽的心底一片冰凉。   伊莱亚斯握着她最大的把柄,想要把自己变成她的禁脔。   她抓住他的袖口,“你会不会对我的朋友们做什么?”她口中的朋友当然是和她同为琉恩人的莫尔和凯尔。   她很难不这样怀疑,因为光明神殿没了琉恩人的血肉维持,无尽之渊的恶魔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伊莱亚斯作为瓦洛兰的继承人,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他们,”伊莱亚斯摸着她的脑袋说,“当然前提是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   伊莱亚斯虽然冷酷无情,但还算信守承诺。   刚刚放松下来,她突然又想到,自己绝不能怠惰,伊莱亚斯给出的承诺……的确拿出了他最大的诚意,但这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还有莫尔、凯尔、大巫、休,还有许许多多的琉恩人……都不可能满足这样一柄刀悬在头顶随时落下来的结果。   伊莱亚斯是金发人,还是这片土地的王室之一,他天生会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考虑问题,站在王室利益的一方,也站在大多数瓦洛兰公民的那一方。   可偏偏贝芙丽是少数的应该被放弃的那一部分。   本质上,他们的站位就是冲突的。   就算伊莱亚斯能够保下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庇护所有的琉恩人。现实情况不允许,而他也不会做这种折损利益,完全算得上是有害无益的事情。   ……   贝芙丽写信给贝蒂说明了一下在鲁思韦尔庄园发生的事情。   艾洛斯城距离圣德劳埃城虽然比较远,但是艾洛斯城商业发达,常常有商人前往圣德劳埃城,贝蒂所在的餐馆就常常招待一些艾洛斯城来的富商。   鲁思韦尔家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昔日数一数二的富商家族竟然是狼人家族,一朝被圣庭全部剿灭。这么大的新闻,这些商人们必定传播得到处都是。   与其让贝蒂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为她担心,还不如她早早地写信回去简述这件事,然后再报个平安。免得让贝蒂为她担心。   另外,她还得继续跟贝蒂撒个小谎。   谎称自己留在艾洛斯城游玩,所以会迟一些回家。   还不确定伊莱亚斯什么时候回圣德劳埃,贝芙丽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会错过圣德劳埃开学的第一天。   幸好,伊莱亚斯赶在寒假结束处理完了艾洛斯城的事情。   因为圣庭仍然在继续调查鲁思韦尔家,贝芙丽担心他们通过什么蛛丝马迹查到自己身上,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轻易出门。   伊莱亚斯见她整天在庄园里莳花弄草,溜猫逗狗,实在太不务正业,还给她布置了一大堆作业。   每晚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把她叫到书房一起写作业,两人一起挑灯夜战。   贝芙丽:“……”   她认为,此人绝对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他加班工作的时候她在玩,所以才给她布置这么多作业。   但写着写着,她发现他也不是纯粹的找事,她之前不太理解的几个魔法,在写作业的过程中突然就理解了。   他们在寒假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圣德劳埃城。   贝芙丽能赶得上回家拿开学要穿的衣服、要带去学校的书和其他行李。   次日,她返回圣德劳埃学院上课了。   一个寒假过去,被罗莎烧毁的宿舍楼已经修补好了,看起来焕然一新。贝芙丽立刻收拾东西搬进了宿舍里,生怕晚一点就会被伊莱亚斯叫过去让她继续和他住一起。   上学期末的那一场比赛,表现优异的贝芙丽被学院的老师们破格录取到了A班,贝芙丽当初是很为这件事高兴的。   但是A班是伊莱亚斯代课的班级。也许是伊莱亚斯这个学期要走了,所以他代课的班级比上个学期少了很多,只带A班一个班。   一想到要天天面对伊莱亚斯,她就头痛,于是向学院提交了申请,希望能调去比A班稍次一点的B班。   她完全把之前伊莱亚斯对她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至于为什么不留在原本的F班,是因为F班每年毕业季分到的指导老师都是实力最差劲的老师,F班的学徒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的连1/4都不到,有一大批人要延毕、留级还有重修。   如果可以的话,贝芙丽还是想要从这个火坑里面跳出去的。   她去学院的教导处递交了转班的申请,然后就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一切尚在朦胧晨雾的遮挡之中。   贝芙丽起得很早,如往常一样穿过圣德劳埃长长的走廊,刚一走过转角,就被人抵在了墙上。   他的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和墙壁相撞的瞬间有他的手掌隔着,所以并不疼,但他这个动作太吓人了。   她眉心一跳,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吗?这是在学院走廊里!”   伊莱亚斯把她堵在墙角。   贝芙丽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   男人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双眼与她对视,碧眸微眯,语气危险:“难道你妄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吗?”   伊莱亚斯一大清早看到教务处这张申请的时候,气得发笑。   她口口声声答应他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在艾洛斯城是没有机会,现在回到圣德劳埃,一有机会就还是要躲着他么?   小骗子。   亏他还勤勤恳恳帮她把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扫尾,做得更干净,免得叫圣庭查出什么。   结果,她这么快就故态复萌。   看到对方扑面而来的强势姿态,贝芙丽心口突突直跳。   青年拿出了她昨天刚刚递交上去的那张申请表,把它塞进了她怀里,“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伊莱亚斯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平静。她看到了申请表一角的褶皱和破损,像是被人捏坏的,大概伊莱亚斯最生气的一阵已经在刚看到这张申请表的时候过去了。   “我知道了。”贝芙丽咬着唇说。   她捏皱了那张申请表,从他旁边的空隙里走过去,快步朝教室里跑去。   一开始她还只是慢慢走,可是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跑了起来。   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伊莱亚斯看着那个背影,眸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狼人37 伦道夫的斥   贝芙丽最终还是留在了A班, 但她回想起早上的事情,在课堂上渐渐走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伊莱亚斯让她乖乖地留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待着, 不要搞那些小动作, 认为她那样只是在送死。   可她难道就要听从他的话, 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改变吗?   伊莱亚斯确实承诺过会护着她, 但她能够轻易地相信一个男人的诺言吗?尽管这个男人现在是爱她的, 那么将来呢?真心瞬息万变, 她不敢赌。   况且唇亡齿寒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算她能够在伊莱亚斯的庇护下苟活下来,其他的琉恩人没了,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再无立锥之地, 迟早会轮到她被推上神殿的祭坛。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灵魂与人格慢慢腐烂发臭的死路, 另一条是生命像烟花一样炸开的死路。   选择前者,她能够活下来, 可这辈子都会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一起,做他的禁脔,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如果……如果她将来有孩子,她的孩子也会和她一样见不得光、因为出身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选择后者, 她很可能会和莫尔还有凯尔他们一起, 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轰轰烈烈地死去……   贝芙丽并没有纠结太久,她心底里的答案很清晰。   她不敢赌一个男人的真心,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独自走向几乎必死的结局。   如果要在这两条路中选择一条作为她人生今后的走向,那么她毫无疑问地会选择后者。   “贝芙丽小姐,你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讲台上的老魔法师忽然叫到了她的名字。   贝芙丽立刻回过神来, 看到讲台上老师慈祥和蔼的笑容。   老人腰背佝偻,身形瘦削,宽大的魔法师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搭在一根瘦削的衣架子上,但他精神矍铄,讲课的声音很洪亮。   这是上学期末比赛结束以后很看好她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魔导师。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里也并不总是像达蒙一样因为学徒出身而拜高踩低的坏老师,只是从前的贝芙丽在F班,遇不到好老师而已。   除了那种一周只上一节课的副科老师以外,主要课程的老师也就罗德尼太太和伊莱亚斯教的还不错。但伊莱亚斯身上的毛病也不少。   罗德尼太太是因为为人比较佛系,宽容和善好相处所以才被分过来带F班的课程。   至于伊莱亚斯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为什么会被学院安排去教资质最差的F班学徒,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瞥了一眼黑板上那一长串复杂的魔咒。   伊莱亚斯之前教过她。   她不费吹灰之力,念诵魔咒,挥动魔杖在老师和同班的学生面前展示了这个高级魔咒。   老魔法师眼睛一亮,率先为她鼓起了掌,连连称赞:“很好很好!”   A班的学徒们和贝芙丽还不太熟,而且能够被分到这个班级的都是从小顶着魔法天才的名头长大的,一时间,看到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魔咒老师这么夸奖一个F班刚转过来的“差生”,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心胸宽广的同学跟老师一起,为贝芙丽的出色表现而鼓掌。   “这么快就学会了,果然是不输暹诺德的天才。”老魔法师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胡子笑着说,“后浪推前浪,看来暹诺德这个前辈要被你拍死在沙滩上了。”   有的人因为魔咒老师这句称赞感到不服气,低声议论着:“就她也能和大魔王相比吗?”   “大魔王19岁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吧?可她现在不才仅仅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么?”   “对啊,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没有十年八年绝不可能赶得上,更别说绝大多数人这辈子的上限就是大魔法师了,大魔王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她拿什么赶超大魔王?”   “就是!老头凭什么对她评价这么高?我看她实力不过也就这样啊……”   虽然A班的学徒也未必喜欢伊莱亚斯,但伊莱亚斯的实力有目共睹。   贝芙丽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垂下眼眸。   自己能够把这个魔咒运用得这么好,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伊莱亚斯教过她,可她又不能说,只能心虚地默默接受了老师的夸奖。   她严重怀疑是因为上学期期末那次校内的比赛,自己在危急关头发挥得太好,后来测试魔力的时候,神圣水晶球最终呈现出的结果……又侥幸地荣获了能够和伊莱亚斯掰一掰手腕的纯净度。   所以导致这位老师可能对自己产生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滤镜,真的相信自己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绝世天才了。   虽然这位魔咒老师的夸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名不副实,但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少有机会能有老师这么夸她呀。   虽然同学们对魔咒老师的话表示怀疑,但实话实说,她其实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赶上甚至超过伊莱亚斯,瓦洛兰的大魔导师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一直被叫做庸才和废物,真正产生变化只在这相继认识伊莱亚斯和莫尔的半年间。   她的人生似乎总在低谷期,没有信心能够赶上她的两位老师中的任何一位。   但是这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魔法师刚刚的话还是使她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万一呢?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奇迹发生。万一就降落在她的身上……   她也能够成为大魔导师,不,要想胜过伊莱亚斯和莫尔,她估计得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吧?   虽然不能实现,但她做一做梦总可以吧。   那假如她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   那么她也许就会拥有和圣庭抗衡的力量,摧毁神殿里面食人血肉的魔法阵,带领所有琉恩人回到他们阔别两百年的、梦寐以求的家乡。   圣庭不采用和世俗一样的标准评定圣祷官的魔法实力,而是采用他们独有的神官体系。   但她和凯尔之前特意调查过,现任的大神官奥古斯丁也只不过相当于一位大魔导师的水平,也许会比伊莱亚斯、或者伦道夫等人厉害一些?毕竟圣庭有他们自己的古老传承,但肯定没有到传说中的圣魔法师的水平。   否则,圣庭一定会大肆宣传了。   魔咒课结束以后,老师还单独把贝芙丽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这位老魔法师办公室的隔壁就是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的办公室,贝芙丽一开始不知道,从那间办公室门口路过的时候,正赶上伦道夫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和贝芙丽撞上。   幸好贝芙丽比较灵活,躲得快,没撞到她身上,但是伦道夫被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挡了一下摔倒了。   伦道夫手里拿着的薄薄的石板落在地上,碎了。   贝芙丽:“……”   她原本还在庆幸自己躲得快,没有狼狈地和伦道夫一起摔倒,当看到符文石板掉地上摔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咔嚓一声碎掉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可恶的玻璃制品竟然伪装成石板碰瓷她!   以伦道夫的性格,害他摔一跤,他可能因为赶时间去做研究而不跟你计较,但害他把心爱的符文石板摔碎了的话,那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啊!   完了。   伦道夫不会放过她的。   贝芙丽乞求地看向走在她旁边的魔咒老师。   魔咒老师看到地上被摔碎的符文石板,满是皱纹的面皮狠狠抽了抽。   他抬脚就想进办公室里去,想躲一躲,避开这位老伙计喷薄而出的怒火,但他刚一动作,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瘪着嘴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老师,您不能不管我啊!是您让我跟您来办公室的啊!”   魔咒老师的师德被贝芙丽唤醒,站在原地没有了独自偷溜的意思。   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有点儿尴尬:“伦道夫啊,你听我说……”   伦道夫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魔咒老师和贝芙丽的鼻子就开始骂:“闭嘴!你这个老东西!你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办公室里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老是叫学徒到这边来打扰我的工作,你为什么又领着人到这边来!”   魔咒老师试图好言好语蒙混过关,但讲出来的话不知道是为了让人消气,还是故意激怒对方。   “哎呀,我是叫她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怎么会打扰到你呢?”   伦道夫冷笑一声,像一只咆哮的恶龙一样,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恶气,指着地上的符文石板说:“你现在就已经打扰到我了!噢不,我的光明神啊,你这个老蠢货带着一只没有眼力见的小蠢货,破坏了我即将完成的伟大工作!”   魔咒老师也许是已经被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因为符文研究大发神经的伦道夫骂习惯了。   他对于这位老伙计粗鲁的用词并没有立刻发怒,至少没有当场爆发,但是嘴角僵住,脸上的表情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位魔咒老师和伦道夫是多年的同事,同样是醉心于魔法研究的人,在这个魔法学院里面,还算是能够理解伦道夫孤僻古怪的性格。   但他再理解,伦道夫这个老东西,也要在他的学徒面前给他留一点面子啊!   贝芙丽看到这种情况,一想到这件事情也算是因为自己而起,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歉。   “对不起,格林格拉斯老师,我向您道歉,是我不小心绊倒了您。”   她早就做好了被伦道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伦道夫骂同为大魔导师的老同事都丝毫不给面子,更不用说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学徒了。   他气得面容扭曲、青筋暴起:“我当然知道是你这个蠢货!不要以为有维恩老头挡在前面,我就会忘记你才是罪魁祸首,你知道这块石板我废了多大的心血才搞来……”   伦道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贝芙丽:“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狼人38 众神打架的   “你为什么长成这个晦气的样子?”他愤慨地指责道。   贝芙丽:“?”   “真是令人作呕的一张脸, 还有你这双眼睛……”   受到伦道夫严重人身攻击的贝芙丽还一句话没有说呢,口出恶言的伦道夫反而把自己越说越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贝芙丽都怕他自己气绝过去。   伦道夫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长满老年斑、皮肤松弛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轻微抽搐, 浑浊的双眼迸射出锐利的目光, 目光死死地盯着贝芙丽的脸, 好像要在她的脸上凿出一个窟窿一样。   贝芙丽无措地站在原地, 紧张地双手交叉揉搓着手指。伦道夫这种眼神怎么就像是自己欠了他八百万金币一样, 不至于吧……   一旁的魔咒老师也从来没有见过伦道夫如此阴沉和生气的模样,觉得这老东西年纪越老脾气越大,一点点事情就小题大做。   他余光瞥见碎掉的符文石板, 呃……可能不是一点点, 但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对吧。怎么还能说着说着, 从上到下把人家小姑娘人身攻击一遍呢?   “老伙计, 我知道你讨厌黑发人,但是没必要对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发作吧?”魔咒老师上前劝慰道。   “你懂个屁!”伦道夫愤怒地甩开魔咒老师胳膊, 又瞪了贝芙丽一眼,莫名地,眼眶还逐渐有点泛红。   伦道夫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地捡起碎掉的符文石板,然后警告魔咒老师, 以后不允许带这个长相晦气、讨人厌的女学徒到这里来!   伦道夫刚刚那一下大概摔伤了腿, 一瘸一拐地走了,速度相当快,像是生气,也像是要逃避什么。   “真是个粗鲁的老家伙!”魔咒老师骂道,又转过身来安慰贝芙丽说:“哎呀,这个老东西就是这样惹人厌恶, 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黑发人又怎么啦,只要天赋好,只要你肯学,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贝芙丽当然不会被伦道夫的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伤害到。   她自己长什么样子,她自己最清楚,明明挺漂亮的嘛。   没审美的家伙!   她摸了摸自己肩头垂落的头发,怎么感觉刚刚伦道夫不是因为自己是黑发人才生气,而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脸和她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的这双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雾水地跟魔咒老师进了办公室。   “可恶的伦道夫,我迟早有一天会教出比他的学生更厉害的学生……“魔咒老师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嘴巴里面含糊地嘀嘀咕咕着。   “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可得意的……”   贝芙丽想起第一次偷偷闯进伊莱亚斯办公室的时候,蹲在伊莱亚斯的办公桌下面听到的话,这对天才师生……确实臭味相投……当然,她指的是他们都很厌恶黑发人这一点。   她刚想到这里,魔咒老师就提到了这件事。   “孩子,别把老东西的话放在心上。他对黑发人有偏见,可不是出于什么对光明神及圣庭的虔诚信仰,而是因为这家伙小肚鸡肠,芝麻大小的一丁点儿事情就要记仇两百年,对方骨头都化成灰了,他还记着呢。”魔咒老师撇了撇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贝芙丽眸光移动,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格林格拉斯老师厌恶黑发人,是因为黑发人曾经得罪过他?”   “对啊。”老魔法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肯定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了,没想到吧,他年轻时候的糗事我可清楚的很呐……”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所以是什么事情啊,老师?”   老魔法师一开始说的信誓旦旦,但贝芙丽真的问他的时候,他一想起伦道夫那有些疯癫和魔怔的性格,又有些发怵。   魔咒老师咳嗽了两声,同贝芙丽说:“你也许不知道,伦道夫其实也成名很早,他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帝国魔法学院最厉害的符文教授了。”   “当年全盛时期的神圣帝国,可不是如今这个七零八落的神圣帝国能比的。畅想一下,三十岁,成为神圣帝国最顶尖学府最年轻最厉害的符文教授,这前途亮得简直睁不开眼。”   “完全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就算面见当年神圣帝国的王室,都要被国王礼遇有加。”老头儿的语气酸溜溜的,听起来羡慕极了。   “然后呢?”贝芙丽眨了眨眼睛。   伦道夫年轻的时候再厉害都跟他讨厌黑发人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是土生土长的神圣帝国公民,其实对于黑发人根本没有瓦洛兰人对黑发人的成见。”   “当年神圣帝国很多厉害的魔法师都是黑发人,黑发人在几百年前一度被认为是受光明神偏爱的种族,认为黑发人往往会拥有更优秀的魔法天赋,其实,两百年前瓦洛兰人也不像今天这样对黑发人抱有如此之深的成见……咳咳咳——”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老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扯远了,扯远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及时闭上了嘴巴,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贝芙丽眸光暗了一瞬。   对于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听到老师提起的时候,即便心里仍然不好受,面上也不会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她不会和一位刚认识不久,对她可能有那么一点浅薄的欣赏或者看重,但也不多的老师,讨论黑发人的待遇如何不公。   既然老师肯告诉她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么她就只问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   “既然他年轻的时候不讨厌黑发人,为什么后来会对黑发人那么厌恶?”   老头想起自己刚刚失言说的话,神色有些尴尬,但看到贝芙丽一脸懵懂,神色平静,并没有多少愤慨,对于他刚刚的话也没有过多的好奇,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他神秘一笑:“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听说他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在帝国魔法学院的三年一届的大比上,惨败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黑发人,对方还比他小很多岁。”   “就这样吗?”贝芙丽有些意外。   虽然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输给了一个本不放在眼里的对手,这确实不能不令人印象深刻,但也不至于会记恨这么多年,乃至上升到整个黑发人群体吧?   这得是多深刻、多纯粹的恨意,让他记了两百多年。   “还有,”魔咒老师弯眼笑得有些贼眉鼠眼,“听说当年他在擂台上询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想跟对方约下一次的比试——”   贝芙丽察觉到老头的未尽之言,猜测道:“被对方拒绝了?”   魔咒老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白胡子一起颤抖,“不仅仅是这样!那个黑发年轻人对伦道夫说——”   “说什么?”   “他说失败者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贝芙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么狂的吗?”   “有实力的人傲气一些也是很正常的。”魔咒老师非常宽容地说。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起激动的神色,无比向往地慨叹:“真是众神打架的辉煌时代啊!”   “可惜我出生得太晚了,”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早出生一点可能也看不见。”   “毕竟当年的很多天才后来都陨落在了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里面,可惜啊可惜。”老人惆怅地说。   “听说伦道夫后来不死心地去找过那个黑发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那以后就彻底恨上了黑发人。”魔咒老师摊手,面容带着看好戏的笑,“我猜可能又被对方狠狠羞辱了一顿。”   “因为从那以后伦道夫的脾气就变得特别古怪。”他补充说。   贝芙丽不太能认同这种做法:“就算赢了比试,也不能总是羞辱失败的对手吧。如果对方没有过错的话。”   “天才嘛,性格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瑕疵吧。”魔咒老师说。   贝芙丽则嫌弃地撇了撇嘴。   虽然现在的伦道夫不是好人,但听起来,他年轻时候遇到的对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伦道夫萎靡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就放弃大好前途,不顾院长的挽留,执意离开了帝国魔法学院。”魔咒老师惋惜地摇了摇头。   “再后来,这位帝国魔法学院的符文天才就销声匿迹了。”   “树人每隔数年都会进入沉睡期,很多树人进入沉睡期以后就醒不过来了,会变成一棵真的树,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树人的基因,当然也会传承树人的秉性。”   “当初伦道夫消失了以后,大家都以为他进入沉睡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再次出现在瓦洛兰。”   “说起来,如果当年不是收到了暹诺德这样一个满意的学生,我猜他恐怕也是不肯留在瓦洛兰公国的。”   在真正结识伦道夫。格林格拉斯之前,维恩对于这位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扬名的符文魔法师,一开始是非常崇敬且满怀期待的。   尽管他的老师再三指责对方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维恩都不以为意,认为可能是他的老师心怀偏见。   一切看法改变就在于他和伦道夫做了同事以后。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言辞犀利的老师讲话如此委婉过。   这个疯疯癫癫、神经兮兮、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心胸狭隘、为人小气,脾气火爆且性格孤僻又古怪的人,竟然就是神圣帝国两百多年前的天才符文魔法师呢。   他几乎可以毫无负罪心理地把所有的负面词语用在对方的身上。因为伦道夫这个家伙值得。   幻想破灭、滤镜破碎的维恩专程坐马车,跨越几个城市去找自己的老师讨论过这个问题。   隐居多年的老师听完他的描述以后,沉默了半晌,说也可能是当年的事情把他刺激疯了。不然他怎么疯了一样地研究魔法符文。   他年轻的时候虽然为人有些傲慢,但还算是个正常人。   现在已经不算了。   维恩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期待与激动,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蠢蛋。   他甚至连夜起来搭配衣着、领结、香水和魔杖,就为了第二天要见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   这个讨人厌的同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贝芙丽不知道魔咒老师心中汹涌澎湃的想法。   她只是有些疑惑,“格林格拉斯老师年轻的时候,那岂不是两百多年前?”   “对啊,所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小心眼?”老头立马追问,好像迫切地想要得到贝芙丽的认同,让贝芙丽跟他一起讨厌这个同事,然后一起唾骂伦道夫。   “呃……是的,但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贝芙丽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狼人39 对她的期望   “哦, 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说的。我的老师年轻的时候和伦道夫是同事。”魔咒老师解释说。   贝芙丽想起来了,魔咒老师的老师是一位非常长寿的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们攻击力一般很弱,但他们似乎都特别能活。贝芙丽怀疑他们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苟命方法。   虽然比不过伦道夫这种长寿的树人基因, 但是那位炼金术师也活了两百多岁, 据说前些年才去世。   “我和我的老师一直都希望能教会一个比伦道夫的学徒更优秀的学徒, 我现在终于找到了人选, 就是你, 贝芙!”   贝芙丽:“……”   对她的期望这么大吗?   魔咒老师和他的老师两辈人的期望, 她真是有一点承担不起。   她空着手跟着魔咒老师去办公室,然后抱着一大堆书从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同时还获得了一大堆鼓励性话语, 以及不为人知的伦道夫年轻时候的秘密。   真是收获颇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贝芙丽渐渐适应了在A班的生活。   露西也在A班, 只是她们俩几乎从不交流, 就像不认识似的。   直到某天,   贝芙丽趴在走廊的栏杆上, 无聊地拨弄花瓣上的露水。走廊里空空荡荡,除了来的最早的贝芙丽,没有其他人。   露西高高兴兴地走到她旁边,满脸喜色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贝芙丽抬头:“什么?”   “我要进皇家魔法师团了!”露西神气地说。   贝芙丽之前在阿尔比恩和露西住在一个病房里面的时候听过她的计划与构想, 很为她高兴:“你成功了啦!”   “我要去米拉多尔了。”露西说。   “恭喜啊。”贝芙丽真诚地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   贝芙丽吃惊:“这么快!”   “反正课程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大家可以提前开始实习准备毕业了。”露西看到她懵懵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是听说有毕业前的实习,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露西耸了耸肩:“等你知道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哪里实习?”   贝芙丽想了想说:“可能去圣德劳埃的雇佣兵协会看看吧。”   露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准会在毕业的实习评定成绩单上拿到B的。”   虽然贝芙丽暗自觉得能拿到B的评级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半年前, 她一度认为自己找不到魔法师的实习工作,会在这项评级上拿到不合格的D。   但是听到露西的口气,就知道她也许有更好的建议。   “那你说我应该去哪找实习?我总不能像你一样去皇家魔法师团吧?”   “你想得美!你以为你能进得去吗?”露西下意识反驳,说完了以后忽然反应过来,“噢,不对,你也许还真的能够进得去。”   她压低声音说:“让伊莱亚斯把你塞进去呗!”   贝芙丽瞪大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大公的长子,王位的继承人。”   贝芙丽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尤其不需要伊莱亚斯帮她。   “我还是找一份适合自己能力的实习。”她说。   露西点了点她的脑门,“你是不是傻?有这么好的资源摆在你的面前你不用?”   “你不懂,欠下的人情都是要还的,伊莱亚斯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露西不屑地切了一声,似乎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我要是你,我至少要混一个瓦洛兰的大公夫人当一当。”露西大放厥词道,还说贝芙丽:“你简直毫无上进心。”   贝芙丽戳破她的宏伟构想,“得了吧,王室可不会接受一位黑发人做大公夫人。”   “说的也是,”露西眉眼间有些厌烦,“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一个金发人呢?偏偏是一个黑发人。”   对于露西的怨言,贝芙丽没有办法说什么。   她仍然觉得,错的并不是他们的发色,而是贪婪的人心要把对黑发人的猎杀变成一种正确和正义的行为,所以才会给黑发人扣上各种各样有罪的帽子。   露西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反而继续为贝芙丽的前途操心起来:“那你至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去皇家魔法师团混一份好履历。”   “我?”贝芙丽想起魔镜重现的情形,伊莱亚斯童年时,大公身边曾出现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那个就是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实力深不可测,拥有比伊莱亚斯更强的魔法气场和威慑力。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我不行的。”   露西不以为然:“你以为皇家魔法师团的那些魔法师个个就很厉害吗?大部分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酒囊饭袋而已。”   “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年,我就会成为一名正式的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   贝芙丽最终还是拒绝了露西的热切建议。   她一个琉恩人单枪匹马跑去国都米拉多尔,去圣庭的大本营,去对黑发人歧视最严重的地方,这不是踩在钢丝上跳舞吗?   贝芙丽忽然想起上一次露西还在千方百计地想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手中拿到名额,“所以你最后是通过谁拿到了副手的名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做谁的副手。埃文?还是埃德温?”   贝芙丽提起埃文的时候,露西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明白了:“哦——原来是埃文啊。”   “你小点儿声!”露西看到走廊尽头有学徒出现,赶忙制止贝芙丽说话。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露西身后不远处的少年,识趣地从栏杆旁边离开,进教室里面去了,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人。   而露西看到贝芙丽突然走了,本来还一头雾水,正要叫住贝芙丽,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比起实习,贝芙丽眼下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回到圣德劳埃以后没多久,确认圣庭的人没再盯着自己,就给凯尔写了信,特意种下了只有他本人能够解开的禁制,花重金请了一只据说很靠谱的魔法猫头鹰把信带去给凯尔。   可她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仍然没有收到凯尔的回信。   她越来越感到不安,不会出事了吧?   就算凯尔没有用魔法猫头鹰寄信给她,而是用普通的、依托邮局线路寄给她,那也应该早就到了啊。   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回信呢?   贝芙丽实在等不了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前往阿斯塔城看一看。   她刚萌生了这个念头,中午就被伊莱亚斯叫去了办公室。   这还是她转入A班以后,伊莱亚斯第一次叫她来他的办公室。   她之前说的让他别随随便便就让她去他的办公室,要避嫌,伊莱亚斯也算是听进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安分,安分得有点诡异。   贝芙丽认为,伊莱亚斯安分了这么久,突然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她还真猜对了。   伊莱亚斯让她跟他一起回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要回去了,还要把她也带上!   贝芙丽觉得这很没有必要,米拉多尔是伊莱亚斯的家乡,又不是她的家乡,她在圣德劳埃待的挺好的,并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国都。   可惜,伊莱亚斯是来通知她的,不是来和她商量的。   贝芙丽气鼓鼓的撅起了嘴,看起来活像个河豚似的。   她压低声音急迫地说:“您忘记我的秘密了吗?我不能去米拉多尔的,那里有那么多的圣祷官,对我来说很危险。”   伊莱亚斯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富有令人镇定和信服的力量:“有我在,就不会。”   “你待在我身边,没有人能动你。”   “那我的毕业实习怎么办?”   “你只需要乖乖的跟我走,剩下的,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耽误你毕业。”   贝芙丽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伊莱亚斯铁了心地要带她一起走,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那……那行吧。”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   “好。”   贝芙丽转身走出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走出很远一段路以后,贝芙丽脸上的失落和无奈接受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满脸的焦急。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底下的脚步却越走越快。   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跟伊莱亚斯去米拉多尔。   王宫里连一个黑发仆人都没有,她这么大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王宫里,岂不是会吸引很多目光?   伊莱亚斯是说会护着她,可这也就意味着她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了一起,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不行,不可以这样。   贝芙丽想起自己打算去阿斯塔城找凯尔,她决定,今晚就出发。   很快,到了晚上。   贝芙丽悄悄地从宿舍里溜出去,从学院的马厩里面牵出了一匹温驯的马。   她骑着马开始朝阿斯塔城的方向狂奔。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高大的树影赫然耸立在路的两边,像是沉默的守护神,又像是姿态狰狞的怪物。   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明显,极富有节奏和韵律。   夜间的凉风从贝芙丽张开的手臂间轻轻拂过,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   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地上的沙石猛烈地跳跃起来。   等等——   不对,这不是她的马所能够带动的力量。   黑暗中,传来更多更混乱的马蹄声,听起来正在朝她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狼人40 “不行,你   静谧的黑夜之下, 一群带着银色面具的骑兵围住了贝芙丽。   贝芙丽趴在马背上,看到黑暗中围住自己的黑压压一大群人,每一个都身形魁梧, 月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覆盖着的银色面具上, 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对她动手?不会是圣庭察觉到她的身份了吧?   她后背渗出冷汗。   她挥动法杖, 刚想要动手, 身后伸出来一根黑色的鞭子缠绕住她的法杖。   对方的动作太快, 而且太猝不及防了, 贝芙丽手中的法杖被那人拽过去,她也差点儿从马上跌下来。   不行,保命要紧。   大不了法杖不要了, 本来也是白捡的。   她骑着马瞄准他们中间的缝隙, 想从那里穿过去逃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香味。   气味很浓郁。   她刚闻到气味, 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渐渐昏暗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两声刺耳的鸟鸣, 像是凄厉的悲鸣。   贝芙丽努力想要维持清醒,可在药物的作用下,眼皮沉重得她撑不起来。   终于,她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   贝芙丽再次醒来, 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坐在她对面正悠闲地拿着一本书看的青年,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脸上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还平静地问候了一声:“醒了。”   “是你……”一开口说话,贝芙丽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几乎哑得听不到了, 她勉强接着刚刚的话说完,“……你把我绑来的。”   伊莱亚斯听出她虚弱语气中的指责,竟然厚颜无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贝芙丽脸色一变,如果不是身体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一定会甩他一耳光。   她气得发抖:“你……怎么能……这样?”   伊莱亚斯放下书,倒了一杯水喂给她。   “是你先言而无信要跑的,你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贝芙丽一时语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你……你也不能绑我。”   “你应该庆幸昨晚是我的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圣庭的人,那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对于贝芙丽不会老老实实听他的话,肯定会阳奉阴违想办法逃跑,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但他能够猜测得到,不代表他不生气。   喝完了伊莱亚斯喂给她的水以后,贝芙丽干痛的喉咙好了很多,讲话也总算不那么艰难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你的人,我现在……”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现在怎么样?”伊莱亚斯抬眸看她。   贝芙丽抿着嘴唇,心想不能给凯尔他们带去麻烦,如果她说自己是去找凯尔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生气,可能会对凯尔不利。   “现在已经去找你的小情郎了吗?”伊莱亚斯接着说。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不远万里的去找他?”   “你这种没有朋友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贝芙丽愤怒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指附上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贝芙,不要总是把别的男人排在我的前面,这会让我忍不住杀了他。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   “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大度。”   贝芙丽感知到他手掌心的干燥和温暖,听到他的威胁,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伊莱亚斯把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抚摸过她柔软的发顶。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而贝芙丽此刻显然就是被他抚摸玩弄的宠物。   她试图爬起来表示自己的抗议,可是胳膊撑在座椅上,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耷拉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喂了一点能够让你乖一些的药。”   “能不能解开?”贝芙丽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试图心平气和的和他商量,“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有你盯着,我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她屡次逃跑已经在伊莱亚斯这里丧失信誉了。伊莱亚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你不做什么的话,也没有必要解开这药。”伊莱亚斯并不接招,状似好脾气的回应道。   贝芙丽被他的回答气的半死。   “但是很不方便啊!”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反正我一直在你身边。”伊莱亚斯把玩着她小巧的手指。   贝芙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抽回来,反而被伊莱亚斯抓得更紧了。   “那我吃饭怎么办?我现在连勺子都拿不起。”   “我可以喂你,就像刚刚喂你喝水那样。”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为了防止她再逃跑,可谓是下了血本,连这种伺候人的事都能做。   她忽然之间感受到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以前傲慢无礼,言辞刻薄,从来不会对她有这样的耐心。他的不满会直接发泄出来,要么通过语言,要么通过行为。   他是个纯粹的大坏蛋,通过一系列摆在明面上的暴君行径,让她疼,让她哭,教她知道他的厉害。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可是他的控制欲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甚至变多了。并且,转化成了一种更病态、更阴森、更无孔不入的强势姿态。   给人一种黏腻的、让人无法摆脱的阴湿感,就像被毒蛇缠上了一样。   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要去小解怎么办?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马车都没办法下去。”   伊莱亚斯忽然示意她看对面的座椅下面。   贝芙丽低头一看,看到对面的座椅下面放了一个崭新的夜壶。   还是陶瓷材质的。   贝芙丽:“……”   想想她几个月前才舍得买上一套昂贵的陶瓷餐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陶瓷的夜壶。   生活水平不能不说是质的飞跃。   她真是谢谢伊莱亚斯了。   不过她真的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绝对不可能用这个东西!”她涨红了脸悲愤地说。   一想到要在马车里、在伊莱亚斯面前小解,那她不如去死。   伊莱亚斯是魔鬼吗?她真的求他了,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尊严。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脸上肉眼可见的羞耻和极度抵触,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是贝芙丽脸皮太薄,太容易羞耻了。   他觉得可能是贝芙丽不了解贵族生活习惯的缘故。   “那些贵族女眷们出行都会用这种方式,不必感到羞耻,贝芙。”他轻轻地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她们甚至在宴会上也会让女仆蹲在她们宽大的裙摆下面。”   他一直觉得这种方式太不卫生,不过总有些脑子有病的贵族们喜欢以此来炫耀家里仆从被他们调教如何得当。   贝芙丽则是想到,怪不得上次在罗莎婚礼前一晚的宴会开始前,她看到那个小女仆往餐桌下面钻。   原来如此啊。   她开眼了。   不能轻易地在别人面前提到小解,但是却可以让奴仆举着夜壶蹲在裙摆下面时刻侍奉?   她理解不了这些贵族们的逻辑。   等等,她想明白了。   奴仆的地位是极其低贱的,贵族们并不把奴仆当人,当然可以理所当然地使唤奴仆进行如此隐私的侍奉。   举着夜壶的奴仆和被他们举着的夜壶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贵族来说,都只是一件被使用的器物而已。   随身侍奉的仆人尚且如此,那么,奴隶的地位只会更加低贱。   可恶的圣庭之前还想把所有黑发人都变成地位更为低贱的奴隶。   一群坏透了的家伙!   贝芙丽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那个精致得像花瓶一样的夜壶。   她转过头来,看向青年,语气微妙地说:“那你为什么不用?”   伊莱亚斯沉默半晌。   “算了,还是丢掉吧。”   双标!   这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贝芙丽认为,他纯粹是不怀好意。   死变态!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唾骂他。   “对于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就应该摈弃,你竟然还想让我学习!”   “不是学习,只是为了方便你而已。”男人纠正她的说法。   “我不需要这种方便,你把我体内的药解开,用不着这种东西。”   伊莱亚斯拒绝了,“不行,你太闹腾了。”   一旦解开,这个姑娘绝对不会乖乖跟他去米拉多尔。尽管她的那些小动作都很容易被他识破,但他还是不想一路上都在忙于抓人。   贝芙丽可能是一只想逃跑的老鼠,可他不是猫。   “我绝对不会用这个东西!”少女艰难地伸脚出去,踹了那夜壶一脚。   她的双腿发软,用力的时候,看起来颤颤巍巍的,但踢得那一声很响,当——的一声,可见她的气愤与坚决。   “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扶你下马车。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贝芙丽坚决地说。   为了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尊严和人格,她当然要坚持。   贝芙丽看了一眼马车外面荒无人烟的野地。   到处都是绿色的野草和绿色的树,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分别。树影飞快地从她的视野中掠过,像走马观花。   她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阿布卡城。”   “那岂不是离圣德劳埃城已经很远了?”   “对,所以你死了往回跑的心吧。”伊莱亚斯头也不抬地说。   行吧。   既然没有办法去阿斯塔城,那么她就只能认命地跟伊莱亚斯去国都米拉多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终章1 新笼子   “我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我……”贝芙丽试图组织语言。   伊莱亚斯掀起眼皮看她:“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太越界了吗?”   “你指什么?”   “我觉得你应当尊重我必要的隐私。”贝芙丽严正声明。   “有这个必要吗?”   贝芙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当然!”   男人笑了一下, “我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贝芙丽抬起手来,“打住——”   她试图用对方有可能接受的思路来说服他:“之前在吸血鬼古堡, 你第一次想跟我上床的时候, 我的经血流了你一手, 还有现在, 如果我真的在你面前, 用这玩意儿小解……”   “你真的不会兴致全无吗?殿下。”   她郑重地说:“为了我们都好……”我们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 给予对方足够的隐私空间。   “我想不会。”   她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伊莱亚斯打断了。   他的语气平静,又充满了笃定。   青年唇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看起来有点恶劣, 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必担心, 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对你丧失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芙丽脸颊涨得通红, 恶狠狠撇开了头。   “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些抓马的场景如此平静而坦然?甚至看起来有些……乐在其中。”她简直难以启齿。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夫妻感?”   贝芙丽:“……”   伊莱亚斯真是出口惊人啊。   可以说吗?   她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真的很想知道伊莱亚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是没有见过正常的夫妻,所以对夫妻有什么误解吗?   “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伴侣, 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对方不够光彩、不够体面的时刻, 这难道不是构成爱情的一部分?”   “维持长久感情的最大秘诀,就是接受对方最真实、最不体面的模样。”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贝芙丽显然已经忘记了,明明一开始她是想用自己的道理去说服伊莱亚斯,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她却被伊莱亚斯说服了。   等等——   他在跟自己说什么?   说爱情吗?   他是说他爱她?还是指自己爱他?   贝芙丽心乱如麻,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突然想到。   不对——   “可为什么丢人的一直都是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类似的有失体面的时候?”   “因为我没有这样的时候。”   “我不信。”   “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狼狈丢脸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脸说。   “嗯哼。”伊莱亚斯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贝芙丽认为, 伊莱亚斯就是自恃身份、爱惜脸面。还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维护隐私和尊严,美其名曰——真实的模样维持更长久的感情。   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   其实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吧?   可恶的男人还拿爱情的名义哄骗她。她不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的。   贝芙丽抠着手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了。   伊莱亚斯忽然出声:“还有一个地方要纠正。”   “什么?”   “那不是我第一次想跟你上床。”   贝芙丽:“……”   想起在地穴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太羞耻了。她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   “知道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腿上。   “也不是在地穴里那一次。”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时候?”   莫非大名鼎鼎的大魔王,其实很早就暗恋她?   “你第一次被我按到办公桌下面的时候。”   贝芙丽:“……”   好了懂了,不是暗恋。   他纯好色。   伊莱亚斯看一眼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说:“你可以当做是,一见钟情。”   “你少来。”   贝芙丽不相信这套。   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竟然是一个这么会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的人,她曾经还以为,他这张嘴里说不出任何讨人开心的话呢。   “那个时候你都带了我们很久的课了,见了都不知道多少面了,是个鬼的一见钟情。”   “可是你在那之前从来没有抬起头过,你上课一直畏畏缩缩的,像只缩在角落里的小老鼠。”   “那是你太凶了。作为吓到学徒的元凶,你怎么好意思骂我是老鼠?你才是老鼠呢!”   “我以为你会喜欢老鼠这个形容,毕竟你之前还为了一只老鼠不顾一切地阻拦我,仅仅只为了不让我杀掉那只讨厌的老鼠。”   贝芙丽本来已经忘记了,伊莱亚斯这么一说她就全都想起来了,冷笑道:“对啊,你当时生气到差点杀了我。”   “咳咳……”伊莱亚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时并没有预料到我们今天的关系。”   “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可以补偿。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才不会原谅你。”   “反正老鼠也比你可爱!”   “嘴很硬,我尝尝。”   贝芙丽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男人吻住,攫取她口中的津液。   “唔……”   她抬起双臂试图拍打挣开,却被他禁锢住两只手腕,挣脱不得。   男人的动作再次汹涌袭来。   ……   伊莱亚斯这次铁了心要困住她,直到真正抵达国都米拉多尔之前,他都没有解开作用在贝芙丽身上的药物。   下马车的时候,都是他抱着她从马车上下去的。   贝芙丽根本不敢看旅馆里面的人可能会露出什么样奇怪的眼神。   她把脑袋埋在伊莱亚斯的怀里,看不见别人,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的脸。   伊莱亚斯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的躲避,唇畔勾起笑容。   中途他还因为药效减弱,又给贝芙丽补了一次药,就放在她的食物里,等她吃完了以后才告诉她。   贝芙丽:“……”   看到贝芙丽的死亡凝视,伊莱亚斯刻意不提自己刚刚干的缺德事情,避重就轻道:“我问过帕特里克,这种药物对身体没有伤害。”   贝芙丽哼了一声。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的身体软得像一块海绵,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任伊莱亚斯捏扁搓圆。   不过伊莱亚斯竟然奇迹般地有了一点绅士风度,整个旅途中,除了那天的吻,什么也没做。   虽然贝芙丽还是被安排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面,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也仅限于此了,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更深的发展。   她几乎是一路睡到了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给她喂的药不仅让她浑身没有力气,还会使她变得特别嗜睡,贝芙丽清醒的时候很少,每次醒过来都被伊莱亚斯抱在怀里。   伊莱亚斯这次乘坐的马车一如既往地宽敞,里面的座椅很柔软宽阔,像床一样。   以贝芙丽娇小的身躯明明可以躺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上,伊莱亚斯却硬是要把她安置在自己坐的这一边座椅上,还要把她的上半身搁在他的怀里。   贝芙丽不能理解,他难道不觉得这样压得他很难受吗?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故意给自己找罪受。   伊莱亚斯抚摸着她单薄的肩膀,“我喜欢这样。”   足够近的距离能够使他安心。   至于什么是足够近的距离,那当然是越近越好。   他摸到少女凸起的骨头,“你好像又瘦了。”   他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记得她的身体每一寸的骨头,也记得附着在骨头上的皮肉,哪里是单薄的,哪里是柔软的。   他都记得很清楚。   “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不喜欢最近的饭吗?”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招个新的厨子。   伊莱亚斯回米拉多尔,还带上了之前一直用惯了的厨娘,这位厨娘的手艺一绝。   一路上都是这位厨娘在做饭。   伊莱亚斯是个相当挑剔的人,包括在饮食方面,这些日子即便住在旅馆里面,也是这位厨娘做饭。   每一顿饭的味道都很不错,但贝芙丽实在没什么胃口,主要是天气渐渐热了,其次就是她有一点晕马车。   但她没这么说,而是说了另一个原因:“我不饿啊,整天躺在这里又没什么消耗,能吃多少。”   贝芙丽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偷偷去看伊莱亚斯的脸色,希望他因此解开她身上中的这种药物。   可惜她失望了。   由于她之前屡次言而无信,用尽一切办法偷偷逃跑,伊莱亚斯这次完全不心软。   他甚至听出了她言语间的试探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马上就要到米拉多尔了,一两天也瘦不了多少的。”   贝芙丽气鼓鼓地收敛了自己还没有开始展露就已经被识破了的小心思。   伊莱亚斯觉得怀里的小姑娘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狐狸,一点儿也不安分,时时刻刻都想要亮一亮自己的爪子出来试探。   ……   终于,在经历数十天的赶路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国都米拉多尔。   在阿尔比恩神庙掉进那面魔镜的时候,贝芙丽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见过这座繁华城市的一角,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入这里。   这座城市看起来比圣德劳埃城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也富裕得多。   伊莱亚斯并没有直接进王宫,而是先把她送去了一座庄园里面。   贝芙丽从马车里被男人抱下来,看到面前这座恢宏大气又处处充满古典情趣、彰显主人高雅品味的建筑,唇边露出一个略有些苦涩的笑容,看来这就是关她的新笼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终章2 “我和他谁   贝芙丽住进了伊莱亚斯安排的这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果然不允许她自己出去, 但他允诺,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过段时间会有空, 到时候会带她出去玩。   其实她对出去玩的兴致不大, 她只想跑。   伊莱亚斯要是跟她一起出去, 那她怎么也跑不掉的, 还不如不出去, 免得白费力气。   这座庄园很大, 她住进来快一个礼拜,仍然没有把它逛完。   她走在庄园里还常常会迷路,需要询问仆人怎么走, 但这里的仆人竟然出人意料地每一个都认识她, 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恭敬和严谨, 还称呼她为“霍尔小姐”。   贝芙丽知道这是伊莱亚斯刻意的安排, 大概是怕她因为黑色的头发在这里受到轻慢和无礼的对待。   伊莱亚斯回到米拉多尔以后一直很忙。   他和大公的关系势同水火,还有现任大公夫人和权势滔天的佩洛特家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贝芙丽猜想,刚回到国都,他一定有不少的麻烦事要处理。   但不论再忙,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座庄园, 仍然像之前那样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偶尔会让贝芙丽产生一种……他们好像真的是夫妻的错觉。   这种错觉令她难以启齿, 也令她有一种负罪感。   ……   伊莱亚斯确实很忙。   很多时候他回来已经是凌晨了。贝芙丽睡的迷迷糊糊,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才知道他回来了。   她太困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怕打扰到她,他的动作很轻,也不点蜡烛, 在一片黑暗中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清淡的皂香。   她意识不太清醒,隐约感觉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然后,一具温度比她高出很多的宽阔身体缓缓靠近了她,一只大手轻轻搂住了她。   睡着的少女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表达对突然贴上来的大手感到不满,往旁边拱了拱,似乎是想要逃离。   男人的手松了一点,安抚地拍了拍,好听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动,“睡吧。”   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伊莱亚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压在心底的、被那些蠢货和混蛋惹出来的烦躁和怒火一点点被浇灭,工作上的那些烂事一点点变得遥远。   他嗅到她脖颈处传来的馨香,白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被抚平。   胸腔里空虚的、冰冷的心脏逐渐变得丰盈,像是被温暖的热水填满,鼓鼓涨涨的。   而这一切,怀中的人都不知道。   窗帘间的缝隙隐约透出外面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铺的一角,照得天鹅绒的被子银白发亮。   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咕咕的低鸣。   伊莱亚斯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   今天难得伊莱亚斯回来得比较早,贝芙丽听说他去了书房,于是找了过来。   正好遇到帕特里克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面出来,差点和贝芙丽撞上,他看到贝芙丽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不过很快那惊讶就转化成一种“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秘莫测的笑容。   帕特里克回过头朝闭上的书房门看了一眼,好像能透过那狭窄的门缝打趣到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浑然不知的主人公似的。   他回过头来,绅士地向贝芙丽点一点头,然后离开了。   帕特里克脸上那种恍然大悟的笑容,以及他格外不同的动作,反而搞得贝芙丽感到了一丝丝尴尬。   这里毕竟是米拉多尔,还是伊莱亚斯的私人庄园。   她一个圣德劳埃的女学徒,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这里,还是太突兀了。   不过这一丝丝的不好意思并不能击退贝芙丽来这里的决心,她是有事来找伊莱亚斯的,或者说是有事相求。   伊莱亚斯也察觉到了门口有人,他已经通过和其他人不同的脚步声,以及对方停在门口的迟疑,判断出了来的人是谁。   “进来吧。”   贝芙丽正打算敲门,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响起,她收回了敲门的手,改敲门为推门而入。   伊莱亚斯察觉到贝芙丽进入一个崭新环境的拘谨。   她并不像她睡着了以后看起来那么放松,两只手攥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无措。   “坐这里来。”伊莱亚斯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其实他本身是不喝花茶的,这一壶花茶,还有旁边模样精致、配色好看的点心都是给她准备的。   他本来就准备让人去叫她,如果不是刚刚帕特里克突然造访的话。   贝芙丽坐到了伊莱亚斯对面的沙发上。   伊莱亚斯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往下沉了沉。   他递给她花茶,“温度正好。”   贝芙丽接过来双手捧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交错在玻璃杯的外壁上,被玻璃折射出的光彩映照得白的发光。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伊莱亚斯垂下眸,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贝芙,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您。”   伊莱亚斯掀眸看她,“我不会放你走。”   贝芙丽早知道这件事了,她压根没指望事到如今伊莱亚斯还会放她走,即便她再傻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伊莱亚斯是不会放手的。   之前答应她的会在毕业之前就和她结束这段关系……早就被伊莱亚斯单方面作废了。   “不是这个。”她说,“是另一件事……”   伊莱亚斯察觉她态度中的端倪,轻笑了一声,“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惹我生气的那种。”   “那我要不要听?”他不知道是在问贝芙丽还是在问自己。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听起来有种勾得人心底发痒的魔力。   “我都求你了,你就帮个忙呗。”   “那说说看吧。”   贝芙丽知道每次一提起凯尔伊莱亚斯总是很生气,所以她这才把姿态放得这么诚恳。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和伊莱亚斯有摩擦而牵连凯尔。   凯尔一个月没有给她回信,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可是她想知道凯尔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她本来也是要去找凯尔的,但是被伊莱亚斯抓住了,还被带到了这里来。   “西部阿斯塔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伊莱亚斯的目光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样忽然照亮了她还在试探、未敢完全摊牌的想法。   “你想问凯尔。伍德?”   “对。”贝芙丽承认了,忽然间想到什么,又立刻补充道,“当然只是出于对一个朋友的关心,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尽量往伊莱亚斯不会生气的方向去说。   她渐渐也悟到了,除非她故意赌气,想让伊莱亚斯愤怒和痛苦。   否则,很多时候,如果她想要日子过得舒坦一点,根本没有必要刻意去激怒伊莱亚斯。   最好的方式就是顺毛捋。而不是成天只想着怎么在老虎头上拔毛。   “在你心目中,我和他谁更重要?”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仿佛他真的有他所表现的这么不在意一样。   “当然是你!”贝芙丽毫不犹豫地回答。   浅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年轻少女的热烈的情意,清澈的双眼一眼能够望到底,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在骗他。   伊莱亚斯的唇边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不知道他信了没信,但他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米拉多尔本身距离阿斯塔城相当遥远,比圣德劳埃城距离阿斯塔城更远,阿斯塔城的消息很难传到这里来。   除了掌权的贵族自有消息灵通的渠道,一般的人不会知道遥远的阿斯塔城的现状。   “西部高原地区的兽人部落入侵了阿斯塔城。”   贝芙丽手中的玻璃杯明显晃动了一下,水杯里褐色的花茶水洒了一点出来,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   一旦打起仗来,局势那么乱,凯尔哪里顾得上给她写信,即便写了,也未必能够送得出来。   邮局的线路会被战争截断,而猫头鹰可能会受到兽人的影响。   这战争没停,她恐怕是收不到凯尔的回信了。   这场仗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听伊莱亚斯的口气,情形至今不明朗,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阿斯塔城位于瓦洛兰边境,之前不是也屡次和兽人部落发生冲突吗?以前不是能够很快解决吗?为什么这次打了这么久?”她问。   兽人的爆发力很强,但是能够持续的时间很短,所以他们一向喜欢速战速决。   “这次不一样,以前只是小型的劫掠,而这次是部落的大首领联合几个部落共同出征。”   贝芙丽渐渐睁大了眼睛。   “那阿斯塔城……”   “暂时还没被攻下来,但旁边的两座城市已经相继沦陷了。”   贝芙丽的心往下沉。   当初他们把地址选在阿斯塔城就是图的阿斯塔城情况混乱,势力盘根错节。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乱起来了。   而且一出乱子就是这么大规模的战争。   凯尔到底是阿斯塔城商会的会长,应该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大巫和休应该也可以自保,但是其他的琉恩人呢?   贝芙丽有些担忧。   本来他们的势力就够孱弱的了,如果阿斯塔城被攻陷,那么琉恩人的未来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我可以再给凯尔写封信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担忧,眸光一点点垂下来。   贝芙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尽管她自己并不觉得,但在伊莱亚斯眼中,肯定认为她这是得寸进尺。   她向男人发誓:“只写一封信,我保证,我可以让你检查信的内容,写完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终章3 你可以做任   贝芙丽把自己写好的信纸递给伊莱亚斯看, “看吧,我就说我没写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伊莱亚斯的目光从雪白的纸页上扫过。   贝芙丽袖中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希望凯尔能够看懂她在信里面隐晦的暗示。   她把这封信递交给了窗台上停着的魔法猫头鹰, 猫头鹰叼着信封扇动翅膀, 扑簌簌飞走了。   窗台上停着的另一只猫头鹰见贝芙丽选择了它的同伴而没有选择自己, 黝黑的眼睛看了贝芙丽一眼, 像是无声的控诉, 然后高傲地扬起头颅也飞走了。   贝芙丽笑了笑, 看向那只猫头鹰在半空中越变越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我可以喂养这些猫头鹰吗?”趴在窗台上的少女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说。   绯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将少女的脸颊映照得红扑扑的, 看起来有些激动。   “当然。”青年微微一笑, 很轻易地同意了。   他很宽容地说:“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除了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偷跑。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或者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去找温德尔,他会听从你的吩咐。”   贝芙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啊。”   天边还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散发着最后的余热,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云层洒落下来,从大敞开的窗口照射进来。   临窗而立的少女半边脸颊以及垂落的发丝都被照亮,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伊莱亚斯被她脸上的明媚的笑容晃了神, 唇边也跟着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贝芙丽刚回到房间没多久, 两个女仆就抬进来了一只大木箱子。   “这是什么?”   “殿下让我们送来的魔法石。”女仆恭敬地回答说。   一个女仆弯腰打开了木箱子,一箱子流光溢彩、切割均匀的魔法矿石就出现在了贝芙丽的眼前。   她刚刚才提出想要喂养这里的猫头鹰,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快就让人把魔法矿石送过来了。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   “殿下让您喂着玩,喂完了以后会再给您送。”女仆说。   “这里的猫头鹰每天都要吃这么多魔法矿石吗?”贝芙丽好奇地问。   “不止这些呢,小姐。”女仆笑着回答说,“我听饲养庄园里猫头鹰的驯养师先生说, 每天要喂三个这么大箱子的魔法矿石。”   贝芙丽很吃惊:“这么多?那得有多少猫头鹰啊?”   她的眼睛里好像只是纯然的好奇,看起来仿佛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女仆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上百只吧。”   “这样啊。”   贝芙丽明白了,伊莱亚斯让人给她送的魔法矿石真要算起来,只能算是这些魔法猫头鹰们的加餐而已,他根本没指望她像喂猪一样兢兢业业地喂好每一只猫头鹰。   女仆出去以后,卧室里就只剩下了贝芙丽一个人。   伊莱亚斯又出门去了,暂时不在庄园里面。   她两只手撑在擦得雪亮的窗台上,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不断盘旋的猫头鹰。   这些猫头鹰不仅仅是信使,更是伊莱亚斯监视她的眼睛。   这一点,从她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袖子里面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手镯突然动了一下,镯子上雕刻着的叶子渐渐活了过来,一点点从镯子上立起来,从平面的图案变成了立体的真实存在的叶片。   手镯也一点点变软,然后从某一个节点断开,再延长……   绿色的藤蔓咻地从贝芙丽的手腕上蹿了出去,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到了箱子里面装着的魔法矿石上面。   明明只是一截小小的藤蔓,但是却像一只活着的小动物一样,不停地扭动身体,绿色的叶片颤动着,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激动。   很快,一块接一块散发着淡淡绿色光晕的魔法矿石,被它吸成了近乎透明一样的浅淡白色。   小藤蔓的叶片不停地抖动着,纤细的绿色身体扭动得更欢快了,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一只大手无情地捏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好了,别一次性吸太多,会被发现的。”贝芙丽不敢赌伊莱亚斯有多观察入微。   小藤蔓扭动了两下身体,发现自己挣脱不开,然后放弃了,刚刚还激动的直颤的叶片无力的耷拉下去,好像瞬间被太阳晒蔫了一样。   “下次再吃,又不是不让你吃。”   贝芙丽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这小东西竟然能够吸取魔法矿石里面的能量。因为自己兜里装的两颗魔法矿石被它吸得一干二净。   看它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她甚至怀疑这家伙之前有没有偷偷的吸取她法杖上面那颗赤焰石里面的魔法元素。   不过她的法杖被伊莱亚斯没收以后,至今都没有还给她,就算她想检查一下都检查不到。   当初大巫把这家伙送给她的时候,明明说大体上只需要按照普通植物来养就行了。   完全没有说这家伙是个吞金兽!   不过她想起大巫那间朴素的小院子,大巫可能也没有什么魔法矿石给它吸吧?所以她怀疑这小东西不吸魔法矿石也可以生长,只是它比较嘴馋和贪吃而已。   被吸成透明的魔法矿石被贝芙丽拿在手中,稍一揉搓,坚硬的矿石眨眼之间就化成了灰飞。   她戳了戳小东西耷拉下来的绿色叶片,“你吃了那么多魔法矿石,为什么一点儿也没长?”   小藤蔓好像真的能够听懂她的话一样,突然把自己的叶片卷了起来,就像不高兴了似的。   贝芙丽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小绿啊小绿,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成大绿?你到底有什么作用,你不会真的只能起到观赏作用吧?”她捏着藤蔓愁苦地说,语气里面不免夹杂了些嫌弃。   手中的藤蔓忽然像泥鳅一样从她的手掌心蹿了出去,飞进了旁边的大花盆里面。   “诶,你生气啦?”贝芙丽惊了一下。   藤蔓的顶端忽然分泌出来一点绿莹莹的汁液,顺着叶片滑落到盆栽的根部。   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这棵生机勃勃的苦橙幼苗迅速枯萎了。   贝芙丽惊呆了。   “你、你有毒?”她难以置信道。   “噢!你还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小绿立在盆栽的土壤里面,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小的顶芽。   “你太厉害了!”贝芙丽高兴地捧起了它,激动地抱着它转了一个圈。   小绿顶部的两个叶片合拢在一起,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娇羞地捂住了脸。   但是——   激动的潮水退却,贝芙丽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把这棵苦橙弄死了,我要怎么跟伊莱亚斯交代?”   这种被商船从遥远东方漂洋过海带回来的珍惜植物,她不可能买到第二棵。如果不是在从前的有关于植物的书上见过,她甚至不认得这种植物。   这又不是路边的牛蒡或者报春花,随便就能挖一株回来补上。   “你能把它再弄活吗?”贝芙丽知道自己这有点儿强藤所难了,但她有什么办法?   手里的小藤蔓蛄蛹着身体,变成了贝芙丽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珐琅材质的镯子。   静悄悄的,好像刚刚那根活跃的小藤蔓是她的错觉一样。   好吧,她明白了。   管杀不管活。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开始装死。真可恶。   贝芙丽崩溃地揉头发,怎么办啊?这棵苦橙死了,她怎么跟伊莱亚斯说?   虽然伊莱亚斯不至于为了一棵苦橙跟她生气,但关键是……她不想让他知道这棵苦橙是被小绿弄死的。   小绿的特异功能她得瞒着,她还有用呢。   她摸着下巴在死去的苦橙旁边来来回回走动,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对了,光明系的魔法元素不是有治愈能力么?   她也许可以试试调动空气中的光明元素然后运用古老的魔咒,把这棵可怜的苦橙救活。   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从来没有听说过光明系的魔法能够治愈植物。   但是万一呢?毕竟应该也从来没有人干过这种事情吧?   治愈魔法很耗费魔法力量,正常人不可能会把宝贵的魔法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贝芙丽伸出手掌,仔细感受环境中的光明魔法元素,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掌心汇聚出一颗橘子大小的、呈现出浅金色的魔法光球。   看起来和之前伊莱亚斯给她治疗时的那种魔法一模一样。她心头窃喜,浮现出成功的希望。   温暖柔和的魔法一点点笼罩在枯黄的苦橙上。源源不断的治愈魔法从她的手掌心传输到死去的植物上。   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叶片一点点转变成了绿色,死去的植物开始复苏,干枯的躯干重新充满了生机。   终于——   这棵被小绿毒死的苦橙又活了过来。   贝芙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成功了。   她用力地握住手掌。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是天才。   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虚惊一场,好了,现在不用向伊莱亚斯交代了。她仔细检查过了,这棵苦橙和之前一模一样,看起来甚至更精神了一点。   贝芙丽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问趴在她手腕上装死的小绿:“既然你可以毒死植物,那动物可以吗?”   小绿的叶片指了指花盆的方向。   贝芙丽低头一看,就见那棵死去又活过来的苦橙根部,有一条漏了半截身子但一动不动的蚯蚓。   她用手指戳了戳。   很好,死透了。   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终章4 你真的已经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 照得枝头的树叶都在发光。   贝芙丽刚吃过早餐不久,这里的厨子技艺比伊莱亚斯带去圣德劳埃城东厨娘厨艺更好,每天的早餐都不重样。   不过, 今天的早餐又是她一个人吃的, 因为伊莱亚斯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比从前在圣德劳埃城的时候忙碌得多, 贝芙丽偶尔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无意间瞥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无论有没有大公夫人的那个诅咒, 她想, 伊莱亚斯肯定都是想要当瓦洛兰的大公的。他也必须要成为瓦洛兰的主人, 否则佩洛特家族不会放过他的。   而以伊莱亚斯和他父亲的关系,这对父子俩迟早要对上的。   贝芙丽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喂猫头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 这些猫头鹰渐渐对她熟悉了起来, 有时候还会停在她身边亲昵地蹭一蹭她再飞走。   马车从庄园门口的方向驶进来, 缓缓减速。   贝芙丽听到马车的声音, 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你回来啦。”她笑着朝他招手, 连旁边等着投喂的猫头鹰都顾不上了。   伊莱亚斯心口涌上一阵暖意,心头某一处坚硬如石头一般的地方渐渐融化。   “贝芙,有你的信。”   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有想过就此销毁, 绝不让它出现在贝芙丽的面前。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如果是一年以前的他,一定会那么做的,他会把一切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她开不开心,他都会把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但一想到担忧多日的她也许会因为这封信卸下重担,他就不忍心销毁了。   贝芙既然已经答应了他。   那么他也许应该尽力去相信她。   就信她最后一次。他想。   贝芙丽并不知道伊莱亚斯把这小小的薄薄的一封信拿到她面前,竟然产生了如此多的内心斗争。   她把手里的魔法矿石递给旁边的女仆, 然后擦了擦手往过来跑,“谁给我的?”   “凯尔。伍德。”伊莱亚斯淡声回答。   贝芙丽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真的吗?”   伊莱亚斯正要把信封递给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从他的手里面抢过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伊莱亚斯拿信的姿势有些怪异,手腕处十分的僵硬,手背上还有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   可是她通通没有看见。   她的眼里只有那封薄薄的信封。   伊莱亚斯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他垂下乌黑的鸦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戾气,收回了那只多余的、连一丁点儿目光都没有分到的手。   他觉得手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转移到了他的心口上。   他后悔了。   自己过于宽容大度了,把那个家伙的信交给贝芙,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伊莱亚斯沉着脸朝屋子里走去。   贝芙丽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上的这封信吸引了,等她读完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像是有点太忽视他了。   她赶忙朝他追去,“对不起啊,我刚刚太高兴了,没想到能够收到凯尔的回信,一时之间就……”   “你的手怎么了!”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尖叫道。   她拽着他的袖口把他的手拽到面前,“谁弄伤了你?”   伊莱亚斯一言不发地把手抽了回来。   贝芙丽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伊莱亚斯到底在生气什么,这是他给自己递信的那只手,这么大一片醒目的伤口,她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立刻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我刚刚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   很好,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趋势。   她的心头有些发凉。   “我给你上药吧,药放在哪儿了?会客厅里有吗?”   “不用了。”伊莱亚斯忽然转了方向要去书房。   “那你要看看凯尔写给我的信吗?”   伊莱亚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冷道:“我对他写了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但是我想让你看啊。”贝芙丽自然而然地接话说,“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他之前的确是朋友的关系,我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知道的,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事情。”   说到这里,贝芙丽果然就展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这封信的确只是一封简短的报平安的信,后面几个字看起来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忙忙之下写的。   贝芙丽认为,凯尔可能是通过她的上一封信猜到她的旁边有人,行动可能暂时不自由,所以也不敢在信里面多写什么。除了他自己以外,别的人一个也没有提到。   这封只有几句话的短信很快就读完了。   她再次保证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这是我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我不打算和他联系了。”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宁和快乐过,你要相信我,殿下,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伊莱亚斯没受伤的那只手垂落在身侧,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青年的整只手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只是很微小的反应,快得让贝芙丽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睛,盯了他一两秒。   正好有女仆路过,贝芙丽让女仆帮忙拿治疗外伤的药剂和包扎用的纱布到书房来。   她蹲在旁边给伊莱亚斯包扎,手法十分生疏,关切地问:“是费迪南弄伤了你吗?”   “他还没这个本事。”伊莱亚斯冷嘲道。   “那是谁?”话刚疑问出口,贝芙丽自己也想到了。   看来是瓦洛兰大公了。   在米拉多尔敢对伊莱亚斯出手的人很少,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圣庭和佩洛特那边没到撕破脸的最后一刻,不会轻易对伊莱亚斯这个未来继承人动手。   那么现在敢弄伤伊莱亚斯的,只有他的父亲,瓦洛兰大公了。   贝芙丽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凭什么对你动手!”   “一头年迈雄狮的无能狂怒罢了。”伊莱亚斯似乎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为什么伤在右手了,那你最近写字怎么办?”贝芙丽真心实意为他担忧道。   “本来是朝我的头砸过来的,我用手挡了一下。写字不影响,我可以用左手。”   “幸好你挡了一下,不然就会破相了。”贝芙丽同他开玩笑道,忽然又想到,“那你左手字迹和右手字迹一样吗?签署某些文件的话会不会因为字迹不一样而引起一些小麻烦……”   她一边给伊莱亚斯包扎伤口,一边同他说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伊莱亚斯虽然气还没消,但起码都非常有耐心地尽数回答了。   包扎完了以后,贝芙丽先被自己逗笑了,“包的像个胡萝卜。”   伊莱亚斯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拿这根“胡萝卜”杵了她一下。   “好丑。”   贝芙丽被杵得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包厚一点好得快。”   实际上,这个天气,包扎太厚不透气好得更慢,还有感染化脓的风险。   伊莱亚斯觑她一眼,没有戳破她强行为自己挽尊的话,从沙发上起来去办公桌后面了。   贝芙丽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并不急着爬起来,揉了揉刚刚被他杵过的脑门,这才悠哉悠哉地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她心里面不禁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行。   “贝芙,我不喜欢你在别的人身上分走太多的注意力。”伊莱亚斯忽然说,“即便只是朋友。”   贝芙丽扭头,看到他左手拿着一支鹅毛笔,用被她包扎成胡萝卜的右手翻动文件。   “好,我下次会注意。”她笑着说。   看到英俊帅气的男人举着一根“胡萝卜”,她眼皮跳了跳。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实在是太丑了。   她提议道:“要不然我找个侍女过来重新替你包扎吧?”   “不用。”男人拒绝了。   他嘴上说着丑,但实际上对于自己的手变成了“胡萝卜”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还适应良好的样子。   贝芙丽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那我出去继续喂猫头鹰啦?”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   伊莱亚斯幽幽地看着她:“你已经好几天没学过魔法了。”   “等我喂完猫头鹰再来学。”说完了以后她忽然想起伊莱亚斯刚刚的话,赶忙补充道,“猫头鹰可不算人,而且我每天就喂它们那么一小会儿,并没有分走我什么注意力。”   意思就是自己并没有违背刚刚答应他的话。   伊莱亚斯最终还是放跑了她,没有抓着她一起留在书房里学习。   贝芙丽一溜烟从他的书房里钻出来,跑出去好远以后,正巧遇到一只猫头鹰飞过来故意在她头顶盘旋。   她冲猫头鹰喊:“我身上没有魔法矿石,你等会,别着急。”   说是去喂猫头鹰,实际上她并不着急,她只是单纯想赶紧从伊莱亚斯的书房里离开而已。   今天真是疏忽了。   一时得意忘形……不对,是一时高兴,就把站在她面前的伊莱亚斯给忘记了,脑子里只有凯尔写的信了。   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一些。   要想让一个人信任你,相信你爱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真的已经爱上了他。   她爱伊莱亚斯吗?   也许是吧。   她深呼一口气。   对于接下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她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猫头鹰见她慢吞吞的,好半天才走一小段路,忍不住去叼她的头发催促她。   贝芙丽赶走猫头鹰:“知道了,催什么催,你是不是饿死鹰投胎?”   猫头鹰不服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终章5 喉结滚动   裹挟着丝丝凉意的夜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面吹拂进来, 卷起了窗户边垂落下来的窗帘。   冰凉的风从贝芙丽的脖颈和脸颊上拂过,带走了她细嫩肌肤上渗出的汗意。   她微微喘息着。   皎洁的月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伊莱亚斯垂落的长发照得银白发亮。   她看到他起伏的喉结, 心头有些发痒, 最终还是忍不住按照心里的想法去做了。   她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吻了上去, 并不满足于这个温柔的吻, 还狡黠地露出一点牙齿, 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   男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被情潮淹没的碧绿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蓄势而发的野兽,马上就要对贝芙丽发动更加危险的攻击。   贝芙丽一开始并不害怕, 反而因为自己大胆的举动感到得意, 笑了一声。   忽然, 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等——”   伊莱亚斯的大掌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肢,把她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她连躲都没有办法躲。   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努力摆动想要逃脱,但只是徒劳。   他手上的伤昨天就已经彻底恢复了,手指的动作格外的灵活。   她这个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服软:“我错了……”   可是哪里来得及?伊莱亚斯这个时候早已听不进去她求饶的话了,而且少女声音细细弱弱的求饶, 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让人产生多少怜惜之情, 反而会让男人心里压抑着的那一团饱涨的火燃烧得更旺盛了。   夜色深深,蜡烛快要燃尽了,蜡油滴落在古朴典雅的灯座上,堆积了厚厚一层,像是充满了艺术感的雕塑。   贝芙丽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还是伊莱亚斯抱着她去的浴室。   她身上出了好多汗, 脸颊泛着娇艳欲滴的红晕,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青年俯身把她放进浴缸里。   贝芙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碰到水,猛地一激灵,像一尾跃缸而起的鱼一样,在伊莱亚斯怀里扑腾了一下。   伊莱亚斯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了,笑出了声。   贝芙丽听到他的嘲笑声,明白他肯定是在笑话自己,扭过头,把手指尖上沾到的水弹到了他的脸上。   伊莱亚斯微微撇开头,把她彻底放进了浴缸里。   贝芙丽又用两只胳膊撑在浴缸边缘,不安分地凑上前去咬他的喉结。   就在她的牙齿即将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   伊莱亚斯伸出食指微微推开她的脑门,觑她一眼,“刚刚没够?”   “可太够了。”贝芙丽有点儿心虚地说。   “别招我了。”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免得视线直直地看着贝芙丽,又勾起些心猿意马的心思。   “不然,我可是会把小姑娘的恶作剧当做意图邀请的挑逗呢。”   贝芙丽并没有被他的话吓退。   “但是我好喜欢你的喉结,也喜欢你的脖子,”她忽然抬起手抱住他的脖子,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坦诚,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喉结不停滚动的时候好性感。”   伊莱亚斯的喉结又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折。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似乎格外胆大,也格外诚实。他想。   他本来正在给她擦洗身体,但贝芙丽一直盯着他,浴室里水雾弥漫,热腾腾的雾气把她的眼睛蒸得湿漉漉的。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了她湿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贝芙,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伊莱亚斯并没有说,可是在这件浴室里面的两个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贝芙丽终于安分了下来,乖乖地坐在浴缸里面让伊莱亚斯给她擦洗身体,等伊莱亚斯搓出泡泡的时候,她就从他的手上扒拉一团泡沫下来玩。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灿烂,看起来有点傻。   很快,伊莱亚斯就知道她在笑什么了。   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你好像我奶奶。”她说。   擦洗到她后腰处的那只大手登时僵住了。   好半晌,才听到伊莱亚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句话:“为什么这么说?”   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因为只有我奶奶会这样帮我洗澡。”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一块毛巾把她的嘴巴绑上了。   “唔唔……”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把嘴巴上的毛巾拽下来,但是被伊莱亚斯拽住了手。   “新的,没用过的毛巾。”伊莱亚斯补充说。   贝芙丽:……   可恶,她还以为这样很煽情来着。   像她奶奶有什么不好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不情愿。   她奶奶活着的时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伊莱亚斯早知道贝芙丽有些时候脑回路异于常人,会冷不丁说出一些“妙语”。但每每遇到这种时刻,还是会让他有种有准备却发现准备得远远不够的感觉。   她还是把嘴巴闭上更可爱一些。   免得这张漂亮的小嘴又会说出一些大煞风景的话。   贝芙丽后来趴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伊莱亚斯扔掉堵住她的嘴巴的毛巾,拍拍她,让她漱过口以后把她抱回了床上。   贝芙丽意识半梦半醒间有些感动,伊莱亚斯的服务意识越来越好了,不仅床上温柔多了,就连事后照顾人的动作都熟练多了。   想想半年之前,如果想让伊莱亚斯对她有一星半点儿的照顾的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满意地抬起手拍了拍伊莱亚斯英俊的面容。   然后又睡了过去。   伊莱亚斯:“……”   他俯身嗅了嗅,确认自己没有闻到任何酒味。   他真的很怀疑她今晚喝了假酒。   ……   贝芙丽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已经快要中午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也透过了拉的严实的窗帘,即便隔着厚厚的窗帘,贝芙丽也能隐约地看见外面炽热的阳光。   她稍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酸痛。   但并不严重,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伊莱亚斯昨天晚上已经算是相当手下留情了。   咳咳……   她承认自己昨天晚上有那么一点放飞自我。   自从之前想清楚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伊莱亚斯以后,她就预计到会有那么一天了。   如果她真的爱伊莱亚斯的话,并且愿意放下一切接受他,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的话,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也许还会更疯狂一些。她想。   伊莱亚斯早就已经出门了,侍女听到了屋子里面的动静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敲门,在门口问她:“霍尔小姐,您醒了吗?”   得到了贝芙丽的应答以后,侍女这才推门进来。   温德尔管家把这里的侍女管理得非常严格,她们每个人对贝芙丽的态度都相当恭敬,到了一种常常令她有些受宠若惊的地步了。   贝芙丽一个人吃了早餐以后,就待在房间里。   她摸了摸手上碧绿的珐琅镯子,绿色的藤蔓一点点舒展开叶片,从一个镯子变成了一截绿色的藤蔓。   贝芙丽打开了旁边的装着魔法矿石的大箱子,把小绿放了进去。   这简直就像是狼进入了羊圈一样,小绿贪婪地趴在魔法矿石上,大口大口吸吮着魔法矿石中的魔法能量。   贝芙丽则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它饱餐。   她仔细地打量着小绿的身体,认为它的身体好像粗壮了一点,高兴地说:“绿呀,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小绿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叶片。   她今天并没有阻止小绿吸食更多的魔法矿石,因为她原本预定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在这里多待一天,她的心里就更加焦急一分。   庄园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或者像是传说中的伊甸园,她完全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伊莱亚斯。   她能够知道什么,取决于伊莱亚斯肯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什么。   这里的女仆和男仆都相当有职业操守,从不在她面前多说什么,除非贝芙丽主动问问题,否则绝不在她面前乱嚼舌根。即便她主动问了,这些仆从也不一定会告诉她想知道的答案。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走廊里有人正在朝她这个房间走过来。   贝芙丽赶忙把小绿捉了回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合上了装魔法矿石的木箱子。   刚合上箱子,下一秒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是伊莱亚斯回来了。   贝芙丽的膝头摊着一本最开始因为无聊而随手打开的书,此刻就成了她下意识的伪装。   她希望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还算自然,并没有暴露出太多做贼心虚的样子。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碧绿的眼眸看起来很温和,而且心情挺好的样子。   “你有兴趣去参加今晚的一个宴会吗?”   “我可以去吗?”贝芙丽有些惊喜。   “当然。”伊莱亚斯毫不犹豫。   她有点儿迟疑:“可我是黑发人。”   “没关系,有我在。”   “但你知道我的身份,圣庭那边会不会……”   对方打消了她的顾虑,告诉她不会。   贝芙丽这就放心了,立刻回答他说:“好,那我要去。”   伊莱亚斯显然只是匆匆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然后又被温德尔管家以别的事情叫走了。   幸好他没有多待。   贝芙丽慢慢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差点被她捏扁了的小绿,有些庆幸,自己刚刚又躲过了一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终章6 袒露心底最   贝芙丽最终还是没去晚上的宴会。   她本来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外出打探消息的, 顺便出庄园透透气,但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太草率了。   一想到在这种宴会上她出现在伊莱亚斯的身边, 必然又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觉得还是不要了。   尤其她还是个黑发人。   虽然伊莱亚斯说会护着她, 但是她不喜欢这种太高调的感觉, 尤其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完全依赖伊莱亚斯庇护的情况下。   伊莱亚斯得知她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以后, 也并没有强求,反而还要留下来陪她。   贝芙丽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青年微微弯一弯唇,“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宴会。”   贝芙丽心想, 也对, 如果是真的很重要的宴会的话, 伊莱亚斯也不可能会带她一起。   可惜,伊莱亚斯今晚难得抽出时间陪她的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王宫派人叫走了他。   贝芙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侍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里下起了暴雨。   米拉多尔的夏天都快要来了,却忽然开始降温, 气候变得有些诡异。   贝芙丽半夜被冻醒的时候, 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声音大极了。   刺目的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   轰隆——   遥远的天穹上冷不丁一声闷雷炸响。   她感觉脑袋有些沉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清醒一会儿, 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贝芙,贝芙——”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那是……凯尔。   她刚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下一秒,满身是血的凯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凯尔倒在一片血泊里,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她。   她哭着扑上去。   凯尔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目眦尽裂地喊:“跑!不要回来——”   接着,她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去了一些,面前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圣庭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阿斯塔城的琉恩人。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奴隶场救回来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休被锁链锁住脖子在地上拖行,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给他们引路的韦弗老先生被砍下了脑袋,死不瞑目;而大巫则是和围攻她的几个圣祷官同归于尽,身体炸成了血雾……   还有其他的琉恩人,都是一片惨象。   到处是刺目的鲜血,耳边充斥着惨叫声。   就像贝芙丽从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一样,梦到了克里斯蒂娜还有琉恩灭族的那一次。   同样的人间炼狱……正在上演第二遍。   她还梦到了莫尔,莫尔的骨头被人拆成了一段一段的,眼眶里那颗总是跳跃的绿色眼珠被挖了出来。   休满脸是血地盯着她,张开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森森牙齿,用嘶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质问她为什么要当叛徒,问她以后会不会过得安心。   圣庭的人把同她一样的黑发琉恩人关进了大铁笼子里,就像关牲畜一样的粗鲁野蛮,不给他们东西吃,还用粗长带尖刺的鞭子抽他们。   反抗的青年被拽出去用锁链困住脖子像休一样,拴在马车后面拖行,尖锐的石头划破他们的身体,脏污的砂砾磨损他们的皮肉,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无力反抗的年迈老人被殴打得奄奄一息,而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被活活打死了。   满脸贪婪的圣祷官拿匕首划破小孩的胸腔,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孩子的心脏,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还在淌血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贝芙丽做了一整晚这样浑浑噩噩的梦。   圣庭的暴行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族人的惨叫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过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会被吓得醒过来,结束这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可惜,没有,梦境仍然在继续。   那些可怕的情景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上演。   “贝芙,贝芙——”   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谁?   这个声音好遥远,但是很熟悉。   是他,是他……   贝芙丽从梦境中被打捞起来,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的脑袋疼得像是昨天晚上被谁敲了闷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可她不敢再睡过去,害怕再次梦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情形。   “来,喝药——”伊莱亚斯拧开一只浅绿色的药剂,喂到她的嘴边。   贝芙丽撇开了头,眼皮也很沉重,她浑身酸软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脑子里面昏昏沉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   “你在发烧,乖,喝了药才能好。”伊莱亚斯看出她的逃避,想要扶着她的脑袋给她喂进去。   贝芙丽挣开他的手往下缩了缩,非常抗拒喝药。   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好像成了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壁,隔绝在他们之间。   伊莱亚斯的手掌蹭到了她眼尾渗出的生理性眼泪,湿润的,冰凉的。   “为什么不愿意喝药?”伊莱亚斯问她。   没有声音回答他。   贝芙丽只是沉默地缩在被窝里面,就像是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够跟整个世界隔离一样。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出去了。   贝芙丽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   生病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困倦,明明她刚刚从那些混乱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现在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觉。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感觉非常疲惫沉重,精神却异常活跃,思绪很混乱,脑海中有一根神经似乎在一蹦一蹦地抽痛着。这使得她很难真正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   伊莱亚斯躺在了她的旁边。离她非常近的位置。   他又往过来挪了一点。   更近了。   他的身体很温暖,温度很高,早在他刚开始靠近的时候,贝芙丽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伊莱亚斯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贝芙丽是蜷在床上的,后背朝向伊莱亚斯,这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伊莱亚斯抱她更方便。   青年身躯宽大,几乎将她笼罩,还用胳膊环过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完全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递过来。她冰冷的肌肤得到了慰藉。好像冰冷刺痛的心脏也正在一点点得到缓解似的。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伊莱亚斯的手心里面一点点凝聚,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她。   光明系的治愈能力大多时候只能用在治疗外伤上,对感冒和发烧其实没有什么效果,但贝芙丽的确从他这样的做法里面感觉到了好受一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   “睡吧。”伊莱亚斯的低喃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贝芙丽的心态极为矛盾,就像一脚踩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线上。一边深深地感到愧疚和负罪感,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安心。   伊莱亚斯灼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像是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斯的治愈魔法起到了作用,脑海中那根抽痛的神经渐渐没那么疼了,贝芙丽再度睡了过去。   这次她醒过来以后精力好多了,甚至能够跟伊莱亚斯说话了。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偷偷喂过药,但她的确感觉到嘴巴里泛着苦意。   “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伊莱亚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随口感慨道。   贝芙丽转头看向窗外仍然在下的暴雨。这雨时断时续,已经下了两天了,有时候是瓢泼大雨,有时候是绵绵细雨。   “是这鬼天气突然降温。”   她放下水杯,搂住男人的腰,“多亏你了,否则我现在一定还在发烧。”   她的脸埋在他的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温情在无言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闪电刺破天穹,一声破空而来的雷声猛地炸响。   少女吓得一抖,往他的怀里缩。   伊莱亚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干脆抱住了她。   贝芙丽双臂抱他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他的庇佑和安慰。   男人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信赖自己、依靠自己,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惜,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双掩在阴影之下、眼皮没精打采低垂着的眼睛……   眼底却并没有多少依赖之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疏离和冰冷。   烛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但火焰还算明亮。   其实贝芙丽并不困,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多,现在也睡不着,伊莱亚斯干脆找了一本古典魔法书给她讲解。   贝芙丽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符文的起源以及那道魔咒的注意事项。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小时候一直在吃苦。”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衬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能够听到少女对他袒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很乐意听到贝芙丽跟他诉说心底话的。   当然,前提是她要说的心里话,并不是想要离开他之类的……令人痛恨的话题。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终章7 “你会永远   青年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得异常柔和。   “以后不会吃苦了。”他吻着她的眉心缠绵地呢喃。   那虔诚的态度, 好像在对待什么珍之重之的珍宝。   贝芙丽浅棕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孔,语气诚挚却又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会永远喜欢我吗?我们的幸福能够长久吗, 你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喜欢很多女人, 有好多个情妇?”   提到瓦洛兰大公, 伊莱亚斯的脸色冷了一点, 语气冰冷地说:“我不会和他一样。”   贝芙丽其实有点儿厌恶自己的这个比方, 因为把伊莱亚斯比作瓦洛兰大公的话, 会让她觉得自己走到了那位克拉克小姐的位置。   其实,每当庄园里面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叫她霍尔小姐的时候,她就会产生这种错觉。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 甘心做一只笼中困鸟, 那么她就是另一位克拉克小姐。   也许她的情况远远比不过克拉克, 毕竟克拉克当年还有家族势力支持, 又为瓦洛兰大公生下了费迪南,母子俩都很受到大公的宠爱。   而她最有可能的下场, 显然是色衰而爱驰。   她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遐思,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起灿烂的笑容,放松地躺在伊莱亚斯的怀里,毫不犹豫地说:“那我相信你。”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摸着她肩膀处微凉的肌肤, 实在控制不住内心对她汹涌的爱意, 俯身吻了吻她。   贝芙丽也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更是让伊莱亚斯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感觉到贝芙丽是在真心爱着他,这个发现让他血脉偾张,收缩的心脏一阵阵激动的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贝芙丽想通,打算和他长久相爱下去的这一天。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幸福是什么。他从不去想这样没有意义、虚无缥缈的话题。   现在如果有人问他,幸福是什么?   那么他一定会回答——   是爱人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是他能够吻到她, 并且能够得到她充满爱意的回应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贝芙丽的眼睛里更是漫起迷蒙的水雾,细细的指尖勾缠着他银白的发丝,像是灵机一动似的,突然问:“你喜欢孩子吗?我们生一个怎么样?”   “不太喜欢。”伊莱亚斯坦诚地说。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热衷,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希望有个可爱的小孩叫你爸爸吗?”   “小孩子太吵闹了。”伊莱亚斯微微皱眉说。   此外他没说的是,以贝芙的性格,有了孩子必然会分走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向都是一个如此霸道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庄园里面,如果能有一个小孩会更热闹一点?”   “如果你孤单的话,那么可以来找我。”   “可你要工作,也不能总陪着我。”   伊莱亚斯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能随时随地都把贝芙丽带在身边,自从把她带到米拉多尔以后,贝芙就一直待在这座庄园里,哪儿也没去。   她从前在圣德劳埃所过的那种充实生活变成了一片虚无,原本的社交圈也没有了。   即便是鸟儿,一直关在笼子里面也会出事的。   他凝眉思索片刻,“你有兴趣去皇家魔法师团学习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有兴趣!”   “不用这么重视,其实只是名头很响而已,里面混日子的人也不少,你就当是去玩了。”伊莱亚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   如果爱一个人久了,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生理性的喜欢,无论她身体的哪个部位,他都很喜欢。   他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每每和贝芙丽分开,他就会想要和贝芙丽待在一起,可当他们待在一间屋子的时候,他就会想更进一步,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当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吻她,而当他深深的吻她的时候,他就会萌生更恶劣想要更进一步深入她身体的想法……   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仿佛永远也不知足。   “等你养好病了以后再去,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伊莱亚斯纵容地说,看到她满脸的病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贝芙丽表现得温和乖顺以后,他就温柔得不像话,除了偶尔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知餍足以外,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情绪稳定,温柔包容。   想想最开始她遇到伊莱亚斯的时候,对方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只要她不离开他,别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一样。   这种错觉使得贝芙丽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淡没有落到眼底。   贝芙丽说:“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就能够弥补一些我小时候的遗憾,我小时候想要但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统统都送给它。让它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不必在孩子的身上弥补,既然是你的遗憾,那么应该在你自己的身上弥补,”伊莱亚斯吻了吻她的耳垂,“说说看吧,亲爱的,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一点点帮你圆梦。”   贝芙丽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我早就记不清了。”她说。   “而且,很多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早就已经不想要了。我的童年也不可能再来第二遍,即便能够再来第二遍,我也不希望那种可怕的穷苦再次笼罩着我。”   一同在泥沼巷长大的贝蒂和凯尔,一定也会恐惧那样充满了贫穷、肮脏和无能为力的童年再次发生。   不过一想到伊莱亚斯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童年同样过得很辛苦,甚至比她更不幸,她的心里面就平衡多了。   如果说她的童年是在肮脏的泥地里打滚,遭受其他孩子的霸凌。那么伊莱亚斯的童年就是在一片片镶嵌了金银和宝石的刀尖上行走,然后被一对上等人出生的大贵族父母轮番折磨。   “要是你能把你小时候的钱分我一点就好了,那么我会把我小时候得到的爱分你一点。”少女笑着说。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嘲笑她随口说的胡话,反而认真地说:“不过我不要你别人的爱,我只要你爱我。”   他喜欢贝芙丽这样对他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刻,喜欢她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时刻,会让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他们站在了一起,他就站在她的旁边,不是指现实中的距离,不是指肉/体,而是指心灵上的,指精神上的汇聚和交融。   贝芙丽看到他被烛光映照的格外幽深的碧绿眼眸。   窗外的闪电划过——   伊莱亚斯的大半张脸都被闪电照亮,小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立体。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下来,让他躺在她的旁边,自己则是虔诚地捧着他的脸,然后像刚刚他所做过的那个动作一样,吻他的眉心低喃:“我爱你。”   “伊莱,我爱你……”她重复道。   长这么大,伊莱亚斯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剧烈的跳动过。   在贝芙丽第一次吻他的眉心说爱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灵魂仿佛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出了僵硬的身体,一股酥麻从脚底一直窜上脑袋尖。   从肉/体到灵魂仿佛都因为少女的爱意被洗涤一遍。   这是震荡精神的力量。他听着自己很大的心跳声在想。   窗外的暴雨声音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正如他波涛汹涌的内心一样,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伊莱亚斯搂着她,把她单薄的身躯紧紧扣进自己宽广温暖的怀抱。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冰冷空虚的心脏像现在这样被填得这么满过。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是残缺的,但在这一刻,在她说爱他的时刻,他完整了。   ……   但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伊莱亚斯并没有睡一个好觉,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伊莱亚斯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捂贝芙丽的耳朵,害怕她被吵醒,但已经晚了,贝芙丽这一夜睡得比较浅,已经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被半夜吵醒的伊莱亚斯脸色阴沉,披衣起身,“我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伊莱亚斯回来了。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峻,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一边对躺在床上困倦得打呵欠的贝芙丽说:“蒙恩森林发生了兽潮暴动,我得立刻前去处理。”   贝芙丽的瞌睡清醒了些,不安地看着他,“会有危险吗?”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担忧,伊莱亚斯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慰藉。   “我会小心。”他说。   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每次受潮暴动带来的伤亡数目摆在那里。但具体有多危险,现在还不能判断。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温德尔,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大事,记得让猫头鹰传信给我。”   “好了,你睡觉吧,我走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事情似乎真的非常紧急,伊莱亚斯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卧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少女眼中的困倦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还打算自己创造机会,现在不用创造了。   因为……机会摆到了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终章8 逃跑   第二天, 贝芙丽发现庄园上空盘旋的猫头鹰少了一多半。   它们是被伊莱亚斯带走了。抵御蒙恩森林的兽潮暴动需要这些魔法猫头鹰辨识方向和传递信息。   吃过早餐以后,她假借散步消食的名义在庄园里面四处观察,发现庄园的守卫较以往也少了很多。   伊莱亚斯带人去抵御兽潮需要大量的人手。   经过这些时日贝芙丽乖顺的表现以及她所展现出来的热烈爱意, 伊莱亚斯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心, 没有把本就紧张的人手继续浪费在她的身上。   她认为这些日子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否则, 伊莱亚斯离开庄园一定会像之前那样留下里三层外三层,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守卫。   她在温德尔老管家面前表现出了对伊莱亚斯的极大思念。   她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自己对伊莱亚斯的关心和担忧, 然后从温德尔老管家那里打探出来了伊莱亚斯大概的返回时间。   因为不清楚蒙恩森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温德尔老管家也不知道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他只能依据以往蒙恩森林发生兽潮暴动的时候,解决兽潮所需要的时间, 给贝芙丽一个大致的参考范围。   贝芙丽的脸上看起来仍然愁眉苦脸, 忧心忡忡, 心里面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算伊莱亚斯再厉害, 解决这件大任务也要花费将近半个礼拜。   而且去镇压兽潮暴乱的前三天是最关键、最艰辛的时刻。最起码三天以内,她不用担心伊莱亚斯会突然返回。   自从伊莱亚斯去蒙恩森林抵御兽潮以后, 贝芙丽就表现得茶饭不思,萎靡不振。   温德尔老管家起初还盯她盯得很紧,后来也渐渐卸下心防开始安慰她:“不必过分担心,以主人的能力处理这桩事, 只是时间问题, 想必很快就能安全地返回。”   贝芙丽勉强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仍然非常不安。   一连三天,贝芙丽吃完早餐以后都在庄园里散步。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担忧伊莱亚斯,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来排遣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避免自己再去想他。   他们都认为她爱惨了他。   贝芙丽乐意让大家产生这些美好的误会,能够让他们对她放松警惕。   经过一连三天的踩点以后, 她终于搞懂了这里的守卫分布,也找到了哪里是能够让她逃出去的缺口。   她抬起头,看到天上盘旋的魔法猫头鹰。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天上的这些“眼睛”了。   ……   贝芙丽回到了卧室,从床底下摸出来一只细窄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试剂。   她把桌子上敞口花瓶里插着的鲜花抽出来扔到了一边,把那一只试剂倒进花瓶里面稀释。   这支绿色的液体就是她最近收集的小绿分泌的毒液。   她只是想要暂时弄掉这些时时刻刻盯着她,影响她逃跑的眼睛,但没有打算真的全部杀死这些魔法猫头鹰。毕竟投喂了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有了那么一点微薄的感情。   小绿分泌出来的毒液稀释以后就没有那么剧毒的效果了。能够让它们暂时昏迷,但不会杀死它们。   她把花瓶里面稀释过的毒液均匀地撒在那箱子里面的魔法矿石上。   箱子里的魔法矿石吸收了她洒上去的液体。   她喊来侍女帮她把箱子抬到楼下,她要去喂猫头鹰。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这些猫头鹰们和贝芙丽很亲近,而贝芙丽也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每一只猫头鹰都吃到了她加过小料的魔法矿石。   深夜,   庄园的上空没有一只猫头鹰在盘旋。别的人可能以为猫头鹰们都休息了,但只有贝芙丽知道,这些猫头鹰都昏迷了。今晚的森林里不会传来一只猫头鹰的叫声。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站在窗边。   一片万籁俱寂中,她手腕上的碧绿镯子静静地展开。   绿色的藤蔓飞快生长,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粗长的藤蔓,从窗边垂落到了地面。   少女顺着小绿往下爬,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窗户溜到了一楼窗外的空地上。   今晚的月色明亮,银白的月光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白雪。   月光映照下,贝芙丽连夜逃跑时起码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摸黑。   这座庄园的围墙很高,她很难翻出去。   上次在艾洛斯城的经历——贝芙丽想要翻墙跑出去,却被看不见的魔法屏障拦住了,撞得头晕眼花,还被伊莱亚斯逮了个正着……也给她造成了一点心理阴影。   她不确定这座庄园的上空有没有特别设置的魔法屏障。如果有,并且被她触发的话,远在蒙恩森林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立刻知道,那就糟了。   所以她这次不准备翻墙,而是准备走侧门。她瞄准了开在庄园东北侧供厨房每天采购物资经过的那扇小门。   小绿噌的一下变大了,看起来和贝芙丽一样高,但它有很多藤蔓分支。贝芙丽把小绿的几个枝条缠绕在一起,把它裹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让它去引开守门的侍卫。   小绿刚一出现,护卫们立刻就发现了。   “那有人!快追——”   “他往那边跑了,追!”   大部分人都去追小绿了,只留下了两个守门的侍卫。   贝芙丽躲在草丛后面,对他们用出了一个昏睡魔咒。小小的魔法光球以飞快的速度接近浑然不觉的侍卫,在快要触及他们的时候,一分为二,分别弹进了他们的身体里面。   一、二、三……   贝芙丽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数字,等她数到三的时候,守着那扇小小的侧门的两个侍卫轰然倒地,很快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贝芙丽猫着身子一溜烟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刚跑出去,小绿也脱身了。   小绿引开侍卫以后,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变回了小小的样子,然后还缩进了土里。它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很快就找到了贝芙丽的位置,和贝芙丽汇合了。   小绿累得不轻,疲惫地缩回了贝芙丽的手腕上,叶片都变得蔫头搭脑的了。   贝芙丽摸了摸它说:“辛苦了。”   她刚想要带着小绿离开,下一秒一个麻袋兜头套下来。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扛起她就跑。她念动魔咒想要破开这个麻袋,但不知道这个麻袋有什么鬼,魔咒竟然失灵了。   哗啦——   她好像听见什么被打开的声音,像是马车门被拉开。   下一秒,贝芙丽咚的一声被扔了进去,她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阻碍她视线的麻袋被一把扯开,眼前骤然传来刺目的光线,那是一颗镶嵌在马车壁上的明亮的魔法球。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过后,才适应了这样刺眼的光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就是伊莱亚斯藏在庄园里面的那个女人。原来是个黑发人,怪不得呢。”   贝芙丽唰地扭过头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一头灿烂的金发,一双如蔚蓝大海一样的眼睛,只是眼神看起来十分阴鸷。   这个男人的长相,贝芙丽觉得……似曾相识,虽然她对这张脸是陌生的,但这眉眼之间的熟悉感还有周身的气质,总让她有一种见过这人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   等等……   她知道对方是谁了。   ——伊莱亚斯那个私生子弟弟,费迪南。   他长大了。   变得更丑了。   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更加浓烈了。   贝芙丽转头的动作还算迅速,所以清楚地看到原本对她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费迪南,在看到她的长相和身材以后,眼中闪过贪婪与色欲。   “你想跑,为什么?”费迪南饶有兴味地打探。   贝芙丽在魔镜中见到过伊莱亚斯的童年,知道费迪南对于伊莱亚斯是既仇恨又嫉妒的。这样的认知让她在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多了一点把握。   “因为伊莱亚斯对我不好。”她顺着对方想听的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男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要不然你跟着我吧?我比伊莱亚斯那个怪物强100倍,我更知道怎么疼女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对贝芙丽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猥琐下流的笑容。   贝芙丽移开了被刺得发疼的眼睛,谎话张口就来,情真意切地说:“其实我是有丈夫的,我的丈夫还在家里等我。”   费迪南顿时来了兴致,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嚯了一声,“这么刺激。”   “原来那个怪物喜欢这一口。”他摸着下巴又仔细地打量起了摔倒在地上的少女。   长得确实不错。   清纯的像一朵百合花,令人忍不住摘下。   他翘起嘴角,伸手想去摸贝芙丽的脸蛋。   贝芙丽闻到他身上轻浮的脂粉香气,眉心一跳,下意识撇开脸避开了。   费迪南眼中闪过一抹阴影,但又很快消失了。   他状似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像个好心人一样,很和气地对贝芙丽说:“即便你千辛万苦地从这座庄园里面跑出来,你也出不了米拉多尔,已经这么晚了,城门早就关了。”   “我知道。”她说。   费迪南话锋一转,说:“不过如果你要是愿意帮我一个小忙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贝芙丽没有应声。   金发青年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不走,等明天一早,庄园里面的人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到时候你可就跑不了了。”   “什么小忙?”   “帮我写一封信给伊莱亚斯。”费迪南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   贝芙丽看到对面男人眼底的阴翳,心不住地往下沉。   “恕我不能帮忙。”说着,她就想要跳下马车。   但下一刻费迪南粗暴地拽住了她,把她往后一拽。少女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马车壁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费迪南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不答应的话,今晚你可下不了这辆马车。”   沉默片刻,她咬着牙问:“你要我写什么信?”   “写什么不重要,哦不,就写你心底对他的怨言吧,表达你的仇恨和愤怒。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封信得种下我特制的魔法。”费迪南微笑着说。   贝芙丽垂下眼皮。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状似怯懦地低声说:“我害怕他会报复我。”   费迪南突然得意地笑了,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他可没有机会报复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伊莱亚斯这一次必死无疑。而我让你写信暗算他,也只不过是想要在他临死之前,再羞辱他一番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终章9 情敌和老鼠   贝芙丽瞳孔微缩, 愣神了一两秒。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这次必死无疑?”   费迪南的眼睛中闪过暗芒,“怎么?你关心他?”   她立刻否认:“不,我只是在确保你没有哄骗我。”   费迪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 他肯定会死就是了。”   贝芙丽咬着唇说:“那你先带我到米拉多尔城外, 然后我再给你写这封信。”   费迪南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认为这个瘦弱的黑发女人翻不出一丁点浪花, 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贝芙丽坐在费迪南的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乘坐费迪南的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来到了城外一座附属集镇的地界。由于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 镇上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 漆黑一片。   费迪南对于这封信的内容很有想法, 逼迫她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写。   在这个家伙的监督下,她写完了这封信, 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每一句话都足够伤人。   她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了对方。   费迪南接过来,扫了一眼,瞥过前面一大串骂人的词汇, 随口读出了信末尾的一句话:“……心中另有所爱, 没有爱过你。”   “好,太好了。”他笑出了声,看向贝芙丽的眼神别有深意:“还是女人更会伤人心一些,你果然是个够心狠的女人。”   “这不是你让我写的吗?”贝芙丽冷冷道。   “对,没错,”费迪南点点头, “但你发挥的太好了,出乎意料的好,真是令我开心。”   费迪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魔杖在信纸上画下一个古怪的符文。   符文散发出一种阴冷的不祥气息,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心口发紧,胸腔压抑很难缓过劲来。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个黑魔法符文。   在信纸上绘制了黑魔法符文以后,费迪南又把信纸递回给她,连同一起递回来的,还有一个信封。   贝芙丽没接。   费迪南哼笑一声,“怎么?想反悔啊?”   “你要是反悔的话,今晚可别想从这里离开了。”他威胁道。   贝芙丽不得不接过了信纸和信封。   那张信纸刚一接触到她的手指,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一条蛇的毒牙刺破她的手指,顺着她的血液钻进她的身体一样,让人寒毛直竖。   贝芙丽僵硬地把信纸装进信封里,然后在信封的外面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这是费迪南的要求。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封信首先被伊莱亚斯本人打开。   最后,这封信再由费迪南交给魔法猫头鹰,送去给正在蒙恩森林里抵御兽潮的伊莱亚斯。   贝芙丽看着扑簌簌飞走的魔法猫头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毫无疑问地,她背叛了伊莱亚斯。   这个念头令她涌上一瞬间的愧疚和不安。   但做都做了,从她跑出庄园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完全抛开情感不谈,只从最冷酷最现实的角度去想,琉恩人迟早要和金发人甚至所有瓦洛兰人对上的,伊莱亚斯这个强大的敌人死了,对他们琉恩人更有利。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在族群的生死面前,个人的情感无关紧要。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去,可刚准备走,忽然就被费迪南拽住了。   她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你做什么?”   “别急着走啊,这位美丽的夫人,你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好我在附近有一处庄园,你可以去我那里借住一个晚上。”费迪南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淫邪。   贝芙丽愤怒地捏紧拳头,明白对方这是不想放她走了。   她抑制住心底的怒火,面上不动声色,还露出甜美的笑容,很轻易地答应了:“好啊。”   费迪南见贝芙丽笑得这么开心,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对方,一时间心中大为得意,“那就请吧,夫人。”   贝芙丽正准备走,一抬起头,突然看向费迪南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表情惊恐地说:“伊莱亚斯,你怎么来了?”   费迪南脸色大变,立刻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贝芙丽抄起旁边放着的一根粗壮的木棍,一棍子下去,敲晕了这个讨人厌的坏家伙。   费迪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像一条死狗那样趴在地上。   贝芙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啐了他一口,唾弃道:“伊莱亚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更不是好东西。”   正好费迪南的马车夫去另一边撒尿去了,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她趁马车夫回来之前赶紧开溜。   ……   另一边,蒙恩森林的深处。   伊莱亚斯带着仅存的几个骑士狼狈地逃出来,他们刚刚斩杀了引发这次恐怖兽潮的兽王。   几个骑士以及伊莱亚斯本人在内,都累得不轻。   骑士们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伊莱亚斯则是身形踉跄了几下,伸手扶在树干上,勉强稳住身体。   伊莱亚斯身边跟着的这几个骑士都是他多年来培养出来的精锐,区区一只兽王本来不在话下的,但偏偏有人在兽王身上做了手脚。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反应快,现在他们早就成为了兽蹄下被踩烂的肉泥。   即便伊莱亚斯及时发现了对方埋的陷阱,但还是折损了好几名精锐。   弗雷德胸口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相当气愤地说:“一定是佩洛特伯爵!这次的任务是他推给您的,这里的陷阱一定是他干的。”   “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伊莱亚斯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脏污,冷冷道。   弗雷德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您的意思是……大公阁下?”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了,像是要掉冰渣了一样。   弗雷德讷讷不敢言,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快了,实在有些多嘴。   想起临行前大公那一副对殿下寄予厚望的殷切模样,他有些想吐,真是够虚伪的。   即便殿下再强大,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背叛,仍然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殿下受到父亲的鼓励和推崇,为了周边城池的人民而出战,却被自己亲生父亲置于死地……大公怎么能这么对主人!弗雷德为之感到气愤。   实际上,伊莱亚斯并不是在悲伤,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本来想要再等两年的,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但他的父亲如果小动作不断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正在他出神之时,突然一道暗芒从树林深处蹿出来。   伊莱亚斯的周身竖起金色的防御魔法阵,但这道魔法攻击显然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威力巨大,在靠近他的时候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化作利刃与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相撞的时候,碰撞出火花,利刃无法推进,魔法阵也没有被攻破,两道不同来源的魔法就这样僵持住了,只有火花仍然在迸射。   刚刚结束一场艰辛战斗的伊莱亚斯明显体力不支,周身的防御魔法阵开始颤抖,最终,白色的利刃破开了金色的防御魔法阵。   幸好伊莱亚斯侧身避开了,不然那道利刃就要将他一切为二了。   白刃只是从他的肩膀处划过,带出一片血痕,瞬间染红了肩膀处的衣服。   体内魔力几乎耗尽的伊莱亚斯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脸色隐隐发白,额前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弗雷德和其他人早就已经警戒起来,还有人去这道魔法传来的方向搜寻。   下一秒,   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像一条白线一样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   伊莱亚斯旁边的骑士被魔法击中,“白线”发出刺目的光芒,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强势穿破了他的胸膛。   骑士胸口的盔甲碎裂,鲜血从胸口涌出来,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   弗雷德额头冷汗滴落下来,慌乱地环顾四周,其他人也都开始慌张。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你只会偷袭吗?滚出来!”弗雷德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大喊道。   树林的深处有风的声音,很细微,但伊莱亚斯感觉到了。   他锐利的目光陡然朝那个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利剑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个方向刺去。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痛呼,然后是咚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到树上的声音。   在一片黑暗的树林深处,肉眼无法辨别对方的位置,但此刻的声音暴露了他。   弗雷德带着人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包围了这人。   “是个黑发人!主人。”弗雷德说。   男人被伊莱亚斯的剑刺穿了肩膀,一剑穿在树上,动弹不得,鲜血从他的肩膀汩汩流下,滴滴答答滴落在树叶上。   这可比伊莱亚斯肩膀处受的伤严重多了。   伊莱亚斯一向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   晚一步走进灌木后面的伊莱亚斯也看到了被钉在树上的男人。尽管对方低着头,尽管今晚的月色昏暗,只勉强倚靠弗雷德举着的火把照明,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面的男人。   伊莱亚斯的脸沉下来:“是你……”   黑发青年抬起沾了血的脸,扯着嘴角,朝他讥讽地笑了一下,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不过,真正令伊莱亚斯感到愤怒的,不在于发现偷袭他的人是出现在贝芙丽身边的那个黑发野种,而在于对方身上藏着的那只正瑟瑟发抖的老鼠。   他见过。   就在贝芙丽第一次闯进他办公室的那一次。   她为了这只老鼠不惜和自己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终章10 雄竞,争风   伊莱亚斯伸手捏住了那只老鼠。   愤怒和嫉妒灼烧着伊莱亚斯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的弦, 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小畜生立刻就会没命。   灰色的老鼠一开始还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挣扎,眨眼间, 吱吱的叫声堵在喉咙里, 只剩细碎嗬嗬的气响, 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圆黑的眼珠迅速失去了光彩。   黑发青年紧张地大喊:“尼布斯!”   这个称呼使得伊莱亚斯眸光一暗。   他的记忆力很好, 因为仍然记得贝芙丽当初就是叫的这个名字, 也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紧张这只老鼠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贝芙丽紧张的神色,又闪过离开庄园之前她满是依赖和信任的笑脸,他胸腔中的醋海翻涌几下, 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厌恶地把尼布斯掷到草地上。   尼布斯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有一口气在。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抽出一张崭新的帕子, 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不敢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竟然想要徒手掐死一只老鼠。   太恶心了。   弗雷德和一众骑士也看傻了眼。   他们本来以为殿下会对这个率先出现的不速之客动手的, 没想到反而先盯上了这人身上藏着的那只老鼠,而且一向洁癖严重的主人竟然会徒手去触碰一只老鼠。   太可怕了。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凯尔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却很关心尼布斯的情况,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地上的那只小老鼠。   伊莱亚斯拔出了把凯尔钉在树上的剑, 凯尔痛呼一声, 屈膝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凯尔突然掏出魔杖,魔杖的尖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奔伊莱亚斯的面门而来。   伊莱亚斯的瞳孔一震。   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竖立在他面前保护他,但很快就被白色的魔法击破了,幸而给伊莱亚斯争取了一点躲避的时间, 让这道白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   魔法削断了伊莱亚斯一缕银白的发丝,但没有伤及他本人。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弗雷德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剑要一剑砍了凯尔,却被伊莱亚斯一句话叫停。   “他还有用,暂时先留着他。”   弗雷德不忿地收回剑,但是想起面前这人杀了他们一个兄弟,又屡次对主人出手,实在罪不可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用剑鞘狠狠抽了他一顿。   凯尔的后背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他后背的衣服。   弗雷德折断了凯尔的魔杖。   旁边的一个骑士拿出绳索绑住了他,拎着凯尔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刚刚死去的那个骑士身边。   被绑住手脚的凯尔脸着地摔在了尸体旁边。   骑士的手摁在他的背上,他在为死去的兄弟感到愤怒,好不容易从惊险万分兽潮中逃离出来,以为能活下来了,没想到,却死在了黑发人的暗算之下。   骑士面容狰狞地把凯尔的头往下摁,“你该死!你会下地狱的!”   凯尔的脸被男人摁进泥地里,他奋力抬起头来,口鼻中都塞进了黄泥,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但他脸色决绝的表情让人并不会在意他此时的狼狈。   “该死的是你们!是所有的金发人,你们这些有罪的金发人才应该下地狱!”他奋力高喊道。   骑士被凯尔的话惹恼,当即抽出剑要动手。   “卑贱龌龊的黑发人!”   伊莱亚斯却在此时走了上来,骑士想起殿下的话,手紧紧握住剑柄,却没有刺下来。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蒙恩森林的兽潮是你干的?”   凯尔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疯狂的得意,明明他倒在地上,却像个胜利者一样,“你终于发现了!兽潮就应该踏平这片罪恶的土地,尤其是米拉多尔。”   一旁的弗雷德和其他的骑士们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就够吃惊的了,在看到凯尔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每一个人都被激怒了。   现在本来不应该是蒙恩森林兽潮爆发的季节,他们本来以为是气候变化,这次的兽潮提前爆发了,没想到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弗雷德和一众负伤的骑士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有伊莱亚斯在前面压着,他们早就已经冲上去宰了这个小子了。   “别打死了,留一口气吧。”伊莱亚斯这样嘱咐道。   几个骑士瞬间就冲了上去,围殴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但是凯尔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般的魔咒需要魔杖作为介质来挥发魔力,并且需要做出相应的动作,但是凯尔却可以念出魔咒就能使得它生效。   即便是几个骑士团团围住他,也差点让他跑掉,还是伊莱亚斯出手把他又抓了回来。   凯尔和尼布斯又一起摔了出去。   伊莱亚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确实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耍出偷袭和逃跑这样不堪的把戏。”   凯尔清楚,自己这样做,都是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伊莱亚斯的眼神还是刺痛了他。   因为他们不仅是对手、是敌人……还是情敌。   他反唇相讥道:“我是老鼠的话,那您就是一只卑劣阴狠的毒蛇,缠住人不放,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引发这场兽潮一方面是为了转移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他想通过制造慌乱营救被困在伊莱亚斯手中的贝芙丽。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她当然愿意。”   凯尔苍白的神色僵滞了一瞬,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强迫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色!”   听不过去的弗雷德用剑鞘狠狠击打他的后背,凯尔的鲜血流得更加汹涌了。   他的牙齿被鲜血染红,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鲜血就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他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流淌。   “失败者总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相信。”伊莱亚斯神情淡漠地说,“想必她已经在上一封信里面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她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跟我在一起可比跟你们亡命天涯好得多,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营救。”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那是你逼迫她写的!贝芙不会这样的,你在说谎,她不会背叛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凯尔气得脸色涨红,粗重地喘息着,却用尽全力大声地和伊莱亚斯争辩着。   可他越是激动,他口中的鲜血就流得越汹涌,哇哇直往外吐,好像孱弱得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一样。   伊莱亚斯听到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眼底像淬了冰,一开始并不打算亲自动手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嫉妒,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凯尔痛得脸色惨白,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渺小得像一颗幼苗,明明只是差一个魔法等级而已,却好像差着天与地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句话,伊莱亚斯的实力深不可测,就像一片永远探不到底的海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感到愤怒和绝望,但他仍然不相信伊莱亚斯说的话,他相信贝芙会永远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一起长大,数十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做不了假。   伊莱亚斯突然放低姿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很平静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贝芙很爱我,我们最近还打算要一个孩子,是她主动提的。”   “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多谢你对她的照顾,不过很遗憾的是,你还是得死。”他残忍地说。   面无表情的脸让凯尔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那位亡灵骑士前辈的意思,贝芙的确是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   凯尔拼命克制心底的嫉妒与酸楚,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样发疼。   他心里渐渐也没底了,难道伊莱亚斯说的是真的吗?贝芙真的放弃他们,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了吗?   不,不会的。   贝芙不是这种人。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坚定的原则和底线,关心琉恩人乃至所有黑发人的未来,殷切地期盼着一个更加平等、更加自由的社会。   她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放弃她的亲人和朋友,背弃所有琉恩族人,留在一个和圣庭关系匪浅的金发王族身边,为他生孩子。   忽然,猫头鹰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这声音越发逼近他们。   一个黑影被月光照亮,在飞快地靠近他们。   那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掠过树梢,穿过丛林飞到了伊莱亚斯的面前,把一封信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立刻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伊莱亚斯接过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就露出笑容。   “是贝芙写的信,你要看看吗?”   他居高临下地向凯尔展示,仿若施舍一般,“你应该认得她的字迹吧?”   凭借着昏暗的光线,眼球充血视线早已模糊的凯尔,勉强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那么熟悉又那么刺眼,尤其是那一句“亲爱的伊莱亚斯”。   黑发青年目光死死盯着这封没有拆开的信。   凯尔气得浑身发抖,用怨毒的眼光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那幸福的微笑,诘问道:“难道你想让她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吗?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你只是在哄骗她。”   伊莱亚斯丝毫不在意凯尔说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个黑发野种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贝芙,他一辈子不会跟这种人有一丁点儿交集。   想起临别前贝芙对他的不舍和依恋,他的心情变得急迫,眼下只想立刻拆开这封信。   也许是庄园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只是她单纯地关心他和思念他……   他希望是后者。   当伊莱亚斯拆开这封信,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魔法刺穿他心脏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栽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卑贱的黑发贱种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错愕,然后是惊喜和得意……   他怎么敢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一定会杀了这个贱人。   他发誓。   他的脑子里面混乱不堪,耳中嗡鸣一片,模糊听到了下属充满惊惧的疾呼声。   “主人!”   “殿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作者有话说:   一晚上被暗杀三次,伊莱亚斯:我今晚非死不可吗? 第176章 终章11 “狡猾的黑   “如果再晚一点送过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帕特里克神色凝重地对弗雷德说,“幸好你们赶上了。”   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这次行动不放心,预计到他们可能有受伤的情况, 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但没料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那殿下没事了?”弗雷德急忙问。   帕特里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 得等到他醒过来以后再看。”   “伤及他心肺的魔法我没见过, 但威力很强, 如果不是殿下本身是光明系魔法师,自身带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换一个人受这种程度的伤, 早就没命了。”   一个骑士气闷地一拳捶在了门框上, 砰的一声, 门框从中间断裂开来。   “到底怎么回事?”帕特里克目光扫过病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这不是兽潮的伤害,更像是……黑魔法师, 你们遇到黑魔法师了?”   几个骑士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弗雷德的表情也显得异常冷峻和严肃。   “没有。”   “我们是……”   弗雷德张了张唇,正要将事情的始末讲给帕特里克,余光瞥见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上前去:“主人醒了!”   帕特里克也紧跟着转过身去, 几个守在病房的骑士一拥而上围在了病床旁边。   看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 帕特里克赶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莱亚斯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伊莱亚斯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你们……为什么不点蜡烛?”   气氛瞬间如坠冰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帕特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哑了,帕特里克没有听清楚,毕竟他的耳力一向不怎么好, 于是他用干痛的喉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点蜡烛,很黑。”   炽热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临近夏季,正午的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房间里几人的身上,却冻得人后背发凉。   弗雷德下意识朝帕特里克看去,脸上尽是愕然与惊恐。   旁边几个骑士同样惊疑不定。   帕特里克表情也僵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伊莱亚斯面前试了一下,可惜,那双无神的眼睛毫无反应,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好半晌,帕特里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没有蜡烛了,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而伊莱亚斯早已在帕特里克过分长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等……”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实,艰涩地问:“不是天黑……而是我看不见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所有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地。   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伊莱亚斯毫无血色的脸上,惊愕、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愤怒、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都呈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向内向外的不停冲击,以至于他拧成一团的眉心不可遏止地间歇性抽搐一下。   他抬起手触摸到自己的眼眶,视野中仍然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瞎了。   帕特里克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殿下,我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治好您……”   狭小的房间里面眨眼间跪倒一片。   “庄园那边怎么样了?”伊莱亚斯忽然出声问起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弗雷德抬起头来,看到主人状似平静的面容,立刻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咬着牙克制住心底的不忿说:“温德尔管家来信说,霍尔小姐昨晚逃出了庄园。”   说完以后他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害怕看到伊莱亚斯此刻的表情。   病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这个结果,伊莱亚斯也早就预料到了。   那张信封上的字迹是她,这是确定无疑的。如果她好好地待在庄园里面,那么他昨天晚上就不会收到这封信了。   “信呢?”   弗雷德从兜里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昨晚伊莱亚斯倒下以后,匆匆忙忙之间,他顺手捞起了这张飘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信纸。   弗雷德想起自己不经意间扫到的信上的内容,再想到殿下看到这封信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信纸上还残余着微弱的黑魔法气息,阴冷刺骨,压抑不祥。   比信纸上沾染的黑魔法气息更让人心底发冷的,是这封信的内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入的心脏,好像势必要把人捅得千疮百孔才甘心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冰冷地抬手撕碎了这封信。   窗口刮进来一阵大风,白花花的碎纸片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在白色的阳光间飞舞。   面容英俊却双眼无神的青年坐在床上,清瘦脸庞上的神色,在“雪”的遮挡间叫人看不真切。   伊莱亚斯让所有人都出去。   于是弗雷德和几个骑士只能从房间里面离开,帕特里克看起来还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被伊莱亚斯一句“出去吧”堵了回来,最后只能担忧地和弗雷德一起离开。   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帕特里克才敢再次询问弗雷德昨晚发生的事情。   弗雷德低声向帕特里克解释。   帕特里克沉默半晌,最后只得扯了扯嘴唇说:“如果真的像你所猜测的这样,那贝芙丽小姐这次的事情可做得不太厚道。”   绝对忠诚于伊莱亚斯的弗雷德就显得气愤得多,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捕黑发异教徒的圣庭卫兵,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现在这个时候跑出去,难道殿下对她不够好吗?”   帕特里克幽幽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少女真诚而执拗的性格,突然间倒是难得有几份理解,“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弗雷德一肚子委屈和激愤:“那她也不能勾结黑魔法师谋杀殿下吧?主人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对她算得上是掏心掏肺。还有昨晚的那个黑发人,也是因为她才来刺杀殿下……”   帕特里克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打断了弗雷德的话:“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   米拉多尔临近的某座城池里,   贝芙丽为了寻找去阿斯塔城的商队和马车才进城,进城以后才发现,圣庭竟然到处在抓捕琉恩人。   伊莱亚斯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检测琉恩人的仪器已经开始大范围使用,每个黑发人都得经过检测,出城都必须要拿出检测通过以后圣庭派发的通行证,否则就会被城门口驻守的卫兵抓起来。   她没想到,进来容易出去难。   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市民,大部分都是已经通过检测或者是正在等待圣庭检测的黑发人,只有少部分其他发色的市民。   贝芙丽就站在人群中,目睹中间的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黑发女人被卫兵粗暴地推上前,畏畏缩缩地把手悬空放在了高台上的那颗红色水晶球上,刺破的指尖滴落一滴鲜红的血,一眨眼就被水晶球吞噬了。   水晶球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负责看守这颗水晶球的圣祷官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又是一个罪恶的琉恩人!”   女人瞬间惶恐起来,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劲地摆手:“不,我不是……”   一旁的圣庭卫兵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冷着脸说:“跟我们走。”   “不,不要,我不是琉恩人,圣祷官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不是有罪的琉恩人……”黑发女人拼命挣扎,哭着去抓那位圣祷官的长袍。   圣祷官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抓了个空,哭得更加绝望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自己辩解,“光明神在上,我是最虔诚的信徒,真的不是异教徒……”   可惜很快连最后的权力也丧失了,卫兵们堵住了她的嘴。   “妈妈,你们不要抓我妈妈,放开我妈妈,坏人,你们这些坏人!”从人群里面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扑上去捶打圣庭卫兵,想要从他们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妈妈。   “哟,还有个小的,一并带走!”   女人疯狂挣扎,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但是柔弱的她根本不是几个高大卫兵的对手,反倒被卫兵们折断了一边的胳膊以示惩戒。   被堵住嘴巴的母女俩发出痛苦的哀鸣,最后还是被卫兵们残忍无情地拖下去了。   黑发女人一只手紧紧抠在地上不肯被拖走。可惜,在卫兵们的暴力之下,只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   贝芙丽从前见大巫的时候,大巫告诉她,她的祖上是琉恩族长的一支,琉恩族长所拥有的非凡能力,她也拥有。   就比如能够感知到对方身上是否具有琉恩血脉。   大巫教过她感知的方法,她刚刚试过了,面前的这个黑发女人和她的女儿身上没有一丝琉恩血脉。   那个诡异的红色水晶球给出的检测结果明明是错误的。   她们只是普通的黑发人而已。   在贝芙丽围观的半个小时以内,那个鲜红如血的水晶球检测了许多黑发人,后来又有一个被卫兵们带过来的白发老人滴下鲜血,使得水晶球再次亮起了血红的光。   老人的头发早已经白完了,看不出来一丝一毫从前是黑发人的痕迹,听说他是被他的邻居举报的。   自从圣庭到处抓捕黑发异教徒,下令所有的黑发人都要到中心广场接受水晶球的检验,对逃避测验的黑发人的检举就络绎不绝。   贝芙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琉恩人血脉。   这个诡异的水晶球也许真的能够检测出把血滴在上面的人是否具有琉恩人的血脉,但它显然是不够精准的。   贝芙丽说不好自己如果把血滴在上面,会不会让这颗该死的水晶球亮起来。   那些被抓走的黑发人被关在了一个大铁笼子里,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一起,挤挤攘攘地挤在笼子里。笼子下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谁负伤了。   刚刚关进去的人还有力气哀嚎为自己喊冤,但是已经在笼子里面关了一天的人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没有丝毫力气,脸上只剩下一派麻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听说之前还抓了几个笼子的异教徒,但是都已经被运走了。   听说圣庭的卫兵们要送他们去光明神殿接受神恩的洗礼,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责。   看到笼子里这些男女老少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贝芙丽的指尖紧紧地掐进了掌心,几乎把手掌心掐出血来。   前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她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再站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她往人群里钻去,然后在人最多的出口离开中心广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慌乱不安,打算快步出了巷子,接下来立刻去一个人多的地方,甩开跟踪她的人。   她快步往前走,眼看巷子出口就在眼前,她眼睛一亮,正要往前跑的时候,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她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倒了下去。   在视野陷入完全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黄铜色的长袍一角。   是圣庭的圣祷官。   有人重重地踹了她一脚,骂道:“狡猾的黑发女人,还想跑。”   贝芙丽很疼,后背的剧烈疼痛勉强挽回了一点她正在迅速丧失的自我意识。   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刻——   “带回去。”   她听到那个圣祷官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眼睛结局会好的 第177章 终章12 神会让他们   贝芙丽一睁眼, 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双手双脚被紧缚。   她身后有一座巨大的光明神像。   奇怪的是,这里竟然只关着她一个人。   她为什么没有被关进那只大铁笼子里面, 而是被单独关起来了、怎么回事?   贝芙丽心中疑云重重, 心口突突直跳。   她摸了摸袖子里面藏着的刀片, 还在。   被紧紧绑住的两只手一点点慢慢蹭动, 终于把那截小小的刀片蹭出来了。   她艰难地操纵着刀片去割绑住她手腕的绳子。   外面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听得她心惊肉跳的。   她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安, 勉强维持住镇定,继续去割绳子。   就在快要割断的时候——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处在一片黑暗中的贝芙丽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 只隐约看清了这人的轮廓。   看起来……有点熟悉。   在男人走进来以后, 教堂厚重的大门立刻又关上了。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片原本只有贝芙丽一个人的幽闭空间里, 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贝芙丽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男人屈膝蹲在了她的旁边, 在一片潮湿的霉味中,贝芙丽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伊莱亚斯……”她喃喃脱口而出了对方的名字。   青年伸出素白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腰腹一路往上攀爬,像是在摸索, 又像是在挑逗。   贝芙丽瑟缩了一下。   想往后躲, 但是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了。   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往上,无情地扼住了她的喉咙,“亲爱的,请告诉我,你怎么敢逃跑呢?”   在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以见到男人的面部轮廓, 牙关紧咬,下颚紧绷,额头的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掐住她脖颈的手慢慢收紧,贝芙丽开始喘不过气来。   伊莱亚斯有生以来,一定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也一定从没有遭受过如此巨大的背叛。   她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冷冷道:“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想让我死,对么?”他的手再次一点点收紧,但他的身体却不像刚刚那样和她离得很远,而是慢慢在靠近她。   “唔……”贝芙丽的喉咙里发出孱弱的哀鸣,她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拼命地扭动着,想甩开禁锢在自己脖颈上的这只无情大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吧,我先杀了你,然后再下去陪你。”   “你也杀过人,那我们一定会一起下地狱。”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狭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伊莱亚斯的脸。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愉悦。仿佛这里不是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教堂暗室,而是即将升入天堂的地方。   就像……疯了一样。   或者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之中。   可惜,贝芙丽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那截约莫一英寸长的锋利刀片扎进了他的胸口。   “放、开、我。”她艰难地说。   少女声音听着孱弱发虚,语气却异常坚决。   伊莱亚斯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低头下意识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他看不见鲜血正从胸口渗出来,已经染红了他华贵的衣服,但他能感到自己胸口传来的铭心刻骨的刺痛。   这刺痛也许来源于这个小小的伤口,也许来源于更深处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也在流血受伤。   青年轻笑一声,“亲爱的,你确实很想要我的命。”   他失落地慨叹了一声。   “你的确正如你所说的,从来也没爱过我。”   “但这不要紧。”   “我们能一起下地狱就够了。”伊莱亚斯的英俊的面孔上一点点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贝芙丽手里的刀片又往深处扎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   他胸口处的衣服被鲜血染透。   可伊莱亚斯毫无惧色。   半明半暗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狂了。   贝芙丽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死,并且是想和她一起死。   她再也忍受不了,丢下刀片,用力地推他,努力想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手,哭着大声说:“我不想死……”   冰冷锋利的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响。   她不想死。   也不想亲手杀死他。   那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都太残忍了。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她后悔了。   从费迪南把那封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不能放弃琉恩人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同生共死的那些经历,也让她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他、杀掉他。   理智和情感撕扯得你死我活,她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样。   她眼睛里涌出的滚烫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伊莱亚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   有微小到看不见的泪光从他碧绿却无神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却隐匿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发现。   连他自己本人都迟钝得未曾发觉。   “你轻而易举就可以下定决心杀我,轮到我们一起死的时候,你却不敢了,贝芙,你怎么那么自私,连和我一起去死都不愿意。”   贝芙丽心底直发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认为伊莱亚斯是真的疯了。   大概是被她气疯了。   翻腾的恐惧之下,潜藏着她无言的愧疚。她不敢直面的愧疚,因为这愧疚本身也是一种罪恶。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逃跑呢?”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一圈掐痕,喉咙痛得像是被人拿小刀在割,再加上恐惧压迫了贝芙丽的声带,紧张之下,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男人显然也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她的答案已经在那封信上说的很清楚了。   她心中另有喜欢的人,从来也没有爱过他,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通通都是哄骗他的。   她的那个小情郎还真是她的情夫。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就为了那个黑发贱种身边那只老鼠钻进他的办公室,后来为了让那只老鼠逃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不顾了。   连那个黑发贱种身边一只卑贱的小畜生,她都珍惜重视到这种程度,还骗他说,她和那个贱种之间只是普通的关系。   怎么可能呢?   他之前是被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蒙蔽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爱意。每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放下自己过往的警惕高墙,相信她说的话。   她还说喜欢孩子,想要和他生一个孩子来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   呵。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重现,他现在仍然能清晰地记得,她说每一句话的时的语气和神情,她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亲昵和信任,他都记得。   他已经是个瞎子了。   以后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了,而过往的这些画面就是唯一能够陪着他的东西。   即便是虚假的。   那也是属于他的。   不知不觉间,伊莱亚斯早已放倒了她瘦弱的身体,让她平躺到落满灰尘的地毯上。   在一片黑暗中,   他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摸索,粗暴地扯开了她的呢绒外套,然后是衬衣、胸衣……像剥开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样,剥开她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座神圣的光明神像之下。   贝芙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脑子含混不清,乱成一滩粘稠的浆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被身上那只手勾得有些心底发痒。   她顺着他的动作仰头,迷蒙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上方遥远的光明神像的脸庞,那么冷峻,那么神圣。   仿佛正在直视着赤裸的她。   也目睹了即将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肮脏、龌龊、下流的事。   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开始反抗,比刚刚更加疯狂地挣扎,扯着干痛沙哑的嗓子喊:“不,不要!”   “放开我!”   “我不想!”   “伊莱亚斯!”她高声呼喊他的名字,想以此起到震慑和威胁的作用,但她不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男人。   伊莱亚斯丝毫不肯退让,反而越发强势。   放跑她、又瞎了一双眼睛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放纵和松手等来的不是真心,而是背叛与抛弃。   正如他很多年前,在幼年时候就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想要的东西只有他去争去抢、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他才会得到。   否则,他只会一无所有。   因为命运从不肯垂青于他。   命运从来残忍,吝啬于赏他任何一点甜头。   他加快了动作,让她彻底地呈现在这座光明神像之下,混乱间,他的衬衣扣子也被扯掉了,胸口紧实的肌肉裸露出来。   贝芙丽不小心触摸到,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到底怎么了?   在发烧还是……   但她的分心被伊莱亚斯注意到了,他吻住她的脖子,抓住她的手往下。   贝芙丽觉得自己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散乱的干草在她的大腿下方摩擦,刺痛了她白皙娇嫩的肌肤。   空气中潮湿的发霉味道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也许是外面的土腥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混乱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去思考如此细微的问题。   她喘着气,看到头顶的光明神像正在悲悯地看着她。   在教堂里做这种事情。   神会让他们一起下地狱的。   她想。   但在这个最罪恶的时刻,她竟然奇异地不感到恐惧。   可能是因为伊莱亚斯在她身边。   他们在一起。   以最紧密的姿势,就算下地狱他们也要连在一起了。   她充满罪恶地想,也许她拒绝伊莱亚斯的提议太早了。   一起下地狱,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完美地解决他们现在所有的困难。那些痛苦、为难的选择都见鬼去吧。   在地狱到来之前,她和他都只活这一天,只活现在这一刻。抛却礼仪、抛却廉耻、抛却道德、抛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和不得不背负的一切……   不远处透过光线的狭窄窗口,在她朦胧不清的眼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光斑摇摇晃晃,变成混乱的影子。   伊莱亚斯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很屈辱,和一个不爱的人做/爱,很痛苦吧?”   贝芙丽含着眼泪拼命地摇头。   她在否认。   可是她不知道伊莱亚斯看不见。   她的沉默与哽咽落在他的耳朵里,就会成为截然相反的含义。   伊莱亚斯咬紧了牙,苍白瘦削的面颊紧绷着,一言不发加重了力道。   贝芙丽痛苦地呜咽一声。   扭曲的爱和看不见的爱,以及能够看见并且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欲,在这间黑暗幽闭的教堂里勾结缠绵,交融混合,然后氤氲发酵。   温度一点点攀升,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伊莱亚斯额头的汗水低落下来。   他的视野中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只有他能够触碰到的她,躺在自己面前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突然间,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紧接着,他摸到了她腿间有别于其他的液体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味。   那不是什么爱/液。   是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终章13 “你怀孕了   “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怀孕了。”帕特里克依靠在墙上, 转着手里的鹅毛笔说, “这孩子真是顽强, 被你们俩这样搞竟然都没事。”   听到好友的调侃, 伊莱亚斯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但他不明白:“她之前吃过你给的避孕药, 为什么还会怀孕, 你的药出了问题?”   帕特里克手里的鹅毛笔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连连摆手道:“这跟我的药可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砸我的招牌。”   “那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拧眉。   “是你当初跟我说, 你们这段关系最多持续半年, 所以我就给你拿了一颗只有半年药效的避孕药, ”帕特里克摊手说, “现在药效过了,所以就怀上了。”   金发青年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 声音弱弱地说:“一般来说,药效刚过的两个月内,也很难怀孕,但凡您稍微克制一下, 都没有这么快怀上, 咳咳……”   帕特里克的话在伊莱亚斯抬头“看”他的时候,立刻刹住了,尴尬地咳嗽两声。   但他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慨叹,年轻就是好啊,这么轻易就搞出了个孩子。   如果不是不敢在老虎头上造次的话,他真想从伊莱亚斯身上取一点样本下来瞧一瞧。最近有好几对贵族夫妇花大价钱找他治疗不孕不育呢, 如果殿下肯大方地赏他一点样本让他研究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不可能,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殿下就会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想起来,殿下真是偏心,贝芙丽弄瞎他的眼睛殿下都不计较,而自己这个多年的至交好友,只是想要一点点样本都不行。   帕特里克在心里为自己的地位哀叹一声。   伊莱亚斯脸色隐隐发青:“那为什么不拿一颗药效长一点的药?”   帕特里克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早想好了回答。   “是你说的要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那就只有这种了,药效更长的且对身体没有危害的避孕药,我还没研究出来。”帕特里克摸了摸鼻子。   伊莱亚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他揉了揉眉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咳咳……你没问啊。”   伊莱亚斯瞎了以后眼睛虽然没有了神采,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有威慑力,当他“看”向对面的金发青年时——   金发青年一顿,躲闪的目光垂落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吧,其实是我忘记了。”   生性乐观的大魔药师试图宽慰自己的好友:“这件事其实没那么糟,你得往好处想想,我的殿下。”   “比如?”   “比如我最近研究发现,一个人在年轻时候生下的孩子往往比年纪大了以后生下的孩子更聪明、更健康。”   “我讨厌小孩子。”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多年好友,帕特里克当然知道殿下说的是实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最厌烦小孩子的人,那么一定是他们高高在上又毫无耐心的殿下。   “额……虽然您个人不喜欢小孩子,但是我们从更宏大的角度来看,比如说从整个公国的角度来说呢?”   帕特里克张开臂膀,踮起脚尖,仿佛要拥抱一个伟岸的明天。   他深情地说:“虽然您还没有成为瓦洛兰的大公,但您已经为瓦洛兰孕育了下一代的继承人,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成就啊!”   伊莱亚斯的脸色被他越说越青,额头青筋直蹦,忍无可忍道:“闭嘴。”   帕特里克忽然想起这个孩子也许、可能、大概……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那么他说的什么继承人显然就是在扯淡了。   他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好吧,如果您实在不想要的话,那么可以做掉他。”   “会对她的身体有伤害吗?”   “当然。”   “和生下这个孩子比起来呢?”   “这我说不好。”   伊莱亚斯忽然沉默下来。   帕特里克捡起掉在地上的鹅毛笔,随口说道:“话说这种事情你不用问一问她的想法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看”向房间里那张床上躺着的人,怔愣了一两秒,突然间想起什么,脸色沉下来:“自从她被我抓回来以后,就没有再选择的资格了。”   帕特里克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口不对心。   出发之前还说绝不会对一个背叛他的人手下留情,但后来还不是紧张得要死。明明说要严惩对方、狠狠地报复对方,结果反倒是救了人家……   啧啧啧,陷入爱情里面的人啊。   帕特里克从兜里摸出来一支药剂,“快喝了吧,殿下,您再不吃药,就要烧傻了。”   “我建议您找个空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你需要足够的休息,这里可以叫个女仆过来照看。”   “不用。”   伊莱亚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剂,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帕特里克见他心心念念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耸了一下肩膀,“好吧,您开心就好。”   伊莱亚斯走进去坐在她的床边,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他至今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在她腿间摸到潮湿黏腻的血时,自己那种如坠地狱的惊惧感受。   可他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那样的恐惧……让他脑子里嗡鸣作响。   当时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他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他不知道她怀孕了。   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摁着她在教堂里面做出那种事了,他现在很难想起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的感受。   男人微微向前俯身,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精瘦的手臂屈起,捂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另一只手攥紧了腿上的西裤。   他这段时日清瘦了不少,原本还算是柔和的脸颊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凌厉许多,身上的病没好,脸色也较以往更加苍白。   说实话,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但他现在已经怨上他了。他认为这个孩子不该来的。   但他纷乱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起帕特里克劝慰他说这个孩子是好事。   他本来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他突然想到——   这个小家伙带来的,不一定全部都是坏的征兆。   虽然贝芙喜欢那个黑发贱种,但是她难道能够问心无愧地怀着他的孩子去爱另一个男人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不能。   她做不到。   甚至,她反而很可能因此断掉对那个男人的念想。   过去的很多次,伊莱亚斯相当不理解贝芙身上那些执拗的原则和无用的底线,以及看似善良实则多余的品质,认为那些都在拖累她。   但现在他反而要感激她身上的这些拖累了。   贝芙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尤其重视并且渴望亲情,她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他想。   他顺着柔软的床褥摸索,摸到她冰凉的手,于是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可他刚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贝芙丽就醒了。   那只手像被吓到一样立刻抽了回去,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里挤出来一道几乎毫无起伏的声音:“醒了。”   贝芙丽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出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声音发颤地问:“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伊莱亚斯看不见,但他能够猜到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很难看,一双无神的眼睛怎么会好看呢?   他沉下脸要起身,贝芙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比刚刚说第一句话时,颤抖得更加严重了。   显然她的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伊莱亚斯站在床边,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平静却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泠泠如石上清泉流淌过:“正如你所见,我是个瞎子了。”   他说完好半天,听不到对方的一点儿回应。   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开始走神。   她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惊愕、恐惧、心虚、厌恶、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抑或是别的……   他看不到,他猜不出。   本身就没有什么想象力的他,在失明以后,就更加猜不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了。他能够预测到很多事情,但他猜不透她。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是漆黑的一片。   他开始感到恐惧。   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贝芙丽说话时候的一颦一笑,记得她讲话时的神情,但如果他有一天记不清了呢?那么他的脑子里就再也不会出现她那样生动的画面了……   事实上,贝芙丽长久不发声,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仍然十分艰涩,“是、是因为……因为我寄出去的那封信吗?”   伊莱亚斯摁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对啊。”   贝芙丽看到那双在明媚阳光照射下毫无反应的碧绿的眼睛,像一对失去光彩的祖母绿宝石,忽然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   但是因为脖子上的伤,所以她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嘶哑,尤其是不停的抽气吸气的瞬间,就像一只破风箱。   青年的手顺着她柔软的发顶摸到了她潮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他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捻了一下。   “你在后悔没能直接杀了我,而让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吗?”他语气淡漠地问。   贝芙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摇头,呜咽着说:“不、不是……”   感受到她摇头的幅度,伊莱亚斯的心肝颤了一下。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了。   从前他看得见的时候,他就分辨不出来。更不要提现在看不见了,他就更分辨不出来了。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她说的所有话都当做假话去对待,再也不要相信她了,可是他怎么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呢……他竟然……竟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她么?   “别哭了。”他哑声说。   “哭得好难听。”青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是却伸出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笨拙又温柔地替她揩去脸颊的泪水。   少女的哭声哽了一下。   “我也伤害了你,我们扯平了,你还记得你流的血吗?很痛吧?”伊莱亚斯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吓人。   “你不想问问你怎么了吗?”   男人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安。   “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   贝芙丽愣住了。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伊莱亚斯。   她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   他是说——   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终章14 “不要闹,   贝芙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边, 摸了一下平坦的肚子。   她至今好像没有完全接受肚子里面这个小生命,但她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觉得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很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窗户大开着, 窗外的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拂过来, 窗台上盆栽的绿色叶片轻轻晃动着。   贝芙丽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是往外走的, 两个人。   应该是伊莱亚斯刚刚接待的客人, 似乎是从王宫里来的。   她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虽然声音很小,但窗户开着, 她的耳力又好, 因此能够勉强听得见。   一个男人说:“虽然有之前海伦娜夫人的事情在前, 但现在的情况摆在面前, 一个瞎了眼睛的殿下怎么能继续做瓦洛兰的继承人?”   另一个人说:“也许魔药师能够治好呢?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连大魔药师帕特里克都没有办法,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长老院的人也就是清楚这一点, 你没发现之前支持殿下的那些老家伙们,这次要换继承人,他们都没出声吗?”   “承认吧,成了瞎子, 他以后就废了, 公国不会交到一个瞎子的手里。”男人说,“大公和长老们做出这个选择也很正常。”   另一人说:“但殿下是为了瓦洛兰公国、是为了瓦洛兰人民,在抵御兽潮时受伤才会目盲的,这样的决议实在让人寒心。”   “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这是大公和长老院的一致决议, ”男人叹了口气,“唉,走吧。”   贝芙丽手上的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还没有走出这座庄园,就敢嘀嘀咕咕说伊莱亚斯的坏话。王宫的决议刚传达下来,他们已经开始轻视伊莱亚斯,认定他大势已去了。   贝芙丽的心口有些发闷。   她不该这样的。   明明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伊莱亚斯做不了瓦洛兰的大公,现任大公夫人生的蒂博。瓦洛兰会成为新的继承人。   蒂博是个出了名的废物,完全受大公夫人和佩洛特家族的摆布,而失去继承人资格的伊莱亚斯一定会和瓦洛兰大公还有佩洛特家族撕破脸,和政权高度绑定的圣庭也会牵扯进去,到时候很可能会三败俱伤……   这明明应该是她理智中想要看到的结局,是对琉恩人最有利的局面,但是她就是不开心。   每当她看到伊莱亚斯那双无神的眼睛,她都会愧疚无比。   很多事情只有做了以后,才会知道,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果决和狠心。   同时,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其实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伊莱亚斯一点。   这爱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很沉重,让她矛盾,让她痛苦。   ……   贝芙丽顺着楼梯下来的时候,一楼会客厅的门仍然关着。   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帕特里克的说话声。   但帕特里克和他说的,并不是在因为刚刚从王宫里面出来的那两个使臣传话的事情,他们在说另一件事,关于她的事。   “既然这么痛苦,我看你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我催眠她,催眠能够让她忘记一切和你重新开始。”   “那她也会忘记我?”   “当然。”帕特里克再次强调,“忘记一切。”   “别认为我出的是个馊主意!”   “你们的初遇应该也没什么好记得的吧?以我对那个女学徒的了解,她最开始恐怕并不情愿?我想你一定也对那个时候充满了遗憾,现在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伊莱亚斯很怀疑帕特里克如此热心是怀有不良的动机,警告他:“不要妄想在她身上做你的实验。”   “当然不是!”帕特里克立刻反驳,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殿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这是早就已经试验成功的,我已经在很多个人身上试验过了,我的催眠技术相当好,他们都忘记了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开始了美好的生活。”   “既然现在你痛苦,她也很痛苦,你为什么不为你们俩选择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再想想。”   贝芙丽后背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打算推开那扇门的手僵硬地缩了回来。   她的胳膊肘抵在墙上,微微仰着头,后脑勺也抵在硬邦邦的墙壁上。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照射进来的落日余晖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   大公和长老院一致决定剥夺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虽然说只是暂时取消,等到他将来眼睛恢复了以后,就会再还给他,但是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大公和长老院给出的一个托词而已。   自从伊莱亚斯失明以后,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自己治不好,就发动了所有的人脉,寻求其他厉害的大魔药师的帮助,可惜一无所获。   所有大魔药师都给出了一致的定论。   这双眼睛没救了。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魔药师看出了伊莱亚斯的眼睛是被某种罕见的黑魔法所伤,询问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说,的确在蒙恩森林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次提前爆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兽潮,不是被连天的暴雨诱发的,而是有黑魔法师在背地里动手脚。   就在伊莱亚斯说这话的第二天,失踪多日的费迪南小勋爵被发现死在了蒙恩森林里,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很可能死于黑魔法。并且死后的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发现他的人是巡查蒙恩森林的巡逻队,之所以能够认出这具尸体,还是凭借着尸体周围的特征物品,很多都是王室独有的东西。   巡逻队辨认出死尸身份的时候,吓得不轻,立刻快马加鞭派人进米拉多尔说明情况,把费迪南小勋爵的遗体送了回来。   一时之间,关于费迪南小勋爵成谜死因的探讨在米拉多尔居民的口中不断发生,众说纷纭。大公派出了好几位皇家魔法师团的魔法师前去蒙恩森林调查,可惜一无所获。   贝芙丽也没想到,费迪南这么轻易就死了。   太突然了。   她当时只是砸晕了他而已,毕竟她还没有做好杀死大公的私生子,然后终生被追杀的准备。   不过伊莱亚斯一向下手果决,费迪南害得伊莱亚斯瞎了眼睛,那么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贝芙丽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感谢伊莱亚斯对她手下留情了。   明明应该待在米拉多尔的费迪南突然出现在了蒙恩森林,而且是在蒙恩森林发生兽潮那么敏感的时间段附近。   费迪南又与伊莱亚斯是出了名的不合,两人的矛盾大到简直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偏偏一向实力强大的伊莱亚斯,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受伤失明了。   毕竟当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当庭杀害大公夫人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有理智有底线的正常人还是站在伊莱亚斯这一边的。   种种新仇旧怨累积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突兀出现在蒙恩森林的费迪南,就是伊莱亚斯口中的——暗地里在蒙恩森林做手脚引发兽潮的人。   王宫那边本来想把杀害费迪南的嫌疑往伊莱亚斯身上引,但是一听下面的风头不对,又赶紧改了口,说是费迪南小勋爵是出于对兄长的担心,以及对瓦洛兰人民的责任感,所以才会主动跑去蒙恩森林,希望能在这次抵御兽潮的行动中贡献一份力量。   但是在蒙恩森林里遇到了黑魔法师,这才不幸殒命。   费迪南小勋爵是为了抵御兽潮而牺牲的,他是一位英雄。   还真有很多人相信了这番说辞。   但当天夜里,在城内巡逻的骑士捉住了一个潜入费迪南小勋爵宅邸的窃贼,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骑士在窃贼手里拿到了费迪南与一个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之间来往的信件,数目之多,令人咂舌。   因为当晚抓小偷的声势浩大,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些信件上附着的黑魔法还险些伤了人,所以这几乎捅破天的消息当晚就传了出去。   一时间,米拉多尔的居民们开始讨伐,这位费迪南小勋爵竟然与一位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勾结,甚至很多人怀疑,费迪南就是黑魔法师,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引发兽潮的凶手。   大公对费迪南确实有够偏爱,即便他死得这么不光彩,还想浑水摸鱼给他安一个英雄的名头,让他得到别人的瞻仰和崇敬。   但伊莱亚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如果让一个害他双目失明的人捡这么大的便宜,伊莱亚斯也就不是伊莱亚斯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大公给费迪南披上的遮羞布。   大公大概也没有想到,费迪南暗地里偷偷学习被严格禁止的黑魔法也就算了,竟然还愚蠢地保留着和黑魔法师来往的信件。   黑魔法师源源不断地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灾难,一向被人避之不及。   尤其是和费迪南通信的那个黑魔法师,当年还曾在米拉多尔城外的城镇市集上制造过数千人的大屠杀,听说那段时间城门口吹进来的风都是带着腥臭味的。   这简直是每一个米拉多尔人铭刻在心底的记忆,充满了血腥与恐怖。   费迪南这些年汲汲营营经营起来的名声跌入了谷底。   他的棺材被抬进米拉多尔大教堂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朝棺材吐口水表达自己的鄙夷和愤怒。   人们对费迪南的唾骂和诅咒甚至连带着一部分人对瓦洛兰大公的信任崩塌,当年大公宠爱费迪南的生母克拉克小姐,纵容其当庭害死上一任大公夫人的恶性案件又被人们旧事重提。   费迪南、瓦洛兰大公以及和费迪南同父异母、二人的母亲又沾亲带故的蒂博殿下,三人的风评急速下降,反而是这次因公负伤、成功镇压兽潮却因此而失明的伊莱亚斯风评大好。   连以往伊莱亚斯不受待见的傲慢刻薄和孤僻寡言,都已经被公民们自动理解成了孤高耿介,沉静内敛。   当贝芙丽听说的时候真是惊呆了。   踩着亲爹和亲兄弟飞升真是快极了。   自从伊莱亚斯被取消继承人资格,以及费迪南是黑魔法师、还很可能是引发兽潮并且被大公包庇的凶手,两件事先后曝出来放置于瓦洛兰公民的眼睛下面以后,民众们愤怒极了,认为大公偏心,认为长老院收到了佩洛特家族的贿赂。   瓦洛兰的公民们都称,他们愿意簇拥一个目盲的英雄成为他们的下一任大公,而不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退缩的胆小鬼。   胆小鬼当然指的是至今连骑马都没学好的蒂博殿下。听说他学骑马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被马踩死,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敢上马了。   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上街请愿,请求大公和长老院恢复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认为长老院的长老们丧失了良心、道德和底线,竟然如此不公地对待为瓦洛兰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   民众呼喊的声音大极了,贝芙丽坐在庄园里面都能听到他们整齐的喊声。   长老院和大公迫于压力,最终还是恢复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身份。   瓦洛兰有史以来第一位看不见的继承人。   来传达大公和长老院新决议的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两人的面色有些尴尬。   贝芙丽仍然站在上一次听到他们低声交谈的二楼书房的窗户旁边,等到他们从书房窗户下面经过,她手上的正要浇花的一瓢水精准无误地浇在了楼下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   男人大怒,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人是一个黑发女人。   他还以为她是伊莱亚斯庄园里面的女仆,正要出声质问,结果却看到了站在贝芙丽旁边伸手拦住贝芙丽肩膀的伊莱亚斯。   站在楼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看到贝芙丽冰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想起什么。   两人面如菜色,灰溜溜地走了。   “在为我出气?”伊莱亚斯问。   贝芙丽浇的正好是上次说伊莱亚斯坏话的那个男人。   “你知道?”   贝芙丽问的“你知道”,当然是指他是不是知道这人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事。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么?”   贝芙丽一怔,眼眶涌起热潮,慢慢低下了头。   她抿着嘴唇,好半晌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那晚是真的想要我死么?”   “嗯。”   “后来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我不失望,我……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现在其实已经不敢相信她的话了,“是么。”   “如果我死了和我现在这个样子,哪个会让你更加愧疚一些?”   贝芙丽愣住了。   她说不好。   她其实对自己一无所知。   直到那封附着黑魔法的信送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没那么想要他死。   贝芙丽不知道答案,但伊莱亚斯知道。   是现在。   他的痛苦和艰难,不摆在她面前她是看不见的。   否则,她只会认定他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永远也不需要她替他着想什么,一心只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黑发琉恩人。   以伊莱亚斯一贯强势的性格,他是不屑于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但帕特里克的话点醒了他,贝芙丽吃这一套。有良心、重感情的人都会吃这一套。   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让贝芙丽听到了那个传话的官员背地里说的拜高踩低的话。   ……   刚恢复继承人身份的伊莱亚斯比之前还忙。   助手弗雷德也忙得脚不沾地。   贝芙丽听庄园的女仆喜气洋洋地说,伊莱亚斯给所有人都发了三倍的奖金,包括弗雷德大人,跟着伊莱亚斯一起去镇压兽潮的骑士团还有庄园的仆人们……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工作,快要吃晚餐的时候,伊莱亚斯刚拿起刀叉,弗雷德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找他。   伊莱亚斯又得出门。   临走前,伊莱亚斯忽然倾身,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这样。   说实话,她本来认为伊莱亚斯对待她的态度会更很恶劣的,毕竟他是那种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的人,自己背叛了他,他一定很恨自己。   但自己重新回到这座庄园以后,除了被看守的更加严密了以外,她的待遇和之前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伊莱亚斯的态度也没有变,仔细说起来,甚至更温和更耐心了。   看来上一次她在教堂里面流血然后昏倒……伊莱亚斯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愧疚。   他们临走前,弗雷德气愤不已地抱怨:“他们就是因为您现在暂时看不见,所以才故意推三阻四耍滑头,把这么多事务都推到您的头上。这些阴险的老东西!”   在伊莱亚斯和瓦洛兰大公以及长老院长老们的上一回合对抗中,伊莱亚斯获得了胜利,保住了岌岌可危的继承人身份,但是那些滑不留手的老家伙们想要为难人总还是另有办法。   弗雷德临出门前又狠狠瞪了贝芙丽一眼,但是被伊莱亚斯遏止了。   弗雷德从前对她态度其实很不错,虽然说那个时候也并不赞同伊莱亚斯在她这个黑发女人身上陷太深,但是碍于伊莱亚斯对她好,所以情面上相当过得去。   但自从贝芙丽本来想借费迪南的手搞死伊莱亚斯最后弄瞎伊莱亚斯的眼睛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弗雷德连情面上都不愿意再维持了。   他现在认定贝芙丽留在殿下身边是一个祸害。   可惜,并不是贝芙丽自己要留在伊莱亚斯身边,而是伊莱亚斯不肯放她走。   从前就不愿意让她走,现在有了孩子以后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贝芙丽对这个孩子感情很复杂。   她是很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的,但现在时局如此动荡,阿斯塔城还在打仗,光明神殿还在吸食琉恩人的鲜血,圣庭还在大肆捕杀琉恩人和黑发人……   琉恩人的未来如风中飘烛,自己的未来也是一片迷茫。她连自己都顾不好,更不要提负责一个孩子了。   但她也没得选,伊莱亚斯想要她留下这个孩子。   她是可以不顾伊莱亚斯的意愿,背地里做些别的什么手脚,比如:小绿的毒只要喝下去一点点,她就可以立刻流掉这个孩子。   可面对双目失明的伊莱亚斯,她没有脸面再去做那些小动作。况且,她也有点舍不得这个孩子。   如果她有未来的话,她能够活下去的话,能给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的话……她是想要留下他的。   贝芙丽在书房里面翻看了一些关于光明系魔法的治愈能力方面的书籍,如果大魔药师拿伊莱亚斯的眼睛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她能不能试一试用治愈魔法来治疗他呢?   入了夜,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贝芙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合拢书籍放回原本的书架上,然后回了卧室。   窗外一片漆黑,进入了夏天,树枝梢头就藏着蝉,蝉鸣声不断,此起彼伏,很催眠。   她睡着了以后,却感觉到有什么在牵扯她的袖子,她迷迷糊糊间以为是伊莱亚斯回来了,于是没有理会。   但是牵扯她睡衣袖子的幅度更大了,她顺手推了一下,嘟囔:“不要闹,我要睡觉。”   但是触及到的并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油光水滑的皮毛。   贝芙丽瞬间惊醒,她看到了小小的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大吃一惊:“尼布斯!你怎么在这里?”   “吱吱——吱吱——”   “你是说……凯尔也在这里吗?”贝芙丽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小老鼠突然从窗口跳了下去。   贝芙丽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终章15 “你会像在   贝芙丽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失魂落魄地推开房门,一抬起头,就看到房间里面临窗而立的修长身影。   贝芙丽惊了一跳。   “你去哪儿了?”伊莱亚斯哑声问。   她看到月光照亮伊莱亚斯木然的眼睛, 他的面容是那样平静, 比冰冷的月光更加沉静。   她觉得他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她现在已经能够通过伊莱亚斯的表情判断出很多信息。   她没有往前走, 后背抵在门板上和他呈对峙状态,“你不是猜到了么?”   伊莱亚斯声音冷得像冰渣,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看来地牢的防守还是太疏忽。”   贝芙丽被他的冷嘲激怒, 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抓凯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凯尔被锁链穿过锁骨困在地牢里面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状, 她无比的愤怒, 伊莱亚斯怎么能这么做?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伊莱亚斯淡漠地说。   男人攥紧了拳头,事实上, 如果不是顾忌着挽救自己在贝芙丽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他甚至想说,是那个黑发贱种自找的。   他傲慢而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贝芙丽。   凯尔明明是在阿斯塔城,突然出现在这附近, 一定是担心她的安全, 想要救她出去。但是来救她的朋友现在却被伊莱亚斯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至今仍然记得幼年时候他们相互扶持的时光。   她记得凯尔张开臂膀护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背影,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因为黑色的头发、没有父母等各种原因受到泥沼巷里孩子们的欺负,比她大两岁的凯尔总是会保护她,这份恩情贝芙丽永远不会忘记。   她那个时候还暗暗下定决心,等她长大了,等她变得强大了, 她也会保护凯尔。   但是没想到,她长大了,至今没有保护过凯尔,而凯尔却因为来救她受到了比幼年时期更严重的伤害。伤害凯尔的,还是她爱的人。   这叫贝芙丽怎么能不愧疚?怎么能不愤怒?   贝芙丽气得肩膀起伏,眼眶通红,愤怒地质问:“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地折磨他,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   “即便你厌恶他,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你太过分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先做了什么呢?贝芙,”伊莱亚斯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手中的权杖一声一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一下一下敲在贝芙丽的心口上一样,“你的心下意识偏向了他。”   伊莱亚斯的语气相当平静,但是这句话无论以多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都无法磨灭其中的控诉和指责。   贝芙丽愣住。   她的心猛地下沉,突然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事情的错觉。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脸色不太对劲,拧眉问:“他做了什么?”   “他要杀我。”   贝芙丽瞳孔一缩。   以凯尔对金发人的恨意,她相信他能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很乐意见到他做这样的事情?他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是不是?”伊莱亚斯步步紧逼。   贝芙丽咽了一下口水,“我没这样想。”   “他差一点就偷袭成功了,”伊莱亚斯语气遗憾,阴森的笑了一下,“可惜,还是我赢了。”   他的手从她的头顶一点点摸索到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在她冰冷的脸颊一侧轻轻抚摸,语气认真地说:“那一晚,有三个人要杀我,但只有你成功了,贝芙。”   一晚上遭遇三次刺杀么……   贝芙丽心口隐隐发闷。   她紧紧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伊莱亚斯故意说的诛心之言。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你想弄死我去阿斯塔城找那些卑贱的黑发人会合是不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至今没有对阿斯塔城藏匿的琉恩人动手,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你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当做你的同胞、你的族人,那么我可以放他们一马,对于他们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你执意为了他们而逃离我的身边,那么我恐怕会接受圣庭提出的将琉恩人一网打尽的提议。”   贝芙丽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越发的红了,但伊莱亚斯看不见,他只是摸到了她眼角渗出的泪水。   可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心软。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想杀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恨我。”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贝芙丽想躲开,却被他强势地掌住脑袋。   男人的吻从她潮湿的脸颊转移到了她柔软的嘴唇,那么强势,那么滚烫……   “唔……”   贝芙丽嘤咛一声,像被折断翅羽的鸟儿。   一吻毕,贝芙丽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滚烫发热。伊莱亚斯太用力了,他好像要把心底里被她激发的怒气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伊莱亚斯嗓音沙哑地陈述客观事实:“他要杀我,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当然是生命。   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   贝芙丽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伊莱亚斯杀了凯尔。   凯尔的父母都死在金发人手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姐姐、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外甥,也都死在金发人的手里。   一直以来,凯尔都很仇视金发人,包括瓦洛兰王室、圣庭和其他的金发人。   再加上自己之前被困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   她能够理解凯尔对伊莱亚斯的报复。   伊莱亚斯作为苦主,希望报仇也无可厚非。   以伊莱亚斯一向手段果决的作风来看,他没有像杀了亲弟弟费迪南一样立刻弄死凯尔,已经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你现在见到他的模样,觉得他很惨。”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晚我死在他的手里,我会被蒙恩森林的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落不下。”   “你会像在意他一样在意我吗?”   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不会在意一个死人。”   男人轻笑一声,“你也许还会庆幸,我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不是这样的……”   她试图否认,但再想仔细辩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在那一晚死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真的会庆幸吗?还是会痛苦?   “还有——”伊莱亚斯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你以为蒙恩森林的兽潮是谁诱发的?”   “不是费迪南么……”贝芙丽下意识说。   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是凯尔。伍德。”   “仅这一项罪名就够他死一千次了。这次兽潮带走了上千人的生命,踏平了一整座城镇,这还没有算进去牺牲的驻守军队、圣庭的卫兵和圣祷官、还有皇家骑士团的骑士……”   “你根本不知道他犯了多么大的罪。”   这次提前爆发的兽潮和连天的暴雨赶在一起,让人措手不及,什么准备都没有,即便伊莱亚斯及时赶过去,并且带人抵御兽潮,伤亡仍然惨重。   “他是为了救我,那么我也有罪。”   “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你么?”   贝芙丽一怔。   凯尔这个时候在蒙恩森林制造混乱,一定是想转移瓦洛兰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   至于死去的那些无辜民众,凯尔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凯尔一直认为,这些享受了两百年琉恩人血肉的普通人也不无辜,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就算将来真的有真相曝光的一天,这些普通人也一定会和圣庭站在一起,为了能够安稳地苟活下去,逼迫琉恩人再次成为他们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就算不仅仅是为了她,凯尔也是为了琉恩人的大局。   “如果我愿意接受帕特里克的催眠,你能不能放了他?”贝芙丽抬头看他。   伊莱亚斯一愣。   “你听到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面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他对你而言,已经重要到让你放弃过往的一切了?”   贝芙丽抿着唇,第一次如此诚实地说:“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我爱的人杀死我最好的朋友。”   伊莱亚斯捏着权杖顶端的手指一点点缩紧,几乎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信了还是没信。   ……   地牢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却阴气阵阵,散发着潮湿和腐烂的发霉气味。   贝芙丽一步步走进地牢。   伊莱亚斯本来是不赞成她来这种地方的,但她执意要来,并且保证自己这一次会彻底跟凯尔说清楚,以后绝不会再来往,伊莱亚斯才勉强同意。   早早得到命令的守卫为她打开了牢门。   贝芙丽走进去,地面的鲜血染红她素净的裙摆。   她蹲下身来,想要伸手触碰昏迷的凯尔,但是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又不敢乱动,害怕碰到他疼痛的地方。   她只能小声地唤他的名字,希望能够叫醒他。   凯尔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贝芙丽,充满红血丝的红肿眼睛闪过激动的光彩。   他刚想说话,却张口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贝芙丽给他喂了一支药剂。   这是她问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要的治疗外伤的特效药,帕特里克递给她药剂的时候,眼神相当微妙,算不上恶意,但多少有一点看戏的意思在。   他大概对自己有些误会,认为自己竟然有在伊莱亚斯眼皮子底下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的大本事。   “你伤得这么重,先别说话了,你听我说。”   “伊莱亚斯同意放你走了,喝了这支药剂你身上的伤会好很多,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晚就离开吧。”   凯尔抓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看向地牢的窗口,看到窗口后面没人,于是心里松了口气。   “我不走。”   “我爱上伊莱亚斯了,准备留在这里了。”她看到凯尔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痛苦,一咬牙还是继续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凯尔摇头,嘶哑地说:“我、不信……我们说好要一起……”   贝芙丽一狠心打断他的话:“我已经不想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凯尔。”   她摁住心口说:“我怀孕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亡命天涯的日子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满意,就是我小时候想要的那种安宁美满的生活。”   凯尔愣住了,仿佛是一座僵硬的雕塑。   “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拿出怀里的羊皮袋子,“这里面是金币和治疗外伤的药膏和药剂,你拿好。”   “再见,凯尔。”   她一根根掰开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带血手指,避开凯尔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凯尔趴在地上,攥着手里的羊皮袋子,说是金币和药,但他却摸到了圆润的玻璃瓶质感。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终章16 “这对我不   把她之前收集到的东西交出去, 这是她能够为凯尔、为琉恩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被催眠失去一切记忆的话,那么她就会忘记他。   自己终究要做琉恩人的叛徒了。   ……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庄园。   贝芙丽站在庄园里面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如果我真的想对他做什么的话, 即便你亲眼看着他出去, 我也还是有机会在路上下手。”   贝芙丽回过头来, 下意识以为伊莱亚斯是在威胁她。   她眉头一皱, 正要说话时, 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忽然明白, 这并不是威胁,似乎是他在表达不满,更准确的说, 是在……吃醋。   伊莱亚斯很多时候并不直接表达内心的真实情感。   剖开看似攻击和威胁的带刺话语, 下面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脆弱和不安。尽管她也许并不应该这样狂妄地去揣测实力强大的大魔导师, 但她认为自己的判断是事实。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她无奈地说, “毕竟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站在这里送送他也不可以么?”   伊莱亚斯没说话。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权杖上, 自从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以后,就特别喜欢用权杖。   她发现,这根装饰性的权杖现在似乎在伊莱亚斯这里充当盲杖的角色。   这个发现令她感到不安。   “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么?”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没什么好看的。”伊莱亚斯撇开了脸。   自从看不见了以后,伊莱亚斯很厌烦别人提起他的眼睛, 不喜欢别人看他的眼睛。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的抵触, 心道,早知道就不说直接看了。   但是她不够高,如果想要仔细看看的话,必须得垫脚。凑得太近,他会发现的。   贝芙丽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到一边坐下,伊莱亚斯轻轻地挣了一下, 被贝芙丽握得更紧了,于是没再挣开她。   伊莱亚斯的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见以后,听觉和嗅觉似乎比之前更加灵敏,他感觉到风吹拂在自己脸颊上,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蔷薇花香以及……距离他咫尺之遥的淡淡馨香。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他第一次全然地相信这只牵着他的手,很小很纤瘦,但很有力量,很坚定地握紧了他的大手。   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暖融融的魔法从他的眼睛前面流淌而过,像温水一样。   “这是什么?”   “光明系的治愈魔法。”   “你……”   “嘘,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贝芙丽制止了他要问出口的话。   伊莱亚斯果然没再继续问下去。   浅金色的魔法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掌心冒出来,抚过青年的眼睛。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   但过了很久,那双碧绿的眼睛仍然是无神的,空洞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贝芙丽难掩失望:“没有效果么……”   她找了很多书研究,但还是于事无补。   伊莱亚斯抬手摸到她悬空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握紧了这只手,“没关系,很舒服。”   “这就够了。”   ……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   轻柔的风像流水一样轻轻拂过他们的肩头,滋润躁动不安的心田。   夜色笼罩着大地,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连带着青年的发丝一起被照得银白发亮。   满天都是繁星,璀璨得像点缀在夜空中的宝石。   在他们的面前,有许多亮晶晶的萤火虫在花丛间飞舞。   一只萤火虫飞到了贝芙丽的手指尖,她欣喜地扭头看伊莱亚斯:“好多萤火虫,好漂亮。”   伊莱亚斯听出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嘴唇也微微勾起来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你还记得么?卡尔多瓦也有很多萤火虫。”   “记得。”   伊莱亚斯仍然记得那一天贝芙丽坐在马车里看到那些萤火虫时脸上又惊又喜的笑容,很灿烂。   “但是那里的萤火虫和这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萤火虫是从琉恩人的尸体上生长出来的。”贝芙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一次也有萤火虫停在了我的指尖,我看到了两百年前发生的血腥场景。”   贝芙丽陷入了感伤。   伊莱亚斯则是回忆起了当时他们在卡尔多瓦发生的不愉快,贝芙丽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疏远我的?”   贝芙丽正在揪台阶缝隙里生长出来的青苔,闻言,动作一顿,“不全是。”   伊莱亚斯想起了被推下巨坑里的黑发人,“对,还有那几个被推下去的黑发奴隶的原因吧。”   贝芙丽半晌才应道:“是。”   “你把他们的死怪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贝芙丽立刻反驳。   “但你至少因为他们的死牵连到了我,认为我是有罪过的。”   贝芙丽一怔,咬着嘴唇颤抖了一下,“难道不是么?”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伊莱亚斯说。   “可不是别人,就是你。”贝芙丽坚持道。   “那些都是从死牢里带出来的人,即便我不去卡尔多瓦,即便他们那一天不被推下去,他们也活不下来。”   “贝芙,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琉恩人,两百年前的事情更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能把这些罪责都算在我的头上,这对我不公平。”伊莱亚斯紧紧地抓着她的两只手说。   贝芙丽瞳孔闪烁着隐隐的水光。   “如果真的要按照你的说法,那么这世界上每一个享受琉恩人鲜血带来的安稳的人都是有罪的。”   “所有瓦洛兰人、神圣帝国人、包括这两百年间的琉恩人,也包括你,我们大家都在享受着族人鲜血所带来的安宁。每一个人都有罪。”   贝芙丽颤了一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惶惑。   她的确被伊莱亚斯的观点说动了。   “贝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算清楚的。”   “如果不是当初阻止圣庭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提案和他们闹得不太愉快,那么我不会为了缓和关系,答应给他们帮这个忙。”   贝芙丽僵住了,原来是这样么。   “你只看见了我成为送那几个黑发奴隶去死的推手,但你忘记了我也曾经为黑发人做过事,对吗?”   “这对我不公平,贝芙。”   伊莱亚斯低头吻她柔软的嘴唇,狠狠碾磨她的嘴唇,像是在泄愤。   “我有时候真的很生气,你对我太残忍了。”   “对不起。”她说。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的是你把我放在比别人更重要的位置。”伊莱亚斯终于坦诚了一次,难得露出一丝面具下真实的崩溃和歇斯底里。   贝芙丽看到他额角蹦起的青筋,看到他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眼睛里也不自觉泛起热潮。   “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为什么你总是要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在我们之间?他们本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隔阂。”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伊莱亚斯认为,那些人压根不配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但贝芙偏偏就是把别人看得很重要,甚至会让他觉得,那些人在她心里比他占据更重要的分量。   贝芙丽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再说这些话题了。   伊莱亚斯之前还对催眠这件事多有顾虑。   但是一想到,贝芙丽很容易共情其他琉恩人的不幸的经历和遭遇,将其他人的未来视为自己即将走向的未来,那么他认为催眠忘却一切对贝芙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不干预的话,他相信,贝芙丽跟着那群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的琉恩人,很快就会没命。   抛却伊莱亚斯自身的立场不提,只从他们琉恩人的现实角度考虑。   圣庭在瓦洛兰扎根两百多年,而剩下的那些琉恩后裔有什么,他们人数稀少,这些年东躲西藏,连一支军队都凑不出来,拿什么跟圣庭斗?又拿什么面对所有会与他们为敌的瓦洛兰人?   难道就靠像贝芙这样痴痴傻傻、一腔热血的青年拿命往里填吗?   就算她做到了又怎么样呢?   她救下的是别人,不是冲在前面的她。   不值得。   他不会看着她犯傻的。   他要贝芙丽待在他身边,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和他一起。   其他人是死是活,一点儿也不重要。   贝芙丽忽然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催眠?”   “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   “这么着急?”   “我怕过了今晚我会后悔。”贝芙丽不禁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苦涩的嘲讽。   伊莱亚斯精神一凛,立刻吩咐旁边的仆人去叫帕特里克了。   帕特里克这几天在替伊莱亚斯试验治疗眼睛的新药,就住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面,很快就被仆人领过来了。   他带上了一大箱工具。   贝芙丽看见他一样一样把工具摆出来都惊呆了,“这么多。”   他在旁边摆上一支白色的蜡烛,点燃蜡烛以后,却散发着蓝色的火焰。   贝芙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还有梦境花的香气,伴随着火焰燃烧在空气中弥漫。   帕特里克又拿出一个造型精美古朴的八音盒,八音盒的中心是一条坐在贝壳上仰着头的美人鱼,帕特里克拿出魔杖挥了挥,美人鱼开始发出空灵的歌声。   他拿出一个装着蓝色细沙的沙漏倒放在桌子上,蓝色的细沙一点点往下漏,串成了一条闪烁着细碎光芒的蓝线。   “梦境烛、人鱼的歌声、时间沙漏、水晶镜……”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静静躺在红丝绒上的水晶镜。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蓝色的药剂,“还有这个!”   蓝色的药剂被递到贝芙丽面前——   “喝了它。”大魔药师对她说。   贝芙丽接了过来,拧开药剂之前最后看了帕特里克一眼,向他最后确认了一次:“催眠以后,我就会忘记一切吗?”   “当然了,”金发青年叉着腰笃定地说,“我试验的几十个对象里面无一例外。”   贝芙丽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的伊莱亚斯,“那明天见了。”   伊莱亚斯的脸上闪过一瞬间挣扎,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忘记是最好的,催眠势在必行。   贝芙丽仰头干脆地喝了药剂。   味道有些苦涩,但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带着一些梦境花的馥郁香味在嘴巴里面回甘。   “看这里。”帕特里克说。   贝芙丽一低头,就看到了一面水晶镜在她面前垂落下来。   水晶镜在她面前摇摇晃晃,照出了她的影子,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她的瞳孔里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浅棕色的瞳孔里折射出蓝色的烛火。   随着帕特里克的悠长而古老的吟唱,她的瞳孔一点点涣散,意识逐渐走远,但蓝色的火焰仍然在她的眼睛里面跳跃。   “忘却一切痛苦,忘却背负的罪恶与荣光,这是神的旨意,这是神的恩赐,睡吧,等待着明天的重新开始……”   沙漏滴尽时,贝芙丽彻底闭上了眼睛,身体一软朝后倒去。   伊莱亚斯立刻稳稳接住了她。   帕特里克啪嗒一声合上水晶镜的盖子,“好了,做好准备迎接明天的新开始吧。”   伊莱亚斯抱着睡过去的贝芙丽朝屋子里走去,即便看背影也能够感受到他对怀里少女的珍惜。   而帕特里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们远去。   从理智上讲,他仍然不支持他们的感情,但从情感上来说,希望自己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从来孤寂痛苦的好友能够快乐。   无论将来怎么样,至少这一刻,这个黑发女孩带给他的幸福是远大于痛苦的。   愿神祝福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终章17 恨不得拿根   伊莱亚斯结束早晨的工作回到庄园, 一推开门,却发现卧室里面并没有人时,心里一惊。   “人呢?”   以往这个时候贝芙应该还在卧室睡觉的。伊莱亚斯的心高高提起。   门外经过的女仆被吓得差点打翻了手上的托盘, 银质的茶壶和杯盏碰撞在一起, 壶里的茶水倾洒出来了一些。   “夫人去散步了。”感受到伊莱亚斯滋滋往外冒的寒气, 女仆战战兢兢地回答说。   伊莱亚斯扭头就往外走, “去哪儿散步了?”   女仆急匆匆跟上去, “去后面的松树林里散步了, 夫人说想去闻雨后松针的清香。”   ……   天气雾蒙蒙的,没有太阳,但现在时间还早, 今天也许会出太阳, 也许不会。   远处的山峦间萦绕着层层云雾, 山峦表面覆盖的植被在云雾的遮掩之下若隐若现, 像是披上了一层烟灰色的轻纱。   贝芙丽走在平整的道路上,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美人松, 一棵棵高大的松树直插云霄,她仰头往上看去,根本看不到顶端。   昨夜刚下过雨,空气清新极了。   一眼望去, 满眼都是被洗得翠绿的松针叶。   棕色毛发的松鼠在树枝间轻盈地跳跃, 啄木鸟尖长的喙在松树的躯干上笃笃笃啄个不停,黑色的甲壳虫扑腾翅膀落在了一朵红色的蘑菇上。   穿着白色蕾丝花边长裙的少女拄着一柄黑色的雨伞在林间的大路上行走。   伊莱亚斯的眼前模糊看到了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他极力想要去看清,但是眼睛传来一阵刺耳的疼痛,他不由得闭了闭眼。   是的。   他的眼睛开始恢复了,在某一天的清晨醒过来以后, 他就看到了光,一点外界透进来照亮他视野的光。   帕特里克认为是他研制的药起了作用,但伊莱亚斯倾向于是贝芙丽那天晚上给他用的魔法发挥了作用。   不过碍于贝芙说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伊莱亚斯不好向帕特里克言明,于是帕特里克这只傻狗还乐呵呵地以为自己的医书大有进展,已经超过他老师当年的水平。   但伊莱亚斯心里很清楚,他的光明是谁重新带给他的。   他听女仆说贝芙丽前段时间一直泡在他的书房里,还请温德尔给她找了很多极其冷门近乎失传的医术,他不在庄园的时候,她就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研究。   贝芙丽对他的愧疚比他想得要深。   他想,他也许可以最后再相信贝芙丽说的话一次,她可能……大概……是真心爱着他的。   不过后续情况尚不明朗,这双眼睛将来会恢复还是一直持续现在的状态不再好转,都很难说。所以他没有早早地告诉贝芙丽这件事,害怕她跟着白高兴一场。   而且自从贝芙丽失去从前的记忆以后,就更没有必要告诉她了。过往的事情都翻篇了,他们现在只是同米拉多尔其他幸福的家庭一样,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贝芙丽远远地就听到了马蹄声,转过身来,看到了容貌昳丽的青年骑着高大的白马闯进了她的视野中。   马蹄声在清晨的树林间嗒嗒作响。   白色的马穿透清晨的云雾,踏着优雅的步伐朝她而来。   骑在马上的青年银色的发丝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容貌是一种极具凌厉和攻击性的美,神情却很柔和。   如果不是她画艺不精,那么她肯定想要画下来自己看到的这幅景象。   现在她已经能以一种别扭但还算平和的心态,面对自己这位突然多出来的伴侣了。   她醒过来的那一天才叫做兵荒马乱。   一群侍女在庄园里面窜上窜下地追她,她还打掉了客厅里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闹得动静大到几乎要把整栋楼翻过来,最后还从二楼跳了下去,不料正好掉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陌生男人接住了她,告诉她说,他是她的丈夫。   她不太敢相信自己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并且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的家境很差,家里很穷,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这么有钱的结婚对象。   她大骂对方是个骗子,但对方丝毫不恼,反而总是用一种包容、强势、又黏黏糊糊的态度圈着她。   贝芙丽几次想要逃跑,但都失败以后,不得不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好像无论她怎么折腾,他都不会生气一样。   她渐渐开始放下心防,相信了对方说的话。   也许自己真的撞大运得到光明神的眷顾,嫁给了一位有钱的丈夫?   她甚至还仔细地思考过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个瞎子,所以才让她这个穷鬼捡了大漏。   况且对方都这么有钱了,也没有必要做这么大的局,好脾气地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吧?   对方看起来和她非常熟稔,对于她日常生活中的生活习惯摸得门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颜色,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一清二楚。   并且,不止他对她熟悉,庄园里面的仆人也都对她很熟悉,每次遇到,都恭恭敬敬地喊她夫人。   尤其是贴身伺候她的女仆,简直比贝芙丽自己都要了解她自己。   这下,贝芙丽不得不彻底相信,他们确实是已经生活很久的夫妻了。   伊莱亚斯说她摔了一跤,所以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没有记忆也不要紧,他会让她重新爱上他。   她说他太自信,他们俩之间看起来差好几岁,也许她会爱上别的更年轻的同龄绅士。   伊莱亚斯捂住了她的嘴,说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这张讨厌的嘴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贝芙丽乐得哈哈大笑。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们的相处渐渐没有最开始那么尴尬和尖锐了,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令她感觉到不自在。   当然她起坏心眼的时候,却没有一点不自在,就比如现在——   她故意站在路边不出声,看看她的瞎子丈夫会不会傻傻的错过她,跑到前面去。   但那匹白马精准无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一只素白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的大手朝她伸过来。   “上来。”   贝芙丽惊愕抬眼,没有急着把手搭上去,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魔法。”   他说着,贝芙丽就看到了——   以伊莱亚斯为中心,一圈圈推开的像波纹一样的浅金色魔法。   颜色非常淡,距离他眼前非常近的还能够勉强看清楚,稍远一点的,肉眼完全看不到。距离她很近的魔法也很快推远,扩大成大圈,没入了清晨的白雾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芙丽把手搭上伊莱亚斯的手心,笑了下,“你也太会想办法了,我本来还想故意为难你一下。”   伊莱亚斯说:“我知道。”   “你知道?”贝芙丽不由得笑了。   伊莱亚斯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坏心眼的小家伙,故意不出声。”   贝芙丽嗅了嗅,皱着鼻子说:“你手上有缰绳的味道。”   “忘了。”伊莱亚斯笑了一下说。   贝芙丽气呼呼:“我看你是故意的!”   伊莱亚斯的方向并不是回去的方向,贝芙丽扭头看向身后,“我们不回去吗?”   “你不是想去散步?”伊莱亚斯把她半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她那么单薄那么瘦削,一只胳膊就能够完全地搂住她,将她牢牢地扣在自己的怀抱里。   还是太瘦了。伊莱亚斯暗叹。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心里对她的关怀和担忧,她在担心着另一件事,“瞎子骑马不会撞到树上吧?”   伊莱亚斯:“……”   ……   贝芙丽牵着伊莱亚斯赶在大雨来临之前,从后面的树林里面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撞到了一个金色的头发的青年。   青年身形高挑,贝芙丽刚跑到他面前,就闻到了一股阴沉沉的魔药气味。   贝芙丽新奇地看着他,以为他又是来拜访伊莱亚斯的客人,跟伊莱亚斯说:“有客人来找你。”   伊莱亚斯虽然还看不清楚,但是帕特里克身上的魔药气味重得几码开外都能闻得到,他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给贝芙丽做完催眠以后,帕特里克就离开过米拉多尔一段时间,似乎是为了研究他那治疗贵族们不孕不育的项目,在某城的实验室研究出了新的药物。   “霍尔小姐,好久不见啊。”帕特里克两只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一样,热情地同贝芙丽打招呼。   贝芙丽指着自己,很惊讶:“你认识我?”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老朋友了。”金发青年爽朗地说。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被伊莱亚斯拉着往里面走。   帕特里克正要控诉伊莱亚斯的没良心,他走之前还给他帮了忙,离开米拉多尔这么久刚回来,伊莱亚斯就对自己这么冷淡,竟然完全不理会他,还拉着贝芙丽走了。   好兄弟也太没有人性了。   他不能仗着自己给的钱多,就完全不考虑兄弟的感受啊。   刚想要张口控诉的帕特里克就听到前面的贝芙丽拉着伊莱亚斯小声嘀咕:“我不是结婚了吗,他为什么还叫我‘小姐’?他还说是老朋友,我们结婚他竟然不知道吗?”   帕特里克脸色一变,紧紧闭上了嘴巴。   哦豁——   闯祸了。   刚回来就拆穿了伊莱亚斯的谎言,不愧是他啊。   帕特里克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要完蛋,趁机想溜,但是刚转身就被笑吟吟的温德尔管家拦住了,“帕特里克少爷,您吃过早餐再回去吧。”   帕特里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自己回去吃就行了,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没关系,不打扰,这也是主人的意思。”温德尔管家笑着说。   帕特里克心凉了半截。   他就知道躲不过。   ……   帕特里克回来的第一时间没回自己家,而是来了伊莱亚斯这里,打的就是蹭早餐的主意。   没想到,这一顿饭哪是在吃饭啊,分明是在吃狗粮。   放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那傲慢高冷、极度刻薄的兄弟兼上司,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竟然还会贴心地给人剥虾。   看着满桌子过于丰盛的早餐,一大盘一大盘摆上来的肉菜,汤汁浓厚、香气浓郁,不像早餐,倒像是丰盛的晚宴。   帕特里克觉得真是暖心得让人哇哇叫,“知道我今天回来,日理万机中,还吩咐厨房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欢迎我,你果然还是想着我的。”   坐在他对面的贝芙丽眨了眨眼睛,看到对面金发青年感动的模样,没有忍心告诉他,其实他们家最近的早餐一直做得这么丰盛来着。   下一秒,伊莱亚斯就无情地戳破了真相,“你想多了,这是给贝芙补身体的,她太瘦了。”   帕特里克:“……”   好好好,他就知道真心错付。   亏他在外奔波还一直想着他们,给他们带了外面的特产回来。   吃过早餐以后,伊莱亚斯叫的新裁缝上门来给贝芙丽量体做新裙子,贝芙丽于是率先上楼去了。   帕特里克靠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可惜很快就被伊莱亚斯叫去了书房。   金发青年有点心虚。   希望伊莱亚斯不会找他算账刚刚喊错贝芙丽称呼、害得谎言差点穿帮的事情。他刚回来哪里知道伊莱亚斯竟然一步到位,直接骗贝芙丽说他们已经是结了婚的夫妻。   帕特里克摸了摸鼻子,小声为自己申辩理由:“这不能怪我,我刚回来,又没有人告诉我……我走之前,你也没跟我说你打算骗她说你们结过婚了……”   接着,就听到伊莱亚斯说:“不是骗,是真的。”   帕特里克:“嗯?”   下一刻,写着二人名字的结婚契书就被伊莱亚斯推到了他的面前。   至于见证人那一栏,则写的是金袍圣祷官玛尔钦。   帕特里克惊得张开嘴巴,好半晌说不出来话。   好一会儿后,他才喃喃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要推一个黑发人做大公夫人,帕特里克都不敢想,到时候要面对多么巨大的阻力,米拉多尔一定会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贝芙丽本来以为,自己这么年轻就怀孕已经很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了,没想到,更离谱的在后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伊莱亚斯突然跟她说:“你今天得去圣德劳埃拿你的毕业证书。”   贝芙丽惊呆了:“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毕业?”   伊莱亚斯点头。   贝芙丽:“……”   她真是疯了。   在失忆之前,自己竟然玩得这么狂野吗?还没毕业就结婚怀孕,这太离谱了。   伊莱亚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我记得你已经满二十了。”   “对啊。”贝芙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伊莱亚斯额头青筋直蹦:“我的意思是你成年很久了,你不能总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   他觉得失去过往的一切记忆,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贝芙只模糊地拥有一点点小时候的记忆,因此而变得比之前更加孩子气了。这真的让伊莱亚斯有一种无法忍受的犯罪感。   而且她似乎连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丢失了。   每到夜晚,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   贝芙丽借着莹莹的烛光趴在床上,伸出手好奇地抚过他的胸膛,问他的肌肉一直都这么硬吗?还去按他的喉结,问他男人的喉结为什么这么凸出?   伊莱亚斯喉结滚动时,还会吓得她猛地缩回手。   如果不是她的语气确实很单纯无辜,并且她真的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他就要怀疑这小东西是在故意招惹他、作弄他了。   这么一番撩拨下来,即便他本来不想做什么,现在也想要做点儿什么了。   可他偏偏又不能做什么。毕竟她怀孕了。   气得伊莱亚斯恨不得拿根绳子绑着她睡。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得去洗冷水澡。   出来的时候,撩拨他的女孩已经睡着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有他每晚都备受煎熬。   为了更好地照顾贝芙丽,伊莱亚斯这段时间也看了很多医书,后来从医书上看到,怀孕期间也并不是一直都不能做什么,如果胎相不错的话,前三个月过去以后,就可以做点儿别的事情。   为了威慑贝芙,他把这一条读给她听过。   结果,她好奇地问他:“所以你要对我做什么?”   语气一派天真又无辜,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好好好,伊莱亚斯气笑了。   他承认,自己被这个小混蛋打败了。   ……   吃过早餐以后,   贝芙丽看到换好衣服的伊莱亚斯有些奇怪,“你要送我去圣德劳埃吗?”   “我会和你一起去。”伊莱亚斯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不用了吧,你不是很忙吗?不用送我过去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听到贝芙丽纯洁无辜的话语,伊莱亚斯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我也得去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参加毕业典礼。”   贝芙丽大惊失色:“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毕业吗?”   伊莱亚斯:“……”   “我是那个学院的导师。”   贝芙丽点点头,“喔喔,原来是这样啊。”   她刚要上马车,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吓得差点从马车上跌下去,“你说你是我那个魔法学院的导师?”   “是的。”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眼皮直跳,忽然想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了:“你不会还是我的老师吧?”   伊莱亚斯沉默了。   贝芙丽眼前一黑。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胆子这么大的吗?   她怎么能目无法纪到干出这种事情,她想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她气得去掐伊莱亚斯腰间的肉,“你太不当人了。”   ……   圣德劳埃城,霍克黑文小镇,   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洒落在小镇的最高建筑上,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黑沉的暮色一点点往下压。   马车辘辘行驶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忽然陷进了一个泥坑里面,猛地刹住车,贝芙丽一头就朝前倾去,幸好旁边的女仆拉住了她。   侍女探头去问:“怎么回事?”   “马车坏了,有一根横轴断了。”马车夫从车子下面钻出来说。   贝芙丽只能和女仆下车去等。   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教堂后面的那条路,这条路处于小镇外围,很少有人经过,而且现在是晚上,从这儿经过的人就更少了。   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一个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围墙尽头,快得就像一阵风,谁也没有发现。   贝芙丽眸光暗了一瞬。   她转头,对一直跟着她的侍女说:“你能去对面的面包店帮我买个面包回来吗?我有点饿了。”   说着,她揉了揉肚子。   侍女有点不放心,“您要不然和我一起过去?”   贝芙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朝侍女摆摆手,“我懒得走,就坐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好吧,那您等我回来。”侍女小跑着去对面那条街上的面包店了。   伊莱亚斯抵达圣德劳埃时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贝芙丽因为毕业相关事宜必须今晚赶回学校,所以他们才会在圣德劳埃城分开。   在伊莱亚斯离开前,特地嘱咐过侍女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贝芙丽,因此这个侍女格外谨慎,离开时都一步三回头。   等到侍女提着焦香甜蜜的奶油面包和一大瓶热牛奶回来的时候,教堂的围墙后面却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侍女吓得脸色一阵发白。   她惊惶地四处张望:“夫人!您在哪里?夫人!”   她正要回去找人,就听到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里!”   侍女转过头来。   贝芙丽站在围墙的尽头朝她招手,不经意间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侍女松了口气,像看到救星一样看着贝芙丽,抬脚跑过来:“您没事就好。”   “坐得太久有点腿麻,我站起来走了走。”贝芙丽笑着说,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你买了什么?好香啊。”   “是您喜欢的奶油面包。”侍女将奶油面包递给贝芙丽。   贝芙丽将这个比她脸还要大的奶油面包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侍女。   侍女连连摆手:“不,我不能要……”   “拿着吧,反正我也吃不完。”贝芙丽不容拒绝地把香喷喷的奶油面包塞进她的手里。   侍女感动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过多久,马车夫赶着另一辆马车过来了。   原本那辆马车找人来修了,但还需要些时间。为了及时把贝芙丽送到学校里,所以马车夫租赁了另一辆马车。   ……   贝芙丽回到魔法学院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老师说他们可以根据这几个月的毕业实践来写自己的论文,贝芙丽在下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毕业实践?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几个月似乎一直在和伊莱亚斯厮混,那么她的论文该怎么办?真是让人头大。   她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露西,她们俩是A班唯二的黑发人。   她试图找自己的好朋友借鉴一下,但是打听了半天,发现露西竟然并没有返校。   A班的学徒绝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有三个人没有回来,和她同为黑发人的露西,以及听说和露西关系匪浅的塞雷诺家双生子。   眼看毕业的期限一日近过一日,露西还是没有回来,贝芙丽觉得有些不安。   此外,令她总是隐隐感到担忧的,则来源于她的瞎子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伊莱亚斯最近似乎有些焦虑。   尽管他努力表现得和以前一般无二,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精神高度紧绷,几乎要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   甚至包括和圣庭交涉的时候,他都会把她带在身边,并不会让她离得很近,但会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的位置。   就算他跟着圣庭的人一起下地牢的时候,她也会在附近。   好像非得自己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才安心一样。   这是一座关满了黑发异教徒的大牢。   听说大部分黑发异教徒都被关在了这里。   被抓起来的黑发人数目庞大,距离门口很远的位置就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来哀嚎和呻/吟,尸体腐烂的气味和粪便的臭味交汇在一起,形成猛烈的气味攻击,从地牢通风口逸散出来。   伊莱亚斯本来不想让她进来,但贝芙丽好奇,便跟着进去看看,结果她刚走进去,就被地牢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她吓得不轻。   一低头,看到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贝芙丽僵住了。   趴在地上的女囚犯声音沙哑,喉咙里咕哝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在嘈杂的地牢里面完全听不清。   她刚想要弯腰去听女囚在说什么。   旁边一位其貌不扬的圣祷官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神情和蔼地问她:“这个人您认识吗?夫人?”   “不认识。”贝芙丽冷漠地挣开对方鲜血淋漓的手,快步离开了。   询问她的那位圣祷官渐渐变了模样,颀长的身影变得佝偻,然后融化在了黑暗中。   ……   吸血鬼古堡,   女仆端着水果正要上楼,遇到一脸狼狈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骑士。   骑士气喘吁吁地告诫女仆说:“地牢里发生了暴动,看好夫人,别让她出去。”   楼上的贝芙丽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由捏紧了窗框。   她扭头,看到了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   女仆点点头,端着盛满丰盛水果的果盘,顺着楼梯往上走。   她推开房门,但房间里面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一本书遗落在窗台上。   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风吹动了书页,哗啦作响。   女仆发出尖叫声。   她疯了一样从楼上跑下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夫人!夫人不见了!”   ……   贝芙丽赶到时,远远看到高丘上,身形渺小的黑发少女振臂高呼:“被关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赌上一把!”   “让我们为生命而战!为自由而战!”   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传来雷鸣般的呼应声,有力压山河的气势。   “为生命而战!为自由而战!”   黑发少女从圣庭卫兵手中夺过利剑,带领所有黑发人往外冲。   尽管相隔非常遥远,但贝芙丽还是辨认出了,那是她的朋友,露西。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黑发人源源不断地从地牢里冲出来,和镇压他们的圣庭卫兵凶残地肉搏,想要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无数黑发人倒下,无数黑发人前赴后继,求生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定不移。   即便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人群的呼和声惨叫声融化成一片,血腥气被风裹挟着吹了很远,灌进贝芙丽的鼻腔。   土壤和砂石疯狂跳跃,地面忽然开始晃动,裂开纵横的沟壑,许多人被裂缝吞噬。   狂暴的风卷起万丈沙尘。   风中的沙尘迷了她的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就看到——   一支利箭从远处破空而来。   “不……”贝芙丽瞳孔一缩,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法杖想要帮忙。   但已经晚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利箭穿透了露西的后背。   露西从高丘上跌落。   落进了地面的裂缝里。   法杖尖端的魔法渐渐熄灭,贝芙丽的身形下一刻就出现在高丘之下。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跟随露西一起跳进了裂缝里。   裂缝深处是一片黑暗,微弱的光线从上方透进来,土壤散发着腥臭和潮湿的气息。   露西倒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鼻腔嘴巴眼睛都在流血,刺目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后脑勺下面往外流。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她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动作牵动,血流得更多了。   贝芙丽急得满头大汗,蹲在她旁边,手心冒出浅金色的光芒,想要挽救她正在飞快流逝的生命。可是魔法进入她的体内,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一丁点效果。   露西颤颤巍巍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按住贝芙丽的手,“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她喘着气,艰难地说:“别浪费时间,听我说……”   露西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甲扣进她的皮肤:“你们一定要成功!”   贝芙丽瞳孔一缩。   “你……”   露西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张张合合,“只有琉恩人站起来了,黑发人才能够站起来。否则,所有的黑发人就永远都低人一等。”   她愣愣地看着她:“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   露西白了她一眼,曾经俏皮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却有点狰狞,因为她白色的眼球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装不下的鲜血从眼眶里溢出来。   贝芙丽心痛得不忍再看她可怖的眼睛。   露西的嘴巴不停地往外涌出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脸蛋,她眼睛里倒映出贝芙丽的影子,可黑色的瞳孔却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贝芙丽的眼泪滴落到露西的脸颊上,混着鲜血一起往下流。   将死的女孩嘴唇微微翕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发出最后的声音,很微弱。   贝芙丽俯身趴在她的脸颊边仔细地听,近到她的鲜血沾到了她的耳朵上,她才勉强听清楚她说的话。   露西说:“如果你能活下来,求你、求你帮我照看我的母亲,还、还有……”   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在血泊里的姑娘彻底没了动静。   “还有什么?”贝芙丽慌了神。   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崩溃地大喊:“你说啊,还有什么!”   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了。   滚烫的眼泪从贝芙丽的眼角流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泪,拔腿朝黑暗的深处跑去。   ……   圣德劳埃城里,   埃文。塞雷诺顶着一身血,脚步踉跄地从书房里面走出来。   鲜血顺着裤腿一直滴落到羊毛地毯上,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他的弟弟埃德温。塞雷诺一直在外面焦急地等待,刚刚书房里面传来的斥骂声,至今令他深感不安。   见到埃文出来,埃德温立刻迎了上去。   看到哥哥身上狼狈的鞭痕,埃德温倒吸一口冷气。   他很生气。   气祖父和爸爸对埃文下死手,简直要活活打死埃文;气埃文头脑不清楚,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黑发女人背叛自己的家族;更气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什么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狂奔……   总之,令他愤怒的事情太多了。   燎原的怒火灼烧着他的胸腔,炙烤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愤怒地质问:“你这样值得么?你不是说她就是一个别有用心的捞女么,你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虽然他和埃文偶尔会吵架拌嘴,但在埃德温心里,埃文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榜样,最无可替代的继承人。   他不明白,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最为清醒和理智、最会权衡利弊的哥哥,这一次,为什么糊涂到做出这种选择。   ——竟然为了捞一个毫无价值的黑发女人,不顾塞雷诺家族的脸面和利益,甚至不惜为此得罪如日中天的圣庭。   埃文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只是伸出青筋暴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哑声说:“以后继承人的位置就交到你的手上了,好好干,不要像我一样辜负祖父和父亲的期望。”   话音刚落,埃文就朝外走去。   “埃文!”埃德温在他身后大喊,见他一点要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急忙说,“你至少先上药、换身衣服再去啊!”   “我先去找她。”埃文平静而坚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埃德温立刻追出去。   但等到他追出去的时候,发现埃文就停在大门口还没走。   他走近了才看到,埃文的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表情,空洞得像一座枯井。   埃德温很奇怪:“你刚刚不是很着急吗,怎么突然不走了?”   “不用去了。”埃文木木地说。   埃德温大喜:“你回心转意了?”   埃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地牢发生暴动。”   “她死了。”   埃德温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失去了。   毕竟他从前和露西也是有不少床上情分的,现在听到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尽管是早已经预料到的结局,埃德温还是有些难过。   虽然他睡过的女人不少,但露西与他而言,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即便他不太想承认这一点。   但她死了的话,那埃文是不是就不用被赶出家族了……   正当埃德温走神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他的哥哥呕出一大口鲜血,一头栽倒下去。   埃德温惊恐地扑上前去。   “埃文!”   “埃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终章18 光明神殿决   所有人都以为光明神殿在国都米拉多尔, 几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光明神殿不在米拉多尔,而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后山的地下。   就在那一扇被粗壮锁链锁住的巨大石门后面。   墙壁上镶嵌的蜡烛照亮辉煌的殿堂,鲜红的血液顺着墙壁上的白色大理石流下来。   身穿白色斗篷的黑发人们像牛羊一样被圣庭的卫兵驱赶进来, 在巨大的祭坛边被押着跪成一排, 然后被推下去。   祭坛里翻腾着如鲜血一般赤红的岩浆, 眨眼间就将人吞没了, 连一声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圣祷官们围着祭坛吟唱, 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断地在祭坛暗红的外壁上绘着古老的符文。   在祭坛的前方, 是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投射的是无尽深渊的景象。   长着獠牙通体漆黑的恶魔伸出尖利的爪子从深渊里冒出头来,扒在石壁的边缘, 用爪子疯狂去撕扯抵挡着它们的金色屏障, 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屏障从深渊里爬出来。   金色的屏障裂开缝隙, 但随着一个接一个的黑发人被推进祭坛, 脆弱的金色屏障得到修补,缝隙愈合, 但很快又被恶魔撞开……循环往复。   祭坛边缘的魔法符文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但很快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了下去,碎裂的魔法符文得到修补,渐渐重新稳定下来。   伦道夫收回了手, 脸色有些阴沉。   他实在是很厌恶做这些事情, 如果不是无尽深渊边境的情况实在顶不住,他才不会帮着圣庭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做事。   “奥古斯丁呢?”伦道夫没好气地问,“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这老东西也不露面吗?”   旁边一位金袍圣祷官的面皮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大神官阁下稍后就到。”   圣庭主导修补光明神殿,这么重要的场合王室也必须出席。   大公近些年的身体越发不好,受不住长途奔波, 作为王室代表出席的,自然是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浅金色魔法在神殿内部层层荡开,他忽然抬手用权杖指着光明神像后面的位置,“那个地方在做什么?”   所有穿着圣洁白色斗篷的黑发人都是从神像后面被驱赶出来的。   金袍圣祷官弓着身说:“在净化这些肮脏罪恶的黑发人。”   “不,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分成两类?这些黑发人有什么不同吗?”   金袍圣祷官脸上的假笑僵滞了一下,“这……大神官阁下说,要将血脉纯度更高的一批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是么。”伊莱亚斯轻声应道,不知道信了没信圣祷官的说辞。   ……   贝芙丽在赶去光明神殿的路上,被人半路截下了。   一道阴冷苍老又带着轻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找到你了,小家伙。”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好像她不是人,而是令人垂涎的食物。   下一秒,她双脚离地,被人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在一片昏暗的地底通道里,她借着法杖传来的微弱光芒勉强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覆盖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金属面具把他的相貌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面具上,用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一句话:“是你……皇家魔法师团的首席魔法师……”   男人没有做声,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贝芙丽被他掐得脸色发紫,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干痛的喉咙里吸收不到一丁点儿新鲜的空气,两条腿悬空无力地蹬着。   她刺入对方胸膛的法杖猛地用力,汇聚的黑色魔法刺破鲜红的血肉,想要刺穿对方的心脏。   她一愣。   他的胸腔里是空的,他没有心脏……人怎么可能没有心脏?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的法杖弹开了,鲜血淋漓的法杖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地面一层沙土。   暗红的血顺着她白皙的胳膊一直往下流,像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胳膊在爬。   一只像怪物一样的爪子从黑色的斗篷下面伸出来,朝贝芙丽的胸口而去。   贝芙丽瞳孔一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忽然,一只白色的魔法箭矢刺破黑暗,射在了这怪物的手上。   贝芙丽趁机把手心悄悄汇聚的黑暗魔法拍向了对方的面门。   男人痛呼一声,扔掉了贝芙丽。   贝芙丽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法杖就朝神殿跑去。   谁能想到呢?   瓦洛兰地位最权威的皇家魔法师团首席魔法师,竟然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她拼命地往前跑。   不能停、不能回头……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在前面。   ……   光明神殿里,   伦道夫越来越感觉到不安。   他看着沸腾的鲜红液体,早已分不清那是岩浆还是人血。   鲜红的液体顺着祭坛外沿的符文沟壑流淌,映照得整座祭坛都散发着不祥的赤色光芒。圣庭的圣祷官们还在吟唱,披着白色斗篷的黑发琉恩人一个接一个被推下祭坛献祭血肉。   “奥古斯丁还来不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到底死哪里去了?”伦道夫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负责安抚伦道夫的金袍圣祷官脸色阴沉一霎,背过人,低骂了一句:“老东西,神官大人迟早要弄死你!”   在伦道夫的叱骂之下,金袍圣祷官不得不站出来稳定伦道夫的情绪:“格林格拉斯阁下请稍后,神官大人很快就会来。”   金袍圣祷官的话音还未落,站在一旁的伊莱亚斯忽然出手,金色的魔法锁链从他的手掌心冒出来,从光明神像后面拖出来了一个身穿金袍的圣祷官。   一直以来安抚伦道夫的金袍圣祷官显然是大神官的亲信。   他见到伊莱亚斯贸然出手,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伊莱亚斯,眼中有些未曾来得及遮掩的狠意。   “这是什么?”伊莱亚斯问。   现场最年迈的金袍圣祷官玛尔钦站在一旁像是立成了一座雕塑。   他苍老的眼皮半耷拉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金袍圣祷官,又看了看横眉怒对伊莱亚斯的另外一位金袍圣祷官,始终不发一言,丝毫没有出来打圆场的意思。   大神官的亲信袍子下的手捏成拳头又松开,脸上浮现出天衣无缝的谄媚笑容:“殿下,这是一位圣祷官啊……”   伊莱亚斯轻嗤一声,“那这又是什么?”   一颗水晶球从圣祷官的怀里咕噜咕噜滚出来,砰一声水晶球摔成了碎片,从里面蹦出来几颗鲜红如血的珠子。   一眨眼,小巧的珠子变了模样,静静地躺在地上,那竟然是一颗颗活人的心脏。   这颗水晶球大概拥有保鲜的功能,地上躺着的几颗暗红的心脏仍然在跳动,像是刚刚从活人胸腔里面挖出来的。   伦道夫脸色一变,手中的魔杖指向大神官的亲信,语气陡然变得冷峻:“你们想干什么?”   恰在此时,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了,身穿圣洁白色长袍的大神官走进来。   他的身材干瘪枯瘦,脸上的皮肤像是枯老的椿树皮,皱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他一向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底部沾了很多黑色的污泥,半长的白色卷发打了结,看起来有点狼狈,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似的。   伦道夫的视线从奥古斯丁神官袍上的污渍扫过,有一瞬间的沉思。   他发觉奥古斯丁在看他,于是看了回去,眼神透着些冷漠的讥讽。   奥古斯丁并不恼,和蔼地露出一个歉然的笑意:“现在正式开始吧。”   “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这东西?”伦道夫指着地上的心脏说。   “噢,这正是我要说的,这是我准备的压轴武器,你们待会就知道了。”大神官说。   “你打算怎么用?”伊莱亚斯问。   大神官的亲信立刻站出来,神情异常严肃地说:“殿下,能理解您尽职尽责的监察,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恶魔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无尽深渊的魔法屏障入侵瓦洛兰公国,我们必须得尽快修补和加固光明神殿。”   他说话的时候,摆在祭坛前面的巨大水晶球里,正好投射出无尽深渊的画面。   恶魔探出黑色的利爪撕破了金色的屏障,屏障裂开了宽大的缝隙,很快又因为琉恩人的献祭而愈合,但恶魔攻击的速度和力量都远大于琉恩人血肉对于魔法屏障的修补速度,屏障被撕开更大的裂缝。   就在恶魔即将爬出来的时候,守卫无尽深渊边界的巡逻士兵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情况,及时用利刃砍断了恶魔的爪子。   恶魔缩了回去,张开血盆大口朝士兵发出凶猛的吼声。   一连数个琉恩人被推了下去,裂缝终于被补好了。   但很快又有恶魔扑了上来,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伊莱亚斯冷淡地说:“不缺这一时片刻。”   大神官脸上的神色一僵。   “既然您执意想要知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您知道血脉更纯净的琉恩人对修补和加固神殿内运转的魔法阵具有更好的效果,琉恩人的力量核心就在于他们的心脏,我打算用他们的心脏作为加固魔法阵的最后一道工序。”   伊莱亚斯忽然伸手,权杖尖端冒出数条粗壮的金色魔法锁链,把神像后面藏着的几个金袍圣祷官都拖了出来。   虽然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比从前能看到的时候好像更加敏锐了。金色的魔法变成像蛛丝一样纤细的丝线,把几个金袍圣祷官藏在身上的水晶球都掏了出来。   大神官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莱亚斯的动作,“殿下这是做什么?”   “既然是最后一道工序,那么就先交由我保管吧。”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一向霸道,做事情从不向任何人解释缘由。即便面对圣庭的最高权威,令无数人顶礼膜拜、奉若神明的大神官,他依然如此。   大神官还没有说什么,但他旁边的金袍圣祷官已经沉不住气了,语气有些冲地说:“神官大人兢兢业业为了大公和瓦洛兰人民奉献终身,殿下,您这样做,是不信任神官大人?还是想要借此抢夺神官大人的功劳?”   伊莱亚斯抬手,权杖尖端猛地迸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将金袍圣祷官一路后推,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   刚刚还神采奕奕、语气发冲的金袍圣祷官吐出一口鲜血,半死不活地顺着灰白的石壁滑落下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管好你的狗,下次再出来乱吠,他的命我就收下了。”伊莱亚斯冷冷道。   大神官脸色有些阴沉。   伊莱亚斯进步神速,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他想。   奥古斯丁遮住眼中的阴鸷,挤出了一句有些阴沉沉的声音:“开始吧。”   几个金袍圣祷官各自占据祭坛的一角,伦道夫和伊莱亚斯站在祭坛对立的两侧,而大神官则站在祭坛的正前方。   几人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祭坛。   鲜红的血液像煮沸的开水在祭坛中咕嘟咕嘟翻涌着。   水晶球中,无尽深渊裂开缝隙的金色屏障边缘生长出新的金色屏障,裂缝一点点愈合……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轰隆轰隆——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   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了,祭坛旁边的几个黑发人站不稳都一屁股跌在地上。   就连伦道夫也踉跄了一下。   隐隐约约传来光明神殿之外的兵戈相撞之声。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撞开。   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门口,巨大的石门之下只站着身形清瘦的他,石壁上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的身后,白森森的骷髅架子手持骨刀,与圣庭的卫兵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莫尔能够突破圣庭卫兵的重重防守走到这里,要多亏了骷髅大军们开道。   被圣庭卫兵打散的骷髅架子稀稀落落掉在地上,但很快又在魔法的作用下拼凑成型,摇摇晃晃朝圣庭的卫兵冲了过去。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下一秒就闪现在大神官的面前,青年挥出的魔法与大神官权杖上迸射出的魔法碰撞在一起,制造出激烈的火花。   白色的魔法渐渐被金色的魔法消融,但金色的魔法也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气体,就像是被烤糊或者烧焦了一样。   魔法碰撞造成的气流冲开了青年白色斗篷的帽子,他的脸展露出来,不是骷髅架子,而是从前曾出现在贝芙丽面前的模样,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莫尔在大巫的帮助下启用了琉恩的禁制魔法,能够短时间内恢复一定的力量,连带着生出了虚假的血肉,连年轻时候的容貌都复原了。   大神官眼底的阴鸷浓稠得化不开,目光阴沉沉地好像恨不得当场把莫尔挫骨扬灰。   与此同时,另一道死死盯着这里的目光来自于伦道夫。   干瘪苍老的老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莫尔:“你!你还活着!”   伦道夫的眼神顿时变得狂热起来,忽然间想到什么,脸色一僵,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莫尔没有注意到另一边伦道夫的情况,在他眼中,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青年乌黑的眼睛只盯着全场最危险的人物——他面前咄咄逼人、虎视眈眈的大神官。   “好久不见了,萨利,”莫尔素白的脸色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容,“我想我现在也许该称呼你大神官奥古斯丁阁下,还是皇家魔法师团首席大魔导师康拉德?”   一旁的伦道夫看傻眼了,周围几个金袍圣祷官也纷纷露出惊愕不解的神色。   大神官是皇家魔法师团首席大魔导师康拉德?这怎么可能呢?而且这个人口中的萨利又是谁?为什么对面的这个来势汹汹、出手不凡的黑发年轻人要叫大神官萨利?   众人心中都是一片迷雾重重。   而大神官对于这个年轻男人的称呼更是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克洛伦德,没想到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死了两百多年了竟然又不人不鬼地出现了。”大神官冷笑道。   “我也没想到,你能无耻地苟活到今天。”莫尔的表情冷得像冰。   光明神殿内的圣祷官和圣庭卫兵们已经遏制不住地产生恐慌。   神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祭坛中鲜血煮沸的声音,大神官的话刚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大神官把这个年轻男人叫什么?   克洛伦德?   克洛伦德不早就死了两百多年了么?而且瓦洛兰的大英雄克洛伦德是个血统纯正的金发人啊!怎么会是一个卑贱的黑发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大神官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嗅到了什么,苍老的面庞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浑浊的双眼闪动着精光,贪婪地说:“我闻到了力量的味道,你回来的正好,祭坛正需要你这样耐烧持久的人烛。”   “一万个血脉驳杂的废物也赶不上你一个人,我亲爱的朋友。”   看到这张老得吓人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贪婪虚伪的表情,莫尔真是要吐了。   “你不会得逞的,我会先把你千刀万剐。”   两道白色的身影在空荡的神殿里交锋。白色的魔法和金色的魔法互相碰撞,弹得到处都是,击垮石柱,击穿石壁,呛鼻的粉尘四起。   他们从地面打到高台上,从隆起的高台上打到二楼的天桥上,又从二楼的天桥上打到悬空的平台上……   二人的影子快得像一阵风,站在下面只能看到一白、一金两团颜色不一样的魔法互相碰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渐渐地,金色的魔法褪去了伪装的外壳,露出了本来的模样,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萦绕在他周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和腥臭气味。   气味越来越浓,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连在场的几位金袍圣祷官都被这味道熏得忍不住干呕。   太臭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好像是一块放了几百年、长满蛆虫的腐肉散发出的那种恶臭气味。   两人先后落了下来。   大神官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他脸上那种和蔼的表情早就烟消云散,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层层脱落,露出皮肤下面被黑色雾气包裹的骨头。显得这个怪物格外的狰狞。   莫尔的情况也不太好,后退了一步。   他被打断了一只胳膊,虽然不会流血,但也不能再像做骷髅的时候自由地拼接回来。   大神官喉咙里发出了像恶魔一样的低吼声,半张脸维持着人的模样,另外半张脸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腐臭气息越发的浓郁。   “怪物,怪物啊……”一旁有人看到了大神官的模样,忍不住吓尿了。   伊莱亚斯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他能够闻到空气中的恶臭气味,能够听到打斗的声音,听到大神官喉咙里发出的那古怪吼声。   他皱起了眉头。   伦道夫目睹着面前的景象,脸色隐隐发白。   “丧心病狂到融合恶魔的力量,真是个疯子……”   大神官伸出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几个金袍圣祷官,一眨眼就吸干了他们的力量。   外界狂热追捧、推崇备至的金袍圣祷官,在大神官的手里脆得像一张纸,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干尸。   大神官周身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了。   也许是吸收了恶魔的力量,他竟然能够奇异地把别人身上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力量。不过每转化一次,他也就更加像一个怪物了。   重伤断了一只胳膊的莫尔渐渐落了下风。   黑发青年手中森白的人骨材质的法杖被击飞,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大理石板地面砸了个大坑。   阴沉湿冷的黑色魔法裹挟着带着腐臭气味的黑雾朝莫尔的脑袋射去,却在即将刺破莫尔脑门的时候,被另一道魔法横截了。   大神官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伦道夫,你想做什么?”   伦道夫被气浪冲击得后退一步,铁青着一张脸说:“他还不能死,他还欠我一场比试。”   莫尔一脸疑惑,不明白这老头在说什么。   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对方。他以为这个好心老头在找借口想要从大神官的手里救下他。   伦道夫看到莫尔那一脸陌生的模样更生气了。   这令人讨厌的黑发人!   莫尔被伦道夫拉起来,向伦道夫道谢。   “你不记得我了吗?”伦道夫脸色发青地说。   莫尔更加疑惑了,“我认识您吗?”   伦道夫气得要吐血。   世界上最令人愤怒的事情,莫过于——   你苦苦追赶了一辈子的可恶对手,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却发现,对方竟然完全认不出你了。   甚至说,他也许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够格的对手。伦道夫想。   而且他不明白,两百多年过去了,自己这个半树人都老得几乎只剩下一张皮了,这个叫莫尔的黑发人怎么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两百多年前他出现在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擂台上时,长得一模一样。   明明应该是同龄人,但伦道夫郁闷地发现,在可恶的黑发人莫尔面前,他现在已经是个老得要入土的老家伙了。   伦道夫横插一脚无疑激怒了大神官,大神官的魔法来势汹汹奔着要取他们两个人性命来的。   伦道夫和莫尔加起来都敌不过他,黑色的魔法如闪电一般刺到他们面前,眼看就要穿破他们二人的胸口,但有一道魔法比它更快。   凭空伸出的金色锁链提起二人,把他们拽飞出去,一老一少的身体像单薄的纸片,越过鲜血沸腾的祭坛,落在了大殿的另一边。   ——是伊莱亚斯出手了。   大神官脸上的黑雾重重,脸颊溃烂,早已辨认不清脸上的表情,喉咙里不可抑制地发出怪物一样的低吼声。   他浑浊的双眼里直直盯着伊莱亚斯:“殿下,你难道要对所有瓦洛兰人民的生命都置之不理吗?拿下这个黑发人,我们就可以更快地修补好光明神殿。”   “你这样的怪物不配跟我合作。”伊莱亚斯厌恶地说。   大神官脸上的皮肤寸寸龟裂开,连最后一点完整的人皮都脱落了,脸上堆积着暗红的肉瘤疙瘩,随着他的愤怒,这些湿漉漉的疙瘩互相挤压,抽搐颤动着。   整座神殿开始颤动。   大神官的神袍之下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猛地朝伊莱亚斯伸去。   他瞄准的就是伊莱亚斯之前拿过去的那些被藏在水晶球里面的心脏。   他感受到鲜血的芬芳,感觉到一颗颗心脏的悦动,耳边有一道声音在说:吃了它们,吃了它们你就能够缓解异化,暂时压制住身体的异化,能够延续岌岌可危的寿命……   吃了它们,吃了琉恩人的心脏,他就能够重新长出心脏,重新长出血肉……   大神官狰狞可怖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神采,他的魔力势不可当,伊莱亚斯且战且退,一步步被凶残的黑色雾气逼到了墙角。   黑色的魔法拟化成毒蛇的模样咬破了伊莱亚斯的胳膊,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的四肢都被蛇头咬住,禁锢在石壁上。   刺目的鲜血顺着灰白的石壁往下流,黑色的蛇不停地扭动身躯,疯狂攻击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用来抵抗大神官的权杖都被黑蛇咬碎了,咔吧一声断成两截,掉在了地面上。   他牙关紧咬,痛得脸色发白,徒手扯开了扒在他身上吸血的黑蛇。   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伊莱亚斯身上的琉恩人心脏,大神官的力量也有些支撑不住,只能另寻他法。   噗嗤——   一根黑色的触手破开一个圣祷官的胸膛,捧出了一颗鲜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奉献到大神官的面前。   圣祷官双目圆睁,盯着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侍奉的上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心脏,软趴趴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胸腔中的血流了一地。   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圣祷官体内都长出了黑色的触手,光明神殿内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一向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圣祷官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全部都要变成大神官的养分。   玛尔钦赶在体内的黑色触须破开自己的胸膛之前,对自己下了狠手,一把从胸膛中掏出来了那根血淋淋的触手。   他用力一捏,触感粘稠的触手变成了黑色的瘴气,消散了。   玛尔钦大汗淋漓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相当狼狈,雪白的头发上都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老圣祷官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看到黑色雾气再次朝自己冲过来,他拿起魔杖击散了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坍塌的石柱后面。   玛尔钦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遭到了奥古斯丁的暗算,他为什么完全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了,怎么还是会中他的暗算。   他惶恐地想,自己绝不是奥古斯丁这老怪物的对手。光明神在上,但愿殿下和这个古怪的黑发青年还有伦道夫那个老家伙,他们三个能够联手弄死这怪物。   一个身影闪过,像流星一样砸向了大神官,试图阻止大神官的壮大,可惜被大神官周身竖起的屏障抵挡住了。   莫尔被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大神官压着打。   大神官的脚已经化成了锋利的爪子,就像恶魔的爪子。   他一脚踩在了莫尔的胸膛上,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胸膛处传来,莫尔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一旁试图救他出来的伦道夫刚用出来的偷袭符文被打散,他本人更是被大神官一爪子拍飞,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头顶的天穹之上。   头发胡子全白了的二百多岁老人把穹顶砸了个洞,刺目的天光从穹顶处落下来。   剩下半口气的伦道夫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下来,碎石块扑簌簌跟着往下掉。   对面的伊莱亚斯忍着剧痛从密密麻麻黑蛇的包围之中推出一道金色的魔法垫了伦道夫一把,否则这老家伙这一下非得砸死不可。   躲在石柱后面的另一个老家伙玛尔钦绝望地想,完了,他们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了。   他还没有当上大神官,就要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了吗?   圣庭的卫兵们被大神官可怖的模样吓了一跳,不再驱赶黑发人跳进祭坛,一个个都夹着尾巴缩了起来。   披着白色斗篷的黑发人们瑟瑟发抖地缩在神殿的角落,一方面庆幸暂时不会被推下祭坛,一方面又害怕被面前的怪物弄死。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往后躲。   只有一道纤瘦而小巧的身影,披着圣洁的白色斗篷,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向战斗最残酷的地方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终章19 丧钟为谁而   大神官下意识想要伸出爪子去掏莫尔的心脏, 捅破他的胸口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 你现在是个死人, 没有活人的心脏。”   “现在维持你运转的是这双眼睛吧?”大神官阴恻恻地说。   莫尔右侧那颗黑色的眼珠里, 绿色的火焰不停地跳动着。   黑色的爪子朝他的眼睛伸过去, 尖锐的指甲即将刺破他的眼珠, 抓到那一簇燃烧的暗绿色火苗。   莫尔用尽全力想要反击, 但是身上的骨头碎裂的更加严重,他身上披着的白色斗篷被气浪撕成了碎片,像鹅毛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他身上的皮肤寸寸龟裂开, 他没有血, 裂开的皮肉泛出暗红的内里, 像一条条流淌着岩浆的沟壑。   但莫尔仍然没有放弃。   他皮肤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裂缝越来越大,像利刀一刀刀刮过一样, 深可见骨。   可惜他仍然处于下风。   几乎完全异化成怪物的大神官实力今非昔比,不是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圣祷官萨利,也远超他之前所展露出来的实力。   在剧烈的魔法冲击之下,莫尔仅存的那只胳膊也断开了。   他的脸色惨白,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   绝望的气息像阴云一样在莫尔的心头弥漫开来。   难道就这样了吗?难道这场浩劫真的没有结束的那一天了吗?难道他们琉恩人注定要成为这个禽兽的养料了吗……   在莫尔勉力支撑却节节败退的时候——   一条绿色的藤蔓穿透重重的黑雾, 猛地抽了这怪物一鞭子,把他抽得脸歪嘴斜,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藤蔓从怪物的魔爪之下救出了莫尔,把他抛向了另一边,即伊莱亚斯站的位置。   与此同时,藤蔓快速地勾走了黑发青年身上藏着的一颗小小的水晶球。   莫尔感觉到了什么, 猛地扭过头来,用嘶哑的嗓音恐慌地大喊了一声:“不!贝芙,不要……”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那道身影加快了速度,用尽全力往前冲去。   巨大的透明魔法书载着那道纤薄的身影飞快地从祭坛上方掠过,快得像一道流光。   伊莱亚斯破开毒蛇织就的牢笼的那一刻,听到了莫尔的喊声。   场面太混乱了,声音极其嘈杂,刚刚的那道声音混在杂音里面被淹没,仿佛是他的错觉。   伊莱亚斯心里一慌,立刻抬头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像箭矢一般迅速,却又轻巧矫健地从怪物和莫尔旁边掠过的那个身影。   虽然他的视野朦胧不清,顶着强烈的刺痛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心中突如其来的恐慌和不祥预感让他隐隐猜到了,坐在魔法书上的那个人是谁。   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再看见的人。   但绝不是在这种场合之下看到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吩咐其他人看好她吗?他们为什么没有看好她……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直镇定自若的伊莱亚斯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迎面的狂风吹开了白色的斗篷帽子,贝芙丽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神色冷峻,目光坚定,充满了毅然决然,以及绝不回头的勇气与决绝。   “竟然是个黑发女人!”有圣庭的卫兵惊叹道。   缩在角落的黑发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朝坐在魔法书上飞快往前飞的女人看去。   “天啊,她胆子好大,她不想活了吗……”   “她好勇敢……”   玛尔钦、还剩一口气的伦道夫、莫尔还有伊莱亚斯……光明神殿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惊叹于她怎么敢“虎口夺食”,以及好奇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很快,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一件事上——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必死无疑,要惨死在怪物的手下了……   在贝芙丽的身后涌起滔天的黑色雾气,长满了利齿的触手从黑雾中朝贝芙丽袭去,像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怪物从黑雾中闪现,猛然出现在贝芙丽的背后。   怪物狞笑着说:“我闻到了力量的气息,和克洛伦德一样纯净的血脉,小东西,快快献上你甜美的心脏……”   黑色的利爪朝她后背抓去,尖长的指甲仿佛利刃一般,寒光森然。   贝芙丽的余光瞥见了逼近她的利爪,心头一跳。   魔法书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飞了。她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得不舍弃像飞毯一样载着她飞快滑行的魔法书了。   她狠下心一咬牙,瞄准正前方,用尽全力往前扑去。   翻开的魔法书透明的书页哗啦哗啦翻动着,就像发出愤怒的吼声,立起来朝大神官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的两道魔法,一道金色的魔法和一道白色的魔法,携着不可抵挡的巨大威力撞向了大神官彻底异化的身体。   大神官从高空中砰一声砸在了地上,那本透明的魔法书一直压着他,如同一颗陨石坠落一般,把大理石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霎时,灰尘四起。   而飞扑出去的贝芙丽并没有从高空中摔下去,而是抓在了铺满圣洁金色光芒的天桥边缘,悬空挂在那里。   她的双臂紧抓着天桥的边缘,然后慢慢爬了上去。   她顺着天桥往前跑去。   魔法在洒满圣洁金色光芒的天桥上被限制了,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奔跑,用尽全力狂奔。   她扔掉了碍事的白色斗篷,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衣裙,这是今天早晨伊莱亚斯亲手为她选的那条裙子。   狂风吹得她的裙裾飞扬,黑色的长发也被吹出了风的形状,无论是向后的裙角还是落在后面的黑色长发,它们都留不住她。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谁都不能来破坏,她要完成它。   她只知道向前,再向前,快一点,再快一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因此,她拼命地跑啊拼命地跑……   大神官突破伊莱亚斯和莫尔的重重阻碍,闪现在了黑色的雾气中,再次凶猛地朝贝芙丽扑过去。   这一次,他甚至不准备掏出心脏,而是准备活吞了这只滑不留手的小虫子。   贝芙丽的身后,无数条绿色的藤蔓突然冲天而起,然后朝怪物冲了过去。   碧绿的藤蔓上闪动着绿色的汁液,黑色的触手一碰到这些汁液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痛苦地缩了回去。   大神官也被粗壮密集的藤蔓牵制,无法靠近贝芙丽。   贝芙丽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还在往前跑,这一座连接神与人的天桥实在太长了。   而站在神殿里面的仰望她的人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个纤弱的黑发女人在做什么。   她在朝光明神像跑去。   伊莱亚斯的心慌得不能自己。   他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内情,也更能猜到贝芙丽真正的目的。正是这个可怕的猜测让他浑身发冷,感受到心脏狂跳的恐惧。   “贝芙,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伊莱亚斯和莫尔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闪过看对方不爽的厌烦神色,然后二人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想要把贝芙丽拽回来。   伊莱亚斯厌恶莫尔,是因为憎恨对方不断地牵扯贝芙陷入琉恩人自身难保的泥潭,以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让贝芙为他们琉恩人去死。   而原本对伊莱亚斯和颜悦色的莫尔此时厌烦伊莱亚斯,则是因为,他认为伊莱亚斯就不应该带贝芙丽回圣德劳埃。既然带回来了,又为什么不看好贝芙?让她出现在这里,发生现在这种她必死无疑的局面。   可惜两人的魔法同样被疯狂生长成巨无霸的小绿挡住了。   碧绿的藤蔓迅速向外扩张,护在贝芙丽的身后,为她抵挡一切阻止她向前奔跑的力量,无论善意或恶意。   整座神殿开始剧烈地晃动,就像是地震一样。   比莫尔出场时造成的那一次地动山摇更加严重,地面不停颤抖、开始倾斜、然后上升……   金色的光明从彩绘的穹顶上洒落下来。   整座光明神殿开始上升、上升……直到它从地底一直抬升到了地面,可它仍然在往上……   最后,它悬浮在了高空之上,就像一座空中的孤岛。   神殿的大门紧闭。   神殿内还活着的每个人下一秒都有可能死去,他们疲于应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这座苍老古朴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天穹之上,出现在瓦洛兰人的眼前。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座神殿离得那么近,好像一抬脚就能够登上去;一眨眼,又离得那么远,巍峨宏伟凌然不可让人轻易靠近,只是靠近仿佛都是一种亵渎。   所有人都在看着空中的神殿。   他们仰望它,敬畏它、揣测它。   “那是什么?”有人问。   “好像是一座神庙?”   “那是、那是……”有人认出来了,颤抖地说,“那是光明神殿啊!和米拉多尔的光明神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可光明神殿不是在米拉多尔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既惊喜又好奇地问。   “别管神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神殿悬浮在空中,一定是光明神显灵了,光明神要降下神的旨意……”   “光明神在上……”   人群呼啦啦齐齐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在跪拜这座突兀出现在空中的神殿,献上最忠诚的敬意,献上至高无上的虔诚。   这座真正的光明神殿,藏在地底不见天日两百多年的光明神殿终于重现人间,重新出现在了所有瓦洛兰人的眼前。   ……   与此同时,   在外人看着岁月静好、凌然不可侵犯的光明神殿内部,仍然是一片兵荒马乱,打得你死我活。   尸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刺目的鲜血也流淌得到处都是。   在脱力摔下去的前一刻,贝芙丽终于抵达了她要去的地方。   她跳到天桥尽头这座巨大的光明神像上,站在神像的顶端,抽出法杖——法杖尖端的赤焰石流光溢彩,闪动着绚丽的光芒——那是赤焰石汇聚所有力量的信号。   少女高高举起法杖用力插向了光明神像的顶端。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了她的法杖继续往下,她即便用尽全力也不得寸进。   少女的脸色发白,但神情坚毅,她的双手都在流血,嘴巴、鼻子、眼睛、耳朵……全部都在流血。可她仍然紧握着法杖用力往下插去。   她的双手不停颤抖,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法杖维持着向下的趋势却纹丝不动,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一心想要……毁掉神殿内的这座光明神像。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无比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在做什么?   毁坏至高无上之神的塑像,还是当着圣庭以及大神官的面……这个黑发女人疯了吗?   贝芙丽不在意别人在想什么,她一心一意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她流血的双手紧握法杖,从莫尔那里拿过来的小水晶球受到某种感召,砰的一声炸开。   一滴恶龙的眼泪、一颗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一支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一根狼人的红色毛发,还有……贝芙丽眼尾的一滴泪,悬浮在神像的头顶缓慢转圈,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凯尔告诉她的并不是全部,还差一样。   她知道最后一样东西是什么。   ——是琉恩族长临死前的一滴泪。   有了“钥匙”以后,两百年前埋下的那个魔法阵很快被唤醒了。   这是大英雄克洛伦德绘制的魔法阵,今天也将会有克洛伦德的后代来终结这一切。   这个魔法阵的用途早就已经背离了克洛伦德的初衷,这罪恶、贪婪、充满血腥的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神像的底部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古老的纹路一寸寸亮起,灰尘被强劲的气流冲击开,金色的魔法阵开始旋转。   伊莱亚斯想把贝芙丽救出来,但被神像周围的金色屏障阻挡。   仪式已经开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即便他疯狂攻击屏障,仍旧于事无补。   男人的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痛苦而疯狂的神色,脸上毫无血色,额头青筋蹦起,脸上的表情偏执到显得有些狰狞。   贝芙丽看到了,她站在最高的地方,目睹一切发生。   她知道他有多么痛苦,因为她也感到了锥心的疼痛,浑身的神经都被牵引着同他一起抽痛。   莫尔也试图阻止贝芙丽,想要换成自己上去,同样被神像周围的金色屏障阻隔了。   莫尔本来打算他来做这个祭品,但贝芙丽知道他成功不了。   祭品必须是活人,莫尔早就死了,死在了两百年前。即便他借助大巫的力量长出血肉,暂时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但他不是活人,他没有流动的血液,不会流血。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他一定会失败。   只有她,她才是最合适的献祭人。   鲜红的血液顺着黄金的法杖流淌,滴落在灰扑扑的光明神像上,神像泛起淡淡的光晕。   贝芙丽开始吟唱,古老而空灵的歌声传遍光明神殿的每一个角落。   至高在上的神啊,   自永恒的王座垂听我的呼告。   砖石筑就的高墙,矿石彩绘的穹顶,凡人手塑的神像……早已成为囚笼。   它曲解神的旨意,以祢之名堆砌罪恶的权柄,屠戮祢的后裔……   琉恩神地六十七代族长于此俯声祷告,献上我软弱的凡躯,献上我虔诚的灵魂,请求您——   让石墙崩裂,梁柱倾颓,祭坛崩坼,虚伪的神殿牢笼就此坍塌,让二百年间死去的琉恩人得到安息……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诡异到大逆不道的祝祷词,心中早已泛起滔天巨浪。   更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她吟唱的祝祷词成真了。   在他们面前的这座巨大的神像,从头顶开始一寸寸龟裂,裂缝越来越大。   沸腾的祭坛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冒起了黑烟。   整座神殿发生了更剧烈的颤动,坚硬厚实的地板一寸寸裂开,粗壮的石柱垮塌,穹顶砰一声砸了下来,很多人都被砸死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意识到,光明神殿要塌了。   人们都一齐朝出口冲去,想要逃命。   但大神官从小绿的围剿中逃了出来,扑向了伊莱亚斯。   大神官周身被无形的力量抽出许多金色的、细如丝线的魔法,那是信徒们的信仰以及被他偷过来的琉恩人的力量和光明神的力量。   这些力量涌向光明神像,消弭在光明神像越裂越大的裂纹之中,涤荡开神像周围翻涌的黑色雾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消失,这个发现令他恐慌不已。   不行,他不能死——   他马上就要永生了,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了,他怎么能死呢?谁死了他都不能死啊……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在伊莱亚斯身上,只要他拿到那些琉恩人的心脏,然后吃掉它们,就可以拥有逃出这里的力量。   大神官疯狂地攻击着伊莱亚斯。   伦道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玛尔钦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躲在石柱子后面装死不敢冒头,而莫尔眼里只有打破神像的魔法屏障救贝芙丽出来,换他来做献祭人……   伊莱亚斯身负重伤,魔力消耗殆尽,又孤立无援,一个人对付着这只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怪物,略有些吃力。   光明神殿的中心,   巨大的光明神像变成了碎石和灰尘,轰然垮塌下来。   轰的一声,高大如山的神像变成了一片废墟。   每吟唱一句,贝芙丽身上的伤口就多一道,唱完整个祝祷词以后,她浑身都已经被鲜血浸透,虚弱地倒下,像一只折断翅膀的蝴蝶从高空中坠落。   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   贝芙丽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金色的圣洁魔法从坍塌的神像废墟之上一圈圈荡开,扫清了光明神殿内重重的黑色雾气。金色的光芒落在伊莱亚斯空洞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两颗祖母绿宝石重新焕发出光泽。   伊莱亚斯能够看见了。   可他再次看清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目睹贝芙丽从高空坠入了漩涡之中。   伊莱亚斯瞳孔一震,下意识想要向旋涡扑去,却被从旁边扑过来的怪物狞笑着咬住肩膀,凸起的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伊莱亚斯痛得面目狰狞,一把拍碎了怪物的半边脑袋。   在伊莱亚斯被孤注一掷想要绝地翻盘的怪物纠缠时,莫尔终于冲破了屏障跟着贝芙丽一起跳了下去。   飞扬的黑色发尾在漩涡的边缘留下最后一点尾巴,眨眼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旋涡闭合了。   在神殿彻底倒塌之前,伊莱亚斯杀死了怪物。   张牙舞爪、实力强横的怪物化作一滩黑色的腐肉,滋滋冒着黑气。很快,就被神殿内普照的圣光净化,化作一撮尘土消散了。   伊莱亚斯用断剑支撑着血流如注的身体走到神像的废墟之上,试图找出重新打开漩涡的方法。   他用仅剩的魔法推开碎石,魔法用尽了,就徒手去挖,两只素白的手很快就挖得鲜血直流。   可惜,他这样做只是徒劳。   那个漩涡消失得一干二净,带着被它吞噬的两个人一起从世界上消失了。   冒犯至高无上之神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神不容许他们存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传下来的训诫。   伊莱亚斯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选择离开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都留不住她。   世界上最难跨越的,不是地理上的距离,也不是两颗心的距离,而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狠心到可以带着他们都期盼已久的孩子去死。仅仅只是为了一群素昧谋面、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把他留在了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上,没有留下一句话,哪怕一个字,决绝到连一具尸体都不肯留下。   轰——   神殿的地板彻底炸成了碎片,神殿里仅存的活人和密密麻麻的尸体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光明神殿塌了。   伊莱亚斯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坠落……   眼前暗下来,意识逐渐在消失,只有耳边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钟声。   当——   当——当——   那是教堂报时的钟声,余音悠长,带着低哑的呜咽,像是在报丧。   丧钟为谁而鸣?   为一个死去的年轻灵魂?为一个死而复生却仍然不得不死去的幽灵?   为倒塌的神殿?   为这两百年间的屠戮、血腥、罪恶……   还是为一段注定要落下帷幕的爱情?   ……   卡尔多瓦,   黑色的骏马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鲜血浸透了银色的盔甲,力竭的凯尔从马上跌落,很快被蜂拥而上的圣庭卫兵们用剑刺死。   银盔之下,凯尔的脸早就已经被鲜血染红,全身上下仿若抽筋刮骨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在模糊不清的意识中,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能为琉恩人战死是他的荣幸,杀了那么多圣庭卫兵是他的荣耀。   不管琉恩人的未来会怎么样,他总算是如愿以偿地为他深爱的家人报仇了。即便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但他仍然认为很值得。   他只有一个遗憾,唯一的遗憾。   凯尔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北方,那是他心中挂念之人的方向。   不知道贝芙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有没有去神殿?会不会被伊莱亚斯安全地送离……   和圣庭以及金发人之间有深仇大恨的凯尔,一直以来,最厌恶那些自私自利、苟且偷生的琉恩人。   但这一刻,他竟然会荒谬地希望贝芙能够有些私心,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不再管琉恩人的事情了。   他知道克洛伦德前辈要去做什么,他知道那是一条必死的路。   可他希望她能活下来。   尽管这很不理智,但这是他的私心,唯一的私心。   寒光森冷的铁蹄无情地踩踏凯尔的尸体,他的颅骨被踩碎,漆黑的眼珠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被土壤埋葬,什么也看不到了。   神残忍到连最后一个望向所爱之人的机会都不肯赐予他。   在琉恩神地的入口,其他被拦住的黑发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千辛万苦突破重重围剿从阿斯塔城来到卡尔多瓦,但由于圣庭绘制的一个连接着光明神殿力量的古老魔法阵,所有的黑发人都被拦截在琉恩神地的入口进不去了。   圣庭联合瓦洛兰大公几乎把整个南方的军队都调集过来围剿他们,正如两百多年前的那场围剿一样,即便有大巫、凯尔、休还有其他的一众厉害的魔法师顶着,但对方的数目太多,琉恩人也同样死伤惨重。   大巫燃烧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命,勉强支撑着一个大型防御魔法阵,护住大部分琉恩人。   支撑着另一边魔法阵的西蒙擦了一把嘴边的血问休:“坚持不住了,我们还要等多久?”   “再等等。”休脸上的汗水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颚一直往下流。   “等到什么时候?”西蒙焦急地问。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休没有回答。   他的心里同样焦急万分,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还算镇定。   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再等多久,他只能干巴巴地对每一个人说:“再坚持一下,入口马上就要开了……”   大巫要维系防御魔法阵,而休努力地学着老师的模样稳定局面,安抚人心。   噗嗤——   大巫被一个圣祷官的魔法击中,魔法像利刀一样破开她的后背,让她血溅当场。   琉恩人的主心骨大巫倒了下去。   “老师!”   “大巫!”   那些卑劣的圣祷官撕破了大巫的魔法阵,从背后偷袭了大巫。   完了,他们顶不住了。   这是休和西蒙内心真实的想法。   凯尔死了,大巫死了,还有很多厉害的琉恩魔法师都死了,只剩下他们,面对这些前赴后继的圣祷官以及士兵,他们顶不住了。   两百年前的惨剧要再次上演了。而这一次的结果,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所有琉恩人都要覆灭了。   仍在苦战的每一个琉恩人都异常绝望,意识到死神已经在来收割自己生命的路上了。他们现在每一次拼尽全力用出的魔法,也只不过是让自己死的更慢一点。   他们注定要死在今天了。   恰在此时,   当——   当——当——   教堂的钟声响起。   琉恩人们齐齐回头望去——   琉恩神地的入口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会活的,男女主会HE 第185章 终章20 “既然醒了   笃笃笃——   温德尔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坐在床边高背椅上的男人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和一双疲惫的眼睛。   “什么事?”男人问。   温德尔管家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门外有一个男人自称是琉恩族的大巫,想要见夫人。”   其实温德尔管家并不想来通禀这件事情, 害怕在此时触了殿下的霉头, 但想到夫人隐秘不可言的身份……又担心如果不告诉殿下的话, 会错过救治夫人的机会, 到时候殿下更得怪罪他。   伊莱亚斯从椅子上起身, 走到门外, 看到了一个很年轻的面容英俊的男人。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据他所知,琉恩族的大巫应该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   “你是琉恩族的大巫?”他问。   “当然。”青年点了点头,微微抬起下巴。   “怎么证明?”伊莱亚斯问。   “我这一头黑色的头发还不能够证明吗?”休瞪圆了眼睛, 两只眼睛如同蔚蓝的宝石。   “这还不够。世界上的黑发人有很多,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这可把休气得不轻, 叉着腰正要同他理论, 忽然瞥见窗口探出了一截嫩绿色的芽。   休得意洋洋地指着小绿对伊莱亚斯说,“看到了没, 小绿认识我。”   伊莱亚斯转过头,看到了窗户口的绿色藤蔓正在非常活泼地摇摇摆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莫名地让人想到摇尾巴的哈巴狗。   他走过去, 一把把小绿拽了起来, 握在了手心里。   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小绿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也暂时陷入了虚弱的时期,对于伊莱亚斯的强势镇压毫无反抗之力。细嫩的身躯扭了下下,很快就放弃斗争了。   休还站在伊莱亚斯的身后颇为怀念地说:“小绿当初还是我老师送给贝芙的,我问老师要了好久,老师都没舍得给我。”   说到这里, 他又想起了惨死的大巫,话音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我劝你赶紧让我进去看看她的情况,琉恩人的身体和金发人的身体并不完全一样,你们的医师肯定没有我了解……”   休的话音还未落,伊莱亚斯打断了他的话,“进来吧。”   他瞥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往里走去。   休也跟了上去。   ……   看到贝芙丽的情况以后,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以为,贝芙丽这次必死无疑了。   他都要在琉恩神地为贝芙丽准备追悼仪式了,却发现琉恩神地内,那棵与族长生命绑定在一起的神树,非但没死,还抽出了新的枝叶。   他猜到贝芙丽没死,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但他立刻动身赶到了圣德劳埃。   “……原来是护心龙鳞。”   “你们遇到过龙?”他抬起头来问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想起了在地底洞穴的那一次。   “她什么时候会醒?”   休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该醒的时候就会醒吧。”   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很想让他滚出去,但是又害怕这小子万一真的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于是干脆移开目光,不再看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到了昏暗的天空,又想起了那个仿若整个世界都崩塌的下午。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当时看到贝芙丽掉进那个漩涡里,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被亲卫抬了回去,等他醒过来,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他自己也看到了。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   他带着亲卫一遍又一遍地在废墟里翻找。最后在两块倒塌的石板中间发现她时,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激动,好像从一具行尸走肉立刻活了过来。   那个时候他唯一的感觉只有——正如他很早之前就感受到的那样,贝芙丽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他胸腔中跳动着的心脏。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他自己知道。   很久以前,血伯爵基米尔对他说,他要看清楚什么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握在手中的权力、是他父亲的位置、是要做整个公国的主人……但现在他知道了,只有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休确实还是有点用的,也没有一直干站着。他开始尝试大巫很早以前教过他的一个治愈术。   星星点点的白色魔法元素落在了贝芙丽的眉心。   伊莱亚斯看出来这是某种不太一样的治愈术,其实他一开始就给贝芙丽用过治愈术,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贝芙丽的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清冷和严肃。他的一只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抓得很紧。   希望这个琉恩人的治愈术能有一些效果吧。   ……   贝芙丽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再一次回到了圣德劳埃城那个金灿灿的下午。   路过霍克黑文小镇教堂后面时,她追寻着那道黑影而去,又回到了她从前无意间闯入过的那间暗室里。   她看到莫尔用刀片将墙上克洛伦德画像的金发颜料一点点刮掉,金色的颜料褪去后,克洛伦德的头发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是黑色。   那个又聋又瞎被人当做疯子的老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说他很多年前发现了涂料下被掩盖的真相,但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于是一路北上,去往阿尔比恩神庙,向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求教。   他希望从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那里得到真相,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愿。   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现身了。   天使大人告诉他,拯救了整个瓦洛兰公国乃至神圣帝国的大英雄,令所有金发人都引以为傲的大英雄,实际上是一个黑发人,根本不是圣庭大肆宣扬的金发人。   阿尔比恩还告诉了他圣庭犯下的其他罪过,比如两百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回到霍克黑文小镇以后,他放弃转正机会,离开了教堂。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这样一个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作恶多端的圣庭而工作。   他仍然虔诚地信奉着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   但他认为,看似权威的圣庭却并不能代表着光明神。这样邪恶贪婪、藏污纳垢的圣庭,根本不配作为神的使者,不配作为神的仆人。   老人说他受到了神的感召,他的**即将死去,灵魂将要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他梦到这里会有一位很重要的琉恩人出现,他想要在临死之前向琉恩人道歉,也要向琉恩人道谢。   他享受了琉恩人以鲜血铸就的和平,他是有罪的,他也理应感恩。   贝芙丽想,莫尔从来不提两百年前的事情,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他一定也是想要让真相重见天日的吧。   20岁的莫尔一定从来没有想到,他舍身取义的救世壮举,竟然会因为人性的贪婪和扭曲,给他的族人、亲人招来杀身之祸,以及此后200多年里的歧视、杀戮与践踏。   梦境中的画面一晃变成了凯尔。   凯尔的两只眼睛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汩汩流下来的鲜血,鲜红刺目。   然后是大巫,大巫的头掉在了地上。两只胳膊也跟着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两条腿。   她整个人像年久失修的零件一样,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从她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鲜血汇聚成了小溪,静静地从地面淌过去。   莫尔、凯尔,还有大巫,他们一个个都在往前走,速度很快,几乎一眨眼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她努力地想要追赶,喊他们别走,不要离开她,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离她远去,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绝望和无力让她像是被淹在水底一样,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仿佛无数根针在扎……   好痛苦……   梦境中的画面一转,再次回到了她从漩涡里掉下来的那个时候。   她看到漩涡的底部有密密麻麻的、张着大嘴的恶魔,它们锋利的牙齿折射出森冷的寒光,像是一张张刀片。   就在她快要坠到漩涡底部,落进怪物的嘴里时,一片银色的、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胸口窜出来。   紧接着,幽微的蓝色光芒笼罩了她的身体。   这个巨大的透明魔法球是那么温暖和柔软,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在这样的抚慰之下,好像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幽微的蓝色气泡带着她缓缓下坠,她能感觉到这个气泡托着她,似乎想要带着她往上浮,但受困于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因此仍然在被拽着往下掉。   敢于渎神的人,是必不可免要付出代价的,死亡就是她的代价。贝芙丽想。   尽管也许有些遗憾,有些不甘心,但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希望黑发人不再成为待宰的羔羊,不再成为低人一等的下等人,希望能把200年前的真相重新揭露在世人面前……   就算不能,就算一切都做不到,但她也要勇敢地抗争一回。   她准备好接受自己的死亡,但莫尔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丢了上去。   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来往上飘去。   而莫尔则加速坠落,掉进了恶魔的口中,一眨眼就被撕咬成碎片。   她看到了莫尔临死前的微笑,那么安详,那么满足。   莫尔因为执念变成了亡灵骑士,他的执念完成了,他是怀揣着幸福走的。   可她很难过。   她失而复得的亲人又离开了她。   鲜红的血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哭得撕心裂肺,趴在泡泡里面大口大口地呕血。   蓝色的泡泡带着她飘到了出口。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到了出口处刺眼的金色光芒,那么大,那么亮,像一颗太阳,就挂在她的头顶。   光线强烈得让她睁不开眼睛,闭上眼睛之后,仍然觉得眼前是一片白亮亮的。泡泡一点点往太阳飘去,马上就要撞上那颗炽热的太阳。   噗嗤一声,泡泡破了。   贝芙丽的意识从深深的海底被打捞起来,她像做了噩梦瞬间惊醒一般,唰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感觉到有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太过激动没有遏制住情绪。   她看到了坐在床边神情冷峻的男人。   “伊莱……”她下意识开口,嗓音十分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的眼睛好了!”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伊莱亚斯松开了她的手,倏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磨蹭出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刺耳。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撇开了脸,语气冷冰冰地说:“既然醒了,明天就离开吧。”   “我……”   贝芙丽干痛的喉咙刚发出一点犹豫的音节,一旁的休猛地抓过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语气不善地对伊莱亚斯说:“我也正有此意,和你们这些人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如坐针毡、呼吸不畅。”   伊莱亚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床边,大步出去了。   鹿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清脆且富有节奏,却距离她越来越远。   贝芙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伊莱亚斯如此冰冷而疏离的态度了。   一时间,她有些无措,并且心底深处感到了浓浓的失落。   但一转念想到自己做了些怎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不禁嘲讽一笑,伊莱亚斯如今对她的态度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他能容许她活下来,已经算是他宽宏大量了。   “别想了,我们明天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一旁的休怨念颇大地说。   “嗯。”贝芙丽蜷着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告诫自己不能那么贪心。   既然选择了其中一边,就注定要失去另一边的。没有人能够占尽所有好事,她要学会忘记过去的一切,忘记他。   ……如果不能忘记,那至少学会放下。   没过多久,帕特里克来了。   帕特里克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我来给你做一下检查,霍尔小姐。”   他放下仪器,开始检查贝芙丽的身体。   “孩子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你的情绪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起大落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路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就及时吃一粒……”   听到帕特里克的叮嘱,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肚子,“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还在?”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是的。”   他惊讶地问:“您不知道么?”   贝芙丽摇了摇头。   至于休则早在替贝芙丽用治愈术的时候,就发现了贝芙丽的肚子里有个孩子。他早就已经惊讶过了,生气和郁闷的劲头也过去了。   那片护心龙鳞在保护贝芙丽的时候,一起保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很快,大魔药师离开了。   贝芙丽在询问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护送自己出来的那个蓝色泡泡是护心龙鳞。   她想起了地底洞穴那只会朝自己流眼泪的巨龙,最后它炸成碎片时,有一个雪白的、亮晶晶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胸膛。   原来那就是它的护心鳞吗?   每一只龙都会有一片护心鳞,保护着最脆弱的心脏,那是它们最重要的东西,不可再生。   它没有给那些贪婪的金发人一张鳞片,宁愿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但却把最重要的护心鳞留给了她。   那只龙受到了圣庭的控制,偶尔能够摆脱控制。所以它才会来到圣德劳埃的后山。它临死之前想要撞开的那道石门,就是光明神殿的入口。   贝芙丽又想起很早之前罗德尼太太跟她讲过的事情。   200年前,载着琉恩人一路北上的黑龙,还带着自己快要孵化出来的一颗龙蛋。后来黑龙死在了阿尔比恩神庙门口,那枚龙蛋则被圣庭的人带走了。   所以她当时在圣德劳埃后山见到的那只黑龙,就是200年前那枚龙蛋孵化而来的。   圣庭想要驯化它,但显然圣庭并没有成功。   听说龙的记忆会代代相传,即便那只黑龙受到圣庭骨笛的控制,但它仍然记得200年前发生的事情,可惜当时的它并没有办法告诉贝芙丽,它认出了她,所以才会在偶尔摆脱痛苦控制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乘坐温德尔管家给她准备的马车离开。   上马车之前,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希望能够看到某人的出现,但并没有。   她张开苍白的唇瓣对等着扶她上马车的侍女说:“走吧。”   休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想起昨天他刚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对贝芙丽表现出来的关心。他能够看出来,那并不是演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贝芙,以如今琉恩人和金发人水火不相容的架势来看,贝芙丽和那个男人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最好能断绝关系。   温德尔管家还为贝芙丽安排了侍女,尽管贝芙丽认为自己根本用不上,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休也可以照顾她。   但温德尔老管家坚持要让侍女护送她回去,即便她不想留下侍女,将来也可以遣送回来。并且他还贴心地安排了之前经常照顾贝芙丽的那个侍女,同她一样,也是一个黑发人。   贝芙丽认为,伊莱亚斯是彻底对自己死了心。当初她抛弃一切冲上去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伊莱亚斯。以至于他现在绝情地驱赶她,醒过来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赶走她。   伊莱亚斯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自己了吧……她想。   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   这个时候大门口,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挺拔的身姿在灿烂的朝阳下将影子投射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帕特里克也收拾好了东西,骑在大马上朝伊莱亚斯道别。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离开,还非得让我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想关心人家干嘛不直说?”   伊莱亚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公事公办地说:“护送她进入琉恩神地以后,就立刻赶来前线支援。”   提起被恶魔入侵的前线,帕特里克脸上的嬉笑一扫而空,神情凝重下来,“我知道了。”   说着,他急匆匆地骑马跟了上去。   帕特里克是大魔药师,按理来说应该要立刻随伊莱亚斯一同前去前线支援的。   但伊莱亚斯不放心琉恩族那个新上任的年轻大巫,他认为那家伙并不靠谱,于是安排了帕特里克跟在后面,如果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帕特里克也能够及时照应。   弗雷德脚步匆匆地过来说:“殿下,人都抓过来了。”   伊莱亚斯同弗雷德一起走进了地下的暗牢里。   此时这间隐蔽的暗牢里,稀稀拉拉关了二十多个人,正是最终从光明神殿里存活下来的人。   那一天被关在光明神殿里面的,足足有几百上千人之多。   被推进祭坛的、被大神官杀死的、在混战之中被误伤而死去的、被倒塌的石柱和横梁砸死的、以及最后光明神殿垮塌从高空中掉下来摔死,被落石砸死的……数不胜数。   一场惨烈的恶战之后,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二十几个人。   除了伊莱亚斯的老师,即至今重伤不醒的伦道夫以外,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就连整个圣庭资历最老的金袍圣祷官玛尔钦也在其中。   “具体的要求弗雷德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了。”伊莱亚斯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脚下亮起一个金色的魔法阵,以他站的位置为中心,这个魔法阵不断地扩大。   幸存者中的一个圣庭卫兵站了出来。   他们自从光明神殿垮塌的那一天就被关在了这里,所以至今仍然穿着当时沾满血污的衣服。   圣庭卫兵破碎的盔甲狼狈地耷拉在身上,他气愤地说:“殿下,大逆不道毁掉神像,导致神殿垮塌的,根本不是大神官阁下,而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发疯女人。您为什么要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在神官大人身上?明明是那个黑发疯女人……”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道金色的魔法射进了他的胸口。   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声音低沉冷肃,在阴冷昏暗的地牢里,拥有像墙上的锁链一样森冷的质感。   “你对我的安排不满?”   圣庭卫兵意识到伊莱亚斯话语中的危险气息,额头渗出了冷汗,立刻跪下来说:“卑职不敢,只是那个黑发女人竟敢渎神,实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的机会,金色的魔法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伊莱亚斯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是大神官忠心的狗,那么就应该追随他而去。”   旁边几人都被吓得一抖。   他们在这间暗牢里被关了几日,身上的锐气早就挫没了,一直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惴惴不安地揣测伊莱亚斯会如何处置他们。   作为伊莱亚斯的盟友,玛尔钦在这里的待遇倒是不错。那些守卫们对他的态度也都和善,可无论他怎么问,守卫们都只说:“殿下这几日事务繁忙,过几日会专程来见您,到时候您就可以出去了。”   玛尔钦回想起当日在神殿里伊莱亚斯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再想起当日伊莱亚斯快被大神官弄死的时候,自己却胆小地躲了起来,不免有些心虚。   这老头也不敢闹着要见伊莱亚斯,只是三不五时地就要不安地询问守卫一番,试图从守卫的口中打探出些什么。   直到今天弗雷德进来告诫他们说,无论谁问当日光明神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要回答,是大神官奥古斯丁吞噬恶魔的力量,异化成怪物,破坏了光明神像以及神像底下的魔法阵,导致了光明神殿的坍塌。   玛尔钦一开始也不能接受。   虽然他很讨厌奥古斯丁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可他到底是圣庭的大神官,如果奥古斯丁做出的那些丑事传出去,破坏的是整个圣庭的形象,会把圣庭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极大地摧毁信徒们对圣庭的敬仰、崇拜与信任。   作为一位圣祷官,他下意识地维护圣庭完美无瑕、高不可攀的形象。   但他了解伊莱亚斯,如果他不同意伊莱亚斯的要求,他恐怕活着离开这里都难,更不要提成为下一任大神官。   圣庭繁盛也好,衰败也罢,如果他不能成为大神官,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而且奥古斯丁的昏庸无能、贪婪邪恶,正可以衬托得他无私博爱、精明干练。每当人们唾骂奥古斯丁的罪行时,就会歌颂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继任者。   尽管伊莱亚斯的要求会给圣庭抹黑,会导致民众们对圣庭的信任崩塌。但只有能握在他手里的圣庭,才是有意义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然会是至高无上的大神官。   当日在光明神殿里面的圣祷官,几乎全部被大神官抓过去吸成了干尸,能够活下来的都是生性谨慎、贪生怕死的人。一看玛尔钦不做声,他们自然也不会出这个头。   有了刚刚伊莱亚斯杀鸡儆猴的威慑,顿时没人敢说什么了,都乖乖同意签订契约。   巨大的魔法阵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在了魔法阵里,金色的光点一溜烟落进了这二十几个人的眉心中。一道契约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型。   说是契约,其实更像是一种禁制。   这禁制会监督他们隐瞒当日看到的情形。如果他们妄图以任何方式告知、暗示、或者不经意向其他人透露当时光明神殿里真正发生的事情,那么立刻就会毙命。   他们只能说是大神官推倒了神像,搞垮了光明神殿。   这是一种诅咒,在灵魂上刻下烙印的诅咒。   和当年大公夫人对伊莱亚斯用的诅咒同出一脉,是瑞文加尔王室不传的秘术。   地面上魔法阵的光芒渐渐熄灭下去。   侍从抬进来一大箱品质上等的魔法矿石,以及一大箱金灿灿的金币。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领了矿石和金币就可以回家去了。”   说着,伊莱亚斯转身出去了。   刚走出暗牢,他就吐了一大口血。   跟在后面的弗雷德吓了一跳:“殿下!”   伊莱亚斯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慢慢直起腰,“没事,通知下去,两个小时以后,出发前往无尽深渊边境。”   沾染了血迹的嘴唇看起来靡丽非常,更衬得他脸色苍白。   弗雷德担忧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遵从吩咐:“是,殿下。”   诅咒用起来并不是全然没有代价的。但这代价勉强在伊莱亚斯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终章21 “你说的对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枝头的绿色叶片上, 照得树叶绿闪闪的发亮。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贝芙丽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向外看去,猛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了?”正在打瞌睡的休被吓了一跳。   贝芙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素净的小脸上神色非常苍白,带着忽然想到某种可怕之事后产生的后知后觉的惊恐, 还有犹疑不定。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说。   “什么?”刚问出口休就后悔了, 他应该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 他有些懊恼地往后坐了一点。   “神殿里面的魔法阵被破坏以后, 无尽深渊的恶魔爬出来了, 对吗?”贝芙丽问。   休垂下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冷淡,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是他们金发人应得的报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回琉恩神地主持大局。”   贝芙丽咬着嘴唇, 有些迟疑, 但是她的话刚一出口, 就被休打断了。   “贝芙, ”他郑重地唤她的名字,“你现在是琉恩的族长, 琉恩人的未来担负在你的身上。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恶的有罪的金发人了,是他们把我们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们所受到的源于金发人的迫害还不够多吗?”   “200多年前我们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无论他们今天受到怎样的损失,死多少人, 哪怕全军覆没, 甚至整个国家灭亡,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贝芙丽想起了从前帮助过她的其他发色的人,支支吾吾地说:“也并不一定所有金发人都是该死的……”   “我们庇佑他们二百多年,恩情也足够了。”休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脸色黑沉沉地盯着贝芙丽看了一会,然后语气怪怪地说:“说来说去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在担心那个该死的金发男人。”   贝芙丽的手掌覆盖在膝头,手指攥紧了膝盖处的灯芯绒裙子。   在休面前, 对于伊莱亚斯的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休最厌恶琉恩人的叛徒,也厌恶琉恩人和金发人有太过密切的往来。   休看到贝芙丽难堪的脸色,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尖锐,控制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贝芙,和那个金发人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200年前,圣庭围剿琉恩人的时候,瓦洛兰王室也没少出力。”他怨怼地说。   “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贝芙丽小声辩解,“他那个时候都没出生,而且瓦洛兰大公对他很差劲,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说起来……他长得明明更像瑞文加尔人吧?我们和瑞文加尔总没有世仇了吧?”   休看着她为伊莱亚斯辩解时头头是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转过了脸,不再和她说话。   一旁的侍女听到两个人的争吵,把头埋得低低的,活像只吓呆了的鹌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等到他们战火平息时再出来。   侍女见休终于不说话了,二人之间隐隐擦出来的火花熄灭下去,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休不说话了,但贝芙丽仍然坐立难安。   马车里面的空气中好像布满了无形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紧绷着,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变化,就会让这些丝线齐刷刷崩断。   在路过一座村庄的时候,   一个黑影从村庄的某栋房子的窗户里扑了出来,咚一声砸在了马车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贝芙丽看到了怪物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牙齿像锋利的刀片,根根竖立着,折射出森冷的光泽。   砰一声,怪物的爪子砸碎了玻璃车窗。   贝芙丽一抬手,手腕上的手链化作一道流光,变成法杖,握紧在她的手掌中。   刺目的魔法光柱从她的法杖尖端迸射而出,这只黑不溜秋的怪物被魔法冲击了出去。硕大的脑门上被魔法灼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脑浆和脑仁散落一地。   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贝芙丽身后响起。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倒地的那具尸体上。   她见过这种怪物,在光明神殿里,在她的梦境之中。   ——那是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   刚刚的动静惊了马,好不容易控制住马车,车轮却陷进了泥坑里。   贝芙丽几人都被折腾得不轻,不得不暂时从马车里下来。   贝芙丽的脚步踏进了刚刚的那座房子里。   休赶忙跟上去,见她停在门口,于是问:“怎么了?”   贝芙丽没说话,休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屋子里的惨象。   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了血泊里,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窗口还趴着一个人,一只脚耷拉在窗框上,双目圆睁,维持着死前想要逃跑的姿势。暗红的血顺着破旧的木质窗框滴滴答答往下落,顺着墙壁往下流,染出一条暗红的水痕。   贝芙丽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僵硬地抬起脚,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休不放心她的安全,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而侍女和马车夫被刚刚突然出现的那只怪物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紧跟在他们身后。   侍女声音发颤地开口:“夫、夫人,我们还要往里面走吗?要不然……别……别再往里面走了……”   侍女的声音像是吓得要哭了,两只手紧紧地和马车夫抓在一起。   旁边这户人家的大门口也是敞开的,站在门口扫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惨象,同刚刚村子入口的第一家一模一样……然后是下一家,门是关着的,但贝芙丽站在窗口看了一眼,仍然是如出一辙的惨象。   女主人倒在卧室的地上,被掏空了胸腔里的心脏和腹中的内脏,鲜血流淌一地。   活人的内脏是无尽深渊的恶魔们最喜欢的食物。   仅仅只是一只恶魔,就把一个村庄祸害成这个样子。不敢想象靠近无尽深渊的边境,正在遭受怎样的荼毒。   伊莱亚斯这么急匆匆地赶她走,让休带着她回琉恩神地,是因为对她心灰意冷,讨厌她了?还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危险,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圣德劳埃城?   伊莱亚斯心中真正的想法,贝芙丽无从得知。   但凭借她和伊莱亚斯认识这么久,以及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她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乌云翻滚的天边,心中好像也压上了沉甸甸的乌云。   她终于下定决心,对休说:“我想好了,我要去。”   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我不同意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贝芙丽抓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无尽深渊底下的恶魔爬出来所能造成的伤害,你已经看到了。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有尽可能多的人活着。不希望这个世界被恶魔破坏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贝芙!”休突然严肃地大声叫她的名字。“200多年前的克洛伦德、以及许许多多的琉恩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看看呢?他们最终得到了怎样的下场?而我们这两百年间又遭遇了什么?不值得……不值得啊贝芙!”   他猛地扑上前来抱住贝芙丽,“听我的,别做傻事,不要去管敌人的死活。”   一颗滚烫的热泪顺着贝芙丽的眼角滚落下来。   “并不是所有的金发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如果整个瓦洛兰公国都被恶魔吞噬以后,难道我们要一辈子龟缩在琉恩神地以内,不再出来了吗?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休的两个眼眶绯红,紧紧地抓着贝芙丽的两边胳膊说:“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即便是200年前,有那么多厉害的琉恩人,圣庭和王室也派出了当时最厉害的精英,但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光明神殿绘制魔法阵,用魔法屏障保护住瓦洛兰,隔绝无尽深渊的恶魔。”   “今天所剩下的琉恩人远远不如200年前,圣庭和王室也都心怀鬼胎,有各自的小算盘要打。贝芙,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了。没有一丁点好处,只会害了你自己。”   贝芙丽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语气却相当坚定:“不,我要去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说的对,我确实放不下伊莱亚斯。”   她看着遥远的天边,心中也如天上的乌云一般,翻来搅去。   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她想。   她声音沙哑地说:“休,其实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光明神殿的,能够侥幸活下来。是莫尔救了我,现在是我的第二条命了。我已经为琉恩人奉献了我的一切,接下来的路,我想按照自己的私心去走。”   “如果是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别拦着我了,休。”她转头看向同行的黑发青年,“我们是朋友,对吗?”   休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嗫嚅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两只眼睛通红地盯着贝芙丽,最终松开了手,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缩一下,僵硬地屈起,然后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如果我回不来了,那么你就是琉恩的族长了。”贝芙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至于跟随着她的侍女和马车夫,她也一同交给了休。现在外面这么危险,希望休能把她们留在琉恩神地内,暂时安置她们二人。   贝芙丽牵走了一匹拉车的马,留下一匹马给休他们拉车。   她骑着马在傍晚的暮色降临之前,疾驰离开了村庄。   ……   接近无尽深渊的边境地带,维瑟村,   尽管第一线的士兵奋力抵抗,用一条一条的人命去填,但还是有无尽深渊的恶魔从防线中溜走,潜入瓦洛兰境内。   距离无尽深渊较近的维瑟村就遭了大殃。   这些怪物外形像地上的影子,动作像狼一样敏捷,长着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的像葵花籽一样竖立着。   村民们用来抵抗它的木棒,在它的口中像泡沫一样轻易就被咬成碎渣。铁锹铁铲砸在怪物身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很快被怪物咬断。   突破防线逃进来的恶魔并不多,大概四五只的模样。   维瑟村的村长带领所有人顽强抵抗,数百个村民拿着武器,艰难地和怪物们斗争。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也只是在延迟死亡的时间而已。   边境线上的士兵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他们。而且普通的士兵来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附近几个城池里的魔法师听说也全部调去了前线。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他们必死无疑。   上了年纪的老人负责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在怪物忙着啃食老人们的内脏时,青壮年则拿着武器趁机击打刺伤这些怪物。   妇女们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孩躲在屋子里面,死死地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们发出哭喊声,免得吸引怪物的注意。   他们这样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可以的话,村长也希望大家都能够活下来。但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就算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这些怪物们的对手。   怪物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恶狠狠地扑倒这些孱弱的普通人,然后残忍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场面相当血腥、残暴。   到处是死亡的气息,到处是人们恐惧的哭声和痛苦的悲鸣。   贝芙丽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的马在快要抵达时累死了,最后不得不徒步赶到这里来,费了些力气,用了几个穿梭魔咒,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她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从清晨的晨雾中走出来。   凌厉的光柱捅穿了怪物的脑袋,一阵黑血四溅,飘散出血肉被魔法炙烤的臭味。   被怪物扑倒即将被咬死的人发现,按在他身上的魔爪松开了!不仅如此,那只怪物轰然倒地,竟然死了!   他知道是刚刚那道光芒杀死了怪物。   顺着那道刺目的光线射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小巧的黑发女人。   她手中握着的法杖,以及她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在彰显着她的身份。   ——这是一位魔法师小姐。   并且从刚刚她一击就杀死怪物的出手来看,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小姐。   男人瞳孔地震,惊愕地看着贝芙丽,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大喊着:“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有魔法师小姐来救我们了。”   更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看到被杀死的怪物,很多人都激动地红了眼眶,大声地恳求着:“魔法师小姐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不只有村民,也有围攻其他村民的恶魔。   一只怪物耸了耸鼻子,像是在嗅贝芙丽身上的气味。   很快,它血红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色,裂开了长满利齿的大嘴。剩下的几只怪物一同朝贝芙丽扑了过来,像一座座小山迎面压了过来一样。   贝芙丽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但她的脚底下却亮起一个金色的魔法阵。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也照射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的金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一些。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魔法阵中飞舞。   当那几只怪物一落在魔法阵的范围内,金色的光点就粘在了它们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把它们包裹起来。   怪物们瞬间发出刺耳的惨叫声,砰一声砸在地上,眨眼之间就被这些金色的光点灼穿,刺鼻的焦臭味再次传来。   怪物们的尸体很快被金色的光点分解,化作一阵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魔法阵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被妇人抱着躲在窗户后面的小孩都忘记了哭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贝芙丽。   金色的光点仍然在飞舞,只有灰尘一般的大小,可却同时拥有谁也不敢小觑的强大力量。   差点令全村人都覆灭的怪物,穷凶极恶的怪物们,如此轻易地就被魔法师小姐解决了。   面前这个魔法师小姐看起来娇小瘦弱,谁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解决那样庞大敏捷的怪物,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动一下,一切都是那么轻而易举,自然得好像是随手一挥的举动。   贝芙丽脚下的魔法阵一点点熄灭。   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还是跟在贝芙丽后面的帕特里克最先发出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霍、霍尔小姐,你现在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他吃惊地问。   “经过上次光明神殿的事情以后,发现自己的魔法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贝芙丽谦虚地说。   帕特里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点小小的进步吗?   就凭贝芙丽刚刚展现出来的那种得心应手和举重若轻……他现在都怀疑,即便是伊莱亚斯也不能做到像她刚刚那么轻松。   也许是魔药师和魔法师之间有壁,他现在已经不能准确地看出贝芙丽具体是什么等级了。   帕特里克和贝芙丽一说话,也瞬间惊醒了刚刚被惊呆了的村民们。   村长赶忙上前来向贝芙丽道谢,几个村民也都围了上来,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崇敬。   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以及贝芙丽刚刚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面前,已经没有人注意她黑色的头发了。   在恶魔入侵的这些时间里,村民们也见到过不少厉害的魔法师,但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面前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小姐。   尽管她看起来只是像一个娇弱的富家小姐,但见证过刚刚那一场仿若神迹降临的魔法,不会有任何人敢对这位魔法师小姐生出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村长本来很想留下贝芙丽,这位魔法师小姐在村子里也能多庇佑他们一段时间。   但是贝芙丽去意坚决,村长也知道前线的情况更加危急,于是只能给贝芙丽指了路,送贝芙丽穿过村庄,前往无尽深渊和瓦洛兰的交接地带。   临走之前,村长还特意问了贝芙丽,这些恶魔的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贝芙丽说务必要烧掉。   在贝芙丽离开以后,村民间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了那个遥远的传说。   这是一个他们从前从不敢提及的传说。   他们以前只把这个当做笑话听,没有谁相信它。   但是刚刚这位强大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的出现,让他们动摇了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   据说200多年前拯救整个瓦洛兰公国的克洛伦德其实是个黑发人。   他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黑发女老师,叫做维瑟,同样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   据说当年克洛伦德的老师为了抵御入侵的恶魔就死在这里,所以他们村庄才会叫做维瑟村。   ……   在恶魔入侵的边境线看到贝芙丽的时候,伊莱亚斯几乎以为是在日思夜想之下出现了幻觉。   当时弗雷德正满脸是血地急匆匆冲过来告诉他说东边防线守不住了。   伊莱亚斯彼时也提着剑亲自上阵击杀这些恶魔,当时刚一剑刺死一只恶魔,那些黑色的污血溅到了他的衣襟上,熏得他几欲作呕。   听到弗雷德的话,他脸色难看地吩咐再调人过去。   可弗雷德说,其他几个口的人数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无人可调了。   “圣庭的人呢?还没来吗?”   “大神官死了,圣庭内部一盘散沙,互相推诿责任,连地方上驻守的金袍圣导官都跑了。”   伊莱亚斯气得又一剑捅死一只恶魔,对弗雷德说:“你守着这里,我亲自过去东口。”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些试图突破防线、冲进瓦洛兰境内的恶魔们,都在光芒中化作灰飞,消散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就连伊莱亚斯旁边正在和怪物搏杀的一个骑士都忘记了眼前的怪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刺目的金色光芒。   骑士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了全副注意力,但怪物却还垂涎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刺出一剑贯穿了怪物的脑袋,骑士的头颅险些就要被怪物咬下来。   骑士从怪物的尸体下爬出来,心中一阵后怕。   对面那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刺目的白光渐渐褪去,一个渺小的身影隐隐绰绰地露出来。   仅仅只是看到对方的身形,伊莱亚斯眼皮一跳,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待到那种干扰人视线的光芒完全褪去以后,那个被隐匿在光下的人才露出真容。   站在伊莱亚斯的位置,看不见正脸,但他也不需要看见正脸,仅仅只是凭借着黑色的头发、熟悉的着装,还有她手上握着的那一根金色的镶嵌着血红赤焰石的法杖,他就已经可以判断出来对方的身份。   是贝芙丽。   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几天前不是就让那个琉恩族的年轻大巫把她带回去了吗?她为什么没有回琉恩神地?   那个大巫果然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如果不是职责不允许,伊莱亚斯甚至想抛下面前的这一只只前赴后继的怪物,冲上前去抓住贝芙丽,把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地界。   贝芙丽也站在对面看向了他,看到伊莱亚斯身上的鲜血以及大大小小的、错落的伤口,她愕然一瞬,紧接着皱了皱眉。   她在担心他。   但伊莱亚斯以为那是嫌弃和不喜。   因为贝芙丽的突然出现,心急如焚的伊莱亚斯加快了进度,迫切地想要处理完面前这一批猛攻的怪物,然后去找贝芙丽。   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心慌意乱的他不慎被恶魔抓伤了胸口,一时躲避和防御不到位,胸前的盔甲像树叶一样轻易地被怪物撕扯下来。   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银色的盔甲往下滑落。   为了避免被怪物掏出心脏,伊莱亚斯急速后退,狼狈地摔了出去。   这些看似狰狞的怪物拥有像人类一样的智商,知道伊莱亚斯是最难缠的,见他落难,几十个怪物齐刷刷扑了上来,团团围住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头一惊,想要离开眼前这个位置去找伊莱亚斯,但是她一走,这里就彻底为这些怪物们大开方便之门,让它们潜入瓦洛兰内部了。   她不能走。   可她也不能看着伊莱亚斯被困死。   于是贝芙丽双手举起法杖,高高举起到头顶的位置。   巨大的魔法球在赤焰石的尖端凝聚。   她念出古老的咒语,同时用力劈下手中的法杖。   随着法杖的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幕在边境线上树立起来,阻挡了源源不断的恶魔入侵。   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恶魔吃掉的士兵们都做好死的准备了,结果发现对面的恶魔一口咬在了金色的光幕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士兵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没死,他还活着。   他又惊又喜地看向这道光幕的来源,是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黑发魔法师小姐,站在金灿灿的晨曦当中,美丽得仿若天使。   而贝芙丽在用完这一招以后,脸色也有些发白。她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身体以后想去帮伊莱亚斯。   但她刚准备行动,就看到对面黑压压的几十个怪物身体出现了金色的裂缝,就像是一块块拼图组装而成的一样。   裂缝越裂越宽,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   砰一声巨响,几十只怪物炸成了碎片。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伊莱亚斯的困局他自己解开了,不需要她的帮忙了。   有了这道冲天光幕的阻隔,他们短时间内只需要消灭掉已经冲过来的恶魔,就能够暂且缓一口气。   贝芙丽听旁边的魔法师和士兵说,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他们换了一批人去休息,但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去休息过,一直坚守在最前方。   在几种魔法属性之中,光明属性是最克制无尽深渊的恶魔的。同等魔力下,光明属性的攻击对恶魔所造成的伤害是最高的。   很可惜,光明属性也是最罕见的魔法师属性。在场除了伊莱亚斯是光明属性的魔法师以外,其他人都不是。   她也勉强能算是半个,但是她能够运用光明属性的魔法,主要是来自于白天的阳光。   到了晚上,她如果想要再动用光明元素就很难了,只能凭借着照明的蜡烛、水晶球以及从赤焰石中汲取能量,威力会大打折扣。   “有赤焰石吗?”贝芙丽问。   弗雷德也被这道突然冲天而起、无限延长的光幕惊呆了。   他觉得霍尔小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魔法比之前强大很多。听到贝芙丽的问题,他赶忙点头说有。   贝芙丽说:“多抬几箱过来,要快。”   弗雷德立刻带着人去了,连躺在坑底的伊莱亚斯都忘记了。   伊莱亚斯刚刚把围攻他的几十只怪物炸成碎片,把自己原本站的地方也炸成了一个巨坑。   贝芙丽伸出左手,手腕上的碧绿的珐琅镯子瞬间活过来,延伸出翠绿的藤蔓,藤蔓无限延伸,顺着巨坑爬下去,然后从巨坑的底部捞起了伊莱亚斯。   藤蔓捆着伤得不轻的伊莱亚斯,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藤蔓接近贝芙丽手腕的地方,开出了一朵嫩黄色的小花。   小花摇摇晃晃,花蕊朝向贝芙丽,像是在求表扬似的。   贝芙丽轻轻摸了摸它开出的嫩黄色小花,夸奖道:“做得好,小绿。”   花瓣又得意地晃了晃,藤蔓的尖端也懒洋洋地摆动了一下,猛地朝贝芙丽身后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圣魔法师   小绿柔软的枝蔓化作坚硬的利剑, 迸射而出,捅穿了怪物的脑门。   原来是有一只怪物想要趁贝芙丽不注意的时候,在背后偷袭贝芙丽, 结果被小绿发现了。   在边境线上, 凭空竖起的冲天光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苦苦战斗, 快要坚持不住的士兵和魔法师们, 总算能够喘一口气了。   “殿下, 刚刚是您出手的吗?您的魔力竟然如此浩瀚。”一个魔法师问伊莱亚斯。   “不是, 是她。”伊莱亚斯说。   魔法师顺着伊莱亚斯看的方向看过去。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伊莱亚斯的身侧露出来。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年轻的姑娘。   魔法师本来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位年轻的姑娘拥有刚刚那样强大的力量的,但是有伊莱亚斯刚刚亲口说的话, 他又不得不信。他知道, 殿下从来不开玩笑。殿下说是她, 那就真的是她。   “这位是?”魔法师迟疑地看着贝芙丽。   贝芙丽笑眯眯地回答。   “你好, 我是克洛伦德的后裔。”   魔法师看着贝芙丽黑色的头发,又看了看伊莱亚斯, 想起伊莱亚斯刚刚说的,这道冲天的光幕是她的杰作,一时之间,脸上神色又惊又疑。   怎么回事?   克洛伦德不是金发人吗?为什么他的后裔是黑色的头发, 是这个小姑娘在说谎还是……   可是这人是殿下刚刚亲口介绍给他的啊。   难道是克洛伦德的后裔跟黑发人联姻, 所以这个姑娘才是黑色的头发……   弗雷德带着人抬了五六箱赤焰石过来,箱子一打开,一颗颗红色的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彩,连空气中都充盈着温暖澎湃的魔法力量。   小绿迫不及待地也扑到了箱子上面,大口大口吸吮着赤焰石中的魔法力量。   “霍尔小姐,这些够了吗?”   贝芙丽从赤焰石上收回目光, 点头说:“够了够了。”   “您打算用这些赤焰石做什么?”   弗雷德看出贝芙丽让他搬这些赤焰石过来是有大用,但具体还不知道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   “我打算……”贝芙丽拿着法杖往前走。   旁边的伊莱亚斯忽然拦住了她,“我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   贝芙丽抬头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那好吧。”   “你要用我的法杖吗?”她问伊莱亚斯。   “不,用剑就可以了。”伊莱亚斯走过去,拔起插在地上那柄仍然在滴着黑血的锋利宝剑。   贝芙丽还没有说话,伊莱亚斯就知道她让人抬这么大几箱子赤焰石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贝芙丽站在一旁,看伊莱亚斯用他的剑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   “老师,你画的确实比我好那么一点点。”贝芙丽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拢,比出一节小小的距离。   伊莱亚斯眼皮一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看到贝芙丽刚才笑盈盈唤他老师称赞他的模样,他又想起了之前贝芙丽装失忆,故意招惹他却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无辜的样子,让他独自承受良心与道德的谴责。   真是个坏心眼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他差一点把手底下魔法阵的线条都画歪。   伊莱亚斯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专心致志地绘制这个巨大的魔法阵。   很快,魔法阵成型了。   弗雷德带着人把这几大箱赤焰石倾倒在了魔法阵的中央,源源不断地通过魔法阵为前面这个巨大的光幕供能,金灿灿的光幕瞬间又凝实了一点。   很快又有其他的魔法师赶到,看到了边境线上竖起的金色光幕,都惊呆了。   这是人可以达到的力量吗?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谁的体内拥有如此浩瀚的魔力?   他们从刚刚问伊莱亚斯的那个魔法师口中得知了,这个光幕是一位年轻的黑发魔法师小姐做到的。   在一众金发的魔法师中,贝芙丽的存在确实有够突兀的。   很快,众人的目光就锁定了站在伊莱亚斯身边的贝芙丽,跑过来团团地围住了她。   一直被无尽深渊的恶魔们压着打的魔法师们终于得以喘息,激动到连旁边的伊莱亚斯都挤开了。   他们神采飞扬地围在贝芙丽的身边。   “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仅凭您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树立起如此伟大的魔法屏障,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宏伟更壮观的魔法了。”   贝芙丽被围得密不透风,她看着面前一张张涨红的激动的脸,有些恐慌,因为很多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   旁边一只有力的胳膊把她捞了出来,伊莱亚斯严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通知所有魔法师过来开会,安排接下来的布防。”   兴致高涨的魔法师们瞬间像被晒蔫了的花一样,耷拉下脑袋。   “好的,殿下,我们现在就去。”一群人作鸟兽散了。   伊莱亚斯安排好了所有魔法师各自不同的布防任务。   “你跟我过来。”伊莱亚斯对贝芙丽说。   其他人以为伊莱亚斯单独把那个黑发的魔法师小姐叫去一边,是因为对方实力强劲,所以有更重要的安排。   实际上,贝芙丽跟着伊莱亚斯进了他的营帐。   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贝芙丽的心头就浮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于是停下了脚步。   她刚一张口想要找什么借口拒绝,结果就被伊莱亚斯一把拽了进去。   她一头撞在了他坚硬结实的胸膛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抓疼我了”。她说。   伊莱亚斯立刻松开了手,但语气仍然硬邦邦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琉恩神地了吗?”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贝芙丽反问。   “这里很危险。”伊莱亚斯说。   “我知道。”   如果不是很危险的话,她也不会过来了。   “我让帕特里克送你回去。”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面讪讪笑着冲她招手的金发青年,看样子也刚挨了训。   贝芙丽收回目光,坚定地抬头看着伊莱亚斯。   “我不。”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深:“听话。”   “我才不要!”贝芙丽说。   她红了眼睛,愤恨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是为了你。”她说。   “你不是之前想尽办法都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吗?为什么现在我来了,你反倒又要把我推开?”   伊莱亚斯的眸色越发地幽深,“你想好了?”   贝芙丽点头说:“对,我想得很清楚。”   伊莱亚斯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一样地用力。   “这是你自愿的,就算是死,也要和我在一起了。”他用力地嗅她身上的那股熟悉的馨香,好像能够以此压制住心中那些横冲直撞的念头。   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压制住心中的那些贪念,让人送她离开圣德劳埃,前往琉恩神地避难。   他其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按照从前他爱一个人的想法来看,他是一定要把对方紧紧地握在手掌心中的,绝不会给对方离开的机会。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绝不会放手。   但现在当真正的生死危机到来的时候,他竟然会放她离开。   ——他不希望她和自己一起涉险,反而希望对方能走得远远的,然后能活下去。   伊莱亚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宽容无私、富有善心的人。   但是——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那些自私、疯狂而扭曲的念头,可她自己又回来了。   也许瓦洛兰王室的血脉里天生就流淌着自私与贪婪。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   无尽深渊的恶魔浩浩荡荡地入侵,但是都被堵在了金色的光幕后面。   这个光幕是单向阻隔的,恶魔过不来,但贝芙丽他们这边的士兵和东西却可以过去。   伊莱亚斯安排了士兵淋上油,然后扔过去火把。   赤色的火焰顺着光幕燃烧,一直蔓延到天际的尽头。金色的光幕变成了一道火墙,张牙舞爪的怪物发出激烈的惨叫,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变成滚滚的黑烟。   箭矢的尖端绑着浸过油的布球,燃烧的箭矢穿透光幕,射中一只只怪物。   原本对普通士兵来说,抵御无尽深渊的恶魔毫无胜算,完全是靠一条一条人命去填,用身体做人墙阻挡恶魔的入侵。但现在有了这道光幕以后,这些普通的士兵也就能够派上用场。   之前也有很多魔法师因为魔力消耗、体力不足而死于怪物的魔爪之下。但现在有了这道阻隔他们与怪物的魔法屏障,他们可以站在光幕后面攻击,不必担心被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偷袭。   一个魔法师激动得脸颊通红,问贝芙丽:“霍尔小姐,您的这道光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贝芙丽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夏日的太阳像悬挂在天上的火球,金灿灿的阳光刺目无比。   “坚持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贝芙丽说。   魔法师倒吸一口冷气,“您实在太厉害了!”   他夸赞道,“真不敢想象,您小小的身体里面竟然蕴藏着如此浩瀚无穷的魔法力量,能够支撑起这样一座范围广阔的巨大魔法阵。”   贝芙丽被夸奖得有些脸红,她干笑两声没做回应。   她能说其实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太阳能吗?   如果只是靠人的力量,是做不到这样的。这道光幕的大部分力量都来源于照射着的阳光。小部分力量来自于赤焰石提供的能量。   即便是如此,赤焰石也烧得相当快。   刚刚弗雷德带着人抬过来的那几大箱赤焰石已经快烧完了。弗雷德又带着人抬了第二批过来,放在了魔法阵的中央。   虽然每一颗赤焰石都价值昂贵。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能烧钱总比烧命更好。   在太阳下山之前,伊莱亚斯派人前往无尽深渊,把所有已经爬出深渊的恶魔都吸引了过来。   巨大的猫头鹰叼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盔甲的骑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师穿透金色的光幕前往无尽深渊的边境。   没过多久,黑压压一片恶魔大军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大地都为之震动起来。   贝芙丽看到眼前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乌云一样压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多?这也太离谱了。简直比一个蚁巢里面的蚂蚁倾巢而出还要恐怖。   火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一片残阳如血。   黑色的浪潮如潮水一般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堆积在金色的光幕之外。   金色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缝。   所有人都站在光幕后面。   伊莱亚斯把本来打算用在其他地方的魔法武器也搬了上来。五光十色的魔法,以及被附魔师附魔过的炮弹,齐齐落在黑压压的怪物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张牙舞爪的怪物炸成了碎片。   黑色的怪物尸体落得满地都是,火系魔法师再把它们通通烧掉。   荒芜的平原上燃起熊熊烈火。寒光凛冽的铁骑踏过火焰,势不可挡地冲向罪恶的源头,也就是所有恶魔爬出来的地方。   天黑以后,恶魔的力量会得到极大加强。   而他们的魔法师、骑士以及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清理掉尽可能多的恶魔,这样今晚他们才能守住边境。   无尽深渊千年前就存在于瓦洛兰的边境,可为什么直到200多年以前,才突然爆发出恶魔侵扰瓦洛兰的事情?   这些恶魔在200多年以前闻所未闻。直到某一天,它突然凭空出现,引发了200年前的那场浩劫。   这深渊下面一定有问题。显然,不止贝芙丽这么想,伊莱亚斯也这么想。   站在看不到底的悬崖边,腥臭的风呼呼地往上吹。从来没有人去过无尽深渊的底部,大家只知道这处深渊很深,非常深,由此得名无尽深渊。   伊莱亚斯准备带着人下去一探究竟。   贝芙丽拦住他:“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里。”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你不带我,那我就自己去。”   伊莱亚斯眸光一深,皱起眉头,正要说话。“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贝芙丽忽然拽着他的胳膊,抓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伊莱亚斯气得额上青筋直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贝芙丽的尖叫声。   尽管生气,他还是紧紧抱住了贝芙丽。他常常认为,贝芙丽比魔法炸弹更容易失控。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   金色的魔法阵亮起,他们缓缓降落在无尽深渊的底部。   站在悬崖边的众人面面相觑。   对于刚刚那位魔法师小姐突然拽着殿下跳下去的事,大家都感到非常惊奇,也毫无心理准备。但殿下都跳下去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下跳。   除了事先安排好、负责镇守在无尽深渊边缘的士兵和骑士们,剩下的魔法师和骑士都跟着跳了下来。   贝芙丽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走在伊莱亚斯后面。他们脚下的金色魔法阵随着他们移动。   攀爬在崖壁上的怪物裂开猩红的大嘴,朝他们扑过来。可刚一进入魔法阵范围内,就立刻被绞杀。   贝芙丽吓得心口砰砰直跳,眼睛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一会儿看后边,简直忙个不停。   怪物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太密集了。虽然没有一只怪物能够触碰到她,但也够吓人的。   在黑暗的崖底,这道金色的魔法阵实在太醒目了,简直是移动的活靶子,周围的怪物越扑越多。   魔法阵开始出现裂缝。伊莱亚斯周身的金色光晕猛地变大,魔法阵的裂缝修好了,但他的脸色却隐隐发白。   贝芙丽抬起法杖挥了挥,周围的黑暗化作如有实质的丝线,狠狠地勒进怪物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包裹着一只只怪物,又锋利得像刀片,眨眼间就将这些怪物的身体绞成碎块。   伊莱亚斯在周围的空气动起来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   贝芙丽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伊莱亚斯什么也没问。   于是,她也对自己的特殊能力保持了缄默。   源源不断的怪物从深处钻出来,魔法师和骑士们都在奋勇厮杀。   伊莱亚斯这段时间想尽办法,几乎调动了整个瓦洛兰的人手,来对抗无尽深渊的恶魔。现在人手勉强能够支撑。   面对这些杀不尽的怪物,他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伊莱亚斯带着贝芙丽往更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恶魔的攻击就越是疯狂。   一开始还有几个骑士和魔法师护送他们前进,但很快就被这些恶魔缠得脱不开身,无法再前行半步。   最后只剩下伊莱亚斯和贝芙丽继续往里面走。   贝芙丽庆幸无尽深渊底下没有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阵,否则她在这里就帮不上一点忙了。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后山的地底洞穴里,被圣庭特意布置了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阵。所以她之前掉入地底洞穴的时候,才会变成一点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这次莫尔带着亡灵军团进攻光明神殿之前,还专门想办法破坏了这个大型魔法阵。   无尽深渊的底下,潮湿发霉的气味、泥土的腥味、血腥味和腐臭味交杂在一起,贝芙丽越闻越恶心。   就在她差点忍不住要吐出来时,伊莱亚斯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她问。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地面的土壤是暗红色的。   怪物们双眼猩红,聚在一起,正在啃食什么。   贝芙丽透过怪物躯体之间的缝隙,隐隐看到那好像是人类的残躯。   为什么有人类的尸体出现在这里?   以恶魔们贪婪、血腥的个性,如果抓到人了,必然立刻就要啃食,怎么可能会拖回老巢?它们也没有像人类一样家族亲眷的概念,不可能把自己抓到的人拖回巢穴送给同族分享。   所以这些尸体只能是被外界抛置到这里来的。   以这些残缺不全的遗骸数目来看,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抛下来的尸体数目相当庞大。   尽管这些遗骸早已经被怪物们啃食得七零八落,但两侧崖壁下面,到处都是堆积和埋葬的碎骨头。从骨头的颜色来看,已经有好些年份了。   是谁把人类的尸体抛置到这里来?是谁在喂养无尽深渊的怪物?这些人被抛下来的时候,是活着还是死了?贝芙丽心中有一个又一个问题。   “你们终于来了。”黑暗中有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   一个幽灵从黑暗处漂浮出来。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也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直直地盯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   男人看起来大概30多岁,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依稀能够辨别出来,这是金袍圣祷官的服饰。   察觉到贝芙丽和伊莱亚斯的敌意,男人赶忙摆摆手,没有急着靠近,而是说:“你们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有点激动,终于等到了走到这里的勇者。”   “你是谁?”伊莱亚斯问。   “你们好,我叫莱诺,活着的时候是一名圣庭的圣祷官。”   “莱诺?”贝芙丽下意识重复。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你认识我?”幽灵激动道。   伊莱亚斯也回头看向贝芙丽。   贝芙丽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   在哪听过呢?她努力回想。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想起来了,莫尔跟她讲过。   200多年前,无尽深渊的恶魔入侵时,琉恩人、圣庭还有王室三方合作,共同抵抗入侵的恶魔。   当年带领圣庭抵抗恶魔的,并不是后来一路崛起成为大圣官的萨利,琉恩人同圣庭合作,信任的也不是萨利……   而是一位叫莱诺的圣祷官。   莱诺为人公平公正、无私博爱,是圣庭内部已经定好了的下一任大神官。王室也很认可他。他的品格有目共睹,当年的琉恩人同样非常信任他。   听说当年这位叫做莱诺的圣祷官,有望成为圣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神官。   可惜他在200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中失踪了。   莫尔同他在战争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莱诺失踪,当年莫尔是不会和萨利以及其他几位圣祷官一起绘制光明神殿的那个魔法阵的,更不会把自己的后事交代给萨利。   “你是200年前失踪的那个圣祷官?”贝芙丽很奇怪,“你死了,可为什么别人都说你失踪了?你失足掉进了无尽深渊?”   “不,我不是失足掉下来的,我是自己下来的,为了追寻无尽深渊之下的真相。”   伊莱亚斯抬眸,贝芙丽也看向那只幽灵。   “所以你追查到了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查到了。”他说。   贝芙丽眸光一沉,“是萨利杀了你吗?”   当年莱诺失踪以后,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萨利,而且他后来吸食了无尽深渊恶魔的力量,把自己弄成那个鬼样子。摇身一变,成为奥古斯丁,又做了圣庭的大神官。贝芙丽很难不怀疑是他。   “不,不是萨利,是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那岂不就是……”贝芙丽迟疑地看向伊莱亚斯,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   在贝芙丽点明对面这只幽灵的身份以后,伊莱亚斯也渐渐回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圣庭的历史。   他接上了贝芙丽的话,“200年前的大神官。”   “你们圣庭还真是蛇鼠一窝。”伊莱亚斯冷嗤了一句。   莱诺看起来非常地羞愧。   “我很抱歉。”他说。   “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摊上这么个老师也是够惨的。”贝芙丽又想起那个难缠的萨利,顿时觉得莱诺更惨了。不仅有一个阴险的老师,还有一个阴险的同僚。   “对了,你还没说你追查到的无尽深渊下面的真相。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200多年前凭空就出现了?”   幽灵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原本就白森森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一片了。   他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贝芙丽仍然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而伊莱亚斯冷淡和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已经从他的表现中猜到了某些真相。   幽灵用难堪和愧疚的神情看了贝芙丽一眼。   “很抱歉。”他再次说出了这句话,“无尽深渊之下的所谓恶魔。其实是我的老师饲养出来的。”   贝芙丽也早就看出来是有人在故意喂养这些怪物。她本来还猜测是前不久刚刚被他们弄死的大神官萨利,没想到是200年前的另一位神官。   看来这是圣庭的老传统了。   她就不明白了,圣庭的这些人一向以神的仆从和使者自居,号称圣庭的存在就是为了解救世人。但他们怎么一个个的都热衷于毁灭世界呢?而且这毁灭世界、唯恐天下不乱的精神,竟然**地传承了200多年。   伊莱亚斯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你们圣庭想要毁灭世界?”   幽灵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是……”   “200年前的圣庭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从中心教廷中独立出来,却随时都会有被吞并,甚至绞杀的风险。瓦洛兰的民众当时也大多都更倾向于信奉神圣帝国的中心教廷。为了让圣庭在瓦洛兰站稳脚跟,我的老师谋划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无尽深渊下面的这群黑色的怪物,原本只是一种小型魔兽。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是无尽深渊下面的苔藓,也捕食虫类和小动物,偶尔还吃一些动物腐烂的尸体。   “它们从前的个头都很小,还没有一只兔子的个头大。后来我的老师开始用活人的尸体投喂它。这些小型的魔兽吃了人类的尸体以后,体型开始变大,但是仍然没有什么攻击力。   “然后……我的老师开始用活人投喂它,一开始被扔下去的都是死刑犯,后来渐渐是一些无辜的普通人,再后来甚至是一些军队的士兵、神殿的骑士,以及魔法师……   “大部分人被扔到无尽深渊下面的时候,仍然是活着的。人们为了活下去与这些怪物拼命厮杀,其中尤以神殿的骑士以及一些有能力的魔法师能力最为突出,可惜他们即便能够杀掉几只魔兽,也杀不尽这里所有的魔兽。   “而这些魔兽就在日复一日的厮杀中,攻击力变得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嗜血、暴虐,喜欢活人的内脏。在年复一年的喂养与训练下,它们最终变成了如今这样可怕的怪物。   “我的老师当年本来只是想制造一场使得全公国震荡的动乱,再由圣庭来解决这场动乱。好为圣庭赢得更多信徒,以及更大更强有力的支持……”   “结果没想到后来刹不住车,玩大了是吧?”贝芙丽忍不住插话。   ““是的,”莱诺说,“他太贪心了,一心想要这场动乱足够大,伤害力足够高,足够给所有瓦洛兰人留下最深刻、最铭心刻骨的印象,以便让圣庭大展风采,让圣庭成为真正的救世主,被所有瓦洛兰人高高地捧上神台。”   “但他没有想到,这些怪物的成长速度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控制。它们从最无害的小型魔兽变成了极难杀死的恶魔。”   “所以这是圣庭自己捅下的篓子,你们最终堵不上窟窿,却害得所有瓦洛兰人都给你们陪葬。”   “结果,最后流血死人最多的,反而是我们琉恩人。”   “我很抱歉……”   “不要再说抱歉了!”贝芙丽愤怒地打断他的话,“除非你能现在就把你那个老师的尸体刨出来,让我抽他一顿,不然你现在道歉也显得假惺惺!”   “我很想让您好好地出一顿气。但可惜他的尸体也早就在200多年前被这些怪物啃食得一干二净了。”   “他自作自受,却害得那么多人因为他而丧命,这老不死的东西。他出生时怎么没叫脐带缠死他?”贝芙丽恨恨地骂道。   莱诺附和:“您说的对,他的出生的确是给瓦洛兰人造成了巨大的伤痛。”   “他当年做的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   莱诺赶紧摆手,“我事先并不知道,我是后来自己进入无尽深渊,才查出来的。为此还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贝芙丽沉默了。   无论是200年前那位大神官做的事,还是萨利做的事,都和倒霉蛋莱诺没有关系。   但她现在看见圣庭的人,尤其是看见莱诺身上这身破破烂烂的金袍圣祷官的袍子,就生气。   玛尔钦还派了一堆圣庭的圣祷官和卫兵来支援,就在后面。贝芙丽这下也没办法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了。   “所以你知不知道这些怪物要怎么解决?”   “我在这里一直等候,就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件事——把这些受到人类血肉滋养异变的怪物清理干净,然后请圣魔法师净化这片土地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再滋生新的怪物了吗?”   莱诺点点头,“是的。”   “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圣魔法师啊?你这主意出了跟没出一样,真不知道你等在这里有什么用。”贝芙丽忍不住说道。   莱诺露出非常惊讶的模样,“你不就是吗?”   贝芙丽有些懵:“我是什么?”   “圣魔法师啊?你不知道吗?”   贝芙丽大惊失色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怎么毫无感觉?”   莱诺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番。   “没错,你身上散发着来源于神的力量,你就是圣魔法师。”   “还有,你是克洛伦德妹妹的后裔吧?”   “你怎么知道?”   莱诺笑了笑:“成为幽灵以后,会有比活人更敏锐的感知,你身上力量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和他很像,但更强一些。”   贝芙丽很高兴有人能如此不吝啬地夸奖她,但她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她比救世大英雄克洛伦德更强吗?   她现在开始怀疑,这只幽灵是为了让她做某件事情而开始忽悠她了。   莱诺看到贝芙丽怀疑的神色,反而更加肯定地说:“当然,你只是还不会用你的力量而已。”   贝芙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心中疑窦丛生。   从光明神殿活着出来以后,她确实感觉体内的力量比以前更充盈了一些。   但她的身体里仍然没有多少魔法,所以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圣魔法师?我吗?”   “不必怀疑,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勇气是人类的赞歌。神欣赏你的勇气,于是祂给予你祂的力量。”   “神偏爱你。”莱诺宽容温厚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我教你净化这里的方法。”说着,莱诺又看向前面正一剑捅死两只恶魔的伊莱亚斯,“这些源源不断滋生的恶魔就暂时交给你们了,小殿下。”   伊莱亚斯对待莱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莱诺的老师,亲手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他只在百忙之中,抬起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幽灵讪讪摸了摸鼻子,对贝芙丽说:“我们开始吧。”   情况危急,贝芙丽也没有时间再多想,收拢心思跟着莱诺学习。   莱诺的口中念诵出古老的咒语,贝芙丽跟着他重复,又跟着他学习如何绘制这些繁复古朴的符文和魔法阵,学习如何把力量一点点输送进去……   ……   太阳从地平线上坠落下去,漫天的晚霞渐渐散去,最后一缕日光被云层遮挡,暮色笼罩了大地。   夜晚降临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吞噬了怪物的残躯,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身着银盔的骑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师在烈火中与怪物缠斗。   火攻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但是无尽深渊下面的怪物实在太多了,夜晚降临以后,它们的实力大大增强。几乎整个瓦洛兰的魔法师和骑士都在这里了,但仍然抵不过数量庞大的怪物们,一不留神就会被怪物重重包围,然后,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啃食成碎片。   这些怪物不仅吃人,它们也啃食自己的同类。当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倒在地上,就会有恶魔扑上来,用尖利的牙齿啃食新鲜的血肉。   厮杀声在地底深处的无尽深渊里响彻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地平线上时,人们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忽然震动起来,无尽深渊上面的阳光化作金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   这些金色的光点落在人的身上是充满温暖的,但落在怪物的身上就能够将怪物的身体烧灼出一个大洞。   金色的光点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像蚂蚁一样附着在怪物的身体表面。   被怪物咬断一只胳膊、即将被咬去半边身体的魔法师,愣愣地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怪物松开自己。   那怪物发出凄厉的叫声,痛得在地上打滚。   所有的怪物身上都扑满了金粉,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深渊。   那些体力不支即将被怪物杀死的魔法师和骑士们,都因此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像梦境一样不可思议。   两侧石壁上亮起金色的符文。   金色的光点从天上落下来,纷纷扬扬地飘落,并且越来越密集,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落在地上,就像从天上垂落下来的丝带一样。   脏污腥臭的地面亮起金色的魔法阵,但并不是以往的那种圆形的魔法阵,而是形状古怪的。魔法阵像铺地的石板一样,形状各异,从无尽深渊的一头一直亮到另一头。   金色的光点像雨滴一样落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的光芒更亮了。   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从黑暗处渐渐飘起。   古老的吟唱声从她苍白的嘴唇间倾泻而出。   散发着恶臭的土壤渐渐褪去血肉腐烂的腥臭气息,黑色的苔藓一点点变成青翠的绿色,嫩绿的草芽从土壤里面钻出来,芬芳馥郁的花朵在石壁间绽放……   春天,充满生机的春天,万物复苏的春天,就在这一瞬间到来。   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不,不是神,是圣魔法师,传说中的圣魔法师。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无以言表,只睁大了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时隔数百年,一位新的圣魔法师诞生了。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一天的见证者,无比光荣的见证者。   每个人都倍感激动,这是他们无上的荣耀。   ……   等到净化成功,贝芙丽缓缓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的时候,幽灵莱诺的身体在她的眼前一点点变淡。   首先是他的脚开始消失,然后是腿,然后往上,手和胳膊也开始消失……   莱诺微笑着用充满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克洛伦德很像?”   贝芙丽摇了摇头,“莫尔倒是说我和他妹妹克莉丝蒂娜更像。”   莱诺笑着说:“对,你们一家人其实都很像。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神的孩子。”   贝芙丽诚实地说:“被光照亮的时候是琥珀色,其实平时是浅棕色。”   莱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和克洛伦德一样可爱。”   贝芙丽听到他的笑声一头雾水。   幽灵冲她招手:“再见了小英雄。”   贝芙丽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消散,笑容僵滞在嘴边,“再见,莱诺圣祷官。”   莱诺彻底消失了。   他完成了他的夙愿,带着满足和安详的笑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许他会和莫尔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倘若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话。   ……   从无尽深渊边境离开的那天,   很多人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跟贝芙丽打招呼。甚至还有瘸了腿、断了胳膊的伤员,也都跑过来,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跟她道别。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贝芙丽凭借着出色的能力,成功地征服了所有人。一时间,她几乎成为了所有魔法师、所有骑士的偶像。   此外,金袍圣祷官玛尔钦在伊莱亚斯的帮助下,迅速掌控了圣庭。   玛尔钦不仅及时派兵支援无尽深渊,还专门公开澄清了200年前的救世主克洛伦德是金发人的谣言。   一时间,“克洛伦德是黑发人,并且还是琉恩人”这个劲爆的消息就传遍了瓦洛兰的大街小巷。   传播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到他们这些在边境线上抵御恶魔入侵的人都听说了——大英雄克洛伦德是个黑发琉恩人。   贝芙丽自称克洛伦德后裔的说法,比这个消息更早传播出去。再加上克洛伦德是黑发人这件事得到澄清以后,她的身份更加坐实。   甚至有很多人都叫她克洛伦德小姐。然而她其实本姓霍尔。   贝芙丽成为圣魔法师,净化无尽深渊的英雄壮举,也迅速地在瓦洛兰境内传播起来,人们称她为新一任的救世主。   连带着大家对琉恩人和黑发人的看法,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此同时,圣庭的名声和信誉也变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起来。   玛尔钦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信一封接着一封从米拉多尔送过来,堆在伊莱亚斯的书案上。看得出这位新上任的老神官处境有多艰难了。   大军即将拔营回米拉多尔,营地里一片乱糟糟的。   贝芙丽去找伊莱亚斯的时候,帕特里克正在给伊莱亚斯上药。   贝芙丽那天在无尽深渊下面绘制魔法阵的时候,被一只恶魔偷袭,幸好伊莱亚斯替她挡住了。   虽然伊莱亚斯及时杀死了那只恶魔,但他的一只手臂还是被那只恶魔咬断了。   幸好手臂没有被恶魔完全扯下去,帕特里克还能给他接回来。否则,伊莱亚斯一定会成为瓦洛兰有史以来第一位独臂大公,贝芙丽想。   当然,她的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伊莱亚斯的,这只是她后来故意调侃伊莱亚斯时的说法。   贝芙丽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帕特里克给伊莱亚斯包扎。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给伊莱亚斯包扎的时候,把他的手包得像胡萝卜一样,不禁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伊莱亚斯垂眸看她。   贝芙丽抬起头来,看见他有些消瘦的脸颊。   “想到我们终于解决了悬在头顶的刀,以后大家都可以过平静安宁的日子了,真好啊。”   帕特里克给伊莱亚斯包扎好以后,就非常识趣地出去了。   “谢谢你。”贝芙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让大家都知道克洛伦德是黑发人,是琉恩人。”   要做到这一点,伊莱亚斯必定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虽然他和玛尔钦是盟友,但玛尔钦作为大神官,维护的当然还是圣庭的利益。揭露克洛伦德是黑发人而非金发人,对圣庭百害无一利。   如果不是伊莱亚斯胁迫,玛尔钦绝不愿意做这样的蠢事。   贝芙丽要回琉恩神地。   休还在那里等她回去。她这次不顾休的劝阻,执意来无尽深渊边境。最开始是奔着送死的念头来的,没想着能活着回去。那天她那么固执,休一定被她气坏了。   而且她也想回去看看琉恩人阔别200多年的故乡,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伊莱亚斯也得回米拉多尔。   虽然最大的麻烦无尽深渊下面的恶魔处理掉了,但是米拉多尔那边等着他回去处理的烂摊子也不少。   此外,他应该跟米拉多尔的贵族们算算账了。这次瓦洛兰生死存亡之际,这些贵族们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尤其是手握重兵的佩洛特家族。   费迪南已经上路了,是时候送蒂博,瓦洛兰大公以及大公夫人下去陪他了。   让这蛇鼠一窝的一家人团聚,他可真是个宽容的好人。伊莱亚斯想。   “你真的不用我派人护送你回去?”男人问。   贝芙丽很确定:“不用,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够打过我呢?我好歹是几百年才得一见的圣魔法师哎。”   “好了,知道了。”伊莱亚斯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觉得多派几个人跟着你,这样路上会有人照顾你。”   贝芙丽把他的手拽下来,“不用,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肯定地说。   以前的伊莱亚斯对她相当冷漠,那叫一个冷酷无情。现在的伊莱亚斯又有些贴心得过分了,好像她是什么脆弱的花骨朵,风一吹就会折掉一样。   真是让人有些无奈。   她坐上马车,兴冲冲朝伊莱亚斯招手,和他道别。   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旷野之上。   ……   一个月后,   瓦洛兰大公病逝,伊莱亚斯成为新的大公。   “大公,这是从佩洛特庄园搜出来的珍宝目录。”弗雷德递给伊莱亚斯厚厚的一叠纸。   佩洛特家族大部分成员被处死,蒂博则在其他人的掩护之下,出逃到了邻国。   可惜伊莱亚斯成为大公的第二天,蒂博的人头就被邻国的使者送了过来。   伊莱亚斯的父亲在位时,北方大片瑞文加尔的土地看似属于瓦洛兰,实则他们真正忠心的是拥有瑞文加尔王室血脉的伊莱亚斯。   直到伊莱亚斯继任大公,瑞文加尔和瓦洛兰才算真正的合在了一起。   此次抵御无尽深渊的恶魔,瑞文加尔也派出了大批魔法师和英勇的骑士,同瓦洛兰人一样,伤亡惨重。   “大公,还有一件事,大神官阁下问您,关于上一任大神官奥古斯汀的审判,什么时候举行?”   “这个不急,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弗雷德下意识问。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答。   弗雷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那位,大公还能等谁?   除了弗雷德以外,帕特里克也觉察出,伊莱亚斯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   前段时间伊莱亚斯忙着处理米拉多尔的烂摊子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但这段时间伊莱亚斯闲下来了以后,他周身那种低气压以及时不时的走神,就非常明显了。   上司不开心的原因实在太好猜了,他用膝盖想都能想得出来。   作为贴心的好下属,帕特里克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助推一把。   “大公,既然米拉多尔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的话,那我们不如去南边巡查一下。比如我看去卡尔多瓦就很不错。”他殷勤地建议道。   伊莱亚斯觑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   帕特里克脱口而出,“您不是想见到……”   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在伊莱亚斯面无表情的脸色中败下阵来,及时刹住了车,没把剩下的揭面子的话说出口。   金发青年闭紧了小嘴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什么,如果您不想去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伊莱亚斯收回了目光,没再说话。   帕特里克呷了一口精酿的葡萄酒压压惊。   葡萄酒甘甜醇厚的香味在口舌尖上炸开,他正细细品味着呢,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端着没吃完的餐盘赶紧溜了。   陷入爱情的人,脾气都变得古怪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说去卡尔多瓦,他不同意。他说不去,他更不高兴了。   他要是什么都不说,整天看着伊莱亚斯那张冷脸,也怪吓人的。   难啊,当下属可真难。如果不是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及——伊莱亚斯每年发给他的丰厚年薪的份上,他一准就窝在实验室里,不过来和伊莱亚斯这个孤寡老男人作伴了。   伊莱亚斯对于帕特里克的溜之大吉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思只在想另一件事。   不是说最多去一个月就回来吗?已经一个月零十天了,为什么她仍然待在琉恩神地里,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这个满口谎言的姑娘。   ……   当第二天早晨起来,看到王宫门口排出的浩浩荡荡的冗长队伍,帕特里克吓了一跳。   “这是干什么去?”他问一个军官。   “大公准备去南方巡查。”军官回答说。   帕特里克一顿,神色微妙地问:“去南方哪儿?”   军官说:“第一站是卡尔多瓦,接下来是阿古斯米城,然后是下一站去……”   至于后来的地名,帕特里克压根就没听进去。   听到卡尔多瓦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走神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得意的笑声。   果然,伊莱亚斯还是忍不住了。   他昨天提议他去卡尔多瓦巡查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他为什么要去?结果今天就安排好了巡查的队伍。   大公这行动可真够迅速的。   帕特里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了然的表情,伊莱亚斯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心口一致过。   作为热衷于八卦的第一人,帕特里克这次当然也会跟随大公的队伍,前往南方巡查,安抚经历恶魔入侵浩劫的普通民众们。   作为伊莱亚斯的好下属、瓦洛兰的第一魔药师,大公的身边怎么能离得了他呢?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真的很想看看伊莱亚斯去卡尔多瓦,然后被他自己言行打脸的场面。   到时候他就会跟随在一旁,用昨天那种一模一样的笑容,盯着他亲爱的好友伊莱亚斯。   他已经能想象到伊莱亚斯到时候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真是令人期待呀。   ……   浩浩荡荡如长龙一般的队伍从米拉多尔出发,历经半个多月抵达了卡尔多瓦。   其实半个多月从米拉多尔到卡尔多瓦,时间上非常紧,一路上简直就像急行军一样,偏偏伊莱亚斯自己不觉得。   帕特里克一路上没少听大臣们吐槽说,时间也太赶了,不知道大公在着急什么。可能是急着想要处理好南方几个大城的情况吧。   每每这个时候,帕特里克就会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些愚蠢的人们啊,一点也不了解他们的大公。只有他知道,伊莱亚斯这么着急,哪里是为了公务,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一个人。   果然,在抵达卡尔多瓦以后没多久,伊莱亚斯就提出要去琉恩神地看看,找的借口还是什么促进黑发人和金发人之间的友好,消解两个发色人种之间的重重矛盾。   众所周知,时隔几百年出现的第一位,也就是唯一一位圣魔法师,是一个琉恩人。   他们当然有必要同琉恩人打好关系。   于是一行人在卡尔多瓦执政官的引路下,前往琉恩神地。   如今卡尔多瓦的这一位执政官,早就不是贝芙丽当初和伊莱亚斯来卡尔多瓦时的那一位执政官了。   上一任执政官在不久之前的琉恩人与圣庭还有兽人部落的三方混战之中,不幸殒命。   新上任的执政官是伊莱亚斯的人,对待黑发人的态度也趋向于保守和温和。   卡尔多瓦之前在圣庭的把控下,是不允许任何黑发人进入的。   但是圣庭现在地位风雨飘摇,信徒们对于圣庭的信任也在大幅崩塌。人们更热衷于追随真实的摆在眼前的英雄,比如世界上唯一一位圣魔法师。尤其是对方还是大英雄克洛伦德的后裔,更加值得人们追捧。   圣庭的权力大幅缩水,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不用说伸出手来管卡尔多瓦了。   现在玛尔钦是大神官,有伊莱亚斯和贝芙丽在,他也没胆子再伸手来管卡尔多瓦的事情。   可惜,一行人到了琉恩神地的入口才发现进不去。   执政官脸色尴尬,心虚地对伊莱亚斯说:“为了促进黑发人和金发人的友好关系,琉恩神地的门平时都是打开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关上了。”   “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大公。”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听他的,而是径直走到了那面空旷的石壁前。   “如果没有琉恩人的钥匙,我们从外面是打不开这个门的……”   执政官的话音还没落,就见神地入口的大门上亮起金色的魔法阵,一股金色的魔力像流水一样顺着魔法阵蔓延开,然后——   门竟然开了。   琉恩神地的大门当年是以光明神的力量种下的禁制。   伊莱亚斯作为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又因与贝芙丽的亲近关系,再加上他对于魔法阵以及符文的深入研究。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成为了打开这扇门的“盗版钥匙”。   执政官这些日子和琉恩神地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因此也知道更多的内情,见伊莱亚斯要进去,立马说:“等等,大公,听说进入了这扇门,如果没有琉恩人的引路的话,也会迷失在入口处。”   “那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伊莱亚斯说。   帕特里克眼睛一亮,立马从人群里钻出来说:“我也要去。”   其他人见大魔药师如此会拍马屁,也紧跟着表忠心。   “怎么能让大公一个人去?我们也去!”   “对啊,我们也去!”   其他人在争先恐后表忠心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走进这扇门了。   其他人紧跟着进去。   走进之后,他们简直就像是进入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卡尔多瓦本身的植被就已经非常茂密,但是这扇门里面生长的植物更加的高大繁茂,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色。   似乎这里的水土格外好一些,在外面只能长到脚背高的野草野花,在里面都能长到齐膝的高度。   山间的泉水发出叮咚的响声,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从植被间流淌而过,水面清澈见底,水下长满了碧绿的苔藓。   绿色的叶子浸泡在水里,有小鱼从水底游过,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伊莱亚斯带着人顺着这条溪流往上走。   没走多远,   就看见一道自天际落下的瀑布,水声哗啦哗啦,像是轰雷炸响一般。   清澈的山泉水敲击在雪白的石头上,碰撞出白色的水花。整个瀑布就如同自天上倾泻下来的银色缎带,又像一道宏伟壮阔的天门,阻隔了众人的去路。   伊莱亚斯刚准备带人从瀑布前面绕过去,忽然听到山林间传来一声贯彻天地的长啸声。   深林中,一群鸟雀被惊飞,鸟儿们发出惊慌的啼鸣,扑簌簌扇动翅膀飞走了。   所有人顿时警戒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间的风压低了草木,翠绿的蕨草弯着腰身,白杨的树梢也被压歪。   忽然一阵水花溅起,上空传来一声厚重的吼声。   人们齐刷刷抬头往上看去,只看到一片黑影压下来。那是一只飞在瀑布之上的黑色巨龙。   所有人惊慌失措,正欲反击。   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是谁擅闯我琉恩神地?”   众人这才看到,黑色的巨龙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显然也刚刚看清楚他们的脸。尤其是刚刚看清站在最前方的伊莱亚斯。   贝芙丽眼睛一亮,看到伊莱亚斯出现在这里,显然相当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正文完   她竟然直接就从黑龙背上跳了下来。   她本来是准备快到地面的时候用漂浮魔法的。   但是伊莱亚斯接住了她, 而且被她从高空中跳下来的行为吓得不轻。   伊莱亚斯不明白,她上辈子是一颗星星吗?为什么总是喜欢从高空中跳下去,上次在无尽深渊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上次在光明神殿也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她一直在他眼前坠落。   这种感觉……真是令他感觉糟糕透了。   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她一样。   伊莱亚斯的脸色铁青, 可偏偏怀里的小姑娘浑然不觉, 像是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做很危险, 反而笑嘻嘻跟他说:“好巧啊, 怎么是你。”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伊莱亚斯真的很想跟她好好谈论一下她刚刚的行为。   她好像都不记得她现在是个孕妇。   这样肆意妄为的底气也许来源于她现在出色的魔法,她有自信可以从高空一跃而下,但是伊莱亚斯仍然觉得很危险。   贝芙丽当然知道伊莱亚斯很生气。   但她是故意嬉皮笑脸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但是……气伊莱亚斯好好玩啊。   “不巧, ”伊莱亚斯沉着脸说,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米拉多尔了?”   “当然不是!”贝芙丽挣扎着从他的怀里下来, 谎话张口就来,一脸真诚地说,“我正准备回去呢。”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伊莱亚斯果决地说。   “咳咳……”贝芙丽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了安抚伊莱亚斯, 小谎撒得太快, 不牢靠,立刻就被揭穿了。   旁边的帕特里克已经笑喷了。   作为先知,他早就预料到伊莱亚斯今天必然会被自己的行为打脸,但是他没想到,伊莱亚斯能这么不值钱。   贝芙丽支支吾吾地说:“呃……这个嘛,也没那么着急吧?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怎么能不来做客啊!”   说完了,她不待伊莱亚斯再说话,立刻转向别处,非常热情地以琉恩族长的名义招呼伊莱亚斯的随行大臣。   跟在伊莱亚斯身后的大臣们,在看到大公慌张地接住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年轻小姐时,就已经看出来,这二位关系匪浅。   不过,关于他们二位的传言,很多大臣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据说在无尽深渊下面,这位圣魔法师大人和大公并肩作战,共同清剿了无数恶魔,二人为其他魔法师和骑士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大家都很看好,这位圣魔法师大人成为新一任的大公夫人。   这是瓦洛兰的荣耀。   当然,也有利于大公正在积极推行的政策——积极缓和并化解金发人与黑发人之间的矛盾。   尽管大神官已经亲自出面公开认证克洛伦德是黑发人,但是还是有很多金发人固执己见,不愿意接受事实,甚至因此更加仇恨黑发人。   不同发色的人种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想要化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如果这位琉恩族长能够和他们大公联姻的话,那么想必对各方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贝芙丽说要邀请他们去做客就是真的邀请,而非什么客套话,她当即请伊莱亚斯和随行的大臣们爬到龙的背上。   有个上了年纪胡子头发全白了的大臣,看见地上趴着的这只巨大的黑龙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颤颤巍巍问贝芙丽:“族长大人,我们不可以走着去吗?”   “也可以,但是走着过去太远了,飞过去比较快。”贝芙丽说,“别害怕,大黑飞得很稳的,而且它的背上很宽。”   而帕特里克则是双眼放光地冲了上去,激动地大喊道:“龙!是龙!我这辈子还没有骑过龙呢!我来了——”   有了帕特里克打头阵,其他人对于骑龙的期待超过了对龙的恐惧,也纷纷爬到龙的背上。   伊莱亚斯走在最后一个。   贝芙丽站在龙的旁边,清了清嗓子,很热情地伸手,故意说:“公主请上龙——”   伊莱亚斯脸黑了。   贝芙丽一脸无辜。伊莱亚斯这一副今天谁也哄不好的样子,难道不像公主吗?她觉得很像啊。   一旁听到他们说话的帕特里克,憋得脸都红了,赶紧把脸转到了一边去,可是转过去,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看,然后偷偷地笑。   其他大臣则是看天看地看小溪,就是不看他们俩人。   “这天可真蓝啊。”   “说的没错,这草可真绿啊。”   “是的,这水可真清澈啊。”   “对啊,这鱼可真鱼啊……”   “闭嘴。”伊莱亚斯额头青筋直蹦。   他手一撑,轻巧地上了龙背,还顺手把她拎起来了。   贝芙丽忍不住笑出声。   看吧,在她的捣乱下,伊莱亚斯果然不再生气之前的事情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肯定都是刚刚怎么那么丢人。   但她抬起头,就发现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住,于是她努力憋住了搞完恶作剧以后露出的笑容。   伊莱亚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瞪大了眼睛。   她开始慌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他这是干什么?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不知道何时缠上她腰肢的手轻轻捏了捏少女腰间的软肉,低声告诫她说:“不要再调皮,你这个坏姑娘。”   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清冷的香气明明清淡,却又无孔不入,侵略了她的呼吸,还笼罩住她整个人。强势到让她有些害怕。   他沙哑的声线透露出来某种可怕的信号,贝芙丽抬头看见伊莱亚斯眸中的幽深,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   她吓得赶紧远离了他,生怕男人还有下一步动作。   伊莱亚斯则是无奈地笑了下。   胆小鬼,他在心里轻嗤一声,胆子这么小,还故意撩拨他。   贝芙丽这一远离就恰好站到了帕特里克旁边,帕特里克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朝她挤眉弄眼。   贝芙丽:“……”   她瞥见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觉得帕特里克在作死,但她并不想提醒他。   于是她像螃蟹一样,再次横着挪了两步。   大黑龙的背上宽阔无比,像一个巨大的广场,就是在上面跑圈都不成问题。   她这次挪到了卡尔多瓦执政官的旁边,执政官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同她寒暄着。   执政官早知道贝芙丽和大公非同寻常的关系,大公之前就格外叮嘱过,让他多照看这位新上任的琉恩族长,一切听从她的吩咐。   自己名义上是卡尔多瓦的执政官,但卡尔多瓦到底听谁的,执政官心里还是清楚的。   卡尔多瓦的一切决策,都得听面前这位霍尔小姐的。   但执政官心里也没有一点儿不平衡,他和那些无知又贪婪的金发人不一样,他很清楚,本来卡尔多瓦就是人家琉恩人的地盘,从前都直接叫做琉恩之地。   大公现在只是将琉恩人的掌控权还给了他们而已。   圣庭和过往的大公把卡尔多瓦占久了,就真的以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他们了。   幸好他们新任的大公是一个公平公正、心胸宽广的人。   无尽深渊的恶魔解决了,圣庭那边对于琉恩人的逮捕也早就已经停止,没有了外在威胁,琉恩神地的大门几乎每一天都是开着的。   毕竟这里除了草长得格外茂盛之外,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没有天天关门的必要。   传闻中琉恩神地有宝藏、魔法石矿脉,那都是假的。祭祀神庙里面有一些失传的魔法倒是真的,但是贝芙丽去看过了,这些魔法几乎都是琉恩人限定,其他人学了也用不上啊。   执政官对于今天琉恩神地的大门关着感到非常奇怪。   贝芙丽解释说:“是大黑配偶下的蛋今天要破壳了,大家都留在神地里等待看小龙崽出世,没人外出,也没人愿意去守门,所以干脆就没开了。”   “那真是荣幸,我们也能看到龙的幼崽出世了。”执政官高兴地说。   “你管它叫什么名字?”帕特里克突然插进来,指着龙问。   “大黑啊。”   “咦~”帕特里克露出嫌弃的表情,为刚刚认识不到一个钟头的龙兄弟打抱不平,“你怎么不给它取一个威风霸气的名字?”   “它喜欢这个名字。”贝芙丽说。   大黑龙果然应了一声,发出轻轻的哼声。   帕特里克:“……”   好吧,看来是龙的审美和人的审美不太一样。   ……   贝芙丽请休和姐姐贝蒂帮忙招呼一众大臣们。而她则带着伊莱亚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这是……   走在前面的贝芙丽并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的异常,而是快步跑进了一间屋子里。   “怎么又哭了呀?小宝贝。”贝芙丽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屋子里传出来,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   跟在贝芙丽后面,晚一步过来的伊莱亚斯,也看见了屋子里抱着孩子走动的中年黑发妇女。妇人正抱着一个哭泣的婴孩,轻声哄着。   妇人一开始跟贝芙丽说话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姿态放松,显然两人已经非常熟稔。但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陌生金发青年,而且衣着不凡,看起来一副贵族打扮,她顿时紧张起来。   贝芙丽察觉到玛利亚的紧张,主动把伊莱亚斯拉过来,跟妇人说:“别紧张,玛利亚姨妈,这是我的未婚夫。”   伊莱亚斯听到贝芙丽向这妇人介绍他称他为未婚夫时,眸光微动,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向妇人介绍完伊莱亚斯后,贝芙丽又立刻关心起婴孩的情况:“小家伙的烧还没退吗?要不然我再让休过来看看吧。”   玛利亚说:“烧退下去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小子刚刚玩毛线球把自己砸了……”   伊莱亚斯静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尽管他不喜欢别人分走贝芙丽太多的注意力,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孩,但看到贝芙丽温柔耐心的模样,他又感觉到新奇和悸动。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贝芙丽这个模样。就算他受重伤的时候,贝芙丽也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耐心过。她对待大人和孩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觉得他又更多地了解了贝芙丽一点。   这种感觉很好,让他满足,让他喜悦……   ……   从玛利亚姨妈的房间里面出来以后,贝芙丽歪头问走在她身侧的青年:“想不想参观一下我住的地方?”   “好啊。”伊莱亚斯说。   她搂着伊莱亚斯的胳膊说:“那我带你好好转一圈。”   伊莱亚斯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勾起唇角。   贝芙丽带着伊莱亚斯从前面的院子一直看到后面的花园、会客室、厨房、书房,最后一路转到了她的卧室。   她张开双臂转过身来看他:“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大的?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休手中抢过来的大房子。”   “是很大,但是没有我的王宫大,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我的未婚妻,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倾身靠近。   贝芙丽被他的身形笼罩,心跳猛地加速,后背抵在木质的橱柜上。   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说话都有点磕巴了:“真的、我这次真的跟你回去。”   “前段时间是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作为族长,我不能把所有工作都压在休一个人身上。”她解释说。   说到这里,她露出笑容,有些得意地说:“不过现在我都弄完啦。”   “很厉害。”伊莱亚斯亲了亲她,由衷地称赞道。   贝芙丽的脸颊瞬间红了。   “你现在变化好大。”她低声说。   “哪里变化大?”伊莱亚斯问。   “你以前从来不会夸人的,尤其是夸我。”她小声控诉说。   伊莱亚斯目光一顿,诚实地说:“那是从前的我太傲慢了,而且……也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   贝芙丽睁圆了眼睛,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伊莱亚斯问。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在说胡话。”她双手捂住脸颊,“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会反思、会道歉。”   贝芙丽的这副态度,真让伊莱亚斯怀疑自己过去是不是太虐待她了。但他仔细想想,自己明明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改变了态度。   小没良心的,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一直都是如此形象么。   伊莱亚斯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巴。   “刚刚那是谁?为什么和你住在一起?”   据伊莱亚斯所知,除了贝蒂以外,贝芙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亲人了。刚刚被她叫作姨妈的那个黑发女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害怕她受骗。   她如今风头正盛,有别有用心的人往她身边安插奸细也未可知。   “哦,那是露西的妈妈。”贝芙丽说,“你记得露西吧?就是之前……”   贝芙丽正要向伊莱亚斯细细解释露西是谁,伊莱亚斯说:“记得,和你关系很好的那个黑发女学徒。”   “那个孩子呢?”伊莱亚斯问。   “也是露西的。”贝芙丽说。   伊莱亚斯沉默了。   贝芙丽挠头,她本来以为她和伊莱亚斯就够叛逆的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这孩子是露西的,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还没问。但也不重要,以她现在的能力,养一个妇人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露西之前被圣庭的卫兵抓进了圣德劳埃的地牢里,为了带领黑发人从地牢里面冲出来,她死在了暴乱中。   “临终前,她托我帮她照顾她的妈妈。至于这个孩子,则是我找到她母亲以后才知道的。   “我和贝蒂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空旷了,所以干脆把玛利亚姨妈和小婴儿一起接过来住了。”   伊莱亚斯一看贝芙丽说话的态度,就知道她准备以后一直带着这个孩子了。   他回想起来刚刚看到的婴儿头顶浅浅的、毛茸茸的金色头发,自然而然地说:“那你更应该跟我回去了,米拉多尔能够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   贝芙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孩子不是琉恩人,甚至不是黑发人,相比于琉恩神地,米拉多尔的教育会更适合他。   但伊莱亚斯这也太着急了,这婴儿现在才多大?等这个小家伙接受教育,起码要到好几年之后吧。伊莱亚斯为了劝她早点回去跟他结婚,厚颜无耻到连这种借口都用上了。   太离谱了叭。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而且,你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吗?”他垂眸看她。   伊莱亚斯顺势将手放到了贝芙丽的小腹上。   但他的手刚一放上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平?按照现在的月份来说,不可能一点隆起的弧度都没有。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孩子出了问题……   贝芙丽一拍脑袋,“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把孩子移出去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本来以为贝芙拿掉了这个孩子,但看着爱人脸上的笑容,又觉得不像。可他实在无法理解贝芙丽话语中的含义。   “……什么意思?”他滞涩地问。   贝芙丽露出神秘的笑容。   ……   几分钟以后,   二人站在后院那棵巨大无比的古树下面。   这棵树结满了巨大的白色花骨朵,比成熟的南瓜还要大不少,树的枝干十分粗壮,叶片也比一般树木的叶片更加厚实。   树干粗壮到两个成年男人手拉着手也抱不住它,树皮表面是凹凸不平的纹路,充满了岁月的精雕细刻。   虬结的树根冒出地面,时起时伏,绵延至前方看不见的地方,无法想象这棵树拥有多么古老的岁数。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满树巨大的花骨朵,又转头看向贝芙丽,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说……”   “……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现在在树上的某一朵花苞里面?”   贝芙丽点了点头,说:“对,这是琉恩的神树,和族长的命运有紧密的联系。”   伊莱亚斯决定,立刻派魔法师严加看守这棵树,还要让人每天给他浇水捉虫沤肥。   “前面的族长没有一位能让神树开花,休说我运气好,我的神树开花了,我可以让神树帮我孕育孩子。”贝芙丽美滋滋地说。   伊莱亚斯揽住她的肩膀说:“这样很好。”   “你不觉得我这样做很轻率吗?”贝芙丽扭头惊讶地看他。   “不觉得。”伊莱亚斯温和地说,“反而会觉得你很聪明。”   实际上,他脸上的温和表情只是一层慈父的伪装而已。他并没有那么看重这个孩子,他只爱贝芙。   这个所谓的孩子现在充其量只是一团肉而已,伊莱亚斯很难对他有什么感情,当初迫切地想要留下他,只是因为想要借这个孩子把贝芙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而刚刚突然提到这个孩子,也只是因为想要尽早把他们的婚礼提上日程。   但现在,伊莱亚斯已经不需要他了。   ——贝芙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有没有这个孩子都一样。   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会分走贝芙的爱。伊莱亚斯认为,自己能容许他存在,已经算是相当有父爱了。   毕竟,按照瓦洛兰王室一贯的传统来说,父亲一般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死。就比如他的父亲,一直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没有了孩子的干扰,现在的时机更适宜我们结婚了。”伊莱亚斯说。   他原本就担心,贝芙会因为显怀不能穿很修身的礼服而不开心,但现在他的顾忌没了。他怎么会认为贝芙这样做轻率,他认为她的做法相当好。   不仅不会影响到贝芙挑选婚礼的礼服裙,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新婚之夜了。伊莱亚斯充满喜悦地想。   听到他的话,贝芙丽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总能找到理由。”   “因为有无数条理由都指引我们非结不可。”   “你愿意嫁给我吗,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   “好啊。”年轻美丽但比以往添了一丝柔软与温和的姑娘笑着说。   伊莱亚斯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轻轻凑了上去。   贝芙丽也闭上眼睛回应他。   世界上爱得最深、最铭心刻骨的恋人,此刻,就在神树下拥吻。   ……   几天后,   贝芙丽带着伊莱亚斯去了琉恩人的墓园。   圣天使阿尔比恩请她帮忙把200多年前死去的琉恩人的尸骨带回琉恩神地安葬。   于是贝芙丽索性建了一座墓园,把大巫以及韦弗老先生也葬在了这里,还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其他琉恩人。   贝芙丽给她的亲人和朋友们在墓园里面立了墓碑。   有她的祖母、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凯尔和露西、以及莫尔、克里斯蒂娜,还有莫尔的老师维瑟女士,当然也没忘记克里斯蒂娜的丈夫也就是她的祖宗——那位不知名姓的竖琴老师,还有莫尔和克里斯蒂娜生前的小伙伴托马斯和罗宾,甚至还有琉恩当年的老族长……   凯尔就沉睡在这座墓园里。   凯尔的尸骨是休收敛的。贝芙丽后来在凯尔的墓碑旁边,加上了凯尔的父母、姐姐莫莉以及小外甥杰克的墓碑,他们一家人紧紧环绕着凯尔。   她希望凯尔能在另一个世界和他的家人团聚。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话。   至于露西,贝芙丽后来专门回圣德劳埃去找过她的尸骨,但没有找到。   圣德劳埃城里处理尸体的收尸人跟她说,死在暴乱里的黑发人都被埋在城外的乱葬坑里。   她去了城外的乱葬坑,死去的人太多,这里太大了,全部翻过来不现实。她拿着露西生前的旧物站在乱葬坑边,想用追踪魔法定位露西的精确位置,但惊讶地发现,露西并不在这里。   她又重新返回圣德劳埃城打听,尤其特别注意收敛地牢一带尸体的收尸人。请人花了露西的画像四处分发,又撒出去大笔银钱,最后终于有一个瘸腿的老收尸人跟她说——   “之前有一个金发贵族青年从死尸里扒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抱走了。”   老收尸人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天还没亮,光线昏暗我也没太看清楚,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贵族怎么会来这里给人收尸,所以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您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   贝芙丽隐约猜到了是谁,但也不太确定。   可惜当时休催命似的让她赶紧滚回卡尔多瓦,立刻回来处理金发人和黑发人之间尖锐的矛盾和冲突,她再不回来,卡尔多瓦就又要打起来了。   于是她只能作罢,返回了卡尔多瓦。   除了凯尔和露西以外,她祖母的坟墓里面放着祖母生前用过的旧物,莫尔的坟墓里面放着他从前用过的旧魔杖,其他人的坟墓里是空的。   没有尸骨,但能立一块墓碑留作念想也很好。   证明这样一个人存在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天气雾蒙蒙的,飘着细细的雨丝。迷雾遮住了远处的树影,隐约可以看见深绿的轮廓。   昨夜的大雨把墓园的石阶洗得发亮,能够照出人的影子,石阶与石阶的缝隙间长满了碧绿的苔藓,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进了墓园中。   贝芙丽穿着一条墨绿的长裙,裙边缀有白色的蕾丝,腰间还装饰着香槟色的缎带蝴蝶结。   伊莱亚斯上身着黑色的达布莱特上衣,下身是黑色马裤,外罩哑光的黑呢斗篷,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   头上的黑色宽檐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清冷的眉眼。银白的发丝从肩膀处垂落,那是他周身上下唯一的一抹亮色。   贝芙丽今天早晨一开门,看见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伊莱亚斯重视的程度,都让她这个真正的后代感到汗流浃背了。   “你也不用这么重视,就是随便去看看而已。”   “要的。”伊莱亚斯说。   他知道贝芙对祖母感情很深,而且她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伊莱亚斯从不会在礼节上出错。   冰冷的雨丝越下越密,雨越下越大了,伞面上开始出现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被打湿的半边肩膀,懊恼地说:“我们应该打两把伞的。”   伊莱亚斯其实并不在意这点小雨,但他看到她担忧和愧疚的眉眼,心念一动。   他把买的两束花交给她。   贝芙丽本来不明所以。   直到他把伞换到另一边手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样就好了。”   贝芙丽被他紧紧地抱着,慌乱地收回目光,耳尖有些发烫,提着裙摆的两只手不由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贴得太紧了。而且这是在外面。她有些不适应。   琉恩神地的墓园一直有很多萤火虫栖息在这里。晴天的傍晚总是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在墓园里面飞舞。   但是今天下雨,萤火虫们都藏了起来。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并肩走到他祖母的墓碑前。   贝芙丽在墓前点燃了事先准备的蜂蜡蜡烛。把它插在带玻璃护罩的防风烛台上,这样即便下雨也没关系。   蜡烛很快燃起明亮的火焰。   伊莱亚斯则把他买的鲜花放在祖母的墓前,还给莫尔也买了一束。   贝芙丽向祖母介绍伊莱亚斯的身份,并告诉祖母,不用再为她担心,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很快就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和祖母说完话以后,她又开始和莫尔说话。莫尔的墓碑也在这里,她把亲人们的墓碑立在一起,靠得很近。   正当贝芙丽絮絮叨叨地和逝去的亲人们说话时,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萤火虫环绕在她身边。   即便雨丝打湿了它们的翅膀,它们仍然热情地围绕在贝芙丽身边。伊莱亚斯用伞遮住了它们。   只是他露在外面的身体更多了,半边身体已经彻底被打湿,露在伞外面的那侧黑呢斗篷,呈现出一种更深的黑色。   他沉默地不发一言,没有惊动前面的贝芙丽。   少女正眼眶湿润地和这些萤火虫们诉说自己对亲人的思念。   等到萤火虫们飞走了,伊莱亚斯才拿出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替眼睛红红的妻子擦拭未干的眼泪。   从前伊莱亚斯会认为眼泪是软弱的表现,废物才会流泪,强者只会流血。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现在觉得——眼泪是爱的表现。   人们只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悲伤流泪。   就像贝芙从前会为他流泪,而自己……也曾因为爱她爱得痛苦而渗出爱恨交杂的泪水。   ……   虽然他们说好了回米拉多尔举行婚礼,但贝芙丽没有想到,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也筹备了一场婚礼。   当十几位裁缝师把一套套婚服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伊莱亚斯为了让所有琉恩人都能见证他们的婚礼,也在卡尔多瓦筹备了庆典与宴会,邀请所有琉恩人参加。   裁缝师摆在她面前的这些婚服是上次她挑选的。   当初看设计稿的时候,她本来以为是用在米拉多尔的婚礼上的,当时觉得用不了这么多,选两套就行了,但伊莱亚斯非让她多挑一些喜欢的,没想到有一部分是要用在卡尔多瓦的婚礼上。怪不得让她挑了那么多套。   至于伊莱亚斯为什么不在琉恩神地内举办婚礼,那当然是因为神地内太穷了,连宴会厅都没有。   伊莱亚斯把婚礼地点选定在了卡尔多瓦最大的一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名下的庄园地契、商铺地契以及其他各项财产交给了贝芙丽,但贝芙丽一直没来得及翻看。   她没想到,卡尔多瓦的这座庄园也是他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座庄园?”贝芙丽好奇道。   “上次我们来卡尔多瓦的时候。”伊莱亚斯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里的房产了?”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萤火虫?”   贝芙丽完全没想到:“就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看来您的资产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丰厚。”贝芙丽搓搓手,“等我有空,一定好好看看你都些什么资产。”   “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看,”伊莱亚斯笑了下,把她抱进怀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也是让我傍上富翁了。”小女孩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探头,“那您介意资助一下我们琉恩神地的建设吗?”   不是贝芙丽贪,是琉恩神地荒废了200多年,凿井、开渠、建房子、开荒、还有商贸往来,她还想在卡尔多瓦建几所专门招收黑发人的学校……到处都需要用钱。   她都要穷疯了。   之前招待伊莱亚斯以及随行大臣们的买食材的钱,都是休找人借钱然后垫上的。   好多人现在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木屋。她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完全是从休手里抢来的。   休兢兢业业攒了这些年的钱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俩现在堪称最穷的穷光蛋。   “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伊莱亚斯并不在意贝芙丽把钱花在哪儿了,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够再跟我说。”   贝芙丽连忙道:“够了,够了。”   “等我将来有钱了就还你。”   “我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贝芙丽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太好。   毕竟,这些琉恩人是她的族人不是伊莱亚斯的族人。对伊莱亚斯而言,这些男女老少,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见贝芙丽过不了心里那关,伊莱亚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她也许对他……还是不够亲近和信任。   “那就当作我这个大公对琉恩人的补偿和扶持吧。”   贝芙丽的目光一点点像春水一样融化。   “谢谢你,亲爱的。”她充满爱意地仰头亲他。   她主动的吻,就像是点燃了某根引线。   伊莱亚斯眸色渐深,看似温和实则强势地夺过了主动权。他吻着贝芙丽,缓缓地把她的身体放平,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氤氲暧昧的氛围在房间里升起。   ……   在卡尔多瓦举办婚礼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贝芙丽从餐桌上拿着一瓶红葡萄酒,拉着伊莱亚斯跑到神树下面。   伊莱亚斯看着她把葡萄酒浇在树根上。   鲜红的葡萄酒液被神树吸收,满树洁白的花骨朵顿时发出激动的轻颤。   贝芙丽笑盈盈地抬起头看他:“你说,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算是第一个喝上父母喜酒的小孩了?”   伊莱亚斯不关心这个还没成型的婴儿有没有喝上喜酒,只觉得面前的贝芙丽笑得很好看。   他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   他专心看着贝芙丽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   但贝芙丽只仰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树上的花苞。她的注意力都被树上的花骨朵吸引了,仔细地观察它们有没有别的反应。   突然之间,伊莱亚斯心中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等这个孩子出世以后,贝芙丽对孩子的宠爱,是不是会超越倾注在他身上的爱?   他开始感到一种烦躁的恐慌,无法遏制的恐慌……   凉风习习,吹动她洁白的裙摆。   夜间的温度很低,她穿得太单薄了。   伊莱亚斯俯身把她横抱起来。   贝芙丽突然被抱起来,有些惊慌失措,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僵,眼底风云诡谲,充斥着无边的欲望。   可贝芙丽不知道,她还在娇笑着用小手锤他的胸口说:“你怎么突然把我抱起来?吓我一跳。”   两人身上都有一些淡淡的酒气,但伊莱亚斯觉得她身上的酒气都带着香。   “你好香,亲爱的。”他滚烫的唇贴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说。   贝芙丽听到他的话,脸颊瞬间发烫,搂紧了他的脖子,藏在他怀里。   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呼吸变得灼热和急促……   头顶传来男人压抑着情欲的沙哑声音:“好孩子,跟我回家。”   ……   一个月后,   新上任的瓦洛兰大公和琉恩的族长圣魔法师大人,在米拉多尔的中心教堂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由圣庭最高权威大神官玛尔钦作为见证人。   米拉多尔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传遍了,他们即将迎来一位黑发的大公夫人。   有的人对此激烈反对,认为一个黑发女人配不上他们的大公;而有的人则认为大公配不上新一任的救世主,这可是几百年间唯一的圣魔法师,还是大英雄克洛伦德的后裔……   有的人认为,这场婚礼就不应该进行;有的人则认为,这是十分明智的联姻;还有的人坚信,大公和大公夫人是真爱,他们在无尽深渊共同抵御恶魔时,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几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争执不仅仅发生在米拉多尔。在米拉多尔以外的其他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人们所津津乐道的,也都是新任大公的婚礼。   不过,别人的争吵都是无关紧要的。   ——因为这场婚礼的两方当事人结婚的意愿非常坚定。   由皇家仪仗队在前方开路,装饰着鲜花与纱幔的马车驶入中央大街。   黑发魔法师们身着各式的魔法长袍,气度不凡地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瓦洛兰的民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黑发魔法师。   他们惊讶地发现,黑色的头发竟然和魔法师长袍如此相配,这支黑发魔法师方阵队伍,无疑成了整个婚礼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休骑着马,走在魔法师队伍的最前方。听到道路两旁民众的议论与夸赞,他不禁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这个魔法师方阵,当然是他的主意。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贝芙丽跟那个金发男人的婚礼,那么他们琉恩的族长结婚,他们琉恩魔法师们当然也不能给她丢人。   民众们欢呼着向大公夫人投掷鲜花,贝芙丽的马车都快装不下了。大家对救世主的热情像海洋一样淹没了她。   侍女们提着篮子,不停地向路两边的民众抛洒钱币和糖果。   欢乐与喜庆的氛围渲染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当贝芙丽在大神官的见证下说出“我愿意”的时候,十二响礼炮齐发,彩色的礼花和缎带从天而降,钱币和糖果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下来。   衔着橄榄枝的白鸽飞过教堂金色的尖顶。   民众们的欢呼声像水一样沸腾。   而离得最近的几位大臣惊讶地发现,他们高傲冷漠的大公,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灿烂的笑容。   ……   距离米拉多尔千里之遥的琉恩神地内,   神树中央那个最大的花骨朵,突然跃动了一下,展露出新生的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新生的开始,也是幸福的开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伊莱亚斯艰难地学会了爱老婆,但显然还没有学会爱孩子。┓(´∀‘)┏一心想要夫凭子贵的时候,就在老婆面前上演一心挂念孩子的好父亲,用不到的时候就一脚踢开。欢迎大家收看老伊变如脸。——终于终于正文完结了,太不容易了(仰天长啸),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陪伴,接下来开始更番外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