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我开了亿个马甲 作者:棠叶喧 简介: 慢热,灵气复苏+幕后黑手+无cp+多马甲+不掉马+撕卡   陈珝绑定灵气复苏系统,跟随099来到了被卷入终焉之劫的蓝星,为拯救这颗星球,她选择披上马甲欺骗所有人。   她写修仙与魔法交织下错综复杂的关系,她写跌宕起伏的故事中每个人物的决心。   为了逃离终焉之劫,须生的首领说,只要我能活着,全世界的人去死都可以。   泽苍仙门立下宏愿,誓要救世济民,扶危济困,挽救生灵于水火之中。   红月当空,黑暗降临,阿美莉卡沦为血族的巢穴,瓦莱里娅当为无冕之皇。   妖皇云苍以一己之力供养整个妖族,只希望妖族能有一处栖身之地,能逃脱终焉之劫。   众多马甲粉墨登场,陈珝隐于幕后,开启灵气复苏,欺骗世界。   避雷:   ①非完美主角,有底线但不高,文中会死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各种行业、各种身份都会死!死因包括但不限于,因主角设计的副本死亡,因角色马甲死亡,因作者设计的故事情节死亡。   ②有撕卡情节,新手作者没有大纲,写到哪里是哪里,马甲有正义的有邪恶的有中立的,再强调一遍书中的纸片人会死!   ——2025年11月6日记录。   (PS:其他雷点待补充。) 第1章 抽卡   焦急担忧的话语和冰冷的器械运行声一起在陈珝耳边响起,吵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陈珝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护士们在自己身边奔跑,而她躺在急救床上,头顶的白炽灯一盏又一盏地掠过她。   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腹部的疼痛让她面色格外惨白。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注射麻药时,她让系统把原身的记忆传送给她。   麻药发作,她进入昏迷,在意识空间内检查原身的记忆。   原身名叫陈栩,和她只有一字之差,是独生女,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但是这样的幸福生活在今天结束了。   陈栩今年刚高考完,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她考得不错,552分,刚好可以报考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   一家人都很开心,哪怕外面下着雨,也没有浇灭他们的喜悦,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坐着车去了酒店庆祝,回来的路上,父母还一直在商量谢师宴在哪家酒店请。   却在到家的时候,全家被杀。   杀人犯藏在家里,陈父开门进去后率先被杀,一刀割喉。   随后是陈母,也是因为陈母拦了一下杀人犯,原身才有机会逃跑。   只可惜后来还是被杀人犯追上,在腹部连刺数刀,致原身重伤,倒地不起,就此死亡。   这番动静引来了邻居的注意,透过监控看到这番惨状后,邻居立刻拨打了110和120,可是原身已经死了,杀人犯也逃之夭夭了。   陈珝就是这个时候穿越来的。   靠着系统能量吊着一条命,才撑到了医院。   陈珝仔细地看着原身的记忆,凶手把自己包得很严实,帽子口罩手套雨衣一应俱全,除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看不到一点皮肤。   “L099,你能查到这个人的踪迹吗?”   陈珝不信这世上会有人杀完人后不留下一点痕迹。   雨衣手套帽子口罩是从哪里买的?之前有没有人穿过类似的?这家人有没有招惹过仇人?   灭门惨案,到底是有多恨,才能做出这种事?   “可以的,交给我。”L099很快回答道:“根据我的比对,杀人凶手100%是陈金山,我查到了他的行踪,他把凶器扔在了南庆路的垃圾桶里。”   陈金山,原身的远房大伯,记忆里原身的母亲曾告诫她远离这个大伯,因为他有精神疾病。   L099也及时补充道:“陈金山有间歇性精神疾病,被抓后被判处死刑的几率不大,但是如果我们能利用好舆论,死刑的可能性会有90%。”   “不用,我没打算把他交给警察,这太便宜他了。”陈珝拒绝了系统的建议。   如果她是无能为力的原身,是个普通人,交给警察处理会是最好的方法。   但她不是,她有系统。   L099是灵气复苏系统,通过抽卡可以获得道具卡、角色卡、副本卡和技能卡,有这些东西,她会好好“招待”这位精神病的。   陈珝从病床上醒来,就听见了滴滴的机器声,鼻子上的氧气面罩压得她皮肤都有些麻木,腹部的刀伤随着呼吸的动作隐隐作痛。   护士发现她醒来后,立刻走过来,检查她的身体,查完后,眉间的褶皱稍微平展了一些,她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怜惜:“你暂时不能喝水,也不能进食,注意伤口会不会发炎,大概要8个小时后才能喝水,我会按时来检查,你现在身体还不太好,可以继续休息。”   陈珝用干涩的嗓音说出两个字:“谢谢。”   “爸爸……妈妈……怎么样?”陈珝知道原身父母已经死了,但是她必须要装作不知道,并且要满怀希望与担忧的去问护士父母的情况。   护士的身体僵硬了,她不忍心告诉这个孩子真相,却只能强撑出一丝微笑,安抚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你的爸爸妈妈也会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陈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流入头发里,她不是傻子,她听懂了护士的话。   这滴泪不是作假,而是陈珝对陈家人真切的同情和对凶手的厌恶。   护士鼻子一酸,这孩子怕是已经猜到真相了,可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不要太激动,保持冷静,警察会抓住他的,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   听见护士关门的声音,陈珝才又睁开眼睛,在心里和系统沟通:“L099,我们现在抽卡。”   在和系统绑定的时候,系统就告诉自己,在绑定后的七天时间里,每天都可以免费抽十次卡,卡牌按白绿蓝紫红金由低到高排序。   虚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镜面上闪现着虚影,有刀剑、有人影、有诡域仙境、有流水烈火飓风暴雷,正好对应着道具卡、角色卡、副本卡和技能卡。   “正常来说,抽一次卡需要多少扭转值?”   “60扭转值一次。”   60,这个数字好熟悉,和那些小游戏里的一样,主系统不会是照搬的游戏吧。   陈珝甩开这些杂念,开始抽卡。   十张卡牌出现在虚空中,随着她的心念翻转过来。   名称:洗髓丹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洗经伐髓,清洗体内污秽,改善身体资质。   名称:空白卡   品质:白   分类:无   介绍:宿主可自行设计卡面,品质很低。   名称:平安符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保佑平安,可以让佩戴者免于一次死亡。   名称:回春水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妙手回春,伤势恢复,治愈百病。   名称:织梦术   品质:绿   分类:技能卡   介绍:编织梦境,沉浸感极强,一天仅可使用一次。   名称:真言药剂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服用后只能说真话,持续时间24小时。   名称:储物戒指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只有一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并且只能储存无生命物。   名称:诡指针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会指向距离最近的诡异地点。   名称:空白卡   品质:绿   分类:无   介绍:宿主可以自行设计卡面,品质低。   名称:迷雾小巷   品质:白   分类:副本卡   介绍:一截只有二十米长的青石板小巷,笼罩在浓浓白雾中。可以与现实中的小巷重合,并吞入人类,进入小巷的人必须在这里生活十天,才可以出去。   陈珝看着迷雾小巷,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陈金山进去好好体验体验。   那么其他卡该怎么安排呢?   L099和她签约时说过,她要利用各种卡牌制造神异,让人类相信世界上存在超凡力量,赚取扭转值,以对抗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终焉之劫,改变世界的命运。   而她则可以在拯救世界的同时,利用扭转值成神。   终焉之劫是每个世界都会遭遇的命运,无法回避。   但是这个世界既幸运又不幸运。   不幸在于这个世界是被不小心卷入终焉之劫的,属于无妄之灾。   幸运的是,这个世界还有逃脱的可能。   她和系统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世界的终焉之劫到来前,利用卡牌尽可能地提升人类的实力,让这个世界存活下来。 第2章 失踪还是潜逃   至于怎么利用卡牌,陈珝觉得还是挺简单的,那么多灵气复苏小说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   首先制造一场灾难,这是反派。   其次身陷其中的人越多越好,这是观众。   然后英雄出现,拯救世界,这是主角。   最后这位英雄一定要身具灵异,根据各国国情可以设定为剑客、仙人、巫师或者炼金师之类的。   如此反复,就可以了。   这时护士带着两名警察来到了陈珝的病房。   宁澜坐在陈珝对面,声音和缓却单刀直入:“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宁澜,这是李赟,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你父母的事。   我们走访了你的邻居,她们都说你的父母是很好的人,做生意很厚道,很少和人红脸。”   “我们查了他们的行踪,确实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包括你家卤味店的同行,也都有不在场证明。”   宁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印象里有没有人和你家有矛盾?”   陈珝沉默着,像是在回忆,最后她眸色暗沉,开口道:“是有一个亲戚,和我们家有一些矛盾。”   李赟听到这里,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连忙追问:“是谁?”   陈珝:“是我大伯。他叫陈金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前几年我和爸妈回老家的时候,他都会来……”   陈珝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过了一会才说:“都会来找事,后来我爸妈忍不了了,和他打了一架才好一些。”   “我怀疑他就是凶手,因为我看见了凶手的眼睛,和陈金山的眼睛特别像。”陈珝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哽咽,却又带着一股子狠劲和恨意,“一定是他!”   宁澜面容一肃承诺道:“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会被法律审判。”   陈珝双目含泪,乖巧点头,目送两人离去,并立刻让L099先锁定陈金山的位置。   一个球体出现在陈珝面前,这就是蓝星,其中只有夏国的地图被点亮,其余国家还是灰色的。   L099:“宿主,地图是根据你的位置来点亮的,只有你到了这个国家,才会点亮地图,我才可以介入这里,投放卡牌。”   陈珝表示了解。   系统已经锁定了陈金山的位置,好巧,他正走在一条小巷子里。   此时是晚上9点26分,陈金山手里拎着半瓶啤酒,摇摇晃晃间酒水哗啦啦地响,他哼着欢快的小调,喝得通红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痛快的笑,好像中了大奖一样。   小巷里的一个人迎面走来,看见了他,打了声招呼,笑着问:“看老陈这样子,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陈金山笑了笑,也不回话,自顾自地走路。   却在下一秒凭空消失。   徒留打招呼的人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愣神,片刻后一声惊呼震碎了小巷的宁静。   从锁定位置,到把陈金山扔进副本,前后不过才两分钟。   有人报了警,很快警车就嘀呜嘀呜地赶了过来,拉了警戒带,暂时封了这条小巷子。   宁澜和李赟得知嫌疑人后,立刻开车赶去陈金山家,却在他家楼下撞上了另一波警察,双方都很震惊。   李赟率先问道:“老谢小谢,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波警察走的路是不一样的,宁澜她们从医院过来,走的大路,直接把车开到了陈金山家的楼下。   老谢他们先去的小巷子,然后封锁现场,最后为了模拟陈金山的行走路线,刻意从小巷子里走到陈金山家楼下。   老谢见到宁澜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她来这里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警察局接到报案,花园小区里发生了一起惨烈的灭门案,去调查的就是宁澜的小队,恐怕这栋楼上住着涉案人员。   倒是小谢刚毕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光想着报案人的证词了,什么突然消失,什么他会魔法,什么有鬼有神仙的。   一时间小谢的语气都有些古怪:“有人报案说菜市场卖猪肉的陈金山失踪了,我们过来询问家属。”   谁知道宁澜和李赟听到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就这么巧,受害人刚指认了嫌疑人,嫌疑人就失踪了?   两人也来不及解释,一刻都不敢耽误,急冲冲地朝楼上跑,生怕嫌疑人的老婆孩子也跑了。   老谢看到了也立刻跟了上去,小谢这才反应过来,想起宁澜负责的案子,也着急忙慌地跟上去。   终于到了五楼,宁澜一个眼神,示意老谢去敲门。   老谢平复了一下呼吸,敲了三下门,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一个声音隔着门板在问:“谁啊?”   是个男的。   老谢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已经拔枪藏好的同事,对着猫眼亮出警察证,语气平静道:“你好,我们是警察,接到报案,有人说陈金山失踪了,我们过来问问,麻烦配合调查。”   门被打开,老谢直接扑上去,率先制住开门的男生,只是这人不是陈金山。   宁澜李赟立刻突入,李赟控制住正在看电视的妇女,宁澜则在屋里搜索其他人的痕迹。   小谢举着警察证安抚从屋里探出头的邻居。   远在医院的陈珝看着系统屏幕上显示的影像,由衷地感叹道:“真是配合默契。”   陈金山家的屋子不大,很快宁澜就搜完了,她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可是她在主卧看见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是在二高门口拍的,重点是年轻人头上戴的帽子和凶手头上的那顶一模一样。   卫生间里一件雨衣和一把折叠伞正在沥水,虽然这件雨衣小一些,是女款,但是却和凶手的雨衣颜色一样。   本来听完陈珝的证词,宁澜对陈金山只有四分怀疑,此刻有了陈金山消失和凶手同款帽子雨衣这两点的加成,她的怀疑已经达到了九分。   “你们干什么,就算是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我们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啊。”刘红梅大声的叫嚷着。   “你丈夫涉嫌到一起杀人案,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李赟放开刘红梅,看了一眼老谢,别有意味地补充道,“我的这位同事是来调查你丈夫的失踪案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失踪了?”   同样的话,刘红梅失魂落魄,陈权却是震惊中掺杂了一丝兴奋。   但是没有一个人对陈金山杀人感到惊讶害怕。   警察们没有回话,宁澜走到窗边打电话:“沈岑,你查一下住在荷花菜市场附近的陈金山今天的行程,让人根据他的行动轨迹找一下他把凶器扔在哪里了,以及陈金山失踪了,让人去车站旅店出租屋这些地方查一下,   还有让徐明晚带人来陈金山家提取DNA和指纹。”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老谢,老谢立刻会意走了过来。   宁澜:“陈金山失踪的目击证人去警局了吗?”   老谢:“去了,小李带他们去录口供了。”   宁澜:“好,你们带她俩回警察局,我留在这里等徐明晚她们,辛苦了。”   老谢冲宁澜摆摆手,三个警察带着陈家母子回警察局去了。 第3章 蛇妖棹歌   徐明晚她们来得很快,搜集信息也很利索。   她们带着牙刷、头发、指纹以及照片回到了警察局,一起回来的还有凶器被找到的好消息。   很快宁澜的队伍就开起了小会,参与者还有老谢和小谢。   宁澜言简意赅:“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会议,有什么话都直接说。”   宁澜:“我先说,接到报案的事大家都知道,我就重点说一下医院的事,晚上8点52分,医院告诉我,受害人陈栩醒了,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清醒并且有自主思考和交谈的能力,她指认陈金山为凶手。”   “9点18分,我们离开医院,赶去陈金山家,9点54分我们抵达陈金山家,并遇到了老谢和小谢。”宁澜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老谢接话道:“晚上9点27分,我们接到报案,陈金山失踪,9点42分我们到达他失踪的小巷子,模拟陈金山失踪时的路线,并且按照路线去往陈金山家,报案人由同事带回警局录口供。”   小谢补充道:“报案人说陈金山是突然消失的。”   沈岑:“我接到队长的电话,立刻查了陈金山的行程,在南兴路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被凶手丢弃的凶器。”   徐明晚:“我们对比了陈金山和凶器上的指纹,确定了是同一个人,刀上的血迹也确实是陈玉山一家三口的。”   “等等,我记得监控器里凶手是带着手套的,刀柄上怎么会有他的指纹?”李赟提出疑问。   徐明晚:“因为这是陈金山常用的杀猪刀,刀柄上有残留的指纹,他处理凶器的手法非常粗糙。”   宁澜:“陈金山目前‘失踪’,目击者有什么线索吗?”   说是失踪,但是宁澜等人早就认定,陈金山的失踪是杀人后的潜逃行为。   老谢:“没有任何线索,报案人咬定是突然消失的,当着他的面人一下子就没了,测谎仪显示正常,报案人的体检也很正常。”   宁澜:“刘红梅和陈权说什么了吗?”   “死鸭子嘴硬,刚开始根本不承认陈金山杀人,后来证据摆面前了,才说知道一点陈金山杀人的原因。”老谢冷笑,不提他俩还好,一提他俩,他的火气就噌噌上涨。   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老谢愤愤拍桌道:“陈权说陈金山杀人是因为陈栩考得比他好,他爸知道后精神病就犯了,所以才去杀人,都怪陈栩考得比他好,不然他爸也不会杀人。   刘红梅居然说陈金山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让我们没必要去追究!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一家子畜牲!”   “陈金山杀人前分明做过充足的准备,换装、埋伏、潜逃,哪里像精神病?想逃脱法律的制裁,他做梦!”徐明晚咬牙切齿。   “李赟,联系在医院盯着的便衣警察,让他们注意陈金山的行踪。”宁澜面色冷沉道:“我现在去找魏局申请通缉令。”   老谢:“我再带人去小巷子搜一圈,我不信找不出一点破绽来。”   众人各自行动起来。   陈珝让099播放迷雾小巷里的情况,陈金山正在破口大骂,对着墙壁发疯,啤酒瓶碎了一地。   真有精神啊。   陷入癫狂的陈金山没有注意到,白雾中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她缓缓成型,由虚转实,像扁平的线条填充了骨骼血肉。   窸窸窣窣,冰冷的蛇鳞摩擦青石板。   陈金山循声看去。   白雾中一道身影幽幽浮现,如鬼魅浮出水面。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和嫣红的唇。   他还想看得清楚些,眼前就出现了一扇门,是陈玉山家的门。   陈金山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因为在今天下午他就已经杀了陈玉山一家了。   他想起迷雾中的黑影,表情渐渐狰狞,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要是杀了她。   至于这一家子死鬼,呵,他冷笑一声。   他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第二次。   他拿出很久之前拓印好的钥匙,又摸了摸新买的杀猪刀,准备在开门后进屋藏好,杀死他的堂弟堂弟媳和堂侄女,一如之前做过的那样。   他推开门,却看见了陈玉山惨白的脸,和他手中的闪着雪光的利斧。   陈金山面色一变,惨白如纸。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水泥,挪动不了一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斧头被陈玉山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砍断他的肩膀,连带着劈开他的胸膛,露出里面鲜活跳动的心脏,鲜血喷涌,泼洒在了这对堂兄弟身上,分不清谁是鬼谁是人。   一下一下又一下,砍在他的大腿上,碎肉混着骨渣滚下,砍在他的肚子上,肠子和内脏流了满地。   他开始大声辱骂,然后低声求饶,最后痛苦哀嚎,直至死亡。   再睁眼,眼前是陈玉山家的门,钥匙已经插进锁孔。   他拔出杀猪刀,双眼赤红,扭动钥匙,他踹开门,握着杀猪刀就刺了过去。   噗呲——   陈金山死死盯着对面的赵元香,他的堂弟媳,腹部的疼痛让他低下了头,嗡嗡作响的电锯贯穿他的身体,鲜血哗啦啦地流淌。   赵元香向上挥舞电锯,划出一道血腥弧度,把陈金山一劈两半。   再睁眼,眼前是陈玉山家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只等他推开门,迎接属于自己的地狱。   他想跑,门开了。   举着锤子的陈栩出现在他面前。   从头到脚,一下又一下,锤子砸烂他的血肉,砸碎他的骨头,把他砸成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次又一次睁眼,一次又一次被杀死,陈金山已经痛苦到绝望了。   小巷里,人身蛇尾的女人低头,冷眼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人。   她绾着灵蛇髻,发间插了一只蛇形簪,点缀少许珍珠。   身着墨绿色齐腰襦裙,左手食指上戴了一个白玉戒指。   陈珝伸伸手动动脚,摸了摸自己发髻,和发髻上的簪子,这具身体非常真实。   她又摸了摸旁边的墙,作为一条小巷子,左右两边都是粗粝的墙面,摸完后,手上还沾了灰尘。   医院,陈珝通过系统光幕看着走动的小人,对着自己捏出来的人物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绿色空白卡被她设计为角色卡——蛇妖棹歌。   陈珝现在就这么一个马甲,当然是把能给的都给她了。   除了洗髓丹和平安符依旧以卡牌的形式存放在系统那里,留着自己出院后用,其余的技能卡都装备到棹歌身上,道具卡也放在了储物戒指里。   棹歌和陈珝本就是一个人,她们共享视觉,共享情感,霎时间因陈金山产生的负面情绪消散了,她不自觉露出笑容,恍若在微风轻抚中初绽的清荷。   真神奇啊,此刻她拥有两个视角,却没有一点不适。   可惜织梦术一天只能用一次。   为此陈珝给陈金山织了一个梦中梦中梦。多好啊,一天做一次梦,一次梦二十三小时,剩下一小时让他醒过来回味梦境。   099疑惑道:“你已经告诉警察陈金山是凶手了,为什么还要把他拉进迷雾小巷呢?”   “我想让他在现实世界中被定罪,和我要他死在我手里是不冲突的。”陈珝冷笑着解释,“而且这只是一场梦,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099:“你会放他出去吗?”   “不会。”   099:“我以为宿主会放他出去,毕竟他出去了也能宣传一下超自然事件,或许能赚一些扭转值呢。”   “我不会为了扭转值,就放这个人渣出去,这对陈栩一家太不公平了。”陈珝神情冷然:“而且他看见了棹歌,迷雾小巷不可以和棹歌有这种联系。” 第4章 救人   津沽第一血液病医院。   何云舒躲在医院的楼梯间,脑海中回响着医生的话:你姐姐已经是白血病晚期了,我们也束手无策,让你姐姐回家去吧,她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   何云舒靠着墙平缓呼吸,可是眼泪还是不停掉落,她不停地深呼吸,好像这样可以制住汹涌而来的泪意,可最终她还是痛哭出声。   “老天爷你没长眼,我已经过得够苦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她了,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何云舒恨不得把前半生的委屈都哭出来,8岁那年她父母被车撞死,司机肇事逃逸,没有任何赔偿,她和姐姐就像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   好不容易长大了工作了,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她的姐姐却查出了急性白血病,短短两个月,医生就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咽下所有痛苦起身上楼。   却见一个穿着汉服的女人正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她,脸色苍白,瞳孔漆黑,神情冷得能冻死人。   她想这又是一个伤心人,可是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伤心人,楼下还有一个呢,烟味都飘到这一层了。   她拿出一包纸巾递到对方身前:“给,干净的。”   见对方没有接过去,她把纸巾轻轻放在台阶上。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汉服女人用轻飘飘的声音说:“你有什么愿望吗?想要荣华富贵吗?想要如意郎君吗?”   是在问她吗?   何云舒回头,就看见汉服女人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心里一突,别是遇见神经病了吧!   这样想着,脚步又快了几分。   陈珝伸手抓住了何云舒,黑沉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她,问:“你有什么愿望?”   何云舒心中害怕,用力挣扎想要摆脱:“放开我!”   “告诉我你的愿望,你想要荣华富贵还是如意郎君?”   何云舒快气死了,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怎么甩也甩不开。   她本来心情就很压抑,现在还被人缠上了,刚收拾好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怒吼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我姐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你能做到吗?你能满足吗?你能治好她吗?”   陈珝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那么我能治好她。”   何云舒怔住了,怒极反笑,可是当触及到对方的眼睛时,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相信她!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见躺在病床上身形佝偻的姐姐,何云舒还有些恍惚,怎么就相信她了呢?   陈珝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何云舒的背影,好似看见了她的疑惑,当然是因为她把白色品质的空白卡设计为了技能卡——心理暗示。   名称:心理暗示   品质:白   分类:技能卡   介绍:通过言语和肢体动作,影响对方的思想与行为。   陈珝绕过何云舒,把手指搭在病床上面色蜡黄,身材枯瘦的女人手腕上,装模作样的把脉。   邻床的陪护阿姨看见了棹歌的动作,在何云舒耳边低声问:“她是你请来的中医吗?看着年纪不大啊,能治病吗?你不要上当受骗了。”   何云舒哪里还有心情回话,她勉强的笑了笑,全神贯注地看着女人的动作,见她收回手,着急忙慌地问:“你能治吗?”   “能。”   这句话对何云舒来说无异于是天籁。   可其他人听了只觉得好笑,白血病哪有这么好治。   “你个小年轻,你能治什么?这是一条人命,你不要为了钱哄人。”刚刚的阿姨生气地质问陈珝,把她当做了医托,担忧焦急地劝阻道:“小何,她的话不能信啊,哪有这么年轻的中医,还穿得奇奇怪怪的,这就是个骗子,骗你钱来了。”   对面床的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们,陪她看病的爸爸也劝道:“小何,我能理解你想救你姐姐的心情,但是我们要听医嘱啊,钱砸水漂了是小事,把身体弄坏了那就完了。”   何云舒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她姐姐的身体已经坏了,已经被医生宣判死刑了,这个人是她最后能握住的稻草。   陈珝不急不慢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回春水。   它装在一个琉璃细颈小瓶里,瓶身不过手掌大小,瓶底被一片银荷叶托着,瓶口处塞子呈银色荷花状,瓶子里一团青翠药液如一尾小鱼般游曳着。   何心宁是被吵醒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穿的古色古香的女人,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仙子,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了,要在古代来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   还是医院外的车鸣声将她唤醒,刚想开口问妹妹这人是谁,就见她拔开了瓶口银莲花,一股清新药香缓缓弥漫,闻着药香,她竟然觉得精神好一些了,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耳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那瓶药。   何心宁有一种预感,有一个声音在喊,那是身体的求生本能在告诉她,喝了这瓶药她就能好了。   陈珝看着何云舒,目光平静,声音和缓,道:“很久很久以前,你救了我一条命,这是你在我们之间种下的善因,所以我今天以善果报善因。”   陈珝轻轻托起何心宁的背,胳膊碰到了她光秃秃的头皮,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扎手的发茬。   她想这个女孩以前也长着秀丽的长发吧。   陈珝给她喂下回春水后,随手把药瓶放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瓶底还剩下一层薄薄的药液,金色阳光穿过玻璃瓶,照在何心宁的脸上,如上了胭脂一般涌上一片轻红。   何心宁的双眼有了光泽,唇瓣也不似之前苍白,面色渐渐红润,虽然还是瘦,但是看起来很健康。   她单手撑着床,竟然能自己行走,要知道刚病的时候,就是去卫生间都要妹妹扶着她去,到了后期已经没了走路的力气,排泄也只能依靠便盆,那时候因为疾病,她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她浑身无力,总觉得骨头缝都是冷的,像有针在扎着她。   现在她越走越有劲,连头发都长了出来,又黑又密,差不多有两厘米长。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何心宁激动地抱紧了妹妹,泣不成声:“我……好了……好了!”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姐妹二人不停的向陈珝道谢。   何云舒感激得无以复加:“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她看着陈珝黑琉璃般的眼瞳,又埋怨自己道:“我真是粗心,到现在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请您告诉我,我一定要报答您。”   “棹歌,我叫棹歌。”陈珝绕这么一大圈子,还又给了何云舒一个心理暗示,为的就是把棹歌的名字传出去,“不必愁于报恩,这本就是我们的因果,如今因果已了,你我两清。”   说完这些她就要走,一个人突然跪在她的面前。   “棹歌……不不,棹神医,我之前说话不中听,您别介意,那药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们家一瓶。”是之前那个怀疑她是医托的阿姨,何云舒记得她也姓何,何阿姨哭着说完这些又觉得不对,急急补充道,“我们花钱的,我们花钱,多少钱都给,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好不好?”   “棹歌小姐,我也可以给钱的,我女儿还小,她才10岁,她还这么小,她还小啊,求你了救救她,我们什么都能给,只要你要,只要我们有,什么都愿意给您。”男人边说着边抱起瘦骨伶仃的女儿给她看。   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他们的眼里饱含希望的光,挡住了棹歌离开的路。   他们把棹歌当做救世主,可她只有一瓶药。   何云舒与何心宁挡在她面前,想要为她开一条路,她们也希望能救这些人,但她们更知道不为难恩人。   “退。”   棹歌话音落下,众人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何云舒赶紧拿起包和手机,拉着姐姐的手跟了上去。   却在一个拐角处失去了棹歌的踪迹。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意外遇见她,幸运的被她拯救,然后失去她的踪迹。   走出医院后,何云舒怅然若失地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道:“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呢,我该去哪里报答她呢?”   何心宁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她深呼吸平复心情,却闻到了病号服上的消毒水、不远处垃圾桶的腐臭、汽车飞驰而过时卷起的灰尘和排放的尾气。   这真不是一口新鲜的空气,但是……落日的余晖美得让人心醉。 第5章 回春水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钱医生看着会议桌对面坐着的病人家属,陷入了良久的思考。   他回忆起了事情的经过,当时他正在诊室里看病历,一个患者家属突然告诉他,4号床的何心宁被人治好了。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他虽然不是何心宁的主治医生,但也看过她的病历,商讨过她的治疗方案。   对她的身体状况不说了如指掌,但是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何心宁早就是强弩之末了,他们医院已经尽力了,能开的药都开了,能做的手术都做了,但是依然无法挽救她的生命。   他还没来得及和家属辟谣,就发现外面吵吵闹闹的,出去一看,何心宁的主治医生刘医生已经被人拉出了诊室。   拉着他的人是小病患潘康安的爸爸,他手里拿了一个小玻璃瓶子,非说这里面是灵丹妙药,何心宁吃了之后立刻能跑能跳,已经被治好出院了。   那一刻他在想,是先叫精神科的方医生好,还是先叫心理科的陈医生好?   见他和刘医生不信,他们就要求见院长查监控。   家属们闹得厉害,竟然真把院长闹出来了,一番安抚过后,大家就成群结队的来到了会议室看监控。   此刻坐在会议桌左侧的是争先恐后描述着病房中发生的一切的病人家属。   右侧是听得神情恍惚、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好像在听一本三流小说的医生。   会议桌上放着一个琉璃细颈瓶,做工精致,瓶底淌着一层薄薄的绿色药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流光溢彩。   过了一会,院长就把接收到的视频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调到大概30分钟前。”康安爸爸身体前倾,椅子被拖拽着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语气急切地提醒院长,目光中含着热烈的期待。   医院病房里出于隐私保护是没有监控的,但是走廊里有,不仅有还很多,保证全方位无死角——毕竟近几年医闹越来越厉害了。   [一位身着墨绿色齐腰襦裙的女子跟在何云舒的身后,裙子上用金线绣着翠竹清溪,向着病房走来。   偶尔有人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几秒后又移开。   过了十分钟左右,汉服女人率先走出来,何云舒和健康的何心宁紧随其后,一路小跑着跟在她的身后。]   画面在这里暂停。   “她说她叫棹歌,我们当时是想拦住她的,想让她也帮一帮我们的,可是她说了一个‘退’字,我们就只能给她让出一条路,让完之后就没法动弹了,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康安爸爸看向屏幕中的女人,眼神中带着敬畏、遗憾和后悔。   钱医生的眼睛快要粘在屏幕上了,他仔细的一寸一寸的观察着何心宁的状态,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病好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止有钱医生,另外两人也看明白了。   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能看见彼此脸上的震惊和激动,白血病的治疗手段不算多,主要目的就是杀死白血病细胞和提高病人的免疫力。   至于是杀死白血病细胞还是提高免疫力,又或者双管齐下,都要看病人的身体状况。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方法,都离不开漫长的治疗时间,没有哪种方法是可以快速起效的。   可偏偏……可偏偏奇迹出现了!   钱医生“唰”地扭过头,眼睛如饿虎般盯着桌子上的药瓶,之前看它像垃圾,如今看它像是正冲自己招手的荣誉。   院长当机立断,决定先安抚住他们:“潘先生,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医院会尽全力研究的,请你相信我们,一旦有结果肯定会通知你们,如果能研究出成果,我们也会先用在各位的家属身上。”   这件事暂时不能外传,要瞒死了,毕竟就这么一点药水,都不够他们医院分的,再来几个竞争对手,他们还能研究什么。   康安爸爸感动极了,握着院长的手,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我们百分百相信你们啊。”   他十分清楚,这点药液底子真留在他们这些家属手里也是白费。   至于私吞这瓶药?且不说这点药有没有用,就说那些和他一样看见了那场奇迹的人会答应吗?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上交给医院。   医院现在已经答应了,研究出来后会先给他们用,有这个承诺他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医院会不会反悔?他们来这里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从找上刘医生开始,他们就一直偷偷拿手机录像呢。   康安爸爸配合完院长,紧接着就问:“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研究出结果?我们家还好,康安还能等,就是何大娘的老伴……”   康安是他的女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是她病了之后,奶奶眼巴巴去找大师算的,说“康”字好,取了这个名就能好起来,康安的爸爸妈妈为了图吉利也就同意改了,现在认识的都叫她康安,希望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何大娘听到康安爸爸提起她,立刻扯开嗓子打配合:“可不是嘛,我家老谢命苦啊!眼瞧着能治好了,可为了大家伙都能被治好,眼巴巴就把药给你们医院了,你们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啊?”   院长有些无语,这话说的,好像她和她老伴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一样。   他也知道这是家属们要求他给个时限,可是研究的事,哪有什么具体时限,有的研究耗费时间长达四五十年,甚至还不一定能研究出结果。   但是很明显,今天他不给个日期是不行的,他思虑片刻承诺道:“三个月后我会给各位一个研究结果。”   至于是什么结果,他也说不准,不过如果三个月还是研究不出来,他打算告诉其他医院和研究所,到时候大家一起研究,这毕竟是对人民有好处的东西,他只是有些私心太想进步了,还没坏到自己研究不出来,就不让别人去研究的地步。   众人得到了答案也就满意离去了。   待家属离开,三名医生又展开了讨论:   “棹歌?院长,你对这个姓氏有没有什么印象?她会不会是哪个古中医家族的人?”   “姓赵的中医倒是有不少,但是没有哪家能拿得出这种神药啊,我得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那些老东西故意藏着掖着。   很快医院就围着那瓶药忙活起来,有人发现在瓶底荷叶托的叶面上,镌刻着回春水三个浅浅的字,字体藏荷叶脉络中,细若蚊足,俊秀静雅。 第6章 修改卡面   陈珝此时化作了一条小蛇,攀在树枝上,绿叶掩映间,一条翠青蛇毫不起眼。   树下行人来来往往,她在树上查看自己的四个技能。   两个是诞生时的自有技能:化形和识药。   化形可以让棹歌切换人身、蛇身、人身蛇尾和蛇身人腿,蛇身还可以变大变小。   识药让棹歌在看见药材的一瞬间就可以明晰该药材的药性。   另外两个是技能卡:心理暗示和织梦术。   毕竟是绿卡,天赋技能倒也不必强求,有就好。   除此之外她还装备了道具卡:储物戒指和真言药剂。   “099,卡牌可以升级吗?”陈珝问道,绿卡等级还是太低了,可发挥空间太小了。   099:“可以的,只要扭转值够。”   陈珝吐了吐艳红的蛇信子,第一次做蛇,她新奇得很:“我们现在有多少扭转值?”   “107个。”   “够把绿卡升级为蓝卡吗?”翠青蛇的蛇尾不自觉缠紧了树枝,绿叶瑟瑟作响。   “不够。”   咔嚓——   一小节树枝被蛇尾绞断,砸在了地上。   看来她需要再搞点事了,只是这次不能再用报恩的名义了。   在搞事之前,她先把今天的免费十抽抽了。   名称:洗髓丹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洗经伐髓,清洗体内污秽,改善身体资质。   名称:辟谷丹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食用后三天不会感到饥饿。   名称:低阶蕴灵珠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可吸纳储存天地灵气。   名称:灵兽留影符——幽火冥狐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复制了灵兽幽火冥狐的一道影子以借其力,可以发挥灵兽本身十分之一的能力,召唤后可存在一小时。   名称:火球术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火球术秘籍,需自学。   名称:水刃术   品质:白   分类:技能卡   介绍:凝水为刃,水刃呈月牙型,刃面长二十厘米,一次可以凝聚三发水刃。   名称:储物戒指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只有一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并且只能储存无生命物。   名称:琅玕果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昆仑神树所结,状如珠玉,凤凰喜食,凡人食之不老。   名称:空白卡   品质:白   分类:无   介绍:宿主可以自行设计卡面,品质很低。   名称:罗刹鬼   品质:蓝   分类:角色卡   介绍:貌丑,喜食人,食人后可增进修为,善飞空地行,力大无穷,不畏刀枪畏火光。   陈珝深深地叹息一声:“系统,抽了二十张卡,最高的是罗刹鬼,还是角色卡,喜欢吃人,难道我要顶着这张卡去吃人吗?!”   杀人和吃人是两种概念啊!   099忙道:“不会的,可以改的,花费扭转值就可以修改信息,具体花费多少,看你修改的是什么信息。”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个方法。”   “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扭转值,所以我判定为不需要告知,就没有说。”   陈珝皱眉不悦道:“系统L099,当时我们签订的合同上,有一个条约是,以宿主为主,以系统为辅,由系统辅助宿主完成任务。   我想你能理解其中的主次关系。现在告诉我,所有我不知道的信息,有没有用,我会自己判断。   如果不能以我为主,我会申请更换系统。”   099感受到了宿主的不悦,立刻滑跪认错:“对不起宿主,你不要换掉我,我当时就是因为喜欢你才绑定你的,你不要换掉我哇哇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着脑子里的电子哭声,陈珝难得的头疼起来。   “停,别哭了。”   “吸——呜呜——吸——”系统用力把电子鼻涕吸回去。   陈珝绝望地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脏了:“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性格……”   之前的099可没有这么情绪化。   099抽抽搭搭道:“我的运算显示,你会更喜欢理性化的系统,所以我就少说话,让自己成熟一些。”   “不,我还是更喜欢你本身的性格。”   099惊喜极了,连忙追问:“真的吗?”   “真的。”陈珝无奈笑道,“你之前做任务的时候,没有宿主提醒过你吗?”   099害羞道:“这是我第一次做任务,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   “这样啊。”她的声音和缓轻柔,“那我们开诚布公,不要相互隐瞒,好吗。”   “嗯嗯嗯。”099如果有实体,现在脑袋都要点出残影了。   “那现在告诉我,还有没有其他规则,是我不知道的?”   “有的,扭转值累计到达一万后,就可以解锁合成与分解功能,到十万可以解锁创造功能。”099又补充道,“目前您有两个能力,升级和修改。”   升级和修改她已经明白了,另外三个又是什么?   “合成、分解、创造?”   099:“合成是指可以把两个到多个卡牌合成一个,分解是指可以把一个卡牌分解成多个,创造是指脱离抽卡系统,由宿主自己创造卡牌。当然了,这些功能和修改升级一样,每次使用都需要花费扭转值。”   陈珝:“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有有,白卡升级为绿卡需要5000积分,绿卡升级为蓝卡需要20000积分,蓝卡升级为紫卡需要100000积分,紫卡升级为红卡需要500000积分,红卡升级为金卡需要1000000积分。   099:“……我目前就知道这些,以后再有新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好。”陈珝莞尔一笑,“把扭转值显示在系统界面上,方便我查看。”   “好的。”099立刻在界面的右上方显示出数字157。   “157?是医院那边知道了何心宁的事?”   也不枉费她特意把药瓶留下给他们研究。   现在她可以试着修改罗刹鬼了,第一个修改的就是卡牌类型,本来是由角色卡改为道具卡,但是没能成功,系统修改为——暂无法定义,花费了70扭转值。   再将“喜食人”改为“喜食恶人”,花费35点扭转值。   害怕罗刹鬼胡乱吃人,她还添了一道束缚,饮善人之血会有灼烫之苦,食善人之肉会被焚烧至死,花费27点。   结果削得太狠,卡面的品质在蓝色和绿色之间跳转,无法确认修改。   所以她又添加了两个个优点:   一是善伪装,可以披上人皮伪装,还能继承被食者的记忆,且记忆永久保留,但是一张人皮的保鲜度只有10天,每隔10天就要换一次人皮。   10天的限制可以让人更快的发现它,也增加了它的主动出击的频率。   二是不惧火烧光照。   改好后,陈珝就在想要把这张卡投放到哪里。   本体在中州,棹歌在津沽,陈珝打算给罗刹鬼挑一个远一些的地方,决定投放到墨庞省。   水刃术分给棹歌,洗髓丹有两瓶,一瓶留着本体用,另一瓶找个人送出去,储物戒指棹歌一个,自己一个。   空白卡和火球术暂时保留。   警方那边自从确认陈金山潜逃后,连夜发布了通缉令,今早又安排了几个便衣警察守株待兔,并保护她的安全。   陈珝也乐得如此,她本来就不希望本体暴露在人前,为了让自己泯然众人,她宁肯晚些时间提高实力,做个不为人知的幕后黑手最好。   傍晚,陈珝看树下行人变少,她绕着树缓慢的下来了,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变成人形,一路朝着最近的河流走去。   太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照在棹歌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为她增添一抹红妆。   她要给自己找一个住的地方,而且还要留下痕迹,方便某些人寻找她。 第7章 罗刹鬼(上)   陈珝问道:“099,你能找到墨庞省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   罗刹鬼这种好东西当然要奖励给他们了。   099:“稍等,找到了,我检测到医学院附近有一个水果店,店主在他家里的地下室囚禁了三个女生,她们的状况很差。”   陈珝:“好,先投放到迷雾小巷里,我看看罗刹鬼的情况。”   小巷内,陈金山像摊烂泥般躺在地上,眉头紧锁,表情痛苦,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哪怕睡着了他的身体也不时的抽搐一下,好像遭遇了难以言说的痛苦。   一团黑色的雾气像水母一样游荡在白雾中,它的身体是一团黑色的雾,脖子细长,头长得像驴。   它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垂涎欲滴地盯着陈金山,恨不得把他拆骨入腹。   罗刹鬼在陈金山的上方巡游,又缓缓落下,几乎脸贴着脸,它能闻到这个男人身上的罪恶,可它却死死压制着欲望,强忍着饥饿,没有立刻吃了他。   因为罗刹鬼能感觉到神不喜欢它,所以它要乖一点,要听话一点,不胡乱吃人,这样神会更喜欢它一些吧。   系统把罗刹鬼的心理活动转达给了陈珝,她静静的听着,似乎在判断罗刹鬼是否真的可控。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陈珝的目光吸引走,门口站着的是昨天晚上来过这里的宁澜。   “请进。”   宁澜走进来,坐在凳子上,她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多的噪音,连声音都很轻:“我问了医生,医生说你恢复的不错。”   陈珝露出一个苍白病弱的笑:“是吗,我也感觉身体比昨天好了很多,没那么疼了。”   “陈金山抓到了吗?”陈珝期待的看向宁澜,希望宁澜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她自己知道绝不可能。   宁澜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她很愧疚,明明这个孩子都把凶手告诉她了,跳过了调查推理,直指目标,可她还是没能抓住对方,让他跑了。   很快,她又转过来正面迎上陈珝的目光,无论是失望还是怨恨她都愿意承受,可她看见的却是平静。   宁澜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些话太苍白了:“陈金山逃跑了,我们现在还在通缉他,我很抱歉,但是我们有一个计划希望你能配合,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尊重你的想法。”   “什么计划?”   “放出你还活着的消息,引陈金山上钩。”   “好。”陈珝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宁澜的眼睛里透露着浓浓的心疼,这个孩子一定太想报仇了,所以才会同意的这么迅速。   “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你秘密转院,这里会安排一个警察伪装成你,我们不会让你受到危险的。”   陈珝点点头,露出一个充满信赖的微笑:“我相信你们。”   夏季的夜晚十分燥热,鲜果园早早开了空调,阵阵凉风趁着客人推门的间隙溜了出去,刚出门口没两步就化了,融进炎热的空气中。   这家水果店已经开了五六年了,许多学生都会会在这里买些水果。   老板姓周,为人很和气,水果质量也好,口耳相传积累了许多名气,回头客一直很多,所以他家生意不错。   对周老板来说,今天是很平凡的一天,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普通寡淡,只有在看见那些单纯的女大学生时,想到他家的地下室,他才觉得自己稍稍活了过来。   此刻他耐心地给顾客介绍水果,细致又热情,谁能想到他家的地下室里关了三个可怜的女生呢?   “一共是43,给您抹个零头,给40就好。”周老板指了指收款码,示意顾客付款。   他看起来胖胖的,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和他那个高挑纤瘦的妻子不是很搭。   等客人陆陆续续被送走后,周老板和老板娘也要关门回家了。   临锁门前,周老板突然觉得有些尿急,对老板娘说:“你在这等会,我去一趟厕所。”   周老板急匆匆地跑向卫生间,刚进门没多久,一抹黑雾就从天花板的一角悄悄渗入,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慢慢靠近。   本来打算等两人上了车一块吃掉的,不过分开了也好,它这个积年老鬼也能披上人皮享受一下现代生活了。   周老板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有些冷,真是奇了怪了,都快七月了,怎么还会冷呢?是空调开得太低了吧,明天开高点,省的浪费电。   待解决完人生大事,转身就和黑雾对上了个正着,那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食欲,不详的雾气包围了周老板,让他无处可逃。   “啊!”周老板惊骇出声,这也是他最后的遗言。   罗刹鬼趁机钻进他的嘴里,周老板眼球爆凸,捂着喉咙想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身体像是被吹了气一般肚子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身体里发出古怪的水声,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他单薄的身体如同破布一般堆叠着,很快他就像件劣质衣服般被人穿了起来,整个人又回到了蓬松的样子。   镜子里,周老板的眼睛猩红贪婪,可是他眨了眨眼,眼球就变成了褐色,眼白处还有些红血丝。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踏踏”传来,女人焦急担忧的声音响起:“老公,你怎么了?”   周老板唰得打开门,敷衍道:“没怎么,蹲久了腿麻没站稳,行了,回家吧。”   “好。”老板娘也没想太多,就跟着坐上了车。   罗刹鬼摸着方向盘,按着记忆里周老板的样子开车,别说,他还真就顺利的开走了。   一所高中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学生们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位老师还留在办公室里,或是批改作业或是写教案。   任老师是高二三班和四班的英语老师,同时也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   说来可笑,她是三班的班主任,三班的英语却格外拉胯,全年级倒数第一,反而是四班英语全年级第一。   “唉。”任老师叹息一声,拿来三班周泰的作业,翻开,一坨狗屎。   又是一声叹息,她拿起笔判上对错。   却在画叉的时候抖了一下,连叉号也不连贯了。   有写字经验的立刻就能猜到这是隔着纸页写到某种凸起地方时产生的抖动,这种在作业本里的凸起百分之九十是学生之间互相传阅的小纸条。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气,本来自愿加班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作业她就烦,现在还有人在作业册里乱夹东西。   成绩差就算了,居然连最基本的学习态度也没有!   她动作粗暴的翻到夹着小纸条的那一页,纸条上的内容却让她的脸色霎时变白。   纸上写的不是同学间的八卦,不是对老师的评头论足,而是一封求救信!   随后,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第8章 罗刹鬼(下)   罗刹鬼按照周老板记忆里的路线到家,推门,玄关的地毯上甩着一双歪倒的鞋子,家里的沙发上扔了一个书包,书本散落在沙发和地上。   老板娘嘟嘟囔囔的抱怨:“一回来就往地下室跑,被那群骚狐狸迷了眼,都不好好学习了,以后考不上好大学可怎么办?”   她口中的骚狐狸是那些被她装可怜骗来的善良女孩,她装可怜的手段很多。   怀孕了走不动路让人扶着上楼骗来的,儿子走丢了求人帮忙找一找骗来的,为了省钱请求别人和自己拼车骗来的……   这些善良的女孩抱着助人为乐的心理去帮助一个可怜的孕妇,一个焦急的母亲,一个窘迫的阿姨,得到的却是暗无天日的囚禁与虐待。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会有愧疚之类的情绪,至于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她是拐卖又不是杀人,拐卖才判几年?   她只觉得自己是电视剧里贤良大度的正妻嫡母,受尽了委屈却又大方得体。   都是这些贱人勾引的她老公,不然她老公怎么会挖空心思地出主意,逼着她求着她去骗这些人呢。   这些狐狸精都是小妾,都是贱蹄子,不对,现在是一夫一妻制,国家早不让纳妾了。   想到这里她更得意了,这些狐狸精还不如小妾呢,是最下贱的通房丫鬟,是她可以随意打骂卖掉的货物。   “我早说了把这些贱人卖掉,你不听,现在好了,把我儿子的心都勾走了。”她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久,哪怕周老板没有搭话,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也就没发现周老板的眼睛变得猩红如血,看她的目光像是在掂量这块美味的肉该从哪里下刀,才能更快更好的享受到这块肥肉。   老板娘弯腰给儿子收拾书包,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死死卡住她的脖子,她的惊呼哀嚎全被阻断,身后的人紧紧贴着她。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她的鼻孔眼睛耳朵和嘴巴里钻进去,鲜血流了出来,她渐渐没了呼吸,连张人皮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些衣服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不够,还不够!   罗刹鬼的内心在贪婪尖啸,他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前,一脚就把坚硬的门踹飞。   屋里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女孩子们先是充满希望的看向门口,好像在期盼什么人来救她们。   但是在发现是周老板后她们又紧紧蜷缩起身体,挨挨挤挤得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反倒是拿着沾血鞭子的周泰,看见是自己老爸,之前那点惊吓顿时就没了,反而抱怨道:“爸,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罗刹鬼一脚踹上去,他被踹到了墙上,又重重摔到地上,扬起的灰尘呛到了他,让他咳出了好多血。   其中一个女孩透过凌乱打结的头发看到这一幕,高兴得浑身发抖,对,打起来,打死他,最好狗咬狗,让这对畜牲父子都死在这里。   下一瞬,罗刹鬼就来到了周泰的面前,掐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果然,还是年轻的身体更好。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周老板的身上溢出,朝着周泰扑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周泰崩溃哀嚎,“好疼,好疼啊!”   痛,太痛了,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老爸。   他很快没了气息,所以也不知道在他死后,他的身体渐渐萎靡堆叠,一只红眼怪物从周老板的身体里钻出来,要钻进周泰的身体里。   时间向前拨一点,接到任老师的报案后,警局火速出警。   周家的门口,十来个警察悄悄出现,包围了这里,白的黄的灯光透过门缝和窗帘照在外面的台阶上。   任老师接受警局的提议,帮忙骗开周家的大门,可是她敲了很久,也喊了很久,却没有人回应。   可她还在敲门,她忘不了纸上的求救信息,周家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愤怒到发抖,厌恶到作呕,可那封信却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扣响周家的大门。   任老师不敢去看埋伏着的警察,生怕被周家人发现端倪。   她还想再试试的时候却被制止,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只见那人在门锁上动了两下,门就开了,特警们端着枪闯了进去。   刚到屋里,还来不及检查环境,就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当他们循着声音赶过去时,就看见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上浮出一团黑雾,那黑雾很快就钻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根据校方提供的资料,这个人就是周泰。   失去黑雾的男人很快软倒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不,不是烂泥,是衣服,空荡单薄的衣服。   众人的心都沉了下来,面色也格外难看,却依旧紧紧端着枪,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举起手来。”赵队长怒喝,“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把手举起来,立刻投降。”   警察已经瞄准了罗刹鬼,还没开枪,空气里就开始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罗刹鬼打量着这群人,从卡牌修改完成的那一刻起,只吃恶人的他就拥有了辨别善恶的能力,所以只要把他投放到人多的地方,他自己就可以寻找猎物,根本不需要系统099帮忙。   此刻,罗刹鬼看着大多数头顶冒着金色烟雾的警察们,心里不痛快极了,善人还不少?   至于警察嘴里说得那些话?   切,叽叽歪歪说些什么呢,懒得听直接冲了。   见“周泰”冲向他们,队长大吼:“注意躲避。”   地下室太狭窄了,在这里开枪会伤到受害者,众人到了外面也没什么顾忌了。   一时间火光闪烁,枪声不绝于耳。   可是这些子弹也只给“周泰”带来了一些皮外伤,阻碍一下他的脚步,直到倾泄的子弹打烂他的脑袋,那团黑雾才从身体中脱离出来,一张皮软软的摊在地上。   警察们汗流浃背,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罗刹鬼看着已经没法使用的人皮,怒不可遏,瞬间屋子被黑雾填满,伸手不见五指,难辨方位,难分敌我。   待雾气散去,队伍里有人倒下血流满地,有人失踪,只剩下一套衣服,活着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回不来了。   赵队长红了眼框,这些都是他日夜相处的兄弟啊,紧紧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流出来:“安排医护人员进来,地下室里还有三个受害人……”   系统详细记录了罗刹鬼的行为,并转播给陈珝。   陈珝看完后有两个感想,一是罗刹鬼吃人还挺文雅,没吃得血呼啦擦;二是难怪系统把罗刹鬼的分类归为无法定义,罗刹鬼是有智慧,有情绪的。   很快,罗刹鬼找到了新的目标,一辆正在行驶中的车辆,里面坐着一个男人,根据周老板的记忆,他认出这辆车是宾利飞驰,很贵。   黑色的车身和他头上滚滚黑气真是相得益彰啊。   按老板娘的话来说就是,爱了爱了! 第9章 大鱼   晨光熹微,陈珝背对着记者,看着初升的太阳,正在接受采访,目的是让陈金山知道她还活着。   等记者离开后,陈珝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让外面嘈杂声音和清新空气涌进来。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经过罗刹鬼的闹腾,以及棹歌化蛇入水时“被人不小心”录到了,视频在网上播放量很不错,目前扭转值已经达到631了。   “099,抽卡,来20抽!”   名称:筑基丹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可以帮助修炼者突破筑基期,为修炼之路打下基础。   名称:土墙术   品质:白   分类:技能卡   介绍:可树立一面长和高两米,宽一米的土墙。   名称:回春水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妙手回春,伤势恢复,治愈百病。   名称:露水甘草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低阶草药,多用于炼制安神丸、止血散、壮筋丹……   名称:洗髓丹*2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洗经伐髓,清洗体内污秽,改善身体资质。   名称:普通坩埚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一个普普通通的坩埚,可以用来熬制低阶魔药,小巫师们最优惠的选择。   名称:傀儡丝   品质:白   分类:道具卡   介绍:廉价的低阶傀儡丝,只有刚入门的菜鸟才会使用的材料。坚韧,一根丝可以吊起一吨重物。隐匿,不会被普通人发现。   名称:平安符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保佑平安,可以让佩戴者免于一次死亡。   名称:飞风剑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使用时会出现由风刃组成的旋风,且自带飞行能力,不需要御剑术也可以御剑飞行。   名称:渡凡禅杖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度化亡灵,守护生者,破妄归真,灾邪退避。   名称:艾米丽剧院   品质:紫   分类:副本卡   介绍:艾米丽剧院落寞很久了,但是它对戏剧的喜爱永不落幕,为它奉上一场足够精彩的表演,换取离开的门票。   名称:月华清露   品质:绿   分类:道具卡   介绍:采月盛之时月华,凝炼成露,于修行者有益处。   名称:寒水冷焰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中级灵火,可在水中燃烧的火焰,提高炼丹成功率。   名称:空白卡   品质:蓝   分类:无   介绍:宿主可自行设计卡面,品质一般。   名称:霜月冰蚕   品质:紫   分类:道具卡   介绍:有剧毒,蚕丝火烧不烂,刀砍不坏,以月华冰晶为食,好勇斗狠,重伤将死时,以蚕丝裹身,难杀。   名称:祸福玄猫   品质:蓝   分类:角色卡   介绍:小猫咪,喵喵喵。技能一,是福不是祸喵;技能二,是祸躲不过喵。   名称:灵石矿脉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一条700公里的灵石矿脉,下品灵石占83%,中品灵石占16%,上品灵石占1%。   名称:灵植大全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涵盖天下灵植,详细描述了各个灵植外形作用和种植方法,并附赠各色药方。   名称:青木药鼎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由春凝青木制成,蕴含一丝春日时分万物初生的元气,净化药材,增强灵性。   陈珝揉了揉眼睛,十抽两紫,天哪,她欧起来了:“系统,你帮我暗箱操作了?”   系统遗憾的否认:“没有呢,掉率都是主系统设置的,我试过好多次了,无法篡改。”   所以,果然是白剽和花钱的区别吗?有钱人的快乐,她体会到了。   老样子,回春水、青木药鼎、灵植大全、寒水冷焰和露水甘草都给棹歌。   其余的暂不具现,存在系统那里,等她出院后独处时拿出来。现在她有两个空白卡,品质是白与蓝,她要想想该怎么设计。   中午的大太阳毒得要把人晒死,河面波光粼粼。   钓鱼佬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神奇在哪儿呢?   一,只要有水的地方就会有他们。   二,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以上这些话是曲晔的哥哥说的,但是曲晔觉得这简直是在胡扯!是在诽谤!   谁说她钓不上鱼的?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大鲤鱼!   倒伏的草丛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拼命甩着尾巴,打在草叶上“嚯哗嚯哗”的响。   曲晔心里美极了,干燥起皮的嘴勾出一个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连眼睛都笑弯了。   好大的鱼啊,她可足足溜了十五分钟呢。   一称,八斤!   嘿嘿,嘿嘿嘿!   她左手拎着那条鱼,右手掏出手机,调好角度,势必要把这条鱼完完整整的都拍进去。   可惜她是一个人来钓鱼,不然还能再拍几张双手横抱鱼的照片。   人+鱼的合照拍完了还不够,还要再来几张单鱼照。   蹲下身,把鱼放草地上,拍照时超绝不经意地把鞋露出来一点,和大鱼做个鲜明对比。   再把晒出小麦色的胳膊紧紧贴着鱼,就着这个姿势再拍几张。   曲晔拍完后,就开始发朋友圈。   “您可以放了这条鱼吗?”   曲晔还在低头编辑文案,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没多想,下意识回答道:“等会就放了。”   她钓的鱼可真棒,她拍的照片可真好。   朋友圈里是钓友们整齐的赞美和好奇:   “大佬牛哇!大佬在哪钓的?”   “666!几号线组?”   “姐们,是正口吗?”   “在哪钓的啊?你快说啊,你快说啊,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曲晔喜滋滋的笑着,一一回答,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您现在能放了它吗?”那个女人又问。   “马上……”曲晔突然顿住,大脑像吃了十斤薄荷叶般猛然清醒,这里不应该有人啊。   这地方偏僻着呢?她也是上次堵车走小路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她记得这附近没什么人家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女人呢?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曲晔却冷汗直冒,浸透衣衫,她僵硬扭头,脖颈一卡一卡,像是许久没抹油的生锈零件。   她急促呼吸,几乎能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   理智告诉她,现在是科学社会,没有那么多牛鬼蛇神,一定是一个善良的女人,遛弯遛到这里了,看见鱼被钓上来心疼而已。   情感告诉她,别看了,跑啊!   可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她还是固执扭头,抱着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态度,看见了说话的女人。   最后的结果是,情感战胜了理智,说话的女人是一条鱼,硕大的鱼头露出水面,鱼身隐于水下,烈阳当空,细密鳞片折射出光,隐约能看见轮廓,灯笼大的黑白鱼眼毫无感情,冷淡无比地注视着她,好像刚刚请她放鱼的声音不是它发出来的一样。   目测身长三米,恐怕有一百五十多公斤,和它比起来,她钓起来的那条鱼真是个娃娃鱼啊。   好想把它钓上来啊!   该死的,都这个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想着钓鱼?   曲晔唾弃自己一番,又见它长久不动,心怀侥幸,觉得自己刚才或许是在幻听,其实它并不会说话。   于是犹犹豫豫道:“你不会说话吧,刚刚应该是我的幻听,哈哈。”   “您愿意放过她吗?我将感激不尽。”鱼嘴一张一合吐出人话。   曲晔嘎巴一下死这儿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能活活,不能活死”的味道,但是商人的本能在督促她,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度冷静:“你要怎么报答我?” 第10章 洗髓丹   陈珝慢吞吞道:“我可以给你一瓶洗髓丹作为你放过她的报答。”   “什么是洗髓丹?”曲晔忙问,“它是你的什么……鱼?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珝十分有耐心,一一解释:“洗髓丹可以洗经伐髓,清洗体内污秽,改善身体资质,凡人食五谷,身具五毒,以致经脉堵塞,更何况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天赋低微者若想修炼,须洗经伐髓,以便吸纳灵气。”   “她是我未开灵智时生下的最后一批小鱼里活的最久离我最近的女儿。”   曲晔:“是我把它钓上来的?你难道不恨我?”   只见大鱼摇摇头,荡起一圈圈涟漪:“你放下饵,这是诱惑,她抵抗不住,这是劫数,我只是想试着救一救她。”   能不能救无所谓,主要目的还是把洗髓丹给你。此刻陈珝觉得她就是散财童子转世。   这条大鱼是白卡设计来的,不同于凡鱼的地方是会说话,皮厚游得快。   听到这里,曲晔也信了大半,主要原因是她观察到这条大鱼上不了岸,能上岸早上来攮死她了,哪里还会在水里和她好言相劝。   她当时怕大鲤鱼扑棱进河里,是在一个离河比较远的地方拍得照片,而且她原本就打算等拍完照后放生它。   曲晔拎起鲤鱼,站在原地奋力一扔,大鱼身侧的河面被砸出一个高高的水花,小鲤鱼入水,摇曳鱼尾钻入浪花里消失不见。   大鱼也不食言,从口中吐出一个气泡,飘飘浮浮来到曲晔的面前,里面有一瓶药,瓶身上写着洗髓丹。   大鱼渐渐潜入水中,曲晔忽然问道:“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我要带着我的女儿去寻青木蛇君。”说完大鱼就消失了,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良久,曲晔看着平静如初的河面,只觉大梦一场,可浸湿的衣服,手中的药瓶,朋友圈里的照片都在告诉她,幻梦是真。   她最后看了一眼朋友圈里的鬼哭狼嚎,发了定位后收拾好东西就开着车驶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套房。   曲晔家里算是小富,父母早年开了一间药店,每年净收益能有五十来万。   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大哥和她,爸妈嘴上说着不重男轻女,儿子有房女儿也要有,儿子有车女儿也要有,儿子彩礼能给五十万,女儿陪嫁也能给五十万。   真的是这样吗?   大哥的房子在市中心,花三百多万买的,她的是一百万买的,面积地段哪一样都比不上大哥。   车,大哥有三辆车,她只有一辆。药店以后也会是大哥的。   要说爸妈不爱她吧,不至于。说爱吧,但是不如爱大哥。   爸妈清醒的分配着家产,也清醒的分配着爱。   爸妈对她,恰如她对爸妈,爱又没那么爱。   所以当她打开药瓶,发现药瓶里只有三颗药时,曲晔决定自己先吃一颗,留一颗备用,最后一颗要卖出一个合适的价格。   至于药会不会有毒?   这要赌,她敢赌。   如果药是真的,她以后就是修行者了,是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存在,她会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如果赌输了,那便输了。   曲晔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吃下了洗髓丹。   3分钟后,无事发生,曲晔打开了电视,找了一部仙侠电视剧看。   2分45秒后,片头曲放完。曲晔身上无事发生。   13分钟后,由乔心妍饰演的女主全家被杀,只有她被仙人救下。曲晔身上无事发生。   27分钟后,女主随逃生大部队来到了新城。曲晔身上无事发生。   5分钟后,电视剧结束,片尾曲都放完了。曲晔身上无事发生。   曲晔难以置信:“难道我被骗了?不可能吧,不应该啊,不至于啊!”   曲晔自我安慰:“可能是药效发挥得慢,再等等。”   等待的时间很煎熬,曲晔渐渐睡去,持续播放的电视剧是最好的催眠曲。   等她醒来,暮色昏沉,夕阳的余晖铺满阳台。   曲晔撑着沙发扶手起身,已经接受自己吃了假药的悲痛事实,眼角余光却看见自己的胳膊上覆满了泥灰。   她神情激动,猛地跳起来,冲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简直就是用泥捏出来的,灰黄的泥巴覆盖全身,衣服都浸满了泥浆。   她伸手搓了搓脸,搓下一层泥灰,泥灰下的皮肤白里透红,连眼球上的红血丝都没了,喜得她放水洗澡的时候都在唱歌。   洗完澡拉开浴室门,冲天臭味几乎将她熏到,她踉跄几步后退,捂住口鼻,茶几上的手机信息叮叮嗡嗡响,像只恼人的小蜜蜂。   曲晔抓过手机,飞奔着打开窗户,再打开换气系统,趴在窗口大口呼吸,风送来的新鲜空气救她水火之中。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屋子里这么臭啊,这澡白洗了,等会还要再洗一次去去味,沙发也不能要了。   她拿起手机,业主群里都在@她,问她是不是厕所炸了,怎么这么臭。   曲晔先是和他们道歉,说自己看着电视吃螺蛳粉,没注意到信息,现在已经在通风去味了。   她态度诚恳,众人也没有揪着不放,甚至楼下的住户还问她,点的哪家的螺蛳粉,真够味的,好不好吃,求分享。   曲晔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事。   洗经伐髓过后就是修炼了,嘶,她该怎么修炼?   她思索着和大鱼的交谈,从记忆中提取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青木蛇君。   青木蛇君在哪儿?   大鱼不能上岸,就只能沿着河道一路游过去。   曲晔当即调出地图,查看河流流向,那条小河是支流的支流,她手指轻滑,地图上代表河流的蓝线如树杈般,主干河流直抵津沽。   曲晔先联系几个小时工来她家打扫卫生,并打包好衣服,带上洗髓丹,甚至还带上了一些金条。   看小时工还在打扫,她也不闲着,联系了几位研究历史的学姐,请她们调查一下有关那条河和青木蛇君的信息,并给了丰厚的价格。   随后她驱车回到那条小河,她要沿着小河走,去津沽。   小河旁已经有五个人在那里打窝钓鱼了,其中四个是她认识的,于是几人闲聊几句,顺便打听一下,她们有没有看见大鱼的踪迹。   结果却让她失望又庆幸,大鱼已经游走了,她们甚至没钓上那条鲤鱼。   曲晔不再留恋,沿着河道奔赴神秘莫测的未来。   迷雾小巷里,一道清透晶莹形如玻璃却柔软如水波的门凭空出现,门的不远处陈金山还沉浸在噩梦中,他憔悴了很多。   门是由蓝色空白卡修改来的——任意门。   名称:任意门   品质:蓝   分类:道具卡   介绍:一扇可以修改形状,去往任何地方的门,永久存在,不惧火烧水淹,不惧金砍土埋,只要是使用者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抵达。   陈珝此刻已经披上了新的马甲——福祸玄猫。   一只通体雪白、长毛蓬松,有着金蓝鸳鸯眼的狮子猫,安静蹲坐在地,毛绒绒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啊晃。   脖子上带了一张红色的纸折成的符,穿符而过的细绳淹没在颈部的雪白鬃毛里,金墨写就的“平安”二字若隐若现。   小猫咪开始了不停的穿门出去、穿门回来的连贯动作,长毛随着动作飘逸,身姿潇洒。   就这样,系统地图上的国家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系统只点亮了夏国地图,也就意味着只能在夏国搞灵异,要想出去搞事就要先去这个国家点亮地图。   可是陈珝现在还在医院养伤呢,她想出国就要办理护照和签证,然后坐飞机抵达这个国家。   速度太慢了,要用这种方法点亮世界还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   反正马甲和本体是同样的灵魂,就像玩游戏开小号,IP地址和身份信息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说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陈珝干脆开着小猫马甲通过任意门抵达各个国家,目的地全是各国偏僻的地方,雪山最好,森林其次,再不行就是沙漠和大海,全是无人之境,就这样慢慢的点亮地图。   于是阿美莉卡的某个小镇上,一座老旧的剧院出现了,残破的木板上显示着它的名字——   Emily Theatre   艾米丽剧院。 第11章 近期热搜   近期热搜:   1.高考状元顾连城   2.乔心妍演技   3.成仙路 爆   4.企业家范奇失踪   5.全球行下一站揭秘   ……   16.墨庞省恶魔落网   17.暑假旅游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   68.有美人……蛇哇!   津沽医院。   谢满星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他今年九岁了,今天是跟爸妈一起来看望爷爷奶奶的,其实他不想来的,爷爷奶奶偏心得很,只给二叔家买了房,他们家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对重病在床的爷爷和愁容满面的奶奶没有好感。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谢满星的面前站定。   他抬头,奶奶冲他露出一抹笑来,和蔼道:“小星星,吃草莓,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谢满星确实喜欢吃草莓,他放下手机,没有半点客气,从奶奶手中接过整盘草莓,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小星星看什么呢?”何大娘笑盈盈的问,不经意扫过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就看见了一条点赞量超高的视频。   视频里,天色昏暗,摄像头对准了正在钓鱼的男人,他坐在小船上,头顶悬着两盏简陋的大功率白炽灯,投出惨白的光,照亮了黑沉沉的河面。   视频里的主人公正在钓鱼,这时一个红圈出现,圈住了视频右上角的一抹人影,那人站在河对岸,看不清相貌,灯光勉强趴伏在她的裙边,照亮了细腻丝滑的墨绿丝绸和金线勾勒出的清溪修竹,河风徐徐,衣袂蹁跹。   虽隐于黑暗中,但是看得出她个子高挑,梳着发髻,那发髻像一条扭着身躯向上攀缘的蛇。   何大娘只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治好了何心宁的神医。   视频到此还未结束,只见锦绣华服在灯光与月光下倏然变幻,化作一条粗壮蛇尾,青色鳞片细密光滑,隐于黑暗处的人身此刻早已变作恐怖蛇首,吐了吐猩红蛇信,缓缓游入水中。   屏幕熄灭,倒映出曲晔双眼中满溢着的野心。   是蛇君!   曲晔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青木蛇君!   她决定不再沿途停下搜寻大鱼的踪迹。此刻本就快到津沽的她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去津沽。   除了对修仙的渴望外,还有一份唯恐错失仙缘的惴惴不安,官方真的没有注意到蛇君吗?官方对此是什么态度?   她把车子开得飞快,景色与夜色被拉扯成漆黑斑斓的模糊色块,又被抛在车后。   混沌夜色扭曲成黑色文字——墨庞省食人鬼与津沽蛇妖的区别与联系。   窗外朝阳初升,宁静温柔的光轻柔地落在地上、会议桌上和会议桌边的人身上。   一个小眼睛的年轻人笔直的站着,手里拿着一册资料,一板一眼道:“食人鬼最早出现在墨庞省,据观察他拥有寄生能力,食人血肉,不惧枪械,可以飞空。自他出现,失踪案频发,范奇、李品和钱响都神秘失踪。   但是据墨庞省政府的调查,范奇涉嫌贩卖人口,无数家庭因他破碎;李品压榨员工,致使12人死亡,且没有给死者家属任何补偿;钱响诱奸儿童,并形成相关产业链。”   “目前,墨庞省方面锁定了以下几人,这些人很可能成为被寄生的对象,或者已经被寄生。”   大屏幕上适时出现几人的照片,都是很熟悉的面庞,甚至还有官方人员。   小眼睛男人脸色冷硬,无论是已经死了的,还是可能被寄生的,这些人都该死,该被碎尸万段。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甚至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讲述今天真正的主题:“津沽蛇妖,名叫赵歌,她首次出现于津沽第一血液病医院,救治何心宁后消失,遗落的回春水被医院人员接管研究,目前研究已经初步获得成果。   我们征求了何心宁的意见,抽取少量血液研究,发现她的白血病确实痊愈了,并且身体比她的妹妹更健康。”   提及此,在坐的各位都眼睛一亮,各怀心思。   小眼睛视若无睹:“赵歌再被人发现就是在清梅河边化形入水,目前清梅河已经被我们封锁。”   首座上的老人已经年迈,可那双眼睛还如年轻时那样锋利清明,他坐在大屏幕对面,义正辞严道:“在坐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学术大拿,请诸位积极建言,不必忌讳,更不要藏锋露拙。”   “如此,我先抛砖引玉,一抒拙见。”坐在老人左下首第一位的男人说道,“我曾在一本书里看过一种罗刹鬼,这种鬼会吃掉迷失在墓地的人,并且假扮成他,继续吃人,外形像一头黑驴。食人鬼的部分特征能对得上。”   “书里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他吗?”右三位的女人询问。   左一男人摇摇头:“没有。”   右二女人道:“我认为清梅河的蛇妖对人是友善的,我们或许可以和她交涉,从她身上获取信息。”   小眼睛男人面露难色:“我们在河里放过二十架无人侦查艇,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些神婆道士作法呢?”右二女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她是妖,蛇妖,既然是妖,为什么不试试神秘侧的方法呢?比如开坛作法?”   众人又商讨了许多,初步定下与棹歌相关的处理方案,罗刹鬼固然残忍,可那是墨庞省的事,他们是津沽的,没理由没立场没资格插手,但是他们多少猜得到墨庞省会怎么处理,对待罗刹鬼——津沽方面将食人鬼正式更名罗刹鬼——要用雷霆手段,哪怕他吃的是恶人,也要消灭他,因为他们要维护的不是正义,而是秩序,是社会稳定发展的基石。   对于赵歌,他们要拉拢和谈,她手里有能治白血病的药,那会不会还有别的药呢,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所以人人怕死,而且赵歌对人类的态度也十分友善,是一个愿意报恩的妖,他们十分乐意欢迎接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去。   “请进。”小眼睛男人说道。   门外的人进来汇报:“有人来到了清梅河边,她带了神婆道士和祭品,要做法事,我们告诉她河道在维修,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她说她不是闲杂人,她是来求药救命的,目前正在和我们僵持。”   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关于蛇妖赵歌的热搜和视频一直在压,可却一次又一次被网民顶起来。   他们还不能随便撤热搜,现在的网民都很敏感,一撤热搜就是捅了马蜂窝,他们更会紧咬不放。   甚至封锁清梅河的借口都是河道维修。要知道他们是官方,讲究的是科学,怎么能带头搞迷信?   本来就是打算找个和官方没什么关系的人来办,还要注意不要被别的什么人拍了去,现在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得到老人的首肯,小眼睛男人立刻拿起耳麦安排清梅河边的驻守人员,说道:“让她去做法事,你们时刻准备着,注意有没有人拍摄,不要让视频流露出去。   如果赵歌出来,立刻和她交涉,态度要好,只要要求不过分,尽量满足她,另外交涉画面全程同步到会议室。   如果赵歌没有出来,就放出做法事的视频,让网警辟谣降热搜。”   至于怎么辟谣降热搜?这还用他教吗?   大娘关心则乱,大搞封建迷信被拘留。   再找个合适的剧组出来澄清一下,原视频该下架下架,理由都是现成的,乱搞封建迷信,破坏河道卫生,水军下场引导一下,等风波过了,他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和蛇妖联系。 第12章 三方齐聚   时值清晨,河边没什么人,除了何大娘一伙,就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和三三两两的路人在远处观望。   一场热热闹闹的法事在清梅河边办了起来,念咒声伴着袅袅烟雾升起,鸡鸭鱼肉和各色水果被当作供奉的祭品扔进河里。   何大娘请来的神婆道士开始又唱又跳,喜庆得很。   不远处穿着橙黄衣服的工作人员暗中观察;打扮成便衣模样的警察游离在外围,以防有人误入;天上有几架无人机在盘旋,将现场传回会议室。   何大娘在旁边念念有词,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念些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虔诚地把自己的祈求诉说出来。   本来她不想这么快来的,好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好,可是今天早上老头子进了手术室,出来后就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不许家属进去,她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看他,看她相濡以沫了数十年的爱人无助病弱地躺着,等待死神的镰刀落下。   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联系了当地的一些神婆道士,准备了祭品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湖面平静,除了河风时不时掀起几股和缓的波浪,再无其他异样。   当法事结束,众人都大失所望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尖锐响起,轮胎在路上烙下纹路,曲晔在众人的注视下风风火火地下车狂奔去河边。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这让曲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官方要封锁此地。   所以她更卖力地要往河那边去了,修仙机缘近在眼前,就是天上下刀子、枪抵胸膛上、脚底长钉子她也要向前冲。   小眼睛男人的声音通过耳麦传给阻拦她的工作人员:”让她过去。”   工作人员这才停下动作,任由她跑向河边。   何大娘看见她匆忙过来,试探着问道:“你也是来找棹歌大夫求药的?”   曲晔面色一凛,官方果然深不可测,这么快就知道蛇君的姓名了?   她的态度顿时尊敬了几分:“我不是来求药的,我是来拜见青木蛇君的。”   这引发了会议室里一片议论声。   “青木蛇君?青木是她的尊号?”有人揣测。   曲晔的信息很快被送了过来,非常真实的档案,从小到大都有迹可循,挑不出任何毛病,所以也看不出任何与超凡有关的信息。   但是她和照片上有很大不同,前天发在朋友圈里的鱼获照片上,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脸上还有黑眼圈和晒伤的痕迹。可是现在的她皮肤白里透红,什么黑眼圈黑斑全没了,健康得不像一个经常熬夜打窝的钓鱼佬。   还有就是前天下午,她居住的地方有很多人反馈闻到了臭味,她解释说是点的螺蛳粉,但是他们已经查到,她那天压根没点外卖,也没有螺蛳粉相关的网购记录。   随后更是花费一天两夜的功夫跑来了津沽。   一天两夜只有她一个人开车,再看她下车的动作,那叫一个精神抖擞,她要是没有遇到超凡事件,他就把头扭下来给她当球踢。   众人心思纷纭,河面却出现了许多泡泡,一颗硕大的鱼头露出水面。   曲晔瞧见惊喜极了,立刻露出笑脸上前攀谈,一副十分熟稔的态度:“大鱼大鱼,我们又见面了。”   大鱼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见她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淡淡道:“是你啊。”   陈珝当时选择把洗髓丹送给曲晔,就是因为了解过她,知道她是一个愿意拼尽全力去抓住机遇的人,所以她料定了曲晔会找过来。   此时此刻对曲晔来说,这简单的三个字比她曾经听到的任何话都要动听。   “你喜欢吃虾吗?我买了好多北极甜虾,明天给你拿过来,你可以试着尝一尝。”曲晔旁若无人的和大鱼交谈,丝毫不知道别人的心里是如何万马奔腾的。   那些不知道棹歌的神婆道士们,他们就是来装神弄鬼,哪里知道真的有妖怪,早就吓得大脑空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能和妖怪谈笑风生的勇士。   那些知道棹歌的人也是兵荒马乱,只知道河里住了一个蛇妖,哪里知道还住了一条鲤鱼精?   就这体型,起码有一百五十公斤了,他们的侦查艇居然没发现!   右二:“应该就是前天去钓鱼的时候接触到的超凡。”   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奇遇,是返老还童丹吗?   会议室里的人开启头脑风暴,清梅河边的人也渐渐围了过来。   曲晔和大鱼聊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他人的动作。   准确来说是曲晔单方面聊得欢,陈珝偶尔搭理一下她。   曲晔还在努力地找话题,从北极甜虾聊到了大鱼的女儿。   听及此,大鱼才慢吞吞说了出现后的第二句话:“承蒙蛇君不弃,我与那孩子才得以在蛇君身边侍奉。”   “那蛇君还缺人侍奉吗?我也可以去,我可会伺候人了。”何大娘急忙插话,努力展示自己的价值。   大鱼眼球缓慢转动一下,看向何大娘,问道:“你为什么想要侍奉蛇君?”   “我想要蛇君救我家老伴。”何大娘说完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像绵延不绝的雨,将阴霾沉郁都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你是来求药的?”大鱼问。   何大娘忙不迭的点头肯定道:“对对对,是的,我是来求药的。”   陈珝认识她,或者说棹歌留下痕迹就是为了让相关的人来找她,只是没想到先来的是何大娘,她以为会是院方或者官方。   说起来官方倒是沉得住气,陈珝扫了一眼渐渐靠近的人。   “我会将你的事通报给蛇君大人。”大鱼说完就要向下沉,却又被人叫住。   “稍等,我们是津沽警方,我们想和青木蛇君谈谈。”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警察证给大鱼看。   曲晔瞪大眼睛,扭头看向何大娘,眼里流露出“你居然不是官方的人?”的震惊和质问。   何大娘没看明白曲晔的意思,不知道这个年轻女孩为什么要瞪她,但是她知道这个人和大鱼关系好,是她要交好的对象,于是她局促地冲曲晔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曲晔一下子就没了质问的心思,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的眼神太凶了,把人吓到了,于是也冲何大娘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大鱼问:“谈什么?”   工作人员转述耳麦里的话语:“墨庞省出现了一只食人鬼,吃了很多人,吃人后还会假扮成那个人的样子混淆视听,蛇君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官方虽然猜测是罗刹鬼,但是还不确定就没有说出来,省得传递错误信息,得到错误答案。   陈珝知道这是试探,作为首个出现的超凡生物,还是异族,但凡没有当时救人的事打底,她在官方那边的待遇只会比罗刹鬼好一点。   而且棹歌确实解决不了罗刹鬼,她倒是可以选择演一场戏。   可是两人的等级太低了,她担心以后灵气复苏全民修仙的时候会有人看出端倪,所以最好不要开打,以免露馅。   绿卡和蓝卡之间隔着的是天堑,无论她给绿卡增加多少装备,打不过还是打不过,要想解决只能想办法把绿卡升级到蓝卡,问题在于她根本拿不出两万积分。   她更不能直接告诉官方棹歌打不过罗刹鬼,好歹都称“蛇君”了,再拉胯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啊。   心里这么想着,陈珝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我会转达给蛇君。”大鱼说完继续下沉,要想个办法应付过去,而且现在还不是和官方交涉的最好时候,棹歌的品质太低,根本没有和官方上同一个谈判桌的资格,最好不要见面。   对付棹歌,他们甚至不需要出动核武器,就能杀死她。 第13章 在哪儿呢   待大鱼沉入水底,无人侦查艇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跟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大鱼在一片石堆处神秘消失,如同在被一个看不见的大嘴吞噬。   侦查艇小心翼翼地沿着大鱼的轨迹游曳,却怎么探查不出异状,这就是一片普通的石堆,摇曳着普通的水草。   会议室内响起窃窃私语:   “是阵法吗?还是什么幻术?只允许某些人通过,其余人只能望水兴叹?”   “也有可能是异空间,比如书里记载的福地洞天,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答案是什么景色都没有,所谓的神秘消失其实就是穿过任意门,所谓的洞天福地也只是另一条不知名的小河。   陈珝前脚过去,后脚就把任意门回收了,绝不让官方抓到一点苗头。   不知名小河里,棹歌坐在石头上看灵植大全,几串小鱼甩着尾巴从她身边游过。   那条被大鱼称作“女儿”的鲤鱼也在旁边游,边游边追着小鱼吃。   陈珝看“女儿”游了一会儿出声道:“从今天起我叫虞繁,这条鱼叫虞黎。”   在虞黎游过传送门见到棹歌的第一眼,就被下了心理暗示,现在乖得很。   陈珝带着虞黎来到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不想留下破绽,要把谎言圆到底;二是想研究一下自然动物化妖的全过程。   毕竟无论是棹歌还是虞繁都是卡牌生成的妖精,属于人工妖精,不具备研究价值。   两人都是陈珝,思想共通,没外人在的时候演都懒得演,见待够了时间,虞繁就起身游出去回复官方的话。   棹歌全程头都没抬一下,专心研究灵植大全,大全附赠的丹方里最好的就是金丹期的定魂丹,稳固魂体,守心澄明,最高可抵御一次元婴期的神魂攻击,其余丹方就比较普通了。   有灵植大全的话,会不会有丹药大全呢?   陈珝看了一眼扭转值,已经501了,这里少不了罗刹鬼功劳,很快就要到600了,昨天[第四天]和今天[第五天]的免费卡还没抽,再攒一攒扭转值就能有30抽了。   岸上众人等得很焦急,最先得知大鱼游上来的是官方,他们虽然进不去“洞天福地”,但是可以一直盯着进出口的位置。   所以当大鱼出来时,会议室立刻告知了等在岸上的官方。   那人刚告知何大娘与曲晔,大鱼就浮了上来。   大鱼先是看向曲晔:“明天我会浮上来吃北极甜虾。”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叫虞繁,虞美人的虞,红蓼花繁的繁,这是蛇君刚刚为我取的名字。”   曲晔这才想起她们还没有互通姓名,于是郑重道:“我叫曲晔,歌曲的曲,晔是……”   她顿住了,一时间竟想不起如何解释这个晔字,她蹲在地上把这个字写了出来。   身边的官方人员立刻为她补充道:“晔是华晔晔,固灵根的晔,有花木繁盛的意思。”   “曲晔,你好。”虞繁认真的看着她,念着她的名字。   这声音落到曲晔的耳朵里格外动听,这个名字被人喊过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这么让她欢喜。   “虞小姐你好,我叫顾文心,观文心未衰,勿药疾当痊。”顾文心趁机也笑呵呵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哪怕她妈当时给她取名时的寓意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今天它就要是这个意思。   大鱼:“你好,顾文心。”   “何芳,芬芳的芳。”何芳以前叫何招娣,何芳是和老伴结婚后改的,不是来自寓意深长的古诗,只是芬芳的芳,她很喜欢这个词语,看见这个词语就好像闻到了花香。   大鱼:“你好,何芳。”   几人互通姓名后,竟有了一种彼此关系更进一步的错觉。   顾文心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话语权交到了何芳的手中。   何芳对顾文心感激一笑,看向虞繁紧张道:“虞姑娘,我来求药,什么价钱都能付,蛇君愿意赐药吗?”   虞繁:“蛇君说只要你能找到十棵露水甘草,就可以给你一瓶回春水。”   话说露水甘草要放在哪里,才能显得这棵草难找但是很易采摘呢?整整十棵,希望她和官方都能尽快凑齐十棵。   在这个世界里,连自由自在的小鱼也开始烦恼了呢。   “好好好。”何芳忙不迭的答应,生怕大鱼反悔,她只想着露水甘草是一种草药,她到时候问问医生,从医院或者老中医药房那里买一些就好。   何芳不了解医学草药,曲晔也不了解,顾文心同样不了解,但是顾文心身后的智囊团了解啊。   他们立刻告诉顾文心,目前的草药记载里有甘草有露水草,唯独没有露水甘草。   要么这是某个地方对甘草或者露水草的俗称,要么这是一味修真界的药草。   根据他们的推断,后者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   顾文心笑着问虞繁:“虞姑娘,露水甘草听起来像是修真界的药草,我们要去哪里采摘它呢?”   虞繁:“这是你们的问题。”   如果让你们轻轻松松地找到露水甘草的话,这个条件的设置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果然是修真界的灵草吗?   何芳面如土色,她知道蛇君会给她出难题,她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顾文心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选择问一问食人鬼的事:“请问蛇君打算如何解决食人鬼的事情?”   陈珝感慨,真是太奸诈了,蛇君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帮你们解决食人鬼了?不要乱说话啊。   虞繁:“蛇君说,根据你们的描述,这是一只罗刹鬼,喜食恶人,善伪装,可飞空地行,弱点是不能吃善人血肉。   蛇君还说,妖皇与泽苍仙门有约在先,妖族不可枉杀凡人,亦不可随意插手人间之事,诛邪一事你们不该找蛇君,应该去找泽苍仙门。”   不插手凡间事,蛇君为什么还要去医院救人?说到底她只是不想管罗刹鬼的事。   顾文心苦笑问道:“不知该去哪里找泽苍仙门?”   大鱼从出现起就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情绪,疑惑、不可置信和震惊:我是妖,你问我?   顾文心真想现在跳河里一了百了,什么妖皇,什么泽苍仙门,没听过啊,全都没听过啊!   在哪儿啊,你们都在哪儿啊?   陈珝也想问,你们都在哪儿啊?快让她抽出来吧!   会议室里的人也快被这种信息量砸死了。   妖皇也好,泽苍仙门也罢,这两个词语的背后都意味着庞然大物的存在。   以妖皇为中心的封建社会,必然围绕着为它服务的大臣、侍从和子民。   至于泽苍仙门,一听就是某个类似于修仙宗门的存在,有宗门就会有宗主、长老和弟子。   就算不是宗门,能和妖皇、和妖族对抗,也必然是某种庞然大物,好消息是泽苍仙门是站在人族这里的,坏消息是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与泽苍仙门有关的人。   还有罗刹鬼,会不会也来自于地狱或者鬼域?它的背后又站着什么势力?地狱与鬼域这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啊。   无论是哪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小型社会,一个普通人禁止入内的社会。   再往深处想想,这些庞然大物都藏在哪儿?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开辟空间另居一界?   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了,必须上报。 第14章 修改迷雾小巷   虞繁回到了河底,河面重新恢复平静,众人的心却掀起万丈波涛。   “曲女士、何女士,有关今天的事,不如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顾文心友善地发出邀请。   其余工作人员也要带着神婆道士离开,和她们签保密协议。   曲晔和何芳都没有拒绝这个邀请,互利互惠的事没有拒绝的必要。   静雅茶室内,三人面前都摆放了一杯清茶,清香氤氲。   “曲女士,是在前天接触到虞繁的吧?”顾文心虽然是在问,语气却十分笃定,“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看起来都比前几天好。”   曲晔也没想瞒着,坦诚道:“对,前天中午钓鱼的时候钓到了她女儿,我放生后她给了我一瓶洗髓丹。”   “一瓶?”顾文心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曲晔笑了,拿出洗髓丹晃了晃,药丸骨碌碌转动,与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放在桌子的正中间,笑吟吟道:“这里还剩下两颗洗髓丹,吃下它可以洗经伐髓,改善体质,是打开修炼大门的钥匙。”   说完,她把丹药推向顾文心,明明瓶底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在顾文心的心里炸出巨响。   顾文心看向曲晔,第一次看见这张脸是早晨,她刚下车狂奔到河边时,半长发被扎得很低,她的发质应该偏硬,像是在脑后按了一个鸡毛毽子,身上有着长时间赶路的疲惫,但面色红润,杏眼明亮。   后来她在资料里了解她,她很优秀,小城市走出来,在省会买了三套房,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前天出现异样,一路不眠不休顺着河道开车来到津沽。   资料里的最新近照是她朋友圈发的和鱼的合照,小麦色皮肤,脸上还有晒斑和黑斑,嘴角因为鱼获弯起,杏眸直直看向屏幕,好像在和看她的人对视。   此刻,她坐在自己的对面,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明亮的眼睛里从始至终都盛着野心。   曲晔笑着:“这两颗洗髓丹我愿意捐献给国家研究,希望国家早日攻克技术难关,让全国百姓都能吃到洗髓丹,步入修仙大道。”   说得真是高大上啊,怪不得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她哥都要靠她吃饭。   顾文心也笑着,赞许道:“感谢您的热心捐赠,国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您这样的爱国青年一直是我们要树立的榜样人物。”   曲晔笑着回应:“哪里哪里,都是国家培养得好。”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互相恭维的欢快氛围,只有一个老实人插不进嘴,为了合群,只能跟着一起笑。   顾文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北极甜虾、北极贝、鱼子酱等等食材,明天会安排人送你去清梅河边。”   曲晔:“再给我拿一部防水手机,我送给虞繁。”   清梅河以维修河道的理由封锁了起来,但是这种封锁时间不会太长,她可不想以后和虞繁交流的时候,身边围满了吃瓜观众。   最好的办法就是教会虞繁使用手机。   顾文心了然点头:“没问题,明天会准备三部手机给你。”   她可记得虞繁还有个女儿呢,而且万一蛇君也对现代造物产生兴趣了呢。   顾文心对何芳说:“你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找露水甘草了,医院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对回春水的研究已经有些眉目了。”   何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不停感激道谢。   曲晔忽然想起早晨的时候,何芳见到她问的是“你也是来求药的?”,疑惑问道:“回春水是?”   何芳解释道:“我老伴患有白血病,一直在住院,前几天蛇君突然来了我们病房里,给了何心宁一瓶回春水,她喝下后就好了。这次老谢进重症监护室了,我在视频上看见了蛇君,就过来试试。”   曲晔拍了拍何芳的肩膀,安慰道:“我到时候会和虞繁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何芳握住她的双手,感动道:“谢谢,谢谢。”   墨庞省那边也得到了罗刹鬼的相关信息,正着手准备要消灭他。   中州鹰城这两日的天气多云转阴,大雾预警,每天早上五六点和晚上十点后都会起雾。   陈珝还在查看夏国境内的山脉,想要找到一条合适的把灵石矿脉嵌进去,系统却忽然告知她,陈金山自杀了。   她调出迷雾小巷的影像,陈金山是撞墙自杀的,血液呈放射状溅在墙上和地上。   他死了,原身一家的仇也就报了,可以瞑目了。   随后陈珝披上福祸玄猫的马甲来到迷雾小巷,谨慎地检查了一下陈金山的尸体,确认他没有留下关于棹歌的信息后,才将迷雾小巷与现实中的小巷重叠,放出了陈金山的尸体。   而后更改了迷雾小巷的信息:每当现实世界起雾时,迷雾小巷就会出现,在此时间段内,出现在在小巷的第一个人会被吞入迷雾小巷,要么存活十天被扔出来,要么死亡后被扔出来。   此时正是上午,人来人往的热闹小巷里突然出现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吓得众人惊声尖叫,乱成一团。   但是很快大家就认出来死者是陈金山,不是因为他和邻里的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通缉令早就贴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灭人满门的凶残杀人犯。   乍然得知此事的人都惶惶不安,和他比较亲近的人家都被警察上门搜查过。   现在这个引起众人惊慌的杀人犯突然出现,并且生机全无的倒在地上。很快就有人想到,那天的目击证人强调了很多遍的话,陈金山是突然消失的,他是遇到鬼了。   “是陈家人来索命了?”有人失神般喃喃道。   “活该,真是恶有恶报。”   很快,警车开了过来,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群众们在警戒线外探头探脑,吵吵嚷嚷。   “我早就说了,陈金山是突然消失的,你们都不相信我!”这人就是当时看见陈金山消失的目击证人,他神情激动,语无伦次,“津沽那边你们知道吗?有人在那边拍到了蛇妖。”   尸体被人运回警局由法医检查,很快一份新鲜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他的胃里很干净,至少有四到五天没有进食,身上没有外伤,他的死因是撞击墙壁,头骨破碎而死,但是小巷子里的墙上没有血迹。”宁澜把手中的报告内容总结了一下,又问道,“监控有拍到吗?”   那条小巷原本是没有监控的,但是自从陈金山的事情出现后,那一片地区都开始安装起监控了。   沈岑面色古怪,语露惊奇:“拍是拍到了,但是就像围观群众说的那样,他是突然出现的。”   说着他把视频展示给众人看,视频里行人来来往往,一具尸体突然出现在了小巷狭窄的路上,像是突兀插入的一帧图片。   老谢不可置信道:“他难道真的遇到鬼了?”   小谢:“如果真的是遇到鬼了,这鬼怕不是陈玉山和赵元香。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也还好吧,至少我们可以结案了,陈栩也可以回家了。”   众人一时无言,他们很难相信是灵异事件,可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也想不到别的。   墨庞省罗刹鬼和津沽蛇君的事情只有少数人了解内情,这些人里不包括她们。 第15章 出院   医院里,便衣警察告诉陈珝,陈金山死了,陈珝半惊半喜,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落下泪来,便衣警察悄悄关门离开,她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痛痛快快哭一场。   意料之中的,陈珝收拾好情绪就着手办理了出院,很多手续还是便衣警察帮忙办的,还贴心的把陈珝送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但是陈珝已经习惯了,前世她就是单身一人。   有人敲门,陈珝透过猫眼看见了邻居姐姐,当时凶案发生时她听见了声音,也是她透过监控器看见了整个行凶现场并报警。   她们比陈栩大几岁,陈栩一直叫她燕燕姐,叫她的室友婷婷姐。   陈珝拉开门:“燕燕姐,有什么事吗?”   燕燕关切的目光上上下下看着她,确认她没事才开口道:“我和你婷婷姐刚下班,才知道你出院了,现在都中午了,你还没吃饭吧,来我们家吃吧。”   陈珝本能的摇头想要拒绝,却被燕燕打断:“你婷婷姐米饭都做好了,特意做的三人份,来我家吃吧,邻里邻居的,这些年你们家帮了我们不少,吃顿饭而已,不要这么见外。”   陈珝的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她现在还是个大病初愈的普通人,整个中午都在忙出院的事,确实水米未进。   099:[宿主,她骗你的,孙婷婷还没回家呢,她正在超市买菜,林燕燕还让她不要买肉,她好抠!]   陈珝:[她不是抠,是怕我有心理阴影,不敢吃肉。]   趁她和系统聊天的空隙,燕燕直截了当的决定道:“就这么说好了,我让婷婷炒几个你爱吃的菜,菜好了我就来喊你。”   说完也不理陈珝的反应,就回家了。   陈珝几乎可以料到,这只是开始,后面会有更多的人来关爱她。   陈家父母热心善良,遇到自己能帮的都愿意伸一把手,也还好他们遇到的都是愿意回报的好人,而不是趁机讹人的坏人,所以邻里关系一直很好。   住院的时候就有人想来探望,但是陈珝拒绝了,刚开始是陈珝伤还没养好,为了以防万一,警察确实不允许有人来看望,后来要钓陈金山出来,给陈珝转院了,还安排人伪装成了她,就更不能让人过来探望了。   陈珝关上门,收拾自己从医院带来的衣服,刚收拾完又有人来敲门。   “小栩回来了。”这次来的是个小老太太,她身体佝偻着,拄着拐杖,抬起头看着陈珝,心疼道,“瘦了瘦了,还没吃中午饭吧,来我家吃,都做好了。”   说着就拉起陈珝的手,要带她回家。   燕燕姐听到了动静,急忙跑出来:“刘奶奶,小栩已经答应中午在我家吃了,菜快烧好了,就不去你家了。”   “我们家已经烧好了。”刘奶奶强调道。   林燕燕笑着:“那我先来的嘛,刘奶奶你让让我,晚上的时候再让小栩去你家。”   刘奶奶只能勉强同意道:“那行吧。”又转头和陈珝说:“晚上一定要来我家啊。”   陈珝只能点头答应。   于是这一天中午,陈珝在林燕燕家吃到了清蒸鱼、白灼虾和蒸蛋羹,以及一些素菜,休息没多久就被刘奶奶喊去了他家,晚上又喝了两大碗蹄花汤。   她们都很小心翼翼的不去提那场凶案,生怕伤害到她。   所以整整一天,她什么事也没有干,直到雾气遮掩了明月,系统忽然告诉她,有人进入了迷雾小巷。   宁澜这几天很烦闷,陈金山的案子破了,可她在这起案子里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所以局长当夸她破案快,要表彰她的时候,她拒绝了。她哪有脸去接受这份表彰呢?   今晚下班,鬼使神差地她又来到了陈金山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小巷里,这条巷子她来好多回了。   陈金山失踪时她来查过,陈金山出现时她也来查过,可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雾气升起,轻薄如纱的雾缠绕在她的周身,头顶路灯的橙黄灯光变成了阴惨惨的月光。   她发现在雪白的月光下,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墙上,有一滩猩红的血迹,正是她们寻找了很久的陈金山撞墙的血迹。   她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将沾血的墙壁拍了下来,拍完后她就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了,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或许她早就觉得陈金山经历的是灵异事件了,只是一时察觉不到,此刻心中隐秘的猜想变成了现实,而她被困在了这里。   她抬头想看一看月亮,却发现没有月亮,厚重的白雾遮掩了一切,可是月光却又真真切切地洒在了这条小巷子里。   宁澜摸了摸墙壁,摊开手,手上是薄薄的灰尘,敲一敲墙壁,发出闷闷的响。   她绕过有血的地方开始摸着墙壁走。   浓郁的雾气吞噬了她的身影,她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直到再次看见那滩血迹,她走回来了,可是她明明没有拐过弯,为什么会回来呢?   会是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原理吗?   宁澜后退两步,调整姿势后双腿蹬墙,手脚同时发力,开始向上攀爬。   可是这股冲劲只支撑着她攀爬了三米高,又落了下来。   可是她爬的这三米让她看见了墙的上面还是墙,三米之后还有三米。   陈金山截至目前为止,失踪了五天。如果他当时是被困在了这条小巷里,那么他出去的条件是什么?   是死亡吗?   还是坚持存活五天,又或者说更久?   这样诡异的地方会有白天吗?她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宁澜靠着墙坐下,她现在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争取活着离开这里。   第二天,宁澜又走了一遍迷雾小巷,试图寻找到一些线索。   陈珝去公安局领了父母的遗体,联系了老家的长辈,准备回老家给他们办葬礼,也决定要把他们埋葬在老家。 第16章 宁澜失踪   鹰城警察局局长此刻焦头烂额,今早他得知了一个噩耗,宁澜失踪了。   今天早上宁澜没有来上班,徐明晚打她的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有群众报警,有一辆车堵住了巷口,妨碍通行,一直联系不上车主的他们只好找交警拖车。   交警到的时候发现是宁澜的车,车身冰凉,蒙着轻轻的水雾。   众人才察觉到大事不妙,那条小巷真的很诡异,所以他们封锁了那条小巷,并且尽快调出了相关的监控。   监控里,宁澜在巷口前停车,孤身走了进去,她走到陈金山死亡的地方观察着四周,好像在思考陈金山身上的古怪事件。   随后,雾气升起了,她的身影被吞没在了雾气里,拉动监控的进度条,他们发现雾气升起时似乎有另一条小巷和这里的小巷重合了,而宁澜的身影消失在了雾气中。   天明时分有人看见了她的车,却没有在意,绕过车离开。   直到人数渐渐多了起来,车辆堵住了通道,才有人报警拖车。   宁澜倚靠在墙边,在手机上打字:   [我于昨晚十点(6月30日晚10点)抵达小巷,起雾后进入小巷,发现了可能是死者陈金山遗留下的血液。   7月1日早晨6点50分,这是我进入这条小巷的第一天,小巷一直被雾气笼罩,昨晚我走了一圈却回到了原点,但是我确信小巷是直的,我也没有拐弯。   小巷的墙很高,我试图攀缘上去,但是当我到达一定高度后,还是看不见墙头。]   7月1日,是陈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她这几天一直没有抽卡,系统赠送的免费抽卡数积累到了40抽,她决定在今天全部抽掉。   白卡:   [副本卡]迷雾小巷*2   [道具卡]随机种子*20   [道具卡]普通坩埚*3   [技能卡]土遁术   [道具卡]藤缚术   绿卡:   [道具卡]随机种子*10   [空白卡]空白卡*2   [技能卡]圣光治愈   不出所料,免费赠送的抽卡次数是抽不出什么好东西的,果然还是要氪啊。   小猫咪不高兴地踩了踩地上的草,青翠的草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   马甲,福祸玄猫上线,本次登录地址——昆仑。   正值暑假,来爬山的人很多,非常多,陈珝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将灵石矿脉安放进去后,她又拿出种子,将种子按照它们的习性撒在灵石矿脉周围。   比如露水甘草喜阴喜水,放在山阴有溪流处;鬼手草喜暗畏风,放在石头缝里;胡铃草喜风喜阳喜水,放在光照最好的地方……   将这些种子种好后,小猫咪从山脉里抠出几块中品灵石扔进任意门里,又去另一个山头,埋了一把飞风剑。   最后它抖了抖毛发,踏着风穿行在草丛中,来到了另一座热闹的山上。   山路上,一只雪白美丽的猫咪夺走了所有人都目光。   它慢悠悠地走在草地上,雪白的长毛被风吹着飘啊飘,身后是蓝天白云,澄澈水润的金蓝异瞳像最好的宝石,时不时停下坐在山石上看远处的风景。   有人笑道:“小猫,你也喜欢山上的风景啊。”   小猫回以一声甜甜的“喵呜——”。   引得众人笑声一片,陈珝很快发现有人跟在小猫的身后,它停下来,在地上磨了磨爪子,想看看这人要干什么,如果是想虐猫……   呵呵,猜猜看它为什么叫福祸玄猫,送虐猫的一场祸事直抵西天。   顾连城跟在它的后面,看得心软软,她已经跟着这只小猫走了一个小时了,确信这只小猫没有主人!   见小猫停下,拿爪子刨地,她害怕吓跑小猫咪,脚步放轻,来到小猫咪面前,掐着嗓子说:“小乖乖~你是要拉屎吗?这土好硬的,我帮你刨哦~”   说着真的动手刨出了一个小坑。   小猫咪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在说什么,住口啊!马甲猫是不会拉屎的!   脑子里的系统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猫咪邦邦两拳砸在了顾连城的身上,她痛到抽气一声,然后夸到:“宝宝力气好大啊,真厉害。”   本着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的道理,顾连城眼疾手快得将小猫咪整个抱在了怀里,还用脸蹭了蹭小猫结实柔软的胸膛,然后将小猫打包带走。   晚上在帐篷里休息的时候才发现被小猫捶的地方已经紫了,她震惊得看向躺在被子上的绵绵——她给小猫取得名字,抱起绵绵,哭诉道:“宝宝,你看你给妈妈打的,下次不可以了哦~”   陈珝:呵,这已经是她收了力的结果了,真用了全力她现在就躺下长眠了。   ————————   [7月2日,小巷中存在白天与黑夜,并且可能与外界的时间同步,我感到了饥饿,还好我的口袋里放了一条士力架,我掰下一块吃了,补充了一些体力,经步数测量小巷长约20米。]   宁澜写下今天的日记后闭目养神,她要减少活动,保存体力。   宁澜失踪的案子作为灵异事件进行上报,经过层层筛选,递到了顾文心的面前。   曲晔把洗髓丹上交后,一颗交给了研究院研究,另一颗……   顾文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皙细腻但是非常有劲。   另一颗由上级讨论后决定,由她吃下,现在她也是洗经伐髓过的人了。   并且为了应对这些妖魔鬼怪的问题,特地成立了一个部门——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隶属首都。   这些天她们一直在找灵异事件,企图从中发现泽苍仙门和妖族的踪迹,但是很多灵异事件都是人为或者巧合导致的。   最终只有三个灵异事件摆在了她的桌子上,其中一个就是中州鹰城失踪案,她个人也认为这个最有可能是灵异事件。   确定目的地后,顾文心就通知曲晔,让她准备好,要出公差了,并通知相关研究团队。   曲晔接到消息后,立刻和虞繁谈起出差的事,她在短时间内和虞繁建立了深厚的游戏友谊。   提起游戏,曲晔就有些头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虞繁打游戏会这么烂,还不如一条咸鱼!   所以在几场随机组队后,网警下场了,她们的对手和队友通通变成了自己人,几乎放水放成了海,百分百保证给虞繁提供最好的游戏体验。   曲晔提起这次出差时,并不觉得虞繁会给她什么建议,但是她没有想到虞繁会让她现在去清梅河边,说她有东西要给自己。   曲晔当然是冲冲冲啊,有好东西给她,她有什么理由不去?   和顾文心说了一声后,她就开车去往了清梅河畔,跟着她的还有几名警卫,她现在可重要着呢,是全夏国唯二两个吃下了洗髓丹有希望修炼的人。   曲晔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定位发给了虞繁。   没一会,虞繁就从水下探出头来,吐出一个泡泡,泡泡里放着一本书和五块亮晶晶的石头。   曲晔:“这是什么?”   “灵石和一本修炼功法。”虞繁解释道,“现在灵气稀薄,有灵石你才可以修炼。”   曲晔接过来一看,书上写着火球术三个字。   虞繁:“你早日修炼,也好有自保能力。”   曲晔:“虞繁我爱死你了,我太感动了,你嫁给我吧。”   虞繁:“放弃吧,人妖相恋是没有前途的。”   曲晔哈哈大笑:“虞繁,你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好幽默啊。”   虞繁:“我认真的。”   曲晔:不敢笑了,不敢笑了。 第17章 飞风   [7月3日,晴……]   宁澜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强忍着饥饿只吃下一小块士力架,随后进入昏睡。   顾文心和曲晔也来到了小巷前,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顾连城抱着小猫走出帐篷,跟随旅团,迎接昆仑山的大好风光。   绵•陈珝•绵睁眼看了一下,发动能力——是福不是祸喵~   给顾连城增加完好运后,她就窝在顾连城的怀里睡觉,被顾连城抱着背着抬着顶着爬山。   等陈珝醒来,就发现这些人来到了她丢飞风剑的地方休息。   这些人走得还挺快,这么快就到另一座山了,陈珝从顾连城的肩上跳下来,眺望远方,那座山是有灵石矿脉的山。   顾连城拿出摄像机,又后退几步,调整姿势,然后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远方一处刺眼的亮光闪烁,那是什么东西?   顾连城走向那处闪光的地方,蹲下身发现是圆润的铁块,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其余部分埋在了地下,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升了上来,看着也不像易拉罐什么的,她围着这处闪光开始挖掘。   同行的人看见后也围了上来,帮她一起挖,直到整个都挖了出来,他们才发现是一柄剑,崭新得像是刚刚制作出来,又埋在地下的工艺品。   剑很重,顾连城用力握着剑柄,读着剑身上的两个字:“飞风,飞风剑。”   剑身亮起浅绿寒光,似有所感,速度极快地飞了起来,顾连城来不及反应,还紧紧握着剑柄,也被带着飞了起来,只留下一声尖叫,和同行人的震惊。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顾连城就飞到了几万米的高空至上,她在风中大声嘶喊:“飞风剑停下,停下。”   可是没有用,飞风剑还在飞,从极西的昆仑横跨夏国腹地,直直飞向阿美莉肯。   顾连城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有一个能让飞风剑停下,她只是庆幸,剑尖处有一层保护罩,让她不至于死在高空的风里。   很快飞风剑追赶上了一架从蓟州飞往阿美莉卡的飞机。   “妈妈,外面有超人。”小女孩惊喜地冲着妈妈喊。   妈妈听见后笑了笑,觉得这是小孩子玩笑话,但还是扭头看向了窗户,也就看见了窗户外面,吊在剑上的人。   顾连城不停得喊着“救救我救命”。   很快其余人也发现了外面的顾连城,发出阵阵惊呼,更有甚者拿出了手机录像。   但是下一秒飞风剑的速度就超过了飞机,飞机上的众人失去了她的踪影。   不等飞机落地,空中飞人的消息已经引爆了网络,敏感词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热搜总是降不下来。   “真的假的?不会是AI吧?”   “我就知道,我们是可以修仙的,妈,不要瞒着了,修仙功法快快交给我们吧。”   “不是说修仙者都是御剑飞行吗?她怎么是被剑带着飞呢?修仙者出门都要这么出门吗?突然觉得修仙也没有那么诱惑了。”   “一边去吧,说得好像你想修仙就有人教你一样。你不想修仙我想修,大佬看看我又软又萌的小帅弟一枚啊,撒娇卖萌洗衣做饭样样都行。”   “这个人我记得,今年的高考状元顾连城,真是厉害啊,不仅学习厉害,修仙也厉害。大佬,求带!”   “你们认真的吗?她在喊救命啊,你们看不到吗?”   “顾连城是我同学,她不会修仙啊,是我们在昆仑旅游的时候捡到了一把剑,那把剑带着她飞走了,求求你们快想想办法,该怎么救顾连城?”   “爸爸从小就教我,遇见问题请报警。”   “哇塞,神剑认主诶,我要去昆仑。”   “我要去昆仑。”   “我要去昆仑。”   “我要去昆仑。”   顾文心和曲晔也得知了消息,上面让曲晔赶紧问问虞繁是怎么回事。   可是曲晔已经联系不上虞繁了。   或者说本来就很难联系上,虞繁总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气泡里,再吞进肚子里。   等她回到蛇君的洞府后,手机就没有信号了,也根本无法追踪到手机。   所以很多时候当虞繁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离开了蛇君的洞府,来到了水中,甚至是浮出水面,她们的聊天作息一直是夜出昼伏。   可是曲晔还是拿着照片去问了虞繁,不出所料的没有收到消息。   国家紧急安排了军用飞机去和顾连城联络,但是根本来不及,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她就飞离了夏国领空,此刻恐怕已经抵达阿美莉卡了。   于是阿美莉卡航空管理局的就看见一个人手里举着剑飞到了她们的国家,并且落进了一处破败建筑里。   “上帝啊,我还没睡醒吗,我居然看见了超人。”一个男人满脸恍惚地看向他的同事。   他的同事看向他,震惊道:“麦克,我想你睡醒了,因为我们也看见了。”   随即一队特种兵被派往了顾连城降落的地方。   顾连城从断裂的木地板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破旧的帷幔,有洞的屋顶,被烧得漆黑的观众席,而她正落在高高的戏台上。   身边是把她带到这里的飞风剑,正闪着荧荧辉光。   烧得发黑的地毯通往出去的生路,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飞风剑,准备离开这里。   大门被人踹开,一队端着枪的美国大兵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连城,将她团团围住。   顾连城手握飞风剑和他们对峙。   这时异象突生,原本破败了剧院像是被施展了魔法,落在地上脏兮兮的红丝绒帷幔被重新挂起来,焕然一新;断裂的地板复原,好像有人拿着刷子重新为它刷上了桐油,散发出淡淡的木香。   天花板上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补上,精美的画作显现,一盏精致华丽的吊灯如蛋糕裙般层层落下,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剧院,也照亮了穹顶画作;墙边一盏盏鎏金的灯台亮起,投下小小的灯影,红色的地毯从戏台下一路铺到了门口。   观众席的座位变得精美绝伦,楼上的厢座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身影,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众人被这异象震惊得瞠目结舌,一个士兵惊恐问道:“这是你做的?你是巫师?”   “欢迎来到艾米丽大剧院。”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观众席上,姿态优雅闲适,声音柔和。 第18章 艾米丽剧院   褐发卷发盘起,头戴一顶白色蕾丝垂纱帽,帽沿边两朵珍珠白玫瑰吐露芬芳,蓝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一字肩裙很好的露出她的脖颈和肩身,钟型浅蓝裙摆点缀雪白蕾丝和珍珠,脖颈上佩戴一条华丽的项链,项链以一颗硕大的深蓝宝石为主题,周围点缀着闪亮钻石。   士兵们的枪口瞬间就就对准了她,一个看起来:“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想做什么?”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海莲娜。”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笑意清浅,脾气宽和,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模样。   “这里是艾米丽大剧院。”海莲娜耐心很好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做什么,只是你们来到了这个剧院,就要满足艾米丽的要求,为她献上一场精彩的剧目,否则她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你们现在就可以挑一个合适的剧本排练了,记住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们要么离开这里,要么永远留下来和我做伴。”海莲娜说完,众人的眼前凭空出现了许多剧本以供挑选。   “我们一个都不选。”为首的士兵语气冷漠,抬手就是一枪,其余士兵紧跟而上,所有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但是他们火力十足。   一时枪声轰鸣,火花闪烁,硝烟散尽,海莲娜安坐如山,毫发无损,笑容依旧,连嘴角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想演戏的话就算了。”海莲娜轻轻挥手。   那些开枪的人被迫弯下腰,四肢着地,脖子伸长,骨肉如同被融化了一般,痛苦地哀嚎,尾椎骨却长出一条马尾巴,身上也长出细密的黑色鬃毛,衣服被撑破,一匹匹黑马嘶鸣着出现在顾连城的眼前。   黑马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尖叫着,踏着蹄子乱转,一声又一声,他们竭尽全力想要说出人话,他们明显还有人的意志。   顾连城的脸色更加苍白,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从士兵们的目光聚集在海莲娜身上时,她就拿着剑悄悄向后退,一个剧院有前门就一定有后门。这两伙人都不好惹,她要赶紧跑。   一声轻笑声在前方响起,海莲娜正站立在走廊中,手持羽扇半遮面,露出那双因为笑意轻轻弯起的蓝宝石眼睛,灯光欢喜地亲吻她的发丝。   顾连城却没有半分欣赏的想法,急忙调头往回跑,舞台上那群黑马已经消失不见,大厅空空荡荡。她来不及去想那群黑马去了哪里,冲到门前用力拉门,大门纹丝未动。   她举起剑狠狠劈下,无数风刃砍在门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剑痕。   眼看着没法开门,再去找别的路也不过是被海莲娜戏弄,倒不如和她谈谈。   “海莲娜,你在吗?你在吧。”顾连城对着空气大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演戏?”   “你可以演独角戏,又或者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配角。”海莲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低低笑了一声,又道,“如果你不会演戏,我有一个办法提高你的演技。”   顾连城闻到了不怀好意的气息,谨慎问道:“什么办法?”   海莲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想好了要演什么了吗?”   “还没有。”顾连城:“如果三天后我演得不好,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留在这里陪你?”   海莲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给了她一个剧本,剑客的自诉。   顾连城看了看手中的剑,是因为飞风剑所以才给自己这个剧本吗?   海莲娜:“我很期待,希望你的表演足够精彩。”   海莲娜说完就消失了,独留顾连城坐在椅子上思考自己的剧本。   ————————   “上帝啊,这是魔法吗?”主控室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座破旧的剧院修复,染上色彩,仿佛刚刚竣工的样子。   负责人催促道:“快去查,把这座剧院的信息给我,联系一队,让他们说一下剧院里的情况。”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鼻尖冒汗,宣布了一个噩耗:“全部都联系不上了。”   负责人脸色沉重极了,他沉声道:“关于这家剧院的资料呢?还没有找到吗?”   “找到了,艾米丽剧院,于五天前突然出现,调查人员为雷林•肖特和奥克利•马什。”   “突然出现?”负责人冷笑着把这几个单词重复了一遍,怒道,“他们难道没有进去调查吗?”   “报告里说,他们进去了,没有发现异样,以为是行为艺术家的杰作,所以……”所以不在乎,所以没有去管。   报告人的未尽之意很好理解。   “是那个女人搞的鬼?还是这座剧院本身就有问题?”负责人向他的下属们提问。   下属们一声不吭。   “安排主战坦克轰炸。”负责人阴沉着脸道。   下属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们还不确定士兵们是否死亡?”   但是很快他就在上司的恐怖的视线下改口:“好的,如您所愿。”   一阵狂轰乱炸,剧院仍完好无损,屹立不倒。   负责人面色阴沉,平静地下达第二个命令:“让第二小队去。”   第二小队士兵缓缓靠近剧院。   他们小心地推开门,悄悄潜入,剧院内空空荡荡,温暖璀璨的灯光充盈空间。   可是这没有让他们放下心来,反而更加警惕,队长手指轻敲耳麦,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他们联系不上外界了。   而外界也发现了,只要人员进入这座剧院,就会失去联系。   士兵们仔细小心地检查着一切,脚步轻到听不见,一边警戒,一边缓慢前行。   目之所及是精美的画作、华丽的灯盏、层层叠叠的帷幔、幽深的走廊和美得恍若油画的女人……   女人?!   众人的枪口齐齐对向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古怪女人,没有丝毫犹豫开枪扫射。   很快剧院又收获了一群小动物。   海莲娜叹息,为什么外面这些人都喜欢打打杀杀呢,她和艾米丽只是喜欢看戏剧而已。 第19章 火球   名称:艾米丽剧院   品质:紫   分类:副本卡   介绍:艾米丽剧院喜欢看戏剧,为它奉上一场足够精彩的表演,换取离开的门票。   当时陈珝将这张卡投放到了美国,结果过去了好几天都没有人触发,查了一下发现,艾米丽剧院只有在人数超过十五的时候才会被触发。   但是来来往往,人数一直没达标,好好一张紫卡不能就这么摆着啊。   于是陈珝在顾连城拿到飞风剑的时候,才会操控飞风剑带着顾连城横跨整个夏国腹地,直抵阿美莉卡。   现在好了,一箭三雕。   顾连城获得了飞风剑,好用的棋子加一;阿美莉卡发现了艾米丽剧院,触发条件达成;热搜霸榜,陈珝获得了大量扭转值。   8649个扭转值,又富裕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积累到了一万扭转值,解锁了合成与分解功能。   心情愉悦的陈珝直接来了一百抽。   白卡:   空白卡*10   绿卡:   [道具卡]随机种子*50   蓝卡:   空白卡*10   [道具卡]随机种子*20   紫卡:   空白卡*10   陈珝:六千扭转值就给我这个?!   (ノ=Д=)ノ┻━┻   陈珝:“……099,卡池里真的有红卡和金卡吗?!”   099:“……有的宿主,有的。”   陈珝起身走到窗前眺望,那里是迷雾小巷的方向,这条小巷已经被警察封住了,只是人还没救出来。   明天早上会有一场雾,陈珝那个时候就要回乡下给父母办葬礼,她打算办完葬礼暂时离开这座城市,找个机会吃下洗髓丹再回来,毕竟她还有大学要上,原身累死累活考上的,如果不去上,未免有些辜负她的辛苦。   小巷里,顾文心挂了电话,眉心的褶皱稍稍抚平,她转身想对曲晔说出这个好消息,一团红灿灿的火球出现在她面前,热气扑面而来。   “我练成了!”火球后面是曲晔喜不自胜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一团火在烧,她高兴过后才反应过来顾文心好像有话要说,“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文心也开心的笑道:“研究院根据那块灵石做出了一个检测仪,可以检测附近灵气的波动,现在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太好了。”曲晔听完也是面露喜色,但是很快她的脸色变得古怪,“文心,有一个坏消息,我好像没法把火球收回去。”   “……”顾文心看看火球,又看看木着脸的曲晔,“你等一会。”   她冲出小巷,很快又回来了,还带了几个知情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个灭火器。   顾文心:“曲晔,你把火球扔墙上看看威力,预防措施我们已经做好了。”   曲晔点点头,手中的火球被她扔了出去。   自从这里确定为灵异事件发生地点后,附近的几户人家的房子都被官方买了下来,所以她再怎么施为也不用担心伤到群众。   火球在墙上炸出一个火花,火势不小,试图向上攀缘,但是很快被扑灭,烟雾缭绕间,众人好像看见了另一条小巷在与这条小巷重叠,在墙的一侧,宁澜卧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顾文心试图去抓住她,可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只抓住了空气。   曲晔握着灵石,汲取灵力道:“再来一次。”   顾文心点头,随后让人去买些吃的,她记得给出的档案里,疑似首个失踪者陈金山胃里是空的,长期断食。   宁澜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恐怕那个空间没有什么吃的。   如果这次救不出来,可以试试能不能把食物扔进。   等人买完食物回来后,曲晔一个火球扔在了墙上,少顷,宁澜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众人眼疾手快抓住了宁澜的衣服,用力一拉,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正是因为这股阻力,导致迷雾小巷失踪时,没有把宁澜救出来,食物也没有扔进去。   顾文心抬手制止了曲晔想要再试一次的举动,她也是刚刚学会的火球术,现在已经满头大汗了。   顾文心:“天黑了,我们等明天再试,今晚回去好好写报告,明天林教授会和灵气检测机一起过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教授就来了,清晨的街道上都是雾气,五米之外看不清人,车和人都走得很慢。   车里顾文心给林教授倒了一杯水:“辛苦林教授了,这么早就过来。”   “不辛苦。”林教授摇摇头接过水,她表情很振奋,“从昨天知道小曲练成了火球术,我就恨不得马上飞到鹰城来看看情况。”   林教授:“听说你们还找到了宁澜?她进入了一个灵异空间里?”   “是的,那里看起来也是一条小巷子,应该是两条小巷重合时宁澜误入其中,被困在了那条小巷子里。”顾文心条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猜测,“重合的契机可能是夜晚,曲晔可以用火球术短暂开启那条小巷子。”   林教授点点头。   顾文心:“我听说昆仑发现了灵石矿脉?”   “没错,昆仑飞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国家就把昆仑山暂时封了,国内的视频热搜都被撤了,但是外网传得哪里都是。”林教授叹了叹气,有些担心,“有消息说,那个女孩掉进了一座荒废的剧院里,一直没有出来。”   空气沉闷了一瞬。   林教授转移话题,夸道:“这次多亏了小曲,我们才能在昆仑找到灵石矿脉。”   曲晔笑道:“林教授不要夸我,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这都是各位教授日夜不眠辛苦研究的功劳。”   林教授嗔怪道:“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谦虚,你提供的灵石是一切研究的基础,正是因为你搭了第一块石头,我们才能在石头上建墙。”   载着林教授的车缓缓停在了迷雾小巷前。   有人急忙上前:“顾局长,孟信失踪了。”   顾文心皱眉:“什么时候失踪的?怎么失踪的?”   “就在刚刚,大约两分钟前,他是第一个进入小巷的人,其余人跟在他后面,他刚进入小巷人就没了,当着所有人都面失踪了。”   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噩耗,本来以为是晚上才会出现的小巷子在白天出现了,它出现的规律是什么?   是雾吗?可是陈金山失踪的那一晚没有起雾啊。   还是说没有规律?   顾文心并没有纠结很久,她的目光坚定起来,现在没必要纠结这些,到时候一起救出来就行了。   顾文心先招呼人把灵气检测机摆好,曲晔握紧灵石,手中蓄力,一颗远比昨日更大的火球出现在她的手中,奋力抛掷在墙上。 第20章 客栈(一)   灵气检测机滴滴作响,迷雾小巷出现了。   失踪的孟信搀扶着虚弱的宁澜,向她们跑来,其余人急忙接应,却被一道看不见的隔膜阻拦。   曲晔立刻搓了一颗火球扔在墙上,孟信他们能感觉到阻力变小了。   “有用,继续打。”   这下不仅是曲晔的火球,子弹也在往墙面上招呼。   几颗小一些的火球接踵而至,却不是曲晔发射的,是顾文心,她昨晚向曲晔请教后,回去练了很久才有结果。   但是眼看着人就要救出来了,小巷中的迷雾忽然浓郁起来,眨眼间顾文心就看不见身边的曲晔了。   待迷雾薄了一些,顾文心就看见了截然不同的地面,原本的水泥路变成了青石板,她们都被留在了迷雾小巷里。   曲晔手中的灵石灰了一半。   宁澜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很懊悔自己连累了其他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颤巍巍递过去。   顾文心接过手机和林教授一起查看,曲晔拿出水和食物一点点喂给她。   这次行动一共有20个士兵,再加上顾文心、曲晔、宁澜、林教授和她的学生,一共25个人。   小巷子里几乎快站满了。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身上也都带了充足的水和食物。   顾文心安排了10个人去查看情况,这是工作需要,没有不信任宁澜的意思。   但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却和宁澜的不同。   回来汇报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叫王琳:“这条小巷全长40米左右,在20米处,右拐还有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一家客栈,客栈呈塔状,名字就叫做一间客栈,其他人还留在那里观察情况。”   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的不止是宁澜。   林教授最先提出要去那里实地调查:“外面的灵气检测机会记录下数据,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去客栈看看。”   顾文心答应了,但是却让林教授一行人先留在小巷子里,至少目前看来迷雾小巷没有危险,客栈就不一定了。   “我先带人进去,如果客栈是安全的,会有人来通知你们,如果没有收到我的通知,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顾文心拿出一块灵石给曲晔,又看向其余士兵,“你们保护好林教授和曲晔。”   曲晔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手里握紧了灵石。   曲晔知道顾文心的意思,她们是敢死队,如果客栈不安全,她们这一支先行军就会死。   而曲晔作为最有可能带领众人离开迷雾小巷的人,她必须要留在这里,必须要有足够的灵石催动法术。   三条小巷成┠状,客栈就坐落在右边小巷的尽头,静静等待顾文心等人的到来。   当扭转值累计到达一万时,就可以解锁合成与分解功能。   陈珝是掐着她们要把人救出来的点,将三条迷雾小巷合并。又用一张绿色空白卡设计了一间客栈。   塔状客栈有四层,整体是木制结构,像圆锥,从低到高楼层依次变小,隐在飘渺云雾中,鬼气森森。   虽然是白天,但在迷雾之中,可见度并不高,门前高高挂着两盏昏黄灯笼,门头上挂着招牌——一间客栈。   大门敞开着,好像在对四方来客说着欢迎欢迎。   顾文心压下心中的不适,抬脚走进去,手中暗暗蓄力,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立刻把火球扔过去。   客栈内点了很多灯,正对着大门的漆黑柜台后没有人,大厅明明还有空间,却只摆了四副桌椅,整个一楼空空荡荡。   顾文心警惕地观察四周,和士兵们和一起检查这座古怪的客栈,柜台上什么也没有,她来到柜台后发现了一个抽屉,小心打开,里面零零碎碎有很多东西,一卷丝线、几颗眼球、几块灵石碎片、不知名生物的指骨、一个粗笨古朴的戒指、一些不同颜色的羽毛和宝石……   其他人也各有收获,桌子下刻了一个不知作用的阵法,墙上有着既像是年轮又像是眼睛的纹路。   整个一楼一览无余,除了蜡烛点得多了些,出现的地方奇怪了些,出现的时机诡异了些,这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客栈。   顾文心决定去二楼看看,却忽然听见了声响。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声音从楼上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却忽然停住,士兵们举起枪,瞄准楼梯。   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却有些不同,变轻了一些,声音的节奏也快了一些。   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众人也越来越紧张,终于在二层的楼梯上出现了一个老太太。   她矮小极了,也瘦极了,个子还不到顾文心的腰,佝偻着身体,脖颈弯折,低着头,只拿一颗秃了的脑壳对着一楼的她们。   老太太声音沙哑迟滞,好像生平第一次说话:“好久……没有客……人了,欢迎……欢迎……”   众人能听见她话里的高兴,可也因此寒毛直竖,一家诡异的店欢迎你,说明它把你当成了猎物,要把你拆骨剔肉,吞入腹中。   顾文心面无惧色,彬彬有礼道:“老人家,我们并不打算住店,劳烦您走这一趟了,我们这就告辞。”   这家客栈到处都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顾文心竟然才发现店里没有影子。   客栈内灯火通明,客栈里的物件却没有影子,老板没有影子,甚至连她们这些外来人也没有影子,她们不能留在这里。   老太太声音沙哑,语句却通顺了一些:“可是今天晚上……有风魅,你们不住店就等于在找……死,只有我的店能阻挡风魅,呵呵呵呵,外面的人都会被风魅杀死。”   顾文心对老太太的话心存疑虑,无论是陈金山还是宁澜,在小巷里都没有遇见过所谓的风魅,身上更是没有任何伤痕。   可她也不能咬定老太太话是假的,因为她们根本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万一今天真的有风魅呢?   此时客栈外忽然狂风大作,风声如鬼哭似狼嚎,由风组成的狰狞脸孔,倏然变大变小,忽远忽近,无数张脸挨挨蹭蹭挤在一起,露出尖牙,在撞上客栈时散去,化作狂风。   老太太声音低低的:“你看,起风了。”   王琳朝门外扔出一个防护手套,不过几息就被绞成了碎片,只有客栈内无风。   顾文心看看风魅,再看看老太太,真他爹的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压下心中的情绪,她平静询问:“在您这里住店房费多少呢?我们人多能打折吗?” 第21章 客栈(二)   小巷里,风忽起。   宁澜面色突变:“怎么会有风?我来这么多天只有雾没有风。”   众人闻言将林教授等人围在中间。   风变大了,呼啸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几声嬉笑从风中传来。   无孔不入的风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如无形的刀刃割在人的身上,士兵们全副武装,还有些防护能力,林教授这些没有防护的就惨了,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两三道伤口,鲜血直流。   眼看着风势越来越大,曲晔不得不带着众人转移阵地,去往客栈,四十米的距离,众人走得很艰难,风不仅会割伤她们,还会试图将他们卷飞起来。   人要怎么做才能伤害风?   答案是开枪。   在风魅们汇聚出人脸的时候开枪打散它们,可以削弱风势,就这样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向客栈挪去。   曲晔的火球术面对这样的风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使用的时候反而要担心会不会风助火势,反过来烧死她们。   在又一次打散风魅后,队伍中的伤员也增多了,受伤位置最多的就是手掌、手臂和双腿。   他们杀不死风魅,一次又一次打散那些风魅后,眼睁睁看着它们重聚。   这些风魅瞄准了众人扣动扳机的手,一根根手指被削去,曲晔最严重,被风魅削去了的半个手掌,是她放火去烧一个钻进中间的风魅时伤到的。   被削掉半个手掌的那一瞬间,是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而不是疼痛,等看到了喷涌的血,意识到手掌被削掉一半后,疼痛才开始席卷全身。   根本来不及包扎,所有人顶着飓风闻着血味朝前跑。   终于在拐角处遇到了来接应的王琳一行人,一鼓作气跑到了客栈里。   一行人身上个个带血,四张桌子,每张桌子坐八个人,众人坐完了还能剩下几个空位。   还好装备齐全,每个人带的都有止血绷带,   包扎期间,曲晔没有看见客栈里的老板,凑近顾文心,低声问:“这家客栈安全吗?”   顾文心面露苦涩,摇摇头。   前有狼后有虎,甚至狼还有可能是虎放出去的。   可是没办法,她们总不能留在外面等死,就算会死在客栈里,死的晚一些也是好的。   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出现了,端着摞了几叠的茶杯,一一分发给顾文心她们。   一杯不多一杯不少,清亮的茶汤上飘着白气,看起来十分可口。   众人都谨慎小心地不去触碰这杯茶。   “在我家客栈住,三天交一次房费,每个人一块下品灵石。”老太太看了也不恼,只是说:“如果没有下品灵石,那就每人收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来抵房费。”   顾文心:“不知道下品灵石长什么样?”   老太太一步一步挪到柜台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块下品灵石给顾文心看。   老太太手很小,灰扑扑皱巴巴,像干枯的树皮,指甲却很锋利,又尖又长。   顾文心捏起下品灵石,仔细端详,大概有鹌鹑蛋大小,看起来有些灰沉,不如虞繁给的透亮。   换算一下,两块虞繁给的灵石就可以抵扣她们所有人的房费了。   顾文心没有急着给房费,反而问起了别的事:“风魅大概什么时候会散去呢?”   老太太声音喑哑,摇摇头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顾文心:“人的胳膊和腿这么值钱吗?能抵一块下品灵石了。”   老太太好像笑了一下,说漏嘴一般:“值钱,当然值钱了,人乃万物灵长,好东西,大补呢。”   “大补”二字让顾文心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之前还藏着掖着点,现在演都不演了。   客栈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几声风魅的怨吼。   顾文心扔出一块灰了一角的灵石,淡淡道:“这块灵石够我们三天的房费了。”   老太太拿过灵石掂了掂,摇摇头,光滑的头皮上稀疏的头发跟着晃起来:“不够啊。”   顾文心状似疑惑道:“不够吗?”   老太太:“不够,至少要两块才够你们住三天。”   顾文心:“那怎么办?不如我们就只住一天半吧。”   她可不敢住三天。   “必须住满三天,灵石不够就拿胳膊腿来抵。”老太太冷笑,“否则恕不接待。”   顾文心沉思片刻,现在还不是和老太太撕破脸的时候,她看向曲晔,曲晔拿出一块灵石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接过去,比起灵石她更想要胳膊和腿。   老太太:“各位休息好了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房间看看吧。”   顾文心:“好,麻烦了。”   老太太带着她们去了楼上。   她们到了二楼,最醒目的就是中间的四具棺材,每具棺材都对着一个房间,从楼梯口上来,依次是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四个房间。   真是有够晦气的,曲晔木着脸绕过棺材去一号房间里看看。   推开门,门正对着窗,挨着窗户的是一个长供案,供案上依次摆放着瓷瓶、香炉和镜子。   窗户开得很大,风魅一次又一次撞在窗户上,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挡。   燃着的线香升起烟雾,仿佛在祭祀这些风魅。   房间很大,左手边是一张床,挤一挤大概能睡下三个人,右手边是和楼下一样的桌椅。   曲晔头皮发麻,这鬼房间谁敢住?   她大步上前,哐当一声关上窗户。   看不见那些风魅后,她才松了口气,现在可以住了。   顾文心:“就四个房间吗?”   老太太:“楼上还有。”   众人又跟着她去了三楼,同样是四具棺材对着四个房间,只是棺材和房间都小了一些,房间里的布置也小了一些,床上大概只能挤下两个人。   四楼同样,只是棺材和房间更小了,床很窄,只能睡下一个人。   整家客栈只能住下二十四个人,她们有二十五个人。   顾文心:“老板,你也住四楼吗?”   她记得当时老板是从楼上下来了,脚步声中途变过,但是她们跟着老板上到了四楼,她的脚步声却没有变化。   那么之前为什么会发出两种下楼的声音?   除了老板,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老太太笑笑,声音沙哑:“是啊,我也住这里。” 第22章 客栈(三)   老太太带她们看完房间后就下楼离开了。   经过讨论,众人觉得大家最好是住在一起最安全。   四楼是不会住人的,众人把四楼的床搬到了三楼,二楼和三楼总共八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住四个人,其余房间每间住三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说一些自己的发现。   顾文心:“我们所有人的影子都消失了。”   此话一出,有几个人就低头看了看,确实没有影子了。   顾文心又道:“老太太的能力很有可能是控制影子,说不定到时候我们的影子会反过来伤害我们,现在大家休息一会,补充体力,身上伤口少的,等会儿和我一起去棺材那里看看。”   曲晔:“老太太和外面的风魅可能是敌对关系,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达成一个平衡,让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香炉会不会是关键物品?”   顾文心点点头:“两天我们最多住两天就必须离开这里,我总有一种预感,住满三天或许会出事。”   林教授的学生说话又急又快:“问题就是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曲晔提议:“可以试试用火球术,我能感觉到,无论是小巷子还是这家客栈,都有充足的灵气,哪怕不用灵石,我也能施展出火球术。”   至于有没有用,谁也不能打包票,但是有一个可以前进的方向,总比没头苍蝇到处乱转强。   林教授的学生又问:“外面的风魅怎么办?只要我们出去,它就会伤害我们。”   王琳字字铿锵:“风魅交给我们,哪怕是去做人肉盾牌,我们也一定保证,最少会有一个人出去,告诉政府这里发生的一切。”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说:“我会把自己的发现与推测写在手机上,到时候由曲晔送出去吧。”   顾文心点头,众人也没有意见。   只有曲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可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整个夏国目前只有她和顾文心可以修炼,而她又和虞繁关系亲密,就特殊性而言,她确实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特殊,更唯一。   所以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其他人也不想听见曲晔拒绝。曲晔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带她们活着离开这里。   可惜她不清楚王琳的决心,从接到这个任务的时,王琳她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文心打破了沉默:“还有一点,就是老太太的脚步声,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下楼时有两种脚步声,我怀疑这座客栈里还有另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又或者这是我的错觉?”   “顾局长没有听错,我们当时都听到了,确实是两种脚步声。”王琳出声作证。   危险的风魅、古怪的客栈、消失的影子和奇怪的脚步声,都压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都说人的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可是人的武器真的可以对这些非人生物造成伤害吗?   那些风魅被打散了一次又一次,也重聚了一次又一次。   中午太阳最热烈的时候,哪怕众人身在迷雾中,也能看见迷雾外的光芒更加明亮更加温暖。   趁此时机她们开棺了,没有挑选良辰吉日的机会,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唯一可以被称之为防范措施的,大概就是大家唱起了红歌。   义勇军进行曲、英雄赞歌、团结就是力量……轮着唱,越唱越有劲,唱得坐在楼下的老太太版陈珝都想跟唱了。   棺材上面没有钉钉子,她们很容易就推开了棺材板。   推开之前,顾文欣猜想了许多,棺材里可能装的东西   干枯狰狞的尸体?血淋淋的断肢或者眼球?还是她们消失的影子?   都不是。   是满满一棺材的纸人,苍白的脸上涂了两抹胭脂,像两个红鸭蛋。   一般的纸人都会有支架支撑,可棺材里的没有,而且不只一张,而是很多很多张叠在一起。   最上面的那张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现代纸人。   曲晔捻起这张纸人,下一张纸人的脸就露在了她的面前,也是一个男性纸人,脸上画着皱纹,年纪大一些。   一张一张掀开,每张纸人的脸还不一样,穿着配饰也不一样,天知道她翻着翻着突然冒出来一张清朝官服纸人的惊骇感,真是可怕的熟人。   曲晔:童年阴影痛击长大的我!   曲晔扭头:“烧?”   顾文心点头:“烧!”   两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的想法,这些纸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烧赶紧烧,省得晚上出来作妖。   曲晔手中出现一颗火球,从进入小巷开始,她们得到的都是坏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小巷和客栈里有灵气,因此曲晔用起火球术来毫无顾忌。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灵气不够用了。   火球被扔进棺材,在纸人身上燃烧,火焰噼里啪啦,顾文心看向楼梯,那里什么也没有。   纸人对老太太不重要吗?为什么不出现?   棺材里的火渐渐熄灭,只余一层灰烬。   即便如此,老太太依旧没有出现。   曲晔和顾文心如法炮制,从二楼烧到四楼,棺材里的纸人模样随着楼层改变,二楼是男性纸人,三楼是女性纸人,四楼都是小孩纸人,童男童女不计其数,她们甚至还看见了几个婴儿模样的纸人,都抹着圆圆的腮红,怪异到难以言喻。   王琳敲了敲棺材板:“这棺材材质真好,一点都没被烧焦,真的是木头做的吗?”   林教授也凑了过来,摸了摸,嗅了嗅,点头肯定道:“是木头。”   王琳拿出折叠刀,试图从棺材上切下一块木头带回去研究,只是弄了许久,连一点木屑都没刮下来。   顾文心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我们走的时候可以拿着棺材板当盾牌,顶一顶风魅。”   曲晔跃跃欲试:“不如我们现在就下去试试,看看这些棺材板可不可以顶住风魅的攻击。”   众人说干就干,留下几个伤患在楼上,顾文心和王琳扛着一块棺材板就下去了,到了门口将棺材板伸出一半,果然任由风魅们怎么削卷,也没有丝毫损伤。   顾文心的眉眼间现出喜色,解决了一个安全大问题,她可算放心一些了。   现实世界,高层得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疑似“全军覆没”的时候,所有人都麻了,刚刚拉出来一支像样的队伍,这就没了!?   搁谁谁不麻,一边心里发麻,一边让人赶紧以那条小巷为中心,以一百米为半径画圆,收购房产,安置民众,尽快封锁。   陈珝此时已经搭车带着陈父陈母的遗体回乡下去了,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她身上还带了两张平安符。 第23章 客栈(四)   夜晚的降临出乎意料地迅速,客栈外的风魅还在嘶吼,房间里的线香静静燃着,三点猩红的光如同鬼怪的眼睛。   曲晔和顾文心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曲晔在二楼第二个房间,顾文心在三楼第二个房间,都是位于楼层中间一点,又靠近楼梯的房间。   为了区分屋内摆件的作用,每个房间都有少许改动。   比如曲晔的房间里镜子被拿了下去,顾文心的房间里香熄灭了,王琳房间里的瓶子被拿了下去……   每个房间都是三人轮换守夜,顾文心和林教授以及另外两名士兵住在一起,房间里点了蜡烛。顾文心坐在椅子上守夜。   根据宁澜的描述,这里是有正常的白天与黑夜的,中州夏日的夜晚一般有九个小时,刚好每人守三个小时。   顾文心守的正是第二个“三小时”,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   谭珂并没有陷入深度睡眠,在这种地方,所有人都会保持警惕。   所以她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她的右手边好像有人在一点点贴近,脸贴着脸,冰冷的吐息打在她的脸上,鸡皮疙瘩都战栗起来。   她清楚的记得,床上只有三个人,她睡在最里面,左手边是睡在中间的林教授,右手边是一堵墙,此刻她的右脸颊处传来了森冷滑腻的湿感。   谭珂极力保持冷静,装做还在睡觉的样子,还好只是脸贴着脸,身体没有挨着身体,或许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身体。   她的手悄悄挪向放着手枪的地方,待拿到手枪,她迅速地扭头睁眼瞄准,也是这时的看清楚了贴着她脸的是什么。   是一张惨白如死人的脸颊,只有一半,伤口像是被人撕下来的,黑洞洞的眼球怨毒死看着她,还不等她射击,那张脸就不见了。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   顾文心发现了谭珂的动作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另外两人本来就没有睡得太沉,经过这么一番闹腾,自然都醒了过来。   谭珂面色惨白,咽了咽口水道:“刚刚有一张的死人的脸在我的右边,和我脸贴脸。”   她咬咬牙:“那是我自己的脸。”   这张脸和她日夜相处,形影不离,她睡觉前还看见过,怎么会不认得呢?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毛骨悚然。   咚——咚——咚——   门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屋内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竖耳倾听这古怪的声音。   顾文心打出手势:这就是我上午听见的声音。   那声音在门前停下,很快一阵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屋内众人按兵不动,只将枪口悄悄对准门,见一直没人开门,敲门声如大雨骤降般密集响亮急促: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被撞得框框响,众人屏住呼吸,只担心门外的东西会破门而入。   许久门也没有被撞破,门外的东西见无利可图就消失了,她们也不清楚这东西是去敲别人的门了,还是就此打道回府了。   三楼第二个房间里,曲晔失眠了,手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她失神地看着房顶,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义无反顾追去津沽吗?   会的,她会的。   她渴望变得强大,这种强大包含身体素质、个人地位和资产财富。   所以当发现这种神奇的事情时,她会千千万万次义无反顾的追上去。   曲晔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该睡了,不然明天精神不好,恐怕逃不出去这个鬼地方。   她刚刚酝酿了一些睡意,灵敏的听觉就捕捉到了奇怪的声音。   次次啦啦,像是纸片擦过木板,还没等她想清楚,一声厉喝将她惊醒:“快起来,有纸人进来了。”   曲晔猛然睁开眼睛,身边睡着的人也醒了,两人同时拿武器下床。   门缝下一张纸人正从门缝里钻进来,曲晔想也没想上前一步,手中火球出现一把点燃。   纸人抬起头,墨水画成的眼睛盯着她,挣扎着从门缝中出来,浑身是火,走的歪七扭八,没走两步就化成了灰烬。   这好像开启了潘多拉魔盒,越来越多的纸人从门缝里钻出来,一扇门四条缝隙,纸人像蜘蛛一样溜进来。   三人行动有序,子弹打在纸人的身上,打出一个个小洞,这并没有阻止纸人的脚步,纸人们固执的向三人扑来。   另外两名士兵拿起板凳用力抡起,将飞到上空的纸人全部压在板凳下,曲晔立刻补上一个火球,将它们烧毁。   分工渐渐明确,两名士兵负责把纸人困起来,曲晔负责放火,放火过程中还要小心,不要让火烧毁客栈,否则就算不死在这群纸人手里,她们也要葬身火海。   纸人越来越多,走着的爬着的飞在头顶的,几乎将房间全部占据,目之所及全是纸人。   曲晔无奈之下,干脆把桌子烧了,和另外两人一起抡起板凳把纸人砸在桌子上,借桌子上的火烧死纸人。   不时冲头上放一把火,保证她们三人的头上没有纸人。   纸人们也分辨出来,它们真正的威胁是曲晔,将她包围起来,哪怕有另外两人的帮忙,曲晔一时不察,竟被一个纸人从后面扑了个正着。   其中一名士兵急忙把纸人从曲晔身上撕下来,却发现那纸人已经和衣服连成一体,再晚一些,曲晔恐怕就要扒下一层皮了。   三人越发小心,其中一人掰断一条凳子腿,点上火,专门负责阻挡背面的纸人。   即便如此三人还是或多或少挂了彩。   曲晔原本就断了半个手掌的那条胳膊又被撕下一层皮来。   另外两人,一人是被爬着的纸人抱在了腿上,撕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去撕纸人的时候,它已经和皮肉紧紧相连,最后无奈拿刀将那块皮肉削去,血肉淋漓。   另一人是被一个飞起来的纸人直接落下掉在了头上,还好她反应及时,立刻拿出小刀割掉头发,将它扔进火里,只是后颈处也被拽下一块皮。   几人根本就没有空去处理伤口,更不敢去开门。   有门在挡着,纸人才被拦在门外,门一直在抖,咣咣作响,曲晔真担心这扇门下一秒会撑不住,一旦这扇门被打开,外面的纸人就会蜂拥而至,把她们淹没在纸堆里。   煎熬中终于盼来了天明,还能行动的纸人都化作灰烬,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曲晔这才确定她们度过了这次的难关,疼痛如潮水般卷来,几人身上在最后一段时间或大或小又添了不少伤口。   此刻个个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包扎伤口。 第24章 客栈(五)   几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房间,刚出房间就被另外六人看见,几人对了对口供发现另外两个房间一夜安稳,只是还有一个房间里的人一直没有出来。   众人撞开了门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待和二楼的人汇合,才发现二楼也有人失踪了,足足六个人,一模一样空荡的房间。   没有活人,没有尸体,就好像房间里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她们遭遇了什么,似乎并不难想象。   她们同样遭遇了昨晚的事,只是顾文心和曲晔比她们更幸运,她们活下来了,她们死去了。   众人在一楼坐下商讨,客栈外风魅呼啸。   顾文心强打起精神,将自己昨天晚上的遭遇说了一遍,包括半张死人的脸和一直敲门的不明“人”。   曲晔和室友满身是伤,坐下来动都不敢动,动一下就会扯到伤口,痛得面目扭曲。   却也断断续续说出她们昨晚的遭遇,满屋的纸人,一旦沾染上就要去层皮的痛楚。   顾文心环视其他人:“你们昨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被她看到的人无一不在摇头,孟信面色凝重:“我们睡得都不沉,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孟信住在二楼三号房,二号闹鬼,四号失踪,他们全都无知无觉。   顾文心满心苦涩,本来以为这次任务肯定能把宁澜救出去,结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她近乎绝望地看向客栈外,风魅扭曲的脸狰狞可怕,垂涎欲滴的看向客栈里的人。   而她最寄予厚望的曲晔,现在浑身是伤,恐怕也要折在这里了。   林教授正在写东西,她其实更喜欢用纸笔记下自己的灵感,她的学生坐在她的身侧,为她整理资料,然后分别保存在各个软件中,并且设置了不同时间段的定点发送,希望外面的人找到她们时,这部手机还能保存完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片死寂中,孟信打破了众人的宁静,看着顾文心道,“这么多人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留在这里寻找他们的尸体,还是趁现在我们还有一搏之力冲出去,试试看能不能从小巷子里回到现实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文心,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出决定,可顾文心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不怪顾文心,陈珝透过系统屏幕看见这里的一切,客栈是绿卡,纸人和半面鬼是客栈的附加产物,老太太是白卡,风魅是绿卡分解出来的,实力高于白卡低于绿卡。   他们能从小巷活着转移到客栈里,风魅们都在放海。   顾文心她们刚刚步入修炼之途,勉勉强强可以说是摸到了炼气期的边,突然面对一堆白卡和绿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陈珝现在来给她们送助力了。   迷雾小巷里一道身影缓缓成形。   这是一具男人的身体,他身材高大,身着黑白绳环袈裟,头上点了十二个戒疤,脖子上带着一串黑琥珀佛珠,手持一把纯金四股十二环禅杖,禅杖中心坐着四尊佛像,杖身錾刻流云莲花纹,背上背着一个竹笈,竹笈分五层,其中一层放着佛经、木鱼、引磬、木钵等物品。   他面容清俊,眉眼温柔,偏厚大的耳垂是标准的佛耳朵模样,为他增添几分慈和,自然上扬的微笑唇蔼然可亲。   蓝卡——慈恩法师,救苦度厄解倒悬。   风魅狂躁极了,死死缠绞着他,却连他的衣角也损伤不到半分。   陈珝举起禅杖,抬脚缓步走向客栈,风魅们竭尽全力想要将慈恩卷起来,想要割伤他,叫他流血痛哭,却无能为力。   狂风如清风,柔和地拂起黑白袈裟,陈珝嘴角轻笑仿佛走在一条花香扑鼻的乡间小路上。   走动间禅杖发出咚当咚当的响声,眨眼间陈珝便来到了客栈门前。   客栈里的顾文心等人还在思考,到底是趁现在还有余力尝试能不能离开客栈,还是再住一晚找找线索。   却忽然听见一声金属撞击声,声音清脆悦耳,有着能清净人心的效果,更是压住了风魅的尖锐啸声。   众人纷纷扭头循声望去。   客栈门口正站着一个手持禅杖的僧人,黑白袈裟随风而动,禅杖上的十二个环轻轻晃动,僧人长得慈眉善目,让人见了便心生亲切。   他单手竖起放在胸前行了一礼,微微垂首,如佛颔首低眉见世间。   “阿弥陀佛,贫僧慈恩,见过各位施主。”慈恩法师悦耳温和的声音传入耳膜,如同喝下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清润甘醇,有着抚平人心中愁绪的力量。   一时间没人回答,这样古怪的环境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尚,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   顾文心见他面目慈悲,说话温和客气,兼之又是佛门中人,会不会是泽苍仙门的人?   这么想着,她起身试探道:“不知慈恩大师从何而来?怎么会到这里?”   “漂泊之人,何问来去,或行或走,或停或留,只为广施佛祖恩德,慈悲济世罢了。”慈恩含笑答道。   慈恩目光关切道:“我见诸位身陷苦厄更兼重伤,不如我先为诸位治伤?”   林教授忽然起身问道:“慈恩大师禅杖里的四位佛祖,是药师琉璃佛、地藏王菩萨、鬼子母神和观世音菩萨吗?”   慈恩目光温和看向林教授,回答道:“阿弥陀佛,正是这四位。”   顾文心对这四尊菩萨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都是正统的被佛教供奉的神明,笑着道:“那就有劳慈恩大师了。”   只见慈恩含笑点头,轻轻转动手中的禅杖,低头诵经。   以慈恩大师为中心,一道道金色光圈出现,圈内印刻佛文,由小及大,将众人全部包围在金圈之中。   伴随着诵经声,众人身上的伤口在愈合,疼痛在减弱。   曲晔不可置信地拆开缠在手掌上的绷带,发现手掌伤口处居然长出一个个小肉芽,肉芽中一道道白色指骨出现,佛声落下,她原本被削去半个手掌的手居然长好了了。   她试着握手又松开,来回几次,发现手掌的灵活度和没有受伤前一模一样。   不只是她,转移时好多人的手指头都被削掉,此刻全都长了出来,被纸人扯下的皮也长好了。   这让众人无比振奋。慈恩大师明显是守序善良的人,肯定能解决这家客栈的问题,如果能救她们出去最好。如果不能……只希望到时候他能将她们记录的资料带出去。   顾文心迫不及待问道:“慈恩大师想必也知道这家客栈的古怪之处,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慈恩大师能不能救救我们?”   陈珝见获得了她们的信任,便轻声安慰道:“施主不必惊慌,贫僧本就为此而来,可惜老板并不欢迎我,躲了起来,看来只能等晚上见面时一叙闲话了。” 第25章 客栈(完)   黑夜如期降临,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都留在了二楼,挤在了一间屋子里。   所有人都在等老板出现,可是客栈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风魅都闻着人味聚集在了这间房子的窗户外。   长久的安静让众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房间内越安静,众人的心也跟着压抑,只有看见端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憩的慈恩和尚时,才能稍稍缓口气。   咚——咚——咚——   顾文心精神一振,就是这个声音。   慈恩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门。   很快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顾文心缓缓凑近慈恩大师,低声问道:“大师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吗?”   慈恩大师低眉浅笑:“施主可以趴在门缝那里看一看。”   顾文心没有犹豫,她已经将命交给慈恩大师了,何必畏首畏尾,满腹犹疑。   她绕过慈恩大师放在地上的竹笈,走到门前趴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紧张担忧地看着她,她的脸挨着冰凉的木地板,趴在门缝那里向外看。   一颗血淋淋的头倒了过来,嘴在上眼在下,外突的铃铛大的眼睛就挤在门缝下,兴奋地滴溜溜转,垂涎地打量着从门缝里看见的姣好面容,鲜活肉体,血水混着涎水流向屋内,门外的头颅兴奋地一跳一跳,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光秃秃的头颅每次跳起落下时就会四分五裂,稀疏的毛发染着粘稠腥臭的血。   顾文心认出这就是客栈老板,她也明白了,刚进客栈时听到的咚咚咚声是老板头朝下磕在楼梯上的声音。   她想动,想起身退回去,却发现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凸出眼球脱离眼眶,骨碌碌向她滚来。   顾文心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被人提起,甩到后面,被同伴接住时,她看见了慈恩大师背后飘扬的白玉背云流苏。   慈恩大师手一挥,门飞了出去砸在棺材上,头朝下倒立着的老板就被众人看见个正着。   慈恩大师垂眸看着老板,老板硕大的眼球在地上转来转去看了慈恩大师一眼,又滚回空荡荡的眼眶里。   这还是陈珝第一次穿两个马甲一起出现在大众面前同台演出。   “阿弥陀佛,竟然是只摔死鬼。”慈恩和尚的语气轻且冷,全无对待顾文心等人的同情怜悯,“你伙同客栈害人无数,今日贫僧便送你去西天惭悔己过。”   众人听见后明白了,老板是跳楼的时候头朝下摔死的,还把头摔得四分五裂,白的红的流得到处都是。   老板狞笑道:“死秃驴,你在这装什么装,你难道是什么好东西?”   纸人似雪花纷飞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哗啦啦冲向裸露在外的皮肤。   慈恩大师举起禅杖重重落地,叩地声震耳欲聋,荡出圈圈金色涟漪,纸人无火自焚,纸片纷纷扬扬如迁徙的火蝴蝶般落下。   曲晔怔怔看着,昨晚差点把她们逼死的纸人一瞬间化作火蝶,再无攻击能力。   “这些纸人是亡者的灵魂,这家客栈和老板杀死了他们,又用秘法将他们的灵魂制成纸人以供驱使。”慈恩大师贴心解释道,“这些纸人是烧不死,只要客栈还在,这些纸人就会死灰复原。”   话落,曲晔就看见原本被烧毁的纸人又从棺材里飞出来,只是在进入慈恩大师的金色圆圈里后再度复燃。   曲晔心想,她们就像蹲在金箍棒画出的圈里的唐僧,外面除了慈恩大师全是想喝血吃肉的妖怪。   王琳却看着纸人发愣,她在纷飞的纸人里看见了战友的脸,用粗糙线条画出来的面孔看起来分外可笑,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与此同时,慈恩大师取下脖子上的念珠,黑琥珀念珠金光闪闪朝老板打去,老板身边骤然出现无数透明身影,长着和顾文心等人如出一辙的面容,肤色惨白,眼神怨毒挡在老板身前。   慈恩大师见此手中法诀一变,化攻为缚,念珠变得细长,将所有鬼魂捆住。   “这些东西看似是鬼魂,实际上是你们的影子,实力弱于客栈的人从进入客栈那一刻就会被抽走影子,经法阵炼制,成为妖邪手中对付你们的手段。”   曲晔听完后下意识看向慈恩大师的影子,他的影子还在。   从慈恩大师进入客栈后每分每秒都在彰显着一个强有力的事实——他比客栈和老板更强大,只是这一刻格外深刻。   “这些影子和本体相连,她伤你伤,她死你死,到了后期她甚至可以彻底取代你,所以我们现在不能伤害她们。”   影子们被捆住后就失去了那副狰狞的姿态,陷入沉睡,露出宁静安详的面容。   慈恩大师叹息道:“纸人怨念不散,凝聚成风魅,这些风魅丧失理智,心中只有仇恨,才会攻击一切事物。”   大家都知道慈恩大师是特意讲给她们听得,所以都听得很认真,林教授的学生拿出手机仔仔细细录下来,她现在在圈里,安全感爆棚。   也有些人和王琳一样呆呆地扭头看着纸人,她们的战友在里面。   老板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再也没了应对的手段,众人都觉得老板必死无疑了。   顾文心等人脚下的地板却在这时突然消失,像饺子落水一个接一个摔了下去。   霎时间楼层转移,轰隆声不绝于耳,木板变换让人眼花缭乱,四层变作一层,二层变作四层,楼梯改道,原本贴着墙壁的旋梯移到了中间,堆叠到一起直指楼顶。   老板倒立在旋梯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站在一层的慈恩,众人头晕眼花,清醒过来时发现位置也被客栈分得五零四散,位置有高有低,纸人趁机卷土重来。   道道玄妙阵法出现,一条条阴冷漆黑铁链将慈恩大师层层锁住。   慈恩缓缓伸展手臂,铁链崩坏碎裂,气流咆哮着撞碎窗户,墙壁爬上一条条狰狞裂纹,客栈发出哀鸣,灯火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风魅发出高昂尖啸冲进客栈,无数风刃飞舞,却在伤到顾文心等人前被一道浅金色罩子挡住。   老板却没有这样的保护,被风魅割得浑身是血,她一次次召唤纸人与风魅对抗。   顾文心听见了风魅痛苦怨恨的酣畅哀鸣,也透过客栈的窗户,看见了一双巨大宽厚的金色透明手掌。   慈恩大师缓缓合掌,客栈外的巨手也缓缓合拢。   客栈剧烈摇晃颤抖,木块瓦片争先恐后落下,墙根拔离地面,翻起腥腻的土块,客栈里的楼梯散开,重重插入地面,以此做腿想跑。   老板从旋梯上摔下,风魅卷集如龙卷风,眼看就要被撕成粉碎,她恨恨咬牙:“死秃驴,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话落,她的心口处爆发出一道冰冷血色的光,那光冲天贯日,寒意凛然,冲袭的风魅在接触到光时都化作血色冰雕,狰狞愤怒凝固在脸上。   哪怕有金圈护佑,顾文心的身上瞬间爬上浅浅冰霜,仅仅只是拿出来就有这种威力,不敢想它爆发后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慈恩脸上也流露出几分认真,颜色却更冷:“用活人血来养万里冰封蛊,罪无可恕。”   慈恩说这话时,双腿已被冰封,楼外的金色巨手也染上了厚重冰霜,顾文心冻得瑟瑟发抖,林教授更是被冻晕了过去。   楼外金色巨手缓缓合十,冰晶簌簌落下。   轰——隆隆————   一击之下,客栈只剩断壁残垣,高高的楼层和旋梯灰飞烟灭。   顾文心摔在地上,看见血色光芒在巨手的掌心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好像一颗寒冰炸弹炸开,无数寒冰从蛊虫身体里涌出。   脆锵锵的结冰声不绝于耳,寒冰肆虐,覆盖目之所及的一切,天地被血与白冰封,白的红的雪粒砸在脸上,针扎般刺疼。   慈恩颂咏佛号:“唵嘛呢呗咪吽。”   一尊观音菩萨相显现,白衣宝冠,手持净瓶柳枝,佛光普照。   冰屑纷飞,红光熄灭,万里冰封蛊死,老板也烟消云散。   没有了客栈的控制,影子们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念珠也飞回慈恩的手上,观世音菩萨相消失。   倒在地上的顾文心抬眼看向慈恩大师,此时天光乍现,穿透云雾撒下一束光,光照在慈恩的身上,拂过他温雅的眉眼,为他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站在光里低首垂眼,轻轻转动念珠,为死去的人颂念往生经。   就像他的名字慈悲济世,广施恩德。 第26章 回来了   “回来了,她们回来了。”一个士兵看见她们后惊喜地欢呼着。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有人搀扶起林教授和她的学生,众人身上已经没有伤口了,只是饥饿、劳累、困顿和冰冷让她们看起来格外的疲惫虚弱   “大家放心,我们没有受伤,拿一些吃的喝的和毯子过来。”随后顾文心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慈恩大师,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活着回来。”   慈恩谦虚道:“阿弥陀佛,施主过奖了,各位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贫僧这便告辞了。”   曲晔着急道:“慈恩大师怎么急着要离开?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还没想好要怎么报答您呢?”   慈恩笑着行了一礼道:“诸位的感激贫僧心领了,只是贫僧是出家人,救人时并不贪图回报,只盼诸位施主以后面对深陷苦厄之人多施援手。”   “诸位施主就此别过。”慈恩对顾文心等人行了一礼,便背着竹笈,脚步轻快地离开。   留给她们的是一个潇洒的背影。   慈恩是蓝卡,按照陈珝理解的修为来算,应该属于金丹期。   陈珝披着慈恩法师的壳子时,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汹涌,只要她想她可以毁灭整个中州省。   只是这种行为不符合慈恩大师的人设,以后可以换别的卡试试。   她现在要去做一些符合人设的事啦。   陈珝走在路上,因着慈恩的穿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正是七月份天热的时候,能做这种打扮出来的都是狠人。   远远的她就瞧见有一个老人倒在了地上,好像是中暑了,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都不敢去扶他,宁肯绕远一点也不想离他太近。   陈珝知道这些人也想帮他,但是更害怕被讹诈,如果是本体在这,本体也怕,但是她现在是慈恩,慈恩百分百会去救人。   于是慈恩快步上前放下禅杖,来到老人身边,摸了摸老人的脉搏,确实是中暑了,一股灵力从慈恩的指尖输送到老人的体内。   老人灼热的体温缓缓降下来,呼吸也渐渐稳定,他睁开眼,看见了蹲在他身旁的和尚,竹笈的伞盖遮住了烈日,投下一片阴凉,和尚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汗。   老人开口想要说话,干燥得像是被火烧过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火辣辣的疼。   慈恩扶着他坐到旁边的花坛石条上,把竹笈放在老人身后以作支撑,伞盖遮住了他,老人觉得自己舒服了很多。   慈恩打开竹笈第一层,拿出木钵,木钵里已经盛满了凉水,他捧着碗一点点喂给老人。   老人目露感激,咕咚咕咚地喝着水,慈恩在旁边轻声细语道:“老丈慢些喝,小心呛着。”   老人喝完水终于可以说话了,他双手颤抖着紧紧握住慈恩的双手,眼角噙泪,口中不停感谢:“谢谢法师,谢谢法师,太感谢您了,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您,我这把老骨头就没了。”   现在这种社会扶人很危险,他当时头一昏腿一软,就摔地上了,浑身都疼,腿也动不了了,胳膊也动不了了,也喊过人,希望他们能帮忙扶一下,再不济帮忙打个120也好,可惜直到他晕倒,也没人敢帮他。   慈恩双手合十,温和道:“阿弥陀佛,佛门中人岂能见死不救,这是贫僧应尽之责,施主不必言谢。”   “法师果然是功德深厚的出家人,我姓钱,不知道法师怎么称呼?”   “贫僧慈恩。”   老人觉得自己遇到真正的出家人了,一腔感激之情无处安放,他立刻打电话给儿子,把今天的事和儿子说了后,让他尽快过来。   很快一辆奔驰停在两人面前,老人的儿子着急忙慌的从车里下来。   钱老板先是把老人检查了一遍,然后就对慈恩不停感谢,要请慈恩去吃素斋,被慈恩拒绝后,又从车里拿出所有现金要给慈恩,又被慈恩拒绝了。   慈恩无奈道:“施主,贫僧救人时所思所想只有救人,并不贪图报答,还请施主就此打住,不要坏我修行。”   慈恩越是拒绝,钱家父子越觉得他是得道高僧,更想给他点东西了。   慈恩立刻道:“我见钱老施主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便告辞,二位也尽快回家吧。”   说完就走,绝不停留,陈珝做这些一方面是想加深慈恩的人设,另一方面做好人好事确实让人身心愉悦。   曲晔正伏案写作,将她的经历一五一十全部写在报告里,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写。   报告写到她想辞职,但是想一想国家给出的好处,工资什么的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国家在昆仑山那边确确实实发掘到了一条灵石矿脉。   虽然开发出来的都是下品灵石,但是至少保证了灵石的供应,曲晔想要修炼就离不开这些,就冲这全国独一份的修炼资源,曲晔就觉得她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桌子上还摆放了几本崭新的佛经,最开始是顾文心找人要的,曲晔刚好听到了,也让人一块安排了。   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潮,人手一本佛经,也多亏她们是超自然事件调查局,换作其他部门,根本不允许出现佛经。   从她们离开那家客栈回到现实世界开始就一直在忙,忙着和上级领导谈话,忙着开会议,忙着写报告。   全国顶尖的心理学家、侧写师和宗教学教授们都围着她们带回来的视频资料开展研究,去分析慈恩大师的一言一行。   如今各地灵异事件频发,墨庞省的罗刹鬼至今没有解决。   提起罗刹鬼,曲晔就满肚子火气,调查局早就和墨庞省交涉过,罗刹鬼事件可以给调查局解决,但是墨庞省那边不同意,坚称可以自己解决。   所以她们来到了迷雾小巷,结果是她们前脚被困在迷雾小巷,后脚墨庞省就给罗刹鬼设了一个局。   他们是真的敢啊,将所有他们觉得合适的可以拿来牺牲的恶人都聚集了起来,拿他们打窝钓罗刹鬼,可惜鬼把人吃了,把钩吐了,跑没影了,他们彻底失去了罗刹鬼的踪迹。   这次行动死了不少人,消息还没能瞒住,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和此事相关的官员全吃了挂落儿,革职的革职,入狱的入狱。   现在很多人都在逃离墨庞省,有钱的没钱的,作恶的行善的,都在往外跑。   篓子捅大了就想起她们调查局了,指望她们去擦屁股了。   从她们回来开始,就一直能收到墨庞省那边的申请,希望她们尽快去一趟解决掉罗刹鬼。   顾文心经历了客栈事件后深刻地认识到了她们的实力。   在看过罗刹鬼的反击视频后,她就知道她们打不过罗刹鬼。   对此,顾文心当然是一五一十的说了,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人初入修仙路,一共就两个人,恐怕力有不逮,承担不了重任。   领导理解了,然后更加迫切地想要收编慈恩大师,清梅河的蛇君到底是妖类,无法交付完整的信任,哪有慈恩大师合适?   自从昆仑山飞剑人出来后,国家就在拼命压热搜,网上也是装死不回应冷处理,同时也在积极尝试救援顾连城。 第27章 要回家了   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陈珝跪坐在灵前,目光虚虚地落在黑白照片上。   这次客栈事件白卡、绿卡全部撕卡变灰,再想使用每张需要花费60扭转值复活。   只有蓝卡的万里冰封蛊没死,只是受伤了,养一养还能用,回头改一改光效,又是一只新蛊。   在其他来吊唁的人看来,她难过极了,简直是魂不守舍。   实际上她现在三线全开。   罗刹鬼被墨庞省挖坑了,鬼没死,伤得也不重,一直不出现是陈珝要求的,罗刹鬼为墨庞省带来了巨大的恐慌,线上线下都在传墨庞省来了一个残忍狡诈的杀人魔,人人自危,这不是陈珝想看见的。   罗刹鬼之前吃的人里有一个是黑客,陈珝就让罗刹鬼调动黑客的记忆,让他给自己造势。   这很简单,她让罗刹鬼建立一个网站,名称叫做真相是假。   罗刹鬼会按要求,每天揭露一个死者的全部罪恶,她要把罗刹鬼包装成一个为了心中的正义,漠视法律、杀人如麻的极端正义分子。   慈恩法师则按部就班做好人好事,等待合适的时机给顾文心她们露一手大的,她给慈恩的人设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打算等宁澜离开迷雾小巷时给她安装技能卡,只是顾文心她们来了,只能改变剧本,现在出来的人太多了,技能卡完全不够分,只能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艾米丽剧院,顾连城等人表演完就得到了艾米丽剧院的评价——差劲。   顾连城唉声叹气地清扫马厩,她已经扫好几天的地了。   自从演出失败后,她就失去了自由,不仅要清扫马厩,还要排练戏剧。   有时候她也会苦中作乐,至少她现在还是人,而那些阿美莉卡士兵却再也变不回去了,甚至思想也在被戏剧里的角色同化。   至少她确实在戏剧中学到了东西,剑术越来越高了不是吗?   这段时间阿美莉卡一直试图打探剧院里的一切,一波又一波的人走进来,幸运的能抽到人类角色,不幸的抽到奇幻剧本,会从头到脚大变样。   除了人,阿美莉卡还派出了许多智能机器,希望它们能传递一些信息回去。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所有机器在进入剧院那一刻全都失灵了。   现在这家剧院该上演一些新的戏码了。   “喵。”   顾连城扫地的动作一顿,她好像听见了猫咪的叫声,虽然海莲娜把一些人变成了猫,但是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的领地,这里是马厩,不可能有猫出现。   “喵。”   顾连城猛地转身,看向声源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期望。   一只雪白的长毛猫正蹲在不远处,长尾拖地,蓝金异瞳静静看着她。   她轻轻上前两步,一边靠近一边观察猫咪的状态,直到来到猫咪的身前蹲下,惊愕道:“绵绵?”   “咪。”陈珝甩了甩尾巴,敷衍地回了一声。   “绵绵,你……你不是普通的猫对吧,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顾连城神情紧张激动追问道,普通的猫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紧紧盯着小猫,目露试探,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带我回家吗?”   说到“回家”二字,她声音瞬间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被飞剑带到天上时很害怕,但凡手松一下,就会摔下高空,身体四分五裂。   被困在剧院的时候也害怕,害怕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害怕变成动物,害怕见不到爸爸妈妈,害怕失去自由……   陈珝稍稍有些心虚,顾连城确实吃了不少苦。   “喵。”小猫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好像许下了一个承诺。   陈珝转身,尾巴拍了拍顾连城的小腿,示意她和自己走。   顾连城跟着小猫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处门前,顾连城深呼吸压住心中的亢奋和紧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咬紧牙关用力推门。   哪怕满脸涨红,额头出汗,她也依旧在用力推门,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可以逃离这里的机会,她必须要用力。   福祸玄猫轻轻走到她的脚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贴在门上,轻轻用力。   门开了。   门外是空荡的草地,清秀的黄色小花,灼人眼球的太阳,精密的仪器和严密的警戒人员。   警戒人员震惊地看向她,但是她来不及想太多,大步跨出门口,向外跑去,她腰上挎着飞风剑,大不了她再试试用飞风剑飞回去。   忽然一股巨大吸力出现,扯着她的后领将她向剧院里拉,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你是艾米丽剧院的员工,不可以私自出逃啊。”海莲娜的声音轻柔和缓,像微风拂过耳畔,顾连城寒毛直竖。   狮子猫忽然跳出,弓起脊背,浑身炸毛,喉咙里传出低沉悠长的叫声,毛发越来越旺盛蓬松,转眼变成了一只身长三米,尾长两米,高两米的巨型猫咪。   它挡在门口,被扯着后背倒退的顾连城砸进了它蓬松柔软的毛发里。   海莲娜轻摇羽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向那只狮子猫,挥手间无数猩红帷幔从剧院中探出来,将顾连城和陈珝团团围住。   狮子猫叼起顾连城,抓住未合拢的缝隙逃了出来,踩着云和风向上空飞,猩红帷幔紧追不舍,死死跟在她们身后。   “上帝啊。”有人失神低喃,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狮子猫。   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幕,看狮子猫左右腾挪,一次又一次逃出猩红帷幔的围捕。   直到长官高昂的命令声响起:“不要再发呆了,所有人听着,一队二队三队四队炮轰剧院,现在!立刻!快!”   “五队六队七队八队听着,一旦那只猫逃离剧院,立刻把它打下来。”   众人纷纷惊醒,操纵起手中的武器。   长官很清楚绝对不能放这只狮子猫离开,它就是勘破这些灵异事件的最佳切入口。   抓到它,解剖它,研究它,它的变形能力,它的飞空能力,都是阿美莉卡不能失去的。   海莲娜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剧院外的人,这是她和福祸玄猫的战争,轮不到这些人来插手。   她操控艾米莉剧院,让艾米莉剧院释放出强烈的吸引力,那些警戒人员忽然目光呆滞,四肢僵硬,放下了手中所有正在做的事,如同被操控的傀儡般,一步步走向艾米丽剧院。   “你们在做什么!”长官生气极了,“回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和他的士兵一起如行尸走肉走向了艾米丽剧院。   剧院上空的追逐战也有了结果,福祸玄猫终究没跑过猩红帷幔,被它们团团包住,飘在空中像一个牵了引线的气球。   陈珝却没有丝毫放松,那些人被吸引走进了艾米丽剧院,外面的仪器却还在录像,她要把这场戏演好!   帷幔球里,被福祸玄猫叼在嘴里的顾连城已经绝望了,她一边挥砍手中的剑,试图划破帷幔,一边哭的稀里哗啦胡乱说着些什么:   “完了,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宝宝,你能自己跑就快跑吧。”   “告诉我爸妈,让他们再生个二胎。”   “对不起绵绵,是妈妈连累了你,呜呜呜呜呜呜呜。”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一颗金色竖瞳的幻象出现在她面前,金色竖瞳散发耀眼光芒,那些缠成球的猩红帷幔瞬间变成了普通的帷幔,失去所有力气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福祸玄猫叼着她跑得飞快,眨眼间剧院就被抛之脑后,她们越飞越高,直到远离剧院,顾连城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想伸手摸摸绵绵的下巴,却看见她的金瞳周围有一条浅金色的光,向后拖曳,像光像丝带又像烟雾。   顾连城张口想问,却被灌了一嘴的冷风,猛烈咳嗽起来,缓了缓才大声问:“你的眼睛还好吗?”   陈珝的耳朵动了动,将她高高抛起,她吓得发出高亢的尖叫,在顾连城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时,又用宽厚的脊背将她接住。   顾连城下意识紧紧抓住它的绒毛。   “喵。”耳边却传来一声淡淡的猫叫,好像在回应她,她很好。   福祸玄猫刚刚使用了是福不是祸,将未来一段时间的好运全部聚集在此刻,这才带着顾连城逃出剧院。只是顾连城未来一段时间大概不会好了。   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后,她缓缓睁开眼,天空苍茫辽阔,云絮从她手边掠过。   她低头就看见了下方渺小整齐的城市和绵延的山脉。   剧院已经小到看不见了。   顾连城凭借自己的高中地理知识认出,她的下方是壮阔巍峨的落基山脉,原来她落下的地方原来是怀俄明州啊,她以前想过要来这里的黄石公园看看的。   以后都来不了了。 第28章 白卡*100   “对对对,就是这家,看到那个长满了三角梅的阳台了吗?那就是我家!”顾连城骑在福祸玄猫身上,兴奋地指着一户人家说。   连身边跟着的无人机都忘了,自然也忘了无人机后众多的军队高官。   当她们进入夏国空域的那一刻就被发现来,当时也是安排的无人机和顾连城沟通。   结果刚刚说完开场白,就被这头大猫一爪子扒拉坏了。   残存的无人机传递回来的画面里,大猫兴奋地追着无人机跑,像是在地上追着鸟。当时的顾连城双手抱头,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喊出:“绵绵不可以哇,不要这么干啊,妈妈求你了!”   也是这句话让军方判定她们是可以沟通的,才会一次又一次放出无人机,直到大猫玩腻了捕鸟游戏,她们才真真切切的建立了联系。   顾连城家的小区以及附近的小区都做了人员疏散,官方人员也早已进入顾家,要和顾连城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只可惜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顾局长和曲副局长还在中州,短时间内赶不来山城。   不过军方已经联系上了调查局,顾局长与曲副局长将作为外援参与进这次的谈话。   通信兵播报道:   “秦灵、韩诺已接入,我们目前已至顾连城家中。”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顾文心、曲晔已接入。”   “山城市省政府宋大洪、孔寒雁、田茵陈已接入。”   “山城市公安局沈逊、陈之荣已接入。”   “军部兰光、刘盼山已接入。”   一道道屏幕亮起,一张张严肃郑重的脸出现,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出现,还是因为顾连城去的是国外,影响远大且涉及外交。   今天出现的这些人都是切实与这件事能扯上关系的,少一个都不行。会议结束后除了常规报告外,还要单独递交一份报告给外交部。   哗啦啦——   众人脸上的严肃表情因玻璃的碎裂声僵了一下,也还好大家都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秦灵和韩诺身上,目露疑问。   秦灵:“猫带着顾连城撞碎玻璃进来了。”   屏幕适时投放出秦灵视角拍摄的画面,体型庞大的猫像极了狮子,背后三角梅花瓣飞舞。   巨大的狮子猫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进屋里,抖一抖身体,顾连城就被甩了出去,落在沙发上。   狮子猫也变成原本的形状,四脚着地,前脚伸长,尾巴高高翘起,身体压低伸了一个懒腰,发出懒洋洋的猫叫声。   顾父顾母也顾不上别人的存在,两眼泪汪汪地从沙发上扶起女儿,一家人紧紧相拥。   顾母最开始得知昆仑山飞剑事件是别人告诉她的,她当时不信,女儿只是去昆仑山旅游,怎么会飞出国呢。   后来警察来了,一次又一次询问有关女儿的事,她才确信昆仑山飞剑的当事人真的是女儿,她的天塌了。   她想买机票去美国,签证却一直过不了,几经周折,她终于在今天联系上了一个可以帮忙偷渡到阿美莉卡的中间人,价钱都商量好了,中间人却突然从她的手机上消失了。然后像做梦一样,政府来人说她女儿要回来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地在家里等着,终于等到了女儿骑着大猫回家了。   顾母颤抖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一双手摸着女儿,瘦了,瘦了。   顾母收拾好情绪,介绍道:“连城,这是秦灵女士和韩诺女士,是来找你问一些事情的。”   秦灵露出完美的笑容,伸出手:“连城你好,我是秦灵。”   她旁边的短发女人也露出笑容:“我是韩诺。”   顾连城和两个人都握了握手,顾连城知道这两位来她家的目的。   她轻轻摸了两下正在鱼缸里伸爪子逗金鱼的狮子猫,确定绵绵现在不排斥她,才将绵绵抱起来,拿起纸巾擦了擦淅沥沥的山竹爪子,坐回沙发上介绍道:“这是绵绵,是绵绵把我从艾米丽剧院里救出来的。”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空荡的阳台,绵绵的脑袋正对着那里,一旦官方流露出对绵绵不好的想法,她就把绵绵扔出阳台,到时候绵绵可以直接变大飞走。   秦灵和韩诺也坐了回去,门外来了两个人,动作迅速地收拾完玻璃碎片又离开。   秦灵的耳麦里传来了对顾连城此刻的心里侧写结果,对官方的怀疑警惕,对绵绵的担心保护。   秦灵不动声色:“艾米丽剧院?能和我们讲一讲吗?”   顾连城点点头,将自己在剧院里遭遇的一切和盘托出,也包括怎么离开剧院回到国内的,只是隐去了绵绵和剧院的缠斗。   秦灵面带微笑看着坦诚的顾连城,亲和力拉满,眼底却滑过一丝无奈,耳麦里的侧写结果是回国过程部分有所隐瞒。   “绵绵是你在昆仑山收养的猫?你是她的主人?”   “不是。”顾连城否认得很果断,她不认为绵绵会觉得是自己收养了她,更不要谈什么主仆了,“绵绵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秦灵笑着点头,从耳麦那里接收到新的问题,又问顾连城道:“绵绵以后会和你一起住在山城还是回昆仑山住?毕竟昆仑山那边灵气更浓郁,更适合修炼。”   灵气,顾连城只在小说里看过这个词汇,现实世界居然真的有,而且听政府的意思,她们恐怕已经掌控了相关力量。   她试探着伸出双手,对绵绵道:“如果你要回昆仑山就把爪子放在我的左手上,如果你要留在山城就把爪子放在右手上。”   陈珝伸出爪子放在了右手上。   顾连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绵绵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她!   秦灵笑得也很开心,很好,有智慧,可以沟通。   “绵绵想在哪一块地方修行,我们可以帮忙规划。”   陈珝摇了摇头,福祸玄猫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顾连城身边。   秦灵揣测,这是不需要?   不需要可太好了,津沽的事她们也有所耳闻,那位青木蛇君占了一整条河,津沽方面不得不以修缮河道为由,进行多次封锁。   秦灵目光下移,落在了顾连城腰间的那把剑上,轻声道:“这就是把你带去阿美莉卡的剑?”   顾连城摸了摸剑柄,半是埋怨半是欣喜的感叹道:“是的,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控制它。”   “我们可以安排你进部队训练,全国顶尖的剑术大师任你挑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诺突然出声道,“还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六险二金的工作,只要你想,随时随地可以入职相关部门。”   她和秦灵原本打算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但是顾连城太配合了,问什么说什么,她准备的威胁手段一个也没用上,再不开口说点什么,她来这一趟真就成摆设了。   顾连城震惊一下,笑着调侃:“条件这么好的吗?等我毕业后再入职还是这条件吗?”   气氛霎时间融洽起来,韩诺得到顾文心的肯定答案后,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永远都是。”   韩诺伸出手,顾连城握住,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会议结束,顾文心关闭连线揉了揉太阳穴,曲晔在她旁边喝水,顺手给她递了一瓶。   曲晔放下水,慢吞吞道:“看来那只白猫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顾文心疲惫道:“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这就够了。”   顾文心仰头看向天花板,双眼放空:“你知道有多少人申请进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吗?”   曲晔还真不知道,好奇心涌了上来,问道:“多少?”   顾文心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度有大拇指那么高的申请书,放在曲晔面前。   曲晔随手翻了翻,就看见了王琳的申请书,其中一个理由是想要找到战友的遗体,让他们落叶归根。   去的时候十个女兵十个男兵,第二天,三个女兵和六个男兵就都死在了客栈里,尸体不知所踪。   不止是王琳,谭珂、孟信,还有很多眼熟的名字,都能在这沓厚厚申请书里找到。   顾文心自顾自道:“王琳她们肯定是要招的,有经验总比没经验好,剩下得我要仔细挑挑。”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是新成立的,给的权限很高,可以调动的资源也非常多,而且眼看着灵异事件层出不穷,调查局的权力势必不会太低。   这样的新生部门,谁不想趁着它还没站稳的时候安插一些人手呢,不仔细挑,她都怕自己以后会被架空。   “嘀嘀。”电脑收到一条重要消息。   顾文心点开查看,原本烦闷的心情瞬间飞走,眉梢都挂着高兴。   顾文心看向曲晔,嘴角带笑道:“我们找到慈恩大师的踪迹了。”   曲晔挑了挑眉梢,惊讶道:“咱们的信息部门这么顶了?连超凡人物的踪迹都能查到?”   顾文心摇摇头,让开一点位置:“你自己来看看吧。”   曲晔凑过去,看见的就是同城热搜的相关新闻。   儿子欲酬谢扶起父亲的和尚,和尚:施主不要坏我修行。   她滑动鼠标,下面是信息部门人员收集的情报——这些天里,慈恩大师做的好事集锦。   救助小动物、送阿兹海默症老人回家、拯救落水人员……   他就好像一个乐于助人的普通好人,不曾动用丝毫超凡能力。   曲晔敬佩地感慨道:“真不愧是慈恩大师啊!”   “有了这份行踪,以后我们想找慈恩大师就容易多了。”顾文心看着电脑屏幕,心情非常好,“还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我们要准备准备去昆仑山,那边的实验需要我们配合,我们也可以在那里修炼提高修为。”顾文心伸出右手食指比划“1”字,“等我把人员选好就启程,你抽个时间去看看虞繁吧。”   又伸出中指,与食指并立:“第二个好消息,研究院那边对洗髓丹的研究有了进展,已经有实物了,只是药效比真正的洗髓丹差很多。”   曲晔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仿佛看见了前方的光明。   陈珝办完陈家父母的丧事就回城里了。   之前抽卡后还剩下2649个扭转值,但是又对绿卡进行了分解,还剩下2589个扭转值。   罗刹鬼、客栈和剧院为她提供了10623个扭转值,再加上一共13212个扭转值。   “九九,来两百抽!”   陈珝抽卡,多多益善。   白卡:   空白卡*100   绿卡:   空白卡*50   [道具卡]飞天扫帚*10   蓝卡:   空白卡*30   [道具卡]魔法炼金台*5   紫卡:   [道具卡]灵石矿脉*5   陈珝都气笑了,还不如上一次,一百张白卡,她就这么非吗?!   生气归生气,该干活还是要干活的。 第29章 贩卖(一)   张卫、陈淮波、张武通和郭冈都是大学生,四人因为相近的爱好聚集到了同一个登山社团,又在同一个宿舍楼层,关系非常要好。   正好赶上放暑假,四个人商量一下,决定去陈淮波的家乡黔州游玩,那里山多,爬起来也好玩。   陈淮波提前一个星期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   陈父陈母都很高兴,对儿子的朋友的到来表示出了十分的欢迎。   四人刚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扛着锄头围了起来,个个眼红脖子粗,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瘦瘦高高的张卫后撤两步,冲他露出惊恐的目光,陈淮波不会是要拐卖他们吧?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出手机要报警。   陈淮波又是焦急害怕又是莫名其妙,急急慌慌地喊:“七叔爷、三婶子、二表姑,你们干什么把我们围起来?”   三婶子听见了仔细看看陈淮波,他的发型变了,和高中时候大不一样,认出来后急忙叫停:“别动手别动手都别动手,是陈杰的娃,是小淮!小淮啊!”   七叔爷眼球布满红血丝,眼下都是青黑,像是一张被绷紧的弦,下一刻就会崩断,他凑近陈淮波仔细看了看,还是有些怀疑:“真是小淮?”   这时人群被人拨开,陈父满头大汗地挤进来:“哎呀,我不是说了我去接你们嘛,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七叔爷见陈父来了闷不吭声扭头就走,其他人也散了。   “我都带着朋友在车站等好久了,给你和妈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不能一直等啊,只能带着朋友先回来了。”陈淮波愤愤抱怨道,“怎么回事啊?我一回来就这么多人围着我,喊打喊杀的,我犯天条了?这么不欢迎我?”   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他的行李,哄道:“别瞎说,你七叔爷家出事了。”   陈淮波心里还有些不痛快,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随口问:“什么事?”   他身后的朋友们也露出好奇的神情。   陈父重重叹息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愁绪如毛巾里滴出来的水:“你七叔爷家的两个小孙子昨天赶集的时候被拐了,现在还没找到。”   “刚刚你二大爷家的狗突然叫起来,你二大爷一出门看见个影子在跑,就以为是人贩子来村里偷孩子了,全村都去抓了,结果不是人贩子,是头野猪,饿极了来山下找吃的,抓住它的时候身上挂了不少肉和菜,它是保护动物,没法子,就只能放了。”   陈淮波那点子气早没了,急忙问:“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抓住了吗?”   陈父摇摇头,面带忧愁,气馁道:“报警了,警察说是流窜的拐卖团伙,又没有人看见人贩子的样子,现在只能张贴寻人启事,其他的什么消息都没有,你七叔爷就两个宝贝孙子,还是他带去赶集弄丢的,家里闹得不成样子,他现在都快疯了。”   “唉,可怜呐,可怜呐。”陈父同情了几句就没了。   几人到了家,放下了行李,陈母端出水果,放在茶几上,满面笑容招呼道:“你们先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就好。”   陈父跟着进了厨房帮忙,陈淮波说:“你们先吃,我去问问详细情况。”   他起身走了,张卫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把自己的定位发在了家庭群里。   郭冈推了一下眼镜:“你干什么呢?”   张卫头也不抬,还在打字,小声说:“发定位啊,你们要不也发一下吧,这地方人贩子太汹了。”   郭冈和张武通也跟着低头发起定位。   没一会陈淮波回来了,还带来了更严重的消息:“我爸说不止我七叔爷的孙子被拐了,隔壁村老刘家的女儿去了一趟镇上也失踪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张卫嘟囔着抱怨:“人贩子怎么就不能判死刑呢?”   郭冈推了一下眼镜,赞同地点点头:“国家还是判的还是太轻了。”   张武通开玩笑道:“墨庞省那个正义杀手要是能全国巡杀就好了。”   聊起这个几人提起了兴趣。   陈淮波:“你们说那个正义杀手是怎么杀这么多人的?那些个人个个都住别墅,出入有保镖陪着,是怎么被杀的?”   郭冈:“我更好奇他是怎么确认这些人不是好东西的?”   陈淮波:“说不定是‘真相是假’帮他查的呢?‘真相是假’技术是真牛!这么多天了,帖子被封了一次又一次,发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没抓住人,真厉害。”   ……   第二日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一行人就爬山去了。   满目青翠,山石错落,青藤攀附巍峨古木,鸟鸣清脆,空气清新。   郭冈拿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风景真好啊。”   张卫拿着手机发朋友圈,文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张武通拿胳膊捣了捣陈淮波,笑道:“阿姨不是让你捡一些板栗回去做板栗鸡吗,快带我们去吧。”   “行。”陈淮波笑道,“捡板栗去。”   一行人边走边玩,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   几个人蹲在地上捡板栗,陈淮波拍了张照片给父母,把四个人捡板栗的样子都拍了进去。   得到了妈妈的夸奖后,他蹲下来继续捡板栗。捡着捡着他们就玩起了抓石子的游戏,比谁抓得多。   陈淮波突然动了动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张卫随口问:“什么味道?”   陈淮波:“你十天不洗袜子的味道。”   这话引得其他两人哈哈大笑。   张卫佯怒道:“好你个陈淮波,亏我还在这里接你话茬子……”   窸窸窣窣,一阵草叶压折声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滚下来了。   碰——   “啊!”张卫惨叫一声,身体被人从后面压住,脸埋地上,啃了一嘴的草和泥巴。   张武通和郭冈手忙脚乱地把两个人扶起来。   压住张卫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发丝凌乱,神色慌张,待看清扶着她的人后尖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跑,却被张武通和郭冈紧紧抓住。   陈淮波她面前挥了挥手,担心道:“美女美女,你怎么回事?”   张卫抱怨道:“美女是你撞了我,好歹说声对不起呢?”   女孩忽然不再挣扎,张武通和郭冈也不再抓着她,她盯着陈淮波的脸,问道:“你是陈杰叔的儿子?”   “我是,你是?”   “我是刘华婷,我爸是刘涛!刘华婷啊!”女孩撩开头发,让陈淮波辨认。 第30章 贩卖(二)   陈淮波猜道:“隔壁村开小卖铺的刘叔的女儿?”   刘华婷双眼亮晶晶,忙不迭的点头承认。   陈淮波:“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吗?人贩子在山上?”   刘华婷:“先别管人贩子了,你们带绳子了吗,越长越好,我是带着两个小孩一块跑出来的,他们俩摔下山崖,卡树杈上了。”   “那俩孩子是你们村的。”刘华婷又问了一遍:“带绳了吗?带了的话赶紧跟我去救人。”   陈淮波立刻想到了七叔爷家的两个小孙子,懂事又乖巧,来他家玩的时候乖乖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吃东西,从不乱翻乱碰:“带了带了,走,你前头带路。”   张卫提醒道:“淮波等会,这事要和叔叔阿姨说一声。”   陈淮波急忙拿出手机给父母发微信,却没注意到刘华婷的目光闪了闪,她边跑边说:“打电话吧,我手机被收走了,让叔叔阿姨赶紧带人过来。”   陈淮波听从意见开始打电话,好在一下子就打通了:“爸,赶紧带人上山来,我们找到刘华婷了,她说七叔爷的两个孙子掉下悬崖卡树杈上了,我们再往那里赶,你们赶紧来。”   “行行行,我们马上来,你们别冲动,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听到了吗?”   “听到了。”   “儿子,别挂电话,爸妈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陈父陈母接了电话就冲出家门喊人上山抓人贩子,附近几个村都出动了,有孩子的家庭出的人少,剩下的在家看孩子,没孩子的全员出动。   七叔爷冲在最前面,这附近的山他太熟了,问清楚了陈淮波爬的是哪座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刘家人紧跟其后。   另一边,刘华婷指着悬崖下的树杈子,上面卡了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孩子。   陈淮波赶紧放下绳索,呼喊着:“大宝二宝,把绳子系身上,我们几个把你们拉上来。”   两个小孩只是哭,都要哭得背过气去了,却不知道怎么动作。   陈淮波等不了了,把身上的包和手机扔到地上,把绳子收回来往身上一系,让三个朋友和刘华婷拉紧绳子,他决定自己下去把孩子抱上来。   “我的命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停停停,你少在这立flag。”   手机里传来他父亲的骂声:“你个小兔崽子你逞什么能,别乱来,原地等着,我们这些大人马上就到,听话,小孩子别乱来。”   陈淮波经这么一说,反而上头了:“爸,你放心吧,我经常爬山,我能把他们带上来。”   随后他就被放了下去,三个朋友紧紧拉着绳子,刘华婷排在队伍最后面帮忙。   陈淮波来到两个小孩在面前,他小心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抱紧后向上面喊:“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听见了,开始一点点向上拉绳子。   刘华婷冷冷看着,向后撤,助力几步,用力一撞,口中不知对谁喊到:“用力拉。”   被陈淮波抱在怀里的两个小孩听见后,居然拽着绳子往下坠。   “啊啊啊啊!”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都跌下了山崖。   陈淮波最后一眼看见了得意笑着的两个小孩,胸中翻涌着愤恨与迷茫,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是悬崖啊,他们掉下去也会死的,这两个小畜生疯了吗?   随后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悬崖上刘华婷来到手机前,摁下挂断键,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拿起手机用力掰断。   陈父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四个人的尖叫,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再看手机,通话已挂断。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亮,人影憧憧,只恨不得能晕过去,等醒来这就是一场梦,儿子还在学校乖乖上课。   陈母啪啪甩了他两个巴掌,怒道:“你敢晕,我现在就打死你,给我爬起来找儿子。”   陈父恍惚清醒点点头,踉跄两步站稳了,一路上浑浑噩噩只知道跟着跑,找儿子,找儿子。   能找的悬崖都找了,一个人都找不到。   最后警察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长了胡子的男警察,他没有丝毫废话,直击问题中心:“你儿子几点给你打的电话,电话内容复述一遍。”   陈父一一说了。   “捡板栗的时候遇到了刘华婷,知道他们在哪儿捡的板栗吗?”   陈母带着他们去了,用死死压抑着的哭腔说:“就是这儿,我们村都在这块地方捡板栗。”   胡子警察冲人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那个小警察就来说:“找到了,但是我们只找到了四个人的脚印。”   气氛瞬间诡异起来,明明应该有五个人,怎么会只有四个人的脚印?第五个人的脚印呢?   胡子警察冷冷道:“把警犬牵过来追着脚印找。”   几条警犬闻了味道后,一致朝一个方向奔跑,只是那方向不是去悬崖的。   最后人们在一个深坑前停下,坑差不多有三米深,坑里有很多土和草,草长得有人那么高,密密麻麻,里面怕是藏了不少虫子。   只是有些草长的方向有些歪。   胡子警官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跑到这里差不多花费时间四分钟,他想起那通电话的时长四分三十二秒。   那四个大学生最后消失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里。   胡子警官纵然已经四十多岁,但身体依旧健康,常年的训练让他可以攀着土块和草就平安落地深坑。   他顺着长歪的草的方向拨开草丛,果然在草丛里找到了四个背包,和四部被石头砸烂的手机。   坑上的人只看到了他蓝色的警服停在某个地方弯腰在捡什么东西。   胡子警官回到坑前,把这些包扔了上去,又徒手爬了出去,拿出四部手机给陈父陈母看。   “是你儿子和他朋友的吗?”   陈母再也压制不住泪水,哽咽道:“是……是我儿子和他朋友的。”   其实从她看见那四个包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有人问了:“不是说小波掉悬崖那里了吗?怎么东西都在这里。”   看着陈父陈母苍白的脸,胡子警官抿了抿嘴唇道:“是不是掉下了悬崖,这并不能肯定,没有人看到,没有人能证明,很有可能是人贩子抓走他们后,把东西扔在了坑里。”   胡子警官呼吁道:“大家再辛苦辛苦,帮忙找一找孩子,人贩子可能还在山里。”   众人找到了天黑,冷白的月亮挂上树梢,却依旧找不到人影,只能无功而返。 第31章 贩卖(三)   陈淮波幽幽转醒,眼前是某个地底溶洞的顶部,最近是钟乳石离他的脸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醒来后一瞬恍惚,他居然还活着,他以为他会掉下悬崖摔死,他们是掉下悬崖后,顺着河流进入了地底溶洞里吗?   陈淮波忽然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是张卫在喊他。   陈淮波心中一喜,连忙左右扭头去找张卫,开口想要回应他,却突然听见他紧张的低声说:“嘘,不要大声说话。”   陈淮波这才发现张卫可能是在他的头的后面。   他是平躺着的,张卫应该是和他头对着头,或者张卫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张卫。   而且溶洞可见度本来就很低,只有一束光照在地底湖上,湖面再反光照在洞穴里,而且光很弱,照不亮地底溶洞。   只是为什么不让他大声说话呢?   张卫低声道:“你听我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仔细听,不要害怕,不要惊叫,我们不能惊动它。”   ta?   谁?刘华婷?   只有可能是她了,或许刘华婷也进入溶洞了,张卫是怕他大声说话,被刘华婷听见。   陈淮波也小声说:“好。”   张卫开始讲述陈淮波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一切,他的记忆也回到了那一刻。   当时他们被推下山崖后,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他们摔下山崖瞬间就到底了,没断胳膊没断腿,只是陈淮波被压在最底下晕了过去。   随后他们发现,之前看见的陡峭崖壁变成土坑,身边忽然出现许多杂草,小蜘蛛们在草叶间爬行,原本被陈淮波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变成了狐狸,踩着他们,蹬着土回到了坑边。   他们当时内心的惊惧与震惊难以描述,满脑子浆糊的时候,一只一人高的黄毛狐狸走到了坑边俯视他们,两只小狐狸跟在它身边。   狐狸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得意的笑:“四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能好好卖一笔了。”   张卫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蛛网束缚住,顺着惯力摔倒在地上,脖子以下缠满蛛丝,四人被捆成了四根棍子。   郭冈害怕的大喊却被蛛网糊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数不清有多少只小蜘蛛拉着蛛丝把他们拖进了一个只够一人躺着进去的洞里,洞道很黑很长很窄,耳朵能听见后背摩挲泥土石块的沙沙声,和几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鼻子里也满是干涩的土腥味。   黑暗可以模糊人的时间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卫忽然闻到了水的味道,蜘蛛们停了下来,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借着湖面反射的光,能看见头顶悬着的钟乳石。   所以也看见了小蜘蛛们扔下他们后都朝着一个方向爬去了,他扭过头去看,余光扫到了昏迷着的陈淮波,会是他们的过来的那条土道吗?   黑暗中好像一个庞然大物醒了过来,它起身动了动,张卫的身体也跟着动了动。   这让张卫格外紧张,不是他想动的,是这个大东西带动了他身下躺的地方,所以他才会颤动。   他似乎猜到了他们现在躺在哪里了。   他们躺在蜘蛛网上。   黑暗中有六只血红的眼睛睁开,六只眼睛一字排开,中间两只有篮球那么大。   他们就是蛛网上的食物。   陈淮波听完,久久难言,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张卫又低声说:“我让你小声是因为那只蜘蛛离你最近!你要小心。”   陈淮波的心忽然落了一拍,开始砰砰狂跳,大脑不受控制的揣测那只大蜘蛛到底在哪个方位,幻想它有多大,它有多可怕,越是告诉自己不能想,大脑越是要去想。   他宁肯不知道这个消息。   “它会吃了我吗?”陈淮波声音颤抖着问。   “不会。”   这个声音不是张卫,是一个女孩子。   陈淮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一会儿说:“刘华婷,我才是刘华婷。”   陈淮波迟疑问道:“你是被妖怪抓到这里的?七叔爷家的两个孩子也是被妖怪抓到这里的?”   “大差不差吧。”刘华婷冷笑一声:“准确来说我们都是被人贩子拐走的,但是这几只妖怪黑吃黑,把人贩子和我们都抓了,那几个人贩子就绑在我旁边。”   陈淮波又问:“它抓我们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做什么?”   刘华婷:“是为了卖掉我们。”   陈淮波:“……听起来和人贩子差不多?”   刘华婷:“人贩子卖给人类买家,那些人买我们是为了传宗接代,器官买卖。妖怪卖给妖怪买家,你猜妖怪买我们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那些被拐卖走的女性的悲惨遭遇,再猜测一下妖怪买走她的用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种情况更惨。   张卫带着些哭腔颤抖道:“国家应该有对付妖怪的办法吧?”   刘华婷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安慰道:“应该是有的,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人可以飞到天上,或许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陈淮波:“哪个人?是咱们这片的吗?我怎么没印象?”   刘华婷:“前段时间的热搜,很快就被封了,你们没看见也正常。”   几人听了之后,心中安定了一些。只有刘华婷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张卫和陈淮波解释的时候,刘华婷都听见了,自然也知道在他们眼里,她只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根本想不到是因为妖怪。   警察想必也不知道,爸妈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一滴眼泪滑过眼角落下。   张卫:“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卖掉我们吗?”   刘华婷声音低沉了很多:“不知道。”   张卫:“我们不会要被饿死在这里吧。”   刘华婷:“不会,它们知道人要吃东西,会让蜘蛛给我们喂东西吃。”   陈淮波咽了咽口水:“……蜘蛛?”   “嗯。”   很快陈淮波吃到了蜘蛛喂的饭,小蜘蛛细细的腿在他的脸上爬,触感麻麻的,它们把食物怼到他的嘴边。   陈淮波吃了,他饿坏了,咬下去后发现是很正常的板栗,要是没有遇到那只狐狸精,他现在会坐在温馨的家里吃板栗鸡。 第32章 贩卖(四)   七叔爷睡不着,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脑子都是两个孙子的影子。   大宝小宝很乖的,特别听话,会跟着爷爷一起下地干活,爷爷在旁边干活,他们就乖乖坐在田埂边,一会儿拿着零食跑过来给爷爷吃,一会儿捧着水杯让爷爷喝水,两个小孩玩腻了就拎着小铲子跟在他屁股后面挖土。   七叔爷想不通,他怎么就把两个孩子弄丢了呢。   愧疚和痛苦死死压着他的心脏,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害怕两个孩子被人打了,害怕两个孩子会吃不饱穿不暖。   他突然起身,借着朦胧的月色拿起放在床脚根的农药,本来上午就打算喝了,只是突然收到消息,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搜山,结果什么也没有。   他活不下去了,他没有活下去的心力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咳咳,陈老七你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孙子在哪。”   这句话成功的让七叔爷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他四处张望,可是月色浅淡,什么也看不见:“你是谁。”   他下床摸索着去开灯,身后的声音又叫住了他。   “你不要开灯,开灯了我就得走了,承你家的情,得以和你家做了许多年的邻居,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孙子在哪儿的。”   七叔爷声音颤抖:“在哪儿?”   “这件事说来话长,这段时间灵气复苏,许多动物都成了精,村子后面的山上就有三只妖精,分别是狐狸精、蜘蛛精和野猪精。”   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这三只妖精各有各的能力,狐狸精脑子好,会迷惑人心,她骗来的人都会让蜘蛛精用蛛网黏住,带回蜘蛛窝里,那只蜘蛛精最厉害的还是它探听消息的能力,只要是它想知道的事,喊那里的蜘蛛过来一趟,它就能知道。然后就是野猪精,它力气最大,皮最厚,也最不好杀。”   七叔爷不可置信:“你是说我孙子是让妖精抓走的?”   “不止是你孙子,还有刘家的女儿,你的侄孙和他的朋友,都在蜘蛛窝里。”   陈珝还在想着要拿些什么来取信于他时,就见他喃喃自语:“是了,警察说了,人贩子团伙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短时间内连续犯案,是妖精,是妖精抓走了我孙子!”   他脸涨得通红,双眼亮得如星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三个妖怪嚼碎了吞下。   各种情绪在胸膛翻涌,他赤红着眼问:“我该怎么救我孙子出来?”   或许比起证据他更需要的一个前进的方向和希望。   “它们抓你孙子是为了在明晚的集市上卖掉,换些可以修行的好东西。你如果信得过我,明天晚上我会从后屋那里洒白粉末,你们跟着白粉末走,我带你们去找妖精。”   七叔爷点点头,连声说好,又问道:“我该怎么杀了这些妖精呢?”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道:“妖怪也是肉体凡胎,被打了也会疼,受了伤也会死。   你家刚好有两个杀妖的宝贝,一个是你家杂物间里的刀,它沾过血,自有一股戾气。另一个是你家的大公鸡,它阳气重,所有邪物都怕它。   明天太阳最厉害的时候,你要在太阳底下杀了那只鸡,取鸡的血抹在刀身上,然后用一条红绸布包住刀,等两个小时再解开绸布,这样的刀拿来杀妖最好,你今晚要好好休息,不然恐怕撑不到明天晚上。”   “好好好,我好好休息,我还要去救孙子,我现在就睡觉。”   …………   第二天中午,太阳最厉害的时候,七叔爷拿着翻出来的大刀,早上买回来的红绸布,拎着绑好的大公鸡来到了太阳底下。   儿子儿媳就在旁边看着,他和两人说了昨晚的事,他们听完了也不说话,只在自己做事的时候跟在身后看着。   七叔爷坐在凳子上,大刀被他放在了盆里,拔了鸡脖子上的毛,拿起菜刀割开鸡脖子,血流到盆里,他耐心的等鸡血都流干净,刀身上已经染了不少血,他用手沾着血涂在刀身上,又用红绸布包好,放在桌子上晒太阳。   他收拾完东西去厨房洗了洗手,擦了擦汗,就等两个小时后解下绸布了。他闲不住跑到了后门,去看看有没有白色粉末,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也想过去请专业人士帮忙,但是一找起来才发现根本找不到,现在社会都讲科学,那些封建迷信早就扫进垃圾桶了。   街上倒是有些算命的,可他知道那就是个唬人的假玩意,骗人话术来来回回就那几套,也就骗骗外地游客,本地人都没人信。   七叔爷:“我去找陈杰两口子,你们去找刘家的,把这事和这两家说说,看看他们晚上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七叔爷的儿子拉着要出门的父亲坐下:“爸,没必要这么麻烦,有手机,我在手机里喊一声就行,你歇着吧。”   随后进屋关门打电话:“哥,我爸受刺激太大了,他觉得是妖精抓走了大宝和小宝他们,他还说他晚上要去抓妖精,今天早上又是拿刀又是去买布条的,我是真怕了,他让我要问问你们跟不跟他一块去,哥,能不能麻烦你们过来配合一下。”   得到应允后,他抹了一把眼泪,又给刘家人打去了电话。   不一会儿两家人都来了,小心地看着老爷子的脸色,生怕他做出傻事,老爷子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   太阳终于下山了,七叔爷迫不及待地拿起刀,这把刀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就是觉得这把刀不一样了。   推开屋后的门,七叔爷把手电筒往地上一照,果然看见了食指粗细的白色粉末,向远方延伸着,电筒的白光顺着粉末轨迹照过去,一直照到远处的黑暗中,再也看不清。   他们终于意识到七叔爷说得不是假话。   “报警吧。”儿媳说道。   儿子说:“警察不会信的。”   儿媳说:“就说是人贩子团伙,警察会来的,让他们带枪。”   “好。”儿子低头给警察发信息,在大宝和小宝失踪的时候,为了案件进展,他就和警察加了微信。   发完消息,共享实时位置后,他收好手机对其他人说:“走吧。”   七叔爷把手电筒塞进儿子的手里,握紧手里的大刀,其他人的手上拿着铁锹、斧头和烟花棒。   众人跟着白粉末一直走,一直走,穿过草地丛林,踩着石块跨过小溪。   终于看见了远处橙红色的莹莹光芒,听见了随风送来的杂乱话语。   胡子警察接到消息后面色大变,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他们面对的必然是一伙极度凶险的犯罪团伙,他喊上人,车的马力开到最大,冲向村子。   又跟着共享定位半途弃车,徒步追赶。   七叔爷一行人没有冲动行事,儿媳妇打开相机对准火光放大景象,将相机当望远镜用,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   橙红灯光下,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暴露在几人的眼前,这里就像是最普通的小市集,论规模还不如幼儿园里的跳蚤市场大,摊位也就才十几个,顾客也是零星几个。   可就在这样简陋的市集里,人类被当作牲口贩卖。 第33章 贩卖(完)   苍劲的古树绿盖成荫,被裹成茧的人由一根细细的蛛丝悬吊在粗壮的树干上。   她的两个孩子被裹成小小一个,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夏日里的吊丝虫。   她的眼里只有这一个摊位了,左边摆着石头的摊位、右边放着野果子的摊位统统被她忽略。   她心急如焚,如果不是丈夫一直在旁边说过会儿警察就来了,和警察一起胜算会更大,她现在就冲过去了。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警察,他们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来到几人身边,胡子警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父拉着胳膊,指向妖精摆摊的地方,七叔爷的儿媳妇也顺势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里面是刚刚拍的还在被吊在树上的照片。   胡子警察看了照片后,将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后,又将照片发给了上司,并请求增援,情感上他难以置信,但理智为他选择了最优解决方法。   胡子警察看着照片里一人高的蜘蛛,对着树上的人蛹垂涎欲滴的野猪,和狐首人身的狐狸,问道:“你们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妖怪的。”   众人一时沉默,还是七叔爷开口了:“昨天晚上我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他说他是我多年的邻居,特意来告诉我大宝小宝的下落,也是他在地上洒白粉末带我们来这里的。”   “什么白粉末?”胡子警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没有看见粉末就随口问了一句。   “就在地……怎么会?”七叔爷明明记得他们走到这里时地上有一个粉末画成的圆圈,站在圆圈里既可以被杂草树枝挡住,还可以看见妖精的摊子,现在却消失了。   “这些都不重要。”七叔爷撇开之前的话题,说道,“他还告诉我妖怪也可以被杀死。”   他将手中的大刀拿给胡子警察看,话中是对陌生邻居的信任:“他教了我一个法子,可以让这把刀杀妖怪,他说妖怪受了伤也会疼也会死。”   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期待,问道:“你们都带枪了吧。”   见胡子警察点点头,七叔爷盯着远方的集市,咧着牙露出一抹森寒的笑。   胡子警察却没他那么乐观,手枪的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米,他们和集市的距离隔了有差不多三百五十米。   而且他不清楚妖精们的防御力,万一身体强壮能扛得住子弹呢?   他们想多观察观察再行动,可陈珝却懒得等了。   只见一头黑狼来到了集市,踱步到了蜘蛛精的摊位前,盯着挂在半空中的人垂涎三尺   “这两个人怎么卖。”狼妖的目光落在陈淮波和刘华婷的身上,把两人吓得够呛,旁边的人看了也觉得物伤其类。   狐狸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滴水不漏道:“这要看您有什么宝贝?”   狼妖不满地用鼻孔喷出一股气:“我可以拿一棵鬼手草和你换两个人。”   野猪精可不乐意:“你知不知道我们抓这些人有多费劲,一根鬼手草可买不了两个人,最多买一个!”   狐狸精闭了闭眼,要被气死了,做生意本来就是讨价还价,她本来是要报两根灵草买一个人的。   狼妖冷笑着:“人这种东西满世界都有,找你们买是因为你们近,我懒得下山,你还真以为人是什么值钱东西,最多给两根鬼手草,但你要卖三个人给我。”   野猪精怒了,刚想怼回去,就被狐狸精捏住了嘴筒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狐狸精笑道:“我看您是诚心想买,我们也是诚心想卖,但是你看我这儿三个妖呢,两根鬼手草也不够分啊,这样你给三根灵草,我们这边卖四个人给你。”   099头皮有些发麻,之前客栈和剧院只是两个马甲在飙戏,现在却有将近二十个马甲,而且每个马甲都有自己的事在做。   猴妖在用三寸不烂之舌向其他妖精推销灵果、黑熊精自顾自摆弄铁块、兔子精在看鹿精的灵草,和鹿精闲谈草药用法、蛇精盯着豹子精的各种石头讲价,既舍不得钱又舍不得石头……   099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   陈珝笑了一下说:“不会,我现在控制这些白色马甲根本不用分魂,只需要分出一丝意识就好。”   一只黄鼠狼携家带口来到了蜘蛛精的摊位前,想买个人回去使唤,帮忙带孩子,也看中了刘华婷。   狐狸精眼珠子一转:“两位真是好眼光,这个小姑娘很优秀的,脑子特别好,是研究生呢,吃了她肯定补脑,而且人家学的是教育专业,养孩子也有一手!”   “这些人里就她一个是研究生,只要两根灵草就能带走。”狐狸精在黄鼠狼一家和狼妖之间扫视。   黄鼠狼听见了很是意动,狼妖却不大乐意,也对,用途不一样,心理价位当然也不一样。   狐狸精指着刘华婷对黄鼠狼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咱们这些妖精以后肯定是要去凡间的,现在的凡人哪个不认识字?哪个不会玩手机?你要是不会这些,到了凡间被人发现了可就完了。”   狐狸精指着四个男大学生对狼妖说:“虽然只有一个研究生,但是我们这里大学生也多啊,这四个精壮汉子都是大学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拿来当口粮再合适不过了,价钱还是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个价。”   一番话让两只妖精决定付钱,让陈淮波四人面无血色,让对着手机看默片的警察急了,他们是听不见妖精们说了什么,也读不懂妖精们的唇语,但是他们能看懂妖精之间在比划什么,很明显这是要成交了,来不及多想了。   胡子警察简单发布命令:“潜伏过去,射程范围内先杀蜘蛛精,尽量保全人质,将妖精们驱赶进山。”   随后挥挥手,众人散去,七叔爷几人跟着绕后,从后面突袭蜘蛛精的摊位。   陈珝刻意忽略掉他们行动时发出的声音,静静等待他们的袭击。   “砰砰砰砰砰砰!”   相谈正欢的三只妖精被枪声惊到,六声枪响,蜘蛛精的六只螯肢被打断,整个身体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凹陷进坑里,鲜血横流,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   刘华婷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呼喊救命。   有的妖精听见枪声下意识想跑,黄鼠狼捞起两个崽子就冲向森林深处,兔精和鹿精咬起几颗离它们最近灵草拔腿就跑。   有的妖精却想攻击,野猪精和狼妖反身冲向枪响的地方。   狐狸精对蜘蛛精大声呼喊:“快!把这些人放下来,用他们挡在前面,别……”   话音未落,空中一颗迅疾如风的子弹袭来,掀起狐狸精的脑壳,血花绽放,人身狐首的妖精立刻倒在了血泊中。   蜘蛛精顾不得悲痛,吐出数条细丝将挂在树枝上的人聚拢在它身边。   胡子警察拿着枪冲向卖人的摊位,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而且增援已至。   头顶的直升机嗡嗡作响,舱门大开,风呼呼往里灌,带着陆航盔的狙击手在子弹壳落地的声音中,动作娴熟地瞄准了她的下一目标——野猪精。   这头野猪精的身上有不少子弹的痕迹,或轻或浅,那些开枪的警察已经被它撞飞,倒地不起。   砰,子弹打在野猪精的脖颈处,竟然只留下了浅白的坑印,狙击手没有丝毫犹豫,又为野猪精追加了两颗子弹。   野猪精的脖颈处爆出血花,发出嚎叫,眼珠里全是对人类是憎恨。   它瞄准了前方衰老人影,撞飞他,逃进他身后的森林里,是它最后的生路了。   七叔爷认了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来村里找食物的野猪,原来他们没有找错啊,它真的是人贩子。   他冷着脸,眼中是凛然的杀意,面对冲过来的壮硕野猪他举起大刀,此刻的他就算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   7m,他浑浊的眼睛也能借着白色黄色的光,看见它灰黑的粗硬体毛和尖锐弯曲的獠牙   3m,他能闻到浓重的腥臭味。   1m,大地在震颤。   0.5m   他如鬼神附体挥刀斩下,血色红光一闪,大刀仿佛切开柔软顺滑的绸缎般切开了野猪精的身体,劈开它的脊骨,将它一分为二。   腥臭的鲜血和内脏哗啦啦流出来,死去的身体摔在地上,地面为之一震。   七叔爷抹去溅在脸上的血,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一步步走向小摊。   “你七叔爷这么猛的吗?”张卫被迫靠在蜘蛛身上,为它挡住身体,后背甚至能感受到蜘蛛刺人的毛和坚硬的壳。   可是看着天上飞的直升机,地上奋战的警察,以及来势汹汹的七叔爷,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好像是的。”陈淮波神情恍惚,他七叔爷居然能这么猛的吗?   再转眼,狼妖也死了,它可没有野猪精那么厚的皮,几枪下去就死翘翘了。   这场人与妖的战争,人类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蜘蛛精无法逃脱,面对靠近的人类只能射出蛛网,将他们黏在地上。   每一个被黏住的人都会丧失行动能力,灰色的蛛网比老鼠贴的胶还要黏,撕不开扯不断,可是众人并不着急。   胜利已经站在了他们这边,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胜算越大。   比起死的,国家更想要活的,麻醉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七叔爷拿出那把刀,想试试能不能割开蛛网,他原本以为这把刀会发挥出大用处,结果除了杀了一头猪,也没发挥别的作用,他还是小瞧了国家。   大刀很轻松地割开了蛛网,如同剪刀划开快递盒封口的胶布。   有了可以割开蛛网的大刀,蜘蛛精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七叔爷走在前面,无论蜘蛛精射出多少张网,都能被他拦截割断。   众人步步紧逼,蜘蛛精见自己已毫无胜算身躯自毁,化作齑粉。   陈珝可没有进入实验室内成为试验品的想法。   099觉得官方这次赢的太轻松了,对比客栈,简直就是在放海。   放海是真的,陈珝这次就是来送福利的,看看摊位上剩了多少好东西吧。   灵果、占雨石、静音石、牛眼泪、黑狗血、雷电藤、空间石…… 第34章 试炼擂台   昆仑山。   军队早已将灵石矿脉附近封锁,一座座实验室坐落在山脉间。   曲晔的面前放着实验室产出的三种“洗髓丹”,但是却和虞繁给的不太一样。   一种是扁扁硬硬的药片,一种是液态灰褐色药水,一种是装着散粒的半透明胶囊。   一名实验员在为她介绍:“药片可以直接服用,药效一般。   药液,最开始的研究方向是口服液,但是我们发现作为药浴来使用效果更好,每天泡一次,三天可以达到洗髓丹的效果。   这种胶囊是我们研究的另一种设想,药效差一些,但是它的优点是原料廉价便于推广。”   说起原料,曲晔想起了何大娘,问道:“找到露水甘草了吗?”   实验员面露难色,从一沓图片中抽出一张:“我们怀疑这就是露水甘草。”   图片上是一根鲜嫩绿草,草尖上挂着一滴露水,欲坠不坠。   实验员继续说:“但是我们只发现了七根露水甘草,其中一根因为采摘不当已经毁了,我们目前还在研究采摘技巧。”   他回忆起当时他们小心地用锄头把露水甘草挖出来,却在挖出来的时候枯萎在手心里。   “恐怕要麻烦您从虞繁女士那里询问采摘方法。”   曲晔点点头:“好。”   实验员离开后,曲晔打开手机,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四天前,这期间发过去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顾文心正在看报告,本来普通的拐卖案,因为妖族的出现,变得重要起来,尤其是他们缴获的货物,根据他们的实验,其中有两块石头已经摸清楚了用处,一种是占雨石,下雨时就会变湿润,他们带着失踪的人回程时恰好碰上了下雨,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在警车内被小心抱在怀里的石头就出现了被雨打湿的痕迹。   还有一块是静音石,只要摸一下周围十米以内所有人事物都会丧失声音,持续时间半小时。   这些东西都在运往昆仑山。   “报告。”一个士兵兴冲冲跑过来,“我们巡逻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擂台。”   两人跟着士兵来到了擂台前。   擂台呈圆形质如白玉,擂台中心用墨水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试炼”。   许多实验员围着擂台查看许久,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最后的结论是疑似不知名宗门的比试擂台,之前埋在地下,现在灵气复苏了,这些遗迹也开始出现了。   一个实验员兴奋地说:“这里说不定存在一个宗门遗迹!”   曲晔摸了摸擂台,三两步跨上去,刚站上去,白玉擂台发出浅白荧光,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练气……低低低低低阶修士,是否开始试炼擂台赛。”   “试炼擂台赛?是什么规则?”曲晔腹诽,倒也不用说这么多个“低”字。   “规则一:两人自愿登台,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规则二:单人登台,镜像对决,全力以赴。”   规则看起来很温和,曲晔点点头:“可以。”   随后对台下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台下人心领神会,正要上台,却见台上出现一道身影,容貌和曲晔一模一样。   曲晔心里打鼓,她进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后也参加过训练,但是跟那些女兵比还是比不上,也不知道这个“曲晔”实力如何,既然是镜像对决,实力应该和她差不多。   曲晔手中凝聚一颗火球砸向对面,对面闪身躲过,手中的火球袭向曲晔。   曲晔嘴角勾出一抹笑,果然实力和她差不多,她又扔出第二颗火球撞上空中的火球,火球相撞发出巨大爆炸声,震得人耳朵疼,火花如瀑布倾泻,火星四溅落下,阻碍了视线。   砰——   曲晔果断拔枪开枪,一气呵成,对面的人影消散了,她的笑容难以抑制。   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恭喜修士获得胜利,奖励引气诀。”   一行行黑字出现,又很快消失,曲晔明明只是看了一眼,竟然将所有内容记入心中。   连曲晔自己都觉得惊奇,但是好消息总是令人开心的,她下了擂台,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没有什么变化。”   “那这擂台好像没什么用处。”   曲晔惊讶道:“你怎么会觉得没有用处?它刚刚还给我看了一篇引气诀呢,你没看见吗?”   “引气诀?”那人满脸疑惑,摇摇头,“没有看见啊。”   曲晔:“引气诀就浮在半空中,我看完了它就消失了,你们都没有看见?”   众人一致摇头,没想到擂台还有保密功能,如此一来赢家下台后,别人根本不会知道她获得了什么奖励。   曲晔将引气诀背出来,自有人去记录它,除她之外,陆陆续续有人上去挑战,只是有的人能激发挑战语音,有的人上去了也没有动静。   那些能激发挑战语音的,都是夏国版洗髓丹的使用者,她们也学习了火球术,并且小有所成。   她们或是选择双人,或是选择单人,有胜有负,或许是觉得她们底子没有打好,擂台给的奖励全是引气诀。   曲晔将今天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和虞繁说了一下,幸运的是虞繁居然在线,并及时回复了她。   陈珝一直在等曲晔提问的,这可是她送给夏国的短期金手指,当然要和曲晔好好讲一讲。   虞繁:“宗门试炼擂台,这种擂台是专门提供给那些想要拜入宗门,但是却没有通过宗门考试的人的。   这些人可以用擂台锻炼,发现自己的不足,每个擂台的规则都不一样,一般来说都会限制修为,只有修为在擂台规则允许范围内才可以登台比试。   财大气粗的宗门会在里面存放一些丹药、灵石、功法,擂台会根据规则将这些东西奖励给胜者。   你是在昆仑遇到的这种擂台?”   虞繁:“灵草的种植、采摘、保存和炼制都有很多学问,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我有一本灵植录,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低阶灵草,需要的话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我就卖给你。”   合适的价格,又要开一个小会议了。   手指轻动。   曲晔:“٩(♡ε♡ )۶等我好消息。” 第35章 提升实力   陈珝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夏国的灵气复苏可以告一个段落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屋里的空调输送冷气,玻璃因为温差漫起水雾,她走过去拉上窗帘,现在可以腾出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一张蓝卡在空中出现,上面画着一栋豪华别墅,这是她目前的安全屋。   这座别墅可以在现实与虚空中穿梭,自带隐匿、变形、移动等功能,每一个房间都可以进行设计与改造。   除了本体,其余角色卡也会在这里休憩。   毕竟不是所有角色卡都和慈恩一样不挑吃穿住行,躺桥洞里两眼一闭就能睡,他睡前还爱给桥洞里的流浪汉讲佛法,引导他们向善,他过得很好。   但是棹歌和虞繁到现在都窝在一个不知名小河里。   每次都要穿过任意门回到清梅河,再拿出放在空间戒指里的手机和曲晔沟通,离开清梅河就把手机收回空间戒指里,防止政府找到她们的踪迹。   政府倒是希望慈恩和棹歌能住进他们的豪华迎宾酒店,但是他们不能住,住了人设就崩了。   而且她不能每次设计一个角色都把她/他扔进迷雾小巷里看外貌啊。   除此之外,她还在公海放了一条紫卡灵石矿脉。   黔州那里有了妖怪,陈珝就顺势用蓝卡设计出聚灵阵,在那里聚集灵气,以供小妖怪修炼。   聚灵阵,在阵眼处放置灵石,就可以让一处地方充溢灵气,每张聚灵阵能使二十万平方公里拥有灵气,但是每张阵法都需要一百颗中品灵石,每年补充一次灵石,聚灵阵所有灵石都来源于公海的灵石矿脉。   共十五张蓝卡被陈珝设计成聚灵阵,她决定以后分时间分地点投放阵图,地方她都想好了。   五张在夏国黔州、中州、蓟州、山城、秦岭。   五张在海域,南海、珊瑚海、白令海、地中海、麦哲伦海峡。   剩余五张在纽约、秋明州、莱斯特、阿列、科隆。   看似很多,但是阵图能影响的范围只有二十万平方公里,只占秋明州总面积的百分之十三。   陈珝走进安全屋,其中一间房间的门牌上写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卧室”,吃下洗髓丹后,她就躺在床上休息,让系统监控着现实世界。   本来是打算离开中州,外出旅游时服用洗髓丹的,但是父母刚去世就去旅游不符合逻辑,所以她只能在安全屋里吃洗髓丹,等明天再回现实世界。   第二天早上,她去浴室洗去身上的污泥后,回到现实世界,去楼下买早餐,刷一下存在感,没有人察觉到她皮肤变白了。   一是因为原身肤色偏白,带着一副眼镜,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好学生。   二是因为她之前每回下去买早餐的时候,都会在外露的皮肤上涂粉底液防晒霜,营造一种宅在家里不晒太阳所以慢慢变白的假象。   陈珝现在的人设是父母双亡后不愿意参与社交的宅女,好在陈玉山和赵元香的父母都去世了,陈玉山是独子,赵元香虽然有兄弟,但是关系很差,差到他连这次的葬礼都没有出席,更不会也没资格来插手她是不是宅女的事。   吃完早饭她又回到了安全屋,去另一个房间看棹歌炼丹,房间的门牌上写着“棹歌——炼丹室”。   炼丹室里摆放着各种药材,棹歌这次要炼制的是结金丹,虞繁在旁边观摩,毕竟在外面她可是棹歌的侍者呢。   棹歌是绿卡,实力在筑基期,这个修为配不上蛇君这个称号,也不利于陈珝接下来的剧本,但是升级需要的扭转值又太高,她现在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拿不出来。   所以她想短时间提升修为有两种办法,一是直接拿出一张蓝卡或紫卡重新设计棹歌这个角色卡,绿卡棹歌雪藏;二是按照常规晋升方法,把修为提升上去,即服下结金丹,突破境界。   安全屋里的灵气非常充足,炼丹室内只有陈珝、陈珝和陈珝。   如果不是慈恩还在外面行善积德,现在炼丹室里应该有四个陈珝。   棹歌取出青木药鼎,药鼎呈石绿色,由木头制成,一抹浅绿环绕在鼎身上,犹如白玉河带环绕在青山间,也被青山染出浅绿色。   棹歌手指一点,一簇如水一般形态的青色火焰燃起,静静的在药鼎下燃烧。   棹歌按照丹方依次放入药材,调控灵火,很快药材化作药液,被灵力凝聚成丹。   棹歌收回寒水青焰,打开药鼎,一股清香的丹药气息扑面而来,鼎内正放着一颗浑圆丹药。   棹歌取出丹药端详片刻:“应该是炼成了。”   说罢服下丹药,很快她便感受到了有灵力在身体中涌动,冲向丹田。   她盘膝坐下,引导这股灵力在丹田汇聚,最终化作一颗金丹。   “这就突破成为金丹期了。”陈珝看着棹歌,上上下下打量,想要找出不同,“太轻松了。”   “是的,突破了。”棹歌回答,“我轻松是因为我是角色卡牌,升级容易,恐怕所有角色卡都是这样。”   陈珝了然点头,这样好啊,以后升级再也不用换卡或者消耗扭转值了。   棹歌又放出寒水冷焰继续炼丹,多炼一些为之后的剧本做准备。   陈珝离开,走进了隔壁房间,门牌上写着棹歌——药草园。   这里是用来培植草药的,虽然都是陈珝,但是很多卡牌都存放在本体那里,为了不让角色特征出现混淆,角色们只会使用自身携带的技能和道具,不会随意拿取系统里的卡牌。   所以绿卡种子和蓝卡种子都还存放在陈珝这里,她现在要把种子都种进去。   药草园里模拟了各种环境,只要把种子放进一个盒子里,药草园就会自动种好这些种子,非常智能。   看着种子被种好,陈珝拿出引气诀和藤缚术,在不确定技能卡能不能直接作用于人体前,她不会往自己身上放技能卡。   陈珝回到自己的房间,按照书上的功法试着引气入体,能感觉到灵气进入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经脉中畅通无阻,改善她的身体。   藤缚术是道具卡,写在书上,完全可以等她用完再给曲晔她们用。   唉,贫穷使人抠门。   在翻开藤缚术前,陈珝忽然想起了什么,离开安全屋回到现实,拿出家里的一次性手套——陈父陈母是开卤菜店的,店就在小区对面,所以她家里有很多一次性手套和打包袋。   陈珝戴好手套后才翻开书,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她可不能把指纹留在书上面。 第36章 野餐事故(一)   橙红色的阳光穿过茂密碧绿的森林洒在宽阔平坦的大路上,一辆房车悠然行驶,车里坐着一家四口。   爸爸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他的妻子坐在副驾驶位上,有着美丽的及肩金发,左手里端着一盘美味的烤肋排,一块块品相上等的肋排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刷上酱红色的调味料后更添一分诱人风味。   她捏起一块肋排放入口中,细白的牙齿咬在鲜嫩的肉上,丰润的汁水迸溅进口腔,她近乎陶醉地品尝着这块肋排,吃完后甚至吮吸了手指上的汁水,眼中满是痴迷。   她毫不吝啬地捏起一块肋排送到丈夫的嘴边。   丈夫却摇了摇头拒绝,女人立刻露出一副失望的模样,看来她只能自己享用这份美食了。   二人的后面,他们的儿子和女儿正一左一右坐在房车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很远,谁也不肯看谁。   车内后视镜照出了女儿的侧脸,那是一副愤怒到了极致的冷漠表情,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怨恨。   儿子用一顶黄色的帽子盖住了整张脸,看不见表情,但是通过肢体动作看得出他也很不高兴。   二人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   妻子看着后视镜中的儿女,红唇开合,温声安慰道:“我的宝贝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吗,米娅,我的小米娅,那只是一个男生,不要因为他生家人的气好吗?”   米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头向更后面仰,让后视镜再也照不到她的表情。   瑞拉被这幼稚的动作逗乐,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她妥协道:“好吧米娅,妈妈和你道歉,原谅妈妈好吗?”   “就只有你需要道歉吗?就只是原谅你吗?”因为向后仰起,脖颈被拉伸着,米娅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   瑞拉立刻会意,嘴角扬起,以一种玩笑般的郑重语气喊出丈夫和儿子的名字:“亨利、吉恩,向米娅道歉。”   吉恩一把扯下帽子,看向米娅的眼神充满不悦,冷声冷气的道歉里没有一丝愧疚:“对不起米娅。”   亨利看着前方,漫不经心道歉道:“抱歉米娅,但是爸爸保证你下一次找男朋友的时候我们不会再插手。”   米娅僵着脸色勉强缓和:“没关系,这次我原谅你们了。”   瑞拉高兴地拿出还剩下半盘子的肋排和女儿分享:“尝一尝这份肋排吧,非常美味。”   米娅翻了个白眼,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拉上帘子,隔绝视线,掏出男朋友给她买的项链在脸上摩挲,就好像这样做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朋友的,可惜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也都很喜欢他。   她走后,坐在沙发上的吉恩对着母亲耸了耸肩,妈妈叹息一声,看着盘子里快要冷掉的肋排顿时失去了食欲,起身倒掉,去水槽处洗干净盘子,又将手进行了清洁才回到座位上,拉下副驾驶的镜子给自己补妆。   等她将嘴唇上的口红补好后,合上镜子,就看见远处停着一辆白色SUV,SUV的不远处有人影在走动。   瑞拉挺直身子,伸长脖子,如同一只要捕食的秃鹫。   随着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是一家六口正准备野餐,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   瑞拉:“亲爱的,我们有多久没有野餐了?”   亨利会意道:“很久了,不如我们去问问他们,能否允许我们加入这次的野餐。”   瑞拉点头:“好主意。”   很快房车就停在了白色SUV的后面,瑞拉降下窗户,探出脑袋,热情洋溢道:“嗨,你们好,我们开了很久的车,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和你们一起野餐吗?”   棕发女人欣然同意,亨利将房车停在距离SUV大概五米的地方。   两家人经过一番介绍熟悉起来,棕发女人名叫罗莎,和丈夫一起带着老父亲和三个女儿来野餐,大女儿今年十九岁,二女儿十岁,小女儿四岁。   罗莎一家也是刚到此地,她的丈夫已经安装好了天幕,正在搭帐篷。   罗莎的丈夫光着上身,汗水在一块块健硕的肌肉上流动,他对着亨利一家挥挥手,点头示意后就又忙了起来,他的工作量不小,要搭三个帐篷,老父亲一个帐篷,他和妻子一个帐篷,大女儿、二女儿和小女儿一个帐篷。   大女儿和二女儿正在铺野餐布,摆放食物,罗莎拉着小女儿和瑞拉聊天。   米娅也不再生气了,下车后和弟弟一起拿出天幕和折叠桌椅,摆在罗莎家的天幕旁。   好一番折腾后,天色都暗了下来,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两家人终于能坐在天幕下好好聊天了。   米娅贴心的回房车准备饮料,拉开冰柜看见里面冻着的肉腿,她的目光停留一瞬,手听从内心的指引拨开冰块轻轻抚摸肉腿,过了没一会儿,她铲起一堆冰块分别放入十杯橙汁里。   一盒盒精致美味的食物摆放在野餐布上,几条鱼被炭火烤着,随风送来烟熏味道,烧烤架上摆着各种肉串和素串。   几个成年人聊的眉飞色舞,笑声一片,罗莎觉得她从来没和谁聊得这么愉快过。   吉恩和大女儿挨得很近,两人有说有笑,吉恩甚至拿起一串烤肉举止亲昵地喂给她。   二女儿和小女儿的眼里只有吃的,吃完蛋糕吃烤肉,吃完烤肉吃沙拉,吃完沙拉吃披萨。   米娅端来的冰橙汁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这些食物的油腻味和烟熏味。   罗莎的丈夫喝完一口果汁后却抿起嘴放下杯子,他总觉得橙汁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最后几个成年人喝起了酒,米娅回房车端来了许多瓶冰镇后的酒,笑着看他们喝下去。   二女儿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回到帐篷里睡觉了,罗莎看了看迷瞪着眼睛的小女儿,也把小女儿放进帐篷里睡觉。   吉恩枕在大女儿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两人就手拉着手离开了人群,去了吉恩家的房车里。   老父亲看着远处星子漫布的深沉天空,身体忽然歪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罗莎急忙起身去看,却脚下一软,头也有些晕,还好丈夫及时接住了她。   亨利把老父亲扶起,安置在椅子上,瑞拉关切地扶着罗莎坐到椅子上,看着她红透的脸问:“罗莎,你是喝醉了吗?”   罗莎的心忽然慌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酒量,才喝了两瓶酒,给她开胃都不够,怎么会醉呢。   她顺势窝进丈夫的怀里,手在他的腰上轻拧一下,对着瑞拉点点头:“是醉了,我的酒量一直很差。”   罗莎的丈夫明白了妻子的暗示,笑着说:“我先扶她去休息,你们继续喝。”   为了稳住这两个人,他还承诺道:“我等会就回来,回来后我们再继续喝。”   亨利和瑞拉笑着看他们离去,像是在看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垂死挣扎。   回到帐篷里,罗莎才敢拿出手机报警,迅速说明情况和地址后她才稍稍安心。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大女儿好像在他们的房车里,还有父亲,他还在外面睡着。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带来的猎枪还在SUV里。 第37章 野餐事故(二)   房车里,吉恩和罗莎的大女儿乌尔莎相谈甚欢,她看了吉恩拍下的各种照片,听他讲述每张照片后的故事。   吉恩看着乌尔莎明亮的双眸,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死死压抑着破坏欲,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我还有一张照片要给你看,这是我在红杉公园拍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乌尔莎点点头笑得甜蜜,想着吉恩一直在说话应该会感到口渴,当然主要原因是她有些渴了。   她倒了两杯橙汁,打开冰柜想要挖冰,却在看见冰柜里的东西时呆立当场,那是一条健壮结实的肉腿,一条属于人类的腿!   她瞳孔骤然放大,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却撞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打在头顶的呼吸让她寒毛直竖。   乌尔莎的尖叫被一只大手捂在嘴里,一条粗壮的胳膊卡住她的脖颈,与窒息感一起传来的是吉恩阴恻恻的声音:“被你发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拼尽全力想要扒开卡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尖尖的指甲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抓痕。   她的瞳孔渐渐扩散,缺氧的大脑里却忽然想起爸爸的教导,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人,身上就会有三个弱点,眼睛、肚子、裆部。   她快速向后伸手,摸索到了他的裆部,用力!捏爆它!   “啊!”吉恩的痛到惨叫,痛到流泪,痛到浑身痉挛弓起身体,可他依旧捂着她的嘴,卡着脖颈的手臂失去力气,只能掐着她的肩膀支撑自己。   乌尔莎趁此时机用肘部向后捣去,猛击吉恩的腹部,又用力将他推倒在地上,连车都震了一下。   吉恩捂着裆部倒在地上时,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凶狠。   吉恩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难搞,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柔弱女孩,怎么会有反抗能力,他连匕首都没来得及从靴子里拔出来。   车外米娅注意到了房车的震动,意识到这个女孩似乎没那么容易被解决,她起身走向房车,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乌尔莎想跑,可是吉恩倒下的地方就是车门,她想大声呼喊,可是她做不到,她就是这样,一到危机时刻就会失语,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团抹布,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所以她立刻转身抄起挂在车壁上的平底锅——感谢这是一辆房车,整体布局都十分紧密繁琐,让她这么轻易地拿到了武器——回过头双手握紧长长的锅把,直接把锅抡在了刚刚扶着车壁踉跄着站起来一脸狰狞的吉恩的头上。   砰的一声,吉恩再次倒在地上,乌尔莎的锅也糊了一锅底的血。   吉恩还想站起来反抗,却被乌尔莎一锅底接着一锅底的夯在头上,直到头破血流,头骨塌陷,藏着的匕首从他的手心滑落,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太短暂,短到从乌尔莎发现人腿,到一切结束,时间只有一分半。   而米娅也在此刻拉开了车门,看见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弟弟,和衣服脸上被血点子溅到的女孩。   乌尔莎森冷戒备的目光也在此刻落在了米娅的身上。   “fuck!”米娅暗骂一句,吉恩这个废物。   乌尔莎毫不犹豫地举起锅,上前两步跨过吉恩,砸了过去,就冲冰柜里的人腿,她就知道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可惜米娅轻松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乌尔莎跳到车外,想继续攻击,却被一个包含威胁的声音叫停:“不要动,不然你亲爱的祖父会死的。”   亨利把刀插进老父亲的肩膀,老父亲直接疼醒,发出哀哀惨叫。   乌尔莎面色一变,僵立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亨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们隔得很远,可是亨利还是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这血是谁的,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罗莎两人听见了声音,她的丈夫凯文郑重地说:“罗莎,亲爱的,带着两个孩子跑,不要管我们,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罗莎含泪点头。   他最后亲吻了他的妻子,走出帐篷,冷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亨利的身上。   罗莎则趁此时机悄悄爬出帐篷,匍匐在地上,钻进女儿的帐篷里。   凯文则是庆幸当时搭帐篷选的地方是河流上游,帐篷的入口背对着河流,正对着森林。   罗莎喊醒两个女儿,带着她们悄悄逃跑。   亨利把刀抽出来,架在老父亲的脖子上,欣赏着对面两人忽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听着耳边低低的哀嚎,笑得温柔:“不要动,不然你们会永远失去这位值得敬爱的父亲和祖父。”   瑞拉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我们其实不想这么快就撕破脸的,都怪吉恩是个废物。”   她的眼睛里含着冰冷的笑意,落在了乌尔莎的身上,她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却让父女俩不寒而栗,“没有顺利杀死你的女儿。”   “不然我们的亲密关系还可以再维持一段时间。“她笑着举起右手,三指握拳,大拇指与食指翘起,中间露出一丝缝隙。   乌尔莎后悔了,她应该留在车里,把匕首架在吉恩的脖子上,拉着吉恩威胁对方,现在她别说扭头跑回房车里,她连动都不敢动。   “米娅,把她们绑起来。”瑞拉命令道,她不担心罗莎会逃,酒里下足了药,如果不是吉恩鲁莽行动,他们会等药效发作后动手。罗莎就算跑了,也跑不远。   米娅对乌尔莎说:“放下你手里的锅,向左走远一点。”   她怕自己上车的时候,乌尔莎会突然给她来一下。   乌尔莎只能听从她的话,米娅上车跨过吉恩的时候,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啧,还活着。米娅又是庆幸又是遗憾地想。   凯文忽然道:“你们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们,只要能放过我的家人,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们。”   米娅看见了车里被打开的冰柜,嗤笑一声,别有意味道:“不如问问你的女儿,让她告诉你,我们想要什么?”   乌尔莎触碰到父亲探寻的目光,眼泪夺眶而出,语气中带着恐惧和惊吓后的余悸,哽咽许久,才说出来:“爸爸,我看见他们放在冰柜里的人腿了,这一家人都是食人魔!”   凯文忽然想起了那杯味道古怪的冰橙汁,一时间干呕起来,呕到弯下了腰。 第38章 野餐事故(三)   米娅先把乌尔莎绑了起来,又去绑乌尔莎的父亲,变故就在这一刻出现。   谁能想到吐得直不起身,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凯文居然反制了米娅。   他挟持着米娅来到女儿的身边,解开女儿身上的绳索,威胁亨利和瑞拉:“你们放了我父亲,我就放了你们的女儿和儿子,你们走后,我绝不会报警,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亨利不屑地笑了笑,他把老父亲的手按在桌子上,拿刀砍下了他的五根手指,鲜血流出来,老父亲的哀呼声越来越低。   凯文的呼吸变得急促,米娅却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对凯文说:“他们不会在意我和吉恩,杀了我们也没有用。”   凯文没有信,只是接过女儿递来的匕首在米娅的肩膀上刺了三刀,咬牙道:“你们不许动。”   他想拖延时间,罗莎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瑞拉却向帐篷走去,凯文对着米娅的大腿刺了一刀,嘶吼道:“我说了不许动!”   这句警告对瑞拉毫无影响,她来到帐篷前,弯腰向里看,帐篷里什么也没有。   哇哦,意料之中。   她风轻云淡地对亨利说:“罗莎和两个孩子都跑了。”   她笑靥如花,对凯文别有意味道:“她们没必要逃跑的,毕竟我们一家都很喜欢这两个小宝宝呢。”   乌尔莎忽然想起冰柜里的人腿,再看向瑞拉的时候,眼神如同看一只面目可憎的魔鬼。   瑞拉笑盈盈道:“你们说罗莎会不会就藏在周围看着我们,试图突然出现,把我们一网打尽?”   她猜错了,罗莎拉着两个孩子一路跑进了森林里。   两个孩子还有些不明所以,茫然地跟着母亲,踩在腐烂的枯枝败叶上,跨过崎岖不平的树蔓,朝着陌生的方向奔跑,直到母亲毫无征兆地重重摔在地上,怎么喊也喊不醒。   药效该发作了,瑞拉红唇弯弯,看着远处摇摇欲坠的凯文轰然倒地。   乌尔莎下意识去扶父亲,而米娅顶着伤口的疼痛,趁机逃回了瑞拉的身边。   霎时间形势逆转,凯文、乌尔莎和老父亲很快都被绑了起来,米娅给自己和吉恩包扎后,拿起刀砍下了凯文和乌尔莎的双臂。   “啊————”彻骨的疼痛袭来,乌尔莎泪流满面,她的痛呼响彻夜空。   昏迷中的凯文也因为失血过多变得面色苍白,可他依旧没有醒过来,当时的酒他喝得最多,昏迷得也最彻底。   瑞拉从房车里拿出两把枪,扔给了亨利一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道:“米娅,看好这些人。我和亨利去抓罗莎她们回来。”   “好的妈妈。”   亨利和瑞拉走进了黑暗未知的森林中。   健壮有力的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枝影摇曳,割碎月亮,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不知名的黑影在向罗莎三人靠近。   二女儿罗温惊恐地看向发声处,耳边是妹妹尖锐的哭喊声,她流着泪,双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胳膊,用力拖拽妈妈的身体,想要带着妈妈和妹妹离开这里,离开即将靠近的危险。   亨利看着摇晃的草丛,得意地笑起来:“发现你们了。”   他拨开草丛,一只脏兮兮的松鼠跳出来给了他一爪子。   他惊叫后退,下意识开枪射击,可那只松鼠实在灵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树枝中。   亨利气急败坏对着空旷的树林开枪,枪声惊动了沉睡的鸟类,它们不分种类、成群结队扑簌簌地飞了起来,如同被人扬起来起的黑纱布。   黑色的纱布很快落下,几只小鸟找到了新的落脚地点,一只宽大的长满了嫩叶花朵的鹿角。   小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长着树叶和小花的鹿角,也不清楚为什么这只鹿会这么高,高到它们看见了松鼠的树洞小屋,更不清楚为什么这只鹿会停留在三个人类的面前。   罗温也不清楚,但是她看清了这头“鹿”的真容。   她很高很高很高,比两个她加一起还要高,好像和篮球架一样高。   阿多尼亚低头看着她们,巨大的鹿角也跟着垂下,鸟儿四散飞离。   陈珝刚刚选择了阿美莉卡的一个地方投放了角色卡,就听见了远处小女孩的哭泣声,她还以为是小孩子在森林里迷路了,准备做好事送她离开呢,结果到了地点才发现不对劲。   她现在正披着新捏的蓝卡马甲——阿多尼亚。   以德鲁伊为灵感的二创角色,充斥着陈珝对德鲁伊的各种私设和刻板印象。   头戴鹿角帽,鹿角上缠绕着细细的、长着绿叶和各色小花的藤蔓,鹿的头颅骨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颚处生长着一小片青苔,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好像某种诅咒。   她身高三米,有着火红的长卷发,其中一绺红发被挑出来和动物毛发一起编成麻花辫垂落在胸前。   身着坚韧皮甲,皮甲下是紧实强壮的肌肉,披着用藤蔓和动物皮毛做成的厚重披风,手里拿着一根粗长的木权杖,权杖呈半开口的9形状,半开口的圆圈中心漂浮着一颗绿色宝石,正散发着莹莹光辉,正如阿多尼亚的绿眼睛。   “孩子,你们看起来需要帮助。”阿多尼亚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一棵大树深埋于地下的树根,风雨袭来,枝叶再飘摇、树干再晃动,也动摇不了树根的平稳。   罗温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挨着母亲,紧紧抱着妹妹,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强壮的巨人,发不出声音,妹妹还在哭泣,只是声音小了很多,她也在害怕。   两个小孩子挤成一团,阿多尼亚太高了,从她的视角看去,两个孩子像两只瑟瑟发抖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见她们无法沟通,陈珝蹲下身,像一座小山峦,她伸出手,手上带着半指皮甲手套,一团浅绿色的光团出现,接触到罗莎时覆盖住全身,化解她体内的迷药。   罗莎缓缓睁眼,意识还不清醒时听见了女儿的哭泣声,她下意识支起身搂住两个女儿。   意识清醒后,她才发现女儿们躲在她怀里,目光却都望向她的身后,她回头就看见了站起来的阿多尼亚,高大强壮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完全遮住了她们。   阿多尼亚转身看向远处:“有人来了,一男一女。” 第39章 野餐事故(四)   陈珝:“九九,查一下这几个人。”   L099:“明白。”   很快L099传来消息:“拿枪的两个是食人魔,一家五口都是,其中一个小孩子死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被他们吃了。”   “母女三人是来野餐的,同行的还有她的父亲、丈夫和大女儿,她虽然报警了,但是接线员并没有重视,所以不会有警察来,另外三人都受了伤,失血过多,可能会死。”   陈珝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在内心勾画出阿多尼亚的人设,类似于无组织者,但又和一些势力有牵扯,这样的人要怎么让她伸出援手呢?   一个记忆的锚点,一个重合的情节。   于是阿多尼亚伸出了手,她并不在乎双方的是非对错,只是遵从她爱护幼崽的人设,攻击没有孩子的两人。   两条藤蔓如蛇般袭向亨利和瑞拉。   “什么声音?”瑞拉警惕的望向四周,试图寻找出声音发出的地方。   可是来不及了,藤蔓迅速缠上他们,从脚到头将他们捆了起来,拖着两人来到了阿多尼亚的身前。   藤缚术,陈珝学会后才发现一件事,只要本体学会一项法术,那么所有马甲就会无师自通这项法术,刚好藤缚术和阿多尼亚很适配。   亨利和瑞拉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发现挣脱不开后,狼狈地问:“罗莎这是你的朋友吗?让她放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来找你的,你和孩子突然消失,凯文很担心你们,担心到昏厥过去,还好有米娅一直在照顾他,呵呵呵。”   他说着忽然低低笑了两声,看向罗莎的眼睛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阿多尼亚眸色一暗,束缚着他们的藤蔓骤然收紧,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惨叫声接连响起。   除了幼崽,阿多尼亚对待其他人可没什么好脾气。   这一举动赢得了罗莎母女的好感,只是那个最小的还是有些怕她,躲在妈妈的怀里不敢看她。   罗温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崇拜,她伸手激动地抓住她的披风一角,天真地说:“你好厉害,你是魔法公主吗?”   阿多尼亚轻轻扯出自己的披风,语气无波无澜道:“不是,我是德鲁伊。”   罗温似乎是感受到了阿多尼亚的疏离,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没有再去触碰她,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小心地问:“什么是德鲁伊?”   阿多尼亚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通俗易懂的描述。   但是这份沉默落在罗莎眼中就是冷漠和不耐烦。   她知道这位德鲁伊和她非亲非故,能帮忙制服亨利与瑞拉就值得她感谢了,冷漠是因为人家超然物外。   罗莎低头,语气中暗含着制止的意味:“罗温,不要随便问别人的隐私问题。”   “是森林的守护神。”阿多尼亚淡淡道。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罗莎有些错愕,她没想到这位德鲁伊会这么的……外冷内热。   于是她大着胆子开口求助道:“我的亲人被他们抓了起来,你能帮我救出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阿多尼亚以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发出疑问,她好像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罗莎的脸色僵住了,一时半刻根本想不到理由,可是她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道德绑架。   她迅速地想到了解决办法并提出:“您介意我杀掉这两个人吗?”   她的想法很简单,现在留在野餐地点的威胁只有两个——米娅和吉恩。   但是她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去对战米娅和吉恩,她也不能保证这位德鲁伊不会放开瑞拉和亨利。   所以她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杀掉亨利和瑞拉,将两个女儿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她再去野餐地点解决掉米娅和吉恩。   此刻她还不知道吉恩已经被她的大女儿解决掉了。   似乎是担心阿多尼亚不答应,她又补充道:“如果您能允许,等我们获救后,我们全家都会投身于大自然的环保工作中。”   阿多尼亚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她确实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柔的慈母居然敢杀人,她欣然点头:“可以。”   并拿出腰间的匕首递到她的面前,话语中染上了一丝血腥味:“去吧,杀死他们。”   罗莎接过匕首,森冷充满杀意的目光就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两人面色惨白,怎么也想不到会栽在这里,却依旧没有求饶,只是威胁:“让我们活着,我可以让米娅放了他们就此离开,我们就当从来没见过,如果我们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罗莎就毫不迟疑地用匕首割断了两人的颈动脉,亲眼看着这两个人断气。   罗莎怎么可能同意,她忘不了逃跑时听到的父亲的惨叫声。   藤蔓将两具尸体拖进地下一棵大树的树根处,他们会是很好的养料。   罗莎回头就看见两个女儿的眼睛被两片树叶遮住,她们没有看见那血腥的一幕。   那两片树叶正是从德鲁伊的手中长出来的。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赌一次,她也只能赌一次,她攥着两个孩子的小手道:“宝贝不要害怕,妈妈很快就回来。”   罗莎离开了。   陈珝清楚罗莎这是在赌,她可能发现了阿多尼亚冷漠外表下对幼崽的宽容,所以她要赌阿多尼亚不会扔下两个孩子,会在原地等她。   陈珝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夜晚很冷,两个孩子跟着罗莎跑出来的时候,身上穿得还是白天的短袖短裤,之前逃跑的时候心里只有紧张和害怕,温度的流失被她们忽略。   现在安全了,冷风一吹,两个孩子就开始发抖了。   阿多尼亚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吹了一声口哨,没一会儿,一头狼就奔跑着来到她的面前,趴伏在两个孩子身前。   阿多尼亚一手一个,把她们拎上狼背。   这还是罗温第一次骑在狼的身上,她又激动又紧张。   “罗温。”   罗温抬头看向喊她名字的德鲁伊。   德鲁伊长得很高很高,她们离得很近很近,哪怕她现在坐在狼背上,罗温也要把脸仰起来,仰得几乎和地面平行,才能看见阿多尼亚的下半张脸和鹿头颅面具。   阿多尼亚:“你想去找她们吗?”   “谁?妈妈和姐姐她们吗?”罗温问,她思考了一会,“我想去找她们,可是妈妈让我和妹妹等她回来。”   阿多尼亚摸了摸罗温的小脑瓜:“走吧。”   阿多尼亚才不在乎罗莎的嘱托。 第40章 野餐事故(完)   米娅蹲在弟弟身前,摸了摸吉恩冰凉雪白的脸。   她的弟弟狼狈地躺在地上,血流了很多,她之前包扎的绷带被染成一片血红。   她想,她要告诉父母一个坏消息了,她的弟弟吉恩死了。   米娅对吉恩的死没什么意外的,他被打的头破血流,除了简单的包扎外没有任何救治措施,他死了很正常,意料之中,毫无疑问。   她又死了一个弟弟,父母不太可能在这个年纪生小孩了,他们会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吗?   希望是金色头发,她习惯了金色头发的弟弟。   罗莎一路跑着回到野餐点,看见了让她肝胆欲裂的一幕,她的父亲趴在桌子上生死不知,丈夫和女儿都被人砍去了双臂,没有人为他们止血,她能清楚地看到乌尔莎哪怕昏迷了也依旧疼到抽搐的脸颊。   冷静,要冷静。   罗莎咬紧牙关,锐利的目光巡视着全场,试图找到米娅的所在,很快她在房车的门前看见了米娅蹲着的身影。   罗莎躲在阴影处,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悲痛,在草丛中匍匐着靠近SUV,距离SUV大概二十米处,草丛低矮,无法遮蔽身形。   二十米。   罗莎一边深呼吸蓄力,一边观察着米娅,见对方一直没动作。她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了SUV的旁边,绕过车尾,来到车左面,将手指按在车把手上。   这辆SUV是几年前买的,当时买下来后就录入了她和凯文的指纹,哪怕没有车钥匙也可以打开车门。   罗莎焦急地等待SUV开门,度秒如年。   米娅站起来看向夜晚中的森林,最开始的几声枪响后,森林就陷入了不详的安静,一如她的心被浓重的不安笼罩。   她的目光如刀,扫过丧失行动能力的三人,且不说他们毫无威胁,只能等死,即便是罗莎,她带着两个孩子又能掀出什么风浪?   会是警察吗?   似乎是找到了不安的来源,米娅的目光落到长长的柏油路上,掠过SUV,向着远处看去。   眼角余光看见SUV车灯忽然亮起,昏黄的灯光显眼得像奶油浓汤里的苍蝇。   “fuck!”   罗莎还真掀起风浪了!   罗莎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打开后备箱,拿到猎枪,枪里已经装好了子弹,全程不到十秒钟。   手握霰弹枪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惊恐、愤怒和报复心冲上大脑,她冲到房车门前,米娅已经消失了。   罗莎只看见了瘫倒在地的吉恩,她也不清楚对方死没死,就毫不客气送了他一颗子弹,管他真死假死,一颗子弹轰下去,脑壳飞了,脑浆炸了,绝对死的透透的。   驾驶室里没有米娅的身影。   哐当——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罗莎快速转身上膛开枪,子弹轰烂了车里的床,木屑棉花布料乱飞。   她谨慎地没有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没有其他动静后,赶紧补充子弹。   拿着霰弹枪小心地走向车尾,他们的卧室。   枪口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瞄准,却始终找不到米娅,罗莎的脸色越发难看,她到底在哪?   车内空间不大,可她就是找不到米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粒,呼吸越发粗重,她忽然想到什么,急忙看向车外,透过窗户,凯文他们昏迷着,平安无事。   可她的心越发焦急,他们在流血,他们还能撑多久。   罗莎思绪纷飞:   她到底藏在哪儿?   难道她不在车里?   难道她已经逃走了?   还有,警察为什么还没来?   罗莎陷在纷杂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去往车顶的爬梯口悄悄被打开一条缝隙,黑洞洞的枪口卡在缝隙中,米娅褐色的眼睛冰冷淡漠,枪口已经瞄准了罗莎的脑袋。   米娅放松呼吸,扣动扳机,开枪。   罗莎忽然侧身,因为她发现旁边好像还有空间,似乎是拿来放衣服的。   米娅的子弹射到了罗莎,但是也射偏了。   “啊——”罗莎发出痛苦的尖叫,腹部中枪,鲜血流出,她的视线却锁定了开枪的地方,她找到米娅了。   抬起枪对准米娅惊恐灰败的脸,开枪。   砰砰砰砰砰。   五颗子弹倾泻而出,血雾弥散,米娅死了,身体掉下车顶的坠落声响起。   罗莎终于放下心,腹部的疼痛越发清晰,她捂着伤口摔坐在地,想不通为什么警察还没来。   而且她似乎听见了罗温的声音。   “罗温……”罗莎的声音低到听不见,却支撑着她起身,走出房车。   罗温和妹妹哭着跳下狼背,跑到妈妈的身边,阿多尼亚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将其余受伤的人视若无睹。   罗温看着受伤虚弱的母亲不知所措。   一夜之间,供她依赖的大树轰然倒塌,她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罗温下意识抓住了阿多尼亚的披风,哭着哀求道:“德鲁伊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罗莎也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阿多尼亚。   阿多尼亚凝视着她,似乎在透过她看见了曾经无助的自己,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无波澜道:“我缺少一个学徒。”   罗温立刻说:“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学徒,求求你救救他们。”   阿多尼亚却把目光放到罗莎的身上,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罗莎怔愣片刻,她不清楚罗温成为她的学徒后会遭遇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法等了,在罗温和其他家人之间,她选择了其他家人。   罗莎点头应允后不敢再看罗温一眼,她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同意罗温做你的学徒。”   得到这句应允后,阿多尼亚第一次施展自己的魔法。   魔法权杖在她的手中轻轻挥舞,中间碧绿的宝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阵青色的风和雨从天落下,落在四人的伤口处。   罗莎能从风雨中感受到一股清凉,疼痛在减弱,子弹被生长的血肉挤出伤口。   其余三人断掉的残肢也长出了骨骼和血肉,只是仍然在沉睡中。   阿多尼亚牵起罗温的手:“我们走吧。”   罗温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肯落下,挥手和妈妈告别。罗莎捂着嘴,不让哭声溢出来。   陈珝很想告诉她们,她不会拦着罗温回家,但是还是忍了下来,阿多尼亚不是愿意和人解释的贴心人设。   森林深处,一座树屋悄然出现。 第41章 精致树屋   在阿多尼亚带着罗温回去的路上,陈珝挑了一个地方作为阿多尼亚的据点,投放了一座蓝卡级别的精致树屋。   树屋以巨大的榕树为基底,坐落于一处河畔旁,缓缓流淌的河水映着漫天繁星。   屋顶被密密麻麻的翠绿树叶遮蔽,一节节树梯长在树干上,引导人们走向树冠处的树屋,树冠中也架了几条软木梯。盘根错节的树根处分散生长着一簇簇色彩艳丽的蘑菇和密如繁星的黄蕊白花。   树梯从树根长到树冠上,旁边的扶手是从树梯中长出的各色花朵连接纠缠的花墙。   罗温微微张开嘴,惊异地看着这幅童话般的美丽景色,连心中的分别愁绪都被冲淡了很多。   阿多尼亚牵起她的手,踩着木梯走到第一个屋里,屋顶上悬挂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水、宝石和雾气。   屋内被分为两个部分,里面的部分放置着一个大壁炉、几座摆满了书籍的书架、挂在墙上的扫帚、魔法炼金台和几个坩埚,靠外的部分挨着窗户放了一副桌椅……   屋内两架木梯引到楼上,罗温跟着阿多尼亚上了楼后发现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屋。   “从今天开始你住这个屋子,我住在隔壁。”阿多尼亚摸了摸罗温毛绒绒的头发,“学五天休两天,休息时间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安排。”   罗温的眼睛忽然亮了:“休息的两天我也可以回家吗?”   阿多尼亚平静地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目送阿多尼亚离开时,罗温高兴地摆手说:“老师,明天见。”   阿多尼亚回到屋里后也在关注着罗温那边,直到罗温安然入睡。   罗莎一家却睡不着了。   凯文三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痊愈了,他们几乎以为之前的遭遇只是一场梦。   直到罗莎指着地上的血,米娅和吉恩的尸体以及房车冰柜里的残肢,告诉他们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甚至她们还遇到了德鲁伊,作为救治的代价,德鲁伊将罗温带走了。   凯文抱住神情麻木、几乎被愧疚压得崩溃的妻子,他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语,她是为了救他们才选择牺牲罗温的。   “我们报警吧。”凯文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提议道,“或许警察能帮我们夺回罗温。”   他的提议却被罗莎严词拒绝:“不,我们不能这么做,她确实帮助了我们,我们不应该去伤害她,而且我们不能确定她有没有给我们下诅咒,如果我们违背了诺言,她会怎么惩罚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处理掉这些尸体和残肢。”罗莎平复好心情,立刻抓住了真正迫在眉睫的要紧事,“趁现在没有人赶紧处理干净这些痕迹,否则等警察发现,我们就瞒不住了。”   警察发现了会问什么?   会问两家是怎么爆发冲突的?   会问为什么凯文的断肢可以重生?   会问失踪的罗温去了哪里?   她们没法回答。   一家人齐心协力将房车和尸体全部推进旁边的河里,冲干净柏油路上的血迹,将染血的泥土铲进水里……   一家人魂不守舍的回到家里时,天边也露出了一丝光亮。   陈珝按原计划投放了三张聚灵阵,投放地址:蓟州、珊瑚海、莱斯特。   蓟州,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附属研究所。   灵气检测机忽然滴滴作响。   几名研究员奇怪地看着它。   “难道是坏了?”有一个人嘀咕道,他没想到蓟州会出现灵气。   经这段时间的研究,研究院得出一个结论,灵气的存在要么是因为此地有灵石矿脉,例如昆仑山。要么是因为有灵异空间,例如中州鹰城的客栈。   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黔州,那里虽然出现了妖精,但确确实实没有检测到灵气存在,要么是现在的机器还检测不出来,要么就是真的没有灵气。   更何况真正致力于灵气研究且能力出众的研究员都被调去了昆仑山,留在这里的研究员对灵气复苏的了解远不如昆仑山的那批人。   这也导致灵气检测机发出声响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机器出问题了。   一番检查后,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不可置信的事实,蓟州灵气复苏了。   那么问题来了,它属于以上哪一种?   如果是灵石矿脉的情况还好,如果是鹰城客栈的情况就完了。   几人几乎一瞬间想到了这些,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其中一人去查看信号,有信号就是“昆仑山”,没有信号就是“鹰城客栈”。   看到结果后,那人如蒙大赦般喘出一口气,恍若重获新生:“有信号。”   有人困惑道:“奇怪,之前也没有在蓟州找到灵石矿脉啊?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不用管这些,咱们上报就行,留着给上面人操心吧。”   陈珝安排完三张聚灵阵后,就把剩下的白卡对半设计成启智果和技能卡,将启灵果洒在这几处灵气复苏的地方,她密切地关注着这些启智果的行踪。   在充足的灵气、按部就班的修炼方法以及绝佳的丹药的帮助下,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后期,隐隐摸到了筑基期的边,修炼进度远远超过了曲晔等人。   但是她沉迷于提升自身的修为,而疏于对法术的修炼,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到了技能卡上,只是在确定技能卡用在人的身上无害前,她不会给自己用,这时候吃下了启智果的动物就成了她最好的观察目标。   蓟州山林里,一只野猪闻着启智果的香气吃下了它,陈珝适时给了它一张土墙术的技能卡,野猪原本无知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声低吼后,一道长两米、高两米、宽一米的土墙凭空竖立。   珊瑚海中,一只鲸鱼无意间吃下了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果子,与之而来的是一张水球术的技能卡。   一颗还没鲸鱼眼睛大的水球出现时,陈珝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失望,果然技能卡不会因为使用者的体积而改变。   莱斯特城,一只乌鸦抢走了麻雀的食物,蒙在大脑上的迷雾逐渐散去,从此它飞翔时总有一股风在托举它。   看来技能卡用在动物身上没有事,下一步就试试人吧。 第42章 阵图   陈珝又抽卡了,因为被上次两百抽里出了一百张白卡的事狠狠伤到了。   所以这次她很谨慎地只抽了两次,共二十抽,抽出了一堆白的绿的丹药和空白卡后,她认清了自己今天的运气一般,就不肯再冒险了。   清梅河里,陈珝顶着大鱼的壳子打游戏,她用气泡包裹手机,再把鱼鳍伸进气泡里操纵界面,有些困难,但是还好队友和对手都很给力。   随着胜利图标一起升起的还有曲晔的消息,但是这并不妨碍陈珝再开一局游戏。   昆仑山,一场会议结束,众人商量出了交付给虞繁的价格,一吨中品灵石。   她们愿意拿一吨中品灵石兑换低阶灵植大全,少了她们再补,多了就当送人情,更何况知识是无价的。   商讨完结果后,就由曲晔和虞繁沟通。   曲晔:“(◍>◡<◍)我回来了,一吨中品灵石够换一本低阶灵植大全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到虞繁的消息,就两个字:“可以。”   曲晔:“我这边尽快安排人送到清梅河。”   虞繁:“不用。”   紧跟着发来了一张阵图。   虞繁:“私人传送阵,画好后在上面放置需要传送的东西即可。”   曲晔连忙点开阵图并投屏,所有专家都拥了上去,围着阵图研究。   林教授指着阵图,阵图上的字体虽然扭曲,但是能辨认出来:“看这里,这上面写着昆仑山曲晔,下面写着清梅河虞繁,如果改动这两个地方,或许这个阵图可以为我们所用。”   “这个阵图需要用什么来画?公鸡血?黑狗血?朱砂?还是别的什么?”一位老教授急忙催促曲晔,“小曲,趁虞姑娘还在线,你快问问。”   曲晔点头,依言询问。   虞繁:“都可以,普通的墨水也可以,这种低阶传送阵主要依靠灵气和灵石催动。”   得到这句回复后,一群人都激动起来了,这可是传送啊,如果从科学研究的角度出发,最接近传送阵的技术是什么?   是虫洞技术!   但是目前她们对虫洞的研究进度只停留在书面理论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外面,挑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测量好面积后开始画阵图。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个传送阵出现了,泛着荧荧白光。   一吨灵石被铲车铲进了阵法中。   霎时白光大作,待光源熄灭,灵石消失了,传送阵也消失了。   虞繁发来了新的消息,曲晔将消息一字一句念出来:“低阶传送阵只能单向传送,每次使用都需要在两地重新画阵图,而且只能传送死物,传送地、人和接收地、人可以修改。”   虞繁:“再画一张阵图,调换地址和姓名的位置,我把低阶灵植大全发给你。”   曲晔依言行事,很快阵图发光消失,地面上多了一本书,书上还有一个戒指,她拿起书和戒指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河水的冰凉潮湿。   虞繁:“储物戒指里有一些我自己炼制的丹药,送给你了。”   顾文心感慨道:“这一吨灵石花得太值了。”   曲晔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一吨灵石换来了一本低阶灵植大全、若干丹药、一枚储物戒指、一张传送阵图。   林教授已经在联系远在蓟州的王院士了。   自从得知了蓟州疑似灵气复苏,王院士急忙回去坐镇,现在有了传送阵图,当然要在两地试试了。   王院士得到这个消息后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表达自己的同意。   王院士还告诉了她们一个好消息,蓟州确实存在灵气,只是没有昆仑山那么浓郁,但是范围很广,几乎涵盖了蓟州、津沽和大部分幽州地区。   很快又一个传送阵画好了,接收地和接收人换成了蓟州王郁。   这次她们传送的是一本功法,土遁术。   她们早就给土遁术做过备份,哪怕这本功法在传送中毁了也没关系。   万众瞩目之下,这本功法被顺利传送了过去。   王院士拿到土遁术时,手都在颤抖,传送阵太重要了,哪怕它是一次性的、低阶的、只能传送死物、且需要双方画图的,它也是十分珍贵的。   只要灵气灵石充足,它完全可以运用在军民运输上,就是不知道运输距离有没有限制。   想一想,军人们被困在某个战场中缺乏物资时,只要画上阵图摆上灵石,就能得到充足的食物、医疗、武器。   当医院中的某个病人急需医疗器具时,可以瞬间传送过去。   运用在民生上,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它会在很大程度冲击到快递行业,上一秒拍下大山里的蔬菜瓜果,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家的厨房。   这些只是小范围的,如果这张阵图可以传送更多更大的东西,那它就可以取代铁路运输、航空运输……   它的用途太多太多了,王院士刚刚想出来的只是对它万分之一的运用。   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些恶劣行径,比如杀人抛尸会变得更方便,黑作坊的器官移植会更猖獗、贪官污吏转移财产也会更便捷……   紧接着众人又对低阶灵植大全、丹药、储物戒指进行了研究。   曲晔在众人的怂恿下划伤手指,试图对储物戒指滴血认主,可惜血滴滑落到了地上,问了虞繁才知道低阶储物戒指没有认主功能,和凡人的钱包一样会被偷走。   里面的丹药只有三种凝气丹、止血散和洗髓丹,但是胜在数量不少。   曲晔直接打开止血散,轻轻抖着药瓶,将红色是止血散洒在手指上,伤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林教授和几个其他教授一边看低阶灵植大全,一边啧啧称奇:   “没想到露水甘草居然要用木铲子挖,用盛满露水的玉盒子来装。”   “原来露水甘草是要这么留种种植的啊。”   “有留种方法就太好了,留完种子我们就可以把露水甘草交给青木蛇君换取回春水了。”曲晔忽然插嘴,她还记得答应了何大娘的事。   “我听说刘副教授带队和津沽血液病医院合作,他们对回春水的研究有些眉头了,正在临床试验呢。”   “哎,那可不一样,仿制品终究不如正品啊,就像我们仿制的洗髓丹一样,药效总是要差一些,津沽医院研究的‘回春水’需要缓慢的治疗过程,不像真正的回春水,喝完就好。”   “要是能换到回春水的丹方就好了。”   “快看这里,这是止血散的药方啊!”   众人齐齐看去,高兴的眼珠子都要长在上面了。   待书本翻页,众人又惊呼起来,像是初次走进动物园的小朋友。   “鬼手草也很有意思啊,要在黑暗环境下用入土了三年的棺材做成的木铲子挖,再用黑色的布包裹。”   “这么一看还是胡铃草好伺候,用铁铲子挖就行,也不需要特别的盒子装。”   众人的讨论声很大很热烈,衬得隔着屏幕的蓟州格外冷清。   让远在蓟州的王院士望眼欲穿,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   通话结束后,王院士重重叹息一声,她好想回昆仑山啊,简直归心似箭啊! 第43章 抓捕(一)   罗曼是阿美莉卡一个小镇的外卖员,当然这只是他的兼职,他的本职工作是室内遗留物收容者,吝啬的警察将这种行为称作入室行窃。   由此可见,他的生活节奏简单又轻松,每天接单送单踩点偷窃,除了雇佣费还能得到顾客的小费和室内遗留物,如果不是今天发现他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他会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原本他的生活很平淡,直到今天早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上身赤裸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冰箱里的食物被他扔的到处都是,沙发电视也被他毁坏了,墙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上衣被他撕烂,裤子虽然还穿着,但是也和破布条没什么区别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某个神经病同行,偷东西就偷东西,毁坏物品是发的什么疯。   直到他调取监控后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杰作。   监控里,他赤裸着上身弓着背从卧室走出来,直奔冰箱,把冰箱里的食物全扒拉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蹲在地上挑出生肉冻虾,像只野兽一样吃了个干净。   罗曼下意识舔了舔口腔,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血味,他甚至在牙缝里发现了生肉残渣。   他跑到卫生间一阵呕吐,一半被自己恶心到了,另一半是怕胃部不好消化,整出更大的病。   收拾一番后去了医院看医生,果然确诊了梦游症,花了一大笔钱,拿着一袋子药回家。   夜晚降临时,他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快月圆了,所以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罗曼看着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澄澈月光,心里默数绵羊。   睡意袭来,他渐渐阖上双眼。   等再睁开眼睛时,他出现在屠宰场外,屠宰场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喊着抓住他,狼人之类的话向四周散开,举着枪寻找着什么人。   借着光,罗曼看清了脚下是一只直哼哼的快死了的猪,猪的脖颈上有两个血淋淋的牙印,咬开的血洞正在向外沽沽冒着温热诱人的血。   他的嘴里是浓烈的血腥味,罗曼的手抖着摸上了嘴,摸到了尖锐锋利突出的犬齿。   这一刻他明白了,众人口中的狼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他惊慌失措地逃回家里,翻出监控视频,视频里他从卧室里走出来。   昨天他只是行为怪异,今天的他居然连人类的模样都没有了,脖子上顶了一颗硕大的狼头,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狼人。   他该庆幸顶着这样的样貌,没有人能认出他是罗曼吗?   狼人又在翻冰箱,但是冰箱里没有吃的,罗曼怕自己晚上梦游乱吃东西,没有再去买食物填充冰箱。   狼人,罗曼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狼人在冰箱里找不到食物后就打碎窗户跑了出去。   一切都连上了,狼人跑出去后,去了屠宰场,打伤了人,杀了一头猪,正要美美享用时,罗曼醒了。   所以这滩臭狗屎就落他头上了,该死的狗屁医生,那么多钱买的药,屁用没有。   上帝啊,他该怎么办?   罗曼删掉视频后,难以接受现实般用双手捂住脸不停的上下揉搓,好像这样他就能想到解决办法。   天亮后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来到了教堂,这是他能想到的可以解决他身上问题的最好的办法,找神父驱魔。   但是真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他撒谎了:“神父,我被恶魔附身了,请您救救我。”   “……”黑人神父暗自腹诽,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灵恶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但是他毕竟要靠这个吃饭,所以漫不经心地为罗曼进行了祷告,并假惺惺地安慰他道:“不要惧怕邪恶的力量,仁慈的父与你同在。”   罗曼半信半疑地拿出五百美元,在放入捐赠箱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神父,附身我的是哪个魔鬼?”   神父看着罗曼憔悴的脸、漆黑浓重的黑眼圈,再看看他手中捏着的五百美元,情真意切道:“是万恶淫荡的阿斯蒙蒂斯附身于你。”   罗曼憔悴的脸瞬间扭曲起来,他狠狠踢了神父一脚,冲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狗屁的阿斯蒙蒂斯,分明是狼人。   他头也不回的往家走,却在要到家里时停住了脚步,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   他的眼睛搜寻着四周的一切事物,企图从中找到不对劲的地方,来往的行人,天空的鸟鸣,停靠在街边仿佛鼩鼱群的车辆……   忽然他的眼睛凝住了,他和一双金色眼睛对视上了。   或者说那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在观察自己,而自己却刚刚发现他。   那是一双含着审视的眼睛,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让他脊背发凉。   跑,快跑。   在身体的求生本能发出第一声呐喊的时候,罗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车内男人的金色眼睛忽然变成了棕绿色,坐在他身旁的杰克缓缓松了一口气,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小心地看着男人,试探着说:“弗兰克,你刚刚吓到人了。”   见弗兰克没有回答,杰克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它……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弗兰克还是没有说话。   杰克有些气恼,却压住了脾气,温和地说:“你出来一趟不容易,不再多留一会儿吗?下一次要见你的父母妻儿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被称为弗兰克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仿佛神游天外时被人拽着领子拎了回来一般,说道:“我刚才看见了一个狼人。”   车子猛然刹住,杰克瞪大了双眼,声音尖锐的质问:“狼人?你为什么……”   弗兰克的眼睛忽然变成金色,杰克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话都卡住了。   他不敢再对弗兰克大吼大叫,只能立刻联系跟随他们的下属,让他们赶紧去抓人。   这些人跟在弗兰克身边,时刻警惕着四周,在罗曼进入他们警戒范围时,就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更何况他刚刚拔腿就跑,给人留下来深刻印象。   两辆车从队伍中脱离,调头去追罗曼。   路上他们一边接收有关罗曼的信息,一边追赶他的踪迹,很快他们就追上了他。   开车的大胡子愤怒地看着罗曼钻进狭窄的小巷子里,双手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推开车门抱怨道:“弗兰克•克劳福德到底在做什么,他应该在发现狼人的第一时候就告诉我们,我简直不敢想这头狼人会伤害多少人?”   “弗兰克从艾米丽剧院出来后就不是人类了,当然不会好心地提醒我们。”坐在后面的光头男人开门下车,冷笑道,“他巴不得全世界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正如光头男说得那样,弗兰克再看见狼人的那一瞬间,确实不想上报,但是他也知道狼人是瞒不住的,所以在杰克提到他的父母时,他还是说了出来,他怕事发后政府迁怒他苛待他的家人,他怕狼人不受控制攻击他的家人。   他在这个世上也只有这点儿念想了。 第44章 抓捕(二)[请看作话]   弗兰克的目光望向天空中的太阳,高悬的太阳亘古不变,和他逃离出艾米丽剧院那天一样耀眼温暖。   他还记得,他们当时看见那个夏国女孩从剧院里走出来的震惊。   更忘不了身体不受控制,大脑浑浑噩噩被引诱走进剧院时的恐慌。   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   只是几十天如一日的磨练演技,扮演同一个角色直到到精神崩溃,发出悲泣和哀嚎。   他抽到的是一部很俗套的戏剧,恶龙抓走了公主,骑士去救公主,他扮演恶龙。   那段时间他连做梦都能梦到自己变成了龙,抓走了公主,又被骑士打倒。   在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身份和家人时,在他觉得自己要困在剧院里一辈子时,他听见了海莲娜美妙的声音:“艾米丽很满意你们的表演,你们可以带着艾米丽的祝福,离开这里了。”   弗兰克走出剧院时,看着太阳觉得自己迎来了新生,后来才知道这不是新生,是地狱。   最开始政府得知剧院里的情况后,很是贴心的安抚他们,给他们各种荣誉和补偿。   直到扮演公主的那名士兵显露出自己的魔法后,一切都失控了。   他们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龙的血、龙的肉、龙的鳞片、龙的眼睛……龙身上的一切他们都想研究,都想得到。   艾米丽给予他们的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弗兰克闭上眼睛,他回忆起那些实验时连身体都在发抖,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借由这点阳光驱散身体的寒意。   后来他们……不,是公主、骑士和恶龙失控了,杀死了所有人,破坏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而政府既没有制衡他们的手段,又渴望从他们身上搜刮利益,再加上公主背后的势力干涉,他们和政府得以进入短暂的和平期。   感谢公主,她能言善辩,为他们争取来了回家看望家人的权益。   弗兰克很清楚,那个狼人被抓到后可能会面临什么,可是……他只能在心中说声对不起。   罗曼正在夺命奔逃中,仗着自己对道路的熟悉,他躲开了一个又一个行人,并且把路边的东西——只要是他拿得起来的,全都扔向后面,不管砸没砸到,扔了再说。   他的行为招来了一声声的咒骂,可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身后的人越追越紧,他却有些体力不支,这一刻他由衷的希望自己现在就可以变成狼人。   于是梦想成真了。   在众人的惊呼躲闪中,他长出粗重的灰毛,嘴巴变成长长的狼吻,双腿变得健壮有力,疲惫一扫而空。   当罗曼以为自己可以逃离时,一群人忽然举起手机拍他,有些不怕死的居然敢冲到他面前拦住他。   罗曼正是着急忙慌逃命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爪子挥了过去,几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了。   光头和大胡子也抓住了这一时机,子弹一颗接一颗打在他的身上。   罗曼只是一边发出哀痛的狼嚎,一边强撑着继续逃跑。   直到数架无人机在空中出现,弹射出电网,将他禁锢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电流直接让他两眼一翻,丧失意识。   光头喘着气追上来,为了泄愤狠狠踢了他几脚。   再次醒来时,罗曼被绑在床上,浑身无力,连扭头都做不到,只有眼珠子可以微微转动。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棕发女人正在翻阅资料,见他醒来,声音冷的像冬天的冰:“罗曼•罗德,父母不详,一个月大时被扔在了福利院,你接连被三户人家收养,又被他们退养……后来成为一名不入流的小偷兼外卖员,现在是一头狼人。”   罗曼听完后没什么想法,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偷,经不住细查,一查就会发现他瞒不住什么秘密。   他灰棕色的眼球转了转,像是在问: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棕发女人站起身,压迫感十足:“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加入我们。”   “二是……”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腹部,尖锐的指甲像手术刀般冰冷,“躺在手术台上,被人解剖研究。”   一一一一一,他选一。罗曼情绪激动的哼哼着,极力表达自己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谁,但是怎么样都比被解剖强。   女人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的代号是公主。”   公主?什么鬼?阿美莉卡什么时候有的皇室?她以为她是在日不落国吗?她以为她妈是伊丽莎白吗?   当然这些都只是罗曼在心里发的牢骚,实际上他眼睛里的谄媚都要流出来了。   公主也不在乎他心里怎么想,拿出一个注射器,将里面的药液推入罗曼的体内,他终于能说话了。   “狼人,向我宣誓,宣誓你会效忠我。”   罗曼无语地看着她,神经。   一秒后罗曼义正言辞道:“我宣誓,我会永远效忠公主。”   说完,他祈求地看向持剑人:“现在能把这个……挪开了吗?”   罗曼的手指捏住剑尖,试探性的想要将剑一点点推开,可惜推不动。   公主的目光落在罗曼的身上,看得他心里发毛。   这个狼人果然不好控制啊,要知道其他人宣誓会“效忠公主”后,她就可以掌控对方的生命,让他们无法背叛。   即便是骑士和恶龙,在对她宣誓后也会听从她的大部分命令。   这个狼人倒是不一样,她能感受到她掌控不了对方的性命,能对他起效力的命令也不多,这么不受控制,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他呢?   思虑过后,她还是放弃了,她的人手太少了,不能再有损伤了。   “这是骑士。”公主给了骑士一个眼神,骑士顺从地收回剑,沉默的像一座石像。   罗曼已经臣服于现实了:“除了两位,我们这个组织还有别的人吗?”   “有。”   罗曼东张西望,生怕屋里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还藏了一个人:“是谁?在哪?”   公主:“他和你一起回来的,你见过的。”   见过的?   一双金色的眼睛忽然闯进他的脑海。   “那个有着金色眼睛的人?”   公主点头:“是的,他的代号是恶龙,当他的眼睛变成金色时,你最好安静一些,他体内的恶龙脾气可不好。”   “哈哈哈,是第二人格吗,我知道了。”罗曼干笑着答应,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狼人,如果不是从恶龙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威压,他都想骂一句神经病。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病得最厉害的那个神经病。”公主淡淡道。   你会读心,罗曼看着公主。   公主摇头:“不会。”   罗曼摇头:“不信。”   公主:“是你太蠢了,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表现在脸上。”   罗曼:“……”早知道就说信了。 第45章 抓捕(三)   叮铃叮铃叮铃,有人按响门铃。   罗莎揉着疼痛的脑袋去开门,自从罗温跟随德鲁伊离开后,她就失眠了,这几天只能依靠安眠药入睡,时间在她的感知里变得混沌难分,夏季的阳光一直很好,好到她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下午。   打开门却看见了五六个警察,她表情一怔,随即紧张起来。   罗莎单手扶着门框,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几个警察,尽量表情自然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罗莎•特纳?”为首的低马尾警察拿着资料,对照上面的照片。   罗莎点头:“是我。”   “西蒙妮•斯宾塞,警察。”单马尾警官直视她的双眼介绍完自己后,说,“我们接到报警,你的二女儿罗温很久没有出现了,怀疑是失踪了,我们上门调查一下。”   罗莎撩了撩头发,掩盖住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烦躁,她强装淡定道:“没有失踪,罗温去了纽约,我姐姐家里。”   西蒙妮根本不信,狐疑地观察着她:“是这样吗?我们能进去聊一聊吗?”   “当然。”罗莎勉强笑了笑,将几名警察迎了进来,随口问道,“你们喝什么?咖啡、牛奶、水?”   “都不需要。”西蒙妮指了指沙发,反客为主,“请坐。”   几人坐到沙发上,西蒙妮说:“你说罗温在纽约的姐姐家,方便给你的姐姐打视频吗?需要罗温出镜的那种。”   “好。”罗莎笑着点头。   只是她打了很多通电话,却一通都没有人接。   最后罗莎无奈的摊摊手:“我姐姐应该是带着罗温出去玩了,所以……”   她苦笑一声,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西蒙妮表情冷肃:“你们是三天前出去野餐的,野餐地点是哪里?”   罗莎:“小镇东边的一片山林里。”   罗莎说谎了,野餐的森林距离小镇有一百多公里。   这时凯文下班回来了,他看到屋里的几个警察时,下意识看了妻子一眼,随后才伸出手和几位警察一一握手。   还不等他询问警察来因,罗莎就开口了:“因为罗温一直在姐姐家,我们的某个朋友可能有些担心,就报警了。”   凯文了然地笑了笑,对警察说:“原来是这样,真的很感谢那位不知名的朋友对罗温的关心,还有几位警官,非常感谢,但是罗温确实是在她的姨母家里。”   凯文的心在狂跳,也在绝望,这样的谎言连其他人都没有骗过,真的能骗到警察吗?   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西蒙妮已经厌烦两人的谎言了,冷笑了一声,拆穿两人:“你们的意思是,罗莎的姐姐在三天前回到了这个小镇东边的山林里,然后只带走了你们的二女儿后,就匆匆离去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查不到你姐姐的踪迹?”西蒙妮拿出手机,盯着罗莎的眼睛,当着她的面联系了纽约的警察,让他们去所谓的姐姐家里查看有没有罗温的存在。   罗莎和凯文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可他们该说些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说。   大概一个小时后,纽约警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答案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罗温不在纽约。   “告诉我罗温到底在哪儿?”西蒙妮倾身靠近罗莎,眼中的冷意越发明显,“或者说罗温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不,罗温一定还活……”罗莎愤怒的否认,却在话到一半时卡住。   西蒙妮眼睛一亮,乘胜追击:“罗温还活着?”   作为警察,她也不希望罗温遇害,尤其是…可能被自己的父母害死。   “她在哪儿?”   “罗温失踪了。”凯文还是没有说出罗温真正的下落,“我们不知道她在哪。”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女儿失踪后,你们不仅没有报警,反而对邻居撒谎说罗温在纽约的姨母家?罗温到底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西蒙妮警官怒极反笑,目光如刀,似要一寸寸剖开这对夫妻隐藏的真相。   几名警察渐渐靠拢两人。   罗莎捂着心口急促呼吸,自从罗温离开后,她的心理就出了问题,这段时间她不仅需要吃安眠药,各种其他药也吃了个遍。   凯文急忙拿起茶几上的药瓶,倒出几粒药片,递到罗莎面前时却被她一把推开,药片混乱地洒落在茶几上、沙发上、地上。   一如罗莎几近崩溃的情绪。   从罗温离开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制在心里,那些痛苦、煎熬、内疚、自责和怨恨,时时刻刻都缠绕着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想起那一晚的决定,巨大的罪恶感就会压垮她。   她在浓稠的夜晚被愧疚杀死,又在黎明时分将破碎的尸体拼凑完好。   此刻在警察一声声的质问和揣测下,她的情绪如决堤的河流般彻底崩溃了,她怒吼着质问:“我报过警,可是你们没有出现,为什么你们没有出现?”   罗莎哽咽着流下眼泪,双手抓住西蒙妮的肩膀摇晃,固执地看着她,将自己撕裂的心与恨倾泻而出:“当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没有出现,在我失去了我的女儿,我可怜的罗温后,你们却跳出来指责我!”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警察,用那悲伤地眼神,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西蒙妮却没有被她的话动摇,她见过太多演技出色的凶手了,不管罗莎是真的别有隐情,还是隐藏着更为险恶的真相,她都要先找到罗温。   “我们回去后会查看罗莎女士的报警记录。”西蒙妮拉下罗莎的手拷上说,“也请你们配合调查,告诉警方那天发生的一切。”   凯文和罗莎再次陷入沉默中,不发一言。   这彻底耗尽了警察们的耐心,西蒙妮认为,或许是因为这场审问是在家里进行的,所以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回答她们的问题。   “带这两位去警局。”西蒙妮话落,早已准备好的警察就一拥而上,将两人拷住。   西蒙妮的目光落在挣扎的两人身上,既然从他们嘴中得不到真相,那就换个方向,她不信这一家人的嘴都这么严:“另外再传唤乌尔莎,还有他们的父亲和小女儿。”   凯文挣扎起来:“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有,你们漏洞百出的谎言是物证,被你们欺骗的朋友是人证,你们远在纽约毫不知情的姐姐是人证,见证这一切的我们也是人证。” 第45章 抓捕(四)   “乌尔莎小姐。”两名警察和乌尔莎面对面坐着,“请问你的妹妹是怎么失踪的?”   “罗温没有失踪。”乌尔莎僵着脸,勉强解释道。   “她去了我姨母家。”   “她去了你姨母家。”   乌尔莎和对面的警察异口同声,只是一个神色冷静的扯谎,一个语气中满含讥诮。   “我们早就从你姨母那里知道了罗温根本不在纽约。”西蒙妮手中的笔急促地敲在桌子上道,“我听够你们的谎言了,罗温到底在哪儿?”   乌尔莎闭着眼睛,捂着额头,无力道:“我不知道。”   西蒙妮冷笑,这一家人,包括最小的那个孩子,一旦问了她们,回答永远是罗温在纽约,再问就是不知道。   “西蒙妮,我们找到其他线索了。”   西蒙妮眼睛一亮,冷冷的看了一眼还在逃避的乌尔莎,起身来到外面,将门关上,隔绝一切声音。   西蒙妮:“在她们野餐的地方找到了什么?”   吉拉摊了摊手:“什么也没找到。”   西蒙妮双臂环胸审视着她,如果是要给乌尔莎上压力,也不该是在这种情况,她还没到崩溃的时候呢,这么做诈不到她口中的真相。   “别生气,接下来还有你生气的呢,他们根本不是在小镇东边的山林里野餐的。”吉拉把手中的资料给她看:“所以我们在东边的山林里什么也没找到。”   吉拉接着说:“警局确实接到过报案,报案地点是在距离小镇一百公里以外的一片森林里,但是当时的接线员认为这是一次恶作剧,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上报。”   西蒙妮啧了一声。   “兰迪他们已经去那片森林里查看了。”吉拉指着资料上的地点说。   西蒙妮看去,那是森林的名字,阿西娅森林。   从高空看,一群警察像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   鲁米诺试剂洒在柏油路和草地上,傍晚时分,蓝色的光格外刺目。   兰迪用脚踢了踢草地上的土,新埋的土有些松散,一下就能踢开,露出被掩埋的新坑,这片草地上有不少这样的坑。   兰迪看向自己的搭档,面无表情道:“挖这么多的坑,你说这个人到底是流了多少血?”   这些老警察一看现场情况,就能把嫌疑人的行为动机猜个七七八八。   有一个或者两个人流了很多的血,鲜血随着伤者的移动轨迹滴落在草地上、柏油路上。   一切结束后,嫌疑人将柏油路上的血冲掉,把草地上染血的土全都挖了,那么尸体呢?   兰迪的心在向下沉,两人的目光落在了波光粼粼的小河上。   一场仓促的、突发的杀人案,想要在一夜之间清理掉所有痕迹,最好的处理方法就在这条河里。   很快,数名警察身着潜水服潜入河底,顺利发现了被罗莎一家推入河中的房车,和房车里两具已经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   但是依旧没有发现罗温的踪迹。   警察很快开来三辆吊车,将房车吊了出来。   除了这两具尸体,他们还发现了冰柜里的一条成年男性的腿。   几张照片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单人照、两人照、四人照、五人照。   这个案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本以为这次能找到罗温的痕迹,却发现了两具不知名的成人尸体。   “这会和罗莎一家有关吗?”   警察局里,西蒙妮倚靠在墙上,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室内的罗莎。   兰迪皱着眉拿着资料过来:“基因数据库和指纹信息库都没有那两具尸体的信息。但是那条腿的主人查到了,是两个星期前失踪的一名男性高中生乔治•A•德兰克。”   “两名死者身上都有残留子弹,凯文一家刚好有配套的枪。”兰迪话语不停,“疑似两名死者父母的人身份查到了,男性名叫亨利•博•马丁,女性名叫瑞拉•简•夏普,这两人都很喜欢旅游,结婚后就开着房车环游世界去了,但是名下都没有子女。”   现在基本可以推断出,两家人在阿西娅森林相遇了,然后因为不知名原因打了起来,最终结果是瑞拉、亨利、罗温下落不明,一女一男/两男死亡。   事情的真相就在罗莎一家人的嘴里。   西蒙妮推门而入,来到了罗莎的面前,紧紧盯着她:“我们在你们真正野餐的地方发现了一辆房车,房车里有两具尸体和一截断肢。”   西蒙妮没有错过罗莎闪烁的目光:“尸体身上有枪伤,是你们杀了他们。为什么?瑞拉和亨利以及你的女儿罗温在哪儿?”   她的话让罗莎想起了那个夜晚,神秘出现的德鲁伊。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这里了。”罗莎状似认命了一般,坦白道:“人是我杀的。”   西蒙妮追问道:“原因?”   罗莎:“他们一家都是食人魔,他们想吃了我们。”   西蒙妮:“继续。”   罗莎:“我最后悔的就是答应了瑞拉和我们一起野餐的请求,他们拿来了下了药的酒给我们喝,等我们浑身无力的时候想要杀了我们,我喝的不多,带着两个孩子逃跑了。”   “我很熟悉阿西娅森林,所以利用地势杀了瑞拉和亨利。”   “当我决定回去营救凯文的时候,我把两个孩子藏在了森林里。”罗莎平复心情,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我不该把两个孩子放在那里的,等我杀了吉恩和米娅,我再回去找两个孩子时,罗温就失踪了。”   罗莎:“以上就是全部真相。”   西蒙妮却没有轻易相信,追问道:“亨利和瑞拉的尸体被埋在阿西娅森林里?”   “是的。”   “你是用什么杀死亨利和瑞拉的?”   “匕首。”   “谁的匕首?”   “……我的。”   “匕首在哪儿?”   “扔掉了。”   “扔在哪里?”   “回来的路上。”   “匕首是什么样的?在哪儿买的?”   “匕首没有什么特征,很普通,是我们家很多年前买的了。”   “杀完就埋了?”   “是的。”   “亨利和瑞拉带武器了吗?”   “带了。”   “什么武器。”   “……是手枪。”   “你是怎么制服带着手枪的亨利和瑞拉的?”   “……”   “是两个人同一时间被你制服,还是分别被制服?”   “你很熟悉阿西娅森林?一年内去了几次,最近的一次是几月?一家人都去了吗?还是只有你。”   “埋尸的地点距离你们野餐的地方有多远?埋尸的时候花了多长的时间?用什么工具挖的土?”   一连串的提问让罗莎的谎言不攻自破。   “你看,你的谎言漏洞百出。”   罗莎知道这个真相她们瞒不了多久,她们回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谎言要怎么圆过来。   要不要欺骗警察说,她们提前发现了亨利一家的真面目,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发现,两家发生斗争,一片混乱中,吉恩和米娅死了,亨利和瑞拉挟持着罗温离开了。   可是这个谎言有漏洞,亨利和瑞拉的尸体就在森林里,于是被大家否决了。   只能再想想了,就想到了隐去德鲁伊的出现,将一切归功于个人能力。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西蒙妮接着说:“你无法制服两个带着手枪的人,有人帮了你,这个人制服了亨利和瑞拉,并且帮你埋尸,也是这个人带走了罗温。”   西蒙妮仔细看着罗莎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肯漏掉:“这个人是谁?”   “是一个男巫。”罗莎直视着西蒙妮,表情真诚了很多。   “哇哦,男巫,一个魔力强大的男巫,他帮你杀掉了亨利和瑞拉,并且帮你埋尸,还帮你杀了吉恩和米娅,这可真是一名好心肠的男巫啊。”西蒙妮以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完这些话。   她扔了记录的笔,嗤笑着说:“如果不是男巫本身就很荒谬,那我要承认,你的这个理由简直完美。”   罗莎:“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男巫存在的证据?”西蒙妮双臂环胸,笑着看她。   “是的,在我家地下室的冰柜里。”罗莎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凯文和乌尔莎的胳膊被米娅砍了下来,是那名男巫施展魔法让他们的胳膊又长了出来。”   于是西蒙妮很快就从罗莎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男巫版本的事情经过。   该说不说,比上一个版本更完善一些,很多之前的问题也都被解答了。   西蒙妮思索片刻决定去查罗莎家的冰柜。   夜已经很深了,已经有警察去罗莎家里找残肢了。   西蒙妮喝着咖啡,翻看其他人的供词,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乌尔莎的证词里,是女性德鲁伊带走了罗温,这个德鲁伊是女巫的名字还是女巫的职业?   凯文和罗莎的证词差不多,小女儿和乌尔莎的证词差不多。   老父亲则在不停的说着瑞拉一家的恶行,主张自己的家人只是自救,主会宽恕她们,她们无罪。   吉拉又拿着资料过来了,眼睛里有一丝不可置信:“冰柜里确实找到了残肢,而且DNA完全符合那对父女。”   西蒙妮顿了一下:“没有查错?”   吉拉认真道:“你这么质疑米娜的技术,她会掐死你的。”   西蒙妮看着吉拉:“所以真的有巫师?!”   吉拉摊开手:“谁知道呢?”   “看来要和局长说一下了。” 第47章 抓捕(五)   这是罗温来到树屋的第六天,她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里,阿多尼亚老师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待她温和细心,教她的时候还会摸摸她的脑袋,学的好还会奖励她一个巧克力蛙,每个巧克力蛙上都有一张巫师的图片,她有四个巧克力蛙。   拆开了两个,还有两个她想和家人一起拆开,她现在已经集齐了两位魔法师的图片。   塞西莉•尤因——本世纪最智慧的魔药巫师。   雷蒙娜•米勒——众人敬爱的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校长,伟大的魔法世界守护者。   罗温背起小包,把魔杖和巧克力蛙图片都放进包里,来到餐桌前吃饭,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阳光如金子碎片洒在桌面上,微风送来浅淡的花香,和美食的香气混在一起,却不让人感到混乱。   几只小鸟站在窗台蹦蹦跳跳,汇报着森林里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一只猫头鹰带了一份报纸,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一点,见猫头鹰没有别的动静又飞了回来。   阿多尼亚随手抓起一把燕麦洒在窗台,奖励它们。   罗温坐下来插起一块火腿放入口中,比爸爸做的好吃多了,什么时候老师会教她这个烹饪魔法呢?   罗温咽下火腿,看向对面拿着魔法报纸的阿多尼亚,问道:“阿多尼亚老师,等我回来了,我可以学习这个烹饪魔法吗?”   阿多尼亚放下报纸,看了一眼罗温,淡淡道:“不可以,下个星期你要学习和动物语言沟通。”   下个星期,罗温恐怕没有学习的时光了。   罗温很兴奋:“真的吗?先学哪一种啊?是兔子的语言吗?”   “是鸟类语言。”阿多尼亚说完,就插起被魔法刀具切好的柔软焦黄的鸡蛋放进嘴里。   烹饪魔法是陈珝学会的,可惜她学完后才发现陈家的厨房窗户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厨房。   原本对面是没有人住的,现在的这户人家为了躲避罗刹鬼,特意从墨庞省那边搬来的。   回旋镖插在自己身上,陈珝也是没办法了。   既然本体不能使用了,那就给阿多尼亚用吧,毕竟所有卡牌里只有阿多尼亚带着小孩,有饮食的需求。   早餐过后,罗温站在壁炉里,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老师,我会带着手机一起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用手机看电影。”   说完,她洒下一把飞路粉,大声喊出自己家的位置。   绿色火焰升起,淹没了她的身影,当火焰褪去,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罗温走出壁炉,兴奋的呼喊:“妈妈,爸爸,我回家了!”   “乌尔莎,我回家了。”   “妹妹,爷爷,我回来了。”   罗温的呼喊并没有得到回应,屋内静悄悄的,她跑上跑下就是没有找到家人的身影。   她推开门,来到隔壁邻居家的院子外,对着除草的奶奶说:“早上好,苏珊奶奶,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   苏珊揉了揉眼睛,惊讶道:“罗温?!”   “是我。”罗温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苏珊奶奶,我妈妈她们都去哪里了?”   苏珊停下除草的动作,走到栅栏处,拉开栅栏门:“天呐,罗温,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你的父母都在警察局呢?警察以为……”话到嘴边苏珊忽然止住了,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罗温,我带你去警察局找她们,上帝啊,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我们都很担心你。”苏珊奶奶絮絮叨叨的拉着罗温坐上了车,“是你的父母做错了什么,你才离家出走的吗?”   “不是的,我……我想妈妈了,苏珊奶奶,你快带我去吧。”罗温撒娇道。   苏珊笑着享受罗温的撒娇,开着车来到了警察局。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警,在听到她们的来意后,男警把她们安置在等候室里,自己离开了。   男警躲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给局长打电话。   胖局长正对着电脑屏幕抽雪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细细一条,烟雾笼罩间,她慢吞吞的拿起手机,问:“什么事?”   “罗莎的女儿来了。”   “罗莎的女儿?”胖局长的视线落在了电脑上,屏幕里罗莎一家穿着白色的衣服,像小白鼠一样被捆绑着,“那个和德鲁伊学习魔法的罗温?”   “是的。”   当胖局长从西蒙妮的口中了解到有关于罗莎家的事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她们抓起来,仔细研究。   断肢重生,这里面的利益太多了。   所以她打发西蒙妮去查食人魔的案子,西蒙妮正全国满天飞的统计亨利一家吃的人呢。   而她则迅速地把罗莎一家转移到研究所。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联系研究院的人:“罗温回来了,在警局,你们尽快过来,把她带走。”   又对着男警说:“把罗温交给研究所的人。”   男警:“好的。”   男警回到罗温身边,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我刚刚查了一下,你的爸爸妈妈转移到另一所监狱了,稍等一会,我安排车送你过去。”   罗温笑着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男警亲昵的揉了揉罗温的头发,又对苏珊说,“如果您不放心,等会可以和罗温一起去。”   苏珊看了看乖巧的罗温:“好,我和罗温一起去,今晚罗莎和凯文就可以回家了吧,毕竟罗温已经回来了。”   男警解释道:“我不能保证,她们还有别的案子在身上。”   苏珊的脸色沉重片刻,对罗温说:“如果你的父母今天不能回来,就来我家吧。”   罗温点点头:“谢谢苏珊奶奶。”   很快来接罗温的车就到了,车上坐着两个温柔的姐姐,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苏珊和罗温上车后,长发女人递给她们一人一瓶水:“在警局等了这么久渴不渴?喝些水吧。”   罗温接过水喝了一口道:“谢谢姐姐。”   长发女人笑得意味深长:“不客气。”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罗温眼皮子开始打架,然后沉沉睡去。   苏珊没有起怀疑,只以为是小孩子困了,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车停了,苏珊推了推罗温,声音温柔:“罗温,醒一醒。”   长发女人关切的问:“罗温是睡着了吗?”   说着靠近两人,手却悄无声息的搭上苏珊的脖颈,电光火石间,只听咔嚓一声,苏珊便歪着脖子倒在了车里。   短发女人眼疾手快接过罗温,见她没有醒,不由露出一丝疑惑:“她真的会魔法吗?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有区别。”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出绳子仔细的把罗温绑了起来。   “谁知道呢?”长发女人一边说,一边翻开她的包,在里面找到了一根棍子、两张卡片和两盒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她的印象里没有这种巧克力零食啊。   长发女人拿起卡片,卡片中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卡片下面写着雷蒙娜•米勒——众人敬爱的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校长,伟大的魔法世界守护者。   车门被人打开,来人看向罗温:“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女巫。”   短发女人把罗温塞进对方的手里,那人打量了罗温片刻:“她没有怀疑你们吗?没有攻击你们?”   “没有。”短发女人看着自己的老板,“她对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长发女人拿出她搜出来的东西,给老板看:“你确定你的信息没有问题?她看起来和所有普通女孩一样。”   “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老板抱着罗温走向实验室,他们可不是警局里的好好警官,酷刑之下罗莎一家什么都招了。   再加上那些残肢做佐证,老板对魔法女巫一事深信不疑,可惜他派出去的人在那片森林里什么都没找到。   罗温突然出现,他还以为她是知道了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来找他报仇了,他还提心吊胆了一会儿呢。   不过现在,他有了一具完美的实验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罗温——这个小女巫,和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48章 抓捕(完)   陈珝缓缓睁开眼睛,她突破筑基期了。   099:“宿主,罗温被抓了。”   陈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树屋外的森林里可是有不少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如果不是树屋有迷惑魔法,这些雇佣兵可不会让她们安稳的享受今天的早餐。   “现在什么情况?”   099细致地讲解了一遍前因后果,最后总结道:“罗温这孩子社会经验太少了,不成熟,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懂得人心险恶。”   陈珝听着系统老气横秋,登味十足的话,问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099:“电视里,那些年纪大的男人都爱这么说。”   陈珝闭了闭眼睛:“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099不懂,但还是乖乖听话:“好。”   阿多尼亚拿起魔杖,目光看向远方,低声道:“是时候了。”   她凌空而行,来到森林上方,凭借超凡的视力,她能看见森林各处的雇佣兵们。   她并不在乎罗莎会不会告诉其他人她的踪迹,和最开始的绿卡棹歌不一样,只要不是核武,其他热武器都无法对蓝卡人物造成伤害。   阿多尼亚高举魔杖,中间那颗绿色晶石大放光芒,整片森林如同接到命令般哗然作响。   一直在森林里打转,试图找到德鲁伊的雇佣兵们很快发现了这一异象。   可是已经迟了,原本安宁静谧的植物露出狰狞的面貌。   柔软的藤蔓忽然窜出来,如同活蛇一般缠上雇佣兵的身体,勒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吊在树上,他们奋力挣扎了一会就脸色青紫的咽了气。   低矮的小草化作利刃,刺穿他们的鞋底,穿透他们的脚掌,小草迎风就长,很快就长到了小腿肚。   有人对着草地开枪,尘土飞溅后,断裂的草飞速复原再生。   “撤退,直升机支援,快!”一名领头的雇佣兵对着耳麦呼救。   一架架直升机升起,朝着他们赶来。   “啊啊啊啊啊啊!”   雇佣兵们脸色狰狞的痛呼,因为他们每一次的抬脚落下,每一次的前进都伴随着猩红的血肉被刺穿,被刀尖一次次捅进肉里的感觉很痛苦,无异于一次凌迟,很快草地铺上了一条血肉红毯。   有几个被吊在树上的雇佣兵侥幸挣脱了藤蔓的束缚,摔下来连声痛呼都没有发出,就被利刃般的草贯穿全身,扎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脚下的大地轰然裂开,本就因为疼痛导致动作不灵敏的雇佣兵们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吞了进去,合上的大地美美饱餐一顿。   他们死了,死的太快,所以没有看见大地不止张开了一张嘴,在这片绿色海洋里,大地的开裂如同一个个水泡爆炸,那些营地、车辆、器械全被沉默的大地吞噬。   树身越发庞大,树木向上生长,一百米、三百米、六百米……   困住了高空中为了救援,而压低飞行高度的直升机。   驾驶员咬着牙将总距操纵杆向上拉到极致,控制着直升机在越发狭小的空隙中逃窜,衣服被汗水打湿,耳中只有引擎痛苦的轰鸣声,眼中只剩下越来越远的天空。   狂风灌进破碎的窗户,一起闯进来的还有横生的枝干,他绝望的看过去,那些树又长高了。   他再也无法控制直升机的平衡,撞到了巨大的树上,发生了爆炸,橘红的光格外绚丽。   一场又一场的爆炸发生,巨大的树身上一朵朵火花盛放又熄灭,留下一个个黑色焦炭的印记。   阿多尼亚冷眼看着这些人全军覆没。   森林如同活了一般,树木向外移动,鸟兽穿插其间,迁移驻地。   罗温回来后肯定认不出了,这片森林光是占地范围就比曾经大了许多,森林外围距离罗温曾经的小镇不过咫尺之遥,曾经的河流对这片森林而言,如同一条手掌宽的小溪。   阿多尼亚没有收回魔法,而是让森林保持这份庞大姿态,哪怕她身高三米,在这片直入云霄的森林中也格外渺小,更不要说那些动物了。   而这里的突变也引来了附近城镇的瞩目,所有人走出家门,看着远处穿透云霄的高大树木,无不瞠目结舌,头晕目眩。   有人跪在地上,流着泪,握着十字架,对着这片森林颂念真主名讳。   有人放出无人机,期盼通过机械的眼睛看清森林的真相。   有人冲向超市疯狂采购,躲在家里再也不肯出来。   也有人连实验服都来不及脱,就要带着人质逃跑。   长发女人举枪要把罗莎她们都杀了,却被老板阻止:“这些都是我们的人质,不能杀,一起带走。”   他一手拿着恒温冷藏盒,里面是一管管被抽出来的血液,这些研究员可以说是压着死线在抽罗温的血,在他们看来,血液是可以再生的,研究灵感却是一闪而逝的,多抽点血,以后做实验的时候还可以随取随用。   老板的另一只手抱着昏迷的罗温,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格外苍白,罗莎愤恨的看着他,恨不得杀他千遍万遍,如果不是嘴被堵住,她会用毕生所有的脏话辱骂他。   老板一边上车,一边还有心情开玩笑:“别这么看着我,你女儿的血最后不还是喂给你喝了。”   经过抽血化验,他们确实在罗温的体内找到了普通人没有的元素,多么神奇,多么美妙。   他试图将这种元素提取出来,只不过失败了,于是他抽了一管血喂给了罗莎,希望奇迹可以出现在罗莎身上。   至于会不会浪费,不会的,那管血里有迷药成分,本来就不纯净,除了做一下对比实验,也没有别的用途了,喂给罗莎也不可惜。   真正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研究实验,阿西娅森林的异变就发生了,他派去的雇佣兵死得太快了,从他接到罗温到现在,前后有三十分钟吗?   他只能快速组织人手带着研究资料转移。   至于派人去救森林里的雇佣兵?   开什么玩笑,有那个时间和人手还不如掩护他赶紧逃命。   坐上车,老板也没闲着,手机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胖局长一个人可支撑不起他的研究。   “是的,确实发现了她体内异于常人的元素,研究资料已经发你一份了,尽快派雇佣兵来和我接头,实验母体在我手里。”   “老师,我找到了一个新的超凡生物,而且是由人类蜕变成超凡的,她可不像公主,有那么显赫的背景,麻烦老师尽快帮我疏通关系。”   老板报完位置后,又给一个人打去电话。   “康纳议员,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对,就是那个森林巨变的热搜,我知道是谁造成的,是德鲁伊,我手里有她的弱……”   砰——   车辆的前方忽然踩下来两只巨大的熊腿,地面震动塌陷,车辆颠簸一下,被迫逼停,刹停在熊脚前。   老板震惊地看着巨大的熊腿,随后恐惧地看向身后,身后的车已经停不下来了,正以极速向着他们这辆车撞过来。   嘎吱嘎吱——   老板的车被抓了起来,众人抓紧安全带,几个保镖举起枪对准了缓缓出现全貌的熊。   可是他们的子弹打在熊的脸上,连一根毛发都没有伤到,反而是他们的枪突然炸膛了。   那些没有刹住的车撞在熊的脚上,引发了连环爆炸,有人死在火海,有人逃出生天。   在那片轰鸣的爆炸声中,老板看见了那双冷漠平淡的绿色眼瞳,就像一片森林。   老板丢下罗温,扒着车窗,任狂风灌入嘴中,大声的喊:“这是多么恐怖的伟力!你又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啊!你们……咳咳……你们这么多年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代突然出现?为什么?咳咳咳。”   他又激动地说:“不要杀我,我很有用,我的天赋绝对比这个孩子更强,看看我,看看我啊。”   阿多尼亚没有理会他,只是用指甲拉掉车门,浑身重心都倚靠在车门上的老板顿时摔了下去。   在死亡来临的前一瞬,他看着这恐怖的庞然大物,忽然笑了,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个孩子,那么他胜了,他赢过这个庞然大物一招了。   很快,他落地成泥。   保镖抓过罗温,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把我们放下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阿多尼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一条条藤蔓突然从他们的身后长出,将其贯穿,随后缠住罗温,为她输送魔力。   后座的罗莎和凯文已经瘫软了,他们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落下,这辆车上只有凯文、罗莎和罗温,其他人都在下面的车上,她不知道父亲、大女儿和小女儿是死是活。   阿多尼亚放下车,凯文和罗莎立刻跳下去,跑向后面的车辆。   在看见两个女儿的那一刻喜极而泣。   乌尔莎一瘸一拐,浑身是血,她抱着妹妹,泪流满面:“妈妈,祖父死了。”   罗莎只能抱着女儿流泪。   那些被老板雇佣来的人见大势已去,急忙逃跑,没人想要绑架罗莎一家。   不绑她们还有生路,绑了她们火力就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骗你的,不绑也没活路。   那些逃窜的人根本没跑多远,就死在了藤蔓下。   罗温已经醒了,阿多尼亚却望向了远方,那是纽约的方向。   可是她们不知道,一件快递正在送往纽约。   即使阿多尼亚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的,人类难道想凭借这种东西来杀死她吗?   而且是时候了,阿美莉卡是时候全面接受超凡时代的降临了。   陈珝的手中,三张紫色的卡按照她的设计缓缓浮现出不同的形态。   其中一张,是一名气质优雅,容貌绝俗的女郎,她的名字是瓦莱里娅。 第49章 瓦莱里娅(一)   当罗曼再一次被骑士一脚踹飞后,他摆烂地躺在地上,看着碧蓝的天空和烈日,一点儿也不想起来。   骑士抬脚踢了踢他,让他起来的意味很明显,罗曼擦了擦脸上的汗,苦不堪言道:“大哥,放过我吧,我服输了,你去打恶龙吧,骑士就该打恶龙啊。”   坐在树下的恶龙弗兰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理想国》。   “你太弱了,会死的。”骑士冷声道,以后狼人肯定会接触到更多的超凡事件,不提升实力会死得很快的。   罗曼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我宁愿现在死了,也不想再挨揍了。”   罗曼心里苦啊,自从答应那个公主加入他们后,他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巨坑。   虽然没被绑上手术台解剖,但是前段时间忽然来人取走了他的血液和毛发,甚至还有……   他们居然想拥有一个小狼人,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现在根本不想做父亲!   还有他的三个队友,骑士、恶龙和公主,他私底下都管他们叫石头、忧郁的装货和……   忽然坐在办公楼里的公主向下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正对上满腹牢骚的罗曼。   和……额……公主就不予评价了。   骑士终于放过了他,自顾自去旁边锻炼,公主看着手里的报告,某个小镇森林的突发异变,这些人不知所措,希望异能小队可以去支援他们。   呵,可真是会糊弄人,真以为她没有查到吗,纽约某些官员的私密账户向那个小镇的汇款可不少呢。   她清楚的知道,之前针对他们三人的实验室,大部分都被她解散了,但是那些被解雇的人私底下还接受着其他官员的资助,在背地里像蟑螂一样偷偷实验。   公主揉了揉太阳穴,也怪她当时处理不当,本以为可以凭借“契约”的能力秘密掌控势力,没想到走漏了风声,被那些人反将一军,也还好她提前布置了后手,不然现在还困在实验室里呢。   几人虽然脱离了实验室的控制,但是偶尔还是要配合一下实验室的研究。   出于这种原因,她对骑士和恶龙总存着一丝愧疚。   公主的想法罗曼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躺在草地上躺得很爽。   尤其是当几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炽烈的光后,这份突如其来的阴凉让罗曼感到格外的舒适。   虽然成为超凡生物后,他对温度的适应能力大幅提升,但是或许是人类做久了,太强烈的阳光总让他有一丝不适,现在这样刚刚好。   罗曼终于明白为什么忧郁的装货总喜欢坐在树荫下了,因为又装又舒爽。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沉,柔和的风忽然变得阴冷,罗曼才睁开眼睛。   原本蔚蓝的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天色暗沉,如同被一个黑色纱布笼罩。   “要下雨了?”罗曼嘀咕一声,却没有起身,他就算淋雨了也不会生病,但是起来了却有可能被骑士打到进医院。   弗兰克合上书,抬眼,金色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十分灼目,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出现了,如铡刀悬于头顶。   骑士收了手里的剑,公主起身,透过窗户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表情凝重。   鸟雀不再飞舞,昆虫不再低鸣,此间的生命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俯首于无处不在的黑暗中。   乌云越聚越密,云层越压越低,如同天塌之祸,要压死云下众生。   原本狂躁的风忽然停止了,再也找不到它的一丝踪迹,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太阳隐没,徒留黑暗,连商店里的灯光也微弱的可怕,一闪一闪,在光与暗之间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可人们的影子却反常地越拉越长。   在外游荡的人类用他们那退化了的神经终于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   可惜,迟了。   一轮血红的月缓缓升起,所有的光与它对比皆黯然失色,不祥的红光照耀大地。   于是人们看见了,一架舱头着火的飞机,以无法挽回的姿态冲向地面,轰然坠落,坠地的那一刹,地鸣声震耳欲聋。   不止一架,借着血红的月光,弗兰克能看见,还有两架正在坠落,已经来不及思考这轮红月是怎么回事了。   弗兰克的金瞳如火焰融化,火焰在他的脸上、身上烧出片片菱形龙鳞,他整个人都置身于火焰之中。   吼——   龙鸣声起,一头巨大的黑色巨龙摇曳着粗壮的长着倒棘的尾巴,翼展足有二百多米,他拍打着蝙蝠一样的翅膀冲向快要坠落的飞机。   罗曼张着嘴,神思恍惚的问:“我记得你们是大闹了一场才脱离实验室控制的,可是弗兰克这么大,你们是怎么把消息瞒下来的?”   骑士冷声道:“因为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做的实验,如果不是公主背后的势力插手,那些人宁肯动用热武器杀死弗兰克,也不愿意与他和解,让他自由。”   弗兰克只是体型大,防御力强一些,除此之外像是传说中的龙炎和魔法,他一个都不会。   他当时变成龙型是想带他和公主一起离开的,可是他那样庞大,即便脱离了阿美莉卡的掌控,也会被其他国家发现,到时候不过是研究恶龙的国家从一个变成了多个。   骑士说完,拿剑敲了敲他的肩膀:“走吧,我们要上了,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战斗。”   “谁?我吗?”罗曼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可骑士已经追上去了。   罗曼也只能跟上去,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公主,公主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隔着特制的玻璃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飞机上的人此刻惊恐万分,哭喊声连成一片,许多人已经惊惧到昏迷不醒。   众人骤然经历了黑暗时刻,丧失视野,等能视物时就看见飞机在向下坠落,一头黑色恐怖的巨龙忽然出现,光是那颗和飞机舱头一样大的脑袋就够骇人的了,更何况他向上冲击天空时显露的庞大身躯。   有人绝望疯狂:“是世界末日!我们要死了,恶龙带来了灾难,哈哈哈,我们要死了。”   有人悲伤祈求:“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救命啊救命。”   有人诉说爱意:“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好不好。”   弗兰克迅速飞到飞机上面,抓住飞机两翼,带着飞机俯冲向另一架即将坠落的飞机,用宽厚的脊背接住它。   不同于骑士和恶龙强大的体魄,公主从剧院中得到了类似于言灵的能力——契约。   只要对方说出“愿意效忠公主”,她就可以掌控这个人,并下达他们无法拒绝的命令。   她正在沟通纽约警局局长,她或明或暗已经掌控着纽约五分之一的官员,不要小看这五分之一,通过他们牵连出来的势力极为庞大。   此刻她不得不动用一部分,第一位就是纽约警局局长,她让他组织人手,压制住纽约的混乱,至于其他人,现在还不是动用这些人的时候。   其他地方,她真的有心无力。 第50章 瓦莱里娅(二)   骑士和狼人已经来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   骑士将重剑插在地上,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很快这里的动静就被红月注意到,它像一个不容挑衅的皇帝,将这道试图与它争辉的光芒击碎。   但是这依旧帮助到了弗兰克,他降落到这处空旷无人的地方,将两架飞机放下。   很快就有警察来组织秩序,勉强维持了和平,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躲在等候厅里,默默祈求这场灾难尽快过去。   电灯越来越暗了,播放着明星广告的大屏里人影割裂闪烁,话不成话。   光芒能带给他们的安全感越来越弱。   弗兰克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继续冲上天空,去救那些小型私人飞机。   之前出于保多舍少的想法,他最先救下的是两架人数很多的民航客机。   可他终究是一个人,在此期间不断有私人飞机坠落,引发的混乱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到处都是死亡、痛苦和哀嚎,他只能悲哀的庆幸,庆幸没有大火的出现,那些落地的小火苗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敢吞噬木材布料和建筑物来壮大自己,否则纽约死的人会更多。   现在弗兰克还不知道,这恐怖庞大的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阿美莉卡。   从外界看这片黑暗就像一个漆黑的不规则的盒子,这个盒子的面积和阿美莉卡高度契合,倒扣在阿美莉卡的领土上,高度有将近一千米,将之前突然生长的巨树也一并笼罩进去了。   那三架飞机也是倒霉,一架是要离地起飞,刚飞起来就撞上了“黑盒子”,直接坠毁。   另外两架刚好迫降到了被黑雾笼罩的高度,以至于失去了方向,险些坠毁。   公主擦了擦头上的汗,现在已经没有信号了,百分之九十的沟通手段都无法使用,她只能依靠契约的力量,联系她的人,一次性联系这么多人对她来说压力很大。   可是没办法,她看着那轮冰冷的红月,能感觉到这一切只是开始,这场灾难远远没有结束。   “黑盒子”笼罩了整个阿美莉卡,也侵蚀了阿多尼亚居住的地方。   罗温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遥望着远方的老师,随后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剥夺了视野,直到那轮缓缓升起的红月带来的不祥光芒。   “老师,发生了什么?”罗温依偎在已经变回人身的老师身边,此刻只有老师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阿多尼亚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静平稳:“一位强大的存在苏醒了。”   阿多尼亚低头看着如同被雨打湿毛发的小猫一样的罗温,她将整个身体都埋入阿多尼亚的衣服里。   “罗温,你是怎么被抓的。”   罗温将一切和盘托出。   阿多尼亚的法杖指向警局:“罗温,你剩下的的仇人就在警局,去报仇吧。”   “报仇?”罗温有些无措和困惑,“老师,我该怎么报仇?”   “那是你的猎物,由你决定降下什么样的惩罚。”   阿多尼亚举起她的魔杖,绿色宝石绽放出比对付雇佣兵更明亮的光芒。   血月的光弥散在黑暗中,越来越多的灯光熄灭,绿色细雨落在路易斯安娜州的土地上。   树木受到绿雨的催发疯狂生长壮大侵占领土,没有树木的地方长出树木,有树木的地方,簌簌震动。   于是树干搭着树干,树枝缠着树枝,树叶摞着树叶,形成了一片遮住路易斯安娜州的绿荫。   黑暗中的人们是不安的,他们试图生火,可是火光是那么的微弱。   他们想要报警,想要联系外界,却发现他们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到处都是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当不安在人群中扩散,暴力就成了宣泄情绪最好的出口,于是死亡在人群中游荡。   直到一阵绿色的雨淋透他们燥郁的心,抚平他们的情绪,他们才发现,头顶红色的月光被绿荫遮挡住了。   一只又一只萤火虫出现,它们成群结队如同天上的繁星和大漠的沙砾,如同海中向上浮游的水母。   它们依附在绿叶下,为这片森林领土带来自然的光亮。   “罗温,你的祖父已经死了,你父母险些丧命,你的姐妹身受重伤。”   罗温握紧了拳头,眼中翻涌着恨与怒。   阿多尼亚冷酷道,“你要记住此刻的愤怒与仇恨,你是女巫,你要维护自己的威严。”   “这片森林会听从你的命令,罗温,不要让我失望。”阿多尼亚说完这句话,便化身为巨大雌鹰,振翅高飞,穿过层叠的密林,冲向无边的血色黑暗中。   “妈妈,是苏珊奶奶带我来找你们的,苏珊奶奶是死了吗?”罗温仰着头,眸色黯淡。   罗莎不忍地点点头,悲伤道:“是的,苏珊她死了。”   罗温很平静地问:“妈妈,我该怎么报仇呢?”   罗莎和凯文一时陷入了沉默,要怎么开口呢,难道要让罗温杀了她们吗?   可是罗温才十岁啊。   “是要杀了她们吗?”罗温说出他们心中埋藏的话语,她很冷静,看起来并不害怕。   可她的父母却被吓到了,罗莎声音沙哑,劝道:“罗温,你还是个孩子,杀人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一个孩子不该和杀人扯上关系。”凯文也急忙开口,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去杀人。   乌尔莎倒是希望罗温能杀了他们,她恨所有人,可她什么也没说,她不想将自己的仇恨附加在罗温的身上。   罗温静静的看着父母,黄绿色的光照在她的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显得有些惊悚:“妈妈,除了是孩子,我还是一名女巫。”   罗温轻声道:“妈妈,帮我辨别他们的善恶吧,我只想杀掉该死的人。”   罗莎将罗温拥入怀中,她不仅要考虑罗温的心理状态,更要考虑德鲁伊的看法,这个世界越来越危险了,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这位强大的存在。   她们一定要让那位德鲁伊满意。   “好,妈妈帮你。”   罗温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魔杖完好无损,只是巧克力蛙没有了,只剩下四张卡片。   她收好卡片,举起魔杖:“我是德鲁伊阿多尼亚的学徒,听从我的命令,把警局围起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捆住所有试图反抗的普通民众。”罗温很快又补充道,她终究不希望她生活的地方流满鲜血。 第51章 瓦莱里娅(三)   森林传来了风吹树叶的哗哗响声,似乎在说,听从您的命令。   尖锐的草围着警局生长,草刃交叉编织成足有五十米高的利齿鸟笼,困住警局中的众人,草叶之间的距离只有拳头大小。   一名警察用力咬着牙,想要徒手掰开这座利刃牢笼,结果他却在发力的瞬间被草叶割断十指,血流不止,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手发出惨叫。   附近的居民们虽然发现了警局的异状,但是没人敢出去,更没人敢轻举妄动。   经历过红月和绿雨后,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不再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正常社会了。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去,最重要的就是物资。所有能行动的人要么在商场里抢食物,要么去药店里抢药。   留在家中的人也只是拉上窗帘,端着枪,神色紧张地通过望远镜悄悄观察远处。   到处都是混乱,打砸声、枪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直到一条条藤蔓从天而降,将他们层层缠住,束缚住手脚吊在半空中。   这些人惊慌地蹬着腿,不知疲倦地尖叫着,口中骂着各种脏话,很快藤蔓堵住了他们的嘴,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还有人试图挣扎反抗,它们就会向上攀爬,捂住他们的鼻孔,使他们窒息,然后放开,循环往复,直到这些人心甘情愿被挂在半空中做吊饰为止。   随着降下来的藤蔓越来越多,混乱逐渐停止,人们慌不择路地躲进最近的房子里,刚刚还在互相威胁的两伙人此刻默契的如同穿着一条裤子的兄弟。   警局里的人不肯坐以待毙,先是扔了两颗炸弹,爆炸声起,烟雾散去,草叶却没有丝毫受损。   又开来很多辆卡车,用铁索穿过空隙固定在叶片上,另一头系在车上。   几辆卡车同时踩下油门,发出让人牙酸的轰隆声,草皮泥土被抛在旋转的车轮后,草叶却坚如磐石,不曾有丝毫移动。   直到铁索中间迸裂,铁链反弹砸进驾驶室,把人砸成血肉模糊的尸体,撞碎车前窗,趴在引擎盖上,少顷,他们失去了呼吸。   血溅到了吉拉的脸上,她嘴唇颤抖着,伸手一把抹下,浓郁的血腥味让她想吐。   旁边已经有同事弯腰吐出来了。   吉拉抬头,能看见闪闪发光的黄色萤火虫,被它们遮盖住的繁密枝叶。   她还知道再上一层就是深沉的黑色天空和血红的月亮。   警局里是有很多物资,可是警局里人也很多,这些物资又能撑多久?   吉拉看着牢笼外,绝望漫上心头。   忽然她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她看见远处一辆有些破损的车正歪歪扭扭又缓慢地向警局开来。   这正是罗温一家,罗莎和凯文把车里的尸体都扔了出去,开着这辆车来到了城市中心,绕过摔倒在地的路灯和尸体,在一众被吊在半空中的人的注视下,在藏在暗处的人的窥视下,缓缓驶向警局。   罗温、罗莎和凯文接连下车,乌尔莎和妹妹留在车上。   三人看向被笼罩着的警察们,警察们也看向笼子外的罗温一家。   局长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她心中涌出苦涩,她知道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罗温来到草叶牢笼前,注视着那个“认真负责”接待她的男警察,问道:“是谁让你把我交给那两个坏人的?”   “是局长!”男警察立刻指向局长,他舔了舔嘴唇,半是悔恨半是谄媚,抖着声音哀求道,“我已经告诉你,是谁指使我的了,你能放过我吗?我毕竟不是主谋啊。”   正在悄悄后退的局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知道这个男警察会出卖她,可她没想到他会卖的这么干脆,局长撒开脚丫子就跑。   罗温摇摇头:“你们害死了苏珊奶奶,你们必须死。”   话音落下,两人便被天上的藤蔓吊起来活活勒死。   罗温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那些人举起枪对准她,目光警惕地看着她,流露出止不住的恐惧,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罗莎上前两步,挡住罗温的身影道:“我们并不想和国家为敌,是局长绑架了我们,想要害死我们全家,我们只是在报仇,并不想伤害其他人。”   罗莎警惕地带着罗温两人后退离开。   一家人开车去往医院,乌尔莎的大腿受伤了,来警局之前做了包扎,原本是想先去医院的,但是乌尔莎已经不想等了,她想立刻看见伤害她的人去死。   罗莎坐在车上,在想她们这么做,德鲁伊会满意吗?   医院已经乱做一团,每个人都紧张地像是受伤的动物,警惕地看着忽然到来的几人。   药物散落一地,药丸被踩成粉末,昏暗的环境和闪烁的灯光让人心生压抑。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已经跑了一大半,只有少数人还愿意留在医院,照看那些病症严重,无法行动的患者。   “你好,我的女儿受伤了,请问还有药物可以医治吗?”凯文拦住一位护士问道。   护士看了一下乌尔莎的伤口,犹豫片刻,指了指罗莎和乌尔莎,低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里等我。”   三人左拐右拐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门推开,房间里点了几支蜡烛,几点微小的火光照亮了房间,里面还有其他护士和医生。   罗莎看着护士把绷带绑上乌尔莎的伤口,心里却还在思考,她们做的到底好不好?   乌尔莎看着母亲,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问道:“妈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能让她满意吗?”罗莎含糊着回答,丝毫没有泄露出德鲁伊的消息。   乌尔莎也跟着陷入了思考。   罗莎接着说:“我觉得我们做的还不够,或许……”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靠近她的乌尔莎听见了。   两人出来后,罗莎就拉着几人去了楼梯处,萤火虫汇聚于此,为她们点亮黑暗的楼梯。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接手这座城市。”罗莎开口就震惊到了凯文等人。   罗温惊讶且困惑道:”为什么?我们没必要这么做,我可以带你们回森林里,在森林里建一个小房子,有我在,森林不会伤害你们,老师不会在乎这种小事的。”   罗莎双手搭在罗温的肩上,屈膝蹲下,仰视着罗温:“因为我想让德鲁伊满意。”   罗温更加无法理解了:“害我们的人都死了,老师难道会不满意吗?”   “罗温,我想让她更满意。”罗莎站起身郑重道,她指着外面的黄绿色的萤火虫“天空”,偶尔会有一丝红光挤过萤火虫和枝叶间的缝隙,落下来。   “罗温,森林在庇护我们,也在庇护这座城市,我们不知道萤火虫覆盖了多大的范围,但是起码这座城市是包含在内的。”罗莎阐述完事实后,紧接着问,“德鲁伊的‘森林’覆盖了整座城市,是否说明她想要庇护这些人?”   罗温只是年纪小,很多事无法考虑到,但是只要有人说了,她就会思考,是否真的如她所说。   很快她就决定好了。   “妈妈,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52章 瓦莱里娅(四)   化作强壮雌鹰的阿多尼亚已经飞到了“黑盒子”顶端,脊背挨着一层无法突破的黑色阻碍。   当她向下瞰视,阿美莉卡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中,血月如同冰冷的眼球,与她静静对视。   L099:“宿主,罗温一家在试图统治路易斯安娜州。”   “嗯?”陈珝穿过浓郁黑云,在血月的冰冷凝视下舒展翅膀,缓缓向下飞翔,“仔细说说。”   L099将罗温一家的所作所为简略说了一下。   罗温一家先从她们一直居住的小镇子开始,向小镇居民宣告有一个强大邪恶的存在出现了,而森林中的德鲁伊在庇护他们,而后通过森林把反对的人吊起来,杀鸡儆猴。   随后聚集可以信任的人手,分发物资,制定法律……   就这么一步步开始掌握住这个小镇,并快速扩张势力。   阿多尼亚幻化的雌鹰流露出一丝笑意,她很满意罗温一家的选择。   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中州、山城、秦岭、南海、白令海、地中海、麦哲伦海峡、秋明州、阿列、科隆、纽约。   全部投放聚灵阵。   陈珝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风从窗口吹进来,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她静静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充盈的灵气,看着电视新闻对阿美莉卡的现状报道。   [外交部及有关使领馆正在组织阿美莉卡附近的公民安全撤侨,请在阿美莉卡附近的夏国公民联系相关使领馆。   在此也提醒各位公民,短时间内不要前往阿美莉卡及其附近国家,请以保护自身安全为重。]   [根据最新国际消息,阿美莉卡已全面失联,国内大量货物堆积……   与之相对的,阿美莉卡作为夏国大豆的最大供应商……目前外交部已与梅斯卡尔国沟通,建立全新大豆进口渠道。]   [阿美莉卡股票持续下跌中,比特币暴跌70%……]   [夏国与霓虹之间的关系再次跌入冰点,建议各位公民近期不要前往霓虹。]   [朝国与高丽双方摩擦正不断增大……]   [航空公司称,正在调整航空路线,众多航线停飞……]   阿美莉卡的失联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莫大的恐慌。   网络上除了少部分人的幸灾乐祸,大多数人都是忧心忡忡的。   从世界各地回到夏国的人越来越多,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阴云之下。   无数人在网络上讨论着“黑盒子”,讨论着阿美莉卡,猜想里面会发生的一切,再多的明星绯闻也压不住众人对生命安全的担忧。   所有人都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随着时间流逝,阿美莉卡依旧被“黑盒子”围困着,更是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迫切地渴望破解出这个“黑盒子”的来历、解决方法。   一个又一个国家的航母驶入阿美莉卡的海域。   这些都和陈珝无关,毕竟她只是一个等待开学的普通女大预备役。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大桶冰淇淋,一勺一勺挖着吃,边吃边在心里问099:“全球灵气复苏真是任重道远啊,九九,有没有什么能一次性全球灵气复苏的东西。”   099:“有,但是……额,至少需要红卡才能做到。”   陈珝放下勺子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连红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珝又叹息一声,问道:“红卡掉率是多少?”   099:“……无法查看,主系统锁住了这部分内容。”   陈珝:“……真狗啊。”   阿美莉卡这次的事故给她带来了大量的扭转值——38369。   三万啊,加上之前的,已经累计将近五万扭转值了,再努努力,尽快到达十万,解锁创造功能,到时候自己造一张红卡,开启全球灵气复苏。   陈珝:“夏国官方人员现在的修为怎么样?”   099:“已经有453个练气期了,其余人还在引气入体。”   陈珝:“还可以。”   希望她们尽快提升修为,不然她给她们准备的惊喜会变成炸弹的,还会炸得很响。   顾文心关掉手机,那些采访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霎时间静了下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越发明显。   背着剑的顾连城递过来一杯水,变小的绵绵跳到她的肩膀上,一下子把她压成了高低肩。   顾文心忽地被逗笑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顾连城摸了摸绵绵的下巴,笑着回答:“感觉很好,没什么问题,绵绵也很喜欢这里。”   很快她又问道:“顾局长,我听说除了你,曲副局长的修为也很高,这次怎么没看见她啊?”   顾文心:“曲晔有其他事要处理,你找她有事吗?”   顾连城摇摇头:“有的有的,我听说她和清梅河里的鱼妖相处得很好,想找她教教我。”   顾连城在接受招安后并没有立刻去往昆仑山,而是留在了山城,开启了她倒霉的日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陪伴了她六年的床塌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茶叶蛋是坏的,牛奶是变质的。   走路上是可以平地摔的。   在外面吃饭是能吃到针和玻璃的。   看电影是能遇到火灾的。   倒霉到国家怀疑是其他国家的间谍想要刺杀她,后来查到真的只是意外。   哪怕只是坐在客厅,厨房里突然冒出来的蟑螂都能飞到她的头上拉屎。   她已经倒霉到连倒霉熊看了她都要喊一声姐的程度了。   好在这种倒霉日子在持续了两个星期后终于结束了。   谢天谢地,再这么倒霉下去,顾连城都不想活了。   她游走的意识被顾文心的声音拉回现实:“好,等曲晔回来了,我和她说一声。”   顾文心看着卫星地图,“黑盒子”依旧笼罩在这片大陆上,直升机在头顶盘旋,除了夏国的航母,沙俄、威格兰、法兰西、霓虹……都派了各家的航母过来。   彼此心知肚明,默不作声地围着“黑盒子”静静观察、取样、揣测、实验。   忽然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顾连城翻了一个白眼,又是霓虹在搞事,趁着阿美莉卡被“黑盒子”罩着,它这些天可没少对阿美莉卡进行轰炸,什么用也没有,反倒是把顾连城炸脱敏了。   “黑盒子”内,异变再次发生,纽约的大地在震颤,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原本被安抚好的人群再次躁动,众人躲在角落里抱团取暖、瑟瑟发抖,只有压抑的哭声传出。   影子游曳在混乱的人群中,挑拣着合适的人选。   于是一个又一个人神秘失踪了,这些人或是容貌美丽,或是衣着华贵。   有些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有些人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影子吞噬。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阿美莉卡会遭遇什么。 第53章 瓦莱里娅(五)   大地皲裂出一道裂痕,一座华贵的城堡从地底缓缓出现,抖落满身尘土,以最优雅美丽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围的建筑物倒塌,成了它脚下的泥灰,它还在上升,俨然要凌驾于其他建筑之上。   血月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倾泻下耀眼的鲜红月光,为它增添一分诡艳之美。   无数蝙蝠从城堡中飞出去,黑压压飞向不知名的位置。   红色蔷薇花在黑色叶子的衬托下越发鲜妍,肆意地攀爬在城堡上,直到覆盖了半个城堡的墙面,它才转而向下去侵占其他建筑物。   这番动静自然没有被飞翔于夜空中的恶龙漏掉,他尽数转达给了公主。   公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出于对直觉的信任,她意识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出来了。   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将要开始。   公主立刻联系研究院的人,她之所以会放任一些研究院存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研究院里有她的人。   公主的语气十分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紧迫:“我知道你们对于狼人的研究有了进展,不要再藏着掖着了,我们真正的敌人出现了。”   然后是军队、后勤人员、警局……   最开始她没有这么多的人,但是随着局势的不断恶化,开始有高官让秘书对她宣誓,以此建立联系,聪明人的脑子总是互通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她宣誓。   有高官,也有高官身边的职员,低位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她和高官之间的人体传话筒。   这几天蔷薇花在不断蔓延,几乎侵占了半个纽约,黑色蝙蝠披着红光飞得到处都是。   而阿美莉卡的军队也终于集结完毕了。   除了常规军队外,还有三支超凡小队。   第一支由公主、骑士、恶龙和狼人组成的。   第二支全部由狼人组成,他们已经显露出狼人模样,有着长长的狼吻,锋利的狼爪,脸被灰色的绒毛遮挡。   罗曼扭过头,不想看这群脱胎于他的非人生物。   第三支却有些出乎公主的意料,她的嘴角微微下垂,虽然还是一副冷漠模样,可是熟悉她的人知道她有些生气了。   这支小队的成员全是家喻户晓的演员,五女七男,个个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存在。   除了一个修女,其他人都做寻常打扮,公主也分不清他们具体有什么能力。   但是公主立刻想明白了,这些人恐怕是政府后来送到剧院里的,他们都是专业演员,出来得很顺利。   顺利到她居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她当时离开剧院,就看见了政府重新派来的军队。所以她或明或暗、或强迫或自愿得到了很多留守将领的效忠。   结果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得到这支小队的丝毫消息,再结合这段时间那些高官们随心所欲的宣誓行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政府已经有了反制她的手段了。所以他们才会毫不在乎地宣誓,反正能解开,谁会怕呢。   更让她心中不安的是,眼前的城堡如同死了一般安静,对庄园外的众人毫无反应。   公主低声喃喃:“我有一种不祥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位年纪更大的研究员打断,他是超凡生物研究所的总负责人,他满不在乎道:“你想多了,就算没有巡航导弹这类武器,我们也是可以赢的。”   公主皱紧眉头,讽刺道:“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迄今为止艾米丽剧院还矗立在原地没有解决呢。”   老研究员脸色冷了一分,嘴硬反驳道:“那又如何,现在的艾米丽剧院只是我们培养超自然人才的基地,对我们的威胁微乎其微,等解决掉这座城堡,再腾出手去处理掉那个德鲁伊,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臣服于这份超乎寻常的力量。”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中的贪婪已经无法掩饰。   “你们以为这座城堡和剧院一样?”公主似乎看到了极为荒诞的恐怖事故,“史学家们不是推测出这可能和吸血鬼有关吗?你们为什么还是这副不以为意的态度?”   “血月、蝙蝠、阴森城堡,这几个元素一同出现,所有人都知道是吸血鬼,不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年轻一些的研究员本就对公主不配合实验的态度不满意,此刻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更何况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圣水、银子弹、十字架、大蒜……那么多的针对吸血鬼的武器,你怎么能说我们不以为意?”   “这些是我们特制的大蒜粉炸弹。”他指着已经变成恶龙的弗兰克,恶龙此刻正抓着一把粗壮的绳子,每个绳子下都系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无人机无法使用,现在只有他能作为空中战力了。   “那个是美人鱼,歌声带有迷惑作用。”他又指了一个正在喝水的蓝衣女人。   “那个是修女,可以解除……”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公主却知道了他的未尽之意,可以解除她的契约,是吧。   哪怕政府有这么多的手段,可她心头萦绕的不安却未散去,红色月光洒在众人的脸上,如同泼在脸上的血,天上的红月如一只戏谑的眼睛,静看地上的蝼蚁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   负责人淡淡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却并不责怪,这种时候了,就算公主知道了这些人的能力又如何,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做其他谋算了。   许多个大型十字架被搬运过来,插在庄园周围。   教堂中的圣水被搜刮干净,在圣水中泡了一夜的银子弹被装入枪中。   几百名神情肃穆的修女正在咏唱圣经,美人鱼和修女也在其中。   每个士兵都连着三天拿圣水洗过澡,每个人都带了十字架。   战争就要开始了,公主和几名研究员退到了后方,这些人的能力并不被允许上前线。   负责人居然说:“如果我们这次赢不了,总统会向这里发射一枚核弹。”   公主不可置信,破口大骂:“他疯了吗,这里是纽约,阿美莉卡的经济中心,他脑子没有进水的话,应该知道纽约有多少人口!”   “黑盒子”的出现太突然,突然到她们根本来不及从纽约撤离那么多的人口,以至于很多人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出门。   但是现在居民渐渐习惯了在红月下的生活,毕竟只是没有太阳、灯光和信号,多了许多阴森森的蝙蝠而已,又不是没有电,很多东西还是可以运营的,只是生活质量和生命安全比以前差了很多。   对于他们而言,外出,甚至是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实在是太难太危险了。   “经济中心?!”负责人嗤笑一声,冷斥道,“当它拥抱世界时,它才是经济中心,现在它只有阿美莉卡,我们必须保全阿美莉卡!”   “是保全你们吧。”公主愤怒到身体发抖,真当投放核弹的那天到来,这些达官显贵早得到消息跑没影了,留下的只有惶恐不安,一无所知的民众。   如果可以政府也不想开战,更不想走到发射核弹的那一步。   但是……看看这座城堡带来的影响吧,还没出现整个阿美莉卡就陷入了黑暗,在街头火拼和物资争夺中死伤人员无数,出现后就是一副要占领纽约的强横模样。   不是他们不想和谈,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没有流露出和谈的意愿。   负责人也不反驳,反而一副无赖模样:“你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尽可能地获得胜利吧,不然……”   他怪笑一声离开,公主被气得浑身发抖。   罗曼还是分进了狼人队伍,除他之外还有三个人也是从艾米丽剧院走出来的狼人。   罗曼暗自腹诽,研究院能弄出这么一大帮子狼人,这三人真是功不可没啊。   恶龙已张开翅膀,带着一大串大蒜粉炸弹箱飞向红蔷薇城堡。 第54章 瓦莱里娅(六)   军队的目的很简单,炸毁这座城堡,杀掉这座城堡的主人,将阿美莉卡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他们连失踪人口变成吸血鬼的可能性都想到了,甚至设想过城堡里藏了一支吸血鬼军团,针对以上设想都有相关的解决方案。   大蒜粉炸弹只是开胃菜,用大蒜粉压低吸血鬼的实力,歌唱圣经干扰吸血鬼的判断。   同时各种热武器开始攻击,坦克、火箭筒、集束炸弹、穿甲弹、加农炮、迫击炮……   那些公主看过的,没看过的武器都出现在了这里,阿美莉卡这次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就是为了以绝后患。   城堡内一盏又一盏灯光亮起,吸引着那些刚刚转化成血族的人从阴影中走出,如飞蛾扑火般汇聚在此,灯光引起了外面军队的警觉,他们的动作快了起来,唱诵圣经的声音更大了。   一片片鲜红的蔷薇花瓣在空中飞扬,落在新生血族的发丝上,落在外面众人的肩上、炮筒上,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蔷薇花的甜腻气味。   一双又一双血红的眼睛仰视着这座高耸巍峨的城堡,她们能感受到血脉中的呼唤与压制。   她们的主、她们的神、她们的母亲,正高居于此。   于是她们强忍着刚被转化后空荡的胃袋里传来的饥饿,时刻准备聆听来自主人的命令。   她们的视线忽然被城堡上空的动静吸引。   弗兰克松开抓着的绳索,迅速上飞,一大串大蒜粉炸弹箱落下;一辆辆坦克发射出炮弹,卷起一地尘土,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城堡;一枚枚火箭炮拖着尾焰,如火雨般落下……   这样强大的威力足够将一座山峦夷为平地,将一座小岛沉入海底,将一个小国家炸成废墟。   吸血鬼又如何?难道吸血鬼不会受伤?炸成粉末了还能活吗?老研究员格外傲慢地想,这就是人类的伟力,这就是人类能成为世界之主的本钱。   可是众人预想中的强大爆炸和粉尘弥漫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些炮弹在半空中静止,分寸难进,旋转着扭曲成水纹,如同被手掌揉软的面团,挤在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火花在水晶球中炸开,如同夜空中的烟花雨,美不胜收,粉尘飞扬间,更添一分朦胧美。   他们紧锣密鼓拿出家底,筹备了数天的攻击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消解了,甚至没有伤到庄园里的一花一草。   咏唱圣经的修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小鸟,发不出一丝声音。   岿然不动的十字架落下冰冷的注视。   无风摇晃的蔷薇花枝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弱小。   一种无力感在众人的心中升起,这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战争,战败的恐慌笼罩了他们,大脑竟有片刻空白。   “继续,继续攻击!”公主在后方嘶喊,她几乎忘了自己可以通过思想直接控制他们。   但是来不及了,庄园内,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被打开,走出了五个人,五人皆身穿黑白色女仆长裙,脚穿平底鞋。   为首一人面容严肃,做盘发打扮,黑发中掺杂着些许银丝,身上佩戴着钟表,巨大的蝠翼垂在身后,她是瓦莱里娅的女仆长。   瓦莱里娅作为血族的无冕之皇,怎么可以没有人服侍呢?   蓝卡的女仆长、绿卡的四位女仆和众多被转化的实力介于白卡和绿卡之间的低阶血裔,还不包括紫卡城堡和紫卡武器,瓦莱里娅绝对是陈珝目前为止,手中配置最奢华的角色卡。   众多低阶血族能感受到来自她们身上的压制,皆俯首帖耳。   女仆长垂眸,目光冰冷地看着阶下等候命令的血族,在陈珝的眼里她们只是这场战争戏剧的燃料,是和外面的军队一样会被牺牲的配角。   “你们是冕下的血裔,当以血肉捍卫冕下的荣光。”女仆长挥手,“去吧,用他们的鲜血作为冕下苏醒的献礼。”   黑影中无数蝙蝠飞出,尖锐兴奋的叫声伴着挥动翅膀时的风声,众多血族张开黑色的蝠翼袭向猎物。   高空中的弗兰克发出吼叫,提醒地面上手忙脚乱要重新发射炮弹的军队。   他极速向下飞扑,试图阻拦那些吸血鬼一时半刻,让地上的战友争取一点点反击的时间。   一道黑影忽然从庄园里袭来,一个照面的瞬间,黑影以手为刃,斩断恶龙的左边翅膀,一阵剧痛席卷弗兰克全身,他无法抑制地痛呼,声音中蕴含的痛苦让人心颤。   再也无法保持平衡的他直直坠落,他努力扇动另一只翅膀调整方向,试图飞到没有人的地方。   可是那个斩断了他一只翅膀的血族,闪现至他的背上,手刃砍向他的另一只翅膀,再也无法飞翔的弗兰克重重砸下,压死了一大片来不及疏散的战友。   弗兰克感受到温热的鲜血从身下流淌出来,痛苦崩溃的哀叫响彻天地。   骑士看着坠落的弗兰克和无辜惨死的战友,几乎目眦欲裂,立刻举起利剑,向扑来的吸血鬼奋力挥剑,鲜血飞溅,吸血鬼急忙后撤一步,伤势瞬息恢复,骑士跨步上前一剑斩下来她的头颅,她如同灰烬一般消失。   可是他并没有丝毫喜悦,那个可以颠覆局势的存在消失了,隐在暗处如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个可怕的存在明明可以轻易地杀掉他们所有人,却偏偏不愿动手,像在观赏囚笼中厮杀的野兽,以此获得一丝愉悦。   而那个击败了弗兰克的吸血鬼静立在倒地不起的恶龙身上,冷漠地注视混乱的战场。   那些吸血鬼也曾是阿美莉卡的民众,让同一个国家的人自相残杀,真恶劣,真恶心,真让人愤怒。   银子弹打在吸血鬼的身上,留下黑漆漆的伤口,如果不是打在脑袋上就无法瞬间致死,开枪的士兵也会在下一瞬被扭断脖颈。   吸血鬼们强忍着吸血饱腹的冲动,不停杀戮。   老研究员将圣水泼向吸血鬼,除了给她洗了个脸,屁用没有。   “fuck!该死的教会……”未尽之语随着鲜血一起洒落在地上。   公主不停地开枪、换弹、开枪,狼人跟在她身旁,为她防备身后的敌人。   罗曼挥爪到力竭,身上被吸血鬼咬到的伤口潺潺流血,爪子上也满是血肉,他声音颤抖地问身后的公主:“公主,我们会死吗?”   公主无言以对,她听见了罗曼害怕的心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初见时她骗了罗曼,她确实能听到人的心音,但是她只有在对方情绪极度激荡的情况下,才能听见。那些官场上的老狐狸一个比一个冷静,这个能力实在没什么用处,甚至用的久了,她就会流鼻血昏迷。   公主一直知道罗曼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厉声道:“罗曼,看到7点钟的缺口了吗?我等会掩护你离开。”   罗曼听到后有一丝惊喜,而后惊讶问道:“我跑了,你们呢?”   弗兰克那么大个,还离得那么远,该怎么带走啊?他费力转动脑筋,试图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却一无所获。   两人正向缺口处缓缓移动,“罗曼,快!”   罗曼看向那个缺口,已经有几支小队在撤退了,焦虑道:“你和我一起走吧。”   公主推了他一下,抬脚去了骑士那里,他被吸血鬼围攻了,情况危急。   罗曼左顾右盼,还是咬牙跟上了公主。   公主有些诧异:“你来做什么?”   罗曼扇飞一只吸血鬼:“你会不会告诉总统,让他发射核弹?”   公主没有回答,可罗曼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恨不得跳脚,大叫道:“你个混蛋、恶魔,我还跑个屁啊,不如……”   他的话忽然断了,骑士的尸体被扔到了他的身前。   那一刻,罗曼的血都凝固了,就是这恍神的瞬间,一只吸血鬼忽然袭来,剖开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洒在吸血鬼的脸上。   罗曼倒下的那一瞬,渴求活下去的目光落在了公主的身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救救我。   那只吸血鬼舔了舔嘴角,眼中的痴迷还没散去,就被公主一枪轰爆了脑袋。   公主看向战场,四个女仆装的吸血鬼所过之处全是尸体,人类如同圈中的绵羊毫无还手之力,输得一塌糊涂。   她绝望地向白宫的秘书发去了一条消息:“我们输了,毫无还手之力,请求发射核弹。”   与其让这块腐肉感染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如直接剜了它。 第55章 瓦莱里娅(七)   公主已经没有子弹了,一只吸血鬼扑倒了她,狰狞的利齿即将咬到她的脖颈。   忽然她看见了天空中一个人影突兀出现,并快速下坠。   噗嗤——   银剑穿过吸血鬼的心脏,划过公主的耳边,插入地下,那把剑如同一柄细长的银十字架。   吸血鬼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就化成灰烬消失。   纷飞的灰烬中,她看清了半趴在她身上的人的脸。   普通到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记忆点的五官,扔到人海里就会像水一样融入进去,再也找不到踪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如天上的星子。   当反派、灾难和观众都聚齐时,主角就该出场了。   蓝卡吸血鬼猎人——奥罗拉•范海辛。   奥罗拉拔起银剑,拿出一把枪扔给公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用这个。”   说完她冲入战场,身姿灵巧,没有一个吸血鬼是她的对手,抬剑便杀如切瓜砍菜,每一个从死亡边缘活下来的人都狂热地看着她,追随着她的脚步。   奥罗拉冲着离她最近的一只吸血鬼杀过去,她是瓦莱里娅的贴身女仆。   一把巨大的剪刀在贴身女仆身前出现,她横起剪刀,试图挡住了奥罗拉的攻击,却被一剑砍断,只能面容惊恐地挨下这一剑,剑伤从左肩划到右腹下,鲜血如泼出去的水喷涌而出。   奥罗拉面无表情,剑尖直指贴身女仆的心口,其他三名女仆想要救她却来不及了。   眼看奥罗拉就要取她性命,一个怀表忽然出现挡下这一击,表盘崩裂,表链如蛇纠缠上剑身,银剑轻轻一振,表链便如雨滴般碎裂散落一地。   女仆长已经赶到,巨大的蝠翼将四名女仆挡在身后,贴身女仆被其他三名女仆抱住,她的伤势恢复得很缓慢,疼痛折磨着她。   女仆长伸手,破碎的怀表恢复原状,乖巧的来到她的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动手,女仆长手中的怀表如同一个链锤,或砸或缠。   奥罗拉将手中的银剑舞得密不透风,目光冷漠地寻找着漏洞。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中不断闪现,所过之处或是人类惨叫一声倒地死亡,或是吸血鬼化成灰烬。   天空本是一片黑暗,只有丝丝缕缕的红月光芒带来几分可视度,此刻一个极其明亮的存在出现了,它们正迅速向这里袭来。   它们带着强烈的光与热,竟然在那无边无际的黑与红中撕裂出一方光明,公主的脸色惨白如纸,是核弹。   耳边是众人的咒骂和哭嚎,眼见着出现了一个可以与吸血鬼制衡的人,眼见着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却要在这一刻因人类自身的造物而死,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眨眼间,核弹就到了。   所有人已经在绝望中等死了,核弹却停住了,或者说目之可及的一切都停住了,好像有人按住了暂停键。   奥罗拉的剑尖正指着女仆长的眉心,女仆长的表链缠住了奥罗拉的脖颈。   女仆长眼中流露出喜意,奥罗拉却格外平静,可是无论她们有怎样的情绪,这一刻她们就像两座雕塑无法移动。   公主射出的子弹悬于空中,对面一只吸血鬼正振翅欲逃。   每个人都仰头看着即将到来的核弹,脸上或是愤怒,或是恐惧,或是崩溃,在这一刻情绪完全定格。   躺倒在地的弗兰克可以看见崩裂的碎石跳到战友的膝盖前一动不动。   公主越过对面的吸血鬼,能看见远处断裂的巨大十字架呈倾倒的┐型,欲掉不掉。   城堡上一个女人忽然出现,如落叶般轻盈地站在塔尖,她身着黑色长裙,巨大的黑色蝠翼展开,蝠翼尖上有着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血色竖瞳胜得过世界上所有名贵宝石,她的皮肤苍白得如同冰雪,长而直的乌发及腰,比深沉的夜空更黑暗,形状优美的唇好似涂抹了猩红色的鲜血。   瓦莱里娅伸手,五颗核弹就像听话的小狗,来到她的面前,这还是陈珝第一次看见核弹呢,她有些新奇的将这些核弹旋转,观察着它们的异同。   五颗核弹旋转扭曲成拇指大小的珍珠,落在她的蝠翼尖上,增加了一笔银色纹路。   众人的心是冷的,血是凉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可以暂停时间,她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她越是轻松,越是显得人类如同蝼蚁般弱小。   阿美莉卡与梅斯卡尔的边境,阿多尼亚中的魔法权杖像一棵生长的树,又像一把打开的伞,将阿多尼亚庇护于伞下,使她可以在瓦莱莉亚的领域中自由行动。   将手掌覆盖在“黑盒子”的墙壁上,掌心出现了一张蜘蛛网,蜘蛛网依附于“黑盒子”的墙壁上,渐渐与墙壁融为一体,直到墙壁上浮现出蜘蛛网的纹路,阿多尼亚收起魔法权杖,瓦莱莉娅的静止领域立刻向她施压,她变身成蝙蝠的动作缓慢起来。   但是还好在她彻底被凝滞前,她成功变身成蝙蝠,并穿过了那层蜘蛛网,来到了梅斯卡尔国。   外面天光大亮,梅斯卡尔的士兵举着枪,警惕的看着这片黑幕,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这只从阿美丽卡“黑盒子”中出来的两米高的巨大蝙蝠。   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射杀她,还是驱逐她。   但是他们不用做选择了,阿多尼亚挥舞蝠翼,阵阵黑雾笼罩,一根根透明的蜘蛛丝缠在她的身上,她挥动蝠翼飞行,牵扯着瓦莱莉亚的“黑盒子”来到了阿梅斯卡尔国。   不需要占据太多的领地,一点点就够了,她无视梅斯卡尔士兵的尖叫,躲过他们射来的子弹,变身成一只小甲虫钻入地底。   梅斯卡尔一座废弃的小屋里,几个小孩正在玩耍,一个小女孩如同寻宝猎人,在这座废弃的小屋里寻求一些有趣的宝藏,她掀起壁炉前的地毯,灰尘格外刺鼻,她咳嗽了两声。   壁炉里突然冒出绿色火焰,她连咳嗽也顾不上了,震惊的看着火焰褪去后出现的女人。   女人头发花白,戴着尖尖的帽子,浅蓝色的眼睛像玻璃珠,和奶奶一样慈祥可亲。   雷蒙娜走出壁炉,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顶,温声道:“可爱的女孩真是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女孩摇摇头,目光却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雷蒙娜笑着拿出比比怪味豆给她:“作为我的致歉礼,我邀请你品尝我最喜欢的零食比比怪味豆,它的味道太多了,我最喜欢烤棉花糖的味道,希望你也能喜欢。”   说完,雷蒙娜就用幻影移形来到了阿美丽卡与梅斯卡尔的边界。   一位萨满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她头戴羽毛冠,披着编织的衣服,脖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珠串,有木头的骨头的石头的玉的贝壳的各式各样的。   萨满对着雷蒙娜微微颔首,雷蒙娜回以微笑。   雷蒙娜飞向上空轻轻挥手,天空霎时间电闪雷鸣。   “在魔法领域上,梅斯卡尔是属于洛森萨满的领地,未知的存在,你不该肆意侵占他人的领土。”   这声音如洪钟响彻天地,无论是梅斯卡尔的居民,还是在海域上停留的各国航空母舰上的人。   他们都一同抬头看向电闪雷鸣处。 第56章 瓦莱里娅(八)   连动作暂停的阿美莉卡的居民也都听见了,她们的心中涌现出解脱的希望,将离开这可怕黑暗的希望寄托于这个不知名的声音。   瓦莱里娅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空间中的桎梏如融化的黄油般消失。   可惜还不等公主等人做出什么动作,她们身后的影子站立起来,拥抱住她们,直到将她们全部包裹住,不露一丝肌肤。   眼前是一片黑暗,意识不受控制地陷入昏沉,她们被拖入了未知的领域。   瓦莱里娅轻轻抬脚,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天空中。   太阳高悬,明媚的阳光灼人眼球,瓦莱里娅轻轻皱眉,她并不惧怕阳光,只是有些厌恶。   各国的卫星运转起来,齐刷刷聚集在空中的两人身上。   “放大,再放大。”   当能清楚地看清两人的身影时,众人的心魂都被瓦莱里娅摄住了,苍白如雪的肌肤,深沉如夜空的长发和衣裙,以及那双胜过全世界所有珍宝的血色竖瞳,极致的白黑红冲击着众人的眼球和感官,大脑竟有种信息过载后的空白。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血族了,还以为血族已经被吸血鬼猎人杀光了。”雷蒙娜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仔细打量对方,和蔼的笑了笑,“你是十三氏族中的哪一支?”   “我名瓦莱里娅。”瓦莱里娅微微欠身,行云流水的优雅动作透露出一种非人的美感,游刃有余道:“十三氏族不过是历史中的残页,并不值得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校长挂怀。”   雷蒙娜道:“女巫和教廷无权干涉神之诅咒地,但是你不应该肆意侵占洛森萨满的领地。”   瓦莱里亚露出假笑,趁着她展开领域的空档做小动作,然后倒打一耙,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可是她拿不出证据,真的说出来就会和雷蒙娜撕破脸。   这可是雷蒙娜•米勒啊,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雷蒙娜•米勒就已经担任起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教授了。   瓦莱里娅还记得那天对方来到她的家里,为她的女仆送来录取通知书,接她的女仆去魔法学院时的场景,当时还年幼的她也想过成为一名女巫呢,可惜没有那份天赋。   瓦莱里娅的视线落在正悄悄靠近的航母,和地面上忽见阳光的慌乱的人群,以及那个仰头的萨满洛森。   她将“黑盒子”收回阿美莉卡的地界,伸出手,邀请雷蒙娜换个地方谈话:“我年幼时就听说过米勒女士的威名,不知能否有幸和您一起享受下午茶时光?”   “当然,我们可以在下午茶时谈一谈……阿美丽卡。”雷蒙娜笑着应许。   两人甩开那些窥探的视线,飞入“黑盒子”里,来到瓦莱里娅的城堡里。   进去之后陈珝就不装了,两人沉默着,开始构建魔法界。   可她们的话却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   每一个人、每一个话题都被翻来覆去的咀嚼揣测。   “瓦莱里娅,血族,可以让一个发达国家与外界断联,实力未知。”   “而且她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惧怕阳光,你们觉得她会害怕银器、十字架和圣水吗?”   众人摇头,心中已经浮现出否定的答案。   “根据她的意思,她可能不是十三氏族中的吸血鬼,她的言辞间对十三氏族并没有太多的尊重。”   “或许十三氏族中的吸血鬼已经被吸血鬼猎人杀光了。”   “再大胆一点想,或许瓦莱里娅也插手了十三氏族的死亡。”   “女巫米勒,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院长,存活时间未知,在瓦莱里娅年幼时就遐迩闻名,会雷电类魔法,实力未知。”   “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有学院肯定有学生,有学生肯定有父母、家庭,有人就会有需要,有需要就会有供应,她们肯定具备商店、银行、医院、警局、法院等等城市基础设施,这是一个小型社会。”   “萨满洛森,根据她们的谈话,似乎每个国家在超凡领域都有自己的归属人,而梅斯卡尔归属于洛森,实力未知。”   当提到每个国家在超凡领域都有自己的归属人时,夏国、沙俄、威格兰、法兰西、霓虹…都在想自己的国家归属于谁?   夏国好歹有些头绪,多少能猜到她们归属于泽苍仙门,可是也只知道这一点而已。   其他国家就是真的满头雾水了。   更让她们觉得古怪的是,瓦莱里娅和米勒将阿美莉卡称作神之诅咒地。   什么神?下了什么诅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历史上阿美莉卡对印第安人的残忍猎杀,残忍到每上缴一个印第安人的头皮就可以得到五十到一百美元。   基于以上历史事实,最有可能降下诅咒的就是羽蛇神。   再想想有关于羽蛇神的神话传说,嗯……阿美丽卡恐怕要完。   以及女巫和教廷为什么无权干涉神之诅咒地?如果无法干涉,那阿美莉卡岂不是会彻底落入瓦莱里娅的手中?   无论是瓦莱里娅还是羽蛇神,阿美莉卡看起来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梅斯卡尔的总统并不在乎其他国家的想法,她正坐在私人飞机上,急速赶往梅斯卡尔和阿美丽卡的边界,只恨边界军队联系不上,不然哪里还需要她坐飞机赶过去。   其他国家的归属人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不知道是谁的。   但是!   梅斯卡尔的归属人可是出现了,她们梅斯卡尔和别的国家可不一样~   结果她到了之后,却发现洛森已经离开了。   她心里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遗憾,毕竟她也不希望有一个超凡存在,来干涉梅斯卡尔的内政。   如果洛森可以做一个吉祥物就好了,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这样,整个国家都会把她当做英雄的。   城堡内,黑色窗帘拉开,露出黑夜与红月。   瓦莱里娅坐在红丝绒沙发上,眼前飘着一颗颗珍珠,珍珠里是一个个沉睡的小人。   她手指一点,繁星般的珍珠便串成一条珠链。   时间差不多了,雷蒙娜起身离开,她要先去构设魔法界了。   雷蒙娜消失后,另一道身影出现了,她身披黑袍,手持镰刀,黑袍下是一具白色骷髅。 第57章 瓦莱里娅(九)   瓦莱里娅来到窗户前,夜空中的红月如流星坠落进她的眼睛里,阿美莉卡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一簇簇幽蓝火焰在阿美丽卡各个地方升腾而起,锁链的拖拽声在耳边窸窸窣窣响起,有人大着胆子,将厚重窗帘撩开一点,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窗户上,看向残破的街道。   街道上游走着一个身披黑袍手持镰刀的骷髅,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灵魂从尸体中飘出,无知无觉地跟在她的身后。   窗户漫上冰霜,那人捂紧了嘴巴,生怕泄露出一丝声音被死神发现。   也有人在看见死去的亲朋好友后情难自抑,想要跑出家门和亲朋好友做最后的告别,却在转身的瞬间被理智拉住。   蓝卡死神。   能力一:分身,可以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阿美丽卡的各个地方。   能力二:收敛魂魄,所有灵魂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都会无法抵挡地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走向地狱。   能力三:闪避,无视物理攻击,但也无法攻击活人。   按理来说,蓝卡的控制范围不可能达到全国,也因此死神的战斗力极低,所以陈珝又多给她加了一把镰刀,这把镰刀对死人的灵魂特攻。   天知道099看到她设计出这张卡后有多感动。   “宿主,你也觉得死了这么多人很难过对吧?所以你才设计出这张卡,让他们可以安息对吧?”   099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感动的电子眼泪,它是带宿主来拯救世界的,不是来毁灭世界的。如果宿主没有愧疚,没有爱,没有怜悯,要如何拯救这个世界呢?   陈珝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的点头:“是的。”   陈珝承认,因她导致了这么多人死亡,她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不妨碍她的计划还好,如果妨碍的话,这点愧疚会立刻灰飞烟灭。   她主要是觉得死了这么多人有些可惜,想着让他们变成鬼了也继续修炼,成为亡灵巫师鬼修之类的,以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终焉之劫,顺便也可以完成剧本设定。   人、妖、巫师、血族都出现了,怎么可以没有鬼呢?   直到幽蓝的火焰熄灭,大地上再也没有飘荡的游魂。   瓦莱里娅才伸手对着辽阔的黑夜做了一个“捏”的动作,天空便如同一块黑色幕布被她扯下,阿美莉卡好似黑布下的水晶球,重见天日。   黑色的幕布化作蕾丝头纱轻轻覆盖在她的乌发上,遮住了她的双眼,朦胧间透露着些许神秘。   整个国家都爆发出高昂的欢呼,他们以为米勒拯救了他们,于是狂喜着走上街头,伸开双臂沐浴在阳光下。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热爱温暖明亮的阳光。   彩带纷飞,酒花飞溅,欢声笑语飘扬在大街小巷,他们庆贺着短暂的美丽时光。   除了纽约,城堡附近的居民依旧能看见那座巍然伫立的城堡,它的存在将附近居民的兴奋死死压住,只有厚重的惆怅与不安在心中沉沉压着。   航空母舰上的人都怔愣地看着这一神迹,哪怕早有预料,也依旧会为这份翻手间改变世界的力量臣服。   阿美莉卡解封了。   解封条件是什么?   女巫米勒和瓦莱里娅究竟达成了什么条件?   不仅是各国派来的人好奇,阿美利卡白宫里的人也抓心挠肝的好奇。   但是他们知道好奇也没有用,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可没有闲心解答他们的疑惑。   他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恢复秩序,以及问责那些出现在阿美莉卡海域的航母。   尤其是霓虹,其他大国来这里晃悠,只能进行道德上的谴责,但是你霓虹怎么敢对你爸爸这么不孝顺的?   他们已经联络上了在他国驻军的士兵,也已经知道了最近的国际形势,更是知道了霓虹对着他们的海域投了多少颗鱼雷炸弹导弹……   该死的,夏国都没有这么做!   霓虹怎么敢的!?   养不熟的白眼狼!   该谴责哪个国家就赶紧谴责,该对哪个国家进行经济制裁就立刻制裁,该挑拨关系就赶紧挑拨,该拱火就立即拱火。   阿美丽卡是绝对不会让这些国家在这个世界上白白浪费时间的!   白宫里忙得热火朝天,电话通讯一个接一个的时候,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总统正在开会呢,被人打扰了没好气的问。   他不记得有让哪个工作人员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去开门!立刻!”   美国总统还在等门外的人自报家门呢,听筒里就传来了副总统近乎撕裂的女高音。   “是女巫米勒!快啊!”   女巫米勒是忽然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的,当人们发现她时,她已经叩响了总统办公室的门。   秘书立刻起身,还没有跑到门前,门就被推开了,财务部长一脸谄媚的将米勒邀请进总统办公室。   办公室里,总统、秘书、国务卿……都站了起来,热情迎接这位拯救了阿美莉卡的超凡人士。   雷蒙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微笑道:“我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校长雷蒙娜•米勒,这次是为瓦莱里娅事件与各位会面的。”   总统等人已经从间谍的口中知道了这些超凡者的身份。   是的,是从安插在他国间谍的口中知道的。   毕竟当时阿美莉卡还困在“黑盒子”里,他们的卫星根本无法使用,自然没有拍到几位超凡者,他们的资料百分之九十来自于霓虹。   总统握住雷蒙娜的手,碰到了她手上缠着的珍珠链,却没有在意,热情地邀请她坐在沙发上,先是万分感谢雷蒙娜对阿美莉卡的帮助。   话题就在这里卡住了,雷蒙娜摇头了,她否认了自己对阿美莉卡的帮助。   看着总统办公室里或是站立或是坐着的众人露出怔愣的神情,陈珝微微一笑,她要开始编故事了。   “在十六到十九世纪,阿美莉卡人对印第安人进行了残忍的屠杀。”   雷蒙娜的声音如潺潺溪水流经众人的耳畔,好似壁炉边的老祖母对着年幼的孙儿们讲述曾经的故事。   听着雷蒙娜的描述,众人适时的对这场“残忍的屠杀”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这场残忍的屠杀,不仅有你们普通人的参与,超凡者也深陷其中。”雷蒙娜语气低沉,含着一分哀伤与同情。   总统等人第一次听见了凡人历史中掩藏的有关神秘世界的真相,都激动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正在讲述故事的雷蒙娜。   “这场战争获得了全方位的胜利,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我们都侵占了原住民的领地。”   雷蒙娜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众人,他们的脸上流露出虚假的哀伤和同情。 第58章 瓦莱里娅(十)   “参与这场战争是超凡界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雷蒙娜的声音格外沉重。   众人的眼底藏着一丝古怪神情,雷蒙娜否认了阿美利卡建国的根基之一,但是没有人反驳她,他们就像世界上最好的听众,只听不说。   “这场战争使本就濒临死亡的羽蛇神宁肯透支力量,提前消解,也要对参与其中最深的两个超凡者群体降下诅咒。”   众人立刻想到了雷蒙娜最初说的教廷与女巫不再干涉神之诅咒地。   “羽蛇神用生命诅咒了教廷与女巫。所以教廷也好,女巫也罢,都不再随意踏足阿美莉卡。”   阿美丽卡总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雷蒙娜在讲述中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羽蛇神到底诅咒了她们什么?   但是眼下有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可怕事实。   既然女巫和教廷都不会随意踏足阿美利卡,是否意味着瓦莱里娅事件并没有终结。   “我这次来主要是因为瓦莱里娅侵占了洛森的领地,现在她已经收回了蔓延到梅斯卡尔的领域力量,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也该离开了。”   听到这里,总统等人的心都凉半截,这意味着他们的猜想是真的,瓦莱里娅事件真的还没有结束。   雷蒙娜说完起身来到窗户前,明亮的玻璃消失,变成洞开的门。   她将手腕上的珍珠链取下,从窗户里扔出,珍珠链在空中散落,一个个人凭空出现在草坪上。   这些人还没有从瓦莱莉娅带来的恐惧中走出来,脸上都还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与恐慌。   当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看到身处的环境,以及办公室里一张张惊讶的人脸时,才恍然发觉他们得救了。   总统没有想到这些人还活着。   在发射出去的核弹没有爆炸后,他们就意识到这些派出去的人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通讯恢复后始终无法联络上他们,更让他们坚定了这些人死亡的事实。   而这其中有一个人让他格外的关注,一个穿着打扮格外不同的人。   她约莫十七八岁,站在那里像一个女武神,穿着简约的黑褐色上衣下裤,左手臂佩戴银色臂甲,皮质腰封,一双长靴上各绑了一把匕首,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银色十字剑。   虽然面容普通,但那双明亮的眼眸和那股锋利坚定的气势却格外引人注目。   还不等总统说一些欢迎他们回来的好听话,奥罗拉便收起剑,肢体语言透露着她的亲近,对着雷蒙娜十分礼貌的说:“雷蒙娜校长,非常感谢您救了我。”   “好久不见了,奥罗拉。”雷蒙娜笑容宽和,其中带着些许褒奖,“我真没有想到你会一个人来到阿美丽卡。”   奥罗拉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道:“没有哪个范海辛会坐视吸血鬼壮大而无动于衷。”   范海辛!   这个词触动了总统等人敏感的神经,只要有一点点了解过吸血鬼,就会知道她们的宿敌——范海辛!   公主的眼睛忽然亮了,怪不得这个女生会忽然出现在战场上,如果她是范海辛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如果能让这个范海辛留在阿美丽卡就好了。   “孩子,你敢于直面瓦莱里娅,即便是梅林也会赞赏这份勇气的。”雷蒙娜依然不掩饰她的欣赏,随后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的你还太弱小,并不具备与瓦莱里娅为敌的能力,和我一起回魔法界吧。”   奥罗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总统抓住这个时机,立刻摆出一副惊慌担忧的表情,明知故问道:“尊敬的米勒校长,难道瓦莱里娅——那个恐怖的吸血鬼,她居然还活着吗?”   “如果她还活着,阿美莉卡的民众以后该怎么办?他们会时时刻刻生活在吸血鬼的阴影下,恐惧自己的生命会在下一刻被夺走。”   总统的脸上满是对民众生命安全的担心和自责。   经过刚刚的谈话,他基本可以确定雷蒙娜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巫师,并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感到愤怒,以至于伤害他。   所以他大大方方的展现出他们的无助和弱小,试图博得雷蒙娜和奥罗拉的同情,以及隐匿在示弱话语下的道德绑架。   总统的话术并不高明,陈珝一眼就看穿了他揣着的小心思,但是她并没有揭穿,因为这正是她想要听到的。   奥罗拉•范海辛果然“上钩”了,她正义感十足道:“很抱歉,雷蒙娜校长,我恐怕无法和您回归魔法界了,没有哪个范海辛会在面对吸血鬼时恇怯不前。”   总统等人心中升起计谋得逞的喜意,不敢在脸上泄露丝毫,只是分外感激的看向奥罗拉。   雷蒙娜玻璃蓝的眼珠平静地扫视众人,好像看清了他们所有的算计,没有人愿意与她对视。   “好吧,奥罗拉,愿幸运女神眷顾你。”雷蒙娜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只是回答中夹杂着些许叹息。   眼睁睁看着雷蒙娜的身影忽然消失,众人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震惊,然后将更为灼热的目光放在奥罗拉的身上。   不等总统说出试探她的话语,奥罗拉直接了当道:“我不在乎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只要你们愿意猎杀吸血鬼,我就愿意将毕生所学教给你们。”   总统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信誓旦旦的保证:“人类与吸血鬼是永远的敌人,阿美利卡会铭记瓦莱里娅带来的苦难,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和吸血鬼妥协。”   他话音落下,天空乌云密布,热烈的太阳被遮掩,好像连太阳也听不下去他口中虚伪的言语。   总统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好像有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消失了。   奥罗拉抬头看着被遮挡的太阳:“是瓦莱里娅做的。”   总统回忆起间谍传回来的录像,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好像并不害怕太阳。”   “她不害怕太阳,并不代表她的血裔也不害怕。就像传说中那样,吸血鬼害怕圣水、银器、太阳、十字架等等。”   奥罗拉表情平静,自带一丝沙哑的嗓音平静的叙述着:“但是羽蛇神诅咒了教廷,在其他地方这些教廷产物都可以对吸血鬼造成伤害,唯独在阿美利卡,这些教廷产物对吸血鬼的伤害会大打折扣,更何况有些吸血鬼实力强大,对这些东西本身就有抵抗力。”   他懂了,圣经圣水十字架之类的教廷产物对吸血鬼有用,但是用处不大。   总统听完格外难受,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屠杀了一些印第安人?太过分了,难道阿美利卡人的命不是命吗?他要在推特上狠狠谴责羽蛇神!   “上帝难道不在乎吗?”阿美利卡总统问道,要知道阿美利卡是一个宗教国家,有超过一半的人口信奉基督教。   “上帝还活着的时候,可以压制住羽蛇神的诅咒,但是现在上帝死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枚炸弹,将众人的心神思考全部炸毁,总统神情恍惚,低声喃喃:“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噩耗。” 第59章 瓦莱里娅(十一)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稍微有一点风波,就会带走你们的生命。”   女仆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看着躺在床上,各种管子插了一身的病人,空气中都是古怪的药味,和老人身上独有的死亡衰败的气味。   怀利•里弗斯背靠在堆叠的软枕上,呼吸声浑浊沉重,满是沟壑的皮肤显示着他苍老的年龄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贪婪而渴求地看着女仆长,明明是一副中老年人的样子,他猜这个女人的年纪一定比他很多。   可是她是如此的健康、强大、充满活力,令他艳羡。   所以他才会小心翼翼地躲开其他人去联系城堡里的吸血鬼,女巫和吸血鬼猎人是不会救他的,他想活着就只能求助城堡里的吸血鬼。   怀利•里弗斯的嗓子里如同堵了一口痰,气若游丝,声若蚊呐:“尊敬的女士,请原谅我只能在病床上表达我对瓦莱里娅冕下的崇敬与仰慕。”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的呼吸越发沉重,呼吸机面罩糊上雾霾一样的白色,他奋力从氧气中获得一丝继续谈话的力量。   “我渴望获得像您这样的长生。”怀利•里弗斯抛开了那些试探、揣测、犹疑,直入主题,“为此,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他拥有权力、地位、财富、家庭,他拥有世俗意义上的完美人生,他拥有世人所渴望的一切,除了寿命。   他快要死了。   他还不想死。   女仆长露出一丝微笑,漫不经心道:“如你所愿。”   女仆长伸出手,她的指尖缓缓凝出一滴鲜血。   怀利•里弗斯盯着那滴血,那是他生的希望,他凭空升起一股力量,用力扯掉了呼吸机面罩。   他用力张大嘴巴,如愿以偿的咽下了那滴鲜血,体温忽然上升如同被火灼烧,青紫色血管凸起,心脏停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叫声,那不是痛苦,是新生的喜悦。   当他再次睁眼,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那样的清晰,他甚至能透过窗户看见一千米外一棵树上的小鸟的眼球颜色,是漂亮的黑色。   与之相反的是他屋内令人作呕的药物残留味。   他掀开被子,健康的身体让他的动作格外轻松灵活,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低头,金色闪亮的发丝垂落,对女仆长毕恭毕敬道:“我能为瓦莱里娅冕下做些什么?”   “你需要更多的兄弟姐妹,用你明亮的双眼去筛选吧。”女仆长轻轻笑着,警告道,“记得要小心血猎。”   怀利•里弗斯抬头:“谨遵您的命令。”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身影,从中挑选着合适的兄弟姐妹。   距离奥罗拉说出上帝已死的震撼消息已经有六天了,总统等人一致决定把这个消息瞒下来,不敢泄露出去。   要知道阿美利卡至少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人口信奉上帝,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总统不敢想象民众会在绝望之下做出什么超乎寻常举动。   这些天政府请假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一些信仰破碎的教徒。   要不怎么说黄昏见证忠诚的信徒呢,不知道上帝死了的时候,一个个可没有多么遵从戒律,现在知道上帝死了反而心灵破碎,只能居家办公了。   总统拿过一份文件,上面是对血猎小队——由公主等人和奥罗拉一起组建的新队伍——的建议,提出让血猎小队去往艾米丽剧院,和那里新出来的异能者磨合。   总统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怒喷:“你脑袋被门夹了吗?她们走了,吸血鬼怎么办?你这个白痴去打吗?”   总统只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不能吃喝住行都和血猎小队在一起,如果他是个女人,他都不敢想他会有多安全。   骂着骂着,总统的智商忽然上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这些人还没有高尚到愿意让血猎小队先壮大自身实力,再谈保护他们的地步。   有问题,问题很大。   总统立刻找来了副总统,副总统眼下青黑一片,这些天她太忙了,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总统把文件递给副总统,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这些人会不会已经和吸血鬼有了勾结?”   “不可能吧,他们不至于这么蠢吧。”副总统边看边说,有些犹疑,她对这些人的道德没有多少信任,但是对他们权衡利弊、见风使舵的本事很信任,“奥罗拉•范海辛还在这里,这个时候转化为吸血鬼,就不怕被她打死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差点忘了,他们阳奉阴违也是一把好手。   两人对视一眼,多少已经有了些把握。   “我要杀了他们。”总统向后一躺,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是气得没招了。   他又是装可怜卖惨,又是道德绑架,才留下了一个奥罗拉,前脚许诺绝不会和吸血鬼勾结,后脚……呵呵,他们但凡慢一点会死吗!   就不能等他和奥罗拉那边的关系再稳定一下,等他们自己的势力培养出来了,再跳反吗?   于是在调走血猎小队和告诉奥罗拉有官员转化成吸血鬼之间,他选择了先开会,他要先看看这些新生吸血鬼的状态,再做出合适的选择。   总统的理想状态是,瓦莱里娅和奥罗拉相互制衡,两败俱伤,阿美莉卡暗中发育,逐渐崛起。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相互制衡的重要条件是两者实力差不多。   总统已经从公主的口中得知了奥罗拉在面对瓦莱里娅时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奥罗拉死在了瓦莱里娅的手上,雷蒙娜真的会来救场吗?   雷蒙娜介入的理由是瓦莱里娅侵占了洛森萨满的领地,而不是她抓走了奥罗拉或者伤害了普通人。   瓦莱里娅真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下一次雷蒙娜还能用这个借口介入阿美丽卡吗?   一旦奥罗拉死了,他们和神秘界的联系就真的彻彻底底的断掉了。   会议结束后,这些新生吸血鬼的强大与理智给了总统极大的自信,他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他的心中有了一个隐秘想法,比起艾米丽剧院的不可控,接受初拥成为一名长生强大的吸血鬼,似乎是一条更快速更安全的变成超凡者的道路。   就像把艾米丽剧院变成他们的人才工厂一样,瓦莱里娅也可以作用于此。   美好的幻想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把瓦莱里娅设下的陷阱当成了妥协,忽视了她对吸血鬼的掌控。   当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变成吸血鬼,阿美利卡也会顺理成章的变成瓦莱里娅的国家。   到那时,不会再有什么超凡者比瓦莱里娅更有资格占据阿美莉卡了。 第60章 瓦莱里娅(完)   总统想得很美好,却忘了奥罗拉并不是他的下属,没有听从他命令的义务。   对奥罗拉•范海辛而言,纽约是吸血鬼的老巢,她现在留在华盛顿只是为了培养出更多的吸血鬼猎人。   而不是在中途被调到某个和吸血鬼毫不相关的地方,和所谓的新的超凡者磨合。   所以在看到总统发来的调令后,她的冷漠和拒绝直接摆在了脸上,在和公主等人告别后,她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主要是阿美丽卡赠送给她的一部手机。   难以想象这群普通人居然能在短短百年间发展出了这么优秀便捷的东西。   奥罗拉在网络上开了一个账号,由阿美利卡政府官方认证,专门教导普通人如何辨别吸血鬼以及哪些东西可以防范吸血鬼。   目前她的账号上只有三个视频,每一个视频都有近亿的点赞与转发,粉丝除了普通人,还有各国的官方账号,她会在训练之余回答评论区里的问题。   虽然笼罩在阿美莉卡上空的“黑盒子”消失了,但是天色依旧阴沉昏暗,不见一丝阳光,对阿美莉卡人来说,奥罗拉的存在给了他们很大的安慰和安全感。   奥罗拉打开直播,直播间名称“如何杀死一只吸血鬼”,她对着镜头单刀直入道:“今天教大家怎么杀死吸血鬼。”   说完就拿着手机向某个方向跑去,这段时间里阿美利卡到底有谁被转化成了吸血鬼,她可太清楚了,毕竟奥罗拉就是瓦莱里娅,瓦莱里娅就是奥罗拉。   奥罗拉开直播的消息迅速传开,直播间人数极速飙升,担心自己生命安全的普通人、想要观察超凡者的各国政府人士以及心怀鬼胎的吸血鬼……   摄像头因为她飞檐走壁的动作摇摇晃晃,影像拍的格外晃眼,但是没有人抱怨什么,大家都很专注的在观看。   居家办公的安东尼在得知奥罗拉开启猎杀吸血鬼的直播时,心中就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刚刚转化成吸血鬼没两天,那份调离血猎小队的文件也有他的推动。   安东尼急忙接过助手的平板,在看清奥罗拉的行动方向后,他的心彻底死了,因为他发现奥罗拉奔跑的方向就是他的家。   他急忙起身,下意识招呼司机开车,却忽然想起他现在是吸血鬼,他能飞了。   他不敢走正门,生怕刚走出门就被奥罗拉逮了个正着。   可是刚想展开蝠翼飞走的时候,又忽然想起现在的天空中什么也没有,就连飞机都因为阿美利卡正在闹吸血鬼,而被各国禁止入内,惨遭停飞。   如果他飞了起来,在空旷的天空中会更显眼。   最后他下定决心坐车离开,车刚开上路,奥罗拉就来了,她站在前方,举起了剑。   “开车,撞上去!”安东尼失控的咆哮道,口中露出尖锐的牙齿。   可是司机没有听他的话,司机快速地急刹车,拔钥匙、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等安东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司机很清楚,奥罗拉是来杀吸血鬼的,不是来杀他的。   即便抛开这一点不说,光是安东尼给的工资也不配让他卖命啊。   安东尼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司机转身离开的背影。   奥罗拉一贯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戏谑地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脸皮抽搐,盯着奥罗拉脸上的嘲讽,心中的杀意再也止不住,穷途末路,他退无可退,只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安东尼振开蝠翼,冲了上去,尖锐的獠牙直冲奥罗拉的命门。   然后被奥罗拉一脚踹飞,轰隆一声砸在了汽车上,直接将汽车压扁,和汽车几乎融为一体,扣都扣不下来。   安东尼挣扎着想要起身,一把十字剑就砍断了他的四肢和蝠翼,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他惨叫着,恐慌绝望的双眼对上了奥罗拉冷若冰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摊烂肉。   安东尼后悔了,哪怕是作为衰老的人类死去,也好过变成吸血鬼被奥罗拉杀掉。   奥罗拉的声音和之前的三个视频里一样,稳定又充满了厌恶:“吸血鬼是这个世界的败类,他们就像是蟑螂,当你发现了一只的时候,就说明黑暗处已经有不止一窝了。   “不要对吸血鬼抱有任何的同情心,他们以人类的血液为食,就像人类无法不呼吸,吸血鬼也无法抵抗吸血的本能。   “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变成了吸血鬼,不要犹豫,拿起你手中的武器杀了他,因为从他变成吸血鬼的那天起,真正的他就死了。   “吸血鬼按等级划分,可以简单粗暴的划分为六阶,这只吸血鬼是最低阶的。”   “但是这些垃圾也不是全无用处。”奥罗拉将剑对准安东尼的獠牙,向直播间的观众讲解,“吸血鬼的牙齿一直很受魔法炼金协会的欢迎,以这只低阶吸血鬼为例,他的牙齿至少可以卖出五百金币,除了魔法炼金协会,魔杖手艺人偶尔也会收购一些,只是后者买的不多,而且更看重质量,相对的价格也会高一些,这种低阶吸血鬼的牙齿,魔杖手艺人是不要的。”   安东尼恨恨地看着她,莫大的羞辱席卷了他的大脑,他堂堂政府官员,居然像一只畜牲,在被人称斤论两。   奥罗拉又出言讥讽道:“五百金币是现在的价格,毕竟之前整个魔法界都以为十三氏族死光了,物以稀为贵,价格慢慢就涨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以吸血鬼的繁衍能力,恐怕过不了两天,他们的牙齿拿去贱卖,也会无人问津。”   “当你手中的圣水圣经十字架没有用的时候,拿起你的刀砍下吸血鬼的头,当然,如果你游刃有余的话,可以先拔下他们的牙齿,再杀了他们。”奥罗拉手中的剑轻轻一挑,两颗尖锐的牙齿就被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她现在一只手拿剑,一只手拿手机直播,实在没有第三只手去接牙齿了。   “我之前说过辨别吸血鬼的一个方法是看他的眼睛,所有吸血鬼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睛不是红色的,但是你吸血鬼的身份是真的,我没有杀错。”   直播间里有人立刻提醒道:“是美瞳,他肯定戴了美瞳。”   “美瞳是什么?”奥罗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有些疑惑,她对待吸血鬼是冷酷无情的,但是对待人类的态度却格外友好善良。   就是这样的反差,让人类对她喜欢的不得了,又是一连串的评论向她解释美瞳是什么,除了美瞳的颜色型号用处,这些人恨不得把美瞳的制作方法都告诉她。   奥罗拉彬彬有礼道:“谢谢,我知道了。”   手中十字剑轻轻一挥,头颅落地很快化作灰烬消失了。   奥罗拉捡起一个矿泉水瓶,随手将那对獠牙放进瓶子里。   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她的猎物多着呢。 第61章 夏国超凡者,出列!   江倪捧着手机坐在公交车上,她已经把奥罗拉杀吸血鬼的剪辑视频来来回回刷了二十遍了,每看一次就兴奋一次。   而且因为是博主从国外转来的,血腥画面都打码了,观者不会有半点不适,只会沉浸在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里,看着奥罗拉大杀四方的身影,就像在看一部精彩的奇幻电影,让她心潮澎湃。   评论区里都是在讨论奥罗拉今天能杀几个吸血鬼,毕竟她昨天杀了七个,今天应该会多一些。   江倪喜欢奥罗拉的同时也有一丝遗憾,为什么夏国没有超凡者呢?   这些天来这个想法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每看一次奥罗拉,就会回想一次,再遗憾一次。   遗憾之下是深深的担忧,她害怕“黑盒子”的危机会降临在她的头上,内心深处渴望有一个超凡的存在能够在危难时刻拯救她们。   只是这次不等她升起遗憾的情绪,一个直播间被手机推送给了她。   夏国超凡者,出列!   江倪眼睛一亮,顾不得吐槽这个直播的主题,迫不及待的点开,查看内容,才发现这个直播要中午十二点才开始,并且@了十个人,顾文心、曲晔、谭珂、顾连城、宁澜、王琳、长孙何、纪新明、孟信、乔顺,共六女四男。   江倪点进她们的主页,头像都是真人正装上身照片,没有发布任何作品,简介上也只有一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姓名。   现在是早上七点,离十二点还很远。   一整个上午,江倪都工作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拿出手机点进黑漆漆的直播预告,然后再点进这些人的主页,挨个刷新一遍,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不只是她,她的同事和上司的心明显也不在工作上,看手机的频率明显比之前高多了。   网络一片沸腾,关于中午十二点夏国超凡者的预告讨论得很激烈。发布这个消息的官方号很多,转发这个消息的公众号、个人号就更多了。   因为驻外大使馆也转发了这条推文,现在就连外网都知道了,中午十二点夏国超凡者会亮相,只是外网对夏国超凡者的真实度抱有很高的怀疑。   说是怀疑都是轻的,外网几乎是一面倒的嘲讽。   阿美莉卡人骂夏国痴心妄想,是爱蹭热度的跟屁虫,真的有超凡者,怎么之前没有消息?现在倒是冒出来了?   霓虹人讽刺夏国最爱打肿脸充胖子,只有阿美莉卡有真正的超凡者,夏国的都是假的。   天竺人说他们有三亿三千三百万神明,连他们都没有出现超凡者,夏国更不可能有超凡者了。   夏国网友当然不乐意听这种话,当即抄起键盘激情对线。   嘲笑阿美莉卡人被羽蛇神诅咒,达官显贵的吸血鬼遍地都是,奥罗拉杀都杀不过来,阿美莉卡其他的超凡者就是废物,帮不上一点忙。   夸霓虹人鱼雷炸弹扔的好,打的阿美莉卡管霓虹叫爸爸。   问天竺人,超凡者真的会住在厕所里,和一条蛆做邻居吗。   时间拖着缓慢的脚步来到了中午十二点。   江倪正在和客户打电话沟通工作后续,哪怕心急如焚也要忍着,还好客户很快就确定好了,并省略了最后的外交辞令直接挂了电话,估计对方也和她一样要急着看直播呢。   江倪进入直播间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穿着黄色西装的主持人举着话筒,落落大方地介绍着坐在身边的人:“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们夏国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顾文心顾局长。”   顾文心穿着工整得体的衣服,笑着起身对直播间的众人说道:“大家好,我是顾文心,负责夏国境内超自然事件的调查处理与研究。”   [太好了,我们夏国也有超凡者了。]   [大拇指jpg 大拇指jpg 大拇指jpg]   [玫瑰jpg 玫瑰jpg玫瑰jpg]   [真的假的?]   [哈哈哈,好耶!]   [你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不像是超凡者。]   “你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不像是超凡者。”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评论并念了出来,因为这个人是安排好的托,“顾局长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自从阿美莉卡“黑盒子”出现后,超凡者的存在就不再是秘密了,网络上或多或少出现了超凡者的图片,网友们自然也关注到了她们较为古朴怀旧的穿着。   比如奥罗拉的臂甲和十字剑,雷蒙娜的巫师帽,洛森脖子上层层叠叠的珠子项链,瓦莱里娅的黑裙与蝠翼,德鲁伊的鹿角和软甲。   前面四人还好,她们多多少少在网络上见过她们的视频,只有最后一位德鲁伊,只见过图片,难辨真假。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掀起了一股西方中世纪的复古时装潮流,只要是与之相关的视频,都能获得百万点赞。   这对夏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过度的崇拜可能会影响到群众的理智。   顾文心礼貌笑道:“什么是超凡者?我认为只要是拥有超乎常人的心性与能力,就能被称为超凡者。   在陡峭峡谷间建起大桥的工人是超凡者,在深山老林里忍受寂寞、默默研究的科研人员是超凡者……”   江倪无语死了,谁要听这个,她要看超凡者,真正的超凡者!而不是这些千篇一律的伟光正的价值观。   偏偏这还是直播,不能拉进度条,只能忍着无聊和烦躁熬过这一段。   顾文心礼貌笑道:“主持人,你认为呢?”   主持人礼貌笑道:“我非常认可顾局长的想法,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中的超凡者,只是大家对于超凡者的期待是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顾局长能否为我们展示一下呢?”   顾文心礼貌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要先卖个官司,作为局长我想压轴展示,就先请大家看一看我们局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吧。”   主持人礼貌笑道:“好的,就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其他超凡者吧。”   两人的画面变成了小窗,悬在左上角。   大画面是一处宽阔的操场,镜头跟随新的主持人向着一个女孩缓缓走去。   女孩穿着新中式练功服,腰间佩剑,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异瞳长毛猫。   主持人笑道:“连城,能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顾连城面向镜头,笑容甜美开朗:“大家好,我是顾连城,隶属超自然事件调查局。”   [妹妹好]   [妹妹好]   [妹妹好]   她举起手中的白色长毛猫:“这是绵绵,也是我们超自然调查局的一员哦。”   [小猫亲亲]   [亲亲小猫]   [亲死小猫]   “听说局长要我们展示自己的能力,我就先献丑了。”顾连城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她将手中的猫轻轻放下,拔出腰间的飞风剑。   操场上很快就被摆上了三个高大的钢板,分别位于顾连城的左、右、前方。   她翻转跳跃,左右腾挪,手中的飞风剑不断攻击三块钢板,肉眼可见的风刃飞舞着切开钢板。   碎裂的钢板落地的声音又沉闷又响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牛牛牛牛牛哇]   [妹妹好棒!!!]   [是超凡者,是真的超凡者]   [一想到这样的超凡者我们还有九个,我就嘿嘿嘿嘿嘿]   [真的只有十个吗]   [我怀疑不止十个]   顾连城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她对着绵绵招手:“绵绵快看,你的新窝,喜欢吗?”   她祈求的目光落在绵绵的身上,从政府决定要展现一些超凡者后,顾连城就一直在和绵绵商量,希望绵绵能配合她一下,求了好久好久好久呢。   所以绵绵也只好勉强配合她一下下了。   绵绵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变化,巨大的猫咪落地,窝在碎裂的钢板上,在绵绵身下,钢板如同棉花般柔软易变形,化作最合适的弧度,迎合绵绵的身体曲线。   这一幕毫不意外地引爆了直播间的评论。   [这是真的钢材吧]   [你的钢材我的钢材好像不一样]   [好有安全感的大猫]   [链接呢?没有链接就搬上来了?]   [大猫亲亲]   [亲亲大猫]   [大猫亲死我!]   [其他人呢,一块搬出来啊!] 第62章 今天只有一章   [这个女孩我有印象,昆仑山啊]   [我想起来了]   [什么昆仑山?和妹妹有关系吗?]   [昆仑山飞剑人,自己搜]   很快昆仑山飞剑人的消息就被顶到了上面,没有人再提了。   这其中,自然有官方的操作,昆仑山现在还在封锁中,没必要生出太多的事端,更何况看这场直播的不仅有夏国人,还有其他国家的人。   很快就有爬墙看直播的外国人把顾连城的片段发了出去。   总有人不肯面对铁一般的现实,嘴硬辩解:“这不是超凡者,这只是功夫,夏国的很多人都会功夫。”   直播还在继续,观看人数持续上升,陈珝也在看直播,这场直播展示很适合做下饭的电子榨菜。   镜头给到新的一人,曲晔。   曲晔的头发剪短了,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超自然事件调查局曲晔,练气五层。”   [练气五层?总共几层啊?]   [妹妹是练气几层?]   [快展示吧,快展示吧,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求求了,求求了]   “既然大家想看,我肯定是要展示的,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一下。”曲晔大喊一声:“谭珂,快来配合我一下。”   “来了。”谭珂小跑过来,她比曲晔要强壮很多,对着镜头敬礼,“超自然事件调查局谭珂,练气四层。”   两人对视一眼,谭珂双手拍在地上,大喝一声:“土墙,起。”   四面厚重的土墙依次升起,在沉重的轰隆声中将曲晔团团包围。   镜头缓缓上移,观众可以从上空俯视被困在土墙里的曲晔,只见她静静观察挡在她身周的土墙,手中腾起火焰,万众瞩目之下,曲晔手中的火焰迅速化作四颗拳头大的火球,她大喝一声:“火球术。”   曲晔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尴尬到脚趾抠地,她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了,中二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结果还要在这场面向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直播中喊出招式名字,讲真的,到底是谁会在打架的时候喊招式的名字啊?   偏偏这是那些上级领导的要求,他们觉得这样喊可以振奋人心,还可以顺势向观众解说她们的能力,想的很好,以后不要再想了,等她做了领导,她是绝对不会这么要求自己的下属的。   四颗火球向四个方向飞去,一同砸向了厚重的土墙,火球炸裂,火花飞溅,土墙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灰尘。   [好强啊]   [一个火系异能,一个土系异能]   [是异能者吗?我还以为是有灵根修炼出来的呢?]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灵根这种东西?]   [祖国妈妈教教我]   [火球的攻击距离是多少?土墙一次性只能升起四面吗?]   曲晔伸手在鼻前扇了扇,驱散灰尘,露出一个笑容,她忽然觉得喊名字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有种莫名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之前外网上有人说,顾连城只是会武功,不是超凡者,现在立刻就有人把这两位的视频搬到外网,狠狠打脸。   下一个出场的是宁澜,她站在湖边。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宁澜,练气五层。”   宁澜蹲下身,摄像机只拍了她点向湖面的手指,她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块灵石汲取灵力,声音冷冷清清:“冰覆。”   以她的手指为圆心,冰面迅速蔓延,将整个湖面冰封,灵石里的灵气快速消耗,练气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法术太长时间,如果她想让冰覆的面积更大,让冰块更厚,就必须要用更多的灵力来支撑这个法术。   镜头对着湖面一个劲的拍,主持人敲了敲冰面,咚咚的闷响,告诉众人这冰面到底有多厚。   “观众朋友们听见了吧,好厚好硬的冰啊,我觉得我能在上面滑冰。”   [就这个滑冰,爽!]   [听声音,这冰大概有一米厚]   [我宣布,这是今年夏天最有用的能力]   [感觉今年夏天还好,没有往年那么热了]   [来瓶可乐,加冰]   [这个湖的面积太大了,在我老家,冬天最冷的时候,也要冻上半个月才能有这样厚的冰]   [威力也还行吧,这湖也不是深水湖,是人造的,而且最近气温也低]   宁澜趁镜头拍摄冰面的时机,把口袋里的半块灵石掏了出来,递给了身后的助手,没办法,冰覆术她学的最快,最好,只能由她来展示。   谭珂展示了防御,曲晔展示了攻击,她则要展示范围。   镜头再次回到宁澜的身上,她风轻云淡的起身,动作行云流水。   主持人问道:“这冰看起来好厚好硬啊,我可以站上去吗?不会掉下来吧?”   “当然可以。”宁澜抬脚站了上去,又伸手去扶主持人。   主持人跺了跺脚,冰面纹丝未动完好无损:“请问宁澜,这冰有多厚呢?”   宁澜:“大概有一米厚。”   主持人夸张道:“一米厚?真的吗?能拿测量一下吗?”   宁澜点点头:“当然可以。”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冰钻和刻度尺。   宁澜却摆摆手说:“不需要这些,我们可以让纪新明来帮忙。”   “那太好了,我们又可以见识到一位超凡者的能力了。”   ……   接下来的人物陈珝已经没有兴趣看了,太弱了,哪怕她们只是展现出了自己的一部分能力,陈珝也已经知道她们的真实水平了。   有这时间不如再去搞些事情来,这几天气温下降得越来越厉害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八月中旬啊,正是温度高的时候。可偏偏一天比一天冷。   不是单个国家如此,而是全球范围内的气温都在下降。   这就是卷入终焉之劫的浅层表现之一,气候异常。   “九九,你说这一次我们选哪里比较好呢?”   “宿主觉得呢?”   “我吗?”陈珝的目光在光屏的地图上移动,选择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国家。   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自己的卡牌,挑出几张蓝卡和绿卡。   这一次她要设计的不是人物,而是超凡物品。   打火匣、豆荚、飞箱……   这些东西被她一股脑的扔进了童话王国,至于这个国家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些超凡物品,就看它的运气吧。 第63章 豆荚   法兰西博物馆又被偷了,上半年法兰西博物馆就被盗过一次,四名窃贼伪装成建筑工人偷走了八件珠宝。   现在法兰西博物馆又被偷了。   让人不解的是,这样一条平平无奇的新闻是怎么在众多超凡者新闻里杀出重围,荣登热搜榜第三的?   要知道热搜第一是:“奥罗拉•范海辛残忍杀害吸血鬼,吸血鬼真的该死吗?”   热搜第二是:“吸血鬼就是该死啊!”   让人忍不住好奇这次又是怎样稀奇古怪的偷法,才能让它荣登热搜第三。   点进去后发现,这次的小偷是超凡者。   多么稀奇啊,至今为止出现的超凡者里,没有一个向普通人索要过金钱财物,现在倒是出现特例了。   监控视频里,法兰西博物馆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一切看起来安静祥和,大家都站在自己感兴趣的展品前静静观赏。   直到监控里突然出现一个双手插兜的人,穿着口袋很多的宽松衣服,戴着黑头罩,分不清男女。   这个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锤子,砸碎玻璃,在所有人都震惊呆住的时候,将展柜里的珠宝首饰一扫而空,胡乱地塞进衣服口袋里,一个展柜还不够,又转而砸向其他展柜。   眼看警卫就要来到眼前了,这个人才停下劫掠的动作,收好锤子,再次双手插兜消失不见。   评论区:   [上帝啊,就没有人能制裁这些超凡者吗?就让这些超凡者这么肆无忌惮,胡作非为,烧杀抢掠吗?]   [大环境不好了,超凡者也缺钱呀。]   [法兰西的珠宝是连超凡者都倾心的存在。]   [又一次被偷,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法兰西就没想过改善一下安保系统吗?]   [法兰西的珠宝是连超凡者都倾心的存在。]   [真希望这些超凡者能有些道德感,而不是去偷东西去杀人。]   [奥罗拉又没有做错什么,吸血鬼就是该死啊。]   [可是那个吸血鬼,他不是自愿转化成吸血鬼的,他是被迫转化的,他是无辜的,这种人也要死吗?]   [汤姆•马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只是因为被转化成了吸血鬼,就被奥罗拉杀掉了,奥罗拉难道感受不到愧疚吗?]   [他是吸血鬼,奥罗拉都说了,吸血鬼是没有办法克制本能的,从他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难道要等他杀死更多的人之后再杀掉他吗?意义是什么?让你看他被杀的时候没有负罪感?]   [法兰西的珠宝是连超凡者都倾心的存在。]   [叉出去]   [叉出去]   [叉出去]   [等你哪天被迫变成吸血鬼的时候,希望你也能接受奥罗拉杀掉你。]   [你最好祈祷奥罗拉会杀光这些吸血鬼,不然你早晚会死在吸血鬼的手上。]   [法兰西的珠宝是连超凡者都倾心的存在。]   [滚啊,狗屎。]   [我要把你打出屎来。]   陈珝看到法兰西博物馆失窃的视频时,就知道超凡物品“豆荚”被人找到了。   “豆荚”来自安徒生童话里的一个篇章,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   陈珝根据这个故事,将豆荚设定为一个跳跃距离的工具。   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豆荚就会变成金黄色,这时五粒豆子就拥有了远程跳跃的能力,只要握紧一粒豆子,脑海中想着那个地方,就可以瞬间抵达,每一粒豆子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只是陈珝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用来抢劫博物馆,她并没有收回超凡物品的想法,谁找到了这个超凡物品就是谁的,怎么用也是对方的事,她不会插手,也懒得插手。   网络上关于奥罗拉杀死一个被迫转化成吸血鬼的人的讨论,陈珝一直知道,但是没办法,奥罗拉•范海辛的设定就是这样。   奥罗拉•范海辛会杀死目之所及的所有吸血鬼,无论这个吸血鬼是被迫转化还是自愿转化,无论这个吸血鬼有没有吸食人血,有没有杀人,她都会杀死他。   只因为对方是吸血鬼,而她是范海辛。   陈珝现在要想的是奥罗拉•范海辛的退场,这几天,奥罗拉一直在杀吸血鬼,华盛顿的吸血鬼已经被她清空了,她正在赶往下一个城市。   等她到达纽约,又或者更早一些时间,瓦莱里娅势必会和奥罗拉碰上,奥罗拉无法放任吸血鬼生存在这个世上,瓦莱里娅也无法忍受有一个人一直杀害她的血裔。   那时候没有雷蒙娜居中协调,以瓦莱里娅的实力,奥罗拉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陈珝要为奥罗拉想一个盛大一些的死亡方式。   奥罗拉正在前往纽约,走在属于她的死亡之路上。   如今的纽约可以说是吸血鬼痛城。   昏暗不见阳光的环境,城堡里的血红蔷薇花瓣一直在空气中飘散,来来往往的豪车里,或许就坐着一只吸血鬼。   纽约大多数的高层都自愿成为吸血鬼,他们坐拥财富,权势、长生,是瓦莱里娅最坚实的拥趸,用来控制城市的好用触手。   自从转化成吸血鬼后,身体机能就远超人类,更胜从前,他们不再被病痛的折磨,不再惶恐死神的脚步,只需要享受,享受无尽的权利与财富。   如果吸血鬼猎人奥罗拉•范海辛能死掉就更好了。   无数吸血鬼这样幻想着。   怀利•里弗斯看着存放在试管中的冰凉血液,据说这是女巫的血。   这支存放在试管中的血,来自于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个快递,寄件人是一名已经死去的研究员,听说是因为绑架了德鲁伊的学生,被德鲁伊杀死了。   因为“黑盒子”事件,这个快递滞留在路易斯安那州,直到一个小时前才兜兜转转送到了研究院,幸运的是保护措施做得很好,女巫的血还有研究价值,研究院那边似乎是想克隆出一个女巫。   这管血是怀利•里弗斯得到消息后截留的,他想尝一尝女巫的血和普通人的血到底有什么不同?   怀利•里弗斯将管中的血一饮而尽,随手将试管扔在地上,没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巫太弱小了又或者血液离开身体的时间太久,已经不新鲜了,他有些期待研究院的成果了,如果他们真的能制造出一个小女巫,那就太好了。 第64章 拍卖会   奥罗拉•范海辛正在一处房间里休整,除她之外,还有公主一行人。   自从奥罗拉•范海辛选择单独猎杀吸血鬼后,总统就明白了,这个人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所以公主等人连夜赶来了。   对他们而言,奥罗拉好哄的很,你只要说,你想和她一起杀吸血鬼,她就会默许你留在她的身边。   他们知道,奥罗拉知道他们的心思,奥罗拉也知道他们在利用自己,但是奥罗拉不在乎,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他们愿意猎杀吸血鬼就够了。   所以当奥罗拉杀光了华盛顿的吸血鬼后,总统的那点小心思也就熄灭了。   最重要的是其他国家正在不停的招揽奥罗拉。   这些人精明极了,从奥罗拉的视频变化中,发现了奥罗拉似乎和阿美丽卡闹掰了,原本就在用各种手段招揽奥罗拉的他们在发现这点后,更是卯足了劲想要把奥罗拉招揽到自己的国家,什么条件都愿意开出来。   包括夏国也多次发来邀请,那场直播未尝没有向奥罗拉展示本国对超凡者的待遇,暗搓搓拉踩阿美莉卡,向奥罗拉投来橄榄枝的意思。   这些天来,公主等人跟在奥罗拉的身边,不仅实力得到了提升,还获悉了不少有关魔法界的消息。   就比如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普托商行、魔法炼金协会和槲寄生佣兵协会。   公主在心中细细思量着最近得到的信息,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各方的袭击。   这几天袭击她们的人不仅有吸血鬼,还有那些吸血鬼找来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明知道奥罗拉是超凡者,还非要挑战极限,千里送人头,拦都拦不住。   公主忽然听见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一下子警惕起来,拿起武器,看向声源处,不仅是她,其余人也都摆出战斗的架势,严阵以待。   奥罗拉手掌向下压,示意他们冷静:“这次不是吸血鬼,听声音这次来的是猫头鹰。”   果然如奥罗拉所说,这次飞过来的确实是一只猫头鹰,猫头鹰的鸟喙里还叼着一封信。   它无视房间里的众人,直接飞到奥罗拉的面前,将信放在她的手中。   公主离奥罗拉近一些,她扫了一眼,那不是信,而是一封邀请函,落款正是普托商行。   奥罗拉拿起那封邀请函看了看,思索片刻对着猫头鹰道:“谢谢通知,这次的拍卖会,我会去参加的。”   猫头鹰将翅膀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彬彬有礼道:“欢迎您的莅临。”   而后展开翅膀,离开了这里。   会说话的猫头鹰已经不会让众人惊讶了。   拍卖会才是这次的重头戏,公主的呼吸都停住了,超凡者的拍卖会会是什么样子的?她们又会卖什么东西?   “你们想去吗?”奥罗拉环视公主等人,淡淡问道。   其他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奥罗拉,巫师们的拍卖会,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可以参加吗?   公主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回答:“当然,是的,我们非常想去,能参加这样的盛会,会是我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奥罗拉听完后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等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什么,才说:“可以,我可以带五个人去,但是每个人要上交一百吨黄金作为入场费,拍卖会明天晚上五点开始,在那之前给我答复。”   阿美丽卡目前公布的黄金储备是8133吨,一人一百吨黄金不仅不贵,还很便宜,除非他们是傻子,否则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接触魔法界的大好机会。   公主高兴的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公主去了另一个房间和总统等人开启了视频会议,和他们商讨到底是哪五个人去参加这场拍卖会。   远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一间树屋里,罗温正在熬煮魔药,阿多尼亚坐在窗边看最新的魔法报纸,上面报道了阿美莉卡出现的吸血鬼。   以及随报纸附送的一张可以伪装成吸血鬼的魔药方,时间很短,只能维持十分钟,这也是这张药方被公开的原因,实用性很低。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在过圣诞节的时候伪装成吸血鬼。   怪奇玩具店也推出了和吸血鬼有关的玩具。   魔法炼金协会也张贴出了有关吸血鬼牙齿收购的价钱,目前低等级吸血鬼的一对牙齿还是可以卖出五百金币的高价的。   猫头鹰送来了普托商行的拍卖会邀请函,阿多尼亚随口道:“罗温,明天下午五点我会带你去魔法界参加一场拍卖会,你有喜欢的都可以拍下来。”   罗温满脸惊喜的抬头,手中动作停顿,声音里充满喜悦:“太好了,我要买一百个巧克力青蛙。”   阿多尼亚轻轻挥动魔法权杖,将罗温、坩锅和药剂圈在一个泡泡里。   下一秒,坩埚就因为罗温搅动药剂的动作轨迹停顿,声势浩大地炸了。   绿紫色的药水淋满了罗温全身,也还好因为泡泡的阻挡,药剂并没有撒在其他东西上。   罗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青蛙,脸上的笑容切换成了哭脸:“老师,好臭啊。”   “是啊,好臭啊,还好药剂没有洒到别的东西上,只是把小罗温变成了臭罗温。”阿多尼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个魔法吗?”   罗温点点头,拿起魔杖,对着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一新,又对着泡泡也施展了一个清洁一新,看着又恢复干净的环境,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定自己没有臭味了,阿多尼亚的泡泡也就跟着消失了。   阿美莉卡那边很快就商量出了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人。   公主,她是毋庸置疑要去的。   恶龙,自从上次被女仆砍下两个翅膀,压死了一群战友后,他的心理就出了问题,一直在做心理疏导,这两天才好了一些,派他去倒也不是想让他发挥什么作用,只是觉得既然吸血鬼的牙齿可以卖,那龙的鳞片、龙的血会有人买吗?哪怕这是一只人造龙。当然,这个想法肯定不会让恶龙他们知道。   箱柜制造者,艾米丽剧院出来的新一个超凡者,他可以制造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箱子,但这个箱子却可以收纳一立方米的物品。   托马斯•科尔,政府官员,负责买卖,既然魔法界是使用金子作为货币的,那他们也可以用金子来购买魔法物品,同时他也负责恶龙的买卖事务,如果能卖出去的话。   弗洛拉•温斯顿,血猎小队的一员,她曾是FBI的一员,身手以及信息收集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   交了五百吨黄金后,五人就在等待第二天拍卖会开始。 第65章 金币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四点,五个人都到齐了,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两个小盒子,明亮的会议室里,众人跟在奥罗拉的身后。   托马斯•科尔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奥罗拉十字剑的一颗宝石上。   昨天他亲眼看见奥罗拉将五百吨黄金全部收进这颗宝石里,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储物空间,比箱柜制造者的小箱子还要小巧玲珑,储存量却更大,恐怕五百吨黄金根本填不满这个宝石空间。   放东西都这么神奇,去魔法界又会用什么载具呢?   或许会是一个巨大的扫帚,足够让他们六个人都坐在上面。   又或者是一个巨大的坩埚,他们坐在坩锅里面,坩埚在天上飞,等他们从锅里爬出来,就到魔法界了。   他浮想联翩之际,奥罗拉将手中的邀请函向上空扔去,托马斯•科尔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逐着这封邀请函,邀请函在上空打开,冷白的灯光有些刺眼,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邀请函上的字母,邀请函便又落入了奥罗拉的手中。   邀请函落下的几秒间,冷白灯光变成明亮的黄色,鼻尖好闻的香氛味道变成了淡淡的火烟味,他的视线跟随邀请函落下,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换,他们已经离开了现代风的会议室,来到了充满奇幻风格的半开放式空间。   他们的左侧是一座座倚墙而建的足够多人通过的宽大壁炉,一团又一团绿色的火焰在壁炉中升起落下,一个又一个穿着得体的巫师走出来,有的拿着手臂长的魔杖,有的拿着一人高的魔法权杖,有的权杖上还镶嵌着各种宝石。   右侧有巫师骑着扫帚、坐着飞毯、架着马车,从空中降落。   各种声音涌入他的耳朵里,巫师行走间衣服翻飞的声音,交头接耳的讨论声,魔法权杖敲打地面的声音,喷泉哗啦啦的水流声。   坐落在喷泉上的雕像是一名男巫师,他的名字是梅林•安布罗修斯。   雕像的身后一座华丽的建筑敞开大门,穿着各异的人们进进出出。   偶尔有人在他们身上落下一道轻飘飘的视线,好像看见了几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在他们的左前方,一张邀请函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紧接着邀请函下出现了两个人。   托马斯•科尔认识这两个人,德鲁伊阿多尼亚和她的学生罗温,罗温穿着一件黑色的巫师袍,仿佛生下来就是一个小巫师。   他想,刚刚奥罗拉也是这样带着他们出现的吧。   奥罗拉眼睛一亮:“好久不见,阿多尼亚学姐。”   托马斯•科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奥罗拉和阿多尼亚,完全没有想过,两人居然会是学姐学妹的关系,在他们讨论阿多尼亚和罗温的时候,奥罗拉从来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   阿多尼亚牵起罗温的手,转身和奥罗拉打招呼:“好久不见,奥罗拉,这是我的学生罗温。”   罗温用魔杖轻点左肩:“你好,范海辛女士。”   “你好,罗温。”奥罗拉亲昵地摸了摸罗温的头,拿出装着獠牙的矿泉水瓶,倒出十来对吸血鬼的獠牙给她,“有很多魔药都需要吸血鬼的牙齿,你会用上的。”   罗温接过獠牙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谢谢你!范海辛女士。”   公主看向罗温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羡慕,吸血鬼的牙齿并不好取,别看奥罗拉动起手来那么轻松,对于她们这种初学者来说这很麻烦。   把吸血鬼杀了容易,压着吸血鬼强制取牙却有些难,她们也是很试了很多遍,才找到了诀窍,攒了几枚吸血鬼的牙齿,就着急忙慌来参加这场拍卖会了。   罗温,多么幸运的孩子,在她们费尽心力想要搭上魔法界这条线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了一名女巫老师。   再看看她的精神状态,活泼开朗不怯懦,看得出来阿多尼亚把她养的很好。   这样也好,罗温毕竟是阿美丽卡人,她得到的越多,对阿美莉卡越好。   奥罗拉语焉不详道:“上次的事情,谢谢学姐,学姐你们先去拍卖厅吧,我还需要去兑换金币。”   阿多尼亚点点头,带着罗温离开了。   公主等人固然好奇“上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奥罗拉明显不愿意说,她们自然不会没有眼色的刨根问底。   跟着奥罗拉踏入魔法界的“银行”,立刻有两个金色小精灵飞了过来,询问她们有什么需要。   这两个小精灵大概二十厘米高,穿着金黄色花瓣做成的衣裙,身后有四只透明的翅膀,上下飞舞的时候会落下亮闪闪的金粉,也或者是花粉?   因为公主闻到了花的香味。   公主五人就像小鸡一样,跟紧了鸡妈妈奥罗拉。   奥罗拉:“我有五百吨黄金,一半换成金币,一半换成高级魔晶。”   两个小精灵的翅膀扑棱的更起劲了:“五百吨黄金可以换五百万枚金币,我们要收取百分之三十的锻造费,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枚金币……”   公主倒吸一口凉气,锻造费一百五十万枚金币,太黑心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奥罗拉,这也能接受,魔法界没有人会做生意吗?   如果在现实世界,把阿美莉卡钱换成夏国币,收她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她会把枪抵在对方的头上,问这个人是不是在找死?   两个小精灵还在继续算:“您一共可以兑换350万枚金币,其中一半金币兑换高级魔晶,您将拥有175万枚金币和175个高级魔晶。”   奥罗拉将十字剑上的储物宝石扣下来递过去:“全部换成高级魔晶。”   高级魔晶到底是什么?要一万枚金币才能换一个?   公主等人对视了一眼,凑在一起商讨要不要也换一半的魔晶?   她们这次一共带了193吨黄金,去掉锻造费应该可以拿到57万9千枚金币。   “你们可以全部换成金币,或者只换取少量的高级魔晶。”奥罗拉思索片刻还是告诉了她们残忍的真相,“一些高级魔法物品,起拍价最少是一百枚高级魔晶,而那些东西,你们现在根本用不上,不如换成金币买一些低级魔法物品,至少你们用得上。”   “谢谢您的提醒,但是为什么不能直接用金子来购买?而是要换成金币呢?”公主疑惑的问,甚至还要交百分之三十的锻造费。   奥罗拉拿出一枚金币,金币的一面刻着梅林的头像,一面刻着六芒星:“魔法界流通的金币是在普通金币上刻下魔法阵,使金币富有魔力,必要时可以补充巫师的魔力,也会作为魔法阵的替补材料使用。如果巫师身受重伤,无法使用魔法,流落到了普通人的世界,也可以使用金币维系一段时间的生活。”   “实际上金、银、铜只是承载魔力的一种金属,没有魔力的金银铜对巫师没有任何价值。”   听完奥罗拉的话,公主等人决定换取七块高级魔晶,其余的换成金币。 第66章 买不起   揣着50万9000枚金币和7枚高级魔晶,一行人握紧了手里的小箱子,紧到小箱子硌得手心发疼也没有丝毫放松。   几人怀揣着巨款,惴惴不安的跟着奥罗拉走进拍卖厅,坐在第七排,紧挨着奥罗拉,前面一排坐着的是阿多尼亚师徒。   再向前,第一排坐着雷蒙娜•米勒,她的左侧,和她隔了一个位置坐着的女性,穿着雪白的长袍,侧着头和雷蒙娜聊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长袍女人转身离开了,连拍卖会也不想参加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人,大家都三三两两分开坐着,有精灵、矮人、狼人。   根据座位就能判断出谁和谁关系比较好。   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两人结伴,也有的独身一人,像她们和奥罗拉这样的组合只此一例。   每个座位旁都放了一个小桌子,小桌子上面放着拍品介绍和饮品点心。   除了参与人员都是超凡者外,只看大厅布置,和现代拍卖会差不多,这让她们有了一丝熟悉感。   拍卖官讲完开场白后,轻挥魔杖,第一件展品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一本泛黄的书缓缓摊开,书页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并不工整,看得出来很多内容是随手一写。   “玛丽戈尔德•戴利的手记,里面记录了亡灵巫师的魔法思路,也许各位能从中找出死而复生的秘密,毕竟她的女儿安琪儿•戴利确实死而复生,以正常生者的姿态多活了一年。”拍卖官讲解物品的声音柔和如春风,死而复生、正常生者,任谁听了不感到心动。   “起拍价150颗高级魔晶。”   价格却如狂风暴雨,打碎了托马斯•科尔的心,他们只有七颗魔晶。   弗洛拉•温斯顿拿起桌子上的拍品介绍,动作自然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耳饰,确保这些信息能被拍进去。   雷蒙娜笑着开口:“200颗高级魔晶。”   没有人和她争抢,亡灵巫师的早期手记,除了一些不成熟的思想,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这本手记的作者不是玛丽戈尔德,魔法史上第一位亡灵巫师,根本卖不到这个价格。   在座的各位起码有一半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毕业的,甚至他们的孩子也会在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学习,真没必要去加价买这本手记。   于是这部手记花落雷蒙娜之手。   “第二件拍品,安琪儿的礼物——打火匣,起拍价100高级魔晶,毕竟这个打火匣连接的是玛丽戈尔德的藏宝室,只要你破解了打火匣的秘密,就可以得到玛丽戈尔德的宝藏!”   弗洛拉•温斯顿已经找到了打火匣的相关介绍。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一个有关打火匣的故事广为流传,安琪儿•戴利非常喜欢童话故事,她的母亲玛丽戈尔德•戴利,白袍的炼金术师之一,为她打造出了童话世界里的各种物品作为七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的女儿,这只打火匣连通着玛丽戈尔德的藏宝室,摩擦一下,会走出来一只小狗,为你带来一袋铜币,摩擦两下,小狗会为你带来一袋银币,摩擦三下会为你带来一袋金币。   打火匣共有两只,其中一只失去踪迹,另一只就在本次拍卖会上。   然后就是一篇有关玛丽戈尔德•戴利的简介,白袍的炼金术师,魔法史上第一位亡灵巫师,风暴元素使……   “多少年了,拍卖会还是这套说辞,每次拍卖‘安琪儿的礼物’时都这么说,玛丽戈尔德的密室这么好破解,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公主听见了她身后一个巫师的心声,也听见了托马斯•科尔越发迫切的想要卖掉弗兰克的心声。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弗兰克?   一个矮人缓缓叫价道:“101。”   拍卖官的脸上还是标准的笑容:“一百零一颗高级魔晶,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拍卖官问了三遍,始终没有人叫出第二个价格:“很遗憾,101颗高级魔晶低于卖家的保留价,本次拍品流拍。”   矮人看见流拍也没有多少难受,眼神中反而透露着催促的意思。   第三个拍品出现,一颗绿色的宝石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浓郁的绿色光芒,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主看见阿多尼亚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和她坐在同一排的几位精灵也坐正了身体,眼神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坚定。   “木属性元素宝石,起拍价1000颗高级魔晶。”   阿多尼亚立刻喊价:“1500颗高级魔晶。”   公主轻轻吸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卖这么贵?她也拿起了拍品介绍,介绍上只有一句很短的话。   木属性元素宝石:蕴含强大的生命力,具有保护和治愈的力量。   “2000颗高级魔晶。”一个精灵喊道,她有一对翡翠般的蝴蝶翅膀。   阿多尼亚:“2500颗。”   “4000颗。”精灵继续追加,精灵母树需要这颗宝石,她势在必得。   公主等人已经麻木了,好贵啊好贵啊好贵啊,真的好贵啊。   她们带的金子真的能买到什么东西吗?魔法界的钱这么不值钱吗?阿多尼亚居然这么有钱吗?她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啊?奥罗拉为什么一直没有拍东西?   阿多尼亚没有继续追加,这颗木属性元素宝石落到了精灵的手里。   拍卖官的笑容格外灿烂,看得出来木属性元素宝石卖出去的价格让拍卖行很满意。   拍卖官:“叶速弓箭,精灵族制品,起拍价200高级魔晶。”   奥罗拉:“300。”   “350。”这次喊价的还是那个矮人。   公主遗憾的看了看那把弓箭,奥罗拉只有350颗魔晶,买不下来的。   “400。”奥罗拉继续报价。   矮人:“500。”   奥罗拉:“550。”   没有人再叫价了,奥罗拉成功的获得了这把弓箭,她来拍卖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后面还拍卖了一些东西,但是公主等人根本买不起,只能看着。   拍卖会结束后,奥罗拉带着公主等人来到了另一条走廊,与其说是走廊,倒不如说是开在大厅里的商业街。   奥罗拉:“这里的东西才是你们用得上的,价格也是你们可以承担的。”   她指了指门口的柜台:“如果金币或者魔晶不够,你们可以去那里兑换,我需要回家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 第67章 校长直聘   奥罗拉走后,托马斯•科尔对众人道:“我们分头行动,将各自认为需要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商量一下具体要买哪些东西,如果遇见稀少的,但又确实非常有用的,可以直接买下来,好了,散了吧。”   众人散去后,托马斯•科尔径直走向柜台,他在内心祈祷着弗兰克一定要值钱,弗兰克一定要卖出个好价格。   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弗兰克。   托马斯•科尔对着柜台后的服务人员彬彬有礼道:“你好,女士,你们对龙鳞有购买需求吗?”   陈•服务人员•珝:“有的,不过我们要先验货。”   她记得阿美莉卡的龙只有弗兰克吧?他们不会要卖掉弗兰克吧?   托马斯拿出黑色的龙鳞,弗兰克做过他们的实验体,也参与过“黑盒子”事件,他们想得到他的龙鳞简直不要太轻松。   直到接过托马斯递过来的龙鳞,她才确信他们居然真的要卖掉弗兰克。   陈珝的眼中流露出奇怪的情绪,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丧良心了的时候,总有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还是很有良心的。   陈珝装模作样的将龙鳞翻看一番:“这片龙鳞很奇怪,按理来说,这样大的龙鳞应该蕴含不少魔力才对,你的这片龙鳞上魔力少的可怜,只能给一个银币一片龙鳞。”   “价格……”   “太低了”三个字被托马斯咽了回去,这里是魔法界,他的对面是一位巫师,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甚至连抱怨一句太低了都不可以。   一个银币一片龙鳞,他要卖多少个龙鳞才能攒到一个高级魔晶?   托马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一整头龙您要吗?能给多少钱?”   陈珝无语了,你就一定要卖了这头“龙”吗?   “这要看它的年龄、实力、身体健康状况等等。”陈珝慢悠悠道,“那头龙现在在哪?我要验货。”   这倒这倒是把托马斯难住了,他总不能让弗兰克现在变成龙吧,万一由人变成的龙价格更低呢,岂不是亏大了。   在托马斯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陈珝已经披着雷蒙娜的马甲来到了弗兰克和公主的面前。   虽然是分头行动,但是因为弗兰克精神状态不太好,再加上托马斯心中的打算,公主就选择跟在弗兰克的身边。   雷蒙娜含笑道:“孩子们,我们又见面了。”   公主很惊喜,却不卑不亢道:“您好,雷蒙娜校长,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弗兰克慢半拍道:“您好,雷蒙娜校长。”   雷蒙娜怜惜地看着弗兰克:“孩子,看起来很虚弱,你的灵魂在哭泣。”   公主心一动,或许可以请求雷蒙娜校长帮一帮弗兰克,试一试吧,万一雷蒙娜校长愿意提供帮助呢?   公主:“弗兰克一直在为上次的事情自责。”   弗兰克脸皮忽地抽搐一下,他的耳边又响起来战友的哀嚎,触感粘腻的血肉如蛆附骨,鼻尖又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腥甜的蔷薇花香,他要窒息了,已经喘不过气了。   雷蒙娜轻轻挥手,一阵风萦绕住弗兰克,那些哀嚎、血肉和甜腥味离他而去,他又闻到了独属于魔法界的味道。   公主这才发现雷蒙娜没有拿魔法权杖,刚刚是挥动手指施的法。   “和我来,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雷蒙娜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蘑菇屋,树桩做桌子,彩色的小平菇做凳子,垂下来的花叶藤蔓是天然的隔断,头顶是一个圆球,球里飞着很多萤火虫照明。   “三杯女巫花草茶和三份甜蜜菇。”雷蒙娜在一片叶子上放下四枚金币,那片叶子就卷着金币离开了,很快,一朵绽放的小雏菊就送来了她们的饮品和点心,是浅粉色的花草茶和蘑菇形状的巧克力甜品。   雷蒙娜将甜蜜菇推到两人的眼前:“尝尝看,这可是甜蜜蘑菇屋的招牌甜品。”   两人依言吃了一口,弗兰克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苦涩情绪被冲淡了一些。   公主道:“雷蒙娜校长,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您。”   雷蒙娜道:“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我喜欢问问题的学生。”   公主道:“刚刚在拍卖厅里,我只看见了矮人和精灵,为什么没有龙族呢?”   “因为这次的拍品没有龙族感兴趣的,龙族聚集在达卡里昂山谷,很少外出。”雷蒙娜解释道,“孩子,不要害怕,我们的相遇本身就是命运的指引,你大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雷蒙娜的目光看起来是那么的慈祥、和蔼、值得信任,格外有感染力。   公主在雷蒙娜的目光的鼓励下,说出了真相:“我从别人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她看了弗兰克一眼,弗兰克就明白了,这个消息是和自己有关的,恐怕还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他苦涩笑道:“说吧,是什么坏消息?”   “他们要把你卖掉,卖掉你的血,你的鳞,你的肉,要把你所有的利用价值都榨取干净。”公主的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失望,很难以掩饰的痛苦。   一个为了国家几乎付出了一切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如何能不失望?不痛苦?不害怕?   弗兰克多次张嘴又闭上,最后轻轻地挤出了一个麻木的字:“噢。”   他低头看着眼前可爱的蘑菇甜品,上面的鲜艳花纹让他头晕目眩,心脏好像被重物死死压住。   叮叮——   雷蒙娜拿起叉子轻轻敲击茶杯,她看向弗兰克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怜惜:“可怜的孩子,我想你需要离开这个让你痛苦的环境。”   “离开阿美莉卡,我又能去哪里呢?”弗兰克精神恍惚问道,很久之前他想过离开,但那是和公主骑士一起,但是现在骑士和狼人都死了,他再离开,公主就是孤身一人了。   “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还缺少一位普通人研究学的老师,我希望由你来担任。”雷蒙娜补充道,“你们发明出了许多神奇的东西,很多东西连我也无法分辨有什么作用,又是怎么制作的,更何况那些小巫师呢。”   等奥罗拉死了,阿美莉卡和魔法界的联系就靠他了。   让一个半人半龙的存在来讲述普通人研究学,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弗兰克很想立刻答应,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了。   他走了,公主怎么办?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他还在犹豫,公主却已经为他决定好了:“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和信任,我保证弗兰克会做到最好。”   公主转头生气地低声责骂道:“你以为你留下来会有什么好结果吗?如果你能成为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老师,你的家人会过得非常非常非常好,你的大脑已经迟钝到连这都想不通了吗?”   这个蠢货,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拒绝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校长?他怎么能拒绝他唯一的生路?   弗兰克倏的落下眼泪,他歉疚道:“很抱歉,校长,我刚刚……我保证我会拼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   雷蒙娜对他伸出手,道:“你的决心我已经看到了,你今天就可以入职,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提供食宿,上五休二,每月薪资300金币,每年9月1日开学,欢迎你的加入。”   弗兰克回握住雷蒙娜的手,再次感激道:“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我现在就可以入职。” 第68章 赖利·范海辛   托马斯这边还在想怎么哄骗弗兰克变成龙,又不会暴露他是个人,还能把他卖出高价的方法。   就看见公主和弗兰克朝他走过来。   弗兰克开口就是暴击:“雷蒙娜校长招聘我为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老师。”   托马斯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雷蒙娜,魔法学院的校长,招聘一个普通人做老师?   弗兰克能教什么?   教小巫师们普通人的一天是怎么生活的?   太好笑了,谁会学这个。   直到弗兰克将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聘书递给托马斯。   托马斯就看见印着烫金的花纹的雪白纸张上,被书写出的黑色的墨水字:   兹代表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聘请弗兰克•克劳福德先生为普通人研究学老师,聘期十年。   本次聘请在誓言之神霍科斯的注视进行,双方不得违誓。   落款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校长雷蒙娜•米勒。   托马斯看了很久,随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弗兰克,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那么多人进入剧院,最先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个,政府也是在他们三个出来后,知道了剧院的运行规则,才精准投放专业对口的演员。   刚说要把他卖掉,就立刻被魔法学院聘为老师了。   托马斯:“什么时候上任?”   弗兰克:“今天,陪你们采购完物资后,我就去魔法学院上班。”   很快另外两人就拿着一沓采购单回来了。   “这些是我们整理出来的,需要买的东西。”弗洛拉将手中的采购单交给托马斯。   托马斯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有一说一魔法界的物价是真的高,按照这个单子购买,50万9千金币居然还不够。   他修改了一些药剂的购买数量,又划掉了一些魔法物品,尽量将花费控制在了50万金币。   感谢魔法界提供的猫头鹰快递服务,不然他们真的带不回去这么多的药剂。   上上下下忙活了三个多小时,五个人才有空找一家饮品店坐下来休息。   花了两个金币,给每个人都点了一杯水,买的时候肉都是痛的,怎么会有水卖的这么贵?   喝完后才发现,卖的贵是有道理的,喝完后浑身上下的疲惫酸痛全部消失了,托马斯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到能打死一头牛。   托马斯拿出一个储物戒指,这也是他们刚在魔法界买的,十立方米的空间,花了5000金币。   他把剩下的3005枚金币全部放了进去,哪怕一直注意着要省着点花,可是最后还是超出了预算,只剩下了3005枚金币,他把这些钱连同戒指都给了弗兰克。   弗兰克眼中有震惊有不解。   托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既然入职了魔法学院,就少不了要和其他巫师交际,手里没有钱,交际就没法展开,等会我们去买一只猫头鹰,以后就用猫头鹰联系吧,回去后我会建议总统向全球购买黄金,不要害怕,你的身后是整个阿美丽卡,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弗兰克接过戒指,闷闷点头,他当然知道戒指和钱都是因为他入职了安布罗休斯魔法学院才给他的,可是……   他陷进了复杂的情绪里,公主只是沉默的看着杯子里的水。   直到奥罗拉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死寂的氛围。   “你们的东西都买完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纷纷起身看向奥罗拉,才发现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短头发的老年女性,比奥罗拉还高一个头,脸上有着或深或浅的皱纹,可她脊背挺得笔直,双眼锋利如刀刃,打扮和奥罗拉有些相似,只是她的手臂上没有银甲,反倒是手腕上有一根细镯子,镯子的一头是一片碧绿的叶子。   托马斯立刻回道:“还没有,米勒校长招聘弗兰克做魔法学院的普通人研究学老师,他暂时不跟我们回阿美莉卡了,我们打算去买一只猫头鹰,方便以后联系。”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奥罗拉身后人的身上,问道:“不知道这位是……”   老人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自我介绍道:“我是奥罗拉的曾祖母,赖利•范海辛。”   “您好,赖利女士。”   他们没有问为什么奥罗拉的父母、祖母没有来,来的反而是她的曾祖母。   赖利•范海辛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带着刚休息好的几人直奔猫头鹰专卖店,利用自己的砍价技巧将原本500金币的猫头鹰,砍价到了200金币。   收获了众人的钦佩目光,很快他们就跟着奥罗拉一起喊赖利为曾祖母了。   毕竟从年龄上来说,赖利确实可以做他们的曾祖母,而且不同于奥罗拉对人际交往的平淡态度,赖利非常迅速的和众人打成了一团。   赖利•范海辛,紫卡,是陈珝给奥罗拉安排的外援,毕竟蓝卡和紫卡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双方一旦对上,奥罗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拉一个外援过来,这场戏没有任何看头。   在陈珝的设定里,赖利•范海辛参与过对十三氏族的猎杀,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她的兄弟姐妹和伴侣都死了。   她带着孩子在魔法界生活,只可惜,在超凡隐退的年代,魔力稀少,她的孩子和孙辈们寿命都不长,只留下了尚且年幼的曾孙奥罗拉,被她照看着长大。   本以为奥罗拉会迎来没有吸血鬼的全新世界,没想到超凡复苏,吸血鬼也跟着卷土重来,与吸血鬼一起回归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瓦莱里娅。   一个强大的血族统领者,一个她以为的本不该成为吸血鬼的人,而她已然老迈,实力也不及鼎盛时期了。   买好猫头鹰后,赖利又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家店,把弗兰克和猫头鹰都塞上马车后,她给了车夫两枚金币,“把他送到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   目送飞到天上的马车渐渐远去,赖利•范海辛转身对着众人宣布道:“好了,所有事情都办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去阿美丽卡了。”   面对强势的赖利•范海辛,没有人能反抗她,所有人都跟着她的节奏行动,直到回到阿美丽卡,看到会议室里冷色调的白炽灯,他们都还有些恍惚。   可是久久等候在这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询问几人的奇妙经历了。   蹲在安全屋里的陈珝伸了个懒腰,魔法界这边构建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奥罗拉和赖利再行动几天就可以和瓦莱里娅对上了。   L099:“宿主,你放在夏国的宗门遗迹被发现了。”   “终于发现了啊。”陈珝低喃一声,给了她们那么多的好东西,为的就是这个宗门遗迹啊,总不能让夏国毫无装备的去打BOSS吧。 第69章 宗门遗迹(一)   昆仑山的驻守军人又又又抓到了几个想要上山的驴友。   自从顾连城飞到阿美莉卡被别人拍下来后,就一直有人想要闯进昆仑山。   夏国超凡者出场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他们防守的也就越来越严了,只是偶尔,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进入到最里面,比如今天的这几个人。   一路运功跑过来的佟冲脸色黑沉,远远地就看见了这几个因为直播间被封,举着手机到处拍拍拍的驴友。   他的战友巡逻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这伙人,最后还是网警给的消息,告诉他们,有人正在昆仑山直播,还贴心地把直播片段和卫星坐标发给了他们。   奇耻大辱啊。   佟冲心里憋着一股气,冲着几人大声吼道:“都站住,昆仑山现在不允许随便进出,你们不知道吗?”   几人吓了一跳,那个主播的手一哆嗦,新买的手机摔到了地上。   主播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迷路了。”   “是啊,是啊。”   “迷路了,找不到出路,我们也不想啊。”   其余两个人急忙附和。   如果不是看了他们的直播片段,这个借口还算可以。   毕竟军队的重点封锁区是在灵石矿脉附近,并以灵石矿脉为原点,层层向外扩散。   昆仑山其余山脉仍正常开放,接待游客,真的是迷路,反而情有可原了。   可偏偏他们是有目的地去往一个地点。   佟冲冷冷的看着他们:“这种话你们就留着哄自己吧,现在跟我们走。”   主播表情一僵,讨饶道:“不至于吧。”   “别废话,跟我们走。”佟冲拉着主播,他的战友押着其余几人,准备去最近的据点。   “哎,等等,等等,我的手机还在地上呢。”   主播挣扎着乱动,弯腰想要捡起手机,衣领却被佟冲紧紧拽着,抱怨的话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时卡在了嗓子眼。   佟冲举枪对着他:“我怀疑你是他国间谍,意图窃取我国机密,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主播的脸刷的白了,欲哭无泪,他只是想博流量,赚点钱,没想过做间谍啊。   在枪口面前,主播老实了,不止他,他的两个同伴原本还颇有微词,现在什么话都没有了,乖的像只鹌鹑。   佟冲的战友弯腰捡起手机,左右检查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到了驻扎地再找专业人士看看。”   佟冲点点头,一行人终于可以回去了。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最开始是轻微的震感,山上的石子开始乱跳,越跳越高。   佟冲面色大变,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难道是地震?   他拉起主播赶紧跑:“快!快跑!”   其余人也不是傻子,在死亡来临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恨不得出生的时候长了八条腿。   但是,来不及了。   地面轰隆裂开,发出深沉粗哑的声音,仿佛一个饥饿了很久的人,张开大口,讨要食物。   而他们就是正餐前的点心,一个个跌入巨口中,再无声息。   地面如同被撕裂的纸张,巨大的裂缝不断蔓延,伴随着剧烈的地动山摇,坐落在昆仑山间的研究所也受到波及。   灯光闪烁,资料柜倾倒,众多研究员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跌倒在地,又很快被警卫员粗暴的拉起来撤离。   一架架直升机启动,众人争分夺秒的向上爬,一刻也不敢耽误,只要直升机满员,连门都来不及关就立刻起飞,能撤离多少人就撤离多少人,绝不犹豫,绝不拖沓。   令众人更绝望的是,山上的积雪被这次的地震引动,大片大片的塌陷滑落,很快雪崩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   一切都淹没在了洁白浩大的雪里,只留下死里逃生的人在直升机上痛哭哀泣,捶胸顿足。   林教授趴在飞机的门边,看着雪白的一片,眼泪不住的向下流,她的学生们死在了这场雪崩里了。   那几个学生是她最优秀的学生,她本来是想着带几人来昆仑山涨涨经验,灵气复苏已无法阻挡,有了这份资历,她们以后的工作提拔都会顺畅很多,没想到反而害死了她们。   林教授还记得,她逃出研究所的时候已经力竭,是她的学生们托着她,她才爬上直升机的,现在这些年轻的本该前途无量的孩子都埋在这场雪里了。   直升机停在了西海省,这些教授导师失魂落魄的坐在省政府安排的大厅里,厅内的空气窒息压抑,只有哭到沙哑的嗓子还能挤出一些痛苦的气音。   西海省省长正在组织勘探和救援。   “昆仑山内部完全失联,没有任何信号。”   大屏幕上一格格的画面都是航拍下各个角度的白色大地,和那道深渊般的巨大裂痕。   “报告,发现……不明建筑群。”   一个小屏幕渐渐跟着镜头沉入地震裂缝,发现了藏在这里的古代建筑群。   越来越多的航拍无人机来到这里,一格格的小屏幕上出现了这座建筑群各个角度的模样。   一条长长的河带围绕着建筑群,河带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一些巨大的鱼骨蛇骨裸露出来,几条沟渠将建筑群与河带相连,形成河道,几条河道上的小桥有的倒塌了,有的还保存完整。   正对着河带是牌楼,尚且伫立着,只是上面的字迹古朴模糊,分辨不清,牌楼的左右两边是断裂的门柱。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刀枪剑戟、甲片碎石、和死人的骨头,有些人的骨头里还卡着敌人刺来的刀剑。   不知道刻画着谁的面容的石像已经倒塌,有的还剩下一双脚,有的剩下一颗辨不清面容的石刻头像窝在泥土里,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台。   几座不知道什么用处的塔倾倒了,有塔顶斜着沉入地面,尚且保存完好,有的全都碎了,只留下一点塔顶的形状。   两座巨大的试炼台已经裂开了,巍峨的大殿也塌了一半,瓦片散落一地。   航拍无人机渐渐向下,试图看清牌楼上的字,却忽然没了信号,眼前的画面只剩下一片漆黑。   但是其他的无人机却拍到了这架无人机消失的全过程。   本来正常下降的无人机在到了某个高度时,忽然消失了,如同画面被抽掉了一帧。   省长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探究竟的欲望:“救援状况怎么样?还有人幸存吗?”   秘书道:“地震时外围军队都得到了保全,那些靠近裂缝的……至今没有消息,地震停了之后,外围军队就立刻进山搜救了,我们的救援队正在挖掘被雪掩埋的研究所。”   省长:“好,派更多的人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   秘书:“另外,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人已经从蓟州赶过来了,还有10分钟就到。” 第70章 宗门遗迹(二)   顾文心风尘仆仆赶来,焦急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已经确定有12063人死亡,6429人下落不明,5298人受伤,研究所被掩埋,还在挖掘中。”省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们在地震裂痕下发现了一处古代建筑遗迹,靠近遗迹的无人机会莫名消失,我们暂缓了对遗迹的开发,将全部人力都用来寻找幸存者。”   顾文心听到伤亡后呼吸一窒,连连点头:“应该的,要以活人为重。”   “我们这次带来了很多物资,你安排人去接收。   “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历史学教授,稍后他们会对遗迹进行历史资料分析,你们准备好相关图文资料。   “我和王琳、长孙何、纪新明、乔顺去地震裂痕处勘探,曲晔你带谭珂、宁澜、孟信她们去研究所参与救援。”   几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顾连城正在突破境界,这次就只有她们九个人来了,超自然事件调查局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行人安排好后就分头行动。   曲晔几人到的时候,雪白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穿着橘黄衣服的军人拎着铲子在挖雪,这些雪很坚硬,每挖一下都要很用力。   救援犬在雪地上奔跑,从冰冷的空气中嗅闻人类的气息。   一具具浑身僵硬的尸体被黄色裹尸袋包住,整齐的摆放在旁边,等待下山的运尸队伍再次上山把他们运走。   黄金救援时间是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已经没有幸存的可能性了,但是众人还是抱着那一丝丝侥幸,不停的挖掘。   万一呢,万一还有人活着呢。   留在昆仑山的人都会学习引气诀成为修士,修士的生命远比普通人更坚强。   万一有人留在了研究所里,还在地震中幸存下来了,这个人就有可能还活着。   四人到了之后,也不废话,分工明确,孟信负责探查幸存者,他学习了一本名叫“窥物术”的法术,可以隔空窥物,人又何尝不算是一种物呢?   研究所坐落在半山腰到山脚下的一个位置,地势偏低,这也就导致了积雪很多,留在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远比驻扎在周围的战士们埋得更深。   孟信闭着眼睛感知向下感知,声音带着难过的沉闷感:“再向下21米就是研究所,向下3米处有5具尸体,向下12米处有17具。”   曲晔三人分散开,同一时间凝固火球,这次的火球远比之前的大很多,直径只有十米,可三人依旧心不跳气不喘。   将三颗巨大的火球放置在雪地上,火与雪接触时发出滋滋的水声,火球缓缓变小时,曲烨等人就加大灵力的输出,保持火球原有形状,让这些火球一点点向下沉。   孟信:“停。”   三人立刻收手,雪水缓缓化去,露出下面深埋着的尸体。   曲晔静静看着这具尸体被挖出来,她认的这个人,林教授的学生,当时就是她陪着林教授一起进的客栈。   冰凉的空气钻进鼻孔,有些刺痛,也不知道顾文心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想尽快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去找顾文心。   远处一架架无人机在空中飞行,试图寻找到更多的幸存者。   地震裂缝下,顾文心等人坐在直升机上,向下俯瞰这座古老的遗迹。   一架架无人机冲向这座古建筑群,在到达一定距离后凭空消失。   但是这些无人机的消失是有意义的,她们终于确定了,在这座古遗迹的上空,有一个透明的半圆形防护罩,如同一个碗一样将古遗迹笼罩住,任何外界的物品在接触到防护罩后都会凭空消失。   王琳:“这应该就是小说里写的护宗大阵,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进去?”   “强攻呢?”顾文心思索道,“阵法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宗门,抵御攻击的,如果我们的攻击足够强大,说不定可以轰碎这个阵法。”   顾文心又道:“我记得,研究院正在研究怎么阻碍灵力运行?阵法也是依靠灵力才能运行的,缺少灵力的话就会停掉吧。”   顾文心拔出枪,对着防护罩的方向开了一枪,果然,子弹凭空消失了。   裂缝里一片漆黑,因为无人机自带夜视功能,才能拍下了那座古遗迹,这里什么植物也没有,只有呜呜的风在穿梭。   直升机在安全地带缓缓降落,顾文新等人采集了一些空气和泥土标本,就回去了,她们需要更多的无人机,能用无人机完成的事情,没必要用人命去堆。   回去后就和西海省省长商量,将几座工厂改成无人机生产工厂。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局长对标正局级,人虽然少,但能调动的力量很大。   曲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研究所里确实还有人活着,无人机也找到了很多迷失在昆仑山里的军人。   历史学家们也根据传回来的图文信息,大致分析出了这座古遗迹的年代。   张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门楼上一共有四个字,前三个字都还能辨认出来,万灵丹,第四个字我们推测为‘宗’字,也就是万灵丹宗。”   “大殿这里的屋顶和屋檐明显有下弯曲线,檐角翘起,放大看的话,屋脊和屋檐的地方,它的结构非常的华丽,这是宋式建筑的典型特征,你们再看这张图片,这个地方的砖,又大又厚,这个是明朝的砖瓦特征,这片古建筑遗迹自宋元时期到明时结束。   “在这个万灵丹宗发生了一场战争,这里的尸骨排列,攻击方向,都可以看出这是一场入侵防守战。   “一方想要攻占万灵丹宗,另一方想要守住万灵丹宗,最后双方同归于尽。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按理来说,甲方已经攻入了万灵丹宗,就说明护宗大阵已经被破,那现在护着万灵丹宗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在这场战争中,万灵丹宗惨胜,撑着最后一口气,又开启了护宗大阵,但是这口气没有撑完,还是死了,于是万灵丹宗的一切结束了。”   秘书道:“我们已经在安排裂缝下的军事布防了,热武器也安排好了,正在运送中,昆仑山上的人最晚会在明天凌晨3点全部撤离,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攻击护宗大阵。” 第71章 宗门遗迹(三)   “榴弹炮已就位。”   “发射。”   一声令下,155毫米的炮弹就落在了万灵丹宗的护宗大阵上,无数火花炸开如雨滴落在伞面,重击之下,透明的护宗大阵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面貌。   绿色的繁复符文爬满透明的玻璃罩,如同活了一般扭曲蔓延,众多符文相互连接,在透明的防护罩上旋转,抵御攻击。   “果然,那些无人机不是被某个空间吞掉了,而是在接触到防护罩的时候溶解了。”   “符文的资料都记录下来了吗?”   “已存档备份入库。”   “安排人员撤离,巡航导弹准备。”   “人员已撤离。”   “巡航导弹发射。”   几枚巡航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防护罩上,轰鸣声震耳欲聋,一刹那绽开的白光,让会议室里看着屏幕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光芒散去,原本旋转在防护罩表面的绿色符文缓缓消解,透明的防护罩如同被敲碎的鸡蛋壳,裂纹从顶端向下蔓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碎裂消散。   产生的余波将万灵丹宗里的土尘扬起,海浪般在地震裂缝里弥散。   会议室内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   “碎了,碎了!”   “太好了!”   “立刻安排人……不不不……安排无人机先去探路。”   “希望万灵丹宗里的收获可以弥补这次研究所毁坏的损失。”   “一定能的,这可是一整个宗门啊,光是里面保存的历史典籍就足够弥补这次的损失了。”   “万灵丹宗里面应该有不少丹药,哪怕无法使用,也够我们研究了,应该还会有不少丹方吧?”   所有人都抱着美好的期待,看向屏幕里的万灵丹宗。   无人机以三种不同的高度,飞入万灵丹宗,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它们跨过河带,掠过河带里的残骨,在将要抵达牌楼的时候坠落地面,摔成碎片。   之后无论派遣多少无人机,都是这个结果。   省长忧虑道:“现在没法进到牌楼里面,这可怎么办?”   顾文心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检查一下裂缝里的空气成分是否适合生存,可以的话,就先在里面驻军,把河道清理出来,或许能从这些残骨身上找到有用的线索。”   省长目露遗憾:“好吧。”   过了一会儿,研究院就传来消息,空气质量没问题,可以驻扎。   很快地震裂缝下就布满了营地,安装好了探照灯、采样机,甚至开始生火做饭。   几辆吊车开到了河道边,吊钩缓缓落在巨大的鱼骨上。   纪新明观察着实时情况,通过耳麦进行指挥:“好了,可以拉上去了,动作都小心一点。”   吊车将鱼骨吊起来,黄白色的骨头上蒙着薄薄的灰尘,缓缓从泥土中拉出来。   忽然,鱼骨向上拉的动作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吊车里的人也软倒身体,没了生息,耳麦里的交流声戛然而止。   纪新明:“收到请回答,发生了什么事?”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   他话还没有说完,也直愣愣的栽倒在了地上。   时刻关注着这里的众人立刻发现了他们的异样。   等众人冲到几人的身边,才发现他们已经死了,面容安详的仿佛睡着了一样。   有人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语气迷茫的问,却也不知道在问谁:“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一切都很正常啊。”   “难道是空气里面有毒素?研究院的人不是说没有吗?”   也有人冷静的对着要过来的人举起“不要前进”的手势:“都站在原地,不要过来,去通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和研究院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任别人怎么呼喊也没有反应,好像传染一般,其余几人也撑不住身体,倒下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没有人敢去收尸,众人都一致向后退去,但还是有人中招了,身子一软死了。   他们死的莫名其妙,死的没有头绪,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人就没了。   顾文心听到消息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孟教授道:“怎么会这样?研究院不是说过空气没有问题吗?”   孟教授:“检测报告上显示,这里的空气甚至比城市里的空气还要好。”   很快他又抖着嘴唇说出了一个猜想:“除非是空气中存在某种我们无法检测到的有毒物,导致了几人的死亡。”   再联想到这里是万灵丹宗,说不定当初人家在布置防护大阵的时候就下了他们检测不出来的毒。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还要担心另一个问题,这种毒素具有传染性吗?”孟教授绝望地看向顾文心,“如果这种毒素传染出去,整个夏国就完了,我们会成为千古罪人。”   顾文心的手都是抖的,她知道孟教授说的没错,如果这种毒素被她们传染出去,夏国就完了,她们会是千古罪人。   顾文心尽量平复心情,安排道:“我联系省长封锁这里,在没有查清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前,任何人不能离开裂缝。”   她又看向孟教授:“孟教授,空气中是否含有毒性,又是否具有传染性的事就只能交给你了。”   孟教授白着脸,念叨着转身离开:“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力的,我一定会尽力的。”   顾文心和省长联系完,安排好封锁事宜后,省长反而来安慰她了:“一切还没有确定,还有希望,你不要气馁,物资方面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持正常供给。”   “好,麻烦了。”   顾文心挂断电话,又立刻联系了这次的军队负责人,不仅外部要封锁,裂缝内部也要封锁。   安排好一切,顾文心走出帐篷,要去河道边看看,迎面就撞上了孟教授。   孟教授脸上挂着一丝庆幸:“毒素应该不具有传染性,它的范围只在河道附近10米处。”   “我决定在旁边的帐篷里进行尸体解剖,我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毒。”孟教授坚定道,“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解毒方法。” 第72章 宗门遗迹(四)   夜深了,营地里的灯还亮着,巡逻的士兵都紧绷着神经,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白天发生事故的方向,那里的尸体和吊车都被清空了,残留在地面上的痕迹提醒着众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孟教授再三检查,确定他们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且脑电波消失、心电图也呈直线后,才下定决心对他们进行解剖。   最终一无所获。   顾文心和孟教授一起解剖了那几具尸体,按理来说只要是中毒就会在身体上有所显示才对,但是他们的心肝脾肺肾都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的正常,非常的健康。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顾文心百思不得其解。   孟教授捧着资料一页页的翻,一行行的看,看每一个字眼,看每一个数据,试图找到问题所在。   可是看来看去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顾文心揉了揉脸,掩下眼底的泪意,说不后悔是假的。   当时的她们震惊于庞大的死亡人数,痛惜研究所的损失,所以在得知裂缝里出现了一座宗门遗迹时,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被可能得到的丰厚收获冲昏了头脑,居然没有做出更严谨的研究和试探,就冒失的来到了这里。   是她害死了这些人,是她害了所有人,她要为此承担责任。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顾文心接通后,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讲话,她不想打扰孟教授的思绪。   挂了通讯器后,顾文心就发现孟教授正看着她,“孟教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没有中毒?”孟教授握紧了手里的资料,紧张的盯着顾文心的眼睛,说出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   “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怎么可能会有检测不出来的毒素?哪怕是修仙界,我们也检测出来了灵气,也仿制出了洗髓丹,而且‘毒’本来就是以损害人的身体,以达到夺人性命的目的,可他们的身体非常的健康,这根本就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可是,不是中毒的话,还能是什么?   顾文心垂下眼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孟教授,上面派了几位经验丰富的法医过来,最多三个小时就到了。”   孟教授有些不悦:“这么危险的地方,派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是自愿来的。”顾文心低声道,没有哪个夏国人会坐视这一切的发生而无动于衷。   孟教授叹息一声:“没有意义的,何必呢?”   这次驻军虽然时间紧迫,但孟教授的研究器械都是按最高质量安排的,这些顶尖的工具都没有查出原因,那些普通人来了除了送死,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直到第一位法医的到来。   披星戴月率先赶来的是一位女法医。   “顾局长、孟教授,你们好,我是白英。”   “我离得最近,就先过来了,其余人还需要一些时间。”白英说话干脆,直奔主题,“尸体在哪?”   “你知道你来这里会遭遇什么吗?”哪怕上级和顾文心保证过,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可顾文心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遍。   白英神色平淡,眼中无波无澜,说出的话却格外坚定:“我知道,我不怕,我愿意。”   我知道我会死,但我不害怕,为了祖国,我心甘情愿。   昆仑山的情况很紧急,很危险,政府自从得知了昆仑山可能存在一种未知毒素,就立刻开始疏散人员,昆仑山附近本来也没什么人家,又加上政府之前的封锁,连旅游的人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这次疏散主要是疏散西海市的居民。   万一要动用大型杀伤武器,这些人留在这里会被误伤到的,太危险了。   “在这里,请跟我来。”顾文心带着她走向围帐后方,后方被专门隔出来做了封闭处理。   她围着几具尸体做了极其细致的检查,又查看了之前的检查报告。   在此期间其余几位法医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白英:“我确实发现了这几具尸体的问题,但并不确定是不是致死伤,这毕竟不能和寻常死亡的尸体相提并论。”   顾文心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看这里。”白英用小电筒指着一具尸体的脚踝,白色的光打在皮肤上,让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文心凑近了那里,看着白英指着的地方,有一个非常非常细小的小孔,像每个人脸上都会有的毛孔。   顾文心之前也瞧见过,但她觉得这就像是人腿上的鸡皮疙瘩或者毛孔,是很正常的存在,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过。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人体正常的毛孔。”白英解释道,“但是我发现无论对方是什么肤质,脚踝处都有这个孔,这太不对劲了。”   白英将小手电筒递到顾文心的手中,让对方帮忙打光,她拿起解剖刀,将小孔附近的皮肤轻轻的剥离下来。   在白光的照射下,那个小孔格外的不同。   “你看,明明是同一片皮肤,鸡皮疙瘩是堵塞的,而这个小孔是穿透的。”   白英将那一小块皮肤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继续道:“我对灵异事件了解不多,到底是不是致命伤,还需要你们来判断。”   “果然,专业的事还要专业的人来干啊。”孟教授感慨道,“解剖和验尸还是有些不一样。”   顾文心不知道白英说的是对是错,但是好歹是个头绪。   她眉间的愁意渐渐散了些,问向其他法医:“各位,有什么发现吗?”   其他法医都在摇头。   顾文心:“各位连夜赶来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吧,有什么问题我再找各位。”   等这些法医离开后,顾文心转头问曲晔:“虞繁有回你消息吗?”   曲晔:“没有,一直都没有。”   从昆仑山发生地震开始,曲晔就一直在联系虞繁,但是虞繁一直没有回消息。   津沽政府也派人去青梅河看过了,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现在清梅河边还有政府的人守着,只盼着虞繁能出来一下。   曲晔安慰道:“现在至少有了一个头绪,基本排除不是中毒,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查。”   孟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曲局说的没错,有头绪了,总比没有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篷的帘子被人猛然撩开,冷风灌了进来。   “顾局长,孟教授,河道里面出现了不明物。”来人的眼中夹杂着对未知事物的忧惧,紧张地补充道,“大概是植物,长得很像草,但是看起来比草要细。”   顾文心锁紧眉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孟教授也顾不上喝水了,几人着急忙慌的去了河道那边。 第73章 宗门遗迹(五)   几人赶到的时候,白英等人也在,大家都在远离河道的地方静静观察,举起枪警惕又戒备。   几根黑色的草在荒芜的河道里迎风飘扬,格外显眼,无人机绕着这几根黑色的草盘旋拍照。   这些黑草细细长长,与其说像草,倒不如说像头发,像黑色的线。   顾文心接过平板,平板上是无人机拍下的有关黑草的各个角度的照片。   她想那些军人的死因找到了,就是这些草导致的,而且这些草还在生长。   孟教授说:“我们可以试着剪取一些样本以供研究。”   顾文心点点头:“好,先试试看。”   剪刀、除草剂、除草机、子弹、火药……统统没用。   “是这些东西还不够锋利吗?”孟教授看着散落一地的刀具,有些困惑。   纵使她们花样百出,这几根草就是好好的长在那儿,只有火药炸开的时候,它们的草叶尖尖才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文心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点小动静,思索片刻道:“曲晔,我们试试能不能烧掉这些草。”   两人合力,几个火球就冲向了那些草,熊熊烈火在河道中燃烧,草叶终于有了反应,微微蜷缩起来。   这让顾文心等人看到了希望,她们似乎找到了这些草的克星,可是接下来,无论她们烧多久,这些草也只是蜷缩着,不再生长,却没有消失。   直到顾文心等人力竭,那几根草依旧安然无恙,只是微微蜷缩,见她们停了火,又渐渐舒展开来。   曲晔:“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剪又剪不断,烧又烧不死。”   这谁知道呢?   最后只能将全自动火焰喷射器架在河道边,一刻不停的对着里面喷火,以压制这些黑色的草,不让它漫上来杀人。   倒不是顾文心等人拿它们没办法,一番试探下来,她们也发现了这些草的弱点,想要除掉它们,发几个洲际导弹过来就行了。   可是舍不得啊。   人就是这么贪心不足,不能掌控的时候想要毁灭它,可以掌控的时候想要研究它,从它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当发现这些草可以控制的时候,她们就舍不得毁灭这些草了,反而更想将这些草削弱剪掉,然后送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   而且顾文心也不想轻举妄动,她更想把这些东西都研究透彻了,再进行下一步。   在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河道,只有无人机不停的盘旋着。   局势就这么僵住了。   她们僵持住了,陈珝可没有。   此时此刻,慈恩的对面正坐着一对老夫妻。   慈恩这些天很火,非常火。   火得原因是他端了一个人贩子窝点,并且杀了那些人贩子。   警察到的时候,就看见慈恩盘腿而坐,口中诵念佛经,怀中抱着一个酣睡的小婴儿,身边围了十来个年岁不同的小孩子,地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耳边是清心静气的禅音。   慈恩面带微笑起身,抱着婴儿道:“阿弥陀佛,恶徒业已伏诛,烦请各位帮孩子们找到父母,有劳了。”   警长的目光从慈恩的脸上移向了他身后的红色大货车,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这位……”警长并不知道慈恩,他是修仙者的事也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贫僧慈恩。”   “慈恩法师,麻烦您跟我回去做一下笔录。”警长态度很好,对着副队使了一个眼色,“老赵,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警长就带着慈恩和孩子们走向警车,上车前还闹了一下,小孩子们都想跟慈恩一起坐,最后还是慈恩挨个哄好的。   慈恩没有和任何一个小孩坐在一起,他被警长和另一个警员双重夹击,坐在了车后座。   车子刚起步,手机就收到了副队的暗语:“烂果子都碎了。”   警长轻嘶一下,他身边坐了一个杀人犯啊。   可他不知道,慈恩刚进警局,中州省省长就收到了消息。   很快慈恩就被无罪释放,连口供都没有录。   中州省省长其实很得意中州有一位强大的修仙者,尤其是在最近发生的祸事的对比下。   津沽蛇君高冷不理人。   墨庞省的罗刹鬼到处吃人,甚至还建了罗刹教,一堆子邪教信徒,墨庞省的官员既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还要忙着打击邪教。   墨庞省方面倒是和他说过,请慈恩法师去墨庞省降妖除魔,奈何慈恩法师一听是罗刹鬼,就说罗刹鬼只吃坏人不吃好人,那人被吃了也该是他命中有此一劫。   慈恩法师不愿意帮忙,他能逼着他去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   甚至于听到慈恩法师不去,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兴。万一慈恩法师去了墨庞省那边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   他可不愿意冒险。   昆仑山就更不用说了,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黔州那边倒是有一位修仙者,可他也不是正经的修仙者,只是有一把好用的刀,和一个愿意提醒他的老鼠邻居,更何况那个人还老了,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山城的顾连城倒是够厉害,可是已经被蓟州那边调走了。   只有他们中州的慈恩法师,善良热心有大爱,还不会被蓟州方面调走,简直就是中州的保护神啊。   他对慈恩的态度很难不友好。   所以当他知道慈恩因为杀了一群人贩子,进了派出所后,二话不说,直接放了。   如果人贩子招惹的是普通人家,那就按法律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如果人贩子招惹的是高层的人,那就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可是人贩子招惹的是慈恩法师,那就不是法律能决定的了。   本来省长以为只要他放的够快,这件事就不会掀起波澜,可他没想到有几个孩子被拐的父母把这件事捅到了网络上,   哪怕他们最初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谢。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的,但是上了热搜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有人说慈恩做得对,人贩子该死,判他今天不玩手机就可以了。   有人说人贩子该死,但慈恩杀人也该判罪。   人贩子本来就是群众的敏感点,两拨人这么一吵一争,事情就瞒不住了。   舆论几乎要吵翻了,省长也头疼,总不能真的把慈恩押上法庭接受审判吧。   他算老几啊,这么有面子,能让一个修仙者坐在法庭上接受人类法律的审判?   可他也不能让一个杀人犯在众所周知的情况下逍遥法外啊,这是对法律的践踏。   他更不能告诉网上的人,慈恩是修仙者。一旦说了,岂不是在告诉大家,修仙者杀人不犯法,更不用坐牢。   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摊出来算怎么回事。   所以省长只能不停的让人降热搜,冷处理这件事。   而这对老夫妻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的慈恩,他们看中了慈恩现在的热度,想借此施压自己的女儿,让她给自己养老。 第74章 宗门遗迹(六)   慈恩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他的对面是一对老夫妻,旁边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围观群众里也有不少人打开了手机。   几个一直跟在慈恩身边的官方人员又急又担心,这些天他们是真的对慈恩法师心悦诚服,盼着他能尽快摆脱杀了人贩子的事。   谁知道就像往常那样走走停停,就被人拦了,这两人坐下来就哭,半点前摇都没有,让人防不胜防。   官方人员赶紧联系网警,让他们注意着网上的舆论。   王大树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大师啊,你不知道啊,我这个女儿,不是人啊——   “我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上学,她毕业了就和我们断了关系,她不孝啊!   “我和她妈都老了,天天去医院,就要人照顾,这个白眼狼也不管,也不看,没良心啊。   “大师啊,你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直播的人兴奋死了,他是王大树的邻居,某音上的一个小主播,刚进这一行没多久,粉丝量很低,正发愁怎么火起来呢,邻居大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热点,这个热点还是和最近很火的慈恩法师有关。   至于邻居大爷的女儿会不会被网暴,会不会抑郁,管他呢,谁在乎。   慈恩看着王大树的脸,问:“我观你面相,应该还有一个儿子才对,这个儿子对你们怎么样?”   王大树抱怨的声音卡了一下,嘟嘟囔囔道:“我儿子……我儿子好啊,他好啊。”   主播心里发笑,好个屁,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个邻居还能不知道,老夫妻俩就是被他们的儿子赶出来的。   “是我女儿不好,她不好啊,她不孝啊。”王大树又开始哭诉他的女儿了。   主播却突然拆台道:“他儿子对他们可不好,这夫妻俩就是被儿子赶出来的,家里有房,他儿子不让他们住。”   真以为主播是来帮这夫妻俩声讨女儿的,搞笑呢,他是来搞钱的,越是有争议,看的人才越多。   原本评论区里是一面倒的讨伐女儿的话,现在可不一样了,骂儿子的骂女儿的骂夫妻俩的,还有骂主播和慈恩法师的都有。   有人骂就有人护,尤其是慈恩,他帮了那么多孩子被拐的家长,还杀了人贩子,他的拥护者可不少,一时间,评论区里打成一团。   主播只想说,骂的好啊,骂的再响亮些!   一面倒谁还愿意看,你来我往才有意思,自从进了这一行他就知道,想要出名想要赚钱就要挨得起骂。   王大树气得不行,伸出手想打他,又想起是在直播,硬生生忍住了,愤愤反驳道:“不是我儿子要赶我走,是我儿媳妇,她不好,她要赶我们走。”   主播又拆台:“我怎么记得你儿媳妇生了个女儿,被你们逼得只能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呢?”   王大树骂道:“你胡说什么,你去我家看看,那个死女人是不是和我儿子住在一起,她不要脸啊,和我儿子住一起,还不孝顺我们。”   主播:“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儿子是弱精症,求着人家回来的吗?”   王大树:“那她也不能把我和她妈赶出来啊,白眼狼啊,她和王多都是白眼狼,小畜生。”   “我是白眼狼小畜生,你是什么,老畜牲。”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她语气很冷,最后三个字不是反问,而是辱骂。   “还有我早就不叫王多了,我现在叫王明珠,随我姑姑姓。”   “慈恩法师。”王明珠对着慈恩点点头以示尊敬。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面目扭曲变形,连眼里都流露出愤恨。   她冷漠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大树很想站起来给她一巴掌,但是却动弹不得,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不对,怎么回事?他怎么动不了了?   王明珠冷眼看着,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死死握着电击棒,一旦王大树想冲过来,她就立刻掏出来电他,可是他居然没动,真是出乎意料。   “你们既然听了他的故事,那也听听我的吧。”王明珠看着正在直播的手机,好像在和直播间里的人对视。   “这对夫妻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二儿子和小女儿,很奇怪吧,这么重男轻女的人怎么会在有了儿子的情况下,再生一个女儿呢?”王明珠讥讽地提问。   “他们当时怀上我的时候是不想要的,准确的说,他们想要多一个儿子,不想再多一个女儿,可是当时国家不允许查孩子的性别,怎么办呢?那就找个会摸胎的偏门,让他摸一摸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男孩就留下,女孩就打掉。”   “什么是摸胎?”主播念出评论区里的问题,对方打赏了一个保时捷呢。   王明珠看他一眼都嫌烦,却还是解释道:“摸胎的人摸摸你的肚子,就可以知道你怀的是男是女,摸错了就退钱。当时他说怀的是个男孩,所以他们把我留了下来。”   主播又说:“那这摸胎的人还怪好的?”   “好个……”最后那个字王明珠没有说出来,在出家人面前不好说脏话,“他只是学艺不精,摸错了,没那么好心,毕竟他也兼职打胎,摸胎是一份钱,打胎还收一份钱。”   主播又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话,想赚钱就要没良心。   王明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生下来之后,他们就想淹死我,我的父母爷奶外公外婆都想我死,是我姑姑大老远从另一个村子赶过来,拦住了他们,把我带回去养,她是个好人,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十岁的时候,他们看我能干活了,就把我要回去了,我姑姑拦不住。”   说到这里,王明珠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她死死拉着姑姑的衣服,姑姑也用力抱着她,可最后这些人掰开她的手,拉开姑姑,硬生生把她们分开了,每次想起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第75章 宗门遗迹(七)   “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们把我带回去,对我非打即骂。”王明珠狠狠剜了这对夫妻一眼,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她把长袖捋上去,露出胳膊上的道道伤疤,“我身上到处都是伤。”   “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找小女儿,不找大女儿吗?因为我的姐姐就是被他们嫁给了一个家暴男,那个男人把她活活打死,最后给了他们五万块,五万块就买断了她的命,他们拿这些钱给他们的宝贝儿子买了一个高中重点班的名额。”   “他们后来还想把我卖了,给他们的儿子换彩礼钱,可我跑了,他们就找到了我的大学,我只能辍学,后来我在外打工,攒了两年的钱,重新去考的大学。”王明珠擦了擦眼角的泪,“我这辈子最想孝顺的人,就是我已经离世的姑姑,至于你们……每月三百赡养费,我仁至义尽了。”   给三百她都嫌多,真恨不得一分都不给。   王明珠冷笑道:“这么看我,我也不会多给一分钱的,怎么,你们的宝贝儿子不管你们了吗?真是报应啊。”   王明珠也不怕被人网暴,她和丈夫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国内的房车已经挂牌拍卖了,卖掉后她就可以办理移民,国内的一切将和她毫无关系,想网暴她也没这个机会。   主播看了一眼评论区,网友们都在声援王明珠,这可不行,一面倒可没意思。   主播挑事道:“慈恩法师,您怎么看?是王明珠不孝顺呢,还是这夫妻俩活该呢?”   慈恩双手合十,目含悲悯看向王明珠:“阿弥陀佛,王施主实在命苦。”   王明珠早已止住了眼泪,她现在夫妻和睦,家庭幸福,已经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感动了,只是淡淡道:“都过去了。”   她很快就要自由了。   慈恩又看向这对夫妻,眼神渐冷:“使人深陷无间地狱不得解脱者,当死。”   他伸出双手拍在两人的脑袋上,两人身体一僵,闷哼一声,头顶流出鲜血,蜿蜒着滑过凸出的眼睛,没了声息,倒地不起。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王明珠、主播,还有那些围观的人都陷入了死寂之中,画面好像被定格。   “啊,杀人了!”   他们惊恐的尖叫出声,有人四散而逃,也有人抖着手报警。   王明珠支着石桌,踉跄着起身逃跑。   他们死了,她固然高兴,可和一个杀人犯坐一起就没那么高兴了。   慈恩看着王明珠逃跑的身影,眼中浮现出悲悯,真是一个不幸的可怜人,深陷地狱不得解脱。   他要拯救王明珠。   负责监管的人抹了把脸,联系网警:“慈恩法师杀人的这段播出去了吗?”   “没有,我听他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直接把直播间封了。”   监管人庆幸道:“封得好。”   下一瞬慈恩在他眼前消失了。   监管人微微睁大眼睛,慈恩法师去哪儿了?   慈恩来到了王明珠的哥哥家,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蜱虫难道不该死吗?   “你是谁,怎么会在……”   他话没说完就被慈恩杀了。   慈恩看着地上的鲜血,笑着,还差一个。   王明珠逃回车里,开车回家的时候心还在砰砰跳。   她扑进丈夫的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丈夫关切的询问:“明珠,怎么了?”   “我爸妈死了。”   丈夫知道王明珠和父母的恩怨,第一时间问道:“那我们还要移民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担忧。   王明珠像是才反应过来:“当然要移民,他们的儿子还在呢。”   “好。”丈夫放下了心,他扶着王明珠坐在沙发上,端了杯水给她,“喝些水,缓一缓。”   “他们是怎么死的?”丈夫好奇的问。   “是被一个和尚杀死的。”王明珠眼中的惊恐还未散去。   丈夫无语地笑道:“明珠,别开玩笑,真杀了人早就上新闻了。”   王明珠激动地站起来,水杯落下,玻璃碎了一地,透明的水淌得满地都是。   “是真的,他……他……”   丈夫蹲下身捡起玻璃碎片,没有注意到王明珠惊恐的表情。   王明珠的目光在阳台凝固。   一个和尚站在阳台那里,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怎么会追到家里来?我没有的罪过他啊?   王明珠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定是她的父母连累的她,她摆着手急忙解释:“我和他们感情并不好,你杀了我,他们只会高兴,而且我没有得罪过你啊。”   丈夫收拾完残局,狐疑地看着她,王明珠疯了?   他起身抓住王明珠的手,连声安慰:“明珠,明珠,你怎么了?”   王明珠指着他的身后,丈夫这才扭头看过去,当即吓得倒退两步,躲在王明珠身后,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和尚。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丈夫厉声呵问。   慈恩双手合十,身后的阳光格外神圣,他忽略了王明珠的丈夫,目光紧紧锁在王明珠身上,眼睛亮得吓人,浓烈的慈悲泼洒出来:“施主,我是来救你的,你身陷地狱,何其可怜,何其可悲,我怎能视而不见。”   他一步步走向王明珠和她的丈夫。   王明珠不停后退,警告道:“你不要过来,我报警了。”   丈夫打量着慈恩,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   于是挺身上前,要把他赶出去,在靠近的一瞬间,慈恩笑着把他杀了。   丈夫的眼中还残存着一丝迷茫,尸体倒地的那一刻,王明珠几近崩溃。   “啊!!!”   慈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心满意足道:“阿弥陀佛,施主,我把你从地狱里救出来了。”   “疯子,疯子,胡说八道。”王明珠咒骂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救我了?”   慈恩并不生气,只是强调道:“你需要。”   他又道:“施主,我看见了,这个人会杀了你,接管你的遗产,潇洒快乐的过一辈子。这样的恶鬼,我怎能放任他活在世上,让他谋财害命呢。”   见王明珠还沉浸在惊恐的情绪中,他就盘腿坐下诵念佛经。   直到王明珠沉沉睡去,慈恩才转身离开,继续积德行善。   却在半路被中州省省长拦住。 第76章 宗门遗迹(八)   省长心里苦,但省长不敢说。   从接到王明珠的报警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们对慈恩的了解更深入了,对于他的分析资料又多了一沓。   在这一个小时里,省长也从商都赶到了鹰城。   经过众多心理侧写师的讨论和总结,推翻了之前的“圣人论”,判定慈恩法师可能是“弥赛亚情结”。   这类人往往认为自己有拯救他人的责任,并会采取他们认为合适的方法去拯救落难个体。   至于落难个体需不需要被拯救,能不能接受他的拯救方式,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拯救了你。   哪怕慈恩救人的方式很极端,但他确实有一颗想要拯救世人的心。   这也是省长敢来见慈恩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昆仑山的情况恶化了。   本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已经找到克制黑草的方法,谁能想到又生变故。黑草抵住了火力,突然涌上岸。   顾文心、王琳、乔顺、长孙何、孟威……   很多人不幸牺牲,壮烈殉职。   局势在进一步恶化,慈恩法师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慈恩愿意出手,就是千好万好。   如果不愿意,他们只能尽力撤离人口,发射巡航导弹,如果巡航导弹依旧抑制不了黑草的蔓延,那就投放核弹。   对自己国家扔核弹,多可笑,多可悲,多无奈。   省长来这一趟,心里也发虚,他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说他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可是上级下了死命令,来了,可能会被摘脑袋。   不来,连脑袋带帽子,一块摘了。   这也是他必须要来的主要原因。   “慈恩大师。”省长双手合十,提心吊胆,面露哀求,“我们在昆仑山那边发现了一座古遗迹,里面有一种奇怪的植物,是一种黑色的草,现在这种草失控了,害死了很多人,并且一直在向外蔓延,或许要不了多久,整个夏国都会沦陷,我们需要你,求您,救救我们。”   这些话术也是心理测写师们商量好的,重点在最后一句“求您,救救我们”,堪称弥赛亚情节的特攻话术。   果然不出所料。   慈恩拯救欲爆棚,双手合十,面容严肃,眼中含着自责,言辞恳切道:“阿弥陀佛,我竟不知昆仑山发生此等惨事。此事,贫僧义不容辞。”   “我若动身赶往昆仑,势必会影响航道,还请省长尽快为我协调一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死伤。”   “此事包在我身上。”省长拍着胸脯保证,立刻联系航空局和相关部门,协调航线。   电话那头的人也是立刻应下。   不仅飞机票停售,在这个时间点的所有飞机,还没有起飞的全部停飞,道歉退钱。   已起飞的飞机视距离而定,或是返航,或是就近停飞。   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立刻执行。   秘书则趁此时机把装载相关资料的平板递给了慈恩。   慈恩仔细查看这些资料,叹息道:“这不是什么黑色的草,这是万魂幡的丝线,本身就具有抽取魂魄的能力,那些与它接触的人,恐怕是魂魄被抽走了。”   万魂幡?!   这玩意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是万魂幡?”省长挂了电话,听见自己用艰涩的声音问道。   慈•陈珝•恩:听我给你编。   “万魂幡是世间至阴至毒之物,其炼制手段令人发指。”慈恩的脸上难得表露出厌恶和愤怒的情绪,“不过还好,这只是一根丝线,只有吸纳灵魂的能力,我尚可处理。”   “只是一根?”   认真的吗?视频里面的“草”可不少。   “确实只有一根,炼制万魂幡需要天地人三种丝线,这根线应是代表着‘人魂’的线。”   “师父曾告诉过我,如今修仙界有万魂幡的只有一人。”慈恩的话忽然停了,神神秘秘不肯透露那人的真名。   听到这个地步了,省长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打听。   “慈恩法师,请您务必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   “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而是你们不能知道。”慈恩叹息道,“你们太弱小了,在这个时候知道此人姓名,是在自找死路。”   主要原因是陈珝还没有想好这个角色的具体设定。   慈恩划到一张图片停下,是万灵丹宗护宗大阵的图片。   他看了一会,不解道:“我看这张图上,压制禁锢妖邪的封印,符文未退,灵力尚够,应还能压制人魂线十年时间,怎会现在就破阵而出呢?”   省长的心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渊,目光呆滞的重复道:“压制禁锢妖邪的封印?”   居然是不是护宗大阵吗?   错了,全错了,怪不得,怪不得,竟是如此。   这一刻,省长居然替顾文心感到庆幸,还好她壮烈殉职了,否则单凭此次判断失误,她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现在壮烈牺牲了,只待慈恩法师解决此事,到时候就算不能彻底翻篇,也会从轻论罪。   慈恩叹了一口气,好似明白了什么。   秘书扶住省长,道:“慈恩法师,航线已经协调好了,整个空域由您支配。”   “如此,贫僧这就去了。”慈恩送还平板,向两人施了一礼,袍袖一挥,踩着祥云一路向昆仑行进。   随着他的行踪,一条清晰的云路自中州始,至昆仑山止。   “那是什么?”有人仰头看天,拿起手机拍下这条生长的云路,随手发到了某音上。   很快就引来了评论。   “是哪位大能在腾云驾雾?”   “师父师父,看看我,快看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徒弟啊。”   “我只想问,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全民修仙?我想修仙啊!!!”   “我也拍到了[图片]”   “看样子是去昆仑山的?”   “我也想去昆仑山,票都买好了,停飞了。”   “昆仑山都地震了你还敢去啊,不要命了。”   “其实去了之后也就那样,现在好多山都封了,没什么看头了。”   “你的飞机也停飞了?我去魔都的航班也停了。”   底下是一水的航班停飞评论。   很快网民们就发现,全国这个时间点的航班都停飞了。   “假如说真的有人在架云,会不会就是为了避开他/她,才停飞的。”   “不用假如,就是真的,我们内部消息,有大能要去昆仑山,不知道他要走哪条航道,就干脆都停飞了。”   “其实停飞了也没什么,现在出国的人少,国内的高铁也很快,不会太耽误行程。”   “听说海关那里有好多留学生和外国人在隔离,不敢放进来。”   “是害怕有吸血鬼混进来吧。”   “因为奥罗拉和赖利太奶奶一直在杀吸血鬼,不少吸血鬼都出国了,梅斯卡尔、高丽、霓虹、天竺都是重灾区。”   “梅斯卡尔也是倒霉,和阿美莉卡做邻居。”   “我们也倒霉,和剩下那三个做了邻居,真的很晦气。” 第77章 宗门遗迹(九)   曲晔张开双手,火焰喷涌,勉强阻挡了黑草的的前进,她的脸色却格外苍白,冷汗直流,因为灵气的吸纳和使用,身体也一阵阵刺痛。   可她只能在刺痛中麻木。   就在不久前,黑草被火焰喷射器压制,顾文心和孟教授就留在了最前面研究,其余人要么巡逻,要么抓紧时间休息,一切都很正常。   曲晔还记得她离开帐篷前,顾文心还很耐心的向某个面目模糊的人解释她接下来的安排。   可是当她回队巡逻的时候,变故发生,黑草暴动,身处最前线的顾文心等人直接身死。   一切太突然,靠前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失去了生命。   现在只有几千人还在抵抗,还好,有一个好消息,中州的慈恩法师正在赶来。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她们一分一秒煎熬着。   比慈恩更先一步到达的是一道令人炫目的紫色流光。   她于半空中突兀出现,如流星划过天空,拖着紫色尾光,如燎原烈火,染紫一片天与云,以排山倒海之势坠入昆仑山裂缝中。   蓟州。   监控员平静的声音中透露着紧张:“不明能量体袭击昆仑山脉,已与曲晔等人失去联络。”   卫星拍到的画面中,冰霜覆盖了地震裂缝。   “是否发射核弹?”   “不,再等等,慈恩就快到了,再等等。”   裂缝里,黑草被紫光压制着退去,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万里冰封。”   这四个字让曲晔回忆起了客栈里的老婆婆,她也有一只万里冰封蛊,只是都随着慈恩大师的那一掌化作灰飞,那一行她们什么都没得到,还倒贴了灵石。   那时候顾文心和王琳都还活着,曲晔恍神一瞬。   寒冰凝结的脆响在耳边低喃,刺骨的冰冷攘肌及骨,呼出的气都仿佛淬着冰。   这比客栈里的那只蛊虫带来的寒冷更凛冽,冰封的速度也更快。   曲晔的眉睫覆上冰霜,视野中上半部分一片雪白,她用仅剩的一半视野看见了一个穿着黑紫两色,身戴各种银饰的女人,蛇形银镯环绕赤足,足尖轻点,落在冰天雪地中。   失去上半部分视野的曲晔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她也想抬手擦去眉睫上的冰霜,却没有这个能力了,在她的前方是一座座人形冰雕,她也被冰封了,只是奇迹般的还保留意识。   慈恩仅落后一步,赶到了这里。   两人隔空对视,对彼此的建模都很满意,不愧是她辛辛苦苦捏出来的,就是好看。   慈恩警惕地看着对方道:“蛊族。”   “今天心情好,我可以放你一马,滚吧。”对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蛊族叛徒,迦芜。”慈恩盯着她的冰蓝色的眼瞳,捻着念珠,认出了她,一字一顿念出她的名字。   随后温声劝道:“阿弥陀佛,迦芜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迦芜目光狠辣,杀意凛然,冷笑道:“区区金丹期,我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头顶银冠顿时扭曲成一团,原来这银冠是由一条条花纹不一的银色小蛇组成的。   感受到主人的怒气,这些银色小蛇都狰狞的弓起身对着吐出乌青蛇信。   慈恩面上温和微敛,扯下一直背着的竹笈,研究过慈恩的人都知道,竹笈分四层,其中一层放着佛经、木鱼、木钵等物。   慈恩在日常生活中如同普通凡人般,需要饮水吃饭,念经参禅,打坐休息,这一层放着他的日常用品。   但是没人知道其他三层放了什么。   因为慈恩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可是今天她们知道了。   是三具尸体。   三具和尚的尸体。   这三个和尚的脸上是自然老去的皱纹,只是相貌表情各不相同。   一具有着长且白的眉毛,垂落下的眉毛长达嘴角。呈寂静相,慈眉善目,悲天悯人。   一具眉毛粗长,肤色微黑。呈忿怒相,面目狰狞,瞋目裂眦。   一具皮肤白皙,单眼皮,面无表情。呈寂忿像,非怒非静、非狰狞非慈祥。   三具尸体分别落在三个角,金光大作,将迦芜围困在三角形结界里。   “知行寺的三明和尚,了闻、了融、了圆。你就是那个欺师灭祖,断绝知行寺传承的妖僧——慈恩。”迦芜环视这三具尸体,轻轻挑眉,并不慌张,再次看向慈恩的眼神中夹杂着厌恶和鄙视,声音一字一顿,确保这些冰雕能听得一清二楚,“真是够狠心的,居然把自己的师父师伯们练成三相佛。”   慈恩双手合十,微微叹息,言辞悲悯极了:“阿弥陀佛,师父师伯他们太可怜了,身居乱世既无法解生民倒悬,又不忍观百姓苦难,寻极乐世界却不得,我为人徒弟,怎么忍心看他们如此痛苦,就只能救他们出尘世,入西天。”   他的语气中除了悲悯,还有拯救他人的满足。   “疯子。”迦芜听了他的邪典话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曲晔觉得人被冰封了这么久却没有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然为什么她会听到这种话。   什么蛊族叛徒,什么欺师灭祖,感情二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有你们,大夏真的要完了!   忽然曲晔的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可是除了慈恩和迦芜,这里只有冰雕,是谁在笑?   应该是幻觉吧。   慈恩举起禅杖,禅杖中的四尊巨大佛像虚立于空中,慈恩双手合十,颂念佛经。   药师琉璃佛、地藏王菩萨、鬼子母神和观世音菩萨张开双眼,与慈恩做出同样的动作,颂经声低沉如大钟,一页页经文纷飞落下,散入地底,一层层加固结界。   每一个佛文都化作实质,天女散花般落下,冰霜消退,曲晔的身体渐渐回暖,冰雕里的人被救了出来,冰凉的雪水滑过面颊落下。   “撤,快撤。”曲晔大声喊道,这不是她们可以介入的战争,她们能做的就是赶紧跑。   被冻过的双腿走起来踉踉跄跄,军人们相互搀扶着离开,曲晔没有第一时间撤离,她回头看向了迦芜。   高高的银冠上垂落下雨滴样的坠子,坠子下是冰蓝色的眼睛,凝结着百年的寒冷,迦芜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兴趣。   那是强者对弱者的轻视,像是看猴子耍戏,等戏演完了,猴子也可以死了。   慈恩的面色越来越严肃,四尊大佛坐落于三相佛身后,两层困阵,包围住迦芜。 第78章 宗门遗迹(十)   困阵的不远处是战友们的尸体,她们没办法带走这些遗体。   而且她们的撤退也不过是远离这二人,躲到裂缝的另一角。   毕竟直升机都坏了,她们根本没办法徒手爬出这里。   迦芜注视着这些人离开,藏匿在可笑的边边角角,目光很冷,她的声音也如数九寒冰。   “以我的能力,你们这些人在被冰冻的那一刻就该死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迦芜的本命蛊是霜月冰蚕,这可是一个紫色道具卡,两张紫卡叠加,万里冰封蛊在她手中发挥出的实力根本不是客栈里的老婆婆能碰瓷的。   为此陈珝可是出动了另一张紫卡来护住曲晔她们,她可没打算一次性消灭掉夏国所有高级修仙者。   而且差不多两个月了,泽苍仙门该出来晃一晃了。   迦芜看向慈恩,自顾自说道:“这说明,在这条裂缝中,除了我和你,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这个人的实力不亚于自己,并且有充足的准备能杀死自己,否则怎么会这么轻松地露出破绽。   另一个人,曲晔忽然想起来被冰封时耳边的那一声低笑,难道不是幻听吗?   迦芜一边说话,一边动用身上带着的蛊虫。   冰肌玉骨蛊、金刚不坏蛊悄然发作,护住她的身体。   六根清净蛊、安魂定神蛊发作,保住她的神魂。   林海茫茫蛊、雷霆万钧蛊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个人出现。   当冰蓝的眼瞳再次落到慈恩身上时,迦芜难得的有了一丝投鼠忌器的感觉。   未知的存在才是最不可控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慈恩身上留了什么后手。   代表忿怒尊的了融面色越发愤怒狰狞。   迦芜对暗中的存在也升起了一些怒意,居然这样戏弄她,瞧不起她,难道在对方眼里她已是瓮中之鳖了吗?   她知道这是忿怒尊的影响,这种愤怒会使她失去理智。   但是……   迦芜抬脚踏出一步,三相佛构成的金色法阵寸寸皲裂。   慈恩闷哼一声,不可控制的后退五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弱者就是弱者,哪怕费尽心思,用尽全力,所能做的不过是逗她一乐。   如果背后的存在是想靠他牵制住自己,那对方可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无论是谁藏在你的身后,你今天都死定了。”迦芜眼神冰冷,仿佛凝着风暴,伸出手,手腕上是刻着火焰花纹的银色宽镯。   蛊族人是不是和苗族人一样,都喜欢银饰?   曲晔极力记下这个人的信息。   迦芜摊开的手中,灼热的金色花朵层层绽放,每一片脱离花蕊的火焰花瓣都会悠悠飘远,焚尽周身的一切。   三相佛很快在火中炼化消失,化作飞灰。   两重包围圈瞬间被破坏,四尊大佛也在火中露出痛苦的表情。   人魂线早就缩起了脑袋,老老实实藏起来。   大地和崖壁被烈火烤得干裂,崩裂出道道裂痕。   慈恩将禅杖重重立在身前,勉强挡住火焰的侵袭,但也只挡住了一秒钟。   他趁这一秒钟拿出木钵扔向曲晔等人,将她们罩住。   他自己则在下一瞬被烈火包围,他咬紧牙关,任火焰灼烧身体,烧出道道恐怖伤痕,一向慈和的脸被烧毁露出鲜红的血肉,黑色的烧痕裹挟着狰狞和痛苦爬上他的脸,眼中流出鲜血。   可他还在诵经,只是声音轻且痛苦。   曲晔等人在木钵的保护下没有受伤,只是脸颊被火焰映红,汗水在冒出去的瞬间蒸发,火烧般的灼烫痛感席卷全身,人都要融化了,意识朦胧模糊。   迦芜环视一圈,还是不肯出现吗?   她对着慈恩冷嗤道:“自身难保,还有空护着别人。”   “阿弥陀佛,唯愿身化扁舟,渡众生苦厄。”慈恩声音平和坚定,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化成灰烬,向上飘起湮灭在滚烫的空气中。   可以预见,他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整个裂缝下都被迦芜控制住了,可她心里却更加不耐烦了,她找不到那个人在哪儿,只能更加小心地谨慎提防。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冷峻的目光落在万灵丹宗上,除了被凡人炸开的那一层封印,还有两层。   三层封印下,人魂线实力被压制太多,这也是这么多天来,它才吸走了那么点灵魂的原因。   但是这两重封印在迦芜手中坚持不过三秒,就轰然散开。   一团黑色的线被迦芜从地底薅起来,人魂线还在乱舞,试图攻击迦芜,就像一个解不开,剪不断的线团狗。   迦芜不耐烦地隔空给了它一巴掌,直接把它扇到了崖壁上,砸出一个深坑,这下它老实了,嵌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   “蠢货,赶紧滚过来。”迦芜冷声道,尽快收完,尽快离开,迟则生变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人魂线把自己从崖壁中扯出来,拽落了无数小石子后,委委屈屈地飞向盒子。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向迦芜。   因着金刚不坏蛊的庇护,迦芜毫发无损,反倒是人魂线被雷电波及到,有些焦味。   “就这点……”   能耐。   迦芜轻蔑的话语未说完,脚下一个紫色阵法缓缓浮现,铺满了整道裂缝。   霎时间,无数雷电乱舞,迦芜的身影连着未尽的话语一同淹没在这片雷池中。   裂痕里便如同雷池一般,入目是一道道刺目的粗壮的雷电。   曲晔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她们的身下也有紫色的符文,只是却没有波及到她们。   也不知道慈恩法师情况怎么样。   曲晔的目光从雷池缓缓移到了,刚刚忽然出现,站在她们身前的女人的背影上。   这个女人欣赏了一会雷池的景象,便转过身来,看向曲晔等人。   太近了,近到以曲晔现在的视力,能看清这个人的每一根头发丝。   她头戴白玉莲花冠,黑发如瀑,肤若凝脂,眉心一点朱砂,白纱遮住双眼,唇点丹朱,当真是仙姿玉态、明珠覆雪。   身后的雷池更为她飘渺的姿态增添了几分危险。   她右手拿着拂尘,拂尘柄架在右小臂处,拂尘丝垂至小腿,腰间挂了一个月桂锦囊。   曲晔听见了战友们杂乱的呼吸声,不是为她的容貌,而是为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她扶着地站起来,客气的问:“请问,阁下是?”   对方忽然竖起食指,“嘘。”   众人都安静下来,见她微微侧耳,白纱也跟着她的动作轻飘。   众人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是什么声音,可只听见了雷击声。   正当她们困惑的时候,一道愤怒的声音从雷池中响起:“雷霆万钧,林海茫茫。”   “这次怕是留不住她了。”面前的女人半笑半叹息,声如戛玉敲冰。 第79章 宗门遗迹(完)   一道更强大的雷电轰鸣着,从中心处冲出来,势不可挡的破开一处空间,地震山摇,强大的冲击使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只有刺目的白光占据众人眼球,巨大的雷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曲晔被迫闭上眼睛,流出眼泪,再睁眼,四周已经恢复正常,只有视网膜上闪着雪花点。   强劲的冲击波卷起的风向周围撞击,冲向曲晔等人。   曲晔趁此看见了迦芜的现状,只有头和上半身保持完整,浮在半空中,手臂断裂,下半身也在恐怖的雷池中湮灭。   但是在她的身体断裂处却呈现出寒冰状,冰霜渐渐凝结,似要生长出新的肢体。   人魂线线团消失了,原本破败古旧的万灵丹宗也灰飞烟灭了。   慈恩法师也消失了,竹笈残破,摔在地上。   一个可怕的想法钻进大脑,慈恩法师,死了。   繁茂的林海飞速生长,破土而出的闷响声让人心慌。   卫星拍摄到的画面里,绿色森林如病菌侵吞裂缝,海浪般蔓延,要覆盖整个昆仑山脉。   曲晔觉得骨头缝有些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血肉生长。   身前的白衣女人轻挥拂尘,那些尘土树叶就绕开了她们,向其他方向飞去,疯长的树木也停下了脚步,骨头缝里的痒意也如潮汐般褪去。   卫星画面中,病毒般的绿意覆盖了昆仑山,却止步在裂缝的一角,留下一点灰黄,不得寸进。   “简直是神迹。”有人看着卫星画面,痴痴呢喃。   横跨四省的昆仑山,原本山体是由苍白、灰黄、青黑三色构成,却都在此刻化作了最浓郁危险的绿色。   谁能不为这份改变地貌的伟力惊愕呢。   这事根本瞒不住,昆仑山一夕之间变成绿色,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向民众解释。   迦芜冰蓝的眼睛注视着这里,哪怕身体被打到残缺,她也没有失去理智,只是目光越发冷然:“九天玄雷阵,为了对付我,家底都掏空了吧。”   “这点小玩意哪里能称得上是家底。”白衣女人轻笑,说出的话却格外气人,抬手又是一道九天玄雷阵亮起。   迦芜咬咬牙,作为蛊族的叛徒,她走的时候抢了不少珍稀蛊虫,可是因为末法时代,灵气断绝,很多蛊虫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最近灵气复苏,情况才好转起来,但是这些蛊虫的实力根本不到巅峰期。   她现在用的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省下口粮,好吃好喝喂出来是。   而且她也没想到,只是来回收人魂线,却遇到了这种事。   她现在只剩下一个追星赶月蛊还能用,可是让她就这么离开,她又实在不甘心。   最后迦芜狠了狠心,决定献祭了万里冰封蛊。   在九天玄雷阵亮起的一瞬间,那一点玉白小虫在她残缺的身前炸开。   同时催动追星赶月离开,留下其余人迎接万里冰封蛊的自爆和九天玄雷阵。   怎么又是这一招。   曲晔咬牙切齿的在心中低骂,当时老婆婆用的好像也是这一招。   下一瞬恐怖的雷电肆虐裂缝,炸毁莽莽森林时,正对上半空中轰然炸开漫天冰雪。   森林被电闪雷鸣击碎湮灭,又在半空中被冰封。   雷电破开冰雪,冰雪冻结雷电,雷与冰搅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谁。   曲晔等人早就在不间断的雷鸣中丧失了听力,寒冷让众人瑟瑟发抖。   崖壁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倒塌,树木山石如洪水倾倒进这条裂缝里。   眼见着要被淹没,陈珝挥手,卷起曲晔一行人飞到上空。   向下看去,简直是世界末日般的场景,靠近裂缝的昆仑山脉开始倒塌,地鸣声传出千里之远。   西海省的人都跑出了家门,生怕是地震。   云层之上的曲晔等人脸色并不好看。   随着山峦的倒塌,雷电与寒冰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很快寒冰覆盖昆仑山脉,又被雷电击碎。   先一步乏力的是万里冰封蛊,自爆带来的威力渐渐消弭,九天玄雷阵就更加猖狂,这片山峦被雷电笼罩,轰隆隆炸个没完没了。   威力强到连西海省的人都能看见,乌云罩顶下,电闪雷鸣,看得人心惊肉跳。   直到森林被炸毁,把这一片都炸成齑粉才消散。   原本重峦叠嶂的昆仑山脉硬是凹陷出了一个丑陋宽阔的深坑。   灵石矿脉的一角被炸了出来,亮莹莹的矿石裸露出来。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细小的雷电因子和冰冷的寒气。   曲晔揉了揉耳朵,驱散那点残响,勉强恢复了点听力,看向带着她们离开裂缝的女人。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那人似乎若有所感,对着她微微一笑,“你们叫我卜算子就好。”   “卜算子前辈,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曲晔客气的称呼道,感谢完,一时间竟不知还要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真的过得太刺激了,她一时半刻还缓不过神来。   而且,她低头看向地面,更让她难受到喘不过气的是,那些战友的遗体恐怕都毁在这次的灾难中了。   “我已经收殓好了他们的遗体,没有损坏。”   听到这样的回答,曲晔瞪圆了眼睛看向卜算子,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卜算子恐怕能听见她的心声。   对方冲她微微一笑,风拂过鬓发,飘然若仙。   卜算子轻笑道:“走吧,我有很多事需要和你们好好谈一谈。”   她抬手,宽大的袖袍随风舞动,将众人收起,渺渺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   抬脚走进任意门里,出来后就来到了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人还在满头大汗地找卜算子的踪迹,成百上千张画面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结果下一秒消失的人就凭空出现了。   她挥挥手,曲晔等人被放了出来,而后是战死的军人。   指挥中心的负责人缓缓走向她,如同靠近一个古老神秘的时代。   这个古老时代的代言人对她伸出了手,这是现代的礼仪,杨筝有些愕然。   “见面握手,我应该没有记错。”卜算子轻笑,莹润的肌肤在灯光下格外白皙细腻。   杨筝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只是没有想到您会这么的平易近人。”   卜算子:“今时不同往日,大劫之下每个人都要学会改变,图谋生路。”   杨筝心头一紧,急忙问道:“什么大劫?”   在杨筝看来,这些天发生的大劫大难哪个和修仙者没有关系,她们就是灾劫的代表。   可现在灾劫的代表人告诉她,有大劫。   “灭世的大劫难。”卜算子嘴角微微压平,带着一丝惆怅,“下雪了。”   杨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现在才八月底,过两天就是九月了,就算天气在降温,可是温度一直保持在15℃左右,怎么可能忽然下雪。   可是,她还是扭头看向卫星监控的画面。   正如卜算子所说,下雪了。   不是某一地在下雪,而是全国全世界都在下雪。 第80章 雪灾(一)   全世界都在下雪。   这场雪是终焉之劫带来的,或者说这只是步入终焉之劫的小表现之一。   某音上都是全球各地的人发的各种雪景图,区别在于某地下得大些,某地下得小一些。   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哪怕是南方人,看见了这场雪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现在是八月底,距离学生开学就一两天的时间。   但凡是在冬天下雪,南方人都会高兴,偏偏现在是夏天。   哪怕再没有常识的傻子也能感受到危机来临。   #极寒末日#的头条冲上热搜,附带了一张末世生存物资单。   紧跟着来的是返乡潮。   在外地务工的人都在买车票往家赶,很多人宁肯带着大包小包,睡在购票大厅也不愿意回去,哪怕一遍遍告诉他们线上购票和线下购票是一样的,他们也依旧要留在大厅。   铁路局连夜把绿皮火车拉出来干活,售票员、安检员、警卫、清洁工都忙的团团转,心里也直打鼓。   在城里住的也开始向老家迁移。   陈珝在帮楼上的刘奶奶抬东西。   刘奶奶的儿子儿媳在外地务工,还没回来,刘奶奶和她的老伴带着小孙女在城里上学。   要带的东西不少,米面粮油衣服棉被,杂七杂八带了不少。   刘奶奶一直在叹气,眉头也紧皱着:“这世道是怎么回事啊?大夏天的居然下雪。”   刘奶奶犹豫半晌,还是下定了决心询问:“小栩,你要不要回奶奶家。”   在刘奶奶看来,小栩父母都去了,老家也没什么亲眷了,一个小姑娘留在城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她之前一直没下定决心,现在看她为自己家忙上忙下,心里就为之前的犹豫感到愧疚,现在就想带这个小姑娘一块回去。   陈珝摇摇头,笑着说:“不了奶奶,我留在城里就好。”   边说着边把一床棉被放在车上,又拎起两桶没开封的油找了个空缺塞了进去。   “路上注意安全。”陈珝看没什么东西了后,和她们告别,目送她们离开。   还没上楼就遇到了风风火火骑着电动车赶回来的燕燕姐,她手里拎着几袋米面。   陈珝迎上去伸出手:“燕燕姐,我帮你拎。”   燕燕姐又是惊讶又是着急的问:“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没回老家?”   就现在这情况,要不是她早和父母决裂了,她也是要回老家的。   遇灾屯粮是所有夏国人刻在潜意识里的求生基因。   这样反常的天气触动了所有人的紧迫神经,他们下意识去屯粮,填充安全感。   谁也不知道这场雪会下多久,会下多大,极寒天气下在城里生活反而是一大不便。   城里生活最依赖的就是电,没有电就没有灯、没有通讯、没有火、没法做饭洗澡,连口热水都不一定能喝上。   偏偏雨雪天气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电。   在农村还有一口土灶能凑合,在城里就算支了土灶也没柴烧。   陈珝:“我就算回了老家,也没有房子住。”   陈栩的父母在老家有宅基地,但是还没有盖房子。   夫妻俩原本打算等女儿毕业了,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商量,房子要盖成什么样。   等老家的房子盖好了,女儿或许还能带个男朋友回来。   到时候嫁出去也好,入赘也好,他们都同意。   也不急着回老家住,还想再忙活几年卤味店,多攒点钱,到时候城里的房子过到女儿名下作婚前财产,在另一半面前也能挺起腰杆,不怕人欺负。   可惜这一切都被陈金山葬送了。   陈珝垂下眼眸,她刚刚从009那里得知,陈金山的妻儿也知道陈金山的谋划。   呵,一丘之貉,等会就送她们上路。   燕燕却更着急了:“你不回老家,那你准备什么物资了吗?”   陈珝迟疑地摇摇头,她还真没想过,到时候大雪封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假死脱身,她现在有很多紫卡,能护得住她了。   “那你还不快去买。”燕燕催促道,但是想起她还是一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准大学生,又改口了,“你等我会儿,等会和我一起去买东西。”   陈珝点点头,伸手去帮她拿东西。   这里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只能一层层爬,燕燕边爬边问她:“家里煤气还够用吗?哪天断电了,取暖吃饭烧水全靠它了。”   煤气罐是个好东西,够重,放那里可以堵门,打开可以做饭,活不下去了可以拿来自杀,点了还能和看不顺眼的王八蛋同归于尽。   “家里有还有一点煤气,够用。”   “唉,你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我等会订煤气,给你也订几罐,反正这东西不嫌多,以后雪停了也能继续用。”   “家里米面还够吗?”   “够用。”   “还有几袋?算了,等会和我一起再买几袋。”   两人很快就到了,燕燕打开门,也不进去,把米面朝屋里一扔,关了门就要再去采购。   陈珝:“燕燕姐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婷婷姐呢?”   燕燕:“这种情况谁还坐得住?老板倒是还想压着我们继续工作,但我不乐意,你婷婷姐和她爸妈回乡下了。”   超市里挤挤攘攘一堆人,门口都被堵住了,一堆人往里挤。   见这个超市人满了,燕燕就立刻调头去另一个超市。   车速越来越快,一路上看见过有人闯红绿灯,也堵过车,不过还好她们坐的是电瓶车,可以溜进小巷子里。   七拐八拐,在一个大型超市停下,有人两手空空往里面跑,有人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出来。   无论是进去还是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迫和紧张。   燕燕挤进了肉蔬区里,陈珝去了日化区,女生离不开手纸和卫生巾。   她买了一大堆去结账,刚好遇到了从肉蔬区挤出来的燕燕。   燕燕:“我的天,比过年还吓人。”   陈珝才发现她的小推车里蔬菜不多,反而是肉、调味料和方便面很多。   燕燕叹息着摇摇头:“就抢了五个土豆,一包豆芽,和几个萝卜。”   两人回家后,正好遇上来送煤气的。   放好煤气,陈珝和燕燕A了钱,分了物资,各回各家。   陈珝是不想抢了,这些物资够她糊弄别人了。   燕燕则是不舍的拿起金首饰,咬咬牙还是决定卖掉,趁现在金价高,赶紧卖了换钱买物资,别等到最后想卖也卖不掉了。   反正她买的时候,金价才两三百,现在金价都两三千了,怎么卖都是赚。   弗兰克自从入职了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阿美莉卡就在全世界收购黄金,他现在除了备课就是代购。 第81章 雪灾(二)   燕燕再次回来时,陈珝从家里整理出了不少暖宝宝贴。   这是陈栩上学的时候囤的,学校教室虽然会开空调,但是空调老化,吹很久才会暖起来。   她们班有两个主课老师每次进教室都说教室里的味道难闻,要开门开窗通风,每天四节课的时间拿来通风,赶上主课老师第一二节课的时候还好,屋里几乎没有难闻的味道了,会关门关窗开空调,如果是排的三四节课就完了。   她又坐在第二排,门窗开了总是会有冷风灌进来,脸被吹的又冷又麻。   时间一长,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和靠门的同学手上脚上耳朵上就开始生冻疮。   学校也不让带电器,只能依靠热水和暖宝宝贴取暖。   去年冬天剩了不少,眼看着极寒末日要来了,这些暖宝宝贴都是救命的好东西。   陈珝打算分给燕燕姐,这段时间她没少照顾自己。   等燕燕气喘吁吁的回来,陈珝就拿着暖宝宝贴去敲门。   “谢谢你啊,小栩,但是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燕燕却拒绝了,她眉间有着愁意和一丝庆幸:“现在超市已经清空了,什么都没了,也还好我翘班早,不然什么也买不到了。你屋里的东西够吗?”   “够了。”   陈珝强硬的把手里的暖宝宝贴给了燕燕。   “唉,怎么忽然就下雪了呢?如果真的是极寒末日……”燕燕愁苦地叹息道,“希望尽快好起来吧,我们这些普通人在末日里可活不久。”   临走了还叮嘱陈珝遇到什么事可以喊她。   时间到了晚上,雪已经很厚了,天地白茫茫一片。   陈珝也找到了陈金山妻儿的踪迹。   自从陈金山杀人的事被爆出来后,刘红梅和陈权在鹰城就住不下去了,老家也没法回了。   本来国家因为迷雾小巷的事把附近的房子都买了,每家每户都得到了丰厚的补偿款。   但是陈金山家没有,因为他的房子不是买的,是陈金山为了和陈玉山置气,谎称自己买的房,想压陈玉山一头。   在谎言没有戳穿前,他确实很有面子,毕竟陈玉山家的房子是老小区,论地段面积都没有他的好。   但是刘红梅一直不知道,直到国家收购,真正的房主回来签协议。   最后,她们只能离开鹰城,去了陈权上大学的城市,躲开那些人对杀人犯家属的鄙视。   陈金山杀人的事,她和儿子都知情,甚至抱着一种我过得不好,你家凭什么能过好的嫉妒与不甘,反正精神病杀人不会判刑。   刘红梅和陈权躲在屋子里,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屋子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带来暖意。   陈权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妈,我们真的不回老家吗?”   刘红梅撇撇嘴:“有什么好回的,他们怎么对咱们母子的你都忘了?你爸办葬礼都没几个人来,一群丧良心的,看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来上礼。下雪了好,把那些老不死的和那个小畜牲冻死才好。”   她越说越气,唾沫横飞。   陈权抬头反驳道:“可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吃饭都成问题,你这次出去买菜都没买多少。”   “那你想怎么办?”刘红梅没好气的说,“城里没房子,老家的房子是人能住的吗,回去了住哪里?”   陈权想了个歪主意:“要不然咱们住陈栩家,反正就她一个小姑娘,也成不了事。”   刘红梅都对自己儿子的主意感到震惊,但是转念一想,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一个小姑娘,没爹没妈的,对付她还不是手拿把掐。   “那行,陈玉山的房子老是老了点,也能住人。”   刘红梅又想起了什么,遗憾的说:“就算去了,她也不可能给我们开门啊。万一被警察抓了怎么办?”   陈权没有说话,扭身在床底下翻找,没一会儿就拿了一把钥匙扔在小桌子上:“我爸当时弄的钥匙,警察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杀人,顶多关两天。”   说的也是,被警察关了还好呢,包吃包住。   要是以后情况越来越坏,陈栩一个小姑娘住在城里,附近又没亲人,真占了她的房子,也没人会给她出头。   刘红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可以是可以,但是要等几天,万一就下今天这一场雪,被警察抓了,多耽误你上学啊。”   刘红梅说完,满面笑容摸了下儿子的脑袋,语带骄傲:“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   陈珝隐在两人身后,别说,住她家这个主意看起来天方夜谭,但是一旦秩序崩坏,大家自顾不暇,谁会去给一个普通小女孩主持公道呢?不跟着上去踩两脚就够仁义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缺漏,比如她们要怎么回鹰城。   陈权的学校在隔壁市,想回鹰城起码要坐三个小时的车,到时候交通不便她们的想法自然而然就会泡汤。   更重要的是,她没打算给这两人活路。   陈珝拿出两张白卡,屋里凭空出现了两道怨气十足的厉鬼。   刘红梅母子俩被吓得惊声尖叫。   “鬼啊,鬼啊,元香啊,杀你的不是我,不是我。”刘红梅转身逃跑,儿子却更快一步跑到门前,用力拉门,拉不开。   忽然想起为了安全,门被反锁了,又手忙脚乱去开门。   只是化成厉鬼的“陈玉山”和“赵元香”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们?   怨气钻进她们的身体,痛得她们直打滚,惨叫连连,不停哀求。   很快哀求声停了,两人面目狰狞,痛苦的死去。   099有些担心:“宿主,就这么杀了她们,警察会怀疑到你的身上的吧?”   陈珝领着两个新鲜出炉的鬼,转身回家。   “肯定会怀疑我,所以我们要编一个好借口。”   只死了一个陈金山,可以说他倒霉,遇上了灵异事件,但是一家三口都死了,后两者死相一看就不正常,顺藤摸瓜,陈珝难免会被怀疑。   陈珝又拿出一张白卡,变成了陈栩的模样。   陈栩、赵元香、陈玉山一人两鬼站在一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又回来了。   “如果警察来查,他们会发现第一层真相,陈金山死在迷雾小巷是意外,刘红梅和陈权死因不明,疑似死于灵异事件,而陈栩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跨越城市杀了刘红梅母子。”   “如果他们不信,且有能力继续向下查,会发现第二层真相,陈金山杀了陈玉山和赵元香后,夫妻俩就变成了厉鬼,在找陈金山报仇的时候,意外引动了迷雾小巷,于是他们都被困在迷雾小巷里,直到陈金山死了,两鬼才出来,只是那时候两个鬼也受到了重创,躲在家里的阴暗角落疗伤。伤好后,杀了刘红梅母子俩。   而且陈栩知道父母变成了厉鬼,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两个月我一直拉着窗帘,皮肤也变白了,而‘我’也因为有父母的帮助,成为修仙者,不,是驭鬼者,平安活过极寒末日。”   她话音落下,带着眼镜的陈栩就站在了她的面前,身后是散发着黑色怨气的厉鬼,只是在看向陈栩时表情和蔼,充满爱意。   而陈珝,真正的本体,会藏在安全屋里,直至成神。   “第三层真相,陈金山杀害陈家人,陈赵两人化鬼、迷雾小巷和客栈的出现,都是有人刻意推动,至于这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让他们猜去吧。”   到时候,她会从他们的怀疑对象和怀疑原因里挑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82章 雪灾(三)   自此陈珝离开现实世界,留在了安全屋。   躺在懒人沙发上,眼前是系统投放的大屏,蓝色的地球和摊开的世界地图,进行了不同的划分。   蓝色的城市是投放了灵气复苏阵法的地方,狭长的蓝线是灵石矿脉。   白色的圆点是吸收了启智果的动物或植物。   黄色包围着的其他颜色是角色卡。   罗刹鬼被陈珝调到了高丽,顺带在高丽发展一下邪教。   卜算子出现了,如果夏国请求卜算子解决罗刹鬼,她没有不出手的理由。   就像卜算子没有救慈恩的理由一样,在她眼里慈恩欺师灭祖是事实,她没有慈恩那种扭曲的救赎观,坐视他的死亡理所应当。   卜算子站在落地窗前,静看雪落。   偶尔路过的人会小心的观察她,但是没有人来打扰她,众人忙忙碌碌,唯她静立于窗前,如雪中明月,不入凡尘。   卜算子在雪落的那一刻,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泽苍仙门,天机峰,卜算子,让我看看你们应对这场灾难的能力吧,这决定了我对你们的态度。”   他们寻找了多日的泽苍仙门,终于在今天露出冰山一角。   众人清楚,这不仅决定了卜算子对他们的态度,更决定了她身后的泽苍仙门、修仙界对他们的态度。   这场灾难他们不仅要扛得住,还要扛得漂亮。   于是各个官方账号纷纷发布雪灾预警,并立刻开始加固温室大棚、清除积雪、维护电力系统、保证交通顺畅、控制车票售量、保证物资供给……   一群人忙得团团转,军警消一同出动保证秩序。   自从检测到黔州、中州、蓟州、山城、秦岭五地出现灵气后,这五个城市连同昆仑山的驻兵都学习了引气诀,踏入修炼之路。   政府本想等军队实力提高后,在大环境稳定的情况下公布引气诀,缓步推进全民修仙,到时候哪怕有一二刺头,或拉拢或消灭,都能轻松解决。   可是雪灾降临了,谁也说不准雪灾会有多严重。   届时大雪封城,交通不便,食物无法供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基于此,哪怕现在只有五个灵气复苏的城市可以修炼,政府决定向民众开放引气诀。   天灾之下,能活几个是几个。   同时加大昆仑山灵石开采力度,将之前储备的灵石和传送阵图分发到各个城市,以应对交通断绝时的治理问题,确保政令下达顺畅。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的发出。   与此同时,不同的国家在应对这场灾难时,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阿美莉卡人要分两种,一种是吸血鬼,一种是普通人。   吸血鬼对此毫不在意,他们的身体早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了,这点雪对他们毫无威胁,甚至别有兴趣地欣赏这份夏日的雪。   普通人担忧害怕,屯粮屯枪,最后发现自己的选择无外乎四种。   一、单打独斗活过极寒末日。   二、乖乖在家,等待政府救济。   三、去路易斯安娜州,那里受德鲁伊阿多尼亚庇护,风雪和吸血鬼都会绕开那里。   四、成为吸血鬼或者血仆。吸血鬼的繁殖能力简直让人震惊,哪怕有范海辛家族一路追杀清剿,吸血鬼依旧层出不穷。   不少吸血鬼已经开始招人了,用食物诱惑普通人成为他们的储备粮,只是现在情况还没有严峻到那种地步,去的人寥寥无几。   奥罗拉一行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路行进,前往纽约。   此刻她们距离纽约州不过百米之遥。   有了弗兰克这个代购,公主等人的装备已经大变样。   巫师和教廷的力量在阿美莉卡会大幅减弱,所以她们身上的武器都是出自精灵和矮人之手。   这些天她们没少跟着范海辛祖孙两人学习,已经可以对付一些低阶吸血鬼了。   已到深夜,她们找了一块空地,地上是冰冷的雪,赖利展开一张红白格子的餐桌布,铺在地上。   下一秒,餐桌布附近的白雪消退,露出被覆盖的夏日绿草,餐桌布上出现了许多美食,烤猪肘、红酒炖牛肉、白面包、蔓越莓挞、蜜汁火腿、蜂蜜栗子汤……   她又拿出一支燃烧的蜡烛放到餐桌布上,手腕上的绿叶镯子在灯光下苍翠欲滴,烛光明亮温暖,撑开一道透明的保护罩,阻挡风雪的侵袭,带来温馨的暖意。   众人围坐在餐桌布旁,选取自己喜欢的食物,这是她们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到神奇的魔法。   在绝佳厨艺的加持下,哪怕每次的食物都是随机的,也依旧美味诱人。   她们细细咀嚼,用舌尖仔细品尝每一分美味,明天她们就会真正抵达纽约,所以清楚的知道这可能会是她们的最后一餐。   茫茫夜色,一点烛光,风雪绕过她们,飘向远方。   哗呼呼——   是蝠翼扇动的声音,她们这些天听了无数遍这种声音,急促的,缓慢的,伴随着吸血鬼们逃跑失败的哀嚎。   她落在不远处,白雪纷扬,巨大的蝠翼展开,并未着地,半悬浮着。   瓦莱里娅换了一身衣服,没有穿裙子,身着黑色风衣,头上带着一顶宽檐黑礼帽,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血红的唇,脚踩黑皮靴,一时间分不清她的皮肤和雪,哪个更苍白更冰冷。   “诸位,夜安。”   瓦莱里娅的声音缓缓响起,举止优雅的轻抬礼帽,一双血红竖瞳显现,倒映出围在餐桌布前享受美食的几人,烛火在她的眼中跳动。   身后站着五位拿着不同武器的女仆,和五位由人类转化来的得力干将。   来者不善。   赖利起身,走出烛光支起的保护罩,雪落在她的肩上脸上,带着凉凉的湿意。   其余人紧跟着走出来,握紧自己的武器,大战一触即发。   赖利的眼睛苍老锐利打量着来者,“瓦莱里娅……阿姨,真的是你啊。”   宝石般的红瞳盛着笑意,露出一点尖牙,语带亲昵:“小赖利,好久不见。”   赖利上前一步,左手握住右手上的镯子,带着一分不解和九分杀意:“为什么要变成肮脏的吸血鬼呢?”   “你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被吸血鬼害死的,你也一直在支持范海辛家族,为什么要变成吸血鬼?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就为了这种可笑的长生吗?”赖利的声音越发的冷,这一刻答案是否重要,她也分不清了。   瓦莱里娅并不愤怒,但是怀利•里弗斯破防了。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瓦莱里娅的年纪了,他只想杀了赖利,什么叫可笑的长生?什么叫可笑的长生!   知不知道他为了多活一分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群该死的长生种,一点也不在乎寿命短暂的人类。   瓦莱里娅并不愤怒,她依旧笑着,说了一句与此刻毫无关系的话:“真的很奇怪,哪怕我的兄弟都死了,我的父亲依旧不愿意把领地交给我,宁肯留给我的堂哥,明明在法律上我也是有继承权的。”   她的笑容变大,尖尖的牙齿露出,透着一丝畅快:“所以我只能杀了我的堂兄弟们,在父亲死后,合法合理的继承父亲的领土。   “我要得到一切,寿命、财富、权势,所有的一切都应归属于我——瓦莱里娅!   “为此,我可以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第83章 雪灾(四)   赖利趁她还在叙说,扯掉右手的绿叶镯子,镯子化成一张弓被她握在左手,右手拉开弓弦。   绿光般的箭在指间凝结,松手,一支箭在空中裂开,化作几千支,箭如雨下。   在杀吸血鬼这件事上,范海辛家族可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   怀利脸色苍白的看着落下的箭雨,身体被定在原地,无法行动,只能睁眼迎接死亡。   公主认出来这是奥罗拉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叶速弓箭。   一轮血红的月自瓦莱里娅身前升起,被月光照耀的箭雨在空中消散,点点荧光与白雪一同落下。   怀利微微松了口气,直至绿色的小点荧光密密麻麻落在身上,生命的蓬勃气息生根发芽,硫酸般的灼痛洞穿身体。   几个吸血鬼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敢喊出声。   瓦莱里娅的蝠翼被灼出一个个小孔,又在下一瞬复原。   她面色平静的如同感知不到疼痛般。   赖利再次拉弓放箭,一支箭势如破竹,射出的瞬间尖锐的音爆声震耳。   利箭射中红月,红月应声裂开,公主的脸上浮出喜意,可是下一瞬红月便碎成千万片,如梦似幻,割开眼前雪景与人影。   女仆长自雪花与月片中冲出,拎在手上的钟表如同一个链锤,砸向公主。   奥罗拉拔剑挡在公主身前,拦住女仆长的攻击,和女仆长打做一团。   众人很有默契的找到和自己相匹配的对手,没有谁会不知死活的越级挑战。   瓦莱里娅并不反击,只是专注的挡下每一支箭,试探着赖利的极限。   其他吸血鬼的死活并不重要,这种耗材她多的是。   瓦莱里娅作为人类时学过剑术、骑术,甚至跟随范海辛们学过近战,但是和身经百战的赖利相比,这些技能实在不够看。   她也没疯到要和赖利比试范海辛的家传格斗术。   赖利抿紧唇,心渐渐下滑,瓦莱里娅在进步,不同于之前对自身能力的粗糙运作,她对血月的使用越来越流畅,那轮红月在她手中千变万化。   赖利一方的局势渐渐倾颓。   奥罗拉将缠在十字剑上的表链震断,没了武器的女仆长在下一瞬被劈成两半,消散在空中。   奥罗拉喘了口气,口腔中满是血味,她的右胸腔被砸得凹陷下去,肺恐怕被砸坏了一个。   但是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会停止和吸血鬼的战斗。   趁曾祖母牵制住了瓦莱里娅,奥罗拉抓紧时间想要斩下四位女仆的头颅,不顾自身伤势冲到拿着巨型剪刀的女仆身前。   又见面了,上次没有杀了她,奥罗拉真的深表遗憾。   十字剑的剑尖划出一道银光,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女仆毫无反抗力的死在她的手中,这次没有女仆长为她挡下攻击,争取恢复时间。   她如死在她手里的人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倒在雪地中消失。   白茫茫的雪地在不知不觉间染成红色,人类方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好在有了奥罗拉的支援,公主等人压力骤减。   怀利越打越小心,越打越心急,己方死亡的吸血鬼越来越多,他已经想跑了。   瓦莱里娅见局势差不多了,范海辛们也该退场了。   她的脸上和身上明明还有未愈合的伤口,声音里却带着叹息和遗憾:“小赖利,你已经老了,再也不是那个身强体壮的好姑娘了,不然为什么不用你之前的重弓箭呢,你那么喜欢那把弓,连睡觉都要抱着它。   “因为你已经拉不开那把重弓了。”瓦莱里娅自问自答,哀叹着被时间剥夺走的青春。   她的话只迎来了赖利的冷笑:“呵呵,瓦莱里娅,你听见了吗?你的心在说你老了。”   赖利拉箭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正如瓦莱里娅所言,她老了。   但是她想要杀光吸血鬼的心没有老。   她射出这支箭,最后的箭。   “只要还有人类在被吸血鬼伤害,吸血鬼猎人就不会灭绝,总会有下一个用箭的人来杀你。”   血月在瓦莱里娅的手中变换形态,一道道大小不一的弯月飞向四周,如狂暴的龙卷风,无差别的攻击一切人和物。   可那支箭穿过弯月的斩击,稳定迅猛的射穿瓦莱里娅的蝠翼,她难得的皱眉,洞穿处生长出羸弱的草叶,攀缘在蝠翼上蔓延。   旺盛的生命力腐蚀她的自愈能力,生长于黑暗与血腥中的吸血鬼最厌恶的就是这股力量。   赖利承受住了两次月刃风暴的袭击,伤痕累累,手中的弓已经断裂。   可月刃风暴还在卷集,预备第三次攻击,双方已经不再战斗,都仰头绝望的看向已经近千米的月刃风暴。   血红的月刃卷集着冰雪,厚重的云层被搅散,冷白的太阳终于出现。   公主这才发现,已经是白天了。   时隔多日,她再次看见有太阳的黎明。   这也是怀利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的威力,哪怕它这么苍白,这么冰冷。   可他依旧要被融化了,灰烬从他脸上飘起,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死亡更可怕,答案是,当你重获新生后,又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奥罗拉从怀中扯出一张毛毯,扔向几人,“快——”   可是来不及了,更多的话语再也无法说出口,月刃风暴已经积蓄完力量了。   轰——   这一声响彻天地,音浪卷起的雪与尘在一瞬间覆盖了纽约城,并向其他州继续蔓延。   赖利撑得最久,所以她亲眼看见她一手抚养长大的曾孙女死亡,看见被毛毯包住的几人被切成几块,摔在地上,也看见被影子拉到瓦莱里娅身边的两只吸血鬼得以苟且偷生,一个是她的女仆,一个是男的。   待风暴停息,乌云聚拢,冷白的太阳被遮住,快被恐惧压垮的怀利才渐渐振作起来。   瓦莱里娅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非常微弱,下一秒就会死去。   她飘过来,身上的藤蔓渐渐枯萎,蝠翼上的血肉缓慢生长,留下丑陋的疤。   还有一口气的人是公主。   在最后一刻她动用了弗兰克送她的一件防护徽章。   她的口中不停的吐出鲜血,断掉的肢体上裸露在外的肉与血管抽搐着,痛到麻木,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瓦莱里娅身上,不愿离开。   瓦莱里娅饶有兴趣的伸出手,一滴血珠在指尖凝结:“向我宣誓你的忠诚,我将赐予你新生。”   她的女仆死的只剩下一个了,需要补充。   怀利渴望的目光落在那滴血珠上,又匆匆移开,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跪在瓦莱里娅冕下的脚边,哀求她将这滴鲜血赐予自己。   公主躺在冰冷的雪中,血的味道让她恶心。   她举起相对于其他肢体显得更完好一些的左手,用不知哪来的力气拿出一把枪。   对准自己的脑袋。   “我宁愿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枪响了。   也不愿以吸血鬼的身份苟活。 第84章 雪灾(五)   公主再次睁眼就看见了早已死去的罗曼。   听说人死前会回忆起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但是怎么会是罗曼?   罗曼的狼尾巴在身后摇啊摇,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公主殿下,驾临地狱。”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罗曼舞动双手,像一个指挥家一样指挥排列成两行的人,随着话语一起响起的还有鼓掌声。   公主本来还在怔愣,现在立刻回神了。   “罗曼。”公主的声音隐隐有点咬牙切齿,“真是好特殊的欢迎仪式啊。”   但是这种欢迎仪式确实驱散了她心中的恍惚和痛苦。   罗曼憋住笑,让他们停下散开。   公主这才分出注意力看向身处的环境。   一片昏暗荒芜之地,不知从哪里来到的光,晦涩地照亮大地。   她看见了很多披着黑袍的骷髅用粗长的锁链牵着死去的亡灵,亡灵们闭着眼睛,脖子上有血淋淋的两个洞,浑浑噩噩飘在死神的身后。   公主的眼中流出厌恶,这些人都是被吸血鬼害死的,那群该死的以同族为食的人类叛徒。   “你之前也是这样被死神带到地狱的。”罗曼站在她旁边,看向死神。   公主:“他们会去哪里?”   罗曼:“依罪行而定。”   果然如罗曼所说,死神放开这些亡魂离去,过了一会,他们的眼睛缓缓睁开,有鬼上前为他们讲解目前的情况。   她想她也是这样被死神带来的吧。   罗曼:“跟我来。”   公主跟着罗曼向前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地狱,时间似乎被凝结了,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   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   “但丁的神曲。”公主看着门上的字,认出了它的出处,也大致知道了这座地狱的运行规律,她叹息一声,有些自嘲道,“难怪我会下地狱,自杀者确实不能上天堂。”   罗曼摇摇头,反驳了这个言论:“倒也不是,听说天堂已经毁了,所有人间的灵魂都会来到地狱,只是每个灵魂的居所不同。”   是了,上帝已死,天堂被毁也正常,但是天堂都毁了,地狱又为什么可以存在呢?   公主暂时压下自己的疑惑,问道:“那和我一起死的人呢?你看见他们了吗?我们死的时间差不多。”   “看见了,她们比你先醒,现在应该已经渡过阿刻隆河了。”罗曼边走边说,声音有些低沉,“你刚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肢体都断了,还是我一点点拼起来的……你怎么会是自杀而死的呢?”   “因为不想变成吸血鬼。”公主轻声道,和她朝夕相处的战友们都死在了吸血鬼的手上,仇恨日日夜夜冲刷着她的心,她早就视对方为死敌了,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依赖血液而活的怪物,瓦莱里娅的招揽是对她赤裸裸的侮辱。   好像在说,你不恨吸血鬼,你的意志并不坚定,你愿意做卑躬屈膝的奴仆。   她怎能踩着战友的尸体,对仇敌摇尾乞怜。   两人向前走,来到了阿刻隆河,公主以手做棚,搭在眉上,“卡戎什么时候来?”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罗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快了。”   公主又慨叹道:“原来但丁的神曲是真的,超凡的身影藏在人类的书籍中,不亲身体验,谁能分得清是真是假呢。”   一艘小船在波涛中起伏,船上的人支着篙,缓缓靠近。   公主:“我可没有渡船费,你有吗?”   罗曼:“没有,但是可以先欠着。”   公主:“卡戎在神话传说中可不是这么慷慨的神。”   她打量着罗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关于摆渡人。”   在公主还要继续审问的时候,摆渡人靠近了,她也认出了这个人:“骑士?!”   骑士神情郁郁点头,叹息道:“我真不希望在这里看见你们。”   公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人死后,总会来到这里的。”   骑士的叹息声更重了:“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上天堂。”   公主的手停顿了,下一刻用力的推了推他的肩,这么没有战友情的吗?   下一瞬,她又忍不住想笑,她几乎快忘了,骑士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罗曼在一旁发出无情的笑声,他一直忍着不说,就是在等这一刻。   公主白了他一眼,对骑士说:“你看起来活泼了很多。”   “如果你的身边也有一个话唠的狼人一直找你说话,和你吐槽所有人,你也会活泼些的。”   罗曼跳上船,踢了他一脚:“在地狱里还有我陪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公主跟着上了船,这两个人的关系好了很多,活着的时候,罗曼对骑士是有些害怕的。   “唉,我们四个,只有恶龙还活着了。”罗曼坐在船上,惆怅道,“真怕过几天我去地狱之门外接人的时候看见他。”   公主:“想接他恐怕要很多年后了。”   这句话引来了两人的疑惑,急忙问她什么意思。   “弗兰克成为了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老师,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活到正常死亡。”公主解释道,“你们知道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吗?”   罗曼:“知道一些,一直有人死亡,所以我们知道一些大众消息,比如瓦莱里娅,比如米勒校长和范海辛祖孙俩。”   “安布罗修斯为什么会招弗兰克做老师?难道他要教小巫师们怎么变成龙吗?”   公主:“那门课程叫普通人研究学,教小巫师们普通人的知识。”   骑士怅然:“巫师想要了解人类只需要找一个有常识的普通人,人类想要了解巫师却要付出血的代价。”   三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罗曼率先打破这片死寂:“其实死了也不是没有好处,我们可以通过帮地狱干活赚取金币,用金币买房买魔法书。”   “听说夏国有一种钱叫祖宗钱,是活着的人烧给死人的,可惜我们没有这么好的传统。”公主叹息。   “夏国的地狱不会通货膨胀吗?”罗曼问完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其实夏国的神也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死神,情况只比我们好一点点。”   “帮地狱干活能升职吧。”公主想到了成为摆渡人的骑士,心里忽然有了干劲。   “能,现在的地狱除了死神,其他的神全死了,职位很多,就看你能不能胜任了。”骑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公主并不意外其他神明的死亡,毕竟连上帝都死了。   她反而更关注另一个点,神都死了,也就是说冥王之位也空出来了!   公主野心勃勃,有晋升通道就好,做不成总统,就做冥王。   她无不可惜的想,如果她们赢了瓦莱里娅,她将摄取巨大的声望,以她超凡者的身份和背后家族的支持,总统之位,她未必不能争一争。   现在这些都是瓦莱里娅的了,没了超凡者的牵制,瓦莱里娅会是阿美莉卡无冕的皇帝。   “不过你要先把自己的罪孽赎清。”骑士提醒道,“你应该知道你身上有哪些罪。”   公主点点头,她已经做好了赎罪的准备,只要有机会她就要向上走,绝不会停下脚步。 第85章 雪灾(六)   公主渐渐适应了在地狱的日子,每天受罚完,就去接引亡魂,这些天被冻死的灵魂越来越多,听说现实世界的雪已经下了三米厚了。   从这些亡魂的口中她得知了活人世界发生的事。   阿美莉卡正式承认了瓦莱里娅的身份,不少官员都转化成了血族,政府正在推行血族人权法案,哪怕民众游行示威也没用。   越来越多人迫于生存压力自愿成为血族的储备粮。   也有人宁愿冒着风雪冰雹赶去路易斯安娜州,至少那里没有血族。   有不少亡魂是在这条路上去世的。   在地狱生活的越久,越是能发现神明缺位带来的严重后果。   也不知道夏国那边的地狱是什么情况,如果能交流一下经验就好了。   顾文心如果知道了公主的疑问,会告诉她夏国地狱最严重的问题是货币混乱。   夏国有烧钱的传统,这也导致了货币紊乱,除了黄表纸、麻钱、金元宝、玉皇钱、往生钱、金银纸,以及天地银行发行的钱,还有什么车辆别墅手机手表……   更可怕的是地府的货币系统完全依赖于人间烧了多少。   孟婆没了,十殿阎王没了,五方鬼帝没了……   只有拘魂使黑白无常还在。   顾文心她们快忙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们终于把孟婆汤贩卖机做出来了,可惜不能量产。   难得的休息时间。   黑白无常拘着一大波灵魂来到了地狱。   这一些人死得很奇怪,男女老少都有。   “黑大人,白大人,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人间的雪灾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顾文心皱着眉,心中升起忧愁和怜悯,这些鬼魂哭嚎着,以家庭为单位相互搀扶依偎,看起来十分熟络。   黑白无常却没有丝毫怜悯,满是幸灾乐祸:“都是田家村的,拐卖人口,虐待妇女,被拐卖来的女人灭村了。”   顾文心那点怜悯一下子没了,厌恶的看着他们。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那些鬼魂哭嚎着咒骂着扑向其中一户人家。   黑白无常冷眼看着,过了一会,拿起哭丧棒一顿打,打得他们哀嚎不止,裂痕斑斑,魂体都淡了,眼看着要魂飞魄散,才乖乖跟在黑白无常身后。   田大龙心里恨啊,早知道就该打死李贱女。   几天前,田家村被雪覆盖了,村长每天都要组织村民去扫雪,田大龙家出来扫雪的是他买来的媳妇。   刚开始各家各户都差不多,都是买来的媳妇出来扫雪,李贱女也在其中,她的脚上是一条三十厘米的铁链,田大龙怕她跑了,给她拷上的,村里被拐来的女人脚上都有这个。   李贱女脸上身上都是伤,青紫一片,不过24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也是皱纹,佝偻着身体扫雪。   扫完雪,她还要去山上找吃的。   夏天的时候山里的山货很多,只是运不出去,就囤着自己吃,交通不便,这个村子特别穷。   田大龙是不会给她东西吃的,哪怕她生了三个孩子,他也没拿自己当人看。   这样的天气,她活着回去,家里有一个劳动力,她死在山上,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   她和别的被拐卖来的女孩不一样,她是被亲生爸妈卖了的。   李贱女也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这么恨她,恨到要卖了她。   她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父母对姐姐和弟弟都很好,唯独她,受尽虐待,她也想过她可能是捡来的,但是家里翻出来的出生证能证明她是亲生的,亲戚和邻居也说她是亲生的。   那时候她还小,她信了,觉得父母只是太偏心,委屈又痛苦,还有深深的怨恨,和对他们的期待,期待他们能爱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后来她长大了,就决定等她大学毕业,她就去别的城市,再也不回来了,可是最后她连高中也没有上,哪怕她成绩很好,哪怕有老师提出可以资助她,父母也不同意。   他们给李贱女找了一个工厂,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工资直接打给父母,像监视囚犯一样监视她,她窒息到想自杀,又害怕死亡。   那时候李贱女就想,她一定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要跑。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证放在哪里,她没有工资,但是可以找同事借钱,同事们知道她的情况,都很可怜她,她们愿意借钱给她,假装不知道她的逃跑计划。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当时她准备好了一切。   钱借到了,身份证偷出来了,她趁着上厕所的功夫跑了,她不敢走正门,翻过栅栏,跑出了工厂。   她忍着心疼,拿出钱打出租车赶去车站,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没有手机,只能在车站购票。   她没有目的地,最近的车次是哪个,她就去哪个城市。   当她满怀期待迎接未来的时候,父母追来了,她挨了一顿毒打,被关了起来,那时候她才知道,出租车司机是父母的远亲。   小县城,走十步就是一个熟人。   她没能逃出去,不知道过了几天,她被卖掉了,当晚就被上了脚链。   这是田家村总结出来的经验,买来的媳妇不管脾气怎么样,都上脚链,不耽误干活,也跑不快。   她生了三个孩子,她不爱他们,她觉得恶心。   有时候她会想,父母不爱她也是因为她也是被迫生下来的孩子吗?   她们为什么不打胎呢?为什么不在她出生的时候淹死她呢?明明他们是自由的啊。   为什么呢?   那么多的为什么好像都淹没在了这场雪里。   李贱女手指通红,手上还有很多冻疮,她扒开雪,找到一簇蘑菇,已经被冻得邦邦硬了。   她以前想过把毒蘑菇放锅里毒死他们。   可惜他们不让她做饭,只让她烧火,而且他们比自己更了解毒蘑菇。   她日思夜想,每时每刻都想着怎么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整个村子,除了被拐进来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人,都该死。   她要杀了所有人。   所以当她看见雪地里躺着的迦芜时,她想她的机会来了。   迦芜逃跑后,来到了黔州。   她轻叹,这场雪来得太迟了,如果早一点,赢得恐怕就是她了。   迦芜躺在雪地里,本命蛊冰魄月魂蛊在修复她的身体。   雪落在她的身体上,血肉在生长。   她抬起左臂,九天玄雷阵的伤害太大,她只有这只手臂长得最快。   就是在她打量手臂的时候,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蹒跚着露出了头,看见了她。 第86章 雪灾(七)   李贱女缓缓靠近迦芜,这个四肢残缺,躺在雪地里如一具尸体的女人。   可她不是尸体,她还活着,会呼吸,眼珠会动,冰一样的血肉在缓慢生长。   哪怕身受重伤,在看见她时,这个女人也没有半点害怕,冰蓝色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李贱女想起了田大龙他们侃大山的时候说出的修仙者。   她上前两步,放下手中冷冰冰的被冻得硬邦邦的蘑菇,“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好吗?”   她太冷了,声音都是颤抖的,口中呼出白雾。   迦芜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实在很狼狈,穿得衣服破破烂烂,干枯稀疏的头发粘在脸上,脸上青青紫紫不说,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疤,耳朵和手上都是冻疮,一个眼睛被打肿了,嘴唇干裂起皮,右手手指头断了两根。   迦芜冷冰冰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李贱女脱口而出:“我想救你。”   迦芜不屑道:“你也配救我?”   她是受了伤,但是这个普通的凡人凭什么说救她?   “你为什么想救我?”迦芜百无聊赖,如果她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会立刻杀了她。   “我想救你,想让你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帮我杀人,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   李贱女惊慌的后退一步,捂紧了嘴,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应该说一些心地善良、无私奉献的话,比如她不忍心看见有人死在她面前,哪怕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救人的话。   雪地上的人发出一声轻笑,冰蓝的眼睛中有了一丝兴趣:“这才有些意思。”   明明是身受重伤躺在雪地上被俯视的一方,她却格外强势的掌控主动权。   “你不配让我帮你杀人,不过……”迦芜的身上飘出两个蛊虫,“我可以给你一个蛊虫,这两个,一个是能帮你杀人,一个能杀你,选一个吃了吧。”   她没有过多的犹豫,选择了右边的蛊虫。   “不再想想?”迦芜好整以暇的问。   “不想了。”她摇摇头,吞下蛊虫,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比起被打死,被冻死,我宁愿是死在自己的选择上,至少我是为了自己。”   过来一会,她身上无事发生。   “我选对了。”   她没死。   “是,你吃的是熊力蛊,现在有十头熊的力气。”迦芜飘起来,银冠叮铃作响,她的左手正一点点修复,五根手指长出,雪花穿过指缝,她挑起对方的下颚,“你现在可以去杀了他们了。”   李贱女的呼吸陡然急促,她弯下腰,双手握紧铁链,用力一扯,就像扯断一根头发,困住了她五六年的铁链轻而易举的碎了。   她捡起碎到地上的铁块,尖锐的角刺进掌心,疼痛让她多了一份实感,这不是一场美梦。   “我要怎么报答你?”   “报答?呵,你这样的蝼蚁什么也给不了我。”迦芜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要去杀人吗?去吧,让我开心一下。”   “好。”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半路,一只黑色的小虫子飞到了她的面前,她隐隐有些猜测,“你是她的蛊虫吗?”   她伸出手接住这只小虫子,不知道这只虫子有什么用,只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肩上。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挺遗憾的,如果遇到了一两个畜牲她就可以顺手杀了。   她到家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意料之中,她绕到了一处围墙,墙根下堆了一些石块。   她踩着石块爬进了院子里,踩在满是泥泞和猪屎的猪圈里,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占了她的稻草床和破棉被,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石槽里的猪食已经冻硬了。   她的心里燃着复仇的火,一点也不觉得冷。   一脚踹开正屋的门,那一家子老老少少的畜牲都在屋里围着一盆火取暖。   看她踹门进来,田大龙怒而起身,随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正烧起来的粗树棍,骂骂咧咧道:“贱货,你想死啊,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看她就是皮痒了,打死她,打死了,爹给你娶新媳妇。”田大龙他爹怂恿道。   老婆子围着火堆冷眼看着,三个小孩拍着手笑嘻嘻道:“噢噢噢,打死贱女人,打死贱女人。”   三个小畜生没拿李贱女当母亲,在几人眼里,她是畜牲,是生孩子的工具,唯独不是人。   她听见了,但是不在乎,也不说话,右手捏成拳头,照着来势汹汹的田大龙的身上就是一拳,这一拳她打得很小心,因为她现在有十熊之力,她真怕田大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那就太便宜他了。   这一拳哪怕她收着力了,田大龙也被她打得弯下了腰,五脏六腑扭成了一团,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哇得吐出了一口血,手一松,粗树棍落地上滚了一圈,火熄了,一头是烧红的木炭。   “啊呀,翻天了,你怎么敢打你男人。”田大龙的妈尖叫道。   田大龙的爸拎起旁边的锄头就冲了过去,朝着她的头打下去。   可是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虚弱无力的她了,她一把抢过锄头,老头被她的力道带着,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她也不废话,举起锄头就往老头身上砸,每一下都带着恨意,用力锄进骨头里,翻起血肉,当时她生了一个女儿,生下来就被淹死了,这个老头还气不过,拿锄头砸在她的头上,她当时差点死了。   不仅这一次,整个家里最爱打她的除了田大龙,就是这个老头。   老头最开始还能叫两声,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老婆子想上前拦着,被她一脚踹了出去,这一脚没留力,她连叫都没叫就咽气了。   三个小畜生已经抖成一团,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她捡起来粗树枝,把烧成火炭的一头往田大龙身上烫。   “啊——啊——救命啊!”田大龙惨叫起来,手舞足蹈想要挣脱,大喊救命。   李贱女对着他的嘴踢了一脚,田大龙嘴里的黄牙被踢断,混着口水和血滚落。   “叫什么,你当时不也拿着火钳子往我身上烫吗?我才烫一下你就受不了了?!”她把滚烫的炭棍使劲戳进他的肉里,戳出血来。   田大龙口齿不清的哀求:“放……过我。”   她双眼赤红,踩着他的手腕,用力,手腕被她踩断,怎么可能放过他,她的一生都毁在李田两家人的手上了。   除了两条胳膊,还有两条腿,都被她踩断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太好听了。   她抓着田大龙的头发,把他朝火堆旁拖。   三个小孩吓得不行,这会儿反应过来,想跑出去。   她一脚一个,送他们上西天。   这三个小畜生平日里没少折磨她,她的两根手指头就是他们砍下来的,他们跟田大龙一样,会拿棍子打她,会拿火烫她,骑着她掐她的脖子。   她对这三个孩子没半点母子情。   只有恨。   她把田大龙拖到了火堆旁,从火堆里抽出棍子,不停的打在田大龙身上,一根断了就换另一根。   直到田大龙的身体被打散,像一坨肉馅,彻底断了气。   看着一地的尸体,她又哭又笑。   她解脱了,她报仇了。   可她心里还有恨。   外面的天还亮着,她从房梁下取了两只鸡,炖了满满一锅。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想着怎么杀了村里的其他人。   她要在晚上的时候挨家挨户的杀,每天杀几家,让他们生活在恐惧里。 第87章 雪灾(八)   大雪天,如果不是村长要求上午必须扫雪,都没人愿意出门,也就没人发现田大龙一家死了。   咵嚓咵嚓,磨刀声不停,直到把刀磨的雪亮,刀锋利得能把人砍成两半,她抹了把汗才停下来,仔细欣赏这把菜刀。   光滑的刀身映出背后只有半个身体的迦芜,她缓缓飘进来。   李贱女拿着刀转身,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战绩,还不错。”   迦芜随口的夸奖让她脸上的笑容变大了很多,连脸上的疤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迦芜饶有兴趣的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要每天晚上都杀几家人,现在雪很大,路都被封了,没人能跑得了,我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为死去的人、犯下的罪忏悔。”她的脸上是对村民的恨意,和一份难言的愧疚。   她见过他们把一个拐卖来的性格刚烈的女生活活折磨死,那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女生,她有着爱她的父母和哥哥,有着可爱伶俐的妹妹,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安瑜。   安瑜有着与李贱女截然相反的人生,有着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当时他们让她去劝这个女孩,可是骨瘦伶仃的安瑜哭着告诉她,她在外面有多幸福,有人在等她回家。   李贱女那些忍辱负重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坐在她的旁边静静倾听。   可是这么美好的女孩屈辱的死在了这个小山村里。   安瑜向她求救过,她帮不了她,她不知道逃跑该走哪条路,她不知道该怎么骗过那些人,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个城市,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好用的脑子,所以这么多年她苟活着,一个仇人都没杀死,直到今天遇到了这个修仙者,那个时候自己除了每次来劝她的时候,给她带些吃的,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再后来她挨了几天的打,不再被允许去看安瑜,过了一段时间就听见了她的死讯,和那些零碎的肮脏的话。   李贱女那个时候麻木地躺在猪圈里,身上的伤越来越疼,她想,其实不该给她带吃的,让她在这世上痛苦的多活了几天。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李贱女在绝望中挣扎,仇恨压过了其余情绪,每一口活下来的呼吸都无比艰难。   现在她有能力了,愧疚就像胃里的酸水一股又一股的涌上来。   迦芜不懂她的坚持,表情变得索然无味:“天真可笑的想法,敌人是不会忏悔的,如果有,那是为了哄你靠近,借机杀你的,没人教过你吗?你之前没杀过人吗?”   她诚实的摇摇头:“没有。”   这句话让迦芜挑了挑眉,看骨龄,这个女孩二十四岁了,居然没杀过人?   她作为族长预备役,从开蛊窍到如今,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为了蛊虫,为了灵石,为了名利,为了在乎的人,为了投名状,为了这,为了那。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驱使她去杀人。   她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十四岁?或者更早一点?毕竟她们八岁就开蛊窍了,能杀人了。   迦芜没有再对她的报仇行为做过多的评价,反正就像她说的,这些人跑不了,雪只会越下越大。   李贱女忽然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迦芜。”她轻笑,“你呢?”   李贱女几次张嘴,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恶心这个名字和这个姓氏,难堪道:“……我忘了。”   迦芜:“那就取个新名字吧,人活在世上,总要有名字的,取个好听点的。”   李贱女笑着点点头,“我去把屋子收拾收拾,您可以住在那里。”   迦芜:“记得给我铺上一层雪。”   她声音雀跃:“好。”   在她的翘首以待中,天终于黑了。   白雪折射月光,亮得不用打电筒就能看清周遭的景物,她拿出磨好的刀,呼吸都变得兴奋。   雪越来越厚,这帮了她,踩着厚实的雪翻进院子里。   她将刀插入门缝,用力砍下,门栓断了,没有惊动屋内睡着的任何人。   这是害死安瑜的那户人家。   进了里屋,一个男人睡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她也不嫌恶心,捏开他的嘴,把刀卡进去,割断他的舌头,可惜菜刀太宽,只能塞进去一个角,舌头割得不彻底,男人生生疼醒。   她高兴极了,就是要他醒过来。   男人睁开眼睛,惊吓一瞬,看清了人也看清了刀,明明疼的打颤,恨意从眼珠子里渗出来,却强行遏制住怒气,露出令人作呕的哀求的表情。   李贱女顺势挥刀,男人一侧脸颊被割开,血溅到了她的手上。   “唔——”男人猛地抽搐,发不出声音。   她笑得更开心了,掀开被子,砍断他的双脚,让他没法逃跑,也叫不出来了。   男人张开破了的嘴,发出低低的破旧风箱般的惨叫声。   手指扣在床头的墙上,留下血指痕。   “她一定也求过你吧,求你放过她,那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她挥刀,一刀又一刀,有时候重些,能在砍断肢体时砍断床板,有时候轻一些,只砍断了骨头。   直到男人被砍成一摊烂泥,血染红了床单和被子,她才回过神,拿着男人的断手在墙上写下“血债血偿”四个字。   扔下断手,出门拿雪擦了擦脸,洗掉脸上的血渍,又擦了擦刀,去第二家。   一个晚上,她连杀七户人家,留下同样的文字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大雪落下,遮盖了她留下来的脚印和血渍。   第二天,这些尸体被发现了。   村长抽着烟,愁眉不展,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村子里的男人都来了,站在死者的大院子里,身上发毛。   被死者买来的女人们,有的疯疯癫癫,有的清醒,但是都一样没有话语权,站在中间,被人审判。   八户人家全死了,死相还都特别惨,村长想起那些尸体,就心烦,害怕有一点,但是也不多,更吓人的尸体他们不是没看过,想要逃跑的女人,为了找女儿的父母,找姐妹的手足……   “村长,怎么办啊?你给个话啊。”有人跺着脚催道。   “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村长没好气的说,“血债血偿没看见吗?是有人寻仇来了。”   “村长,我们知道是有人寻仇,是谁来寻仇了?!”   村长凶狠的目光扫过幸存的几个女人:“会不会是哪家媳妇的父母手足干的?”   众人森冷阴毒的目光随之落在几个女人的身上。   李贱女低着头憋笑,她脚上的铁链被她拿绳系了起来,拖拖拉拉的裤子遮着,看起来好像还是被锁着的样子。   她呼吸很轻,空气里一股臭味。   驼背的人说:“村长,我看找凶手的事可以先放放,咱们先把东西和女人分一分,好几户人家还等着救命呢。”   这话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李贱女的目光冷冷的落在这个人的身上。   带着帽子的人摆摆手说:“我只要东西就行,人不要了,别寻仇寻到我身上了。”   揣着手的人缩着肩膀说:“会不会是鬼做的?”   村长否决了:“不可能,哪有鬼用刀的。”   李贱女表示学到了,今晚不用刀了。   驼背的人说:“你们不要女人,我要。”   他淫邪的目光落在女人们的身上,“嘿嘿,这几个我都要。”   李贱女气血翻涌,这些人没有谁在忏悔。   她握了握拳,她的耐心变差了,之前比这更恶心的话她都忍了,现在却忍不了了。   迦芜说的没错,他们不会忏悔。   不用等晚上了,就现在,村里的男人都在,杀了他们,再去清洗那些被男人变坏的女人。 第88章 雪灾(九)   李贱女大跨步上前,掐住驼背的脖子,一用力,颈椎就断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愤怒惊恐钻出嗓子。   她掐着驼背的脖子,扔向人群,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驼背在空中丢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像一个保龄球砸翻了十来个人,这十来个人腰椎尽断,吐了一地的血,有的死了,有的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这次她不求虐杀,只求速度。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拿起锄头铁锹,或者其他农具,就要冲上来。   她依法炮制,护在一群姑娘身前,双手揪住村长和带着帽子的男人的领子,拧腰转身,直面众人,把两人扔向冲过来的人,两人呜呜叫着,撞在铁器上,木制的把手断裂,冲击力太大,压死了不少人。   经这两次空投,院子里大半人都死了,或是躺在地上哀嚎,零星几个人怕得鼻涕眼泪直流,抖着腿后退。   她追上去,那几个人就战栗着后退,抖着腿,连滚带爬。   他们不是没被人追过,但是这个女人不是人,她不是人,她的力气怎么能那么大,她怎么能一下子杀那么多人。   李贱女快步追上去,抓住一个人的头,那人表情惊恐狰狞,下一瞬,眼前景物颠倒,脑袋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脑壳迸裂,白的红的涂了一地。   她拎起这个人的腿,砸向逃跑的几人,边走边捡起脚边的尸体,砸那些逃跑的人。   不过一会,整个院子里,除了女人,没一个站着的。   女人们挤在一起,如看神魔般,看着那个在雪地上浴血的身影。   她如同死神游走在尸体间,寻找还剩下一口气的幸存者。   找到一个,就踩爆一个脑袋。   她长舒一口气,出院子,去杀那些伥鬼。   迦芜的神识笼罩了这里,自然也知道发生的一切,右手缓缓成形。   李贱女很快就回来了,坐在迦芜的床边的凳子上,仰头注视着她,肩上和头发上还落着雪,目光虔诚依赖:“我回来的路上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雪生,下雪的雪,生命的生,吴雪生。”   迦芜:“为什么要姓吴?因为我名字里有个‘芜’字?”   雪生点点头,很感激:“因为你,我才变成了吴雪生。”   “雪生。”迦芜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鉴,又像是单纯的讲她的名字,“不要在自己的名字里烙下别人的痕迹。”   “雪生这两个字就很好。”迦芜淡淡道。   雪生眼睛微微黯淡,失落的点点头。   迦•陈珝•芜:有点不忍心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的血,够炼两只血刃蛊了。”迦芜将一只低阶蛊盅和一张蛊方扔给了她,“不是要报答我吗?让我看看你的炼蛊天赋。”   雪生拿起落在膝上的纸和小蛊盅,欣喜又新奇的拿在手中翻看,“你的雪还够用吗?”   “够。”   外面风雪依旧,屋里依旧很冷,但是学生的心却是暖的。   有人敲门,雪生开门。   是其他被拐来的女人,雪生扯断了她们脚上的镣铐后就回来了,那些人囤下的食物够她们活很久。   她们是来找雪生商量接下来的生活的,为首的是一个嘴唇泛白的人,她冲雪生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那些人都死了,接下来怎么办,我觉得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拿出一个章程来,那些被逼疯的女孩们我们都安置好了,放在屋里,生了火,有人看着,我走的时候她们刚睡着。”   她没有说出雪生之前的名字,那个名字充满了侮辱性,可她也不知道雪生现在的名字,只能跳过不说。   雪生认得她,她比自己先来到这个村子,什么来历没人知道,只是在雪生闯进关着她的院子,杀了那个老女人的时候,她也跟着砍死了她的儿子。   好像是叫惠什么。   她走出去,把门关上,雪生不想让这些人出现在迦芜面前。   几人就来到了邻居家,烧起木头,烟雾呛人又辣眼睛,但是很温暖。   “刘慧,智慧的慧。”那个笑着女人介绍自己道,没了那些畜牲,她的神态放松了不少。   其余人也跟着介绍自己。   “楚琪。”   “王悦。”   “梅子黎。”   “雪生。”   ……   ”顾沫沫。”   介绍完自己后,顾沫沫最先开口,她的头发和其他人一样乱糟糟的,但是能看见波浪一样的弧度,脸上还有些肉,她被拐来的晚。   “我想回家。”   她鼻尖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刘慧叹息一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会回去的,等雪停了,我们就回家。”   一阵呜呜的哭声响起。   雪生对家没有任何眷恋,想起来都恶心,和她们一起哭是不可能的。   她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到了掉在床缝里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但是还能用。   她把手机给了刘慧。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部手机上,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们都快忘记手机怎么用的了。   刘慧也怔愣片刻,她比雪生来的还早,她是真的忘了怎么用手机了。   只记得按右边的键是开机。   手机亮起,是一张风景照。   刘慧把手机塞进顾沫沫的手里,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沫沫,你来吧,我忘了手机该怎么用了。”   顾沫沫接过来,点了一下屏幕,进入了主界面,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他没有设密码。”   随后也陷入了窘境:“我不记得我爸妈的手机号了。”   现在都是微信联系,除了推销广告和手机运营商,几乎没人会打电话。   刘慧握紧沫沫的手臂:“我还记得我妈的手机号,你帮我拨号,好不好。”   沫沫点点头。   听着刘慧流畅的念出那个号码,按下拨通键。   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空气都安静了,只有屋外的风雪和烧火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这部手机上,迫切的渴望能被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   她们一直听着播报,直到手机自动挂断。   顾沫沫安慰道:“雪下这么大,应该是没信号了,等雪停了,我们再打。”   刘慧勉强扯出一抹笑,点点头。   楚琪:“我们为什么不报警呢?”   “警察跟他们是一伙的,就算警察来了,是好人,但是警察问村里的人是怎么死的,我们要怎么说?”刘慧看着她道,“总不能说是雪生杀得吧。”   楚琪僵了一下,低下了头,又抬头解释:“雪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雪生淡淡道:“嗯。”   “雪生,很抱歉,到现在都没有和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刘慧眼中含着感激的泪花。   其他人也恍若初醒,纷纷说出自己的感谢。   雪生别扭的说:“不客气。”   耳朵却悄悄红了。   眼看气氛缓和了,刘慧道:“大雪封山,我们出不去,还有不少人生活无法自理,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在一起生活,包括物资,会做饭的做饭,不会做饭的就做其他事,争取雪化后大家都能回家,雪生,你觉得呢?”   刘慧侧头征取雪生的意见。   雪生并不适应她的行为,因为根本没必要问她的,她提不出什么建议,在她们面前,她隐隐有一丝自卑感。   顾沫沫没有发现雪生的不适应,笑着连连点头:“住在一起好,有什么事也能相互帮忙,而且一想到要和雪生一起住,我就觉得安全感满满。”   雪生泼了她们一盆冷水,那个院子里住她和迦芜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掺和进来。   她语气硬邦邦道:“我不会和你们一起住,我单独一个院子,有什么事来院子里找我,能帮我就帮,还有事吗?”   雪生一副没事我就走了的模样。   众人也不敢说什么,这可是杀了整个村子的狠人,谁疯了去触她的霉头。   刘慧:“有,那些尸体怎么处理?”   雪生目光闪了闪,她想到了那张蛊方:“我会处理,不用你们管。”   一场会议就此结束。 第89章 雪灾(十)   弗兰克是从报纸上得知血猎小队全灭的。   报纸用大篇幅描述了瓦莱里娅的强大,对范海辛家族后继无人的遗憾,以及对这场诡异大雪的猜测。   他的战友在这篇报道中只占了一段,夸她们勇于战斗,夸她们死得其所。   眼泪一滴滴砸在报纸上,晕湿了动态的打斗图片。   他握紧报纸,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去,急匆匆跑向校长室。   弗兰克抬手敲门,却怎么也没有回应,焦急的踱步。   “弗兰克先生,米勒不在校长室。”墙上的画像突然开口,她抱着孩子,面框下写着玛丽戈尔德•戴利。   弗兰克急切询问:“米勒校长去哪里了?”   玛丽戈尔德:“米勒去了炼金协会,和其他占卜师们观测这场雪灾,最近怕是抽不出时间了。”   她又叹息道:“往年这个时候老师学生们都来了,现在冷冷清清的。”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弗兰克泪痕未消,拿起报纸,声音悲怆:“我的同僚都死了。”   “我很遗憾,请节哀。”   “我的家人还在阿美莉卡,现在雪灾严重,还有那么多的吸血鬼,我想把他们接过来,所以有些事要征求校长的意见。”   玛丽戈尔德沉思片刻道:“安布罗修斯并不允许家属入住,你可以去白铃兰区租房或者购房。   “普托商行有雇佣兵服务,你可以去找槲寄生佣兵团,她们的信誉很好,会帮你办好一切,去普托商行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吧。”   “玛丽,谢谢你,太感谢了,我这就去。”弗兰克语无伦次的边说话,边离开。   弗兰克来过很多次普托商行,这里的工作人员很欢迎他。   在得知他的请求后,当即把他引荐给了槲寄生佣兵团。   普托商行的服务人员作为见证人,出具有魔力和法律效力的协议。   弗兰克的焦急肉眼可见,对面坐着两个人,分别是槲寄生佣兵团的团长和副团长。   团长是一个女巫,副团长是精灵,长相精致,看不出性别。   米勒校长告诉过他,精灵族算是母系社会,之所以说是“算是”,是因为精灵是流动性别,精灵的一生中有幼年期、少年期、青年期、中年期和老年期。   在这一生的五个阶段中,共有四种性别以供精灵选择,女性、无性、男性和双性。   为了更靠近精灵母树,精灵们往往会选择女性和无性。   听说精灵族关于精灵母树的性别一直在吵。   女性方认为,精灵母树与“母”有关,所有精灵从她的怀中诞育,是所有精灵的母亲与归处,理所应当是女性。   “无性”方也有自己的理由,无性精灵认为精灵母树是一棵树,树怎么会有性别呢?精灵以果子的形态来到世上,落地就是少年形态,不是胎生,不是卵生,不同于自然界任何女性的生育方式,而且“母”的观念来自于巫师,属于文化入侵,未必是精灵母树的原意。   只是目前精灵族中以女性派为主,七长老议会中有五位都是女性精灵,另外两位是无性。   校长还叮嘱过他,不要在本校的精灵老师面前讨论精灵母树的性别,因为学校有两个精灵老师,一个无性,一个女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两者的矛盾。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弗兰克说出自己的诉求后,团长就报价了,1500枚金币,保证家属安全来到魔法界。   弗兰克忙不迭的点头,金币是阿美莉卡给他的,安布罗修斯包食宿,上课所用的教材教具可以向学校申请资金,他实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3005枚金币至今未动。   和槲寄生佣兵团谈妥后签了合约,交了500金币,事成后再交尾款,普托商行会从中抽取150金币做佣金。   谈完这件事后,弗兰克才放下心,目光涣散的看着桌上的茶水。   他不知道政府以后会不会继续找他代购,但是他知道阿美莉卡要变了,他要在事情滑下更糟的情况前,把自己的家人带出来。   喝下茶水,他就赶去了白铃兰区租房,以每月一百租金租下了一个小房子,魔法界租房子的人不多,以至于他找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房子。   阿美莉卡,城市里的雪已经有一米厚了,掩埋了路面、阶梯、消防栓……以及流浪者的尸体,街面上一些车辆的车顶裸露着。   森林里的雪更厚,鸟兽的尸体被人类拖走分食。   透过低矮房屋的窗户,能看见瑟瑟发抖的人挤在被子里取暖。   一处军事基地,弗兰克的家人就住在这里,被监视被保护。   这些天她们能领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差。   对于军方来说,弗兰克的家人——年迈的父母、患病的妻子、年幼的女儿,她们无法创造任何价值,如果不是弗兰克在做代购,没人会管她们的死活。   一家人正在吃饭,每个人都餐盘上都放着一块白面包、一条炸鱼、五个炸土豆块和分不清是什么的糊糊。   一家人沉默的吃着,食堂里的其他人吃的也是这个。   耳边是其他人的低语,讲着雪灾、吸血鬼、物资短缺的话。   期间有人进来打饭,有人倒掉离开。   一家人都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勉强自己吃东西,谁也不知道吃了这一顿,还有没有下一顿。   这时门口走进来了一位上尉,他有着红色的眼睛,现如今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众人再清楚不过了,吸血鬼。   一家人的神情紧绷起来,弗兰克的妻子急忙将女儿丽莎抱在怀里保护好。   “几位不喜欢今天的食物吗?”上尉几步就来到了这一家人面前,和颜悦色道。   “怎么会?我们很喜欢今天的食物。”弗兰克的父亲说,“只是丽莎这两天没有胃口。”   上尉的眼睛落在丽莎的身上,桌上其余几人紧紧盯着他。   这个人自从转化成吸血鬼后,就一直想尝一尝她们一家的味道。   因为弗兰克,一个能变龙的人。   哪怕他知道弗兰克是普通人类,变成龙是艾米丽剧院赐予的能力,而非与生俱来的血脉传承,他依旧没有放弃。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两个人突兀出现,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带着巫师帽,一个有着尖耳朵。   漂浮的魔杖指向弗兰克的家人,巫师挥动魔杖,一条绳索捆住这一家人,把她们拽到了巫师的面前。同时那个上尉忽然自燃,身上窜起火苗。   对于巫师和精灵而言,一个吸血鬼出现在普通人的身边,除了吸血不做他想,这就是吸血鬼的口碑。   为了保护目标人物的安全,除掉他,顺手的事。   “你们是谁?放下她们。”有士兵拔枪以对,巫师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枪管就软化了。   巫师和精灵带着一家人离开,没人拦得住,也没法拦得住。   来到魔法界的时候,一家人还懵着,直到看见来接她们的弗兰克。   弗兰克也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快,不愧是玛丽戈尔德推荐的,效率真是非常高。   交完尾款后,一家人抱头痛哭。 第90章 雪灾(十一)   这些天来,夏国一直在努力自救,也在向卜算子证明自己的实力。   铲雪车昼夜不停,传送阵保证了物资的流通,交通停运,各城市对滞留人员提供免费的食宿,各种大小会议开个不停,社区工作人员每天都会上门统计情况。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人力总是赶不上灾变的速度,和漫天飞雪一起下降的还有温度。   10℃   零下15℃   零下38℃   ……   今日温度,零下56℃,雪厚四米。   最冷的蒙省,温度零下78℃,雪厚六米。   目前人还能活,只是艰难很多很多,比雪更厚的是压在人心头的绝望。   雪灾越来越严重了,政府快要控制不住局势了。   今早起床,陈栩发现空调停止运作了,不过她本身是白卡,相当于练气期修士,哪怕停了,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反而是燕燕姐,一个普通人,这样的天气会不会生病呢?   作为陈栩,她是应该担心的。   拉开窗帘,雪堆满了窗台,眼前只有一片白,窗户的玻璃结了冰,强行推开,只会弄坏窗户,空调外机肯定被雪埋了,也不知道楼下的住户怎么样。   按下床头开关,灯没有亮,电也断了,手机没有信号了,明明前天她还在上网课,昨天还在网上冲浪,今天就成了一片孤岛。   现在时间,周日早上7点30分。   妈妈从门外钻进卧室,她的眼球是纯黑的,周身也散发着黑气,看起来十分恐怖。   一家人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父母住主卧,陈栩住次卧,每天早上妈妈会喊她起床,督促她吃早饭。   陈栩拉上窗帘,拖长声音抱怨道:“妈,我也是有隐私的,你不要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进我的卧室。”   妈妈的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   [起床]   陈栩麻溜的钻回被窝,理直气壮道:“我不起,我要睡个回笼觉。”   [吃早饭]   “不吃。”   [妈妈生气]   “那我晚点吃。”陈栩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打了个哈欠,“妈,好困,我想再睡会,今天可是星期天。”   妈妈无奈钻了出去,只留下陈栩在屋里呼呼大睡。   门外,爸爸看见妈妈出来,飘上前,两人无声的交流着。   L099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扫描心理学资料,它真怕宿主哪天精神分裂了。   忽然一丝轻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有人在撬门。   才断网一天就有人盯上了陈栩,这个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但物资充足的小可怜。   父母阴沉的视线落在门上。   门外,一个男人蹲下身,耳朵贴着门,手中的铁丝一点点钻进锁孔。   另一个男人右手握着菜刀,并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都住在六层,是这栋楼最高的一层,比起其他楼层受冻更厉害,囤得食物也越吃越少,之前还能靠政府每天发放的物资顶一顶。   但是这几天雪下得厉害,政府已经断了三天的物资供给了。   两人实在是熬不住了,合计一下,决定挑一个合适的人下手。   总共六楼,每楼两户人家,一楼二楼和四楼都走空了,走得时候恨不得连根线头都要带走,什么都没剩下。   三楼剩下两个女的,五楼只剩下一户,是对夫妻。   六楼就是他俩。   挑来挑去,三楼最好下手。   一个单身的职场女性,一个父母双亡的学生。   其实他们也不想这样做,陈玉山和赵元香以前还帮衬过他们,他们心里还是挺感谢的。   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活路了,他们也不想对陈栩下手。   而且他们只是想要食物,不想杀人,不会伤害陈栩的   这套说辞很快平复了两人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想着只要陈栩愿意分点食物给他们,他们就放过陈栩。   陈玉山和赵元香飘出门,就看见两个男人,一个撬锁,一个拿刀。   什么意图,显而易见。   本就怨气深重的两鬼身影凝成实质,浮出狰狞的死相。   拿刀的那个顿时失声尖叫,叫声凄厉惊恐,也顾不上去喊撬锁的了,转身就往楼上跑。   撬锁的那个才发现不对劲。   他蹲着身,耳朵贴着门,视线对着的是楼梯,刚开始还没有发现陈玉山和赵元香,等他看见拿刀的突然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双长着黑色的细长指甲的手刺穿他的脑袋,在里面搅弄。   剧烈的疼痛在脑中炸开,他像一条死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撬锁的人最后看见一道黑影掠过,追上了拿刀的人,用尖锐的指甲剖开他的后背,脊椎骨连着内脏一起流了出来。   是陈玉山,是鬼。   他身体栽倒,死了。   夫妻俩杀完人才开始头疼,这两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总不能让女儿来搬吧,她还是个孩子,会被吓到的。   而且这两个人本来就重,穿得也厚,小栩肯定搬不动。   [附身]   赵元香忽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香香,聪明]   陈玉山夸奖道。   两鬼说干就干,各自附身在各自杀死的尸体上。   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要往楼上走,夫妻俩从记忆里挖出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他们在六楼,把尸体扔到六楼就好。   第一次附身,两鬼还不习惯,刚抬脚就跌倒了。   偏偏这个时候,燕燕把门打开了。   她是被那一声尖叫吸引来的,她的门是住进来后换的,没有猫眼,因为她在网上刷到过有人扭开猫眼,把一根弯曲的铁棍通过伸进屋里,压下把手,开了门,从那之后她对带着猫眼的门就有了一种不信任感。   平时是用安在门外的监控器做猫眼用,偏偏今天停电断网了,监控器作废了。   她又实在担心小栩出什么事,毕竟这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她贴着门听到了“咚”的一声,像是重物落下来的声音。   着急忙慌的穿上厚衣服,戴好头盔,再拿上独居女性必备单品——油锯,安全感瞬间爆棚。   拉上油锯,嗡鸣声给足了勇气。   拉开门,就看见了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摇摇晃晃扭动脑袋,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啊!丧尸。”   随即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充满歉意,两人对燕燕好感度还是很高的,没想到会吓到她。   只能尽力控制着尸体继续向楼上走。   燕燕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要不要出去,那可是丧尸,被咬一口就完蛋了。   而且她刚刚也没有看见小栩的身影,她的门也是关着的,应该没事。   燕燕又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实在没什么动静,才鼓足勇气打开了一条缝,飞快扫了一眼,确定小栩的门是关着的,就利落的关上了门。   至于门前的血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丧尸,丧尸!   这个晚上燕燕失眠了。 第91章 雪灾(十二)   在阿美莉卡,不同于穷人的饥寒交迫,与死亡为伍。   富人们依旧维持着奢华的生活,大量人类被他们圈养,无数人趋之若鹜,渴望被转化成血族。   怀利•里弗斯坐在办公室里,摇晃着杯中的鲜血,这是一杯18岁处子的血,纯净甜美。   被他转化成血族的管家双手捧着资料,上面还放了一张精致的请帖。   他的管家斯图尔特为他服务了53年,比他的孩子们还重要,是他成为血族后转化的第一个人。   怀利现在的地位可不一样。   毕竟在其他人还畏惧血猎和米勒的存在时,他最先投靠了瓦莱里娅冕下,并为她发展血裔。   且在围杀范海辛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冕下奖赏了他一滴血,使他从第五阶升到了第四阶。   他的宝贝孙女薇洛已荣升为冕下的女仆之一了。   爷孙俩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围绕在瓦莱里娅的身边。   里弗斯家族的地位水涨船高,有无数人想要讨好他,可是,不是谁的请帖都能送到他的面前的。   怀利放下酒杯,红眼睛轻瞥,管家善解人意道:“是卡博特家族的请帖。”   怀利轻轻挑眉,语气里没有丝毫尊重:“啊,原来是高贵的卡博特家族,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卡博特家族,一个从阿美莉卡建国时就出现的家族,两百多年间,这个家族活跃于政坛之上,你总能在各个部门看见这个姓氏。   前段时间风头正盛的公主就来自于这个家族。   里弗斯家族立场坚定的追随瓦莱里娅冕下。   卡博特则旗帜鲜明的支持范海辛,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暗地里嘛,也有不少卡博特选择转化成血族,不过都是低阶的。   两头下注是这些政治家们的老手段了。   现在卡博特家族在公主身上赌输了,只能投靠瓦莱里娅冕下了。   怀利慢悠悠的打开请帖,抛去那些礼节性的问候话语,请帖的主要内容很简单,邀请他去品鉴一些血仆的鲜血。   这些血仆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从艾米丽剧院里走出来的超凡者。   如果说这个国家有哪个家族最了解超凡者,非卡博特莫属。   卡博特家族倾斜资源,为公主争取高位,同时也将自己的触角伸进了超凡者的队伍。   怀利知道卡博特家主的想法,作为和范海辛们密切接触的人,他不敢在结局未定前转化成血族,否则会被范海辛们剁碎的。   而且身为卡博特的家主,他恐怕看不上低阶血族的身份呢。   怀利随手扔掉请帖,冷哼一声:“先放几天,想借着我的手上位,总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一些超凡者的血作为开胃菜还是太少了,他要更多。   别以为他不知道,政府在魔法界有一个代购。   “好的。”管家恭敬道,随后说了一个让怀利皱眉的坏消息,“血仆杰克生病了,他的血不能再送到城堡了。”   他将资料放在怀利的桌前:“这些是和杰克身体数据接近,血型一样的候选者,您认为应该选择哪个血仆顶上去?”   怀利翻看资料,一张张男性面孔掠过,他选择了最年轻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这些血会送往蔷薇城堡,作为女仆们下午茶时的点缀。   瓦莱里娅冕下共有五位女仆,之前死了四个,活着的那个晋升为女仆长,除了他的孙女薇洛外,还有一位是忽然出现的,不知来历,另外两位也是由人类女性转化的。   里弗斯家族有必要和其他女仆打好关系,当然时机合适的时候,能踩她们一脚,里弗斯们也绝不会留情。   一只蝙蝠穿过风雪,为他送来了蔷薇城堡的会议请柬。   会议时间在三天后,邀请了十三位血族和一些人类官员,会议内容包括:血族如何与人类共生,普通人如何度过本次雪灾、拟订救援物资发放流程、官员升迁任免……   很多内容的落脚点都是人类。   冕下很关注一群食物的生死存亡,可是他们豢养的人类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甚至绰绰有余。   就算阿美莉卡的人类都死光了,也会有其他国家的人类补上,人是最廉价的。   他看着请柬良久,忽然明悟,冕下并不只想统治血族,还想统治人类,或许阿美莉卡只是一次尝试,她的野心很大,大到涵盖整个世界。   怀利的血跟着热起来了,这真是太好了,跟着一位有野心有能力的领导,可比跟着一个混吃等死的领导好太多了。   这些天怀利一直在对卡博特家族施压,赶在会议开始前拿到了不少魔法界的东西,可是他并不满足,他更想要那条代购线。   会议当天,卡博特家主扯起带皱纹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和怀利打招呼,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头发有些凌乱,鼻头红得像圣女果。   怀利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回应,年轻英俊,风度翩翩,身姿挺拔。   一个个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收齐蝠翼,和普通人们一起走进庄园,茂盛的蔷薇花在风雪中摇曳,如明亮的红宝石,在蔷薇花香中缓步迈进会议厅。   厅内有女仆引路,是薇洛。   没有人会轻视她,众人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在她的引导下入座。   U字形长桌,血族坐在右侧,人类坐在左侧,桌子上放着文件。   落地窗外风雪飞扬,屋内却是常温。   怀利坐在右一位,他的对面是卡博特,众人也懒得打嘴仗,齐齐翻看桌上的文件。   瓦莱里娅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她俯首。   黑色的头纱轻晃,隐藏在黑纱下的面容神秘美丽。   直到瓦莱里娅坐在那个椅背更高的椅子上,众人才重新坐了下来。   新的女仆长和女仆们站在她的身后。   瓦莱里娅的目光扫过文件,温声问道:“都看完了,有什么想法吗?”   坐在左边第八个位子的人类,谦卑的问:“冕下,请原谅我的失礼,您真的可以解决这场雪灾吗?”   这场雪灾给他带来的损失太大了,如果不是武备力量雄厚,恐怕早被对面的吸血鬼们吃干抹净了,各种意义上的吃干抹净。 第92章 雪灾(十三)   “当然。”瓦莱里娅轻笑,态度温和,半点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的雷厉风行。   头上的黑纱无风飘起,穿过落地窗,如同她最初出现时一样,黑盒子笼罩了阿美莉卡,血月升起,纷纷扬扬的雪被阻隔在外,过了一会儿,在众人翘首以待的目光中,雪停了。   空中只有红色的月光,再也没了飞扬的雪花。   可以预见,秩序即将回归阿美莉卡,只是这次的秩序将由瓦莱里娅制定。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这就是超凡啊,人类难以应对的天灾就这么轻松的被解决了。   怀利等血族的胸膛微微挺起,下颚也抬高了几分,看向人类的目光带上了得意。   只是瓦莱里娅温和随意的态度似乎给某些人类造成了一种错觉。   有人微微倾身,看向她的眼中闪烁着算计。   多么可笑啊,一个吸血鬼居然想要加入人类的政治游戏,然后用人类的政治手段来统治人类?!   这就像一头狮子对猴子说,我们不比谁的力气更大,不比谁的速度更快,我们比一比谁更会剥香蕉吧。   他不了解超凡,他还能不了解政治吗?   于是这个坐在左边第十一个位置的人自信开口:“尊敬的冕下,文件上说,您要在阿美莉卡禁毒,我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阿美莉卡人民离不开它。”   众人的目光落在左十一的身上,这个人并不是他所代表家族的家主,他只是代他重病的父亲出席此次会议而已,没有人想要错过这次机会。   “每年。”他咬重这个词,目光扫过在坐的各位,“它都会为我们带来超过1.5万亿美元的利润,我想您和您的血裔需要这份利润,所以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气氛忽得凝固。   怀利脸色一沉,这个该死的蠢货。   他对着瓦莱里娅低下头,急忙解释道:“冕下,我们永远遵从您的命令,阿美莉卡必须禁毒!”   其他血族异口同声道:“冕下,我们永远遵从您的命令,阿美莉卡必须禁毒。”   人类一方沉默着审视血裔们,转化会影响人类的大脑吗?这些血族怎么这么忠心?   左十一犹豫了,他真的要丧失自我,做瓦莱里娅的跟屁虫吗?   哪怕血族都表态了,他依旧不愿意放弃,1.5万亿美元不过是公布出去的数字,真实的利益远高于此,等秩序恢复,生意立马就能做起来,他怎么舍得放弃。   “冕下,请您谨慎考虑我的建议。”   所有人静静观看这场闹剧,看瓦莱里娅如何处理他,如果瓦莱里娅在今天退了一步,明天他们就能让瓦莱里娅退十步。   她要怎么合情合理的驳回左十一的请求呢?   砰——   一朵血花炸开,一具尸体倒下,血流了一地。   溅起的血花甚至崩到了旁边人的身上,那人拿起手帕,镇定的擦拭掉脸上的血。   瓦莱里娅对着这具尸体笑着摇头,否定道:“不行。”   转而又对众人道:“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反对你吗?   他们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   觉得文件上的内容简直完美!   他们以极其柔软的身段,同意了文件上的所有内容。   修改法律?改!   发放物资?发!   清除积雪?除!   更换总统?换!   ……   争取建立起人类与血族和谐共处的生态环境。   他们彻底明白了,瓦莱里娅只是想在规则内以比较和平的手段统治阿美莉卡,但不代表她会纡尊降贵,退让求全。   这个人知道自己手里握着怎样的力量,也清楚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他们及家人的命都握在她手里。   趁她现在还愿意遵守一下人类的规则,不管有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该同意的不该同意的,都同意了。   很快阿美莉卡人发现,一直毫无作为的政府居然诈尸了!   全国各地的铲雪车轰轰作响压过地面,电力恢复,路灯亮起。   新总统怀利•里弗斯的海报也展示了出来,哪怕前总统其实还在任职期,哪怕怀利都没有参与选举。   没人在乎总统到底是谁。   反正阿美莉卡人都知道,新总统的背后是瓦莱里娅。   毕竟所有人都能看见头顶的黑盒子和红月亮。   怀利•里弗斯在会议结束,其他人都离开后,姿态谦卑的问瓦莱里娅:“冕下为什么要选择我作为新的总统呢?我认为没有人比您更适合这个位置,应让阿美莉卡人都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   “光辉之下。”瓦莱里娅有些好笑的念出来,她起身,来到落地窗前,一个个血族展开蝠翼离开,参与这次会议人类,全被转化成了血族。   她难得提起了超凡界。   “所谓的超凡,大致可以分为两个地域,以及各种残余小势力,主要以西方魔法界和东方修仙界为主,毕竟只有她们开辟出来的小世界有魔晶,实力保存较为完整。   “在西方魔法界,超凡者并不被允许介入普通人的政治,只是阿美莉卡是神之诅咒地,只要我不做得太过分,她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我成为阿美莉卡的总统,魔法界就会藤壶一样缠住我,虽然杀不死我,但是真的会很烦。”   因为她也杀不死她们,她还是太弱了,好想变得更强啊。   怀利明白了,他就是一层应付魔法界的遮羞布,他会做好这层遮羞布的。   “而且比起总统,我更想做皇帝,做全球皇帝。”瓦莱里娅笑盈盈的口出狂言。   怀利闻言,眼皮都不带动一下,他对瓦莱里娅的野心早有预料:“阿美莉卡已归属于您,只要有您在,阿美莉卡秩序不乱,等雪灾结束,我们可以继续经济制裁他国,至于东方,霓虹和高丽都是我们的眼睛和手。”   “霓虹的历史比阿美莉卡深远。”他的语气有些担心,他了解过一些霓虹的巫女、阴阳师和神官体系,万一霓虹突然冒出一个强大的超凡者,以后肯定不会再听阿美莉卡的话,他可没忘记之前霓虹是怎么炮轰阿美莉卡的,“虽然霓虹现在没有超凡者出现,但是……”   他的话被瓦莱里娅打断,“霓虹不可能有超凡者,更不可能出现魔力,那个地方还不如阿美莉卡呢。”   比阿美莉卡被羽蛇神诅咒还惨吗?   怀利心中一喜,那可太好了。   瓦莱里娅并没有解释更多,随手挥退几人。   对陈珝而言,这只是一个暂未补全的设定,就看她以后能不能抽出红卡了。   她能的吧……陈珝有些不确定的想。   没几天,一个个救济点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为平民发放救济物,面包、牛奶、棉被、炭火……   与救济点一同开起来的还有卖血站。   阿美莉卡人并不感到意外,还很适应。   在吸血鬼出现前,他们就已经在卖血换钱了,现在还能卖得更贵些。   政府以工代赈,每天都会招募人手除雪清障,工资日结。   治安也变好了,你能看见零星几个吸血鬼手里拿着血袋,或是飞在天上,或是走在地上,观察四周,维持秩序,制裁那些想要打劫偷窃的人。   这神奇的一幕引来不少人拍照发到网络上,是的,他们的网络也恢复了,评论区冷淡了很多,但是还能看见一些外国IP——总有人依旧维持着雪灾前的平静生活。   只是这些IP比雪灾前少太多太多了,他们竟然有些怀念当时在推特上和其他国家的人打嘴仗的日子。 第93章 雪灾(十四)   弗兰克的家人们在白铃兰区的生活很惬意,每月100金币租下的房子施了空间延展魔法,从外面看不大,里面的空间却很充裕。   整个房间都被施了魔法,只要说一声,厨房的厨具就会开始做饭,洗衣房会自动洗衣服,每次洗完会飞到外面晒上,干了还会自动熨烫折叠,房间会在早上和晚上自我清洁两次。   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蔬菜和肉放进厨房,把衣服放进洗衣房。   这里没有人会监视她们,没有人会觊觎她们的血,她们也不用担心雪灾,更不用担心死亡。   白铃兰区的巫师们对她们不算热情,却也不冷漠。   弗兰克住了两天就回到了学校,因为雷蒙娜•米勒从炼金协会回来了,很多老师也回到了魔法学院。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这是弗兰克第一次和这些老师见面,共十四名老师。   有巫师、精灵和矮人,还有他,一个能变成龙的普通人。   他之前是从雷蒙娜给的资料上了解这些老师的,这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   有人面容冷漠、摆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有人双手交叠落在膝上,对他微笑点头。   有人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她的脸。   ……   雷蒙娜:“各位应该都知道人类世界的雪灾。”   众人齐齐点头,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黑巫师袍的女人开口,说出的话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是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莫格,黑发紫瞳,面容深邃。   “我更关心什么时候开学,我的哥哥问了很多次了,他已经受不了我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侄女了。”说话的人端着花茶轻抿一口,绿色的眼睛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如阳光下的一汪浅绿小池,左耳佩戴了一个百合花耳坠,“我不明白为什么今年开学的这么晚。”   魔药学老师艾洛伊。   雷蒙娜道:“因为普通人的世界里也有着我们的学生。”   墨绿色翅膀的精灵有些惊讶道:“安布罗修斯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招过人类世界的学生了吧,上一次好像是阿多尼亚那一届。”   这是草药学老师西尔维亚,也是”精灵母树是女性”主义的坚定追随者。   弗兰克也十分惊讶,他一直以为安布罗修斯只招收魔法界的小孩,没想到还会招人类小孩。   一直趴着睡觉的女巫缓缓抬头,睡眼惺忪,银灰色头发凌乱,她摆摆手,纠正道:“最后一届人类学生不是阿多尼亚那一届,是塞西莉那一届。”   这是占卜课的老师,伊妮德。   雷蒙娜:“因为魔力回归了人类世界,魔法的种子已经在孩子们的心灵中落下,他们拥有了成为巫师的潜质,我们当然要教导他们。”   “而且,经过炼金协会的占卜,人类世界现在很危险,可能会在这场雪灾中灭绝,我们必须要帮助这些小巫师们。”雷蒙娜严肃道。   弗兰克难以置信,人类会在雪灾中灭绝!?   这个消息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众人也跟着郑重起来,她们或许不在意人类的生死,但是绝对会捍卫巫师的生命。   除了弗兰克和占卜课老师伊妮德,其余人的面前各自落下了一张名单。   雷蒙娜道:“这是占卜师们得到的人类世界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们的地址和姓名,我们必须要尽快将他们带回魔法学院。”   “校长,那其他人类怎么办?”弗兰克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猛地起身,声音颤抖的问道,“不是说每个国家都有各自在魔法界的归属人吗?既然归属于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负责呢?为什么要看着人类灭亡呢?”   弗兰克越说越激动,眼眶也湿润起来,魔法界将人类的国家和领土随意划分归属,那么为什么不在灾难来临时站出来呢?   雷蒙娜玻璃珠般的蓝眼睛依旧含着往日柔和的情绪,“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会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以及各国的归属人谈一谈这次雪灾,所以带回小巫师的事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弗兰克讷讷无言,眼泪在眼眶中含着,欲坠不坠,他的脸红了起来,为自己刚才的恶意揣测,尴尬而感激的道歉:“十分抱歉,校长,我不该误会您。”   “弗兰克,这没关系,每个人激动的时候都很难控制自己的言语。”雷蒙娜脾气很好的说。   “好了,我们的人类学老师可以坐下来了。”魔药学老师艾洛伊轻笑着说,耳边的百合耳坠轻晃,“或许魔力回归就是为了让我们拯救人类呢。”   弗兰克冲她感激一笑。   莫格轻轻挑眉,不做回答。   “既然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就先走了,十多天的占卜,我快累死了。”伊妮德摇摇晃晃起身,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累意,占卜可是一件非常消耗魔力和心力的事。   雷蒙娜轻轻点头,伊妮德就离开了。   “各位,我们也该动起来了。”艾洛伊笑着说。   弗兰克急忙说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很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雷蒙娜:“当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而且这件事非你莫属。”   “请说。”   这一刻哪怕雷蒙娜说要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去。   “弗兰克你要做的就是去普托商行租马车,要很多很多的马车,拉马车的要是狮鹫,我要品相最好的狮鹫,每辆马车都要干净温暖整洁。”   “当你接到我的通讯,就意味着可以让狮鹫们拉着马车去人类世界了。”   雷蒙娜看向众人:“我希望各位能和孩子的家长们讲清楚我们的来意,不要让他们误会我们是吃小孩的坏巫师。   “不要做出抢走小孩的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当然,如果那个小巫师的父母存在恶意,那就抢走孩子。   “最后,预祝我们一切顺利。”   雷蒙娜声音落下,无数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飞出去,穿过漫天白雪,飞入千家万户,与之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各个老师。   弗兰克也急忙通过壁炉来到了普托商行,订购马车。   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第94章 雪灾(十五)   与此同时陈珝在抽卡,她终于攒到了十万扭转值,不容易啊。   陈珝试着捏一张红卡,实力能影响全球的那种。   在人影缓缓成型时,扭转值清空了,随后卡片碎成光点,捏卡失败。   陈珝有些懊恼,她没想到十万扭转值根本不够捏一张红卡。   “抽卡吧。”陈珝放弃了,她认命了,非酋就非酋吧,卡必须要抽了,接下来要出场的人物很多,高端战力必须要拉起来。   共1666张卡。   紫卡143张   蓝卡642张   绿卡246张   白卡634张。   以及最后一张红卡!   “红卡!!!!!”   “红卡!!!!!”   一人一统尖叫出声,高兴地在安全屋里蹦了起来。   陈珝拿着那张红色空白卡,左看右看。   099高兴道:“有了这张红卡,灵气复苏就可以在全球运转开了。”   陈珝却不想用这张红卡推动全球灵气复苏,她只有一张红卡,当然要把它用在刀刃上。   之后肯定会有其他灾难来临,那时候全球灵气复苏又如何,能抵得住灾难吗?   不能,所以她要留着这张红卡以防万一。   陈珝摇摇头,拿出一张紫色空白卡设计成聚灵阵,覆盖面积一千万平方公里,而蓝星比她前世的世界要大,表面积有6亿平方公里。   也就是说需要60张紫卡聚灵阵,她付得起。   而且紫卡聚灵阵的时效为一百年,她不信她一百年都抽不到第二张红卡。   只是紫卡聚灵阵消耗灵石格外厉害,放在公海的紫卡矿脉被她用了个干净,也没有填充满这些聚灵阵所需灵石。   也还好,她紫卡多,用了大概十条灵石矿脉,才填完了所有聚灵阵,又收回之前的蓝卡聚灵阵。   “啊,终于,全球灵气复苏了。”陈珝向后一躺,对着只有她和系统的安全屋大声宣布道。   “不对。”陈珝忽然反应过来,把霓虹那一片的聚灵阵改了一下,断绝掉霓虹灵气复苏的可能。   她窝进沙发里:“别人灵气复苏,手指一点就好,我灵气复苏,辛辛苦苦的贴阵图,放灵石。”   099吐槽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舍不得那张红卡。”   陈珝就当没听见,她点开地图,这次的白卡和绿卡大多都是道具卡,什么空间戒指、修炼手册、灵植仙草……   她统统投放在蓝星上,除了霓虹。   有的落在峡谷里,有的落在深海,有的在杂货铺,有的在墓地……   陈珝现在已经看不上白卡和绿卡了,这些东西就当作灵气时代的遗留物好了,之前末法时代,这些遗留物就如同普通东西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灵气复苏,它们也该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了。   陈珝:“还剩下73张紫卡,足够解决西方的雪灾了。”   099:“宿主,为什么只解决西方的,夏国这边呢?泽苍仙门是偏人类一方的吧?为什么还不出手?”   陈珝抱起抱枕,眼前是模拟中的泽苍仙门,她需要尽快把泽苍仙门做出来。   “泽苍仙门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她们是心怀苍生的世外高人,所以她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夏国遭难,而且她们救人还不能要回报,更不可能插手凡人的事。”   “对啊,对啊。”099上下漂浮,像是在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停在了半空中,“不对,泽苍仙门到现在都没出现,为什么?”   “因为夏国还没低头。”陈珝道,“泽苍仙门出于人设并不想插手凡人的政治,但是我想。”   099:“好奇怪。”   “不奇怪,只是角色卡的人设和我的本意相冲而已。”陈珝同步着魔法界人物的信息,道,“等西方解决了雪灾,夏国就该着急了,到时候自然会低头请泽苍仙门出手。”   也就意味着夏国没有完成和卜算子的对赌,意味着展示自己的脆弱。   面对如此脆弱的夏国,泽苍仙门当然要好好保护了,至于用什么手段保护,就是卜算子她们说了算了。   其他人物同步到这个消息时也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莫格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三位,想好了吗?”莫格注视着坐在她面前,渐渐从寒冷中缓过神的一家三口。   在莫格来之前,屋里冷得能结冰,是她施展了一个魔法,屋内才暖起来。   就在刚刚一封录取通知书出现在三人面前,他们的女儿被魔法学校录取了。   随后莫格紧接着出现,她自称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老师,那一刻他们几乎觉得这是被冻死前的幻觉。   三人感受着房间里升腾起的温度,以及脱离寒冷回归大脑的理智,齐齐点头。   这可是魔法,谁会拒绝魔法呢?   莫格就拿出名单在名字后面落下了一个亮点。   艾洛伊的第一站是威格兰的一户官员家的孩子。   那个孩子正在老师的教导下弹钢琴,她的母亲娴雅地品茶,女仆侍立一旁,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暖意融融。   所以当录取通知书飞到家里,飞到那个女孩面前时,众人都看见了。   女孩的妈妈展开录取通知书,呼吸微微一窒,她太高兴了,抱过女儿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的宝贝,你太棒了,你被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录取了!”   女孩也十分惊喜,接过通知书认真查看。   “可是我该怎么去魔法学校呢?”   艾洛伊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她声音柔和悦耳:“我想我可以为这位小淑女解答这个问题。”   她看向众人,彬彬有礼道:“早安,我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魔药学老师,艾洛伊。”   女孩的妈妈立刻热情上前:“欢迎您,艾洛伊老师,请坐,您喜欢什么茶?祁门红茶可以吗?”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但是我还要去接其他学生。”艾洛伊笑着婉拒。   她在名单的名字上落下一个光点,摸了摸跑过来的小女孩的脸,“稍后会有狮鹫马车来接你,不要害怕哦。”   小女孩一脸兴奋的点点头,她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期待。   在艾洛伊离开后,这位夫人立刻让人去通知在内阁开会的丈夫。   内阁成员此刻都坐在女王的面前,女王看着平板上的一张张图片,都是阿美莉卡人发出来的,他们的雪灾停了,秩序在渐渐恢复,一切欣欣向荣。   似乎在说,被吸血鬼统治是一件好事。   她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疲惫,首相和内阁成员坐在她的面前。   众人相顾无言。   说什么呢?   女王,我们也接受吸血鬼的统治吧。   女王,我们对阿美莉卡服软吧。   女王,我们快点滑跪吧,我也想做长生不老的血族。   女王问道:“教廷那边还是没有找到超凡的踪迹吗?”   一位内阁成员摇头:“没有,陛下,就连梵蒂冈都被大雪淹没了。”   未尽之意很明显了。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有一点猜测,上帝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为什么能看着阿美莉卡变成吸血鬼的巢穴呢?   女王继续问:“气象局还没有查清楚雪灾的来源吗?”   “他们说是因为高空持续低温,冷暖气流交汇,水汽大量凝结导致。”   女王敲敲桌子,不悦道:“现在是九月,高空为什么持续低温?”   内阁众人讷讷无言。   女王起身来到窗前,雪还在下,不停的下。   她在心中问自己,充满迷茫与困惑:“为什么?我该怎么做?”   “或许我可以帮你。”雷蒙娜的声音忽然响起。   女王猛然转身,雷蒙娜就站在她的身边,对她露出一个笑。 第95章 雪灾(十六)   “米勒校长。”   众人异口同声惊呼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认识她呢?   “您说可以帮我是什么意思?”女王稳住心神礼貌问道,随后引着雷蒙娜坐在沙发上,沙发后的壁炉中火焰在熊熊燃烧。   “魔法界一直在关注这场波及世界的雪灾。”雷蒙娜的目光和蔼慈爱,“既然各国无法解决,就由我们来处理吧。”   女王激动不已,心中又有一份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   被瓦莱里娅庇护的阿美莉卡已经沦为血族的巢穴,威格兰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非常感谢魔法界对我们的帮助,但是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女王谨慎的问。   雷蒙娜知道她的不安,笑着安慰道:“安布罗修斯决定招收人类世界的学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请为这些小巫师们付学费吧。”   这些是陈珝刚想到的,不收学费,拿什么给老师们发工资。   但是小巫师们的父母又不一定付得起,倒不如让国家来承担这份费用。   “这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女王笑得很开心,魔法学校招收威格兰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这些孩子毕业后就算要留在魔法界,其父母亲戚多少会留在国内吧。   到时候就有了和魔法界联系的桥梁。   付学费而已,多少人想付还排不上队呢。   一张纸被放在了女王的面前,纸上是各类项目和对应学费,以及入学者的人数。   “感谢您的慷慨,这张价格表也会出现在其他国家领导人的面前,等你们准备好,安布罗修斯会安排人来收学费。”   雷蒙娜起身离开。   女王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茶几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谁能想到这里刚刚坐着一位巫师呢?   她走到地图前,其他国家会有谁?   阿美莉卡是美洲国家。   其他国家会是法兰西、德意志之类的欧洲国家吗?   法兰西,总理的办公室内,历任总理都用过的金色桌子上摆着各类文件,他伏案工作。   桌面上忽然钻出一个巨大的头颅,那颗头有他的四个大。   总理眼睛都直了,吓的。   头颅闭着眼睛,长卷发遮住了他的耳朵,头上凹陷下去一块,鲜血淋漓,嘴里含着一张纸。   “啊!”总理惊呼一声,慌忙起身后退。   屋内的金黄的灯光忽地变成幽绿色,整个办公室惨绿一片,那颗头颅缓缓转向他。   总理跑到门前,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只能用力拍门呼喊,希望能引起门外士兵的注意。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飞起来,飘到他的面前。   总理满脑子都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头颅没有开口,总理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准备好黄金,我的主人会解决这场雪灾。”   说完那颗巨大的头颅消失了,空中落下了一张纸。   总理劫后余生,哆哆嗦嗦捡起纸,满脑子都是他们法兰西的超凡者就这么穷吗?   抢博物馆还不够?!   直接找他这个总理要钱?!   要钱就要钱,搞吓人干什么?!   纸上面写着:   食宿费……150金   巫师袍……20金   魔药学……15金   ……   “这是什么?”总理有些困惑,还没看完,脑子也还没想明白,身后的门就被人踹开,他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毯上。   “总理,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门打不开了?”踹门的是他的总统顾问,正喘着粗气。   总理无力的看着他,把手里的纸放在他的手上:“一位超凡送来的,让我准备好黄金。”   顾问拿着纸张,从上向下看:“像是学费。”   在纸张的最底下他看见了署名:“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学费!共412人。”   两人对视一眼,隐隐猜到了这是法兰西学生的学费,两人齐齐欢呼。   德意志只收到了一封信。   锋利的箭矢带着信纸破开门窗射进墙面,没人知道这支箭从哪里射来。   只余下众人在胆战心惊取下信纸。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雪灾由雷蒙娜解决,你们准备好黄金。”   附赠一张收费表格,总人数346人。   欧洲国家的领导人们都收到了魔法界或和平或冷漠的通知。   对于魔法界来说,所谓的所属地,不过是巫师们在凡人社会中的落脚点。   在魔力还未消退时,巫师们会把自己的巫师塔放在森林、峡谷、海洋……   一个原因是这个地方是巫师的出生地,一些从普通人中走出来的巫师格外在乎这点。   另一个原因就是此地魔力充沛,魔药和神奇动物格外的多。   如果巫师们的实力不相上下,某个地方的所属人甚至不止一个。   而且其他魔法师是可以进入这个地方采摘魔药,狩猎神奇动物的。   所属人并不在意,真正稀少的,被所属人需要的东西,早被层层保护起来了,那些不重要的才会放任其他巫师拿走。   她们只在乎对方是否想要占领这个地方。   如果有占领的想法,此地的主人必会对你迎头痛击。   当此地的魔力变少,她们就会迁徙到另一个魔力多的地方。   至于那些地方的普通人,没人在乎,她们本就不对此地的普通人负责。   在很多巫师的眼中,普通人和巫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   当然,总有少数巫师重视这些普通人,比如雷蒙娜。   此刻,雷蒙娜站在了大本钟上,风雪卷着她的衣袍。   手臂长的魔法杖变长变大,由木制变成了褐色金属,四颗硕大的宝石镶嵌在魔法权杖上。   金色的光芒在她的魔法权杖上绽放。   一道光柱直冲天际,自她之下,冰雪消融。   女王透过窗户能看见那道金色光柱,和缓缓融化褪去的雪,露出了大本钟原有的容貌。   法兰西,完成招生任务的莫格走出学生的家,举起自己的魔法权杖,这是一根粗壮黑色的权杖,好像包裹在黑色的绸布中。   莫蒂默,继玛丽戈尔德死后最有天赋的亡灵巫师。   他与莫格分隔两地,同时举起自己的魔法权杖,权杖上是一颗骷髅头,骷髅头由脊椎骨支起。   两道光柱冲天而起。   艾洛伊足下生花,嫩绿枝丫钻出土地,开出一朵洁白的花,她的权杖犹如碧玺,粉色黄色白色的宝石如同开在枝干上的花朵。   精灵族并不使用魔杖,西尔维亚向天空敞开怀抱,自她脚下,一道光柱将她包围其中,冲向云霄。   矮人巴恩拿出铁锤,虽然他是安布罗修斯的历史学老师,但是他可不文弱。   矮人祖传的手艺就是锻造,矮人们选国王不论男女,谁能打造出更高超的工具,谁就是矮人的王。   巴恩举起铁锤,弯腰重重砸下,铁锤落下的一瞬间,打铁桩的虚影出现,一声当啷声响起,金色的光柱从火花中升起。   ……   一道又一道光柱从欧洲各地冲上云霄,击散厚重阴沉的云层,飘落的雪花被冲击得消融。 第96章 雪灾(十七)   一道道金色光柱如同太阳,散发出热与光,雪花融化成雨水,洒落在天地间。   光柱膨胀变大,当光柱与光柱相碰撞时,两道光柱就融合在了一起,柔和的将建筑、森林、湖泊、土地囊括在内。   金色的光柱像一层水膜穿过墙面,将温与热带给屋内的人。   连绵数日的冰雪融化成水,沿着房檐流淌滴落。   温度开始上升,在床上相拥取暖的人们分开了,他们感受到了温热的暖意,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死前的幻想吗?   直到离开床,才发现正雨水顺着窗户渗到了屋里。   “雪化了,雪化了。”   众人又惊又喜,拿起窗帘擦水,被雪糊住的窗户渐渐能看见外面的景象,雨滴在窗户上蜿蜒出水痕,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推开窗,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对门穿得厚重的邻居也推开了窗。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看见认识的人还活着的欣慰。   她们很快就被屋内的大呼小叫喊过去帮忙了,因为雨水渗进了门缝里。   整个欧洲都被笼罩进了光柱里,天上厚重阴沉的云层被搅散了,露出蔚蓝晴朗的天空,和煦的阳光一如往昔,暖洋洋的落在人的身上。   森林的雪化了,被迫冬眠的动物苏醒过来,拖着瘦弱的身体觅食。   湖面的冰溶解了,湖底鱼儿摇着尾巴游行。   各国还有的忙呢,六米厚的雪蒸发后会带来很多雨水?   一旦处理不好,就会酿成水灾。   女王看着连绵的雨,和雨帘后消散的金色光幕,以及站立在大本钟上的雷蒙娜。   她的巫师袍迎风飘扬,魔法权杖上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雷蒙娜的目光落在俄联邦,这个国家很难被判断为到底是欧洲国家,还是亚洲国家。   所以干脆让俄联邦自己一个魔法体系吧,反正它有自己的神话体系。   说到这里,有几个靠近欧洲的国家好像也是斯拉夫神话体系,只是刚刚在驱散雪灾的时候被纳入了魔法界。   啧,真是麻烦。   陈珝思索了一会,干脆就说这些国家在超凡领域被魔法界掠夺了,脱离了俄联邦魔法体系的控制。   陈珝等了一会,见没人反驳,就愉快的定了下来。   俄联邦的雪很厚,非常厚,是已经习惯了冰冷的俄联邦人也受不住的寒冷。   一些低矮的建筑被彻底埋在了雪里,屋里的人没有离开的希望,苟延残喘,只能等死。   咚咚咚——   像是大象在路面行走传来的声音,屋里的吊灯在摇晃,包裹着房屋的雪在震颤。   被埋在雪里的人仰头,目光好像能穿过高高的屋顶,穿过厚重的雪层,看见地面,看见踩在雪上的是什么。   德米特里带领着族人从厄尔布鲁士山下来,这座山是俄联邦的最高峰,位于高加索山脉,是一座活火山。   德米特里和他的族人走在雪地上,重重敲击着魔法权杖,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了震耳欲聋的声响,激起的雪如同雾一样弥散在众人周身。   他们的口中吟唱着复杂的魔咒,每一次落下权杖必然会在雪层中留下深邃的裂缝。   他们唱出的咒语却越来越嘹亮,直到所有人都能听见这雄浑的声音,直到裂痕遍布整个俄联邦。   厚重的积雪开始层层溃散,扬起的雪雾有百米之高,雪雾之下是如同波浪般滚动的积雪。   积雪如同乖顺的绵羊向着海洋奔跑,露出深埋雪下的建筑,德米特里等人就如同牧羊人跟在身后。   有人推开门,只看见了空旷的街道。   如果不是前方汹涌的雪浪和雪浪下缓慢行走的高大身影,谁能想到上一刻他们还被雪埋在地下。   直到这些雪浪被赶至大海,冰层破碎,积雪融化在海里,难分你我。   德米特里抬头看见了呼呼旋转的直升机。   直升机距离地面还有些距离,里面的人就推开直升机的门,跳了下来。   他看向前方,那里有着二三十个手持权杖的人,头上带着毛绒绒的帽子,风一吹,绒毛就跟着晃动。   总统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和德米特里握手。   德米特里却面容冷漠的敲了三下地面,连起来刚好可以形成一个三角形,他没有伸手的意思。   俄联邦总统自然的收回手,对着眼前的众人露出一个笑容,还没说话,就被德米特里截过话头。   “我是德米特里•瓦西里耶维奇•彼得罗夫,是弗罗斯特加德的统治者。”德米特里平静的说,他把权杖向地面一点,一个足球大的石头就出现了,“谁能够搬起这块石头,谁就能进入弗罗斯特加德。”   这是一块魔力检测石,可以检测出谁的身体里蕴含魔力。   德米特里忽然转头看向威格兰的方向。   他的族人也紧跟着扭头,目光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总统跟着扭头,那里有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身处威格兰、法兰西和德意志等地的人却看见了。   原本蔚蓝晴朗的平静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又一只毛发柔顺,威风凛凛的狮鹫,脖子与头上都挂着瑰丽的宝石。   它们成群结队,振动着强壮华丽的翅膀,在阳光下羽毛都闪着光,尖锐的鸟喙发出明亮的叫声。   狮鹫们踩着风,在众人的狂热尖叫中拉着精致的马车各自飞向小巫师的家。   车身画着安布罗修斯的徽章,车门两边原本挂着灯的地方变成了鲜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各种各样颜色形状的花瓣不停歇的飘洒向人间。   柔软馥郁的花瓣落在屋脊上、地面上和人的手心中,众人的目光追随着这些马车,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的人不计其数。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家长早就准备好了孩子的衣服和日用品。   一家人都站的笔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马车在他们的门前停下,压下心头的激动,近距离观赏着这只狮鹫。   巨大的狮鹫比他们要高很多,长着狮子般的腿和利爪,四肢强壮有力,落下时地面都裂开了。   在邻居惊讶艳羡的目光中,送自己的孩子登上马车,那一刻的骄傲和自豪难以言说。   家长们大声炫耀:“是的,没错,我的女儿被魔法学院录取了。”   “哈哈哈,我的女儿是小巫师。”   “不要灰心,或许明年,你的女儿也会成为小巫师。”   “我的儿子,我的骄傲。”   有家长举着手机,趁其他人在放行李时,将狮鹫上上下下都拍了一遍,拍它强壮的身体,拍它锋利的双眼和尖锐的喙,甚至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它的毛发,柔软蓬松。   可惜还没来得及再摸两下,狮鹫就拉着坐好的小巫师飞上了天空。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有人拍着拍着突然跑了起来,追着一架又一架飞起来的马车,任由鲜艳多彩的花瓣落在身上。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在地上奔跑,追逐高飞的马车,似乎跑得快一些就能追上马车,追上那个遥不可及的如梦似幻的魔法世界。   人潮汹涌,盈满街道,好像整座城市的人都跑上了街。   他们踩着车顶,跨过栏杆,穿过街头巷尾,视线牢牢锁在天空中,直到最后一架马车消失在蓝天中,众人才停下追逐的脚步,痴痴望着天空,久久不愿离去。   网上关于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各种视频火爆全网。 第97章 雪灾(十八)   马车拉着小巫师们来到了魔法界。   玛丽娜撩开车帘,一辆辆马车排着长队奔向远方,花瓣从窗前飘过。   不远处是骑着扫帚的女巫莫格,风将她的齐肩短发向后吹,宽而长的巫师袍向后拉扯,像一只狂风中的雨燕。   她的身后是一座座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飘在虚空中的浮岛。   有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有的古木参天、郁郁葱葱。   有的高岸深谷、怪石林立。   有的粗犷豪迈、大气磅礴。   有的形似铃兰,有的状如飞鸟。   从这些浮岛中又飞出许多辆马车,车身上没有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校徽,只有各自家族的族徽,这些马车并到了队伍里,与车队同行。   终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浮岛,浮岛的中心是一座庞大的城堡建筑群,河流环绕,外围茂密森林,奔流的河流从浮岛上流下去,不知去向何方。   马车停下,巫师们从扫帚上下来,小巫师们也踩着凳子踏在魔法的土地上。   魔法学院的大门敞开,雷蒙娜面带笑容:“小巫师们,欢迎来到魔法界,欢迎来到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   无数彩色绚丽烟花在空中绽放,显露出巨大的文字——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   烟花的火光下,学校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灵动,校友的脸庞也格外清晰。   玛丽娜甚至看见了一个女同学脸上的鱼鳞和一个男同学头上的羽毛一样的小角。   弗兰克带着小巫师们走进学校,他的脸上挂着笑,他终于有学生可以教了,天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陈珝最开始也想照搬霍格沃茨的模式,后来发现不行,霍格沃茨的课程太轻松了,这个世界都快毁灭了,哪里有时间给你们搞什么四大学院间的歧视霸凌和快乐教育?   都狠狠学习去吧。   招小孩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小孩子很难发现这些马甲是同一个人,就算真的发现了也可以糊弄过去。   坏处是理解能力会比成年人差,教起来比较慢。   所以俄联邦和夏国那边还是不要招小孩子好了。   “话说夏国那边想好了吗?”陈珝调出政府的监控和文件,见他们还是想靠自己扛过去,有点无奈,又意料之中,“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陈珝思索着,手指将地图划到了美洲,红枫国交给瓦莱里娅好了,梅斯卡尔就给洛森处理。   剩下的就是大洋洲和非洲,大洋洲交给女巫,非洲使用图腾文化。   如果有人要问,为什么雪灾刚开始时没有超凡界的人出手,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出现?   当然是因为之前灵气复苏只是小范围的,支撑不起他们的行动,现在全面灵气复苏,他们也能大展拳脚了。   陈珝静下心来细想,等这些地方的雪灾也被解决了,夏国也该主动起来了吧。   不过她现在的重心还是放在了魔法学院上。   小巫师们已经走进了大礼堂,按照不同年级坐好,一年级的人数是其他几个年级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弗兰克坐在教师席上,微微侧身询问旁边的魔药学老师艾洛伊:“为什么其他年级的学生这么少?”   他的目光却落在学生席上,共十一个年级,除了一年级数量庞大外,其他年级少的有七个,多的也才二十出头。   艾洛伊:“巫师生育子嗣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每一个孩子在孕育时都会吸取母体和父体的魔力,之前魔力消退,巫师们维持自身实力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生孩子,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法去外界招生,甚至出现过一个年级只有一个学生的情况。”   “现在也不多。”弗兰克感叹,随后又笑起来看向众多教师们,声音微微放大道,“等结束后,我们一起去蘑菇屋聚一聚吧,我请客,麻烦几位教一教我怎么教学生,我还是第一次做老师,实在是有些紧张。”   “当然可以,只是蘑菇屋消费很高的,你刚在白铃兰区租了房子,还有钱吗?”艾洛伊贴心的补充道,“安布罗修斯的厨房女巫的手艺可不比蘑菇屋的差。”   蘑菇屋,一家魔法界连锁美食餐厅,甜点只是这家品牌经营中的一个小类别,在一众以银币铜币为价格单位的餐厅中,它以丰富的魔力含量,以及将魔药融入到美味食品中的口号,风靡魔法界。   弗兰克心中有一股热流淌过:“不用担心,我和人类重新建立起了联系,我帮他们买东西,从他们给的黄金中抽成,每次抽30%。”   弗兰克之前帮阿美莉卡代购,恨不得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后来公主等人身死,家人来到了魔法界,阿美莉卡也成了吸血鬼的巢穴。   本来就是弗兰克单方面建立起的沟通通道,当他不想再做代购时,也没人能逼得了他。   只是每月都要交100金币的房租,再加上150金币家用,剩下50金币他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200金币似乎过得下去,说不上捉襟见肘。   只是他也想每个月都给父母买一些魔法药剂养身体,给妻子买一些魔法礼装和书籍,给女儿买一些神奇玩具和零食。   再加上一家人的日常社交花销,200金币就显得不够用了。   他又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有兼职。   所以他很快就拾起了代购的生意,这次说出来也是想在雷蒙娜校长面前过一下明路。   雷蒙娜果然只是笑了笑,看向正在挑选魔杖材料的小巫师们。   没有魔杖的巫师不能算是巫师。   按陈珝的设定,白绿卡用手臂长的魔杖,蓝紫卡用镶嵌了魔力宝石的权杖,日常可以舍弃权杖使用无声无杖魔法,红卡和金卡还没抽到,暂定为不受魔杖制约。   从人类世界来的小巫师们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个去魔杖店试成品魔杖,就干脆将制作魔杖的材料收集起来,放在她们面前,和哪个材料的亲和力高,哪个材料就会飞到小巫师的手上,由巴恩带领其他擅长锻造的巫师现场制作。   领到魔杖的小巫师们再到弗兰克这里领衣帽鞋子,到占卜课老师伊妮德那里领课本……   一圈下来,时间就来到了晚上,吃完饭,由魔法界的小巫师们带领他们回卧室休息。   “宿主。”L099忽然惊呼,声音中有一丝激动,“夏国正在开会,在商量要不要找卜算子。”   陈珝笑了笑,“这是个好消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引出妖界势力了。” 第98章 雪灾(完)   整个夏国的领导班子聚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是电视台上的熟面孔,杨筝和曲晔混在里面,位子离得很远,她们俩在这里实在算不上位高权重。   经过长达一下午的会议,他们终于决定请卜算子出手。   一方面是其他国家陆续走出雪灾,这些国家尤其是阿美莉卡恢复正常后,肯定会来骚扰夏国,他们必须要有还手的能力。   另一方面是雪灾后的水灾,整个蓝星很多国家的雪都有六米厚,有些高纬度国家的雪有八米厚了,这么多的雪,有的化成水流向江河湖海,有的蒸发升空,早晚会变成雨落下来。   他们不敢想,雪灾叠加洪涝会带来多么可怕的灾难。   他们这一下午主要是在讨论,将主动权交给泽苍仙门后,他们会失去什么。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请卜算子出手,最差的结果就是和阿美莉卡一样,成为修仙者的傀儡。   肉就算要烂,也要烂在一个锅里。   得出结果后,就要想一想怎么联系卜算子了。   此时,卜算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持拂尘,从安全屋离开。   这些天,卜算子、棹歌和虞繁都在安全屋里。   卜算子精进算卦占星之术,棹歌就猛猛炼丹,虞繁趁这段时间修出了人形。   等夏国的雪灾结束后,陈珝也要闭关了,她能感受到,她要突破金丹期了,这些天一直在压着修为,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戏。   “诸位是决定请我等出手了?”卜算子如同一轮明月照进会议室般,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zong tong无奈的说。   如果大家都困在雪灾里还好,各自缓慢发育,优胜劣汰,他有自信留到最后,可偏偏瓦莱里娅和魔法界插手了,这场较量中对夏国的不利因素太多了,已经没法由着他们苦熬了。   “我有一个疑问,希望您能解答。”zongtong不卑不亢的问,“为什么西方超凡者会在这几天同时出手?”   他们果然问了这个问题,这在陈珝意料之中,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因为之前只是小范围的灵气复苏,不足以支撑太多超凡者出现,现在全球灵气复苏了……”   剩下的话她不说,众人也知道了。   这些天来,夏国一直依靠传送阵保持各省的联系和物资传送,每次算好传送阵的消耗给各省补充灵石,并没有想过给各省灵气检测机,所以也不知道灵气已经全面复苏了。   以后这个世界就是修仙者的世界了,普通人要退出世界的舞台了。   而他们,这些本就站在权势顶点的人会抓住这次机遇,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卜算子看懂了他们既忧且喜的心理,只是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着,稍后便好。”   她轻挥拂尘,转瞬消失,再出现就是在夏尊大厦,这是蓟州最高的建筑,可以将整个蓟州尽收眼底。   风雪追逐她的裙摆,蒙眼的白色纱带缠着她的墨发向后飘。   她仰头,夜幕降临,几点疏星高悬,隐在风雪中,有一刹那,让人模糊了雪与星的区别。   卜算子从锦囊里掏出罗盘,右手食指中指竖起并拢,另外三指握向手心,口中默念法诀。   罗盘上几个点亮起。   夜空中的几颗星星越来越闪亮,原本看不见星星的地方也忽然绽放光芒,星与星相互呼应。   这是肉眼也可以观测到的奇景。   夏国的领导班子齐聚一堂,透过卫星观测着这一幕。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这是南方朱雀七宿。   鬼金羊、柳土獐、井木犴、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依次亮起。   从朱雀之冠至朱雀之尾,星子相连,一只展翅飞鸟在众人眼前缓缓出现。   威丽轩昂的朱雀脱离了闪烁的星宿,赤色的羽翼闪烁着流光,一声清越的鸣叫响彻云霄,以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鸟姿态降临于世。   自此一轮火红的太阳坠落,照彻长夜。   有很多人是在睡梦中被热醒的,这些人发丝凌乱,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状态很差,自从怀疑极寒末世来临后,众人都活在恐惧里。   随着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了低矮的楼层,也淹没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难分昼夜的日子里,没有信号,没有发泄的途径,不知逼疯了多少人,又有多少血色冲突发生。   可是此刻,他们却看见窗户上的雪化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身上在冒汗,屋里暖和的像是夏天。   对啊,现在是九月,正是夏末秋初的时候。   他们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踩着渗进屋里的温水冲出门外。   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只火焰般的巨鸟缓慢的扇动着翅膀,在夜空中飞翔,带来光和热,还有活着的希望。   所过之处冰雪消融,雪水哗啦啦的流,露出建筑的屋顶、窗户、阳台,和探头探脑的人。   众人欢呼着雀跃着,用各种吼叫发泄自己的情绪。   “凤凰,是凤凰神鸟。”有人抓着身边的人狂喜咆哮,却不知道自己认出了鸟。   一些迷信的老人甚至对着朱雀下跪朝拜,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楼下的人任由温热的水淌滑过脚背,抬头去看天上的朱雀,伸出手接住朱雀落下的丝丝火绒。   绚丽的如有红晶的火绒落到手中并不烫,带着缕缕暖意,叫人从指尖暖到心底,转瞬间消失不见。   燕燕趴在窗户边,死死盯着楼下的人,生怕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丧尸,引发丧尸狂潮。   卜算子是在蓟州引动的朱雀星宿之力,朱雀却是从墨庞省出发,一路飞向藏区。   朱雀的羽翼那样庞大宽厚,惠及千万里,连夏国附近的国家也一并消解了雪灾,迎来了新生。   当亚洲的雪灾消退,朱雀也在藏区消散。   自此,蓝星渡过了由终焉之劫带来的第一场灭世之灾。   当卜算子回到众人身边,她能感受到众人心中激荡的情绪。   zongtong:“非常感谢您对夏国做出的奉献,无论您和泽苍仙门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全力配合。”   卜算子闻言轻轻一笑,好似云破月来,口中却毫不客气的讨要报酬:“确实有一事,需要麻烦各位。”   她声音和缓,敲冰戛玉般道:“自云苍妖皇继位后,便一直约束妖族,不许众妖胡作非为,插手人间之事,只愿结人妖两族之好。   “只是妖族在末法时代来临时未做好准备,措手不及之下,云苍妖皇只能以自身供养整个妖族。   “现今全球灵气复苏,妖皇希望我们能行个方便,划一地给她,以做妖族栖息之地。”   话落,图穷匕见。   蒙在白纱后的双眼直直瞧向脸色难看的众人。 第99章 离开   卜算子毫不在乎众人难看的脸色,笑盈盈的说:“我看苏省就不错,有山有水还临海,是个好地方。”   陈珝原本是想选中州的,那时候她还在中州,她想将自己笼罩在保护圈中。   只是现在她离开了中州,自然要换个地方,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水灾,她自然会为亲近人族的妖皇找个沿海的地方。   厅内众人都想过请卜算子出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泽苍仙门会插手国内政治,会要求灵石供奉,会在国内建校招生,甚至是建庙得香火,这些他们都能接受。   就算泽苍仙门要画一方土地为自己的辖区,他们也能接受。   可偏偏这块地不是给泽苍仙门的,是给妖族的。   他们不可能答应,只好折中提出意见:“不如在海上为妖族建一座岛。”   他们填海造陆的本事还是有的。   卜算子摇头,脾气很好的说:“不是割地,此地将由人族、妖族共治,泽苍仙门居中调和。”   她给出一张纸,纸上有着简略的治理方针,妖族需入户口,妖族不得食人、妖族当与人族和平共处……   每一行字都在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人族力弱,面对天灾难免无力,有妖族在,你们也能更好的抵御天灾,像这次的灾难以后只会更多。”卜算子轻声细语,“而且我记得,你们和棹歌相处的不错,我相信人族会和妖族相处的很好。”   卜算子不容拒绝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妖皇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你们尽快通知下去,以免妖皇出现时吓到普通民众。”   卜算子的态度就是泽苍仙门的态度。   众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弱小就是原罪,他们只能低头答应,尽快安排人去维修电力和网络,再将这件事通知下去,当然是美化后的版本。   众人苦中作乐的想,这也是一个了解妖族的好机会。   只是苏省的领导班子要全部换成修仙者,军队也要驻扎进去。   这则消息不出意料的引起轩然大波,和如浪潮般的反对声。   可是有什么用呢?   泽苍仙门和妖族铁了心要入驻苏省,他们反抗不了。   而且泽苍仙门承诺过妖族不会食人。   卜算子在他们这里还是有不少信誉的,从昆仑山一战,再到化解雪灾,他们是打心底信服卜算子的。   面对民众汹涌的舆论,他们只能选择拖,拖到民众无力,拖到民众接受。   他们这么做过很多次。   一边坚定的从苏省迁人出去,一边派军队入驻。   雪化了,很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比如因为雪灾困在田家村的女孩子们正翘首以盼,盼下山,盼回家。   如果不是雪化之后山路不好走,她们早收拾东西下山了。   刘慧脸色苍白,山村里的人实在磋磨了她太多,之前大雪封山,连门都堵了,还是雪生烧了一些chu sheng的尸体,烧出了一个安全圈来,可能是因为没有了鲜血的缘故,这些尸体烧起来还挺快,以至于到后来需要省着点烧,就怕尸体烧完了,雪还没退。   她心情愉悦的敲响雪生的门。   雪生开门,她的脸上那些青紫已经消退,只有旧疤还留着:“有什么事吗?”   雪生这些天过得很快乐,她不仅炼出了两条血刃蛊,还有了一只傀儡蛊。   迦芜一边嫌弃她天赋差,一边又给了她一本蛊经。   雪生对于迦芜那些嫌弃的话过耳就忘,对于夸奖她的话却像收藏宝石一样,珍而重之地藏在心窝里。   “雪生,我们决定等山路安稳些就回家去。”   雪化水后,山路泥泞不堪,哪怕归心似箭,她们也不敢随便离开。   只可惜村里的手机都没电了,而且也不知道信号有没有恢复,不然她就直接打电话给妈妈了,她好想好想妈妈。   刘慧脸上带着笑意,充满了希望,“我们决定一起下山也好有个照应,那些已经神志不清的女孩,我打算带她们去蓟州报案,我没法相信本地的警察。”   “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刘慧邀请道,她希望雪生和她们一起下山,一来有雪生在,她们光是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就很安稳,二来她也希望雪生能走出阴影。   雪生眼中划过狠厉和恨意,咬牙切齿道:“回,我当然要回去!”   她无法忍受她的父母拿着她的卖身钱逍遥快活,她恨得心里滴血。   刘慧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心中只有对她的心疼。   她是被人贩子卖进山里的,她对人贩子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寝其皮。   更何况雪生是被父母卖掉的,恨里还杂着痛和怨。   雪生太苦了,太苦了。   “你们走的时候喊我一声。”   “好。”   雪生关了门,思考该怎么和迦芜说,她要离开的事。   进了屋,迦芜就盘膝坐在床上,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还不等雪生开口,迦芜就道:“我要离开了。”   雪生瞪大了眼睛,忙问道:“为什么?”   她舍不得迦芜离开,她现在的想法就是向父母报仇,然后回到这座山村,一直陪着迦芜,陪到老,陪到死。   “我伤好了,自然离开。”迦芜不屑道,“你难道觉得我会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开什么玩笑。”   雪生急忙摇头:“我没这么想过,我要和你一起走。”   迦芜皱眉,冷嗤道:“你太弱了,带着你就相当于带着一个累赘。”   见她失魂落魄,几欲落泪的模样,迦芜面露不耐,手指一弹,给了她一只蛊虫,冷声道:“这是炼亲蛊,祭炼血亲可以提升炼蛊天赋,你刚好要去报仇,正适合你。”   雪生哭了,哭得很难过,边哭边说:“我不要这个蛊,我想跟在你身边。”   迦芜更加不耐了:“够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的天赋太差,跟在我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我宁愿死也要跟在你身边。”雪生哭喊着。   “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迦芜举起手,一弯冰刃在掌心凝聚,只要她想,这弯冰刃会立刻取走雪生的性命。   雪生不躲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引颈就戮。   冰刃射出,擦着她的脖颈砍断了她身后的土墙。   “犟种。”迦芜忽然就不生气了,雪生有些像自己,都一样犟,为了心中的目标,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等你把蛊经上的蛊都炼完,就有资格到我身边了。”迦芜看着渐渐收了眼泪的雪生,警告道,“不要得寸进尺。”   雪生点头,又和迦芜确认了一遍:“等我把蛊经上的蛊都炼完,就可以到你身边了,是吗?”   迦芜点点头,得到了肯定答复的雪生破涕为笑。   迦芜很快就离开了,雪生坐在冰凉的床上,握紧了手中的蛊经。 第100章 下山   如此过了数天,这些天里雪生一直在炼蛊,一本厚厚的蛊经里,她能炼的也只有前面几十页。   就不说中间几百页的很多炼蛊原料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从哪里得到,合上书她连后面几百页里有什么蛊虫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不知道是自己天赋太差,看不了。还是自己修为没到家。   只是心中暗暗焦急,不知道何年何月她才能去找迦芜。   在这样迫切的心情中,她急不可待的想要回家,对提升天赋的欲望也达到了顶峰。   日盼夜盼,过了许多天,山路才不泥泞了,结实了,可以回家了。   众人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只是尽力从每个房子里的犄角旮旯里搜些钱和路上吃的干粮。   她们也不知道外面的秩序有没有恢复,只是尽可能的找一些值钱的东西带走。   每两个人扶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孩沿着山路下山。   一路上也迷过路,又退回去换了一条,天快黑了,她们也没能下山。   众人惴惴不安,愁容满面,却见远处炊烟袅袅。   刘慧半喜半忧,喜是找到了人烟,今晚可能不用风餐露宿,也能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忧是不知村中人心善恶,她们这些人身体状况不好,战斗力也只有雪生一个,别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哪怕她亲眼看过那些尸体,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雪生。   一时间众人望着炊烟,止步不前。   雪生:“我去村子里看看,你们等我回来。”   雪生主动示好是有原因的,她想让这些人给她一个承诺。   她这些天炼了几种蛊,其中一种蛊名叫“不违诺”,蛊虫只有米粒大小,被种下这种蛊的人,对着蛊主人许下的承诺,将无法违逆。   雪生能猜到,这些人回家后,警察肯定会问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从哪里逃出来的。   她们真的能顶得住警察的问话,不把她供出来吗?   警察知道她杀了人,肯定会来抓她的,到时候她还有时间报仇吗?还有办法炼蛊吗?   她还能回到迦芜的身边吗?   她能虐杀村里人,甚至是她的父母姐弟,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欠了她,她是在报仇。   可雪生真的下不去狠手杀这些人,她们已经够可怜了,她实在是不忍心。   所以只能给她们下蛊了,让她们说不出来。   而她手中又只有“不违诺”这一种合适的蛊。   雪生思绪繁杂,脚步不停,已经来到了村里。   村里家家缟素,看来在雪灾中死了不少人。   陌生人的到来引来了这些人的瞩目。   他们头上戴着白布,骨瘦嶙峋,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雪生。   雪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种眼神她太清楚了,太熟悉了。   阴湿、粘稠、令人作呕的眼神。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铁锹。   他们这一片的情况都差不多,男多女少,拐卖成风。   这次雪灾村里不少女人都冻死了。   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衣着容貌都不靓丽,脸上还有伤,他们就能猜到这是一个逃出来的女人。   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   “你也是蠢,别的女人都避着村子跑,你倒好,自己跑过来找死。”男人呲着一口黄牙嘲讽道,“我今天就替你男人教训教训你。”   “呵。”雪生冷笑一声,心中杀意再也按耐不住。   她张开双手,两手的掌心中各浮现出一轮血刃。   其他人被这一幕震惊到了,有人转身逃跑,有人则举起手里的东西重重砸下来。   可是还没有触及到雪生,血刃就砍断了他们的四肢,将身体拦腰截断。   有几个跑了的也被血刃追上,砍断了脖颈。   一时间惨叫连连,一个男人抖着腿,尿液顺着裤脚流下,只有他活了下来。   雪生没有第一时间收回血刃,而是让血刃吸收干净这些人的血,她不知道下一次给血刃蛊喂食是什么时候,只能让血刃蛊尽可能的吃饱。   至于这个活着的男人,她留下他当然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她们需要一个向导带她们下山,只靠她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对下山的路回家。   傀儡蛊钻进男人的大脑,此刻他就是一个不会撒谎、乖乖听话的傀儡。   雪生从傀儡的口中知道了这个村子的情况,清了一遍人,把刘慧等人接了过来,她们没问为什么会有尸体,为什么会杀人,为什么会留下一个男人,她们只当做看不见。   村里还有几个活着的女孩,也是被拐来的,她们打算一起带下山去。   夜晚,锅里咕咕煮着食物,一群女孩子挨挨挤挤坐在一起。   雪生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们出去后,警察一定会问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们会供出我吗?”   借着夜色,一只只米粒大小的虫子从她的衣服里钻出来,爬到其他人的身上。   其他人都摇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把她供出来。   眼见着“不违诺”融入她们的身体里,雪生才笑出来。   其他人只以为雪生是高兴她们的承诺。   待天明,傀儡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像蚂蚁在叶堆中爬。   等下了山,雪生就带着傀儡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杀了他,收回傀儡蛊,她回到了众人的身边。   她们找了两辆电动三轮车,给钱让人家把她们带到县里,车里挤的满满的。   到了县里,她们也不敢和其他人说话,更不敢去警局。   这时又是雪生站了出来,她出去了一会,回来后身边跟了一个人,这是她的新傀儡,傀儡的手里还拿了一部手机。   雪生把手机交给了刘慧,“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刘慧接过这部手机,按下了刻在脑子里的那串数字。   电话接通的刹那,一道疲惫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好,你是谁?”   刘慧泣不成声,她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m……妈,是我。”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手机那头的人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激动得浑身颤抖:“慧慧,是慧慧吗?是慧慧吗?”   刘慧泪流满面,哭得力乏,几乎软倒,被雪生搀扶起来。   刘慧妈妈见得不到回应,急哭了,不停的喊:“慧慧,慧慧,你和妈妈说话,你告诉妈妈你在哪,妈妈现在就去找你,慧慧,慧慧……”   “是我,妈,我好想你。”刘慧哽咽着,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雪生问被她带回来的人,那人精准的说出了是哪个省、市、县和离她们最近的建筑物。   刘慧还想和妈妈再说些话,可是看着其他人渴望的眼神,她忍痛和妈妈道别。   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拿过手机和家人打电话。   也有人忘了父母的电话号码,只是静静的落寞的看着。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最先赶来的是楚琪和梅子黎的父母。   跟着楚琪父母一起来的,还有寻亲团和跨省赶来的警察们。   雪生则趁机收走傀儡蛊,离开了,她也要去寻仇了。 第101章 真相   雪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穿着廉价的新卫衣,戴了一顶鸭舌帽,这一身是她在路边摊买的,买完后就进女厕换了,长袖长裤遮住了她身上的伤。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站在小区外,目光一层一层向上数,落在第17层,一个亮着灯的屋子。   说来可笑,这里明明不是她的家了,可她到了这座城市,这条街道,这个小区,她还是要用“家”来代指这个地点,用父母代指那两个仇人。   她的目光渐渐变冷,要想个办法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都聚起来,一起炼了。   炼亲蛊一生只能用一次,它形似毛毛虫,会抽取宿主血缘亲人的骨和血,用骨做一个茧,血在茧中,如同羊水。   血缘亲人的范围很广,只是关系越浅,效果越差,到底能找到几个亲戚就看她的能力了。   而宿主则要在茧中度过十天,吸收掉血,而后破茧成蝶,获得新生。   眼看着太阳要下山了,先回来的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然后是下班的人。   傀儡蛊钻进门卫的身体,控制着他低头看桌子,趁着人多,雪生小心的进了小区。   她不想引人注意,她在杀人后需要花十天的时间吸收血液,她不知道警察最后会不会盯上她,她只希望留给她的时间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所以知道她的人越少越好。   雪生并不知道警察有多少手段。   她上完初中没几年就进厂打工了,没有手机,获取信息只能依靠没人看的电视剧,被卖进大山后就更不了解了。   只能用尽想象和能力去防备。   雪生收回傀儡蛊,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电梯。   门卫有些惊奇刚刚为什么抬不起头,怀疑自己的颈椎出了问题,也没有怀疑有人控制了他。   17楼到了,傀儡蛊通过门缝钻进屋里,随便控制了一个人来开门。   门开的时候,雪生呼吸微微一窒,握紧了拳头,是她的妈妈。   穿得光鲜亮丽,涂了口红,戴着首饰,打扮得很隆重。   哪怕她早有准备,在看见贾虹时,平静的心湖还是无风起浪。   她死死盯着这个人,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把她踹进地狱的人。   明明家里条件不错,为什么总是苛待她呢?为什么不让她去上高中?为什么要把她卖掉?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为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很久,后来她将父母姐弟视如仇人,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是今天,在看见妈妈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她还在乎。   雪生走进屋里,家里的装修变了很多,墙上挂着明星海报,皮沙发上放着Q般小人的抱枕,是海报上的那个明星。   茶几的花瓶里插着芬芳的花朵,旁边放着一家四口的合照,真是和和美美。   厨房传来阵阵香气和炒菜的声音。   雪生一步步走向厨房,李强正好端着菜出来,两人在餐厅相遇,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肴。   李强疑惑的看向雪生后面的贾虹:“老婆,这是谁?”   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雪生笑了,她支着桌子,笑出眼泪,盯着狐疑防备的李强,摘下鸭舌帽,恨意翻涌,说出口的每个字都裹着恨:“爸,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强瞳孔放大,手中的餐盘落在地上,碎片混着菜弄脏了地板。   “你怎么会回来?不可能。”李强抖着唇,难以置信。   下一刻,他面露狠色,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要抓她,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控制住她,把她抓起来。   雪生一把攥住李强的手,轻轻用力,咔嚓的声音响起,她捏断了他的手腕。   李强发出痛苦的尖叫,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目光却落在了一动不动的贾虹身上,咆哮道:“老婆,抓她啊,快抓她!”   李强不敢让贾虹报警,一旦报警,所有人都会知道李贱女不是跟人私奔了,而是被他卖了。   雪生把他甩到地上,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艰涩的气音,张大嘴渴求一丝空气。   松开,让他喘口气。   又掐住,让他痛苦窒息。   反复数次,雪生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恨意,让贾虹拿来绳子,把李强和贾虹都捆了起来。   李强惊疑不定的看着贾虹,精神崩溃,受伤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贾虹,你怎么了?你疯了吗,你帮她不帮我?”   贾虹就像聋了一样,没有理他。   李强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目光恐惧的看着雪生,他的女儿变了。   雪生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了六套餐具,真奇怪,剩下两套餐具是谁的?   反正不会是她的。   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多么丰盛啊,这是只在她梦里才会出现的食物。   她很饿,钱不多,路费花出去了很多,她不想白剽别人的钱和时间。   剩下的钱买了衣服,除了下山前的早饭,她到现在水米未进。   雪生一边吃,一边问:“为什么做这么多的菜?”   她每嚼一下都像是在嚼他们的骨头。   贾虹双眼无神,木愣愣的开口:“小宝带女朋友回家,要好好招待。”   在李家,姐姐是大宝,弟弟是小宝,只有她是低贱的草。   “多出来两套餐具,另一套是谁的?”雪生放下筷子,不再吃了,没胃口了。   “是女婿的。”   雪生恍然大悟,她们确实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她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痰,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恶心,太恶心了。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雪生冷冷开口,她是真的好奇。   她就这么讨人厌吗?   亲生父母对外人都比对她好。   “因为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头顶的灯光亮得人眼花,贾虹的回答让雪生失去了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了。   她缓缓将目光放在贾虹身上。   李强慌了:“老婆,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我不是你们亲生的?”雪生的声音在抖,“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李贱女,她是你妈,你对她做了什么?”   雪生只当李强在放屁,死死盯着贾虹,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你是乔家的女儿,我把你和我的女儿换了,你的亲生父母是乔卓和宋婉。”   雪生死死抓住贾虹的肩膀,直接将她的肩膀抓烂,血肉和骨头混着被她握在手里,目眦欲裂,她喘着粗气,却问不出一句话。   曾经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咔哒,门被人打开了。   “妈,好香啊,我就知道你又做了我爱吃的菜。”   是姐姐李思语的声音,幸福甜蜜,尾音上翘,像是在撒娇。   门被关上了,夫妻俩穿过玄关,来到客厅,看见了这一幕。 第102章 杀了   雪生手还搭在贾虹的肩上,目光冷森森的看着这对夫妻。   贾虹因为今天要见儿媳妇,所以穿着喜庆的红裙子,以至于没人发现她受伤了,也就轻视了雪生的威胁性。   李思语的丈夫只愣了一下,就拎起茶几上的茶壶当武器,扑了上去。   在他看来雪生就是个瘦弱的女人,没什么威胁性,更何况他还练过散打。   “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李思语拿起手机威胁道。   雪生眸中冷色一闪,起身,手中的血刃凝聚,她对李思语没有好感,父母偏心,李思语和李思浩没少欺负她。   血刃旋飞出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劈开李思语丈夫的身体,速度丝毫不减,劈开了李思语。   两人如同被拦腰割断的布,血液喷溅得很高,洒在了天花板上、墙壁上、博古架上、茶几和沙发上,血腥味浓郁得呛人。   李思语夫妻二人连声痛呼都没发出,上半身就滑掉在地上,随后下半身也栽倒了。   李强已经失去了理智,扯着受伤的喉咙怒吼。   雪生拿起餐桌上的猪肘子塞进他的嘴里。   “你的二女儿叫什么?”雪生想知道,她的父母给她取了什么样的名字。   “乔心妍。”   “真好听。”雪生低低的说了一声,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片刻后,雪生想起来了,她缓缓走向客厅,踩着粘腻的血,来到海报前。   海报上的女明星明眸皓齿,笑靥如花。旁边写着她的名字——乔心妍饰温清语《成仙路》。   雪生撕下这张海报,来到贾虹面前:“你的女儿是她?”   贾虹:“是。”   雪生面无表情撕烂了海报,颤抖的手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乔心妍活得多么光鲜亮丽啊。   和她比,李贱女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臭虫!   在她吃垃圾桶里的剩菜的时候,乔心妍在做什么?   在她被迫辍学的时候,乔心妍在做什么?   在她进厂打工,在流水线上麻木工作的时候,乔心妍在做什么?   在她被卖给田大龙的时候,乔心妍在做什么?   在她被迫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时候,乔心妍在做什么?!   “乔心妍在哪里?”雪生的声音格外冷。   乔心妍踩着自己的苦难过得如此幸福,她怎么可能放过她。   “在魔都。”   雪生:“乔家家境很好吧。”   大明星呢,多厉害啊。   贾虹:“是的,很好。”   雪生蹲在她的面前,心境缓缓平复。   “你们是怎么换的孩子?”   按理来说,有钱人怎么可能和贾虹住一个医院?还让她换了孩子?她再没常识也知道有钱人是有保镖的。   “在医院,我把你放进了我家的摇篮里,把心妍放进了乔家的摇篮里。”   这就是傀儡蛊的缺点,问什么答什么,不会思考。   雪生拿起一根筷子,捅进李强的膝盖,拔出来,再次捅进。   直到把李强的膝盖骨扎成蒸锅箅子,血滋滋冒。   李强被堵住的嘴发出模糊的沉闷的惨叫声,泪水糊了一脸。   雪生拔出堵着他嘴的肘子:“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李强忙不迭的点头:“当年家里已经有你姐姐了,再生一个女儿,你爷爷奶奶会不高兴的,所以贾虹就把你们换了。”   “撒谎,爷爷奶奶不疼我,也没虐待我。”雪生又捅了他一筷子,“如果你们不虐待我,我就只是被忽视而已。”   在雪生的记忆里,欺负她苛待她的都是李强和贾虹,老两口对她完全是无视,不疼她,也不虐待她。   在得知她被迫辍学后还骂过李强和贾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他们没有换孩子,乔心妍在这个家绝对会过得比李贱女好。   “真的,是真的。”李强急切的说,“那时候乔卓还没被他爸认回去,还没发达呢,就比我们家好一点,只是乔卓没爸妈,他们不重男轻女,所以你妈就想换了你们,让心妍过得好一些。”   雪生问贾虹:“是真的吗?”   贾虹:“是,宋婉说她有两个儿子,就差一个女儿,肯定会疼女儿,我就换了。”   “认回去是什么意思?”   李强急忙解释:“乔家当时和咱家情况差不多,乔卓的老子年轻的时候丢下他和他妈,带小三去魔都了,他妈没几年就死了。   “小三生的儿子出车祸死了,他老子也老了,没法生了,才认回乔卓的。   “乔卓去魔都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   “是吗?”   雪生看向贾虹。   贾虹:“不是,还在联系。”   雪生看向李强的目光变得凶狠,她去厨房拿了一把刀,砍断了李强的双腿。   李强面色如纸,进气多出气少。   可是审讯还没结束,雪生冷冰冰的砸下一句话:“你们都联系了什么?”   李强恨不得现在就死了,不肯再回答。   雪生:“不说,我就把你儿子剁成肉酱。”   李强含着泪,气若游丝道:“我们就过年的时候说句祝福话,身份不一样了,人家都不乐意搭理我们。”   “是吗?”   贾虹:“是。”   雪生眸色深沉,问贾虹:“你们和乔心妍有联系吗?”   “有。”   雪生砍断了李强的胳膊:“乔心妍知道她是你们的女儿吗?”   贾虹:“知道。”   雪生又看向李强,一字一顿:“乔心妍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吗?她有插手吗?”   李强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实话实说:“心妍是18岁的时候联系的我们,她什么都知道,她让我们杀了你,我们不敢,就把你卖了。”   李强不敢撒谎,有贾虹在旁边拆台,他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雪生就会砍了他,为了自己少受些折磨,他很老实的说了实话。   咚咚咚,是敲门声。   “爸,我没带钥匙,开下门。”   两人都听见了,李强张嘴想让儿子赶紧走,雪生刀一划,割断了李强的喉咙。   扭头看向客厅,那里躺着两具血淋淋的残尸,满屋都是血。   怎么办,他们开门就会看见这一幕,会吓得大喊大叫,会吓得逃跑的。 第103章 想通了   雪生的目光落在贾虹身上,她只有一只傀儡蛊。   傀儡蛊的主材料是木傀儡、傀儡丝以及在傀儡里长大的虫子,这些都是迦芜给她的。   雪生的手放在了贾虹的脖子上,曾经的一切困惑有了答案,她就像解开了樊笼的鸟,不再困于亲情。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雪生手下一拧,贾虹的脖子就断了。   雪生拿起傀儡蛊,来到门前,透过猫眼能看见渐渐不耐烦的李思浩和他身边打扮精致的女孩。   傀儡蛊顺着门缝钻出去,钻进李思浩的身体里。   雪生控制着李思浩,对身旁的女孩说:“你滚吧,我爸妈不喜欢你。”   女孩忽然听到这种话,不可置信道:“李思浩你说什么?”   李思浩用力踹了一脚门,响得惊人:“我说滚!”   “李思浩,你发什么疯?”女孩怒骂,却没有走。   雪生难掩烦躁,如果可以她不想乱杀人,她有一条底线在,李思语的丈夫,如果不是对方要攻击她,她不想杀的。   李思浩说出了更难听的话:“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你是猪吗?就这么贱想给我当媳妇?”   女孩受到这样的屈辱,气得浑身颤抖,抽了李思浩一巴掌,拎着礼物调头走了。   雪生又等了一会,见没有人上下楼,才缓缓后退,躲起来,让李思浩进了屋。   进屋后,雪生就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没时间了,李思浩突然变了性情,她不知道那个女孩会不会返回,只能快点处理掉他们。   雪生踢了一脚尸体,便宜他们了。   她原本是想控制其中一个,把其他人引到人少的地方,挨个处理,让他们尝一下她吃过的苦,但是事赶事,发生的一切都推着她速战速决。   她的心里憋着一股气发泄不出来。   只好控制着李思浩,把其他人的尸体都剁碎了,心情才勉强好一些。   雪生先离开了小区,半个小时后,她会控制着李思浩离开,投入河中,做出杀人后自杀的假象。   雪生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看着星空,身边是来来往往散步的人。   她要去魔都,她要杀了乔心妍。   然后呢?   要不要杀了她的亲生父母和两个哥哥,还有那些亲戚。   如果亲生父母偏心乔心妍,她会果断的杀了他们。   [可是,如果亲生父母爱你呢?]雪生的眼前 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她”比自己看起来要好很多,脸上没有疤,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   [你还要杀了爸爸妈妈吗?]   要杀吗?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也是她自己,双手伸到她的面前,“她”的手上戴着银手铐。   [如果你不杀他们,你就没法提升实力,你会被警察抓走枪毙,你这辈子都没法陪在迦芜身边了。]   戴着手铐的自己还在说话:[乔卓和宋婉会让你杀了乔心妍吗?他们养了乔心妍24年,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他们知道李家人的死后,会不会害怕你?会不会报警抓你?]   雪生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脸上没疤的雪生渐渐消失。   戴着手铐的自己继续说:[为什么只纠结杀不杀父母?而不纠结杀不杀亲戚?他们都一样啊,都只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思绪千回百转间,已经做好了决定。   要杀!   哪怕他们爱我,也要杀。   这一刻没有什么大喜大悲,反而有一种进一步海阔天空的感觉,如同微风拂面,吹走了所有的纠结与犹豫。   雪生忽然想起李思浩的女朋友。   如果当时她有两只傀儡蛊,如果当时客厅不是血淋淋一片,她真的会放过李思浩的女朋友吗?   不会的。   雪生捂着脸笑了,她今天才认清自己,原来她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把底线放得这么低,她真不愧是李强和贾虹养出来的。   她缓缓放下手,迦芜会讨厌这样的她吗?   时间到了,李思浩跳河了。   雪生也找了一个司机,用傀儡蛊控制他送自己去魔都。   天明时分到了魔都,废了好一番劲,她才找到了乔家。   与此同时,苏省终于做好了妖族到来的准备,这段时间有人恐惧妖族,拖家带口急着离开,也有人豪情万丈,一头扎了进来。   这几天人口流动太大,人员混杂,投机倒把者有,调查研究者有,刺探情报者有……   全世界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这里,机场车站忙得团团转,安检员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顾连城终于出关,晋升筑基期,曲晔负责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人都被调了过来。   说是苏省更重要,实际上是曲晔被赶出了权利中心。   她本就没有顾文心在军队和政府的人脉,磨合多日的队友在昆仑山死了大半,剩下的被打散安排进了不同的省份。   理由都是现成的,全国灵气复苏,为了大局,有经验的人应该去各省驻扎,保护安全。   新的领导空降过来,比她资历老,比她人脉广,修为也堆了上来,她一下子变成多余的人了。   只有顾连城咬死了要跟着曲晔,新领导顾忌着顾连城的修为、武器和绵绵,由她去了。   短短几个月,生离死别,权力斗争,把曲晔心中的豪情壮志磨得只剩下一点,如同燃尽的死灰。   曲晔和顾连城坐在棚子里,等着妖族来登记。   全国人都知道妖族要在苏省落脚,全国人都关注着这一天。   高远而平静的天空在这一刻动了起来,云层如同湖水中搅动的丝绸,风起云涌间一只巨兽探出毛绒绒的头,三角耳朵立起。   曲晔仰视着它猜测道:“这就是妖皇吗?本体是狼?”   “好大的动静,我还以为它们会变成人形过来登记呢。”顾连城注视着妖皇。   云苍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森白的獠牙和红舌,吐出如烟雾般的气。   雪白蓬松的毛发如同流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泛着野性的鎏金兽瞳向苏省投来目光,满意的欣赏这块土地。   有山有水还临海,兼顾了飞禽走兽、鳞介虫豸的生存环境。   很快云苍的整个身体都俯冲出云层,出现在众人面前,如山一般伟岸庞大,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半个夏国。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瞠目结舌的抬头,仰视着云苍威武霸气的身姿,心脏砰砰狂跳,那是对庞然大物的恐惧。   健壮有力的四肢踩着云和风向苏省进发,长尾拖在身后,云被她拉成直线,风吻着她的绒毛,伴她前行。 第104章 妖族(一)   随着妖皇的靠近,众人能更清楚的看清她的形貌。   面似狼,眼如金,毛发如云似雾。   黑色的点点从她的毛发中飘出来。   “那是什么?”曲晔眯起眼睛细看,“妖皇身上还长虱子?”   顾连城已经是筑基期了,视力比曲晔好很多,所以她看清楚了。   “不是虱子,是鸟。”   飞鸟成群结队如海浪般汇聚飞翔,只落后妖皇半步,如同妖皇身后扬起的黑披风。   白鹤、苍鹰、黑鸢……   很多顾连城不认识的鸟从妖皇的毛发中飞出来。   顾连城想起卜算子对妖皇的评价,低喃:“以一己之力供养整个妖族。”   曲晔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后凝眸观察妖族,心中却想着,妖皇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虞繁。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虞繁了,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妖皇离苏省越近,从她毛发中出来的动物越来越多,有走兽踏空而行,有鱼类空中遨游。   有了这些动物的对比,众人才意识到妖皇到底有多庞大。   有人咬牙坚持,眼睛不肯从这伟岸的身体上挪走一瞬。   有人脸色苍白,在阴影中寻找躲藏地。   有人双腿发软,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有人兴奋的拍桌,为可能到手的利益。   雪生和乔家人也在看,乔家大儿子把她带回来的,做了亲子鉴定,二儿子和乔心妍还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家里只有乔卓、宋婉、乔大和乔老头。   雪生的呼吸微微急促,是兴奋,是渴望,是急躁。   到今天为止她只见过两个修仙者,一个是迦芜,一个是妖皇。   迦芜的强大如同隐在雾中,神秘莫测,唯有凛凛寒意透过迷雾刺痛肌肤,让你感受到她的强大,却不知具体实力。   妖皇的强大如灼灼烈日,毫不掩饰,威震四方,睥睨天下。   雪生的眼球转动,目光落在了仰头望天,张着嘴巴,瞪大眼睛,却面露畏惧的乔家人身上,杀了他们,她才有机会变得这么强大,她才有资格追随在迦芜身侧。   政府会议室内,数据分析师们通过大屏幕测算她的身体数据,观察她的行动轨迹,推测她要在哪里落脚。   有人面色惨白,尖叫道:“它太大了,它比整个苏省还要庞大,苏省根本容不下妖皇。”   有人冷汗直冒:“如果妖皇是以这个体型落入苏省,那么整个苏省连同附近省份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   领头的人也焦躁不安,卜算子只说把苏省给妖族,人妖共治,却从没说过妖皇会以什么形态进入苏省。   他们也忘记问了,下意识以为妖族会像津沽的青木蛇君一样,以人形入驻,像卜算子一样忽然出现,或是通过不同交通方式从全国各地抵达苏省。   为此,他们在全国换上标语,怕妖族不认识现代字,还用了不同朝代的文字。   谁能想到,妖族会从天而降呢?   所以他们对于疏散群众的工作做的并不彻底。   一来,时间紧迫,且遵从自愿原则,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留下的要么迫不得已,要么身有倚仗。   二来,故土难离,亲朋好友、事业生活都和苏省息息相关,很多人根本不会离开苏省。   三来,国家不愿意人口大量流逝,如果苏省只剩下妖,那还谈什么人妖共治。   四来,有不少外地人倚仗着雪灾时引气入体的那点修为,就如赌徒梭哈般涌了进来。   也有人脑子冷静的分析:“未必会这么糟糕,妖皇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么下去会压死多少人,卜算子也不会坐视这种惨剧发生。”   果然如此人所说,妖皇的身体渐渐变小,最后落在了苏省的一座山上,这座山是苏省的旅游景点之一,也还好雪灾刚过,又有妖族到来,百姓都深居简出,山上除了工作人员,没什么游客。   “快,把位置分享给曲晔。”话落,立刻有人给曲晔发消息。   妖皇雪白的毛发盖住了山顶,青山尖覆绒毛雪。   随她而来的飞禽款款落在树枝上,如倦鸟归巢,压弯树枝。   越来越多的动物植物从她的毛发中走出,看这方故土,看这方新地。   有的化作人形,目露怀念。   有的保持原型,眼露新奇。   “嗷呜——”妖皇仰天长啸,庆祝妖族回归这片土地。   其余妖精也跟着叫起来,兽嚎鸟鸣虫叫,大合唱般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向世界宣告,妖族的到来。   夏国各地的动物园里,妖皇刚出现时,众多动物趴伏在地以示臣服,任游客如何逗弄投喂都不起身。   在听见妖皇的声音后,也跟着叫起来。   除了动物园,家里养的和外面流浪的都是如此。   惊得不少铲屎官抱着自家毛孩子一阵哄,一边还要和被吵到的邻居道歉。   曲晔等人接到地址,就立刻坐上车朝那座山赶去。   刚上车就听见妖皇高昂的叫声,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狼嚎,惊疑不定的猜测:“是狗?!”   妖皇是狗?!   这个怀疑让众人抵达山脚下时还有些恍惚。   山脚下,一绿一红两妖站着,看起来是来迎接她们的,两妖身后还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脸色煞白,看来吓得不轻。   曲晔三步并做两步,迅速靠近,是她熟悉的妖。   墨绿色齐腰襦裙,灵蛇髻,下半身是蛇尾,湖水般平静的双眸静静看着她们,是青木蛇君。   蛇君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绯色齐胸襦裙的女孩。   她梳着双螺髻,红色绸带缠绕在发髻上,垂下来的绸带底端各缀了一只金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她左手拎了一个装满水的球,球里是一条畅游的小鱼。   眼角点缀着红色鱼鳞,双目圆溜溜,看起来很呆板,是世人口中的死鱼眼,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虞繁?”   虞繁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点点头:“是我。”   曲晔怀念的看着她,像是在看曾经的时光。   “恭喜你,修为更进一步。”曲晔先是祝贺,而后又带着一丝笑意道,“这些天联系不上你,我真的很担心,还好,又见到你了。”   虞繁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了一丝光彩,“这些人是山上的工作人员,你们带回去吧。”   “好。”   曲晔话刚落,几个工作人员就着急忙慌的跑到她的身后,他们被吓坏了。   曲晔很快就把话题转到蛇君身上:“青木蛇君,之前多次拜访,一直没能见到您,实在是遗憾。您的回春水救了很多人,之前出于保密,没有对外说出您的身份,病人们一直想感谢您。”   棹歌淡淡道:“不必谢我,该谢的是治好他们的医生。”   曲晔照例奉承了几句,才说到正题:“我们这次来是为了统计妖族情况的。”   棹歌轻轻点头:“卜算子和我们通过消息,跟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她上山,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族人口多的原因,她们走两步就能遇见一只妖,有的是兽形,有的是半人半兽,少有的以人形出现的妖,也能从它们身上看出本体特征。 第105章 妖族(二)   众人在妖皇的注视下,缓步来到她的身前。   妖皇正趴在山上,垂着头,雪白的绒毛被风吹得轻摇,看起来温柔惬意极了。   她依旧维持着妖族的身体,这还是缩小后的,众人无不在心中为她伟岸的身体惊叹。   五个毛绒绒的幼崽挨挨挤挤趴在她身边,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嗷呜嗷呜的叫着,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   妖皇伸出舌头舔舐这些幼崽,把它们的毛发都梳理干净,让每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幼崽都透着阳光味。   见她们来了,她舌头一推,一堆毛绒绒就咕噜噜噜地从山上滚了下去。   被梳干净的绒毛粘上了干草和泥灰。   脏脏的小幼崽们滚到了半山腰,被一条红色蓬松的长尾拦住,迷迷瞪瞪的扑腾着腿,像只小王八一样翻不起身。   “哈哈哈哈哈。”妖皇笑得向后仰起了脖子。   沿着红尾曲晔看见了一只站立着的火红狐狸,毛发蓬松柔软不掺一丝杂色,穿着宋时候的书生服,头上戴着黑色儒巾,立耳边簪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见她们望过来,狐耳动了动,牡丹花也跟着晃了晃,狐狸眼风流多情的回望。   若有似无的香味传来,不管男的女的,脸都红了起来,心也跟着砰砰跳,这次不是看见妖皇时的恐惧,而是心动,可是理智在说,你不会对一个狐狸头心动,这是假的。   “福瑞。”顾连城思绪迷离,脱口而出。   “福瑞?我们狐狸在古时候确实是福瑞呢。”红狐狸的尾巴动了动,把幼崽们拨正,拍掉身上的灰和草,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流露出赞赏之色,虽然是男性的声音,却婉转动听。   这句话让众人心中的躁动静了下来。   顾连城也回过神来,目光游移,此福瑞非彼福瑞啊。   曲晔在心中记住,这只狐狸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被逗弄的幼崽们挨挨蹭蹭挤在狐狸的脚下。   “我许久不曾见到人族了。”妖皇的声音如山间劲风,能磨平山棱,透着上位者的霸道,但是能听出来是女性的声音,声音里还有一丝逗弄幼崽的愉悦。   曲晔笑着回答:“卜算子前辈说妖皇与人族交好,两位居然不常见面吗?”   不常见面还算计夏国的地盘,常见面夏国怕是无立足之地了。   “修仙者真的是人族吗?人和修仙者真的一样吗?”妖皇笑得意味不明,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曲晔却觉得头皮发麻,妖皇似乎在挑拨离间,可是这也太直接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坑。   曲晔装傻充愣,一副担心模样:“修仙者不是人族吗?可是我也修炼,我依旧是人啊,难道是修炼功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这个你怕是要问卜算子了,毕竟我只是一只妖。”妖皇笑得无辜,你装傻她也装傻,摆出一副憨厚耿直,心直口快,说话不考虑后果的单纯模样。   更像狗了,曲晔心想,行为处事也很狗。   怎么去问卜算子?   说她们听了妖皇的话,怀疑卜算子不是人?怀疑泽苍仙门都不是人?   疯了吗?   她就是脑子里进一吨水,也说不出这种话。   不过这也说明了妖族和泽苍仙门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有夏国想得那么紧密。   这倒是个好消息。   曲晔:“那我们先来统计妖族的情况吧。”   妖皇点点头:“从我开始吧。”   曲晔拿出纸笔,本来是要录电子资料的,谁知道妖族没去她们布置好的地方,反而落在了山上,只好她们主动过来了,害怕网络无法使用,特意带了纸质表格。   曲晔心中微微一动,这算是妖族的下马威吗?   不,应该不是,妖族哪里需要用这种方式给夏国一个下马威。   曲晔:“您的姓名?”   “云苍。”妖皇的名字浮现在众人眼前。   陈珝之前发现官方资料里棹歌居然被记录为了赵歌,这可不行,她绞尽脑汁想得名字怎么能写错呢。   “您的种族?”   “妖。”   曲晔抬头,妖皇的狗狗眼透着天真,她小心的措辞道:“请问您的本体是什么动物?”   妖皇眨眨眼:“狼狗。”   曲晔记下,居然真的是狗。   “您的性别?”   “女。”   “您的年龄?”   “不记得了,我的第一任主人好像是唐朝人。”   妖皇并不掩饰自己有过人类主人的事,作为被人类抚养长大的小狗,她对人类抱有一定的好感,这也妖皇亲近人类的原因之一。   曲晔记下,短则1000岁,长则1300岁。   妖皇曾被人族扶养的事也被她记了下来。   有第一任,会不会还有第二任,第三任……   “您的修为是?”   “按泽苍仙门定下的标准来算,我是元婴期。”   “您的武器?”   “我没有武器。”   曲晔继续问道:“苏省是人妖共治之地,若有人被妖所伤,妖皇会怎么处理?”   “这也是你们和泽苍仙门商量好的……关于妖族情况的统计问题?”妖皇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众妖的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身处妖兽之间,几个记录的人冒出一身冷汗。   这个问题并不在卜算子提供的单子上,这是来自夏国的试探。   曲晔停笔抬头,正对上妖皇的金瞳,像融化后的滚烫黄金,这样的眼睛哪怕没有表露出气愤,只是退了笑意,便天然的显露出锋锐的凶厉气。   曲晔压下心头惧意,神态自然、半步不退的答道:“并不是,只是我国必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曲晔再次问道:“敢问妖皇,如果出现妖精伤人的恶性事件,该如何划分责任?哪一方负责抓捕祸首?是按照人族的法律判定,还是按照妖族的法律判定?”   说句难听的,妖族有法律吗?   这个问题被妖族和泽苍仙门忽视了,她们只说妖族不会吃人,却没说会不会伤人,更没说伤人后如何裁定。   是不小心忘掉了,还是故意忽视?   夏国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向妖族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会很危险,必要时连政府都会放弃ta。   可夏国必须要问,为底层百姓、为高层权贵、为修仙者、为普通人,这个问题必须要提到明面上。   谁来提最合适?   曲晔。   这个人身份够高。之前是直属首都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副局长,现在是苏省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局长,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升官了。   这个人政治关系浅薄。进官场有半年吗?有位高权重的靠山吗?有交际复杂的关系网吗?   都没有,舍你其谁?   曲晔也知道,可她必须问,她也想问。   曲晔身上有一股胆气。   顾文心夸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新局长笑她固执己见,早晚吃大亏。   可就是这股胆气支撑着她和虞繁第一次见面时没有被吓跑,得到了洗髓丹。   支撑着她日夜不休奔至清梅河,只为抓住一丝踏入修仙之路的机会。   支撑着她一头扎进波谲云诡的官场。   如今这股胆气也支撑着她对妖皇提出这个问题。 第106章 妖族(三)   对于这个问题,陈珝之前压根没想到。   虽然她马甲多,但是马甲都共用一个脑子啊,陈珝没想到,其他马甲当然也想不到。   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时,陈珝想好了理由,妖皇说:“妖与人不同,人族依靠法律维护统治,妖族依靠武力,我能成为妖皇是因为我力压天下妖。”   “因我亲近人族,所以人妖共存。”   “妖伤人、人伤妖都要问清楚缘由,判断对错,再定刑罚,至于由谁抓捕由谁判定,就看你我双方的实力了。”   曲晔握紧了笔,妖皇的意思很明显了,妖皇是天下妖中最强的,妖族是妖皇的一言堂,妖皇将个人意志凌驾于法律之上。   妖伤人也好,人伤妖也罢,谁对谁错,是否定罚都看她的心情喜好。   除非人族的实力强过妖族,否则怕是讨不回什么公道。   妖皇又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与人族交好,麾下众妖皆听命于我,不会随意伤人。”   曲晔记下:“多谢妖皇体谅。”   “请问妖皇,妖族日后会在苏省永居吗?”   “世事难料,只愿不出意外。”妖皇的回答模棱两可。   表露的意思却很明显,妖族不会永远留在苏省,说得含蓄只是在顾及卜算子和泽苍仙门。   曲晔想说卜算子只答应了苏省是人妖共治之地,没有涉及其他省市。   却硬生生憋了下去,她怕把话说出来,会和妖族彻底撕破脸,现在还不可以这么做。   曲晔只能再换话题,问了些简单的。   “您的婚姻情况?”   “没有。”   “您的家庭成员?”   “没有。”   ……   曲晔:“好的,我问完了,麻烦其他妖族配合一下。”   妖皇无所谓的点点头,对几个幼崽“嗯”了一下,幼崽们就记吃不记打,屁颠屁颠地围了过来。   “妖族分五部,飞禽、走兽、鳞介、虫豸、草木。”棹歌上前一步为她们讲解,“我为鳞介部,青木蛇君,棹歌,女。”   棹歌两字浮现,曲晔才发现她们之前的记载是错的。   照例问了种族年龄修为……   “鳞介部,蛇君麾下鱼卿,虞繁,女……”   越来越多的妖聚集起来。   “飞禽部,飞羽鹤君,仙客,男……”仙客以妖身出现,是一只丹顶鹤,气质绝尘,看向众人的眼中带有排斥。   “飞禽部,鹤君麾下雀侍,歌雏,男……”一只灰蓝山雀蹦蹦跳跳的回答,活泼可爱。   “走兽部,三心狐君,乐绥,男……”   “走兽部,狐君麾下兔将,明宝,女……”兔首人身,穿着浅黄抹胸,外套白色花草边褙子,下身穿浅绿裆裤,语气平淡。   “走兽部,狐君麾下羊奉,亶未,男……”羊首人身,穿宋时石青圆领袍,声音沙哑。   “虫豸部,幻花蝶君,凤弗,女……”一只宽尾凤蝶落在亶未的山羊角上。   “虫豸部,蝶君麾下蜘蛛士,寇音,男……”一只红斑寇蛛羞怯的藏在羊毛下,声音很低。   曲晔记得红斑寇蛛产于北美洲,也称为黑寡妇蜘蛛,毒素很强,年龄是六百岁。   难道跟着郑和下西洋一块来的?不对,郑和没去过北美洲。   “草木部,觅风竹君,静绿,女……”竹君身着浅绿色曲裾,人形,挽了一个简单的平髻,容貌秀丽,清新脱俗,有君子之风。   “草木部,竹君麾下芙蓉官,兰嘉,女……”   芙蓉官容貌姣好,眉若远山,双颊泛粉。   这些是妖君和其下属,剩下的就是一些算不得下属的小妖。   “鳞介部,蛇君麾下,老乌龟,男……”   “草木部,竹君麾下,芍药,女……”   “走兽部,狐君麾下,灰狼,女……”   ……   夜幕降临,曲晔还在妖口普查,看着手里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资料,再看看还排着队等记录的小妖怪,心累。   同一片夜幕下,乔家众人辗转反侧,各怀鬼胎。   乔卓和宋婉做梦都没想到真假千金的事会发生在他们家,看到亲子鉴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懵的,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   乔卓庆幸道:“两个孩子都乖巧懂事,雪生能理解心妍,心妍也能理解雪生。”   “是啊,也还好心妍就要嫁人了,以后减少见面就好。”宋婉叹息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雪生的生母,怎么可能不心疼她的遭遇。   可她也是心妍的妈妈,看着从小活泼自信的女儿变得小心翼翼满心愧疚,她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嘀嘀——   是乔卓派出去查信息的人,他看完消息后脸色微微惊讶。   “李家人都死了。”   两人对李家人的死没有半点惋惜,虐待侮辱他们的女儿,还把她卖到山村里,死一万次都不可惜。   “李家人是怎么死的?”宋婉问,她害怕这是雪生做的,又觉得不可能。   乔卓安慰道:“是他们家的儿子干的,和雪生没关系,再多的就查不到了。”   “你说会不会是罗刹鬼做的?”宋婉猜测道。   他们查到了雪生下山后的第一站,找回孩子的父母在网上发了感谢罗刹鬼的视频,视频里能看见雪生一闪而过。   有的父母长久的找不到孩子,需要精神寄托,不仅供了神、佛,还供了罗刹鬼。   在供奉罗刹鬼的第一个月,孩子回来了。   对于山村的买家,女孩们统一口径说是被冻死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但是警察再问,她们就会失语。   这让更多人坚信是罗刹鬼所为。   乔卓和宋婉也信了。   雪生站在窗户前,看着天上的月亮,院子里摆满了结婚用的洁白装饰。   她难掩心中的焦躁,之前没有手机,很多消息她都不知道,还是在今天下午才了解到。   引气诀、雪灾、朱雀、妖皇、魔法……   她本来打算今晚就杀了乔家人,可是两条消息打乱了她的准备。   第一是,乔心妍要结婚了,那时候亲朋好友都会过来,能多提取一些血脉力量,她当然愿意忍一忍。   乔家父母打算在婚礼过后,单独办一场认亲宴,讲清楚孩子抱错的事。   呵,明明是恶意调换,他们为了乔心妍居然要说成抱错。   也还好她对乔家人没感情,只有杀心。   第二点是她最忌惮的一点,乔心妍的结婚对象是一个修仙者,据说实力很强。   想要更多的亲缘血液就要等乔心妍结婚。   可是乔心妍的丈夫是修仙者,要不要今晚就动手,虽然收获会少很多,可是安全。   如果是迦芜,她会怎么做?   她会因为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就放弃更多的猎物吗?   不会的。   雪生下定了决心,先探一探对方的底细再做打算。   乔心妍拿着手机摇摆不定,她在犹豫要不要联系李家人?   乔心妍拨通了电话,却不是打给李家人,而是给她的未婚夫,她带着哭腔:“一洲,我好想你,你能来看看我吗?”   她当然不可能联系李家人,爸爸肯定在查李家人,她这时候联系对方,就是在自投罗网。   郑一洲听出了她的哭腔,一边安慰她,一边让司机开车去卓家。   雪生正站在窗边看月亮,就看见乔心妍跑出门站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就出现了,两人紧紧相拥。   雪生意识到这就是乔心妍的那个修仙者未婚夫。   石人蛊振开翅膀悄悄飞过去,中了石人蛊的人会慢慢失去五感,五脏六腑也会缓缓石化,死后身体会变成石头,最多三天,中蛊之人必死。   雪生的视线追逐着石人蛊,这不是攻击性最强的蛊,却是她手里隐匿性最好的蛊,直至石人蛊落在对方的身上,而此人毫无察觉。   雪生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露出一抹笑,不过如此。   她转身躺回床上休息,就等过两天的婚期了。 第107章 妖族(四)   乔心妍将头埋在郑一洲的怀里哭泣,遮住了她眼中的冷意。   今天是乔心妍第二次见雪生。   第一次是13岁那年,她上初中,那时候班里流行根据血型和出生日期算星座和命运。   她拿血型检测卡测了一下,O型血,可她爸是A型血,她妈是AB型血,怎么可能生出O型血?   那时候的她太害怕了,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医院测了一次血型,还是O型。   从那天起,她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白天还要装作没事。   也还好,那时候爷爷找了过来,全家都在讨论要不要认他,没空关注她。   她就一点点找,找到了和妈妈住同一个病房,甚至出院后还有联系的贾虹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见雪生,那时候她还叫李贱女。   大庭广众之下,贾虹把她拖到路上,摁在地上又打又踢,边打边骂,她就像一条死狗,狼狈,奄奄一息。   那时候乔心妍就想,她不要被叫贱女,她不要被打。   所以她把这件事彻底瞒了下来。   18岁的时候,她也试探过妈妈,对于真假千金的看法。   妈妈说,养大的永远不及亲生的。   那时候她想,李贱女必须死。   为此她冒险联系李家人,给钱给资源,她宁肯养虎为患,也不要被揭穿是假的。   谁知道李家人骗了她。   李贱女还活着,她改了个名字,回来了。   雪生说她是被卖掉的时候,李家人说了她的身世。那李家人有没有对她说出乔心妍的名字。   没关系,这次杀不死,还有下一次,现在时局不稳,出个什么意外,不小心死掉了,也是正常的。   郑一洲搂着失魂落魄的乔心妍,关切道:“心妍,发生了什么事?”   乔心妍哭着:“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我是被抱错的,爸妈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   郑一洲固然震惊于这个事实,却还是心疼的安慰:“心妍,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你也是无辜的。”   说完,他又担心地捧起乔心妍的脸,问道:“叔叔阿姨的亲生女儿欺负你了吗?”   乔心妍摇摇头:“没有,虽然爸妈都安慰我,可是我总觉得对不起她,你能帮我查一查李家吗?我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让郑一洲去查,一来事发后可以说是关心雪生,二来她是抱错的事根本没法瞒住,刚好试探一下他的真心。   “好。”郑一洲满口答应。   第二天晚上两人才回来,餐桌上乔家人、雪生、乔心妍和郑一洲都在。   空气有些沉闷,雪生慢吞吞的吃饭,她的胃被糟蹋坏了,能按时吃饭的机会并不多,她很珍惜。   雪生一边查看着石人蛊的情况,一边观察郑一洲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没法炼引气诀,别的修士都是引气入体,蛊修则是通过蛊虫提高修为,本命蛊和其他蛊虫的修为越高,蛊师的修为就越高。   她还没有本命蛊,只能依靠其他蛊虫反哺修为,进度很慢。   迦芜曾说过,等下次见面就为她选定本命蛊。   雪生的目光一直落在郑一洲的身上,这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郑一洲:“雪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的人查到了一些有关李家的事,对她的遭遇有些了解,也对她升出了些许同情,也只是同情而已。   雪生放下筷子:“我听说你是修仙者,我想看看你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修仙者会生病吗?”   郑一洲失笑:“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身体强壮了一些,生病的话,我今天鼻子有些不透气,可能是感冒了吧。”   雪生点点头,只是丧失了嗅觉吗?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丧失两到三种感官才对。   修仙者确实棘手些。   一只同目蛊从桌子下飞到郑一洲的裤腿上。   同目蛊,相当于监控,她可以和蛊虫共享视觉,她真的很好奇,石人蛊会在第几天杀死他。   雪生又问:“你们的婚期订在后天?所有亲朋好友都会来?”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乔心妍,她对雪生有些戒备,李家人都死了,这会和雪生有关系吗?   雪生笑了:“我还没有恭喜你们,祝你们幸福快乐。”   众人听在耳朵里,各有各的理解。   乔卓、宋婉、乔家兄弟和郑一洲觉得雪生是在祝福他们。   乔老头和乔心妍却觉得雪生在期待认亲宴。   乔卓欣慰的看向雪生,脸上是和蔼的笑:“雪生想要的木傀儡已经找到了,等会就送你屋里。”   他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两百万,拿去花,没了再和爸爸要。”   雪生接过卡,“谢谢爸爸。”   要尽快把钱花出去,等他们死了,这些钱就不好花了。   雪生回屋就看见了长着虫子的木傀儡,品相很好,傀儡蛊可太好用了,她可太喜欢了。   门内雪生炼蛊,门外众人在忙,结婚是件大事,要布置的东西有很多。   忽然,雪生炼蛊的动作一停,石人蛊有异动。   雪生勾连同目蛊视线,同目蛊已经飞到了郑一洲头顶的灯上。   他正在修炼,面前有一鼎小香炉,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溢出,被郑一洲吸纳进体内。   石人蛊蜷缩起来,在烟气的洗涤下越发虚弱,郑一洲因石人蛊而丧失的嗅觉正在恢复。   没一会儿郑一洲修炼完,另一个人就推开了门,坐在他的位置上继续修炼。   雪生透过同目蛊看着这鼎香炉,她想要。   整整两天,雪生都闷在屋里炼蛊,食物和炼蛊材料会被人直接送到门口。   婚期将近,郑一洲和乔心妍都留在各自家里,雪生顺手给乔心妍也下了石人蛊。   直到婚礼到来的这一天,雪生手里已经有了傀儡蛊、血刃蛊、石人蛊、同目蛊、草笼蛊、囤囤蟾、虫噬心……   婚礼很盛大,只是新娘在行动上有些迟钝。   宾客和媒体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彩带落了这对夫妻满身。   草笼蛊攀着婚礼上的装饰迅速生长,眨眼间一个草木钩成的鸟笼就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婚礼现场。 第108章 妖族(五)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的看着牢固的囚笼。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一边害怕,一边兴奋的对着牢笼不停的拍。   乔家人和郑家人也惊疑不定。   乔心妍虚弱的依偎在郑一洲的怀里,她已经失去了嗅觉、触觉、听觉和味觉,本来婚礼结束后她就会去医院治疗的。   可是雪生没那么容易放过她,24年压榨虐待,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是恨,她能忍到结婚已经是极限了。   虫噬心钻入乔心妍体内。   “啊啊啊!”乔心妍捂着心口惨叫,脸色惨白的吐出血,疼得浑身抽搐发抖。   郑一洲紧紧搂着她,担忧的喊到:“心妍,心妍,你还好吗?”   郑家人面色沉重,目光如鹰扫视全场,这是修仙者的手段,乔家没人修仙,很明显是冲他们郑家来的,是谁?   郑家的人穿过人群,走到笼子边。   1、2、3、4。   雪生数着走出来的人,加上郑一洲,郑家一共有5个修仙者,而她有6个傀儡蛊。   这些人先是试着用力扯断木笼,见没有用,就拿着刀具再试一遍,还是没用。   乔卓拿过话筒安慰道:“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来的路上。”   这提醒了雪生,她不知道警察有什么手段,必须速战速决。   四只傀儡蛊瞬息间控制住了四个人,第五只趴在郑一洲的身上,暂时没有发动。   下一瞬,四人举刀自杀,脖子上的血溅得很高,喷在囚笼上,将褐色的枝条染成红色,为本来喜庆的婚事添上了不祥的色彩,也为众人刚刚稳定下来的心脏蒙上阴翳。   众人尖叫起来,手忙脚乱的远离这四具尸体。   “大哥,小宇,思冉,启源。”郑一洲看着地上的尸体,泪流满面。   悲痛之下,他手一松,在他怀中凄厉惨叫的乔心妍就痛的滚到地上。   缀满钻石的雪白婚纱顷刻间凌乱,面容狰狞,眼泪混着口水流了一地,手指抓着地,抓出一道道血痕:“妈,疼,我好疼,妈!妈!好疼啊!!!”   “杀了我,杀了我!”   乔卓和宋婉哭着抱住女儿,不停的问医生怎么还没来,不停的安慰女儿。   雪生欣赏着乔心妍的狼狈,用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郑家家主看着这四具尸体神情悲怆,一下子衰老了很多,这都是他的孙儿啊。   他眼中噙满泪水,要不是有人支撑着他,怕是要摔在地上。   郑家主强撑着身体接过话筒:“不知道是哪位修士大能,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我郑家,我愿意奉上七千万,不,是一个亿,求您放了郑家。”   雪生没有出现,她还在试探,试探郑家有没有隐藏的高手。   郑一洲站起身,拿起一瓶酒砸碎。   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立刻从郑家主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一洲,你要做什么?”郑家主心惊胆战的问。   可是郑一洲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举起碎掉的酒杯,把尖锐处对准自己的脖子,一寸一寸扎了下去。   “不!不!”郑家主抖着身体,伸出手左右摆动,绝望的大声阻止。   郑一洲的父亲冲上去,想要夺下酒瓶,可是已经晚了,尖锐的碎片刺入他的脖子,血沫从嘴边溢出来,下一秒,倒地不起。   血溅到离他最近的乔家三人,宋婉惊声尖叫,目光在众人间反复巡视,她看谁都像凶手,精神崩溃大吼:“郑家人才是你的仇人,你去找他们,放过我女儿,放过我们!”   郑家主气得恨不得杀了她。   雪生终于确定,郑家已经没有修仙者了,她可以大开杀戒了。   在此之前,雪生先控制着几个摄影师关了相机后自杀。   这几个摄影师的死将恐惧推向了顶点。   众人浑身发毛,惊恐的双眸扫视着身边的人。   自杀,又是自杀,不知缘由,不知手段的自杀。   这次死的是他们,下一次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啊啊啊!”乔心妍十指抓紧宋婉的胳膊,发出沙哑痛苦的声音,身体抽搐两下,睁着一双失了神采满是血丝的眼睛没了动静。   虫噬心,虫噬心,噬心而死。   宋婉搂着死去的女儿,精神崩溃,对着人群大吼:“出来,你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   “老婆,你冷静点。”乔卓哭着拉住宋婉,想要阻止她。   宋婉一把甩开他,声嘶力竭:“不要拦我,心妍死了,我们的女儿死了,你就不心疼吗?这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雪生平静的给自己加了一个护身蛊。   郑家主冷眼看着,打着让她把凶手钓出来的主意。   乔老头气得头疼,指着乔家俩兄弟骂道:“你们俩是死的吗?还不去拦住你妈!”   他倒霉啊,要不是小儿子死了,他不能生了,怎么会把这一家不成器的接回来。   “出来,你出来啊,唔唔……”乔家两兄弟捂住宋婉的嘴。   雪生穿着蓝色的女士西装站出来,众人没有怀疑她是凶手,来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她的身份,只以为她是去安慰妈妈。   宋婉看见雪生,才恍惚想起,这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是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安慰她了。   “妈妈。”雪生站在她面前,特意做的发型遮住脸上的伤疤,能看出母女二人的相似之处,“我站出来了。”   “什么?”宋婉不明所以的看向雪生。   雪生伸出手,血刃出现,下一瞬旋飞出去,离她最近的乔家四口瞬间被割断了脖子。   四人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迷茫和震惊。   雪生看着地上流血的尸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一家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惊叫起来,像遇见饿狼的羊群,拼命远离她,用力撕扯草笼。   雪生知道他们撕不开的,从囤囤蟾中拿出炼亲蛊,模样是一只干瘪的毛毛虫,额头上有一个红点,这是雪生的血,炼亲蛊将以此判断谁是雪生的血亲。   炼亲蛊升在半空中,贪婪的吸食乔家四口的血与骨。   雪生转身,看向贴着笼子的众人。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乔老头和郑家人被推了出去,众人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只想杀乔郑两家,和他们没关系。   乔老头和郑家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雪生杀了,头颅死不瞑目的落在地上。   雪生在婚礼前试图认一下哪些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后来发现人太多了,她根本记不住,就不记了。   血刃翻飞,切断了所有尖叫、哀求、劝解、辱骂……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直到炼亲蛊把和雪生有血缘关系的人吸干净血和骨。   雪生才从杀戮中清醒过来,她收好炼亲蛊,冲进郑家,拿走那鼎小香炉逃之夭夭。   等警察来了,雪生已经拿着炼好的蛊消失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待十天后脱胎换骨。 第109章 妖族(六)   警察局里烟雾缭绕,姚秋心领着两男两女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有淡淡的烟味,窗户打开着通风。   几位警察坐在会议桌旁讨论案情,也有警察一脸憔悴,眼里全是红血丝,挤在卫生间里关着门抽烟,见她来了纷纷按灭烟头入座。   警局里压力大的人总是忍不住抽烟,这几乎是警局里的潜规则。   姚秋心进来六年了,潜移默化压着这些警察改变,她已经很少闻到烟味了。   要不是这次案情实在惨烈复杂,上头要求尽快破案,她也不会又闻到烟味,所以也能理解,对他们这次抽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局长,这几位就是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干员?能光临寒舍,真是万分荣幸,叫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这个人说话十分阴阳怪气,但是针对的是后者,而非姚秋心。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四个人脸色难看,憋着气,又不敢反驳。   姚秋心随意的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人对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人有意见,别说他们了,她也有意见。   三天前,警局接到报案就立刻出警了。   因为和修仙者有关,特意通知了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希望能借两个人手。   结果那群王八犊子磨磨蹭蹭等警察到了现场,这些人还没讨论出谁来配合查案。   去的警察只能封锁现场,拍照取证,有不少人居然是自杀的?   警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猜测可能是被催眠了、被胁迫了、被控制了。   但到底是哪一个?   不知道。   谁催眠他们的?谁胁迫他们的?谁控制他们的?   不知道。   他们这边愁得不行,催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人赶紧来,他们怎么说的?   忙着修炼,没空,稍等会再去。   干他大爷的没空!去他祖宗的稍等会!   后来警察去郑家调查才知道二十五分钟前,有人来郑家抢东西,抢完就跑,他们吓傻了,刚报完警。   警察左等右等,第二波调查郑家抢劫案的警察都来了,调查局还没人过来。   足足一个半小时,调查局才来人。   姚秋心心情不悦,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我们沪省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干员——许竟思、陈淳熙、楚青颖、何墨言,是来配合调查这次的新婚血案的。”   “之前的几位回去接受调查,做检讨去了,以后就是这四位配合我们工作了。”   说完姚秋心坐到了主座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各位都有什么新发现吗?”   参加这场会议的最低也是大队长,职位太低的根本参加不进这次的新婚血案。   新婚血案是指郑乔两家联姻,参会者却全部被杀事件,参会者多是沪省富商,有不少是国家认定的良心企业家和慈善家。   当然,有良心和慈善家这两点,完全属于见仁见智的范畴。   因为新娘是明星,一部《成仙路》和当下的修仙狂潮十分契合,影响力广泛,除了夏国,海外也有她的粉丝。   她的粉丝一直在观看她的婚礼现场,也完全目睹了郑家五人的死亡和乔心妍痛苦狰狞的模样。   上面领导在催,下面民众在骂,中间受害者的直系亲属们忙着争家产,打压小三小四私生子,施加的压力反而不如前两者了,也是好笑。   “局长,我们原本怀疑凶手是郑家的仇人。”   周春燕说着,给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四人飞了个眼刀。   要不是调查局的人一口咬定凶手是冲着郑家来的,为的是郑家的香炉,她们也不会查错方向,浪费了整整三天时间。   她在白板上写出一个“X”,继续道:“但是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乔家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个人不知道相貌,不知道姓名,有很大的嫌疑。   “这个人就是乔家的真千金,我们暂时以X代指她。”   周春燕将资料分下去,继续道:“X只在众多死者亲属的口中出现,有人说她是乔家认的干女儿,也有人说她是乔家的真千金,当年和乔心妍抱错了。”   “我们给乔家人和乔心妍做了DNA检测,乔心妍和乔卓、宋婉没有血缘关系。”周春燕想起了乔家人的尸体,没有骨头,没有血液,像一摊干瘪的面团。   “我们还查到,乔家在婚礼前几天,做了三份亲子鉴定,没有名字,我猜测应该是X和乔卓、宋婉、乔家大儿子乔南晨的。”   “我们也是根据这三份亲子鉴定反推出X的存在,再从死者家属口中得到印证的,而且在场的尸体里唯独没有她。”   路知节提出疑问:“婚礼直播里没有拍到X吗?”   周春燕摇摇头:“没有,摄像机全程都在录新郎和新娘,其他宾客只是偶尔被扫到,如果X刻意隐藏,就更不可能被拍到了。”   “户口系统里有她吗?既然认回来了,应该会入乔家的户口才对。”路知节说完就反应过来了,真入了户口系统,周春燕不可能不说,他气笑了:“乔家人真的想认回她吗?”   “这个不清楚,可以暂时记下,如果对方是凶手,这或许会是她杀人的理由之一。”   “另外,我们还查到乔家人购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长了虫子的木偶、黄色的蟾蜍、寺庙里的香灰……   “这些东西都是以乔卓和宋婉的名义购买的。”   姚秋心点点头,才看向站着的四人,像是忽然发现她们一样,“不好意思,忘了给四位添个座了,小洪,去搬四个板凳进来。”   楚青颖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我们站着也可以。”   楚青颖四人心里骂个不停,她们也是倒霉,明明是那几个二世祖不听警察调遣,给错了调查方向,结果今天来挨骂的是她们四个。   也怪她们没后台没背景,哪里比得上这些二世祖,人家雪灾前就开始修炼了,还有名师指导,家里还给修炼资源。   她们四个就是草根,雪灾的时候自己摸索着修炼,本以为进了政府,就算不是被捧着的,好歹也会受尊重些,毕竟她们可是修仙者诶。   谁成想,一天天为了换几本修炼秘籍和灵石累死累活不说,还要给那些二世祖们擦屁股,到警局挨骂。   姚秋心淡淡笑道:“四位怎么看待木傀儡这些东西?” 第110章 妖族(七)   四人对视了一眼两眼三眼,支支吾吾憋不出个屁来。   其余警察看了这副模样,又是翻白眼,又是冷笑。   这在姚秋心意料之中,小洪搬了凳子进来,她宽容道:“坐吧,不要紧张,慢慢想,不知道也没关系,留在这里多学习学习总是没坏处的。”   姚秋心清楚这几个人的底细,她们对于修仙知道的内情恐怕还没她多。   这件事她们也是无妄之灾。   本来是她和调查局局长斗法,四个小孩无辜卷进来了,没什么好怪的,之前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也是在警告她们乖顺些,现在安慰安慰她们,就是她给的甜枣。   一个城市的武装力量可以简单粗暴的分成两种,军和警,两者权职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能互帮互助。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其定位有些古怪,他们有武装力量,但是人数不多,可偏偏伤害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地位不低。   按理来说,只要是和灵异有关的,调查局都可以插上一手,其余的事就不要管了,这样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可偏偏沪市这个调查局的局长贪心啊,想在沪市武装力量上占个大位置,他不仅想插一手,他还想压自己一头。   结果时机没选对,玩脱了,被她逮到了错处,现在还在写检讨呢。   姚秋心的目光又落在周春燕的身上,这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她的心腹,她的铁杆支持者。   “春燕,去查乔心妍是在哪一家医院出生的?和她住在同一家医院的新生儿有哪些?她的亲生父母是谁?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X的身份,这个案子需要跨省,我给你盖章,你去查。”   “明白。”   远在千里之外,一座山上,森林郁郁葱葱,地面上是杂草乱石。   如果有人掀开草皮,会发现里面藏了一个洞,向下走,会发现许许多多个岔路口,有的岔路口走到头就是石头墙,有的却是和其他洞口相连,如同迷宫一般。   山洞内有各种毒蛊,保证让下来的人有去无回。   这就是雪生藏身的地方。   其中一个被封闭起来的洞里,只有风能穿过细小的裂缝溜进来,看见洞里的巨大的白骨拼接成的茧,茧上面落了灰尘,茧的里面是鲜红的血,如同液态红宝石。   雪生躺在茧里面,如同躺在羊水里,任由这些血冲刷身体,改良资质。   是她进入茧中的第二天,还差八天,她就可以出来了。   案发第四天,雪生入茧第三天。   周春燕来到了乔心妍的出生地,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家人,做了DNA,查到了李贱女的存在。   推测出杀害李家全家的人是李贱女。   周春燕拜访了李贱女的初中老师,从她的手里拿到了李贱女的照片,班级照里的她瘦小腼腆,哪怕是夏天也穿着不合身的长袖长裤,看向镜头时嘴角露出了一个弧度很小的笑。   案发第五天,雪生入茧第四天。   警方在数以千计的高速路面监控里找到了雪生的身影。   也找到了寻亲团发出的视频,里面有雪生的身影。   自此她的行动轨迹明晰了。   案发第六天,雪生入茧第五天。   雪生的通缉令下发到了全国。根据监控,警方将搜查重点放在了拐走雪生的山村里。   沪市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局长被革职,内部人员大换血。   网上对于新婚血案的讨论愈演愈烈。   多国的沿海城市出现大量垃圾,都是由海浪送到岸上的,又被人扔进海里。   案发第七天,雪生入茧第六天。   警方找到了雪生被拐卖的小山村。入山搜查,什么也没找到。   案发第八天,雪生入茧第七天。   不知名的山洞里,原本鼓胀,盈满鲜血的白骨茧干瘪了一大半,原本白色的硬质骨软化成灰白的蜘蛛网。   一个蜷缩的人形在茧中呼吸,带动着整个茧一收一缩,像心脏在泵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如同海浪,一次又一次冲刷沙滩,将海洋垃圾还给陆地。   沙滩上,有很多橙色衣服的人弯腰捡拾海滩上的垃圾,也有人开着机器收集垃圾,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浅黄色干净的沙滩。   有志愿者勤恳工作,也有网红蹭热度。   “这么多垃圾,捡都捡不完,臭死了。”   “忍忍吧,网上说各国都是这样。”   “听说去阿美莉卡捡垃圾,一天能赚1000美元呢。”   “那好多钱呦。”   “钱再多我也不去,一群吸血鬼,谁敢去啊。”   “听说霓虹那边核废水倒灌了。”   “什么是倒灌啊?”   “倒灌就是,就是,以前排进海里的核废水都涌上岸了。”   “哎呦,那他们老遭罪了,哈哈。”   哗啦啦——   是海浪翻滚的声音。   “到点了,吃完饭继续干。”   环卫工人们扬起笑脸,拿着工具,跟着人流去食堂。   哗啦啦——   是海浪拍打沙滩,把垃圾送上岸的声音。   哗啦啦——   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   哗啦啦——   行走在街上的众人抬头看去,天空中突然出现黑色的大大小小的黑点。   “是要下雨了?”   不,是垃圾。   鼓起的袋子、飘扬的口罩、踩扁的易拉罐、碎裂的酒瓶、各色塑料瓶、尖锐的铁签……   这些人类曾经扔进大海的垃圾,正一股脑的被喷到陆地上。   垃圾像是下雨了一样,密集的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易拉罐砸在车上,砸破车窗,把半罐海水洒进车里。   碎裂的酒瓶,尖锐的铁签在这一刻成为夺命的武器。   鼓起的白色塑料袋咧着大嘴飘飘落下。   高飞的鸟被砸中,尖叫一声坠落。   众人捂着脑袋,尖叫着躲进最近的建筑里,人挤着人,城市陷入了恐慌和混乱。   被遮蔽了视野的车辆在高速上乱开,引发连环车祸。   庆幸的是这场灾难集中在沿海城市,内陆城市没有被影响到。   妖皇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垃圾,收敛了笑意。   这可不是陈珝的手笔,她正忙着冲击金丹期呢,这段时间并不打算搞事。   妖皇直起身,轻轻吹了一口气,灰暗平静的云层被搅动,平地起狂风。 第111章 妖族(八)   狂风咆哮,吹得人脸都皱了起来,如同一只大手,将天上飞的垃圾尽数扫下去。   风没有停,穿过苏省的大街小巷,将各种垃圾连本带利都扔进了海里。   对妖皇来说,别的地方她不管,但是苏省是她的地盘,谁敢伸手,她就剁了谁。   垃圾落入海中,激起一个又一个浪花,庞大的鲸鱼群从海中出现,与她遥遥相望,一齐发出空灵的控诉声。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的大,修为到了筑基巅峰,其余几只分别是筑基初期和炼气期。   陈珝越看越觉得这只鲸鱼眼熟。   她调出系统记录,看完后和系统一起酸红了眼睛。   099酸溜溜的说:“这头鲸鱼也太幸运了吧。”   陈珝也酸溜溜:“可不是嘛。”   她只在全球范围内扔了两次卡,两次都让他赶上了。   第一次是扔启智果,这头鲸鱼当时还在珊瑚海,得到了一颗,陈珝还额外给了他一张水球术的技能卡。   陈珝还在公海放了一条紫卡的灵石矿脉,他迁徙的时候遇上了,别的海洋生物只是觉得舒服,才聚集在那里。   但他开了智,依靠本能吸纳灵气,又在灵石矿脉附近,修为一日千里。   第二次是扔白卡和绿卡,因为等级低,陈珝扫了一眼,就全扔了,他又得到了一颗绿卡的涤灵珠,陈珝收走了紫卡矿脉,但是还有涤灵珠帮他过滤灵气,增加吸收效率。   直至今日,他眼看着就要到金丹期了。   几架无人机飞过来,其中一架传出曲晔的声音:“妖皇中午好啊,吃了吗?这头鲸鱼,妖皇要出手处理吗?”   曲晔对这些鲸鱼很是眼馋,顾连城也到了筑基期了,有飞风剑和政府帮忙,未必拿不下这头鲸鱼。   至于绵绵,唉,顾连城闭关的时候绵绵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政府对外一直含糊其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格外刻意的暗示其他国家,绵绵是夏国的,和夏国绑定的。   可实际上他们对绵绵毫无控制力。   曲晔遗憾的看着大屏幕上的鲸鱼群,怎么就游到了妖皇的地界了呢,怎么偏偏是妖呢,但凡是个人这么搞,她们早出手了。   三心狐君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笑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一头筑基期的小妖,也配妖皇出手?”   这么恶劣的表情,在这张狐狸脸上居然如此好看,她又中妖术了。   曲晔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奉承道:“正是,正是,区区筑基期的小妖哪里配妖皇出手。”   随后无人机就不再说话了。   会议室里,曲晔立刻联系守在机场待命的顾连城。   “苏省那边由妖族出手,你带人去天竺,那边有五头鲸鱼,我们已经和天竺谈好了,五头鲸鱼都是我们的,到时候给他们一点……咳,和他们共享研究资料就好。”   这是一场来自海洋和鲸鱼的报复,鲸鱼们分头行动,把垃圾扔到夏国、霓虹、高丽、天竺、阿美莉卡、威格兰、法兰西……   各个国家反应不同。   整日阴云密布的阿美莉卡在看到鲸鱼群时,便窜起无数狰狞恐怖的黑色影子,如吸血鬼的锋利獠牙狠狠扎入深海,把在阿美莉卡兴风作浪的鲸鱼刺死,并高高悬挂于海岸上,鲜血染红的沙滩和近海。   那些鲸鱼毫无还手之力。   瓦莱里娅把阿美莉卡当做禁脔,任何想要染指阿美莉卡的生物都会被她施以雷霆手段击杀。   “也不知道阿多尼亚是怎么和她和平相处的?”曲晔低喃一句,心中更加好奇了,“雷蒙娜到底和她谈了什么条件?”   瓦莱里娅和阿多尼亚必有一战,也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赢。   然后就是夏国,狂风把垃圾都扔了回去,接下来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这些鲸鱼。   如果全杀了,夏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能从妖族手里换一些鲸鱼呢。   研究素材总是不嫌多的。   魔法界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说不定夏国也能从这些西欧国家手里分一杯羹。   “明白。”顾连城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带队出任务,以前都是和顾姐和曲姐一起的。   曲晔又将视线落回屏幕上,棹歌拖着蛇尾从众妖中走出。   说起来这些天妖族一直留在山上,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分散到全国各地。   “陛下,此妖为水族,可划为鳞介部,受我掌管。”棹歌冷冷的瞥了一眼鲸鱼群,取出青木药鼎,“陛下稍等,我即刻便为陛下取此妖性命。”   会议室内立刻给这口鼎来了一个360度,全方位拍摄,猛猛记录信息。   妖皇:“如今妖族凋零,若他们识相,就留他们一命。”   “遵命。”   她们谈话的时候,一颗颗水球砸向她们,如此庞大的水球,如果是一个人被砸中了,恐怕会一命呜呼。   可是棹歌之前被提到了蓝卡,也就是金丹期,对付几个筑基期手拿把掐。   只见手掌大小的石绿色药鼎被她抛向鲸鱼群。   药鼎在半空中变大,大到可以笼罩住整个鲸鱼群,将所有水球接住,并继续向鲸鱼群罩下去。   鲸鱼群也不甘示弱,水柱冲天而起,试图将药鼎顶到一旁去。   无人机不敢靠近,这样的水柱是能把飞机都冲毁的,更何况是小巧的无人机。   一瞬间,迷蒙的水汽迅速在海边扩散,将整个临海城市笼罩,建筑和人都蒙上湿答答的水汽,能拧出水来。   一些小妖的毛上也沾了露珠,纷纷站起来甩着身体,把水甩掉。   可是这也拦不住棹歌的药鼎,只见药鼎稳如泰山,一寸寸逼近,直到将所有鲸鱼连着海水都舀进鼎里。   药鼎放大后,能看见上面一抹浅绿环绕在鼎身,犹如白玉河带环绕在青山间,也被青山染出了浅绿色。   棹歌手指一弹,寒水青焰飞至鼎下,她竟要以海为地,将鲸鱼们炼化。   寒水青焰似水似火,于水中不灭,于火中独秀。   “念你们与我同为妖族,若愿意投降,我麾下尚缺一位能干下属,若不愿,便将你炼做丹药,以滋养族中小辈。”   这话说出来,率先变了脸色的是会议室里的人。   将同族炼为丹药,实在是挑战了她们的接受度。   修仙路上有死伤很正常,可是又有几人能面不改色的把同族炼成丹药服用。   鼎内传来阵阵鲸鱼鸣叫,却不是投降,而是反击。 第112章 妖族(九)   鲸鸣悠长,海浪奋力冲刷着鼎身,一层高过一层,一下重过一下。   没有人会不为这副场景吃惊。   在妖皇吹出一阵风后,人类看着澄澈平静的天空,小心的探出头,就能看见海边巨大的药鼎。   药鼎浮于海上犹如巨大轮船,所有人都能看见石青色的药鼎,和鼎身上那抹浅绿色河带。   鼎下是似水非水的青蓝火焰,鼎内阵阵鲸鸣。   唤起无边海浪,一下又一下,里应外合撞击药鼎。   每一下撞击都会发出巨大的哐啷声。   本以为已经安全的苏省人脸色变得苍白,海浪一重高过一重,酝酿成滔天巨浪,每砸下一次鼎身便狠狠晃动一次,众人仰着头,紧张的看着,握着手机的手冒着冷汗,心也跟着拧紧。   生怕药鼎抗不住,海浪会冲进城市,到时候所有沿海城市都要完蛋。   会议室内有人苦着脸看着这一幕,心脏备受折磨:“蛇君怎么还不杀了它?”   这样的滔天巨浪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真冲进城市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   有人手指敲在桌子上,心中烦躁极了,开口便带着悔意:“早知道就我们自己出手了,至少不会酿成这么恐怖的巨浪。”   “妖就是妖,没有爱护同类的心,也没有大局观。”有人抱怨道。   曲晔皱了皱眉,打断众人的话:“好了,这里是苏省,是唯一一个人妖共治共存的地方,妖皇不会看着苏省被毁的。”   “其他国家的情况如何?”曲晔询问。   “霓虹向阿美莉卡求助了,新任总统怀利•里弗斯已经在新闻上表示会帮助霓虹,去的人都是吸血鬼,其中一人还是里弗斯的孙女。”李兴珠汇报道。   曲晔皱起眉毛,瓦莱里娅插手了,谁都知道阿美莉卡真正的掌权人是瓦莱里娅,这次行动肯定是受瓦莱里娅的意思才展开的。   瓦莱里娅是否想借此插手亚洲呢。   她揉了揉皱着的眉心,叹了一口气,这些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了。   凡俗界自然有那些比她职位高的官员管理。   修仙界也有泽苍仙门。   曲晔苦中作乐笑了一下:“里弗斯这是下血本了啊。”   她话落,众人就讨论了起来。   “不下血本不行啊,这些天阿美莉卡不少人都转化成了吸血鬼,你看看他们的政府官员,还有几个不是吸血鬼?霓虹如今也算是阿美莉卡的血库了,护着点也正常。”   “就是苦了海关了,这些天有不少吸血鬼想要偷渡过来。”   “何止,阿美莉卡的驻夏大使任期快到了,说不定下一个大使就是吸血鬼了。”   这也不是她的猜测,阿美莉卡这几天一直在各国换驻外大使,美洲那边已经换完了,最近一直在闹吸血鬼呢。   这些东西就像奥罗拉说的那样,发现一只,底下就藏着无数只。   李兴珠继续道:“俄联邦等国还没有超凡者出手。”   “威格兰等国呢?雷蒙娜校长也没有反应吗?”   雷蒙娜可以说是对待人类最友善的超凡者了,连她都要冷眼旁观吗?   “恶龙那边有消息吗?”曲晔问。   夏国还是搭了梅斯卡尔的关系,才和恶龙联系上的,这个人买东西是真全,抽成也是真狠。   但是目前各国和他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目前还没有。”   大屏幕中,海边的局势在变。   曲晔:“看来鲸鱼群要被炼成丹了。”   屏幕里,一向平淡的棹歌轻轻蹙眉,声音带着不悦:“如此不识好歹,就炼做丹药,滋养族中小辈好了。”   棹歌的手向下压,已经形成巍峨海墙的巨浪立刻瓦解,层层退去,只剩下鼎,和鼎中的鲸鱼。   陈珝有一丝遗憾,这只鲸鱼可能是本土妖精中战力最强的,但是今天他要死了。   因为他不肯屈服,因为妖皇要拿他做杀鸡儆猴的鸡。   这丝遗憾很快就消失了。   寒水青焰加大火力,鼎下的海面瞬间被蒸发,磅礴的热蒸汽升起,如云似雾笼在鼎边,海水消失,裸露出黄色的沙滩,又很快被蓝色的海掩盖。   这一幕反复数次,直至鼎中的鲸鱼不再发出哀嚎。   几粒蓝色的丹药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被棹歌收回手中。   一切恢复了平静。   一同平静下来的还有会议室里的人。   曲晔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妖皇轻轻吹一口气,就摆平了下雨般的垃圾。还是棹歌游刃有余的将鲸群炼成丹药,都让曲晔感到深深的无力。   夏国到底要有多努力,才能让苏省重新变回人类的地盘?   曲晔振作起来:“连城到天竺了吗?”   李兴珠点了点耳麦,回复道:“到了。”   中间靠下的大屏幕里出现了天竺的场景,靠上的是妖族。   顾连城出现,她表情沉稳,摄影机转向天空。   无数垃圾乘着风落下,地面上是成堆垃圾和掺在垃圾里的尸体。   有的尸体一大半身体都被掩埋了,有的能看见上半身,也有的只露出一条胳膊、一只手,这些都是被垃圾砸死的人。   签子铁罐,每一个高空落下的垃圾都是杀人的武器。   夏国也死了不少人,光是连环车祸就带走了很多生命。   这次的攻击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警。   人类不是没有反制这些鲸鱼的手段,而是代价不成正比,他们希望用影响范围更小的武器解决这些鲸鱼。   比如修仙者。   可偏偏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这种人,比起阿美莉卡的吸血鬼,他们更愿意接受夏国的修仙者。   但是很快,曲晔的视线就被上面的妖族吸引走了。   妖皇直起身,张开嘴,一声长啸回荡在天地间。   不同于初现时那次的吼声,这一次曲晔听懂了。   妖皇说,她要在苏省举办妖市,广邀天下修士与妖族至此,开市时间九月初三,所有人都可以来此交易。   李兴珠:“九月初三?是农历?”   “应该是。”曲晔心很累,好不容易把苏省捯饬稳当了,现在又要乱起来了。 第113章 妖族(十)   妖皇宣布开市的时候,陈珝顺利突破了金丹期。   这些天马甲身上发生的事也一股脑涌了进来。   也还好陈珝的大脑受得住,一条一条把事情捋顺。   首先是妖皇开市。   这是陈珝一早就准备好的副本,在她意料之中。   鲸鱼群的反击让陈珝发现她没有安排好海洋势力。   这就有点纠结了,海洋马甲要么势力强悍、资本丰厚,要么从无到有、草根发家。   前者没法解释为什么鲸鱼群被棹歌炼化时,海洋马甲没有出现,是害怕妖皇吗?   后者倒是可以解释这一点,但是实力太弱,需要发育,这个发育过程势必极其艰难,瓦莱里娅、妖皇、卜算子、雷蒙娜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强者成长,抢占她们的蛋糕吗?   海洋马甲要仔细想想该怎么设计。   其二是陈栩要开学了。   她们学校开学算是晚的了,陈栩是必须要去的,因为发来的课表里有修仙课,是个人都想去,更何况陈栩还有爸妈两只鬼要养。   必须要给陈栩开一个金手指,女孩子们因为学校分配住在一起,已经牺牲了部分隐私,陈栩还要再带两个鬼住进去,其中一个还是男鬼,这可不行,她不能在寝室里装两双别人看不见的眼睛。   其三是瓦莱里娅试探艾米丽剧院。   这很符合瓦莱里娅的性格,忍着阿多尼亚是因为雷蒙娜居中调和,她也不想和魔法界撕破脸,但是艾米丽剧院却不属于魔法界。   除非她向瓦莱里娅表示臣服或者离开阿美莉卡,不然她们必有一战。   其四是卜算子构建的修仙界。   魔法界是浮岛,各种品阶的魔晶镶嵌在空中,源源不断的提供魔力滋养魔法界。   修仙界要与之区分,便以群山为根基,拦腰截断,山基在左,山顶在右,两边各埋一条紫卡级灵石矿脉。向下俯瞰如菱形,中间是五颜六色的湖水,每个湖都有各自的用处。   宗门各峰错落于山基与山顶,山脚下是集市,山中豢养灵兽灵植。   最后是反派们,蛊族叛徒迦芜,再来一个用万魂幡的,其余的还要再想想。   反派组织的名字就叫“须生”好了,听起来就坚韧不拔、积极向上。   在末世灾劫下,渴望超脱此世,逃离大劫的修士和超凡者们汇聚于须生组织,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而且与“虚生”同音,真是个有寓意的好名字。   陈珝将一张蓝卡投放下去,给陈栩补一个金手指。   流动美食摊摊主——柳竹(柳阿姨)。   聆听人心中美好的愿望,并把超凡力量/灵异物品给予普通人的温暖阿姨。   普通的钱可没有购买这些东西的价值,就用寿命来兑换吧。   而且给不给超凡力量和灵异物品要看柳竹的心情。   她的出现也是为了防止阶级固化,上层人总是比底层人拥有更多的资源,不加以节制,底层人会活得很艰难,阶级必须要流动起来。   这也是陈珝查看了系统记录后的感慨,她散了不少白卡和绿卡出去。   有些是无主状态,有些被收为国有,有些卡牌的主人至今未换,有些却多次易主。   比如有一口小香炉,不仅可以凝炼灵气,还可以压制毒素、蛊虫、恶咒。   最开始是被一名老师捡到,后来被偷走流入拍卖场,又被郑家人拍走,现在落入了雪生的手中。   陈珝记得这个女孩子,在属于迦芜的记忆里。   再比如有一把绿卡匕首,第一个主人是位单亲妈妈,收拾丈夫遗物的时候发现它,以为是丈夫生前买的工艺品,因为孩子重病,她就卖了这把匕首,价格很高,治好孩子的病后,剩下的钱够她余生生活。   这些易主的卡牌多是在威逼利诱、坑蒙拐骗下转手。   肉眼可见的,持有者的身份在向上层靠拢。   这时候流动美食摊就该出现了。   陈栩家旁边的广场,一家“柳阿姨烧烤摊”悄悄出现,融入其中。   所有人在潜意识里都觉得这是一个合规的美食摊,自然没有人过来让柳奶奶交摊位费。   当晚陈珝就出门了,刚好碰上面试回家的徐燕和杨婷。   陈栩:“燕燕姐,婷婷姐,你们还没找到工作吗?”   燕燕垂头丧气:“没呢,累死了。”   婷婷也木着脸,死气沉沉,比起燕燕的丧气,还带着一股冷漠,这份冷漠不是针对陈栩的,而是对外界一切事物的冷漠。   陈栩上前揽住两个姐姐的胳膊,乐呵呵的说:“燕燕姐,婷婷姐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   婷婷姐抽出胳膊,兴致缺缺的拒绝:“不了,我有些累,你们去吃吧。”   说完就从陈栩身边走过去。   反而是燕燕笑着答应了,两人在雪灾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了。   燕燕:“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钱,我请吧。”   “我请,我请,你这些天忙着找工作,一定很累,我请就好。”   燕燕笑着捧着陈栩的脸揉了揉,感动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们去广场那边吃吧,人多热闹。”   这正合陈栩的心思,爽快的答应了。   等两人离居民楼远了些,陈栩才问:“我怎么觉得婷婷姐变了些?”   燕燕叹了一口气:“你婷婷姐被家里人伤透了心。   “雪灾的时候,婷婷不是回乡下和爸妈一起过了吗?”   陈栩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渐渐的家里就减少了她的食物,这也能理解,她家除了小孩子,所有人都在缩减。就是她弟媳一直在阴阳怪气她是多余的吃得多什么的。   “婷婷说,她难受的不是弟媳一直在说,是她爸妈不反驳,而且她回去的时候正赶上屯物资,她也没少出钱出力。   “婷婷说,有一次弟媳把她关在了门外面,她喊了好久,最后没力气了,差点被冻死的时候门才开了,那时候她觉得她家里人都盼着她死。   “婷婷最恨的还是她爸妈和弟弟,天那么冷,一家人除了吃饭,就挤在一起取暖,她不见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都漠视她的死而已,她怎么可能不恨,雪一停,她什么东西都没要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被门口的血吓坏了,还以为我死了呢。小栩,你别不信,我真的看到尸体站起来了。”   “我信,楼道里那么多血呢,警察那边还没查清楚吗?”   雪停后,政府就来查人口存活情况,燕燕就说了看见两具丧尸的事。   “没呢。”燕燕摇摇头,很快广场就到了。   陈栩一眼就看见了马甲开的流动摊,已经有两个女孩在里面等上菜了。 第114章 妖族(十一)   “去吃烧烤吧。”陈栩指着“柳阿姨烧烤”提议道。   燕燕看过去,摊子很干净:“好啊。”   两个马甲对视一眼,柳竹是一个健康强壮的女性,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爽利的笑,还带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口罩,头发被藏在白色帽子里,以免做饭的时候有头发掉下来。   她端着烧烤送到两个女孩面前,陈栩和燕燕还在挑烤串。   陈栩一边挑,一边想接下来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金手指,一本驭鬼者修炼秘籍。   两人点好菜就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篷子里客人不多,就两桌人。   隔壁桌两个女孩,一边吃一边聊天,一个穿着风衣,一个穿着连帽衫。   “这个鸡脚筋真好吃,脆脆的,你快尝尝。”风衣女孩把手里的鸡脚筋递到对方嘴边。   连帽衫女孩两只手各握了几根烤串,顺势吃掉,赞美道:“哇,好吃好吃,姐,再来一口。”   连帽衫女孩又喝了一口果汁,笑得很开心。   “我爱修仙。”她兴高采烈的宣扬道,举起果汁和风衣女孩碰了一下,“现在我的病好了,我也可以上学了,我还可以吃这么多的好吃的。”   风衣女孩也笑了:“明天我带你去吃自助餐。”   “我还想吃陈家的卤味,猪耳朵真的好吃。”   燕燕小心的看了陈栩一眼,陈栩才反应过来,陈家卤味八成是她家开的。   她适时的露出几分难过和失落。   风衣女孩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唏嘘一声:“陈家卤味关门了。”   “为什么啊?他家味道很好啊,夫妻俩做生意也厚道,我上次去买老板娘还多给了我一根香肠,让我尝尝她家的新品呢。”   风衣女孩微微压低身体,靠近对方,低声说:“被人灭门了,杀人犯是卤味店老板的堂哥,全家就一个女孩活下来了,太可怜了。”   连帽衫女孩轻嘶一下。   柳竹端着菜放到陈栩的桌子上。   门口六个男人走了进来,大嗓门的喊:“老板娘,先来一箱酒,再来几个凉菜。”   “好嘞,先坐着。”   六个人找了个大桌子坐下。   陈栩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鱼皮烤的焦焦的,煎得金黄的鱼肉裹满了红色的汤汁,被夹断的地方露出雪白鲜嫩的鱼肉。   送到嘴里,辣味恰到好处,鱼肉很嫩,做得很入味。   真不愧是专门做美食的马甲,做菜真好吃。   陈栩又吃了一口烤串,其他马甲都是那种高高在上,远离俗世的类型,她们吃这种东西是会ooc的,所以这种凡人的食物就只有她能享受了。   两人也一边吃一边聊,聊工作,聊陈栩要去上的大学,学校就在本地,放假也好回来。   隔壁桌的两个女孩还在说话,说到了以前的朋友,说到医院的病友,说到了亲戚,说到了未来的规划。   直到一个男人拎着酒瓶起身,挺着啤酒肚靠近那个穿着风衣的女孩,把酒瓶嘴放在女孩面前:“妹妹,陪哥喝一杯呗。”   风衣女孩皱着眉,头朝后仰了仰,满脸抵触:“我们是未成年,不喝酒。”   柳竹摘下围裙,冷着脸走过去。   燕燕拿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陈栩身后陈玉山和赵元香的身影若隐若现。   和他同桌的人立刻劝道:“我王哥可是修仙者,多少人想陪还陪不上呢,小妹妹就是不懂事啊。”   “喝点。”男人浮出得意的笑,又强迫她们道。   他像聋了一样,要把酒瓶朝风衣女孩嘴边递,却在中途被柳竹拦住。   “钱我不要了,你们走,我的店不允许骚扰顾客。”柳竹捏着他的手腕,夺过酒瓶放在桌子上。   反手一推,把男人推得撞到身后的桌子上。   其余几人瞬间不乐意了,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你还想不想干了。”   “人家小妹妹都没说什么,你插什么手,没人找你搭讪就自己反思反思,别一天天嫉妒人家小姑娘。”   柳竹微微皱眉,这个马甲是偏守序善良的,把爱挥洒人间,给予普通人希望的那种人设,所以她在面对这几个人的时候,最优先的决定是劝阻,而不是杀人。   就在柳竹思考要不要改人设的时候。   一个拳头从身后袭来,重重砸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   女孩的拳头袭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脸上的剧烈疼痛,然后牙齿裂开,嘴里吐血,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上。   柳竹有些遗憾,女孩的拳头只打了一个人。   高兴的是她不用改人设了,就等这几个男人反抗了。   连帽衫女孩气得浑身发抖:“说了不想喝,听不见吗?耳朵不要可以捐了。修仙者怎么了?修仙者就可以不遵守法律吗?”   她还是修仙者呢?她不还是乖乖的等开学。   陈珝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点头同意,毕竟作为幕后黑手,她也要去上学呢。   正如柳竹所想,几个男人居然真的没有丝毫思考能力,要反抗。   这可太好了。   柳竹甚至没有动手,几个男人的腿就被折断了,血流了一地,齐齐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血腥味混着菜香味十分诡异。   四个女孩都被震惊到了,其中一个是演的。   然后是断手、断脊椎,骨裂声很响,这时候他们混浊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求饶起来。   警笛声响起,眼前的景物渐渐消散,老板和美食摊都不见了。   只有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和四个女孩。   这么大一个美食摊消失,实在是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刺得四人转身就想走。   却被警察拦住,带去了警局,那几个男的则被拉去了医院。   坐在审讯室里,四个女孩讲完过程,手里捧着热水,警察们的态度很温和。   现在修仙者都是明面上摆着的,军队里一抓一大把,还不至于拿她们去做实验。   反而是老板柳竹作为重点对象被关注到了。   陈栩小心翼翼的问:“那几个男的怎么样了?”   “腿骨断了、脊椎骨也断了,以后都要瘫在床上了。”   陈栩假惺惺的感慨:“怪可怜的,他们也罪不至此。”   旁边两个女孩却强压着弯起的嘴角,以为陈栩真的同情那几个男的,还冲陈栩翻了个白眼。   “我们会被记录档案吗?”   “不会,这是柳老板做的,和你们没关系。”   见警察离开,风衣女孩嗔怪道:“你刚刚太冲动了,要不是老板出手,六个男的,你能对付吗?”   连帽衫女孩抱住她的胳膊:“对不起嘛,姐,我下次会冷静的。”   没一会儿,她们就被放出去了。   警方现在的关注力全在柳老板身上。 第115章 妖族(十二)   安全屋里,陈珝手中一只雌性章鱼缓缓成型。   这只章鱼就定为海洋马甲,她选了草根逆袭剧本,这种马甲就算半途夭折了也不可惜,成功了就会相当精彩。   泽苍仙门需要露面一下,不能只有卜算子在忙。   须生组织也要出面。   就定在妖市开始的时候吧。   距离农历九月初三还有一个星期。   这些天妖族已经展现了它们的诚意,至今为止没有一次妖族伤人事件发生,还解决了一次沿海灾难。   游客蜂拥而至,妖市啊,谁不想参加。   网红“汤圆和元元”右手举着手机,左肩上站着一只玄凤鹦鹉,一条脚环连着鹦鹉的脚和博主的手,她和直播间的朋友们打招呼:“家人们,我和汤圆已经到苏省了,人真的超级多,小动物也超级多。”   元元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急忙调转方向,“你们快看,是熊猫啊!好可爱!”   元元指着的方向正是一只坐在笼子里啃竹子的大熊猫,它的身边除了饲养员还有几个身形干练的军人。   除了元元,现场的其他人也在拍。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不是有一条熊猫竹香会说话的视频吗?我还以为是假的,AI合成的呢。今天在苏省看见它,我怀疑是真的,灵气都复苏了,熊猫成精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直播间里有人说:“竹香说话是真的,我当时去看,真的听见了,当时好震惊,还以为是哪个人在说话呢。”   汤圆着急了,在她肩上蹦蹦跳跳:“元元,元元,看我,看我。”   元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宠溺道:“好的,好的,看我们的宝贝小汤圆。”   元元目送熊猫坐车离开后才走出机场,找了一个饭店吃饭,因为这家饭店接受宠物入内。   可能是因为妖族的原因,苏省对待动物的态度比其他省市好很多。   不少宠物博主都有意搬到这里来,对毛孩子的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蹭一下妖族的热度。   一辆车停在了饭店门口,车门一开,哗啦啦下来了七个人,看起来是一家子,一个背着刀的老爷子,夫妻俩抱着双胞胎小孩,看起来是一对夫妻,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矍铄,肩上站了一只灰白老鼠。   元元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不是花枝鼠,就是老鼠。   她收回视线走进店里,除了她,还有不少带着宠物的人,气氛挺和谐的。   元元扫了一圈,自觉的坐到左边的队伍里,因为这一片都是小型动物。   右边的都是大型犬,间或有几只猫。   门口的那一家人也进来了,看了一圈,来到了她旁边的桌子,她刚好能看见这一家人的全貌。   男年轻人从背着的黑包里拿出一个折叠高凳摆在桌边。   老爷子把老鼠小心的放在高凳上:“姑奶奶您坐这里,有什么想吃的吗?”   七叔爷一家自从救出了孩子,十里八乡都对老鼠马甲毕恭毕敬,七叔爷家还仿着出马弟子的样子把她供了起来。   供起来了还不算,一群人商议着该叫她什么,总不能一口一个老鼠精吧,多不礼貌啊。   最后商量出个姑奶奶的称呼。   女年轻人立刻把菜单铺在老鼠的面前,过一会翻一页。   元元有些震惊,居然有人叫一只老鼠姑奶奶,还真的把她当做姑奶奶伺候。   汤圆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元元,叽叽喳喳叫起来:“元元,元元,我也要坐在椅子上。”   元元笑了一下,把高背椅朝桌子方向推了推,把汤圆放在了椅背上。   桌子上除了瓷碗木筷,还有很多一次性碗筷,包装袋上写着宠物专用。   元元的视线一直落在对面桌子上,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那就盐水鸭、松鼠鳜鱼、凤尾虾。”   元元震惊了,老鼠成精了。   直播间也震惊了,别看现在妖族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网上一堆人说自己家的宠物变聪明了,怀疑成精了。   可真正被验证成精了只有三个。   一只哈士奇,真不清楚二哈这傻狗怎么会成精。   一只狸花猫,名叫丧彪,是一家服装店的招财猫,经常弃养主人,后来扒出她不止一个铲屎官,真是一只多情猫猫。   还有一只就是熊猫竹香。   现实里真没几个人能遇到妖。   很多直播间水友甚至不知道汤圆是不是妖,毕竟它在灵气复苏前就会说话。   而且就是变成妖,智商也没提高多少,以那只二哈为例,一天天该拆家还拆家,一副傻乎乎乐呵呵的样子。   甚至因为成精了会说话,每次拆家后都被主人问下次还拆家吗?   没成精的时候还能装傻充愣,主人看看他智慧的眼神,就放过他了,现在成精了就必须要回话。   回话了,扣一顿狗粮。   不回话,扣两顿狗粮。   现在他们见到了第四只,还是一只智商极高的妖,她居然会点菜。   她不仅会点菜,她还能发现有人在拍她。   老鼠扭头,盯着元元的手机。   直播间里的人竟有种和她对视的感觉。   姑奶奶一扭头,七叔爷一家也扭头看了过去。   女年轻人皱起眉毛,上前用手遮住镜头,不悦道:“你怎么能偷拍我们?你侵犯了我们的隐私。”   她们的对话引起了店里其他人的注意。   元元看着这一家人不喜的眼神,格外尴尬,慌忙地转过镜头,道歉道:“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妖精,下意识就拍了。”   陈珝飘到刘华婷的肩膀上。   刘华婷高兴极了,她能感受到旁边陈淮波羡慕的眼神。   其余桌的人都看向飘到刘华婷肩上的老鼠,难掩激动和震惊。   陈珝能感受到刘华婷挺直的身体,和渐渐放松的肩膀。   陈珝维持着马甲的沧桑声线:“这可不是你第一次见到妖精。”   元元忽然想到了熊猫竹香,算上刚刚机场那次,那确实不是第一次。   元元这样想着,就听见老鼠说:“你身边这只鹦鹉就是妖精。”   元元看看老鼠,又看看汤圆。   元元惊喜到声音变调:“汤圆,你是妖精?!”   汤圆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是啊。”   元元立刻想到了什么,激动道:“我之前问过汤圆是不是妖精,汤圆说是,我没在意,因为问它什么问题,只要加一个‘是不是’,它的回答都是‘是’。”   “汤圆,宝宝,好宝宝,真厉害啊。”她抱起汤圆亲了又亲,很快压住激动的心情,问,“你们也是来参加妖市的?”   老鼠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开了灵智和没开灵智的动物:“所有来苏省的妖族都是来拜见陛下的。”   “这里不止一只妖吗?”元元看过去,才发现毛孩子们安静了很久了。   “对于人族而言,不入金丹,不称修士,对我们妖族而言,只要开了灵智就是妖,哪怕不会说人话,哪怕不会幻化人形。”老鼠解释道。   元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去拜见妖皇?明天?还是妖市开启的时候?我家汤圆能和你们一起吗?”   “可以。”老鼠点点头,“九月初一,所有妖族都会去的。” 第116章 妖族(十三)   农历九月初一,早,有雾。   牛乳般的雾笼罩了整个苏省,民间也好,官方也好,都在传播妖族觐见妖皇的事。   官方要求当天所有人都不可以出门,全部放假一天。   说个好笑又心酸的事,官方居然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全程都没有妖精或者人类来通知官方。   直到网上关于妖族觐见妖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政府去向妖皇求证的时候才知道。   于是就在九月初一的前一天,政府紧急开会,这个时候规划路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通知放假。   农历八月廿九晚上,除了政府人员,其余人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都回家,出差的住酒店,流浪者住庇护所……   本来政府想让苏省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和军队一起来维持秩序,这些人都是修仙者,武力值不低,最差也能自保。   但是妖皇不同意,她认为妖族的行进路线是不可控的,它们能躲过建筑物就很棒了,再来些人挤占地方,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踩死了。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紧跟着妖皇的脚步,也投出了反对票。   不过妖皇大度地允许官方开直播,政府只能答应,不答应怎么办?派人去看着吗?真踩死了麻爪的还是政府。   开直播也能打消一些投机者自寻死路,总有些人好奇心旺盛,不在乎生命安全,非要来凑热闹。   只可惜在如此浓郁的雾中,能拍到的东西有限,可见度在六米以内。   有无人机飞在空中,有伪装成树枝、石头、路灯的监控器,有安装在高楼的专业摄影器材,有举着手机隔窗窥探的人类。   一个又一个直播间亮起,将苏省分割,主直播间拍着市中心,按热度分配,哪个直播间人数多,哪个直播间占C位。   各个直播间中,人数不停攀登,C位变换不停,众人翘首以待。   3号直播间里最先出现动静。   浓雾中传来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土地在震颤,一头大象的身影缓缓浮现,每落下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地都在震动,路边停放的车也跟着摇晃起来。   它甩了甩灵活的鼻子,像鞭子一样勾住拦路的黑黄色路障,用力一拽,栏杆拔地而起,被扔到了旁边。   [我的天,这头象好大,这么大一头怎么过来的?网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我无所不能的网友们没有一点线索吗?]   [这是苏省动物园的美娜啊!]   [动物园藏得真深啊,我们今天才知道。]   [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放假了。]   大象的头顶,一黑一黄两只长臂猿攀着路灯,你追我赶,较着劲向前方跳跃,很快就超过大象,身形隐在白雾中。   [美娜,超过它们啊!!!你可以的!]   9号直播间里,几只色彩缤纷的飞鸟匆匆掠过,一只玄凤鹦鹉落后一步,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急忙追上去。   [刚刚窜过去的鸟谁看清长什么样子了?]   [汤圆,冲啊,妈妈爱你,么么么]   32号直播间里,窸窸窣窣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让听者头皮发麻,数条色彩斑斓的蛇类呈S形游曳,这些蛇长约十米,粗如水桶,铺满了路面。   甚至有几条爬到了监视器上面,一时间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蛇鳞,扭曲纠缠在一起。   乌青的蛇信吐出,发出嘶嘶声。   [退退退,受不了了,好像在我身上爬一样。]   [好漂亮的纹路,小蛇蛇们多赏心悦目啊。]   [???]   [你管这叫蛇?这是蟒!]   [!!!]   很快C位被8号直播间占据。   直播间里只有不停后退的景物,和摇晃的枝叶。   [妖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直播间在跑?是无人机拍的吗?]   [头晕,想吐。]   [无人机在半空中是有自己的活动区间的,不会乱跑的!]   [是树成精了啊,你们这群笨蛋。]   [政府绑监控器的时候没发现它是妖吗?]   [很明显,没有呢]   57号直播间里,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异瞳猫猫飞掠而过,周身带起的风甚至吹歪了观察它的无人机。   [这不是绵绵吗?它也要朝拜妖皇?]   [要的吧,就算是吃国家饭的,它也是妖,是妖去拜见妖皇很正常呢。]   [啊啊啊!完全看不清这些会飞的妖精,速度太快了。]   顾连城惊喜的看着绵绵,自从她闭关后就没有再看见绵绵了,她推测着绵绵前进的路线,试图从别的直播间里再看她一眼。   曲晔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抚她的情绪。   会议室内除了政府人员,还有很多动物学家和博物学家,他们都是有真材实料的,线上还有好多没法来现场的动物学家。   他们是来协助政府记录妖族信息的。   63号直播间里,先是蹄子踩进视野,仰视的角度中,这只野猪大得可怕,森白的獠牙看起来锋利极了,兽性十足的眼中带着对人类造物的不屑。   它抬起蹄子,重重踩下,直播间黑了下去,玻璃渣碎了一地。   91号直播间里,几只朱鹮停在高楼上,粉白羽毛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轻轻扫过摄像头,挠在了观众的心尖上,圆圆的眼睛看了后方,好像在等飞得缓慢的同伴。   11号直播间里,一只鼻子特别大的羚羊出现。   一位动物学家忽的站起来,激动不已:“这是高鼻羚羊啊!在今天之前,我们一直怀疑高鼻羚羊已经在夏国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我们要把它保护起来。”这位动物学家非常亢奋的提议道,并且收到了不少学者的认同。   顾连城有些无语:“它是妖,它真的需要我们保护吗?”   顾连城说完瞥了省长一眼,要是高鼻羚羊可以被国家保护,那她的绵绵也绝对要被保护起来。   省长真想狠狠翻她一个白眼,什么人啊,站队的时候跟在曲晔身后,有问题了就甩到他的身上。   省长低头喝茶,就当没看到她的眼神。   58号直播间里,熊猫竹香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只麋鹿,身姿灵巧,温和的双眸注视着这座钢铁城市。   躲在屋里的人能听见窗外不同的兽鸣声,能看见隐隐绰绰的动物身影,正坚定不移的朝着妖皇山靠近。   妖皇山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在妖皇来的那天起,它就叫妖皇山了。   七叔爷一家在各个直播间里寻找姑奶奶的身影。   七叔爷不停的滑动直播间,有些着急的问:“还没找到姑奶奶吗?”   直播间里不是大象就是猫,还有蛇,这里到处都是姑奶奶的天敌啊!   他都担心死了。   其他人也在埋头翻找各个直播间,试图找到姑奶奶。   刘华婷安慰道:“七叔爷,你别急,姑奶奶那么聪明,说不定已经见到妖皇了。”   “是啊,爸,老话都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姑奶奶八成是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5号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举着手机直播。   直播间里的人撺掇他往前走走,还不停打赏。   曲晔:“让无人机过去提醒他离开。”   她们这些修仙者都不敢出现,他倒好,纯找死。   主播将无人机的劝诫视若罔闻。   一阵谈话声传了过来。   “鼠姑,真是法力高深,比我们这些乡野小妖强多了,您去拜见妖皇可有带什么贡品?”   “你们带了?是什么?”   “鼠姑没有带吗?我这刚好有一根百年人参,品相不错,您可以献上去。”   陈珝啧啧称奇,要不说狐狸脑子好使呢,她敢肯定这次来拜见的妖精里能记得带贡品的不超过十个。   带了还愿意舍出去的,只有这只狐狸了。   “我若借花献佛了,你们上供什么?”   “能被您拿去借花献佛是我们的福气,我们还有一根小一些,本来是打算在妖市上卖了,如今也可以送上去。”   狐狸有自己的打算,两只人参年份久的那个不过五百年,妖皇真的看得入眼吗?   倒不如给鼠姑,她们还能结个善缘。   七叔爷看着直播扼腕叹息:“我们怎么就没想到给姑奶奶带点礼物去呢。”   直播间里鼠姑拒绝了狐狸的提议。   狐狸又塞了两次,就不再提了。   走了几步就撞上了主播,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举着手机凑近它们。   直播间的水友已经告诉他了,有狐狸过来,狐狸而已,又没什么威胁力。   一个成年男子要是动了杀心,连子弹都不怕,还怕几只狐狸。   朦胧的雾为这群狐狸披上了薄纱,为首的狐狸头上站着一只老鼠。   狐狸的身上背了一只小包,包里的人参露出来半截。   这些狐狸只是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带着身后的三只小狐狸走过他,并不理会。   见他靠近也只是龇牙咧嘴的警告他。   妖皇说要与人族和平共处,她们并不想违背妖皇的意愿。   可是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在怂恿主播去翻狐狸身上背的小包了。   [这只人参看起来有些年头,据我观察起码有两百年。]   [上一个百年人参的成交价1800万,主播要是拿到了,一辈子不用愁了。]   [谁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主播别信,这是妖精,还是会说话的,厉害着呢,小心被弄死了。]   主播心头火热,眼睁睁看着狐狸从他面前走过去,越看心越痛,到手的钱要飞了。   直到狐妖的身影隐在雾中。   他想,一个成年男子如果要跑,一百米只需要十秒。   他突然拔腿冲过去,伸手去抢小包,抢到了他就发财了。   [6啊 真就不想活了呗]   在他要碰到小包的时候,老鼠和狐狸一起扭过头盯着他。   下一刻他便倒地不起了。   手机重重摔到地上,直播间的人只能看见雾蒙蒙的天。   赶紧转战官方直播间,狐狸已经消失了,只有主播僵硬的躺在地上。   [死了吗?]   没人说话,直播间里难得的干净。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惋惜,只有无语,都说了不要出去,直播间里也劝了不要去抢。   结果呢,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希望他的死能惊醒一些投机者吧。   雾气渐渐散去了,位于市中心的无人机渐渐拔高,俯视整座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是各种动物和植物,若非直播间里刷得飞起的弹幕,人类看起来就像灭绝了一样。   天南海北的飞禽走兽从苏省的边界缓缓移动,走进这座钢铁和混凝土筑成的城市,穿梭在街道上,朝圣般奔向妖皇山。   [这些妖之前都藏在哪里?真的是今天才到苏省吗?]   没人能回答这两个问题。   [简直就是一场违背生物本性的大迁徙。]   众妖日夜奔行,只为朝拜妖皇。 第117章 妖族(十四)   众妖涌到了山脚下,有几只妖当仁不让的走在最前面。   猫妖、象妖、鼠精、豹妖、羚羊妖、桂树妖。   因为此次前来的多是走兽部的妖,所以三心狐君麾下的兔将明宝和羊奉亶未已于山下等待,领着它们去拜见妖皇。   狐狸心里直打鼓,看向最前面两妖的眼睛里满是羡慕,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化成人形。   倒不是她对人形有多热衷,而是能化成人形意味着妖的实力更进一步。   妖皇难得没有懒洋洋的趴在山上晒太阳。   她直起身,目光平静的看向山下,看着她的子民如潮水般一步步走到山上来。   跪伏在地,各种兽语交织高呼:“吾皇与天同寿。   “吾皇与天同寿。”   “吾皇与天同寿。”   一声又一声,如水波般扩散开,吹进城市里。   陈珝有些好笑的想,这时候应该有个太监帮她说一声“众卿平身”。   妖皇:“都起来了吧。”   “谢妖皇。”   众妖刚起身,狐狸精犹豫一瞬,看了万妖来朝的威仪,她觉得两支野山参有些拿不出手。   可是转念一想,妖皇什么宝贝没见过,以她的修为确实拿不出比两支野山参更好的东西了。   于是她喊道:“陛下,我有宝贝要献给陛下。”   其他妖精齐刷刷看向她。   这只狐妖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很普通,你怎么这么突出,不要内卷啊。   也有妖懊恼错失良机,落后她一步。   妖皇看向她,金色的瞳孔泛着笑意:“噢,什么宝贝?”   狐狸上前,穿过两侧站着的各位妖君,来到妖皇面前,放下身上背着的两只野山参。   “这是我见过的活得最久的人参了,献给陛下。”   妖皇笑了笑:“确实是好东西。”   狐狸心中一阵狂喜。   “只是于我无用,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自己留着用吧。”   狐狸失落的退下。   妖皇看向远方试图飞过来的无人机,一股冲击波自她而起,无人机粉碎落下,金色的光雾笼罩了妖皇山,隔绝了外人的窥视。   其他带了礼物的妖跃跃欲试,却被妖皇一句话打回去:“不必给我献礼,你们要尽快提升实力,接下来是大争之世,上一次妖族输了,这一次我要赢。”   陈珝继续补全设定:“我自出生起便被人族收养,后来有幸得开灵智,踏入修行一道。”   “那时妖族各自为王,凡人常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到了妖族就成了十里一妖,百里一王。”   高鼻羚羊暗自心惊,它们这些妖从全国各地赶来,每个市最多能出两只妖,足有数千只,借着雾气遮掩看起来浩浩荡荡。   可这一千多只妖朝人堆里一撒,就像水进了大海,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   妖皇还在继续说:“这些妖王,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内斗不止,纷乱不休,更有人族修士以杀妖为己任,无论妖族善恶老幼,一律杀之。   故而妖族越发凋零。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妖能站出来统领妖族呢?   像泽苍仙门统领修仙界,像皇帝统领凡人。”   “为什么呢?”   妖皇金色的瞳孔盯着这些小妖,眼中蕴着风暴雷霆,困惑像择人欲噬的野兽般扑向众妖。   众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它们不明白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妖皇怎么突然变了脾气。   狐狸看着地面,她这样的小妖不敢抬头,她小心的看向妖君们站着的位置,只能看见他们僵直的影子。   妖皇声音低沉,垂问:“小狐狸,你说呢?”   狐狸身体僵住了,像傀儡一样,颈椎骨像破败的机关玩具,一节一节、咔哒咔哒抬起头,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她看向上首的妖皇,金色的瞳孔像太阳滴落的血,威严且冷酷、神圣且残忍。   她来的时候就听说过,妖皇的根脚是狼狗,加上她主张与人族修好,那时候她以为妖皇是温驯、慈爱、慷慨的。   妖皇是被人族驯服的狗。   可这一刻妖皇扯下了她温和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比所有妖都要凶厉。   狐狸身体颤巍巍的说:“因为它们都没有陛下强大,陛下法力高深,所以能统领妖族,我们心服口服……”   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妖皇却点点头,好像是同意她的说法。   “说对了一半。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没有制度。   泽苍仙门有宗主、长老、门客、弟子,有门规制度、奖赏惩罚……   人间朝廷有皇帝、丞相、六部尚书、刑法礼制……   我们有什么?   愚昧无知的小妖朝不保夕,刚愎自负的大妖各自为政,得过且过、荒废自我的散妖要么隐居不问世事,要么与凡人结露水之欢。   这样的妖族当然不可能兴盛,这样的妖族活该灭亡。”   她的话狠绝辛辣,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高高在上、讽刺谩骂。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明白了,天生我,就是为了让我振兴妖族。”   妖皇看着新生的妖,也看着曾寄居在她身上得以存活的老妖。   “从此妖族有了妖皇、妖君、妖君之下的副君,有了第一条法律,也有了你们这次的拜见。   从此妖族有了制度,这条路我走了一千年。”   妖皇轻轻笑了,含着果如所料的狂傲,和如愿以偿的满意。   “你们想做妖皇吗?”   像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众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还不等妖族拒绝,妖皇便落下一句果决的话。   “你们要想!”   如同一句谶语,点燃众妖的野心,他们抬起头,眼中似乎有火在烧,那火忽明忽暗,若有似无。   妖皇冷笑:“不想做妖皇,你开什么智?做什么妖?回去做一只没有灵智的禽兽,等着被人、被兽吃掉,用以裹腹好了。”   妖皇的脸上又挂上了初次相见的笑容,刚刚的声色俱厉消失不见:“想变强吗?”   众妖早就没了思考能力,听见“变强”,就本能的点点头。   妖皇:“静绿,帮帮它们。”   觅风竹君上前,手中出现一把折扇,扇子缓缓打开,上面绘着一片墨色竹林,竹林下是被洞穿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兽的,朱砂绘成的血凝固在扇面上。   这她轻轻扇动折扇,这片竹林便从折扇中飞出来,落地生长。   噼啪噼啪的竹林生长声在众妖耳边炸开,美娜用鼻子蹭了蹭竹子。   下一秒就被收进了竹子中,它们会在竹子里经历一番生死磨难。   陈珝微微遗憾,关于她设定里的某场博弈的输赢,她刚刚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不过没关系,钩子已经放了,总有好奇者想要一探究竟。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第118章 妖族(十五)   农历九月初三,星期四,时值霜降,晴空万里,人心躁动。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开妖市。   不知道有多少人定了闹钟,从黑沉沉的零点就开始等,可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妖皇山还是被一团光雾笼罩着,没有丝毫变化。   主播元元坐在野餐椅上,左手握着一杯小米粥,小手指勾着一袋小笼包,右手拿着筷子,这些东西是七叔爷一家给她带来的。   她的手机放在落地三脚架上,对着被光雾笼罩的妖皇山直播,她直播了一夜,眼下挂了黑眼圈,一边吃,一边不受控制的打哈欠:“目前妖皇山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不知道汤圆情况怎么样了,它还是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它很胆小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妖精欺负。”褪去当时看直播的兴奋,隔了两天没有看见汤圆的元元很担心。   “妖市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元元望着妖皇山长吁短叹。   七叔爷一家坐在她旁边,和元元的情况不同,因为家里有老人和小孩,所以七叔爷一家是在酒店里休息好了才来的。   七叔爷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同款担心:“应该是晚上。”   元元扭头看向七叔爷:“七叔爷为什么会觉得是晚上?”   “我们遇到过一次妖市,是一群小妖怪办的,那时候就是晚上,一堆妖怪摆着摊子,摊子上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不是一群好妖。”七叔爷说着回忆起那些把人类当货物的妖怪,皱起了眉毛。   元元来了兴趣,直播间的一直等着的水友和周围坐着的人也提起了耳朵。   元元:“七叔爷能讲一讲吗?我真的很好奇妖精是怎么开集市的。”   七叔爷摸了摸放在旁边的刀,两个孙子乖巧的坐在旁边的野餐布上玩手机。   “从哪里开始说呢?”七叔爷看向前方的妖皇山,也不知道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附近的人悄咪咪围了上来,谁不想听一听妖市的故事呢。   元元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有两个女性格外醒目。   一个是鹅蛋脸,面容清秀,皮肤冷白,梳着侧麻花辫和齐刘海,发尾用雪花样式的发扣扣住,两只手腕上各戴了两指宽的银手镯,看做工像是苗银。   乍一看像高中女学生,只是周身气质偏冷,脸上也不带笑,像一把开刃的刀,透着锋利的危险。   她静静的站在人群里,等七叔爷讲故事。   另一个是短发,藏蓝色西服,手腕上戴了一块百达翡丽的绿表,霸总风范十足,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七叔爷这时候也捋好了思绪,决定从最开始两个孙子被拐走开始说。   “有一天我带着两个孙子去赶集,只是跟人讲个价的功夫,俩孩子就不见了,我急啊,怎么找也找不到,报警了也没用,那时候天都塌了。   “后来淮波小子带着同学回来了,上山玩的时候被妖怪抓了,那妖怪会变成人,变成了华婷的模样来骗他们。”七叔爷指了指陈淮波和刘华婷。   刘华婷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是变成了人,因为警察调查的时候只发现了淮波和他三个同学的脚印,没有第五个人的,那个妖怪可能是给他们施了幻术,让他们误以为是人。”   七叔爷点点头,“是这样的。”   元元问:“那后来呢?”   陈淮波:“后来我们都被妖怪抓了,被捆在蜘蛛精的网上,等妖市开了就把我们拖出去卖,那蜘蛛精老大了。”   他站起来用手比划蜘蛛精的大小。   “所以是妖怪拐走了两个孩子?”戴着银手镯的女生问。   刘华婷:“算是吧,因为拐走我们的是人贩子。妖怪属于是黑吃黑。”   有人急不可耐的问:“所以妖市是什么样的?”   陈淮波耸耸肩:“赶过集吗?农村的那种,在地上铺个塑料袋放上东西就是一个摊子,妖怪们也是这个路数。”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是被蜘蛛精、狐狸精和野猪精抓的,蜘蛛精把我们裹成茧挂在树枝上,谁看上了,付了钱就带走。”   带银镯子的女生抓住了关键:“什么钱?”   “不能说是钱,只能说是物,以物易物,用草药、石头换。”陈淮波回忆道。   有人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问:“石头?这样的?”   陈淮波无语了:“你认真的吗?肯定不是普通石头啊,但你问我是什么石头,我也不知道。”   藏蓝西服的霸总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妖怪集市的?”   七叔爷挺起胸膛:“是姑奶奶带我们找到妖精集市的,她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跟我们家做了很多年的邻居了,这次看我们遭了妖精的惨手,特意现身帮我们。”   元元干巴巴的说:“那我们还能在妖市里买东西吗?我只有人民币啊。”   “还有,这次的妖市应该不卖人类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茫然,有人哀嚎,也有人面无表情看不清底细。   穿着藏蓝西服的女人笑着感谢道:“谢谢大爷,我们也算是知道了第一手消息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朝她的豪车走去,身边跟了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她的秘书还是保镖。   有人不死心的问:“大爷,你们也没有妖精的钱吗?”   七叔爷坦然道:“没有,我们是陪姑奶奶来的,又不是为了买东西。”   围着他们的人群渐渐散去,藏蓝西服的霸总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礼盒,她大大咧咧的坐在野餐布上,笑着:“大爷,我姓瞿,瞿应檀,家里做了点小生意。”   瞿应檀将手中的礼盒打开,是一根人参。   她和母亲是在直播里看见狐狸精准备给妖皇的礼物是人参,就赶紧去市面上买,还把之前留着的人参以及一些草药都带了过来,就是为了这次的妖市。   果然不出她和母亲所料,草药是妖族的硬通货啊。   七叔爷推拒了:“无功不受禄,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就是讲了一个故事,这东西我要不起。”   瞿应檀并没有收回去:“大爷,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大爷,我看您拿着刀,应该也是修仙者吧,我是想请您做我的保镖,妖市卖人,听起来很危险啊。”   七叔爷摆摆手:“做不了,我一把老骨头了,家里还有两个孙孙要照顾,等姑奶奶回来了,她要逛妖市,我们就陪她逛,她要是不逛,我们就回家。”   瞿应檀微微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来妖市的人没几个是拖家带口的,陈大爷家的小辈看上去都是普通人,以安全为重也在意料之中。   瞿应檀拿出手机:“陈大爷,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现在世道不安全,万一有个灵异事件,我也好问问您,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元元在一边旁听,刚刚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瞿应檀的名字,居然真的是总裁。   清妍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瞿舒,瞿应檀是她的独女,现任总裁,难怪浑身一股贵气,真有钱啊   七叔爷犹豫片刻答应了,价钱好商量实在是戳到他了,养两个孙子费钱啊,他想多攒点钱,能解决他就去,不能解决就不去。   瞿应檀笑着加上了七叔爷和元元的微信,还互相留了手机号码,毕竟很多老年人更适应电话联系。   瞿应檀又将目光移到银镯子女孩身上,这个人不简单。   她还是把人参留给了陈大爷。   不等她去找银镯子女孩,妖皇山上的光幕散了。   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四散飘开,山脚、城郊、工业区、住宅区、商业区、交通区。   莹莹光点成群结队的落下时,一个又一个古色古香的店铺若隐若现,妖市要开了。 第119章 妖族(十六)   这些店铺从山脚下绵延向城市里。   四层高的酒楼占地极广,门前种杨树,树叶如鬼手拍着不成节奏的调子。   雕梁画栋、珠帘半卷,酒旗招展,酒楼中似人似狐的侍者低垂着脑袋,双手托举佳肴美酒,奉给不知是谁的客人。   大门敞开,广迎宾客,狐君笑弯了狭长的狐狸眼,三条如火的尾巴高高摇摆,似鬼魅漫舞。   有人眼睛直往里瞧,跃跃欲试却不敢走进去。   也有人心受蛊惑,看着狐君的狐狸脑袋,像是看见了绝世美人,色迷心窍想要走进去。   这时一条青绿长蛇从山上游曳而下,身躯巨大,翠绿的竖瞳显露出非人的冷血,她贴着地缓缓而来,将被迷惑的人唤醒,吓得他们不停后退。   哪怕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可是这种对于巨蟒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抹除的。   七叔爷家两个孩子被吓得直哭,却被父母死死捂住嘴,刘华婷和陈淮波分别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温热的眼泪溢进手掌间的缝隙。   瞿应檀盯着这具蛇躯,恐怕有两米多高,光是身上的一片鳞片都比她的脸还大。   雪生站在杨树下,戴着银镯的手背在身后,一轮血刃若隐若现,直到这条蛇从她游过去,冰冷的蛇瞳有一瞬间落在她的身上。   顾连城御剑而来,与棹歌同行,紧张的问:“蛇君怎么要去城里?您这样出现在城市里会引起恐慌的。”   “嘶嘶。”   虽然是蛇语,但顾连城奇迹的听懂了,她要开辟一条河道,从山上至城中。   顾连城没有半分迟疑,汇报了过去,一边紧紧跟着棹歌。   城内已经开始疏散人员了,当蛇躯游进城市里时,路上刚安好的路障再次被毁,公路上的车辆惨遭毒手,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看着巨大的蛇游过他们身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绵延不绝的蛇身在抵达目的地后化作流淌的河,粉色莲花争相竞放,碧绿浑圆的荷叶上滑落下晶莹水珠,莲香阵阵,水声潺潺。   两岸的人隔着蛇造河遥遥相望。   “老板,我今天可能上不了班了,有河,我跨不过去。”   “这里是城中心,你哪怕编一个车祸来骗我呢?”   “要不你上网冲浪看看河呢?”   “……算你请事假。”   蒙着轻纱的凤头画舫在河中出现,船头挂着纸灯笼。   清香的茶铺、古朴的药铺、灰暗的当铺见缝插针挤在高楼大厦间。   白森森的纸烛铺、宾衣铺、纸马铺开在了一起。   ……   妖皇盯着太阳抖抖雪白的毛发,脚下一动,腾云而起。   巨大的身体遮蔽了太阳,影子披在城市上,地上的人仰着头看着她,揣测她的下一个动作。   那狼狗扑向太阳,张开大嘴撕咬,太阳被这苍云似的狼狗一口一口咬进腹中。   “是天狗吞日。”   “太阳真的被吃了?”   曲晔:“接天文台。”   天文台已经猜到了她的问题,直接回答道:“太阳还存在,其他国家和省市日照正常,只有苏省没有日照。”   曲晔:“给留在苏省的人发短信,同时在网上解释,其他人按原计划行动。”   曲晔不知道云苍妖皇是怎么做的,或许是某种高深的法术。   夜幕降临,好似某种信号。   妖魔鬼怪、三教九流粉墨登场。   酒楼画舫,药铺书肆挂起灯笼,荧荧火光像海上的灯塔,指引迷途之人。   山上竹林里的小妖被放了出来。   它们和刚上山时那股小心翼翼的模样大不相同了,每个妖都带着一丝血气。   人间一日,竹子内就过了一年,在竹子里的日子里,妖精们经历了厮杀、算计、死亡,再单纯的妖在同一个绊脚石上摔了一年也该有长进了。   妖皇望着绵延出一条火龙的河道,平和道:“下山去吧,回你们想回的地方。”   一只哈士奇兴奋的摇着尾巴,已经迫不及待了,但是看着还静立原地的同族们,难得智商上线,没有扭头就跑。   跟着同族们拜别妖皇后才下山。   众妖沿着河畔行走,感慨蛇君的伟力。   二哈和汤圆一起下山,两妖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主人,引来其他野生妖精的侧目。   狐狸的头上顶着鼠姑,看着这两不长心的,担忧道:“真的要放它们回人类身边吗?”   “人妖殊途。”鼠姑漫不经心的说,“它们早晚会明白的。”   狐狸:“鼠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山里面?我占着的那座山很好,灵气充足,有很多草药。”   以山脚为界限,山上是昏暗的,山下是明亮的。   “不了,我有去处。”鼠姑从狐狸的头上跳下去。   二哈和汤圆已经飞奔向自己的主人了。   二哈的主人抱着它,亲了又亲:“吓死我了,你这么笨我真怕你下不了山。”   二哈一听不乐意了,从他怀里跳下去,追着他咬屁股。   汤圆站在元元的肩上催她去逛妖市。   鼠姑奔向七叔爷一家。   狐狸愣愣的看着她,感受到了难以置信,你没说你也有主人啊?   她跟着走过去,酸溜溜的说:“这是鼠姑的主人?”   后面两个字,她光是说出来都难受。   七叔爷接住鼠姑,回道:“我可不是姑奶奶的主人。”   狐狸点点头,气顺了:“鼠姑是你的主人。”   七叔爷想纠正,姑奶奶和他家不是主仆关系,是长幼关系。   却听见狐狸说:“我也要买几个仆人伺候我,鼠姑下次见。”   狐狸领着两只小狐狸钻进了人群里。   元元接到汤圆,乐呵呵的和直播间的水友说话:“刚刚我收到短信,说太阳还在,妖皇为了开妖市,暂时收走了苏省的阳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过刚刚真的很壮观,大家都看到了吧。接下来我带你们去逛逛妖市,不过我没钱,买不了什么东西。”   瞿应檀找上了雪生,两人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雪生单方面留了她的电话。   瞿应檀这次来妖市是为了买洗髓丹,国家的洗髓丹给政府用都不够,偶尔会有一两颗流出来,被炒出了天价,她家只买到了一颗,她妈吃了,她没有。   所以她才冒险来到妖市。   瞿应檀走进离她最近的狐狸酒楼。 第120章 妖族(十七)   雪生感受了一下瞿应檀身上的同目同声蛊,这是她新炼出来的蛊,同目蛊的进阶版,不仅能看还能听。   瞿应檀想和自己合作,可雪生一时半会看不出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只是这个人有钱,现在的她还不能完全脱离人类社会,从长远看,留一个有钱人的联系方式有好处。   雪生并不担心对方认出她是潜逃的杀人犯,她的相貌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皮肤是和迦芜如出一辙的冷白,脸上的疤消失了,断掉的手指也长出来了,她长高了很多,以前被迫劳作和被虐待留下的暗伤都好了,再也不会弯腰驼背了。   就算把她和以前的自己放在一起,也只能在骨相上找到五分相似。   雪生离开狐狸酒楼,沿河行走,和同目同声蛊共感的一瞬间,就看见三条尾巴的妖狐嘴巴一张一合,含笑的声音惑人心弦,狐狸眼轻轻瞥了她一下。   这一眼让雪生如坠冰窟,大妖的威压扑面而来,眼前一黑,同目同声蛊死了,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有店铺会收人类的东西”。   她就失去了视觉和听觉,无助的静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鼻尖是纷乱的气息,虽然只有短短几秒的黑暗,但她出了一身薄汗。   酒楼里,瞿应檀能感受到狐君刚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又不着实处,“狐君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狐君看着她歪歪头,耳上夹着的山茶花微颤,露出笑容:“你的身上有一对窥探的眼睛,我不喜欢,毁了它,小惩大诫。”   “如此,谢谢狐君。”瞿应檀脸上的笑淡了些,是谁呢?陈老爷子?还是吴悦?又或者是某个她没注意到的人或妖?   这些修仙者的手段层出不穷,让普通人防不胜防,所以她才更渴望踏入修仙之路。   当雪生恢复视觉和听觉时,她就看见了一群戴着尖帽子的巫师们。   三个成年巫师和六个青春洋溢的小巫师,这些小巫师身上居然都有动物的特征,鱼鳞、兽耳、尖爪、兽瞳,   雪生靠边走,给巫师们让路,她刚刚的驻足没有引起别人的好奇与瞩目。   她把狐狸酒楼视为禁地,短时间内是不会去了。   雪生前段时间从藏身地出来后,本来想买些物资,以后就住在山里炼蛊,却听见了妖市的消息,思考片刻她就决定要来参加,一些低级蛊虫还能在人类社会找到炼制材料,但是中级和高级的人类社会就供不上了。   错过了这次妖市,她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一只中级蛊虫的炼制材料。   妖市的铺子摊子上卖的东西很多,有小妖精坐着画舫顺流而下,也有在船上做生意的。   有铺面的会把卖的东西写在木板上。   前面一家无尘药局,旁边说一家当铺,药局的门前摆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   本店诚售辟谷丹、止血散、回春水、筑基丹、化形丹、解毒丹、凝神丹、续骨膏、风行散……   雪生走进店铺,里面很冷清,屋顶的灯呈蛇形盘旋,灯光透着蛇鳞投到地上,像一格格薄冰。   蛇首垂下,直直看向门口进来的人。这让她想到了那条巨大的青蛇,柜台边坐着一个红裙子的女生,一条鲤鱼在空中游。   雪生:“筑基丹怎么卖?”   虞繁:“十块中品灵石。”   “止血散呢?”   虞繁递给她一张价格单。   雪生发现上面的药都要用灵石购买,她没有灵石。   这时曲晔和顾连城走进了店铺,她们是专门来买丹药的,昆仑山的灵草根本不够用。   曲晔笑着,率先打招呼:“虞繁,早上好?或者晚上好?”   虞繁:“……好。”   雪生认出了她,她回到乔家后看了那场夏国修仙者的视频,她的脸很好认。   曲晔热情满满的和雪生打招呼:“你好,怎么称呼?”   雪生顿了一下,警惕已经拉到了最高:“我姓吴,吴悦。”   “吴悦女士,你好,我是曲晔,你想买什么药?”曲晔边问边拿过单子,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下数字,豪气道,“要这些,算算多少灵石。”   雪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虞繁算了一下:“100吨中品灵石。”   雪生沉默了片刻,现在人买东西都是论吨给钱吗?   曲晔爽快道:“可以,找个地方给你传送过来。”   虞黎摇着尾巴为曲晔引路。   曲晔临走前还招揽道:“朋友,考不考虑加入政府?六险二金,配房配车,福利多多。”   雪生摇摇头,压下想给对方种蛊的冲动,目送曲晔离开,又低头看单子。   虞繁提醒道:“店内丹药很足,不用担心缺少丹药。”   “好的。”雪生放下单子,她需要灵石。   曲晔回来后没有看见吴悦,微微凑近问道:“我看见了魔法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他们怎么会来?”   虞繁:“妖市面向所有人,当然包括西方超凡者,他们也会在这里买卖东西。”   曲晔微微挑眉,魔法学校也要来妖市做生意?好啊,夏国囤了不少黄金,这次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   药店的旁边就是当铺,雪生从囤囤蟾里拿出一些首饰和古董,这些都是她从乔家拿的,如果当铺不收首饰古董,她就卖掉那个小香炉。   当铺的柜台很高,到她的鼻子了,柜台后坐着一个矮小的皱巴巴的老头,灯光很暗,他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雪生把首饰古董放上柜台。   老头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声音沙哑尖锐:“十颗蕴灵珠。”   雪生拿出那顶小香炉放在柜台上。   老头坐直了身体,接过来仔细端详,给出了一个高价:“五十中品灵石。”   雪生收回古董首饰,却被阻拦,“我再给你一块下品灵石,你把这些古董一块搭给我。”   雪生仰头想看清他的脸,却发现柜台里的光暗得可怕,根本看不清脸。   “不了,我只卖这个香炉。”   当铺老板继续加价:“十块下品灵石,这是最高价了。”   “不卖。”雪生依旧拒绝,她给小香炉,是发现这个香炉对她作用不大,但是这些普通的古董却被一次又一次提价,她想知道这些古董有什么秘密。   当铺老板松开了手,雪生拿走了灵石和古董首饰。   速战速决,她没有逛妖市的心情,只想尽快买齐炼蛊材料。 第121章 妖族(十八)   苏省的天是黑的,等妖市结束才会重新放出太阳,长久的黑暗让人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手里的灵石都花完,雪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离开了妖皇山山脚下的范围。   雪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她只能不停的想,想自己的错漏,想对方会怎么对付自己。   如果她想买一个东西,商家却不卖,而且商家还比她弱,她会怎么办?   她会抢,甚至是杀人夺宝。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雪生才不敢留在妖市,她是潜逃的杀人犯,是黑户,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如果她死了,迦芜会失望于她的弱小吧,或者根本不会知道她的死。   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总有一天她会站在迦芜的面前。   想好了自身的处境,她就立刻回到了人类的城市。   市中心也有妖怪的摊子,都在河畔边,卖的很多东西可以用现金买,大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吃,她还看到了很多外国人,也有警察在巡逻,河上搭了几座桥,供行人通过。   雪生前两天就来苏省了,住的是烂尾楼,以她的修为短时间内可以不吃不喝,也不会怕冷怕热。   雪生刚来这栋烂尾楼的时候,有几个流浪汉找事,被她杀了,尸体处理的很干净,血拿来喂血刃蛊,眼睛耳朵挖出来做同目同声蛊,舌头割了做诚实蛊……   仅仅几天,这栋烂尾楼就没有男性来了,她所有的东西都在身上,住烂尾楼只是因为没人安静。   雪生在她住的那一层布置了一下,真有敌人来,她也有时间应对。   她把古董放在地上,仔细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普通昂贵。   雪生对修仙界了解的太少了,她真想给那些修仙者下傀儡蛊,从他们口中掏出修仙界的秘密。   最后她收回古董,掏出蛊盅,要炼制雷爆蛊,最重要的火雷珠已经买好了。   炎气虫、火雷珠、精铁、硝石等材料被扔进蛊盅里。   咕咕的声音从蛊盅中跑出来,像汩汩流水。   潺潺流动的水面上,从藕花深处传来一阵悦耳的琵琶声,一艘画舫穿过莲花荷叶,逆流而上,画舫的帘子卷起,头戴白玉莲花冠,眼蒙白纱,眉间一点朱砂的女子于窗前侧坐,横抱琵琶,轻轻拨弄,嘴里哼着婉转模糊的调子。   同样坐在画舫上的曲晔看着和她擦身而过卜算子,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惊讶,急忙出声:“卜算子前辈。”   卜算子停了手中的动作,侧首看向曲晔:“是曲晔小友啊。”   在药铺买完丹药后,曲晔就和顾连城分头行动了。   两艘画舫停下了。   “真没想到前辈会来参加妖市。”曲晔笑着说,“只是这次妖市办的不太顺利,不是所有人都有灵石,而且这次妖市来的修仙者好像不多,我只看见了安布罗修斯魔法学校的人。”   卜算子温和的解释:“因为妖市才刚刚开始,很多同道还没来。”   河中忽然钻出一个人,浑身湿淋淋,黑色的发像蛇粘在她的脸上,是棹歌。   卜算子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了,小蛇。”   曲晔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分毫不显,之前听妖皇的意思,妖族和泽苍仙门的关系明明一般,但是卜算子对蛇君却一丝亲昵,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卜算子,许久不见了。”   卜算子随手拨了两下弦,带着一丝捉弄:“想念我吗?”   棹歌一时无言。   卜算子自顾自的说:“真是想念初见时你的样子,那时你还是一条小蛇,缩在我的船下,偷听我弹琵琶,真是可爱。”   棹歌:“很想念,如果不是您,我不可能开灵智,更不可能有今天,我一直很感谢您。”   卜算子莞尔一笑,恰似一朵垂首的白莲,“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棹歌反问:“您来妖市,只是为了和我回忆当年的事吗?”   这时一只宽尾凤蝶落在了棹歌的头发上。   是幻花蝶君。   卜算子看了一眼幻花蝶君:“这倒不是,只是想告诉妖皇,橘树上没了一个橘子。”   凤弗的翅膀颤了两下。   棹歌先是震惊,然后面色黑沉的问:“哪个?”   “姜沧看守的那个,她已经带人在找了,我怀疑他们会来妖市,毕竟万宝阁要售卖天魂丝。”   棹歌:“泽苍仙门就眼睁睁看着万宝阁卖天魂丝?”   卜算子无奈道:“商盏这个人,视钱如命,什么都敢卖,泽苍仙门敢问价,她就敢狮子大开口。”   “这件事人族也需要知道一下。”卜算子看向曲晔。   曲晔表情麻木:您说。”   她从听到“他们会来妖市”时,就顿感不妙,会来妖市等同于说会来苏省,头疼啊。   卜算子娓娓道来:“泽苍仙门有一棵橘子树,这是篱落真君陨落时本体所化,共有四十九颗橘子,每个橘子里会关押五个罪犯,并配备一个看守。   前段时间,迦芜带着人偷袭了橘园,姜沧所看守橘子里,有两人当场毙命,剩下三人和迦芜一起逃跑了。”   曲晔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个点:“篱落真君是妖?”   “是。”陈珝持续输出设定中。   卜算子带着几分自豪,因着语气温和不显得有攻击力:“天下妖族共十斗,妖皇独占六斗,泽苍仙门占三斗,剩下一斗归于天地。”   曲晔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棹歌,本就冷淡的脸覆上了寒霜,她头上的宽尾凤蝶更是死气沉沉。   “我以为天下妖族都一样,都听从妖皇的命令。”   曲晔话落,果然看见棹歌皱了皱眉,似无法忍耐般说道:“泽苍仙门中的妖族都是定下了主仆契约的妖,与我们不同。”   卜算子纠正道:“不是主仆契约,是朋友契约,两者是平等的。”   棹歌没有说话,或许是碍于对方是自己的恩人。   凤弗蝶翼上的红变得格外深沉,冷笑连连:“若非有陛下在,你们会把主仆契约改成平等契约?”   卜算子无奈叹道:“蝶君对泽苍仙门偏见太多,仙门中平等契约一直存在,我们很珍惜每一个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妖族朋友。”   凤弗:“这种话只有那群蠢货才会信。”   曲晔急忙打断两者的对话,她真怕吵着吵着打起来。   “卜算子前辈,请问那几人是什么模样,什么修为,什么能力?我们也好提供帮助。”   卜算子摇摇头:”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对修仙者而言,想要躲避凡人的监察手段非常简单,我告诉你只是希望政府帮忙疏散人群。”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松了口:“罢了,还是告诉你们吧,逃跑的三人为两男一女……”   卜算子话未说尽,天边就传来了黄钟大吕之音,一艘华贵宝船缓缓驶来,如同熠熠生辉的明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说妖市的建筑是历史的复原,固然美丽,却也是人力可及的。   那这艘巨船就超乎常人想象。   船如白玉,以金饰之,船桨为白色羽翼,每次搅动云海便如飞鸟翱翔于空。   船首为凤头,两只金色的眼睛好像活了一般,满是豪奢之气。   这艘船缓缓降落,停在了海岸边,船身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万宝阁。 第122章 妖族(十九)   这艘宝船散发着萤萤辉光,像一轮卧在海水中的月亮。   顾连城在宝船出现时就冲到了岸边,人群中藏着的官方人员也立刻上前维持秩序,组成人墙,拦住涌过来的人群,以免发生踩踏事故。   顾连城双脚踩进冰凉的海水里,却在走了十步后难以前进,精密的阵法符文布满宝船全身,并且一层套一层,层层叠加,像是紧密咬合的齿轮,拒人于千里之外。   卜算子看着那艘宝船,轻轻叹息,有些头疼道:“这可麻烦了。”   曲晔不明所以地看向卜算子:“前辈为什么这么说。”   这时卜算子的船身忽然摇晃了一下,曲晔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墨绿色练功服的人踩着画舫顶,从窗户翻进了船内。   这又是一个强者,如果她不踩船顶……不,她或许是故意踩在船顶上,让她看见的。   不同于卜算子的长袍广袖,仙气飘飘。   她的穿着很简单,乍一看像是现代武术服,上红下黑,袖口和裤腿被暗红色的绳细细捆住,行动起来十分方便。   身后的长辫到了腿弯,发尾缀着一把类似于手刺刀的武器,随着她坐下的动作摇晃,腰间佩戴了一把飞刀。   她动作散漫随意地坐在卜算子对面,背对着两只妖。   卜算子为她倒了一杯茶,介绍道:“这位便是姜沧。”   曲晔这时才看清她的容貌,浅蜜色皮肤,剑眉星目,黑发黑瞳,英气十足,身上带着一种野性,像一只矫捷的黑豹。   她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轻嘲,却是在回答曲晔的问题:“因为商盏此人随心所欲,喜豪奢,爱挥霍,偏偏商家交际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看着吧,她还能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曲晔一点一点补全修仙界的势力,万宝阁,一个不好下嘴的刺猬。   卜算子问道:“找到人了吗?”   姜沧喝了口茶,点点头:“找到了,周羽已经被我杀了,他恐怕是被迦芜踢出来的弃子。”   卜算子:“如今被迦芜带走的就只有两个人了,一男一女,男子名叫蔡义康,他被抓是因为修炼禁术,末法时代,灵气稀少,人人自危,他却祭炼同族,用他人性命全自己的活路。”   “命欢,唉。”卜算子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的自责,“这孩子是我的徒儿,走上了邪路,不说了。”   姜沧道:“迦芜带来了一个帮手,这个人极其擅长阵法。”   姜沧越说火气越大:“迦芜拖住我,会阵法的那个看不清身份,这人解开了禁制,七人围攻,我落下阵来,只来得及杀了两个囚犯,剩下的叫他们跑了,不过我刚刚又杀了一个周羽。”   曲晔眉头微松,试探道:“还剩下四个人,有妖皇和各位在,应该能对付吧。”   空气陷入了沉默。   曲晔震惊的睁大眼睛,什么意思?姜沧刚刚还说她杀了很多人,怎么问起这个就支支吾吾了。   姜沧无奈道:“迦芜并不是单打独斗,她隶属于■■,为了天魂丝,说不定会找些帮手,毕竟万魂幡破损,正需要三种魂丝缝补,这对■■首领来说很重要,她势在必得,不会放弃的。”   曲晔听见了那个组织的名字,却在转瞬间忘记了,再怎么回忆也记不起来。   “卜算子不擅长打斗,妖皇不太方便插手,不过诸位妖君想必会帮忙。”姜沧没有回头,也能听见凤弗的冷嗤。   “商盏做壁上观,所以真正能打的只有我。”   曲晔难以置信:“泽苍仙门难道不会派遣其他人来帮忙吗?”   卜算子:“现阶段的灵气并不能支撑太多大能同时出现,迦芜舍弃周羽也有这个原因,而且昔年末法时代,很多修仙者都选择了闭死关,难以联系。”   “而且这个世界到底能承受多少大能的同时出现,我也看不清,算不清。”她叹息道。   曲晔摸了摸耳麦,她想会议室里的人应该都听到了,“我们会配合仙门疏散群众的。”   卜算子点点头,她对此并不抱有希望,只是遵循人设给出好心的建议。   陈珝甚至不希望人群疏散,接下来有一场大战,肯定会死一些人,撕几张卡,这些人都跑了,谁来做死者。   099有些唏嘘,宿主的心越来越硬了,自从补全了地狱的设定,她杀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   海边,顾连城缓缓退回了岸上,她的身后,所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海面上的巨船望眼欲穿。   “万宝阁,这也是来妖市买东西的?”   “不不不,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肯定不是来买东西吧,百分百是来卖东西的。”   “怎么还没人出来?”   “会不会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啊?”   这番大动静自然也吸引了正在炼蛊的雪生,宝船就像黑暗里的萤火虫,显眼极了。   雪生心里盘算着,她需要一尊受十年香火供奉的佛像,炼制金刚不坏蛊,这种蛊用舍利子来炼效果最好,可是她想了想觉得舍利子她一时半会拿不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佛像。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艘宝船。   宝船的禁制层层打开,像缓缓绽放的莲花,金色的烟花冲上天际,金灿灿的火花流泻而下,像金色的雪落满了苏省。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商盏说:“灵气复苏,天下同喜,我万宝阁愿传授世人修行之法,只愿仙道大兴。”   顾连城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宝船,太好了,自从昆仑山地裂后,擂台就被毁了,政府留下的功法就那么几本,她早就学会了。   人群更是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曲晔却白了脸,牙齿咬得很紧,才没让脏话骂出去,耳麦那边一片死寂,然后就是各种崩溃的辱骂声。   政府原本打算瞒住修仙界的明争暗斗,用其他借口劝走群众,但是现在有了万宝阁这番话,还有谁愿意走,所有人都会留下来的。   曲晔低声问:“万宝阁倒向了迦芜?”   姜沧目光沉沉的看向那艘宝船:“或许吧,商盏她视钱如命的。”   曲晔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能告诉群众真相吗?”   告诉他们,有修仙者要打起来了,我们要离开苏省,要去避难。   卜算子宽容大度道:“当然可以。”   曲晔却忽然犹豫了:“这会不会妨碍到你们的计划?”   卜算子笑着摇摇头,声音温和坚定:“泽苍仙门本就是为了庇护苍生才出现的。”   这一刻卜算子就是政府的心中,就是大爱无疆的慈悲神明。   099感叹:“宿主,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陈珝:“哪里哪里。”   099疑惑道:“如果这些人都跑了,戏该怎么演下去?”   陈珝微微一笑:“修仙者又不是木桩子,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打架。” 第123章 妖族(二十)   就遣散群众这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见,室内吵得热火朝天。   “我不同意,一旦说出真相,一定引起民众恐慌,到时候我们还怎么维持国家秩序?”   “我们可以用在苏省发现未知病毒的借口,遣散民众。”   “人民不是傻子,真的发现未知病毒,第一时间是遣散还是封城,他们心里有杆秤。”   “那就说检测出了不明震源,让沿海一带的民众紧急撤离。”   “这很明显是一次围猎,事态发展只有两种,一是迦芜等人来,被包围死了,二是不来,这场战斗不会发生。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和地震没有任何关系,以修仙者打起来的动静,真的瞒得住吗?瞒得住吗?”   “重点是瞒住吗?是告诉民众我们还有控制场面的能力……”   “有个屁!”   “再说一遍,不要把群众当傻子,我们有没有掌控局面的能力,他们有眼睛能看见,他们有脑子能分析。”   “那就这么告诉他们?然后像阿美莉卡那样,头上坐着一个老佛爷?不对,不是一个,是一堆!”   众人拍着桌子吵吵嚷嚷,最后一个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曲晔认得她,沪市调查局的局长因为乔郑两家的灭门案被革职了,她是沪市新上任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局长,孙灿。   她说:“事情的关键不在姜沧和迦芜,而在于商盏。   姜沧是冲着迦芜来的,迦芜的目标是天魂丝,天魂丝是万宝阁卖的,苏省是商盏选定的落脚点。   我们能不能想一个办法,劝说商盏将万宝阁这艘船开到别的地方,比如公海,甚至是回到修仙界。   商盏,没有人见到她,但是从姜沧和卜算子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这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   众人安静下来,听她讲述:”我们要拿出足够多的利益去贿赂她,让她换个地方。”   一声冷笑打碎了她构想出的好主意,孟棉讥讽道:“什么利益?我们有什么能打动她?昆仑山的灵石矿脉?”   曲晔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孟棉,是苏省公安厅的厅长,同时也是副省长,她们有过几次接触,这是一个性格与名字截然相反的人,她是从缉毒警一路升上来的,为人处世十分果决,言辞方面也极为辛辣。   “孙局长,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孟棉的讥讽像针,戳破了孙灿的假想,“根据我们的调查,全球只有夏国有灵石矿脉,独一无二啊,这是我们能在超凡领域领先其他国家的制胜法宝!怎么能交给别人?”   自从知道其他国家没有灵石矿脉,甚至是霓虹连灵气都没有后,本来就把昆仑山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夏国,对昆仑山的警戒更是提到了超一级,军队比之前驻扎的更多,里面的军人个个都是修仙者,全国的筑基期高手,有三分之二都在昆仑山。   政府内部也有人揣测为什么只有昆仑山有灵石矿脉,其他地方没有?   灵石矿脉形成条件是什么?   一直有人在调查这些,只是至今都没有答案。   孟棉看着孙灿,语气依旧讥讽:“或者说我们有别的天材地宝能打动商盏?如果有,在哪儿呢?”   她对着上首的人说:“我还是坚持要告知民众真相,他们有知情权,这对我们的疏散工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上首的人说:“双管齐下,曲晔和孙灿,你们负责去找商盏商谈,孟棉负责疏散群众的工作,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瞒住群众,又能让他们离开苏省。”   孟棉平静的应了声好,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孙灿和曲晔也接受了命令。   散会后,孙灿和曲晔两个调查局局长就凑在了一起。   孙灿有些歉意的看向曲晔:“真不好意思,这次的任务时间短,责任大,辛苦你和我共事了。”   孙灿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就像孟棉说的那样,想要给出一个让商盏满意的条件是很难的,这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曲晔笑了笑:“为人民服务,算什么辛苦,我们先去找虞繁,问问妖族能不能帮个忙引荐一下,也顺便了解一下商盏。”   曲晔也想找卜算子和姜沧,可惜这两人都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两人各自带着局里的下属赶往妖皇山。   因为消息被瞒得很紧,政府目前还没有遣散群众,街道上热闹得很。   看看时间刚好晚上七点,正是放学下班的时候,热闹的人潮涌向妖皇山,车辆走走停停。   曲晔感叹道:“妖市才开一天,就有这么多人了,全国甚至是全世界都有人来,想疏散他们太难了。”   “是啊。”苏灿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顾连城静静的看向车外,一个客人蹲在一个卖糕点的兔子精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了一些五彩缤纷的丸子,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让人食欲大开,旁边放着草药果子,应该是这些丸子的原材料。   看起来干净卫生且富有营养,顾连城都想买一份了。   客人付了钱,操着蹩嘴的汉语说:“一份,要现在做,不要凉的。”   顾连城就看见兔子从筐里拿出草药和几个野果放进嘴里,嚼啊嚼,最后吐出一个又一个丸子。   顾连城别过脸,食欲全无,又暗暗想笑,花钱买了这种丸子,他也倒霉。   很快就听见了“呦西”,她脸上的笑散了,带着一丝震惊的转过头,就看见这个霓虹人把丸子吃了,吃了。   再想想他们的口嚼酒,突然就不觉得惊讶了,就是有点想吐。   车里孙灿带来的人偷偷看着顾连城,眼神中隐隐带着羡慕。   都是民间进入体制内,看看人家混得,再看看他们,比不了一点。   顾连城也注意到了她们,想起了乔郑两家的惨案,问道:“新婚血案的凶手找到了吗?”   对方摇摇头:“有线索,但是人还没抓到,青颖姐现在还在山里找人呢。”   顾连城点点头,没有说“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之类的话,这是沪市的事,和她八竿子也打不着,沪市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到现在为止真的没有人怀疑过是不是找错了方向吗?   她没必要说出来讨人嫌。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宁愿把绵绵放走,自己承担后果的顾连城了。   之前买完丹药,分头行动的时候,她走走停停,既盼着能遇到绵绵,又害怕会遇到绵绵。 第124章 妖族(二十一)   车像蜗牛一样慢慢爬,几人下了车,步行去妖皇山。   很快她们看见了头发死死贴着头皮的高丽人,脖子上戴着罗刹鬼的小雕像。   高丽算是在雪灾中保存比较完好的国家,这和罗刹鬼有很大的关系。   高丽本来就很崇信教派,社会环境还很压抑,罗刹鬼之前就在网上有很大的呼声,一经引进,信徒无数。   它到了高丽顿顿吃大餐,不少藏污纳垢的财阀和高层都被它吃了。   剩下的都是愿意办实事的,再差也有一颗良心,所以高丽雪灾后的情况比霓虹要强很多。   而罗刹鬼也自此成为了高丽的国教,国内九成九的人都信奉罗刹鬼,还给罗刹鬼改了个名字,叫罗煞神。   陈珝已经在想要不要给罗刹鬼升个级了,毕竟它干得不错。   归根结底,陈珝也不希望自己累死累活拯救的世界里住着一大堆蛀虫。   与之相对,比较惨的就是霓虹,在瓦莱里娅出现时,就在国内找了一圈,尤其是那些寺庙神社阴阳师巫女,问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可想而知。   也不是没人冒领,只是很快就被戳穿了,演技高的也在雪灾时折戟沉沙了,霓虹街边的纸箱仙人全军覆没,霓虹的米面类物资也不多,所以底层死了不少人。   鲸鱼群来的时候也是由阿美莉卡的血族出手帮忙的,作为代价,每个霓虹人都有了一项义务,捐血。   再向前走,能看到肤色白得像尸体的阿美莉卡人。   因为阿美莉卡闹吸血鬼,每一个来夏国的阿美莉卡人都要经过层层检查,还要隔离五天,确定是人类后才能入境。   现在阿美莉卡不想着转化夏国人做吸血鬼了,因为本国的吸血鬼已经接近十万了,虽然只占了总人口很小的一部分,但是这些已经够让高层恼火了,再多下去,他们就洗不了血浴,看不了血瀑布、开不了血趴了……   所以他们现在更想让夏国人或者说全世界人都来做他们的血包。   没多久,她们遇上了一个坐着牦牛的藏族女人,她戴着由琥珀、玛瑙、蜜蜡、珊瑚、绿松石组成的头饰,脸上浮出高原红,手里拿着转经筒。   她每转一下转经筒,便有淡淡的金光溢出,于狐狸酒楼落脚。   再向前走能看见被桂花树吊起来抽的天竺人,桂花树用力挥舞着树干,树叶和桂花哗啦啦的向下落,可见他有多愤怒。   几人仰头看着被打的哭着说母语的天竺人,都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曲晔拍了拍前面正在拿手机录像的人:“朋友,这个天竺人怎么被吊起来打了?”   那人头也没回,笑哈哈的说:“这傻屌在树下拉屎,没想到这树成精了,所以被吊起来打了,啧啧啧,活该啊,这么多树,就这棵桂花树成了精。”   曲晔等人知道后就当没知道,转身走了。   几人到了无尘药局就发现隔壁的当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个个西装革履,身边跟了两三个保镖,每人手里都拎着密码箱,精英范十足,多半是那些大企业家的秘书。   比起那些能用人民币买的小东西,他们更喜欢直接换灵石。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古董身上藏着秘密,可能有更大的价值,但是他们现在只能卖掉换取资源,提升实力。   毕竟你不卖,有的是人卖,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曲晔心中叹息,这也是夏国的处境,夏国落后修仙界何止一步,双方根本不在一个体量,对于修仙界只能捧着,连试探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尘药局里,虞繁趴在柜台上看药典,柜台上放了一只黑色的形似鹿角的摆件。   棹歌缩小了身形,约有20cm,盘在上面,时而吐出乌青的蛇信。   曲晔心中一喜:“见过蛇君。”   棹歌抬头,看着她们有些困惑:“你们不是已经买完丹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在陈珝看来,政府对于苏省只有两种处理方案,一是尽快疏散群众,二是放任不管,听天由命。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和棹歌有关系。   难道是又来买药?   曲晔摇摇头:“这次来不是为了买丹药,而是关于苏省防卫方面的事。   “能否请蛇君帮忙,让我们和商盏见一面,苏省受灾,底下的小妖精恐怕也不好受,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万宝阁能远离苏省,把船开到公海。”   孙灿当时提出这个建议,除了人员不好遣散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在她们的交谈中,全程没有提到过妖族的去向,大妖有自保能力,小妖呢?   如果妖皇要庇护苏省的妖族,作为妖族的同盟和邻居,苏省人未尝不可以被庇护。   毕竟从妖皇来到苏省,政府方面一直是配合态度,双方在治安方面都下了大力气,至今还没有出现人伤妖或者妖伤人的恶性事件。   人族和妖族还在蜜月期呢,不能袖手旁观吧。   陈珝还真没想到她们会想出这个主意,虽然在她意料之外,但是反而更有意思了。   她遵循着棹歌的人设,问道:“你们要怎么说服商盏?”   曲晔:“无论她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总能得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棹歌点点头,“此事我需告知妖皇。”   曲晔感激道:“多谢蛇君。”   棹歌双手结印,与妖皇建立通讯,并告知了事情经过,得到妖皇允许后,她才带着曲晔去往万宝阁。   万宝阁的船上,侍卫似乎知道她们会来,并未对她们进行阻拦。   一路走来只见金玉满堂,阵法重重,时而有仙人神兽的虚影浮于墙壁,各种灵植仙石做成景观。   几只山型的香炉里飘出白色迷蒙的烟气,顺着山路飘到地面上,如同仙雾缭绕。   苏灿几人只觉得浑身舒服。   曲晔比她们更早的认识到这些雾气是凝实的灵气。   自从雪灾之后,全球灵气复苏,很多人的身体在灵气的蕴养下都好了很多。   不少有钱人到处寻找灵气充沛的地方,以求长生。   之前沪市郑家有一鼎小香炉可以凝炼灵气,后来被灭门了,调查局第一怀疑的动机就是有人谋财害命。   后来证实是找错了方向,但也可以看出这类宝物的珍贵性。   可在万宝阁,这些香炉就真的只起到了香炉的作用。   怀着各种猜想揣测,几人终于见到了商盏。 第125章 妖族(二十二)   昂贵豪奢,这是曲晔对商盏的第一印象。   华丽的衣裙上茜色、靛青、鎏金黄、如同打翻的黄昏山景,瑰丽璀璨。   九凤金冠熠熠生辉,凤首衔明珠,流苏垂坠,蟠龙玉佩挂在腰间,明眸皓齿,云鬓花颜。   商盏凤眼含威面带笑,瞧见她们说道:“真是沧海桑田,人间大不相同了。”   曲晔以为她说的是人类社会的进步,是人类也可以上天入地的能力。   “以前的凡人见了我都是要跪下来磕头喊仙人的。”   曲晔脸上的笑意不变,“时代在进步,人的思想也在进步,当然不能用旧思想去揣测新时代的人。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极大的诚意的。”   商盏挑眉轻笑:“什么诚意?又有什么事来求我?”   曲晔说出来这次的目的:“想请商老板换个场地。”   “凭什么?”   商盏的这句“凭什么”没有丝毫不屑,只有单纯的疑问,问政府能付出什么价钱。   曲晔拿出平板:“我想您才刚来人间,对这个新世界了解不多,不如先看看这些资料。”   从交谈中,曲晔能感受到商盏和卜算子的不同,卜算子对人类社会很适应,她在看到各种人类造物时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惊讶。   政府怀疑卜算子可能很早就来到凡间了,只是在熟悉了人间的事物后,才在昆仑山亮相。   而且他们猜测,卜算子很有可能具有读心隐身的能力。   但是商盏不同,她开口就是跪拜,她对凡人的看法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商盏接过平板,缓步移至桌后坐下,透过窗口能看见岸边聚集的群众,和远处的一点毛绒绒的白。   商盏:“朝廷真是大方。”   政府愿意给很多东西,金银珠宝,古董武器,甚至是土地。   给金银是因为魔法界以金银为货币,政府也就认为金银有价值。   妖市有人收购古董,古董身上藏着修仙界才知道的秘密。   武器,他们和妖怪打过,对上低端战力,人类是占上风了,而且夏国工业发达,量产出对付低阶战力的武器很容易。   土地,或许是给过一次妖族了,现在已经习惯画地而治了。   曲晔:“这是我们的诚意。”   商盏:“我同意了,万宝阁可以去公海,不过我这人不贪心,只要一样东西。”   曲晔头皮一紧,一个在卜算子和姜沧口中锱铢必较的人说她不贪心,谁敢信?   “商老板想要什么?”   “三星堆,青铜树。”   古董,古董,又是古董。   曲晔:“为什么是它?”   这些古董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砰——   船身剧烈摇晃起来,还好屋内几人都是练家子,稳稳站住了。   可商盏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却没了,她目光凶狠地看向窗外。   巨大的青玉葫芦喷出黑红的毒雾,雾中丝丝缕缕如同线一样的东西爬在船身上。   防御阵法亮起,将宝船护住,在黑红雾中莹莹发光。   岸边的人感受到危险立刻散去,人潮倒卷着奔逃,却还是有不少人不慎中招,毒雾入体后像被风吹断的草丛倒地不起,很快身体就融化成一滩血水。   毒雾向岸上蔓延,岸边生长出血色竹林将毒雾拦住,竹君的身影在竹林中若隐若现,竹林融化又生长,一次次将毒雾拦住。   宝船上的法阵正一个接一个的熄灭破碎,危机近在眼前。   岸边更是乱得不行,雪生却运转金刚不坏蛊冲了进来,她想趁乱发一笔横财,只做一次,做完后无论能不能得手,她都会立刻逃跑。   “快,维持秩序,安排民众撤离!”   “苏省所有高速公路不再收取费用,联系铁路局航空局把所有路线空出来给苏省用。”   “通知民众按规定路线逃跑,不要留恋身外之物。”   妖皇山上,除了妖皇还有一个人,她戴着面具,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妖皇:“众妖听令,协助人族离开此地。”   于是飞禽抓着人类的衣领,走兽驮起人类,冲向车站和飞机场。   “妖皇居然也会对蝼蚁起善心吗?”说话的人带着面具,那面具光洁一片,与戴着它的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她警告道,“做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   妖皇看着她,半点也没生气,只是咧嘴笑道,“命欢,这就是你多年积攒的心得吗?卜算子可还在苏省呢,和我说话的时候小心些。”   看着命欢忽然气息不稳的样子,妖皇笑得更开心了。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她是两边摇摆的墙头草,还是操控两颗棋子的执棋人。   没有人想到迦芜的人会突然发起攻击。   曲晔握紧了手,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打起来,而无能为力,以她们的实力冲出去就是在送菜,甚至会扰乱商盏的反击节奏。   曲晔想不明白,商盏属于中立派,谁给的钱多就站谁,迦芜为什么会想着把人往外推?   商盏脸色阴沉,却并不慌乱,手中捏诀,船身爆发出强烈刺眼的光芒,原本碎掉的法阵复原,又成了咬不动的乌龟壳。   可她们没有注意到,一道影子已经来到了船内,并朝着存放天魂丝的密室冲去。   船上的修士早已按耐不住,手中利剑飞起,数十人的意志凝成一股,剑雨落下,如银河悬落,裹挟着凶厉的杀意。   一个老翁从虚空中显出身影,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狂风吹乱他的衣袍,慈眉善目的脸凝着慎重,口中念出法诀:“葫芦葫芦,藏剑葫芦。”   青玉葫芦的嘴不再喷出毒雾,反而涌出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将飞剑瀑布吞入葫芦中。   顾连城几人死死按住震动的飞风剑,飞风剑完全不受控制,迫不及待想要冲进葫芦里。   棹歌看她们快要力竭时,伸手按住,水流缠在飞风剑上,颤抖渐渐止住。   曲晔焦急万分,便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姜沧前辈怎么还没来?”   商盏沉声道:“很明显,她被迦芜缠住了。”   顾连城脱口而出:“可是上一次迦芜被卜算子前辈逼走了。”   她看过卫星拍下的视频和幸存者口述的资料,不多,但是视频中风轻云淡的卜算子和仓皇而逃的迦芜,两者对比,高下立现。以至于当她知道迦芜卷土重来时,只觉得对方是电视剧里的小丑反派,总会被泽苍仙门轻松解决,可是她没想到战争开始了,卜算子和姜沧都不见了。   卜算子悄然出现,手中掐算,叹道:“上一次是我有心算无心,提前布下阵法,才阴了她一手。如今有人遮蔽了天机,我便算不到了。”   她看了一眼妖皇山,身影从室内消失,她来此一趟好像只是为了说这句话一样。   蔡义康手一挥,葫芦便将飞剑银河吐了出去,耀眼的剑光刺得人眼睛疼,让人寒毛直竖,她们好像被钉在原地的靶子,世界中只剩下凶厉的剑光。   孙灿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曲晔急忙给她喂了一颗丹药。   棹歌警告道:“都不要看了,以你们的修为再看下去会形魂俱灭的。”   几人听完闭上了眼睛,可感官却被放到了最大,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第二个吐血的是顾连城,曲晔听见声响,也顾不得闭眼了,给她也喂了颗丹药。   棹歌又道:“也不要去想,筑基期不要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去参详剑意。”   飞剑在撞上船身时发出叮铃哐当的声音。   曲晔听见了商盏带着几分赞叹的话,“真不愧是集结了泽苍仙门三位高手才降伏的扈屠妖人,实力果然强悍。”   她的语气里有赞叹,却没有担忧和害怕,反而透着胸有成竹。   也不知道商盏藏了什么后手,曲晔只盼着她能尽快拿出来,也好减少伤亡。 第126章 妖族(二十三)   海边正在酝酿一场可怕的风暴,一场全城大撤离正在展开,离海边远的人还好,还能听从警察的指挥,按照顺序开车、排队、撤离。   这些都是孟棉在得知消息后就做好的准备,只等曲晔那边谈崩了,她就立刻行动,没想到迦芜突然发起了攻击,她只能赶鸭子上架,拿和平撤离的旧方案改改,用来处理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   孟棉盯着大屏幕,耳边是下属的信息汇报:   “空管局正在协调航线,目前已经有二十架飞机在朝苏省来。”   “妖市中一小部分人正在被妖族送到车站,高铁火车都已就位。”   “军队快要到妖皇山里。”   “曲晔、孙灿无法联系,万宝阁仍被围困中。”   “妖皇山附近的秩序快要维持不住了,我们已经和12名警察失去联系了。”   哪怕官方竭力维持秩序,安排撤退,可是慌乱的人群早已丧失理智,他们不再听从指挥。   卫星拍摄到的画面里,群众疯了一样挤上就近的大巴车,这原本是苏省根据妖市的出现为外地游客特别安排的。   哪怕大巴车里的乘客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也不管不顾要搏一线生机。   无数双手死死扒着车窗,哭喊着让司机开门,让他们上车,也有人踩着同伴要从车窗里挤进来。   而已经上车的人却满脸恐慌和着急,咒骂着拿东西狠狠砸开扒着车门和车窗的手指,把他们用力推下去,并催促着司机快开车。   有私家车的则载着一家老小,关紧门窗,踩紧油门朝着一条路冲出去,也不管会不会撞到人。   也有人跑到河里的画舫上,用手做筏加快画舫前进的速度。   几个修仙者踩着车顶和人的肩膀逃跑。   放眼望去,地面上都是向城市里奔逃的人,只有雪生带上口罩,踩着屋脊朝着目标跑去。   手中数颗雷爆蛊扔过去,当铺的门瞬间被炸飞,还留在当铺附近的几个人也死了。   当铺里更是一片混乱,各种古董、灵石、丹药、符纸掉了一地,老头身上也出现了黑色的烧焦的伤痕,伤痕里是粉红的血肉。   毒雾蛊、草笼蛊、噬心蛊、傀儡蛊、瘟疫蛊、瞌睡虫、幻觉蛊……像不要钱一样被她扔进当铺里。   一时间紫色恶臭的毒雾弥漫,草笼蛊困住当铺老头,噬心蛊和傀儡蛊爬上他的身体,瞌睡虫钻进老头的耳朵里,幻觉蛊构建出心中最恐惧之物……   陈珝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抢劫当铺,她一个幕后黑手居然被人抢劫了。   陈珝顶着绿卡的壳子,当然只会发挥出绿卡的威力。   老头面容扭曲,脸色黑紫,嘴角溢出血,心口的疼痛让他低呼出声,瞌睡虫和傀儡蛊试图让他的意志陷入沉睡,借此操控他。   老头浑身肌肉紧绷,两指似刀戳进心口,硬生生把噬心蛊挖了出来,定睛一看,血肉里足有五六只噬心蛊在蠕动,他气得发抖,用力碾碎。   黑紫色的气体被他一点点排出体内,面色缓缓恢复正常,瞌睡虫从耳朵里飞出来,被巨力拍到墙壁上,只留下一滩蚊子大小的血迹。   他双手抓住草笼,雪生就在这时冲了进来,她左右手向两个方向同时张开,手中两只囤囤蟾张大了嘴,巨大的吸力将老头的藏品都吸了出来。   雪生也不看都拿了什么,只紧紧盯着老头,任由囤囤蟾张着身子一半大的嘴不停的吞。   见老头撕开了草笼,她两手一握,囤囤蟾就成了手心中的两点金色的痣,扭身便跑,却还是慢了一步,受了老头一掌。   这一掌中途忽然停顿了一下,是雪生催动傀儡蛊强行拦了一下,就这一下,所有傀儡蛊都死了,唯一的金身蛊也当场破碎。   余下的一层力打在她的背上,她咽下腥甜的血,强忍着摧心裂胆的痛,借着这股力跑得更快了。   老头还想追,却发现眼前一片恍惚,天旋地转,心知自己肯定还中了别的蛊,却实在没精力了,恶狠狠的咒骂:“该死的小贼,我早晚扒了你的皮。”   雪生精神紧绷,直到跑到烂尾楼,小心躲过自己留下的布防蛊虫,才囫囵喝下一瓶回春水,疼痛还留在身体上,可她能感受到伤势在渐渐恢复。   雪生收回蛊虫,看向海边,一颗巨大的葫芦喷出无穷的火焰焚烧着宝船,那火如海浪般向陆地上涌,被竹林和芙蓉花海拦住。   可温度却渐渐攀升,偶尔有一两缕火苗钻出她们的防线,窜进人群里,逮到人就烧成灰,情况越来越乱了。   这几天的收获已经够本了,她要尽快离开苏省,一边跑,一边又喝了两瓶回春水才缓过来。   宝船内曲晔低着头闭着眼,粗重的呼吸昭示着她焦虑的心,她每次睁开眼睛去看,都如同一次凌迟,她忍不住催促道:“商老板还不动手吗?”   商盏嘴角带笑,轻声安慰:“不着急,再等等。”   曲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商老板还要等什么?”   “等人等时机。”商盏紧紧盯着蔡义康。   蔡义康负手而立,看着这个乌龟壳,半点也不着急,他还挺喜欢这样磨洋工的。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迦芜把他从橘园里救出来,他也没有半点感激,要不是当时他还没恢复实力,被逼着立下了天道誓言,他连这次的计划都不会参与。   让他为须生费心费力?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蔡义康巴不得这几个人打得两败俱伤,他好趁机捡漏,把这些人都放进葫芦里炼化。   元婴期修士,大补啊!   可惜,可惜她们没一个是蠢的。   他脚下的海底忽然亮起,是缚仙阵。   蔡义康面色大变,骂道:“该死,破阵子不是在闭死关吗?”   他一边骂,一边跳到葫芦上逃跑,至于天道誓言,他已经应迦芜的要求在第一时间毁掉了万宝阁的护船阵法,又一直将这些人围困,没困到迦芜喊撤离是他失言了。   但是他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天道誓言的约束最多是劈他几下,咬咬牙扛过去就行了,再被泽苍仙门抓回去,他真的会死。   葫芦载着他奔逃,体内的灵气运转越来越滞涩,好像走进了沼泽里抽身不得。   缚仙阵中几条透明的锁链将蔡义康连同他的葫芦一起捆住。   宝船船顶一颗金光璀璨的光球已经酝酿成功,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势让观者心惊肉跳,更何况是直面它的蔡义康。   逃无可逃,他咬牙,眼中是放手一搏的决绝。   葫芦周身出现道道裂纹,即将破碎。   蔡义康眼红的看着这只葫芦,心疼到无以复加,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啊。   在光球被投掷过来的瞬间,青玉葫芦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爆炸,提前引爆了光球,吐血三升的蔡义康被余波冲飞。   天空破了一个大窟窿,海面在剧烈冲击下露出海床。   恐怖的余波传到苏省,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听觉,世界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捡回半条命的蔡义康还来不及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哀悼。   又是一声爆炸在他的身后响起。   已经被炸得麻木混沌的蔡义康在下一瞬间被人拎住了领子,甩到身前,直面寒光凛凛的万刃风暴。   由无数把飞刀凝聚成乌云,其中闪烁的刀光像乌云中的雷电,而乌云电光的中心,是杀意凛然的姜沧。   身后这个拿他当挡箭牌的王八蛋是谁,他已经猜到了,下一瞬蔡义康就被千万把刀刃削成碎片。   迦芜再次消失在半空中,姜沧紧跟其后。 第127章 妖族(二十四)   宝船内众人都深深松了一口气,棹歌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当即化出真身,一条数十米长的恐怖巨蟒,青绿色的蛇身在室内肆虐摇摆,蛇尾冲出房门,铺在长长的走廊上,蛇首探出窗口。   这般大的动作却没有损伤到室内的物品。   棹歌邀请道:“坐上来,你们和我一起回去吧。”   几人眼睛一亮,她们早就归心似箭了。   曲晔感激道:“多谢蛇君。”   几人骑在蛇身上,能更清晰的看见层层叠叠的青绿的蛇鳞,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大脑。   棹歌“呼”得冲出窗户,落入海中,咸咸的海风钻进鼻腔,冰凉的海水打在鞋上,点点水花浸透裤腿,哗啦啦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过。   曲晔扭头向后面的船上看,海浪翻卷,卜算子站在海上,阵法的光芒渐渐黯淡,她静立着,与她对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卜算子刚刚是为了启动阵法才离开宝船的。   轰隆——   市中心一栋大厦轰然倒塌,扬起的粉尘隔了很远也能看见,姜沧和迦芜的身影一闪而逝。   倒下去的大厦横亘在众人逃离的必经之路上,这条宽敞平坦的大路寸寸开裂翘起,再也没法通行。   元元紧急刹车,不可避免的被后面的人撞上,还好大厦倒塌的动静足够大,后面的车都紧急停了下来,才没有造成连环车祸。   她看着离她只有十米远的大楼,断壁残垣下压着车辆的残躯,有几辆车没刹住径直撞了上去,扬起的混浊粉尘遮住了具体的伤亡情况。   元元惊魂未定,还好汤圆刚刚提醒了她,否则被压在大楼下的就是她了。   有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捂着口鼻冲进粉尘雾霾中,检查情况,过了会弯下腰呕吐。   “汤圆,怎么办?”元元握紧方向盘,情绪有一刹那的崩溃,“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汤圆也不知所措,它只是一只脑容量很小的鹦鹉,它无法提出任何建议,只能拿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皮肤。   元元摸了摸它,振作起来安慰道:“别怕,我们会回家的。”   有人果断开车绕路,元元一咬牙跟了上去,越来越多的车跟了上去。   “市中心安居酒店倒塌,隔断了去机场的路线,负责那片区的警察和军人已经联系不上了,恐怕已经牺牲了。”   “尽快规划出新的路线,并安排无人机指引,让附近的工作人员去补缺。”   “好的。”   “联系上曲晔了。”有人声音振奋。   孟棉:“曲晔,能听见吗?”   “可以听见,我们刚离开宝船。”   “太好了,你们尽快回来帮忙,安居酒楼倒塌,需要人员维持秩序。”   “收到。”   曲晔几人很快就到了岸上,远远望去,安居酒楼的倒塌好像缺了一角的城市拼图,之前热闹的妖市,此刻尸横遍野,被淹死的,被踩踏死的,被车撞死的。   棹歌收回这条河,河中湿淋淋的尸体就趴在了地上。   顾连城不忍再看:“我御剑去,更快些。”   “好,注意安全。”曲晔叮嘱了一句,又问道:“蛇君,姜沧前辈和迦芜什么时候能打完?”   “我不知道。”棹歌摇摇头,看着她们,不知道这次事件过后,她们还会不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我送你们一程吧。”棹歌对她们吹了一口气,她们就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飘向目的地。   “祝你们一路顺风。”   轰——隆——   轰鸣的紫色雷电劈下,照亮了半边天,姜沧半跪在写字楼顶,吐了一口血,原本环绕在她身周的万千飞刀寸寸飞灰,蝎子辫环绕在她身边,鞭子上的刀如同蝎子尾的毒刺,警惕着潜在的危险。   雷电吞噬了所有杂音,电子屏幕瞬间花白,会议室中的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下一瞬雷电精准地炸向城东的写字楼,姜沧的身影消失。写字楼哀鸣着倒下,连带着附近的商场都遭了殃,水泥碎裂,裸露出狰狞的钢筋,窗帘和广告布,电线和木桌瞬间被点燃,黑色的烟像迎风招展的旗帜。   卜算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食指与中指并拢,立于眉间朱砂痣下,天空忽然出现了一个窟窿,像一只眼睛,注视着苏省。   一寸寸查看,看到了混乱逃窜的人群,也看见了挤满人的机场车站,看见了载着人奔赴他省的高铁火车与飞机,看见了向车站机场奔驰的车辆,看见了扯着嗓子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军人……   还有妖皇山上的众妖,几位妖君都在,妖皇抬头,和天上的眼睛对视。   一阵雾气升起,这雾笼罩的不仅是现实中的妖皇山,更是众妖的命运,妖皇在阻止卜算子窥探妖族的命运与记忆。   可是晚了,蜘蛛士寇音闷哼一声,卜算子从断裂的记忆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论打架斗法,卜算子不如妖皇,但是论遮掩命运,妖皇不如卜算子。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被窥探注视的感觉,好像赤条条的站在能照见真我的镜子前,被人把心中的秘密看个干净。   很快卜算子就看见了命欢,她藏在城南,严丝合缝的面具下是一张刻满血红符文的脸,符文交错纵横,像是要封印住她心中的邪思妄念。   一道横着的符文刻在她紧闭的双眼上,叫她目不能视。   几个短促的符文排列着,像红色的线缝住她的嘴,叫她口不能言。   耳骨上的符文像扭曲的虫,叫她耳不能听。   可她在与她对视,闭着的双眼隔着冰冷的面具与天空之眼对视。   浅粉的没有血色的唇一张一合,舌头上的符文像扁平的缩头鱼虱,无声道:“师傅,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下一瞬城南地陷,大片大片的居民楼塌下,命欢,消失不见。   卜算子拿出八卦罗盘,空中之眼里黑白的太极缓缓落下,而后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巨大的八卦笼罩了苏省。   坤土落城南,地陷止。   坎水落城东,火势息。   太极居中定四方。   卜算子已经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了。   城北车站,一辆本该开出去的列车忽然回来,司机惊恐的看向前方,一辆停靠在车站,正在上人的列车,他已经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会回来,尖叫着疯了一样去踩刹车,可车速不停,眼看着就要相撞,司机已经绝望了,可列车却在一瞬间止住了车势。 第128章 妖族(二十五)   司机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险些撞到玻璃上,又在力的作用下向后猛摔,跌坐在座位上。   他浑身无力瘫软着,腿在发抖,汗浸湿了他的衣服,蛰得他皮肤疼,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停的吞咽口水,深呼吸来平复狂跳的心脏。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   差一点这满满一列车的乘客、列车员和另一辆列车里的人,甚至是车站上的人,近万人差点死亡。   从对讲机里,他能听到列车员的呼喊,和乘客崩溃的尖叫声。   他拿起对讲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流着泪,声音颤抖:“指挥中心,收到请回复,我是G141列车,我们无法离开苏省,列车在进入海岱省时忽然被传送了回来,险些撞上了G207,为防止乘客发生动乱,列车车门封锁中。”   过了一会指挥中心才说话,声音沉闷:“收到,G141你做的很好,继续封锁车门,安抚乘客,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请耐心等待救援。”   “收到。”G141的司机这声“收到”语气很轻,带着不抱希望的死寂。   他们真的还有救吗?   车窗外的众人面色惨白,G207已经装满了人,却没有发车,死寂中酝酿着疯狂。   下一秒,如同一滴水落入油锅,轰然炸开,车站乱了。   人群肆意拥挤伤害,发泄自己的绝望与怨恨,哪怕身边的人并不是造成这场灾难的因素。   哗哗哗——   一条条藤蔓顶开地板,将为非作歹的人捆起来,高高吊起。   几十个军人双手张开控制着藤蔓,有人站出来信誓旦旦的保证:   “请大家保持冷静,政府已经在想办法了,相信国家,相信军队,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你们看见天上的眼睛了吗?看见笼罩着我们的阵法了吗?这是我方人员正在与邪恶势力作斗争,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   回应他的只有彷徨的希冀和绝望的哭泣。   不仅是高铁火车停运,连飞机也被传送回来了,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苏省。   海陆空三种交通工具带来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雪生躲在小船里,船停在岸边,她的旁边是被她用暴力控制的司机,她身上的傀儡蛊已经用了,只能用武力威胁他。   司机低着头瑟瑟发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雪生一个不高兴就杀了他。   雪生之前恢复好后就立刻赶来海边,本想坐船走,没想到船开出去,下一秒就回来了,她被困在了苏省。   她已经没有金身蛊了,只好坐在船门边,用草笼蛊把自己圈起来当做防护罩,至少在船体倒塌时能挡一下,为她争取逃命的时间。   她低头看起伏的海,脑子里却在想有关海洋的蛊虫,鲸屋蛊、蜃景蛊、海誓山盟蛊……   忽然她发现海洋的颜色越来越深,深到近乎黑色。   这是雪生第一次离海这么近,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本想叫司机过来看看,可下一秒海面上就出现了黑色的不祥符文。   卜算子的眼睛也看到了,她的视线投向了城西。   会议室内的大屏幕终于恢复正常。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俯拍图,黑色的阵法笼罩了苏省,阵法形似一个头朝下即将出生的蜷缩着的婴儿。   沪市、姑苏、锡城、通州等城市是婴儿的头部;盐城连云港的婴儿的背和臀;徐州是脐带……   黑色的符文缓缓浮现,描画着城市的边界线,也勾勒出婴儿的轮廓,却在最后一笔要完成时断裂。   金色的八卦阵牢牢压制住婴儿。   众人悬着的心重重放下,可这么看着不是办法,双方显然到了僵持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珝也同样看见了这一幕,她想,该让这些人有些参与感了。   很快卜算子联系上了正在维持秩序的曲晔:“小友,有些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曲晔听到了卜算子的传音,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您说。”   “我已经知道迦芜她们要做什么了。”卜算子轻叹,“你脚下的阵法名叫炼魂大阵,她们要以苏省的人口为祭,炼出人魂丝。”   “另外,天魂丝恐怕已经到迦芜手里了。”   “现在距离阵法形成只差一步。”   “一旦成了,苏省内所有人都会死。”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曲晔的心口。   她看着一辆辆车内眉头紧皱,惶恐害怕的人,无比庆幸卜算子的传音只有她能听见,不然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秩序就会彻底崩盘。   “我们该怎么做?”曲晔冲注意到她情况的同事摆摆手,又指了指天上的眼睛。   众人会意,很快就有人替了她的位置,她则来到了官方设立的帐篷。当政府意识到已经无法离开苏省时,当机立断让各个地点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支起大大小小的帐篷,就近安置民众,发放物资,安抚情绪,不再放他们去车站和机场。   曲晔走进临时的会议室,低头能看见流转的黑色符文,她愤怒的用力碾了碾。   然后对屋内的众人转达卜算子的话:“卜算子前辈说,迦芜和命欢正在构建炼魂阵法,一旦阵法成形,苏省的所有人都会被炼成人魂丝。   另外,天魂丝已经落入迦芜手中。”   这些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压得众人连话都说不出口。   孟棉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直视着她:“卜算子前辈有说怎么解决吗?万宝阁的天魂丝被偷走,商老板没有一点不高兴吗?妖皇呢?她和妖族也在苏省啊。”   曲晔刚想转达,就听见卜算子的话在帐篷内响起:“商盏即便知道也无法插手,炼魂大阵隐隐成形,已经将她隔离在苏省外,她没法进来。   “除非迦芜拿的是炼魂幡,否则妖皇不会出手,因为炼魂大阵只炼人类的魂魄。”   卜算子:“现在的重点在于海陵市,一旦位于海陵的‘心脏’成型,阵法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一颗金灿灿的宝珠出现,落入曲晔的手中。   卜算子:“找到城西的阵眼,把破阵珠放进去,危机可解,我和姜沧会拖住命欢和迦芜。”   “阵眼是什么模样的?”   “当你看见它,你就知道了。”   长什么样?   陈珝也不知道,她还没编好呢。 第129章 妖族(二十六)   卜算子:“城北的阵法没有完成,命欢不会轻易放手,我会把她困在城北,城西就交给你们了。”   孟棉:“让逗留在城北的居民转移阵地,尽快清空海陵市内的居民,组织他们就近去其他城市。”   城北车站已经被强制冷静的乘客不安地站着,时不时会看向维持秩序的军人,从他们身上汲取安全感,再累也没有人想坐在地上,好像和这诡异的符文接触的面积越多,就会越不幸一般。   所以这些人很快就发现了军人间的异动。   “所有人跟上大部队,高铁继续通车,我们会去隔壁市,请大家遵守秩序,有序排队,不要插队,不要拥挤……”   人群动了起来,他们自觉的排在闸口,一辆高铁装满,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开往隔壁市,幸运的是这次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迁移很顺利。   但是对于不明所以的乘客而言,两个城市没有任何区别,黑色的不祥符文依旧刻印在地面上,危机始终没有解除。   与此同时,孟棉注视着她,郑重道:“曲晔,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顾连城、陆青锋、秦鹤、林渐鸿、宣冠英……”孟棉一口气念了一串人名,这些人都是苏省修仙者中的佼佼者,每念一个名字她的心都在滴血,因为这些人可能会一去不复返,“这些人会配合你的行动,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坏阵法。”   “明白!”   曲晔握紧了破阵珠,苏省人的命就落在她的肩上了,沉甸甸的。   一行人乘坐飞机去的城西,与其同行的还有两支辅助小队。   城西的人还没撤离完,只能双管齐下,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放出无人机。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遍布城西,它们穿梭在街道上,楼宇间,用冰冷的摄像头捕捉可疑之处。   妖皇山下,妖市已经尽数消失,狐狸酒楼里的超凡者也都走了,这些马甲本就是来给妖市撑场面的。   大戏开场,没有戏份的马甲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有戏份的马甲就收拾收拾粉墨登场。   卓玛摇着转经筒,红色窄袖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宽且厚重的袍袖边和裙摆边缀着雪白的绒毛,风一吹毛就晃起来。   她侧坐在健硕的牦牛身上,悠闲的朝着海陵市走去,脸上挂着闲适的笑。   妖皇山上,云苍目送卓玛的身影离开,一卷图纸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每个修仙者都有自己的储物空间,人族偏爱戒指玉佩类的饰品,妖族却习惯将身体的某个部位附加储物阵法,妖皇的储物空间是她的四个犬齿。   除非她死,否则没人能犬口拔牙,抢走她的修仙资源。   这座山上都是妖,不仅有陈珝的马甲妖,还有很多自然形成的妖,家养的早早下山回到主人身边,想要陪主人终老,送主人一程。   而野生的妖中少有对人类有好感的,往往会选择留在山上,这些小妖必须在筑基期化出人形,并习惯人形,到金丹期才有选择的自由。   它们化形后的人体很奇怪,每一个都长得别具一格,只能幻化出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的大有妖在。   图纸落地,滚到寇音面前,顺着力道展开。   妖皇:“寇音,这是你之前画的阵图,我知道你忘了,你的记忆是我抹去的,现在仔细看这幅阵图,看看它在苏省的可行性。”   寇音化出半人形,黑色的长发像柔软的丝绸垂到地上,皮肤极白,有一双阴郁的红色眼瞳,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黑发遮住了他的背,下半身是硕大肥胖的蛛腹,身体瘦削,两侧六只步足支撑着他的上半身可以立起来。   他手指一勾,图纸飞到他的手上,他仔细看,确实是他的手笔,而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妖皇笑了:“你知道什么时候用这个阵图。”   寇音轻薄的眼皮眨了眨,极轻的回答:“是的,陛下,我们都会按您的意愿行动。”   陈珝们自然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那些自然妖虽然困惑,却也不会轻易开口提问。   它们能感知到,妖皇想干一票大的。   高远的天空中,迦芜和姜沧突然出现,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两尊巨大的法相天地。   姜沧将迦芜拦在海陵城外。   迦芜的法相天地恍若冰雕玉砌,霎时间雪飘人间,冰针落下,带着凛冽的寒意遍布苏省,高楼大厦结冰,汹涌的海面被冰封,还维持着翻滚的模样,可这座法相的状态却不太好,右手臂布满裂纹,几近破碎。   姜沧的法相天地呈现出铁灰色,周身遍布金光,蝎子辫如同活过来的蝎尾,张牙舞爪,无形的刀刃断土裂地。   威压之下,所有人都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法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恐慌和害怕。   顾连城支着手中的剑,摇摇晃晃直起身,从趴着变成了跪着,她们刚找到阵眼,收拾好东西正要去那里,却遇到了这桩事。   无数无人机落下,很多人被砸中,轻者重伤,重者死亡。   雪生哪怕趴在船板上,也努力抬起头,去看迦芜的法相天地,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会议室内,孟棉脸贴在桌子上,双手撑桌,青色的血管鼓起,咬着牙想要起身。   妖皇山上,在云苍的庇护下,小妖们瑟瑟发抖,妖皇却目露兴奋,她等的时机终于要到了。   下一瞬,刀锋如成群结队的飞鸟冲进寒冰世界,将被冰封的高楼大厦层层切割,巍峨的高楼化作齑粉。   冰雕玉砌的法相在身前凝结出了冰盾,挡住了飞鸟般的刀刃。   蝎子辫高高扬起,带着不可抵挡的狠辣凌厉,辫尾的刀闪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光华,凝结了刺破一切阻碍物的决绝意境,重重划过迦芜的法相天地,破开她的冰盾。   伤口从左肩贯穿到了右下腹,点点光华从冰凝成的法相的伤口处溢出。   这一切的发生在眨眼间。   “不!”雪生趴在地上流着泪嘶吼着,她想要挪动身体,想要爬起来冲向迦芜。   顾连城狠狠松了一口气:“姜沧前辈,加油啊。”   坐着牦牛的卓玛终于来到了海陵,看着受伤的迦芜,带着一丝惋惜,怎么没死呢,又看看姜沧,这个也没死呢。   威压渐渐减弱,雪生不管不顾用上神行蛊,冲向法相。 第130章 妖族(二十七)   曲晔几人即刻起身,争分夺秒去往阵眼处,这种时候她们自己走比开车要快很多,毕竟都是修仙者,踩着翘起来的陡峭路面和断壁残垣,速度飞快且目标明确,城西医院。   孟棉支起身体,窗户外两尊巨大的法相仍在斗法。   大屏幕里,城市被分成了两半,一边冰天雪地,白雪纷飞;一边钢铁风暴,齑粉飞扬。   姜沧为了护住身后的城市,影响范围很小,主要针对迦芜。   迦芜却毫无顾忌,她身后的城市早已沦为寒冰地狱。   孟棉声音艰涩:“鲁峰到妖皇山了吗?”   抛去苏省共治的事,政府对妖族的感观一直不错,起码此刻人族和妖族还处于蜜月期。   从回春水开始,双方一直合作得很愉快。   如果没有妖皇和棹歌的默许,虞繁怎么可能会和政府交好,又怎么会给曲晔丹药、功法和灵石。   妖市开了之后不是没人试图用现代造物换取妖市的东西,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换到,而且价值完全不能和政府得到的相提并论。   后来政府有了灵石矿脉,再和妖族做生意简直是顺风顺水,就不说储物戒指、传送阵、灵植大全,光是妖族卖给政府的丹药,就十分物美价廉。   加之卜算子也说了,妖族会出手帮忙,眼看着战场白热化,妖族却始终没有出手,她不免有些着急,就派人去催了催。   “已经到了。”   鲁峰带着人跟着虞繁去见妖皇,一路上都在背措辞,耳麦连接着会议室,会议室内坐满了心理专家和谈判专家。   这是鲁峰第一次见到妖皇,以往他都是从影像里看见的。   或许是因为本体是狼狗,她看起来既有狼的凶厉,也有狗的亲和。   她与人族亲好,她重视妖族,她有过人类主人,不止一个,她对泽苍仙门比较冷淡,或许是因为曾经妖族曾被泽苍仙门奴役,直到妖皇统合众妖,泽苍仙门才修改了主仆契约……   一位英主,一位实力强悍的大妖。   这些都是写在资料上的,他已经烂熟于心。   “见过妖皇,我这次来是希望妖皇能出手相助,政府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妖皇打断,她看着对方,掩下心中的高兴,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陈珝原本想主动出击,哄骗政府配合她的行动,没想到,政府主动送上门了,妖族没有白刷好感。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云苍金色的眼瞳倒映着他的影子,又看向覆盖了苏省的黑色阵法,“如果不是有太极八卦阵压着,这一省的人都会变成人魂丝。”   鲁峰激动点头,他看到了妖皇会出手的想法,他觉得苏省的人民有救了。   妖皇郑重许诺:“妖族会帮助你们。”   “我麾下的妖君副君们联手,辅以太极八卦阵,可以压制炼魂阵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苏省将会畅通无阻,你们趁此时机,尽快转移人口,在苏省的人留得越少越好。”   “记住,只有半个小时。”   “明白。”鲁峰激动到颤抖,这是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鲁峰带来的人将耳麦分发下去,“还请各位戴上耳麦,方便联系。”   众位妖君副君化作人形,各有各的风采,接过耳麦自去早就安排好的位置,妖皇也留下了一个耳麦,以便联系。   与此同时,雪生倾尽全身灵力催动神行蛊,满脑子都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迦芜?   忽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她去了迦芜所在的城市,迦芜注意到了她,让她去海陵市城西的医院,保证炼魂阵阵法的运转。   可她在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藏族女人,死在了她的手上。   雪生停下了脚步,她怎么会看见这副画面?   左手掌心的金痣在发烫,囤囤蟾跳脱出来,吐出一个小罐子,是乔家人收藏的古董之一。   小罐子里发着光,光团中不停闪着那幅画面。   玄之又玄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未来之一。   雪生把小罐子收回去,看向迦芜,她正努力想要去海陵市,却被另一人拦着。   雪生不再去迦芜那里,而是直接改道去医院。   只要是迦芜想要完成的事,哪怕是死,她也要做到。   孟棉这边刚得到妖族会出手相助的好消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下属汇报,发现了不明人士。   大屏幕立刻调出影像,是一个藏族女人,她唇畔含着笑,手中的转经筒每转一圈就有一层金光淡出来,渐渐的金光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晦暗不祥。   嘴角那抹微笑也变得诡异起来,她的身后骤然出现了一具庞大的人类骨架,散发着浓郁的黑雾。   惨白森冷的骨骼上依附着腐朽的死气,那死气穿过屏幕扑面而来。   孟棉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具女性骨架,只是超乎常人的庞大,约莫有六米高。   她的手中漂浮着一面鼓,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骷髅的动作却无比柔和,无形的声波震动,她走过的地方城塌墙倒,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骷髅张开嘴,空荡荡的口中牙齿在碰撞,她在笑,笑得癫狂。   一位专家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体,像是抖掉身上名为恐惧的虫子,说:“在旧时代的西藏,有一种鼓叫阿姐鼓,取自未成年少女的皮肤,制作方法十分残忍。”   “当然,她手中的也不一定是阿姐鼓。”专家无力的补充道。   孟棉联系上妖皇:“妖皇,我们发现了一个藏族女性修士,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具骷髅,您知道她的信息吗?”   妖皇道:“我看见她了,可能是卓玛,我只听过她的故事,没有见过这个人,了解不多。   “听说她活着的时候被残忍杀害,怨念不散,又逢灵气衰落,地府自顾不暇,她便化作活尸复仇,那段时期这种活尸很常见。   “复仇之后,她并没有满足,反而开始残害无辜,后来被封印在了一个湖里,她可能是被迦芜放出来的。   “人类的肉体只是她的伪装,她真正的身体是那具骷髅,千万小心,卓玛十分残忍。”   “多谢告知。”孟棉谢过妖皇,就开始调集人手,带上热武器去围攻卓玛。 第131章 妖族(二十八)   孟棉知道,热武器对卓玛没用,她只是要拖延时间,为曲晔她们争取到破坏阵眼的时间。   外界想要用阵法传送武器进来,可惜无论试过多少次,阵法总在完成的瞬间崩解,苏省只能自救。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却又愿意付出一切并坚守到最后的生物。   孟棉又将卓玛的事告诉了曲晔,让她们提早有个防备。   她又问道:“群众都聚集好了吗?”   下属回道:“快了,妖族一直在帮忙,群众很快就能全部集中在苏省边缘,工兵部队也在铺设新通道,一旦阵法消失,所有车辆飞机都会启动,保证在半小时内全部撤离苏省。”   “好。”孟棉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思考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市长猝不及防的牺牲了,她只好顺位顶上,上了就要担起责任。   这时曲晔的消息传来:“孟局长,我们已经到达医院。”   孟棉有一肚子话想说,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好,你们注意安全,行事务必谨慎。”   “会的。”   曲晔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医院,医院里的人早就撤离了,地面上遗落了各色的衣服,被踩上了重重叠叠的灰脚印,几片落叶旋转着落地,又飘忽忽贴着地面飞到半空,朝着远空离去,天上的云像一条大鱼。   医院外围散落了损坏了的无人机,整个城西只有医院是无人机进不去的。   身后的支援部队已经调出了医院结构图,一个地方被圈画出来。   “这一片都是病房,分为AB两个区,A区的这一片是重症监护室。”   图纸上,A区病房的右上角被着重标记。   “当时撤离的通知下达,大多数医生、护士、病患、家属都撤离了,但是有很多重症患者无法移动只能留下来,有几位医生护士为了这些病人也留下来了。”   “假设阵法开启需要破坏,需要死亡,这里是阵眼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曲晔扛着火箭筒一边走,目光警惕的巡视,一边回忆起指挥部的推测,除了火箭筒,她的戒指里还有很多热武器。   除了她这样的修仙者,还有很多普通士兵,也跟着进来了,虽然住院部最有可能是阵眼,但为了以防万一,其余士兵会去医院的其他地方搜索。   曲晔:“呼叫指挥中心,我已带队抵达A区一楼,目前无异样。”   空荡荡的大厅,地面上散落着药盒,文件夹里的化验单被吐出来,洒得满地都是。   消毒水的气味静得像雾,薄薄一层覆在身上,脱不下来。   “收到,请注意安全,顾连城小队已抵达B区,其余小队一切正常。”   一扇又一扇门被打开,回应他们的只有门开时的“吱呀”声,和门开后病房内传来的水果味。   “报告指挥部,一楼全部搜完,没有发现阵眼,现在我们去二楼。”   “收到。”   整个队伍的气氛是沉闷的,除了极轻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   “报告指挥部,二楼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阵眼。”   “收到。”   “报告指挥部,三楼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阵眼。”   “收到。”   “报告指挥部,四楼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阵眼。”   “收到。”   ……   五楼,曲晔试图开门,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几人对视一眼,屋里的人可能是留下来的医生护士,也可能是未知的敌人。   会议室内,孟棉怔愣的看着卫星上的画面,在卓玛进入射程范围内,军队立刻开始攻击,可是没有用,她从爆炸中走出来,飘起来的骷髅笑得浑身发抖,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鼓。   孟棉似乎能听见震耳的鼓声,瘆人的笑声,和风穿过空洞的骷髅时发出的尖锐呼啸。   一切灰飞烟灭,建筑、武器、人类,全部都在消失,像是被点燃的柴薪,在一刹那扬起灰烬。   “曲晔,有人从西门闯入了医院,她太快了,我们的人没能拦住,你们千万小心。”   坏消息,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来。   雪生闯进了医院,见人就杀,这些官方的人肯定是来阻止炼魂阵开启的,那就是她的敌人。   血刃与火花碰撞,惨叫声连连。   雪生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钻进一间病房,她的金身蛊毁了,子弹打进她的肉里,也还好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不然早死了。   她咬着牙,吃下治伤的药,一边放出同目同声蛊,为她监视环境,寻找敌人,这些伤痛无法阻止她的脚步,她早就习惯疼痛了。   这些人比她想得更厉害,只是一支五人小队,就让她这么狼狈,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顾连城听见了,耳麦里战友死前的呼喊,她真想冲过去,她真想……   眼泪爬满了脸,视线渐渐模糊,可她依旧撑着去找阵眼,必须要找到,必须要找到。   孟棉眼睁睁看着局势步步倾颓,她要做最坏的打算,曲晔找不到阵眼,并且会全军覆没。   “妖皇,各位妖君可准备好了?”   过了一会儿,妖皇说:“嗯,准备好了。”   妖皇的声音郑重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激动。   寇音将阵图扔出去,这是一幅扭转地势和灵气走向的阵图,大地承载着山川河流。   压住了即将绘成的炼魂阵,承接住了太极八卦。   “妖皇,你怎么敢。”   一道语气平直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哪怕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可话中的警告与愤怒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黑色的阵法忽得急促起来,连接的笔画快了起来,众人紧张的盯着会议室的卫星图像,见最后还是没有连上,才松了一口气。   妖皇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狂放张扬,话中满是霸道与志在必得,“我当然敢。”   诸位妖君一同施法,大好的山川河流缓缓落下,以苏省为桌面,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如同玩具摆放在桌子上。   而后天地变色,乌云压顶,云中隐有雷霆震动。   长如蛇的高铁火车,短小如甲虫的私家车,如展翼之鸟的飞机重获自由,带着满满当当的乘客,携着生的希望,势不可挡的冲出苏省,冲向生。   黑色的婴儿蜷缩起来,人类的离去带走了它的生命。   会议室内一片叫好,车厢内的乘客欢呼着紧紧拥抱,庆贺新生。   妖皇的身体无限扩大,恢复原有体型,众位妖君显形,却又将本体化作一团光,连接着如同一双巨大的手,手的主人是妖皇。   而后——   山峦挪动,震耳欲聋。   河流改道,不可转圜。   城池村落,依次摆放。   苏省如同一块面团,被妖皇揉圆搓扁,摆弄出她满意的模样。   天不生妖域,她便自己造一个出来! 第132章 妖族(二十九)   外界的人依靠着卫星,可以看见苏省地区正在进行一场板块运动,分散的山脉被金色的大手挪动到内陆,作为隔绝人妖两族的天然屏障,河流主支贯穿省市,分流如枝丫缓缓流淌,浸润苏省……   妖皇再次缩小身形,落在连绵的山脉上,金色的瞳孔看着站在省外目瞪口呆的人类,由衷的露出了笑。   她在末法时代就受够了没有领地的痛苦,修仙界、魔法界甚至是须生组织,都早早得知了末法时代来临的消息。   这些人开辟空间小世界,囤积灵石矿脉,天材地宝,高阶修士通过虚空闭死关延续生命,低阶修士吝啬地使用灵气,一路苟到了现在。   而她,在唐朝时开灵智,几百年间打服妖族,让它们俯首称臣,干死了一个又一个想和她签订主仆契约的修士,按着妖族这群蠢货的脑袋给它们立规矩,逼它们守规矩,眼看着妖族越来越像样了。   结果,末法时代来了!   她毫无准备,只能带着妖族远遁虚空。   妖皇也眼馋魔法界和修仙界的空间、灵石,可那时候她根本打不过这么多的修士或者魔法师,更没有矿脉能撑起空间。   只能以肉身供养整个妖族,任由大妖在她身上进入龟息状态,任由小妖像蜱虫一样吸食她身上的灵气。   因为妖皇知道,妖族已经没有后路了,只能同生同死。   她从做下决定时,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她坦然接受,因为她是妖族的皇。   而现在妖族终于有了一块领地。   人妖共治?   谁要共治?   她要妖族能安心地享用一块地盘,休养生息。   这就是陈珝给妖皇的人设,要想个办法,把人设和故事情节一点点透露出去,还有很多设定需要补全,慢慢来。   苏省内的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墙面在扭曲,天空在跳舞,他们在波涛起伏的地面上打滚,像面条一样舒展弯曲。   曲晔双脚稳稳踩在摇晃翻转的地面上,手上各拉着一个病床,病床上是昏迷不醒带着氧气罩的病人,除了她,屋里的其他人也各拉着一个医生或护士,护着他们不会摔到在地上。   顾连城踩着飞剑拖着队友飞出医院,立于半空中。   雪生紧紧抓着楼梯扶手,任由身体倒立悬空又落下,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只是操纵着同目同声蛊在摇晃的医院里寻找阵法的线索。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是B区的电梯井,同目同声蛊钻进去,果然看见了刻在电梯井底的阵法。   曲晔和顾连城也看见了红光。   顾连城当即放下队友,踩着飞剑冲过去,比她更先一步的是运转了神行蛊的雪生,她从窗户里跳出来,快得如一道闪电,空中只留下残影。   “连城,退后!”曲晔怒吼道。   比思考和疑问先到来的,是身体的本能,顾连城踩着剑在空中滑了个大弧度的弯,和一枚火箭弹擦肩而过。   随后她拿起剑,趁还没落地的空隙挥剑,狂风骤雨般的剑刃卷着顾连城的怒与恨杀向雪生。   雪生只能避开,她原本是想躲在暗处,谁靠近电梯井她就暗杀谁。   可小罐子又一次给出提醒,曲晔的手上有一个金色的珠子,一旦她把金珠子放进电梯井,阵法就会被摧毁。   但是只要不是金珠子,这些攻击就毫无用处。   雪生催动神行蛊避开,堪堪躲过火箭弹和风刃,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狂乱的风吹乱她的头发,身后电梯井处已经沦为废墟,楼塌了一半下去,黑色的烟滚滚升起。   又是几颗子弹打过来,是顾连城小队的人,已经躲不开了,雪生手中血刃早已酝酿好,硬抗下子弹带来的伤痛与冲击,血刃拖着腥甜的风,旋转着杀向曲晔。   三道土盾接连升起,可是没用,血刃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接连破开三道土盾。   顾连城落在地上的瞬间挥剑,可惜慢了一步,风刃与血刃错开,非但没有拦住血刃,反而砍断了A区的框架柱,A区病房楼如断了腿的板凳,缓慢却不可阻止的倾倒。   最后关头,曲晔发出一枚火箭弹和血刃对撞,爆炸中血沫洒在地上,开出糜艳的花,血雾与灰尘中,曲晔冲出来,她的腿被血刃伤到,留下深深的伤痕。   A区的窗户上,军人们抱着病人、医生、护士纷纷跳了下去。   借着树的缓冲,平安落下,又急忙几步跑到楼倒下后的范围外,带着人冲向医院外。   这一切只发生在三秒间,每一秒的攻击躲避都关乎着生死存亡。   曲晔把破阵珠扔向顾连城。   自己拖着伤,火球术、水刃术、藤缚术……疯了一样砸向雪生,她已决定付出生命,无论如何也要拖住吴悦,和她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她的队友。   曲晔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悦,上一次见她是在虞繁的药店里,那时候她还想着招揽对方。   也是好笑。   医院外留守的人也拿着武器冲了进来。   呜呜呜——   是风吹过窟窿发出的声音。   砰砰砰——   是鼓被拍响的声音。   没有人去探究这些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他们已然心知肚明,所以才要在死前尽最后一份力。   从医院门口开始,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像烧尽的灰一点点散开,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雪生实在招架不住这么多人,哪怕拼上性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顾连城把金色的珠子投进电梯井里。   金色的光忽然大盛,像是回光返照,下一瞬彻底熄灭。   曲晔不顾自己渐渐消失的身体,咆哮道:“连城,跑!”   顾连城踩着剑,眼泪淌满了脸,悲伤和阳光一起洒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回头,怕看见曲晔和战友们灰飞烟灭的身体。   雪生趁此躲到一个角落里,血流了很多,积蓄出一个小血洼。   她看着天,看着远处伤痕累累的迦芜,想,我有帮到你吗?   鼓声越来越近,雪生不死心的喝下五瓶回春水,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迦芜的法相寸寸碎裂,姜沧终于腾出手来,一边压着迦芜打,另一边巨大的鞭子刀砍向卓玛。   骷髅拍着鼓,鼓声越来越响,夹杂着诡异的诵经声。   别吵,妖皇在思考。   她要帮哪一方才能使妖族的利益最大化?   妖皇更倾向于帮姜沧,毕竟妖族只是占了人族的地盘,又不是占了修仙界的。   对泽苍仙门而言,只要人还活着,这件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更何况她也不打算和朝廷撕破脸。   她想朝廷也舍不得物美价廉的丹药和修仙界的消息吧。   但是这个帮也要有限度,她不知道须生组织有多少人可以行动,万一把这几个都弄死了,泽苍仙门不就能腾出手收拾妖族了吗?   所以既要帮泽苍仙门打赢须生,还要帮须生顺利逃跑。   同时不能让人发现是妖族出手相助,至少不能再给泽苍仙门递太过明显的把柄了。   唉,头好疼,为什么小狗要想这些? 第133章 妖族(完)   战场上看似有三个人,实际上只有一个人。   姜沧、迦芜、卓玛一边假打,一边想着怎么配合妖皇把戏圆过去,还不能破坏人设。   雪生眼见着姜沧压着迦芜和卓玛打,卓玛的骷髅架都快被打散了,鼓面也添了一道裂纹。   她想帮忙却没有帮忙的实力,只能暗暗着急,拿出小罐子期盼它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提示,可小罐子像是耗尽力气一般,不做任何回应。   卜算子和命欢直接回到安全屋,反正她们之间的斗争是在暗处的,不为人见的,根本没必要打,更何况两个算命的能打什么,互相在命盘上动手脚,然后各改各的吗?   她俩只需要在剧情发展的时候喊上两句台词就行。   陈珝已经想好了,一个和妖族没什么纠葛,却又能帮须生逃脱的好东西。   灵兽留影符——幽火冥狐,绿卡品质。   这是她来到世界第二天抽到的,因为品阶低,也被她散了出去,到现在还没人发现。   陈珝直接回收放进泽苍仙门的云箓阁里。   幽火冥狐是狐妖修炼的一个分支,属于妖族,但是留影符可不属于妖族。   而且陈珝真的没在妖族中安排会画符的人物卡。   就是绿卡的品质太低了些,陈珝拿紫卡重新设计了一个,她现在真的不缺紫卡,但是很缺提升卡牌阶级的扭转值。   妖皇的爪子下凭空出现了紫卡级别的灵兽留影符,黄色的纸上画着乱糟糟的符文,红色的墨水拖出七尾狐狸的样子。   卫星画面中,能看见无数车辆飞机前仆后继离开苏省,包括苏省附近的城市,也有人在迁移。   金色的太极八卦阵笼罩下,黑色的婴儿蜷缩着,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一只紫色狐狸忽然出现,屁股后拖曳着七条绿色的火,那火熊熊燃烧,却透着一股阴冷劲,黑色的瞳孔如骷髅头。   它不管不顾,嘶吼着冲向姜沧,口中吐出阴冷至极的绿色火焰,打断了姜沧的节奏。   迦芜趁机冲到医院,一手捞起雪生,一手摄住卓玛,喊了一声,“命欢,撤。”   眨眼间就冲出结界,消失的无影无踪,悠悠苍天,只留下了一句话:“多谢妖皇助我等得到天魂丝。”   妖皇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她并不在乎泽苍仙门知道这件事,只要泽苍仙门没有当场捉贼拿赃,她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是须生冤枉妖族,是迦芜挑拨人妖关系。   只要泽苍仙门不想现在就和妖族开战,杀个两败俱伤,泽苍仙门就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怒火。   须生在没有把握能将妖族全灭,且自身无甚损伤的情况下,也不会对妖族喊打喊杀,彻底把妖族推向泽苍仙门。   妖族也就可以在泽苍仙门和须生中寻找立足之地。   妖皇想,这就是人族常说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吧。   就是有些心疼,那张灵兽留影符可是她花了好多灵石还添了些天材地宝才从黑市买来的。   卖家当时说,是泽苍仙门云箓阁阁主亲笔所画,她验货了,确实是,所以卖价非常高,但是能多一个保命的东西谁会不乐意呢,所以她买了。   可那张符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后来灵气渐渐衰退,她每每看到这张符都心痛不已,买亏了。   陈珝慢慢补全妖皇得到这张符箓的背景故事。   而后看着姜沧和卜算子联手杀了幽火冥狐,自己也身受重伤。   一场浩劫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受伤最大的就是夏国,人死了不少,地没了一块。   顾连城又回到了医院,可医院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曲晔、陆青锋、秦鹤、林渐鸿、宣冠英,那么那么多的战友都死了。   她逃跑的时候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蹲在地上,捧着不知道是土还是灰的不明物,号啕大哭,泪如雨下。   “顾连城同志,你们拯救了苏省。”   耳麦里孟棉极力安慰道,可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十分无力。   哪怕会议室的人也舍生忘死留在苏省,掌控大局,可和这样绝望的死亡相比,还是单薄了些。   可是她也没有时间了,另一场会议马不停蹄的召开了。   与会者除了苏省的人,还有中央,以及卜算子和姜沧。   她们看起来很虚弱,卜算子单刀直入:“我和姜沧身受重伤,稍后便回宗门闭关修养,你们有什么疑问,尽快说来,我会一一解答。”   中央的人立刻说:“卜算子前辈,请问苏省该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卜算子的身上,本来和妖族共治苏省,他们都不太乐意,更何况现在要被妖族占据这么大的一块地。   这可是临海省市,每年进出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苏省归了妖族,这生意还要不要做?   之前因为灵气复苏,世界格局变动,进出口生意已经不太好做了,不少商人破产。   苏省一丢,天台上真的要站满人了。   卜算子虚弱的轻咳一声:“此事还需要你们和妖皇协商,苏省和妖皇一时半刻动不得。”   说话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协商,他们哪有实力和妖族协商?   “那还请前辈告诉我们,迦芜她们到底是哪个势力的?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须生,由■■■一手创建。”卜算子叹道,“昔年,万魂幡破损,又赶上末法时代,无法修补,如今灵气复苏,她们自然要耗费心力集齐天魂丝、人魂丝、地魂丝以补全万魂幡。”   看着众人求知若渴的眼神,陈珝慢慢说出自己的设定:“天魂丝是修士灵魂所炼,人魂丝是凡人灵魂所炼,地魂丝是鬼魂所炼。   “而地魂丝取材甚严,需要死了一年以上的灵魂才可以用,而非刚死的灵魂。   “她们已经有了天魂丝,人魂丝又数次被破坏,如今地狱封锁,除了黑白无常,旁人无法进出,这是法则之力,以■■■如今的实力还无法突破,迦芜几人也受了伤,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兴风作浪。”   “前辈,有一个名称听不清。”有人迷茫的发问。   卜算子耐心解答:“你们如今还不能听到那人的名讳,是实力所限,也是对你们的保护。”   “什么是法则之力?为什么妖皇要左右摇摆?我们当真还能和妖皇商谈吗?”这个人眉间凝着惆怅,她之前是很信任妖族的,甚至是政府中的亲妖派,因为政府从妖族得到了很多好处,太多了,这些东西甚至影响了夏国的方方面面。   妖族给的洗髓丹已经通过决议,要流水线生产。   妖族给的传送阵更是政府已经无法舍弃的运输方法。   如今看来,这些东西就是炮弹外面裹着的一层糖衣,可政府糖衣还没吃完呢,炮弹就先炸了。   卜算子:“法则即维护世界运转的规则,是人与修士都无法抵抗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她略过了“妖皇为什么左右摇摆”的问题,回答对方的第三个疑问:   “妖皇改山易河,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实力大减,现在不敢和我们闹翻脸,你们可以放心交流。”   这些官员眉间的愁绪稍稍散了一些,很快又有新的疑问在他们的心中升起,要诉之于口。 第134章 灵   卜算子见他们停下来思考,心中默默催促,还有什么问题赶紧说出来,趁着今天尽快把一些设定补全,接下来一段时间,卜算子和姜沧这两个马甲都不会出现了。   很快就有一人提问,他的态度很谨慎,极力展现自己的温和,不让说出的话听起来带着不善:“前辈,当时出现的那只狐狸难道不是妖族吗?妖族是否需要为此负责呢?”   卜算子摇了摇头:“那并不是真正的妖,只是复制了幽火冥狐的部分能力,是残影罢了,无法和妖族扯上关系。”   “请问,为什么妖族要收购古董?”   这个问题,政府让曲晔问过虞繁,结果是虞繁也不知道,她是灵气复苏后才开的灵智,很多修仙界的事她也不清楚。   卜算子道:“因为器有灵。”   这句话语气悠长,道尽了古董的漫长岁月。   “有一种生物非人、非鬼、非妖、非仙,它们从器物中诞生,名为器灵。”   迦芜看着雪生亮晶晶的眼睛解释道。   雪生的手里捧着那个小罐子,献宝般把小罐子朝迦芜身前递了递,带着一丝幸运的窃喜:“当时当铺的老板想要收购,我没有卖,可我也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灵异的地方,没想到它居然能看见未来,它很有用,送给你。”   迦芜把她的手推回去,拒绝了这份献礼,无视她失落的眼神继续道:   “器灵诞生要有三个条件,一是充足的灵气,二是时间法则留下的印记,三是充沛的情绪,或者说执念。   “即便三个条件都达成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会生出器灵,当铺老板大抵是出于这种顾虑,才没收购,毕竟这是一个残缺的香炉,连盖子都没有。”   “每个器灵诞生时都会拥有自己的天赋能力,这只香炉的能力是窥探未来,很少见。   “它前后两次给你警告,可见十分喜欢你,它既然与你有缘,你便自己留着。”迦芜又补充了一句,“回头我找炼器师为你补一个香炉盖子,或许能让它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雪生的脸难以抑制的扬起笑容:“我可以跟在你身边了?”   迦芜冷酷且傲慢的打破了她的幻想:“不可以,你的实力太弱了,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雪生失落的垂下头,脚下是熠熠生辉的星河。   她在迦芜面前永远藏不住情绪,像一个小孩子,完全没有和其他人相交时的冷静。   四人此刻在一棵巨大的横着的枯树上,枯树漂浮在无边无际、如梦似幻的星河上。   迦芜和雪生坐在树干处,靠近盘根错节的树根。   命欢站在树干与树冠之间的节点上,左手扶着树的大枝,脸上戴着洁白无瑕的面具。   树冠上已经没有叶子了,只有横生的枝节,巨大的骷髅就躺在这些枝节上,任由树枝穿过骨骼间的空隙。   穿着藏服的身体弯曲着趴在肋骨上,像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   几人之间离的远远的,恨不得看不见彼此才好。   命欢朝两人看过来,平滑的白色面具看起来无情无欲,说出来的话在语气上毫无起伏,“迦芜,不要这么批评小孩子,她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帮我们拦了一下破阵珠。”   雪生头垂得更低了,懊恼得很,她根本没有拦住,如果她之前没有去抢当铺老板,肯定还有很多蛊虫,说不定……   她的胡思乱想被迦芜打断,迦芜对着命欢冷声警告道:“她是我的人,管好你的手和嘴,越界了是会被砍断的。”   这时巨树停下了,靠岸了。   迦芜搂着雪生跳上岸,四周都是黑暗,雪生窝在迦芜的怀里,鼻尖能闻到冰凉的雪的气息,她觉得很安心。   这时雪生才发现,她的个子只到迦芜的胸口,耳朵听到了和缓有力的心跳声。   转眼间,她们就来到了一处古老的森林里,巨木参天,浓郁的雾气缭绕,丝丝缕缕的湿意落在皮肤上。   无数长短粗细不一的深绿藤蔓从枝干间垂落,白色羽蛾在藤蔓间漂游,金色独角仙趴在树上。   铺满了落叶和松针的地面踩起来松软湿滑,错落的石块上一只红玉般的蜗牛慢慢爬着,爬过崎岖的凸起,爬过湿滑的青苔。   下一秒被一条舌头卷走,吞入腹中,树叶样子的青蛙“呱”了一声,好像吃了一家染坊,瞬间变得五颜六色,过了一会又变成绿色,进入拟态,和周身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   迦芜松开了搂着雪生肩膀的手,说道:“这里是蛊族的万蛊林,你如今刚到筑基期,正需要一只本命蛊。”   “跟我来。”   雪生急忙跟上迦芜的脚步,与她并肩行走,说道:“我抢劫了那间当铺。”   之前有另外两个人在,雪生就没有说这件事,如果她有抢到好东西,她只愿意给迦芜。   迦芜脸上带着兴味:“说说看你是怎么抢劫的。”   雪生将过程说了一遍,迦芜点点头,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赞赏:“做的不错。”   雪生笑得更开心,藏都藏不住,她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迦芜打断,“东西自己留着,不用给我。”   迦芜已经摸清了雪生的性格,多半是雏鸟情结,对她有依赖,才会一个劲的想着把好东西捞给她,等她长大些,经历的事情多了,就好了。   无论是从马甲迦芜的性格分析,还是从陈珝的喜恶来看,她都很欣赏雪生。   不同于罗温被阿多尼亚带在身边教导,也不像小巫师们接受着系统的魔法学习,雪生是一个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   这样的好学生,迦芜当然要给予奖励。   两人很快来到了山顶,从山顶向远处看,是一片吊脚楼,屹立在湖边,天上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一个撒下阳光,一个撒下月辉。   将这片空间分为日夜两个区域。   人并不多,却各有各的事要做,泛舟游湖,炼蛊,交谈,行走……   “这里就是蛊族,这几天忙着大典,待大典过后,蛊族也会回到现世。”迦芜的声音响起,格外和缓安宁,含着怀念,“这几天他们不会上山寻蛊,你可以在山里寻找自己满意的蛊虫,做你的本命蛊。”   迦芜笑了笑,语气诡谲:“不过你要小心,我是蛊族的叛徒,你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可是会死的。”   雪生点点头,“你的本命蛊是什么?”   她一问,迦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八成是想弄一个和她一样的蛊虫,遂警告道:“雪生,每个人的本命蛊都是不同的,便是双生子也不可能一样,不要强求,顺从天意和你的心就好。”   迦芜扔给了雪生一个巴掌大的小屋子,“你平时可以住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迦芜手指点了一下雪生,一串咒语就刻入了她的记忆。   “去吧,等你炼完本命蛊,我会带你离开。”   说完,迦芜的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雪生找了一个绿叶掩映的高处藏起小屋,才转身去找蛊虫。 第135章 灵脉   当听完卜算子的解释,在座众人皆是一喜。   古董,夏国可太多了,多如繁星啊。   再想到商盏要求的青铜树,他们越发坚定了要好好保护青铜树的想法。   能被商盏点名要的,百分百是能凝出器灵的,说不定现在就有器灵了,只是他们没发现。   越想越激动,众人只能用眼神相互传递心中的喜悦。   不少人想到了自己“收藏”的古董,心头一阵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搂着古董,紧紧贴着它们,好灌输自己的执念。   这时有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兴奋,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请问前辈,霓虹为什么没有灵气?”   这个问题一出,之前那些隐晦的眼神交流,粗重的呼吸声,激动之下难以遏制的小动作忽然就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霓虹没有灵气真的是一件非常让人震撼的事。   霓虹拥有神话、历史、传说,周边国家也都有灵气,唯独它,像是被人刻意设计,毫无灵气。   这太不可思议了。   自从雪灾后,各国都出现了本土修仙者/超凡者,高丽的巫女,天竺的僧侣,西欧国家的通灵女巫……   这些人都是在没有教导的情况下自行领悟的,天赋卓绝,令人艳羡。   只有霓虹没有,没有灵气,没有修仙者,安静得像没有灵气复苏发生一样。   这也导致了霓虹和阿美莉卡结合的越发紧密。   卜算子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会问这个问题,遂把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因为霓虹的灵脉被人抽走了。灵脉与灵石矿脉是不同的,灵脉更像天道法则,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是谁抽走的?为什么会抽走霓虹的灵脉?”这人急忙追问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下藏着很大的秘密。   卜算子蒙着薄纱的眼睛看向她,摇了摇头:“时机未到,我说不得,你听不得。”   这时姜沧低咳一声,又虚弱了一分,卜算子起身扶住她,道:“诸位,告辞。”   说完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有人怅然道:“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惆怅了,我们还有会要开呢,苏省还在妖皇手里,我们要想办法和妖皇协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月亮轮番站岗。   一则公告由国家传媒发布到了网上:   “夏国代表已与妖皇云苍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现发布人妖会谈联合声明:   本次会谈使双方充分意识到了人妖和谐共处的重要性。   在全球灵气化时代,唯有坚持开放合作,与妖族和谐共生才能带来长期的、可持续性的共赢发展。   本着相互尊重、友好沟通的精神,本次会议就‘苏省—妖域’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妖族千年来流离失所,急需一地休养生息,人族本着和谐共处的原则,现将苏省租赁于妖族……”   视频放完,老师轻点媒体大屏幕,一张PPT出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用红线圈出关键词。   他看着阶梯教室里低头忙碌的学生们,缓慢道:“拍下来,这是重点。”   话落,学生们暂停了动漫、退出了小说界面和聊天框,纷纷举起手机咔嚓咔嚓的拍。   玩游戏的压根不鸟老师,等下课了让同学发一份就可以了。   毕竟重点,意味着期末会考,还是要留意一下的。   “都拍完了?”老师扫了一眼,见众人没有异议,继续播放下一张PPT。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站起来,靠近门口的比老师更先离开教室。   林珂挽住陈栩的胳膊,气闷得吐槽道:“什么租赁给妖族,分明是被妖族占了,没法拿回来。”   陈栩心不在焉道:“至少苏省的人还能回去收拾家当,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安置在哪里?”   林珂无所谓道:“随便了,二楼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你陪我去吃吧。”   “好。”   陈栩来了学校才发现,班里的学生没有来全,有五六个死在了雪灾里,其他班级也有,这也导致学校有寝室空出来,她就申请了单人寝室,比起四人寝多付了一些钱。   林珂和她一样选得单人寝室,她是富二代独生女,家里有钱有爱,一点委屈也不愿意受。   因为教导修炼的老师不喜欢不守规矩的学生,所以她才委屈自己来学校住。   这也导致了其他人来上课都是成群结队的,她俩被落下了,显得形单影只,陈栩并不在乎这些,独来独往很舒适。   林珂人缘不错,和陈栩交好也是因为陈栩每次都是修行课第一名,她看得很明白,以后是修仙者的时代,陈栩的未来不会差,两人之前也没矛盾,当然是要提前交好了。   而恰好,陈栩脾气不差,否则林珂还不伺候呢。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林珂忽然问。   陈栩敷衍道:“没有啊。”   陈栩只是在想,政府怎么还没找上她?   烧烤摊上,柳竹刻意留下了那几个人的命,可不是心软,而是为了引导政府发现烧烤摊和艾米丽剧院的联系。   这是陈珝设计的新势力,但是政府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受害者的异状,更没有联想到她们四个女生身上。   只是这话肯定不能和林珂说,只能敷衍她了。   “那你回答我,我要在麻辣香锅里放什么食材?”   陈栩沉默一瞬,林珂眯起眼睛看着她。   “牛肉卷、撒尿牛丸、煎蛋、玉米……”   陈栩一一复述出来,换来林珂一个满意的笑,“这还差不多。”   两人到了食堂吃了饭,出了食堂又去买奶茶,却遇见了同学。   同学见了她们,热情道:“刚刚三食堂有人表白,你们遇见了吗?”   “没有呢。”林珂带着没看到热闹的遗憾问道,“有录像吗?”   “有有有。”同学把手机朝她面前递了递,视频里的俊男靓女,看起来般配极了。   林珂:“这个时间点,我和陈栩正在吃饭,错过了。”   另一个同学点评道:“真够闲的,有谈恋爱的时间居然不去修炼。”   几人又就着恋爱和修炼聊了一会。   安全屋里,陈珝的手指落到了梵蒂冈,西方有了血族,有了巫师,神父修女怎么能落下呢?   可是一直在东西方打转,未免有些无聊,她的手指又移到了非洲。   到底选哪个好呢? 第136章 会谈   就在陈珝纠结时,099为她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宿主,主系统发来沟通请求,是否同意?”   陈珝有些惊讶,自从她绑定九九后,对主系统,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统,主系统对她也是完全放养,怎么会突然要见她?   陈珝:“主系统为什么要见我?”   难道是觉得她做的太过分了?过来和她谈谈?   099:“主系统没有说,谈话会在10分钟后进行,是否同意。”   “同意。”   陈珝倒要看看主系统要说什么。   10分钟后,陈珝眼前白光一闪,她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头顶和脚下都是繁星,像黑色头纱上的光洁珍珠。   她踩在看不见的玻璃上,旁边有一个光球,像一颗胖嘟嘟的金色汤圆,上下漂浮,身上有白色的数字,L099。   “宿主,宿主,这里是系统大厅,你看前面。”   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陈珝走上去,双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桌,正对着门的是一个金色的系统,圆滚滚的,比099体型大一些,上面也没有数字,陈珝猜,祂就是主系统。   主系统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人,两个人的身后都浮着系统,旁边各有一个位置空着。   左边的系统身上的数字是X032,它的宿主是一个坐姿端正的女性,腰间挎刀,高马尾,面容素净,青色衣着,像武侠小说里快意恩仇的大侠。   右边系统上写着J075,宿主是一个寸头男性,肌肉紧绷,身边放了一把巨斧,斧头上还有未干的血。   陈珝无法判断这两人的修为,看起来比自己要高,心头拢上一丝沉闷,她还是太弱了,回去后要把提升实力的事提一提了。   她在打量对方时,另外两人也在看她。   穿着简单宽松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及腰的蓬松长发披在身后,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潇洒文艺,温和无害。   两人打眼一瞧就能判断出陈珝的实力只在蓝卡级别。   系统是L099,每个种类的系统只会生产一百个,它是倒数第二出生的,看来是个新人。   L开头的系统,会是哪个类别的?   主系统:“请坐。”   陈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落座在033身边。   她才坐下,又有一个人推开了门,也是一个女生,长相可爱,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穿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头上还带着毛绒帽子,怀里抱着白乎乎的系统,M100。   她看了一圈,落座在J075旁边,对大家露出一个笑。   主系统道:“在此通知各位,X012与其宿主秦晓已牺牲。”   陈珝面无表情,静静听着,一边借着视角打量其他三人,除了M100的宿主面露惊讶,其余两人稳如老狗。   M100的宿主见其他三人都面无表情,一副意料之中,波澜不惊的样子,暗暗感叹自己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问了:“我们签订合约的时候,不是说会提供人身安全保障吗?即便任务失败也只是遣返原世界,转世投胎,为什么X012和秦晓会牺牲?”   主系统:“因为X012与秦晓去的世界是彻底沦陷进终焉之劫的世界,根据计算,此世界没有拯救的意义与希望,但是秦晓无法接受他的本源世界灭亡,固执前往,X012自愿陪同,他们错过了撤离的时间,双双牺牲。”   “撤离时间”是明确写在系统和宿主签订的合约上的,一旦系统判断世界无法拯救,任务失败,就会舍弃一切收获,竭尽全力带宿主离开任务世界。   但是如果宿主固执己见,不愿意离开,系统也会尊重宿主,选择独自离开,或者一起死亡。   如果只是这种事,主系统没有必要喊她们过来。   “秦晓的本源世界虽然毁灭,但是还有生物存活,这是文明的火种,他们正在时空中流浪,根据行进路线,他们会途经你们的世界区间。”   主系统终于说到了重点:“各位,有谁愿意接收他们?报酬是三张金卡。”   陈珝听了报酬后有些心动,她砸10万扭转值才抽出一张红卡,现在才攒到了8万,主系统一给就是三个金卡,让她自己抽取,还不知道要抽到猴年马月才能抽到金卡,她甚至怀疑卡池里根本没有金卡。   J075的宿主立刻拒绝:“我不愿意,我的任务世界好不容易要回到正轨了,他们一来,就会把那个世界的终焉因子带来,我不会再让我的任务世界沾上终焉之劫。”   主系统尊重他的选择,又看向其他人。   M100也拒绝了。   只剩下陈珝和X032还在衡量。   主系统:“两位有什么想法吗?”   陈珝:“我想知道那个世界是怎么毁灭的。”   主系统:“没有查询到相关信息。”   主系统接着说:“出于对宿主的隐私保护,我并不会监视各位的任务过程,只有任务失败,我才会强制查看信息,但是这建立在宿主和系统都存活的情况下,X012和秦晓都已牺牲,我无法查看具体牺牲过程。”   陈珝:“如果我们都拒绝接收,你会怎么处理他们?”   “我不会处理他们,他们或许会在途经你们的世界区间时,选择停留在你们的任务世界。”   懂了,这东西就像一个被别人踢过来的皮球,有人愿意接收,主系统就会引导他们去往那个人的任务世界,如果没有,就任这个皮球自由行动,最后落到谁的怀里,就由谁处理。   M100和J075的脸色都不好看,两人出于各种原因都不希望自己的任务横生枝节,尤其是后者。   X032的宿主:“我申请和L099及其宿主单独交流。”   “L099及其宿主,是否同意申请。”   “同意。”   两人眨眼间就来到了单独的房间里。   X032的宿主:“你好,我叫冷恕,我看得出来,你愿意接收他们,为什么会犹豫呢?”   “陈珝。”陈珝报出自己的名字,“无他,实力不济。”   冷恕:“我们合作,我接收三分之二,你接收三分之一,金卡我二你一,如何?”   陈珝心动了,爽快同意。   两人谈完,还交换了联系方式,陈珝发现自己有太多信息不知道了,九九是一个新生系统,毫无经验,她需要新的信息渠道。   两人将想法和主系统一说,主系统思考片刻,同意了。   “我会引导他们分流,三分之二进入冷恕的任务世界,三分之一进入陈珝的任务世界。”   “与会者皆无异议,散会。” 第137章 天外来客(一)   陈珝回到安全屋,她的卡槽里有一张金灿灿的空白卡。   主系统说,那个世界的人会先被分流到冷恕的世界,过段时间才会被分到她的世界。   而她要在蓝星上选一个地方供他们生存。   陈珝想要找一个人口少的地区,影响越小越好,还要隔绝外人,方便观察。   澳大利亚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如果这些人可控,就让他们和蓝星的人建交。不可控就抹除大部分,让小部分变得可控。毕竟拿了主系统的金卡,总要把事情办好。   陈珝点开聊天框,非常简陋的界面。   [陈珝:冷恕女士,请问主系统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他们入驻某个人的任务世界?为什么要保证他们的良好待遇?]   她很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毕竟如果没有主系统的插手,陈珝只会杀了这些携带终焉因子的异世界来客,就像J075和M100,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任务出现岔子。   主系统给出三张金卡,很明显是要为这些人换一个正常待遇。   但是为什么?   如果主系统真的是大爱无疆的统,怎么会放任她在蓝星上的作为?   099:“宿主,因为是两个世界间的通讯,需要横跨时间空间,所以信息回复会很慢,我们大概需要等待个120小时32分钟17秒。”   “好。”   陈珝搂过九九,rua了rua,像Q弹的面团。   她将视线放回地图上:“我决定了,我要三线全开!”   099:“三线全开?任务量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梵蒂冈开神父修女、刚果金开图腾、澳大利亚开魔法。”陈珝一想到会议时冷恕和J075无法勘探的修为,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三线全开算什么,她现在能十线全开。   变强!   变强!!   变强!!!   099完全听从陈珝的意见,调出梵蒂冈、刚果金和澳大利亚的相关神话和政治信息。   梵蒂冈,教皇亚历山大十二世在今日去世,享年82岁,教堂的钟声响起,带着他的死讯传荡四方。   他生活朴素节俭,关心弱势群体,当权时改革教廷,向女性开放高阶神职,对儿童性行为零容忍,并调解各国纷争……   在信徒的心中,他是主耶稣派遣到人间的天使,是全球教徒的精神领袖。   而今天,天使离开了他们。   当黑烟升起,圣玛利亚大教堂前是黑压压的前来哀悼的信徒。   各国政要纷纷赶来,穿着黑衣,面容肃穆。   除了阿美莉卡。   自从阿美莉卡沦为吸血鬼的巢穴,梵蒂冈与阿美莉卡就彻底撕破了脸。   为了打击教廷,阿美莉卡向世界宣称上帝已死。   但这无疑是非常荒谬的谣言,如果上帝已死,为什么圣水、十字架还可以伤害到吸血鬼?   教廷用一次次除魔直播告诉世人,上帝与你同在。   圣玛利亚大教堂前,越来越多的红衣主教赶来,浓郁的红与黑交织又分离。   教皇的遗体已经穿上了神职祭服,接下来将是为期九天的祭奠期,第二天会向信徒们开放瞻仰遗体。   待葬礼结束,枢机主教团会展开新的教皇选举仪式。   陈珝觉得教皇死得真是时候啊,她要等一等,等第二天瞻仰仪式开始,给全世界的教徒来个大的。   陈珝的目光投向刚果金,这里是非洲最混乱最危险也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这里矿产林业资源丰富,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哪怕经历了一次雪灾,其人口也傲然立于非洲其他国家之上。   这里被无数武装势力割据,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拿着枪支弹药的是武装人员,拿着棍子和石头的也是武装人员。   贫富差距大到令人惊愕,一河之隔,天堂地狱之分。   夸德沃,意思是星期一出生的男孩。   阿库阿是她的另一个名字,意思是星期一出生的女孩。   只是从她加入非法武装势力后,阿库阿这个名字就会和她一起死去,埋在无人知晓的地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阿库阿绝不符合非洲人对美女的定义,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男孩,她也确实在假装一个男孩。   黑得像炭,非洲人更喜欢接近白人的皮肤,但如果她真的有偏白的皮肤,又会被人厌恶。   剃着寸头,脖子上有一道金色的图腾,是趴在叶子上的蜥蜴。   她穿着短袖长裤,短袖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汉字“潮”,这是一件夏国捐赠的衣服,袖口和领口磨出来毛刺,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金色的乌龟图腾。   没有丝毫发育的身体彰显着她的年幼,她现在才13岁,或者12岁?又或者14岁?   她早就忘了,在这个混乱的,到处都是死亡的地方,她就像被冻在冷库里的肉,早就分不清时间这条河流向了哪里,又从她身上带走了多少光阴。   “夸德沃,走了,再不去接那个记者,首领会崩了我们的。”   朋友在喊她。   朋友?   她和他是朋友吗?   是吧?   或者不是吧?   如果她是夸德沃,他们会是朋友。   如果她是阿库阿,她会是被qiang jian的流民,也可能是lun jian。   阿库阿无所谓的想着,像是在想今天去抢哪家商铺,可笑的贞洁观还没有被灌输进她的脑子。   在她看来,重要的是活着,可以吃到好吃的,可以睡个好觉。手里有枪,她就有安全感。   夸德沃摸了摸手臂上的乌龟图腾,这是雪灾时她要被冻死了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撑着她冬眠,并活到了现在。   脖子上的蜥蜴图腾是加入这个武装势力后出现的,这意味着她会为这只蜥蜴赴死,而蜥蜴会赐给她变色伪装的能力。   “来了。”夸德沃回了一声,朋友在等她,目光里有尊敬和羡慕,因为她是少有的图腾勇士。   图腾勇士,首领赐予他们这些身上有图腾的人的称呼,在这支武装势力中,有图腾的人并不多。   她有两个图腾,乌龟和蜥蜴。   首领也有两个,蜥蜴和蛇。   两人带着人一路向山下走,遇到了抬着缴获物回来的人,他们兴高采烈的和她打招呼,因为她有图腾,是他们的一员。   到了山下,一辆吉普车开来,扬起尘烟,在他们面前停下。   下来了五个男人,三白两黑,他们从车里抬出来黑溜溜的摄影机。   夸德沃向天上开了一枪,吓得五个男人脸色惊恐又警惕的看着她。   身后的朋友哄笑出声。   一个黑人举起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钱和烟放在地上,夸德沃扬了扬下巴,就有人去把东西捡了过来,小跑着把一半钱和烟交给夸德沃,其余的钱和烟被他们平分了。   夸德沃满意的收起战利品:“跟我来。” 第138章 天外来客(二)   夸德沃转身带着他们朝山上走,她动作娴熟地点燃香烟,不仅是她,所有分到香烟的人都享受的猛吸了一口。   他们是一群没有明天的人,能做的就是享受每一分每一秒的“现在”,享受每一件能给他们带来快感的物品。   旁边的黑人视若无睹,白人也没有对此表现出惊讶。   其中一个大鼻子白人向夸德沃靠近,因为这是个童子军,有着两个图腾的童子军。   大鼻子递过来一包巧克力,夸德沃毫不客气的拿过来,没有半点拿人手短的羞涩,没有推让也没有道谢。   她两指夹着香烟,把烟头按灭在胳膊上,有一点烫,但是不疼,粗糙的黑皮肤上没有留下一点伤痕。   夸德沃把这支只抽了一点的香烟珍惜地收进裤子口袋里,撕开巧克力的袋子,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满足地咬下一大口。   她在之前抢过的商铺里吃过这种巧克力,但那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   夸德沃没有开口问这个人有什么目的,专注的吃着,反正大鼻子会说的。   大鼻子:“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夸德沃看着他,嘴里还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夸德沃,13岁。”   “你杀过人吗?”   夸德沃边吃边点头,觉得他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   “你做童子军多久了?”   夸德沃迷茫的看着他。   跟着他来的两个黑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戴着眼镜。   胖黑人帮大鼻子解释:“你是什么时候加入他们的?”   大鼻子这才发现,他刚刚讲了一个很高深的词汇。   夸德沃也不知道,她没有时间的概念,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塞进嘴里,她珍惜地舔了舔包装纸,见没有残留了,才扔掉这个垃圾。   “从雪灾后。”   五人沉默了片刻,大鼻子又问:“你打算一直这么做下去吗?”   夸德沃没有回答,向他伸出了手,黑白分明的眼睛像蜥蜴般微微鼓起,盛着赤裸裸的欲望。   大鼻子又拿出一包巧克力给她,在刚果金采访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贪心。   他们能吐出多少消息,取决于你给了他们多少东西。   夸德沃舔了舔口腔上膛,甜腻腻的巧克力味就吻上了舌尖。   她接过巧克力后,没有立刻吃掉,打算等嘴里的味道消失了她再吃,这样才不会浪费。   “我活一天就干一天。”   大鼻子又问:“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夸德沃笑着,露出并不整齐的牙,非常直白的说,“我在这里能吃饱,好多人都怕我。”   她掂了掂挂在身前的枪,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没有人教导她礼义廉耻,正确错误,善良恶毒。   其实就算她的父母还活着,也教不了她,因为他们也不懂。   所以夸德沃像只野兽,不考虑未来,不怀念过去,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也只享受现在。   几人穿过郁郁葱葱的密林,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不留神就会踩到混浊湿滑的水坑里,弄湿鞋子和裤子,再倒霉一些就会滑倒,然后身上背着的设备都会遭殃。   一路上,他们能看见悠闲自在的蛇和蜥蜴,来来往往的武装人员对这两种动物很尊敬,甚至是谦卑。   夸德沃灵敏地走在路上,哪怕他们摇摇欲坠也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还时不时催促他们走快点。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一处平房,此时他们已经十分狼狈了。   房子门前站了二十来个拿着枪的人,分成左右两列,他们穿着颜色和格式都不太一样的迷彩服。   见外人来了,他们举起枪,嘴里发出奇怪的调子,身体小弧度摆动。   胖黑人解释,他们是在唱歌跳舞,表达欢迎。   大鼻子几人并没有放轻松,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武装犯罪分子,必须要提高警惕。   门口站着这支非法武装军的首领——卡鲁比,平房的门口地上有干涸的血迹。   大鼻子忽然想起卡鲁比军是这座矿山的新主人,上一任已经死了。   卡鲁比是一个有些胖的男人,穿着迷彩服,戴了一顶红帽子,他的脖子上是一只蜥蜴图腾,胳膊上缠着蛇图腾,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上爬了三条五彩斑斓的蛇。   见他们来了,卡鲁比露出虚伪的属于政客的笑容。   大鼻子见过很多次这种笑容,它长在不同的人的脸上。   卡鲁比笑得毫无真情实感,如果满分有二十分,卡鲁比只能得两分,是不及格的差生。   卡鲁比挥挥手,跳舞的人停了下来,他邀请大鼻子几人进屋。   屋里是简陋的铁腿折叠桌,和几个塑料凳子。   看得出来他很想像资深的政客般招待他们,显露自己的威严强大,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   夸德沃和她的朋友们没有进去,他们没有进去的资格,各自离开后,她回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   夸德沃坐在石块上,看向远处湍急的河流,太远了,以至于宽阔的河流只有她一根手指粗。   耳边是模糊的呓语,好像有人在召唤她,让她到河里去。   夸德沃收回视线,她不喜欢游泳,绝不会去河里。   而且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今天能吃饱,明天或许也能吃饱,她不想平静的生活有别的变动。   至于后天,那离她太远了。   她摸出之前剩下的烟点燃,熟练地吞云吐雾。   呛人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连着耳边的絮语也渐渐远去。   非洲图腾有很多,不同的图腾可以赐予不同的力量,这些图腾不是角色卡,而是道具卡,刚果金实力最强大的图腾是蓝卡级别的巨象图腾,其余卡牌多是白卡和绿卡。   蓝卡级巨象图腾,会赋予受图腾者一层坚韧的象皮,让对方能从物品中读取零碎记忆,同时赋予掌控重力的能力。   很多图腾的能力是相似的,共通的。   比如绿卡乌龟图腾,皮肤硬化和冬眠。   绿卡级蜥蜴图腾,攀爬、变色伪装。   陈珝这次设计的紫卡是刚果河图腾,它并不是人物卡,它介于道具卡和副本卡之间。   她挑选受图腾者的条件很简单,18岁以下,至少要有两个图腾。   她能感应到刚果金有176个符合她要求的受图腾者,刚果布有83个。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按兵不动,也有人快马加鞭赶过来。 第139章 天外来客(三)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亚历山大十二世的遗体被安放进棺材里,他白发苍苍,面容慈和,身着猩红长袍,头戴白金四角帽,如同陷入一场美梦。   带着十字架图案的棺材板缓缓合上。   教皇的棺椁被士兵抬起,他是在圣母玛利亚教堂里做祷告时安详去世的,接下来他将被送至圣彼得大教堂受人瞻仰。   人群络绎不绝,他们穿着黑衣服,低声啜泣,他们默念主的名,祈祷亚历山大十二世能上天堂。   他们的视线追逐着棺椁,所以很快就发现了棺椁在抖动。   观察到这一点的信徒皱眉怒视抬棺士兵,怨怪他们工作不到位。   士兵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抬棺材对他们而言是很简单的事。   可此刻,棺材的晃动又是这么明显,他们甚至从棺材里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灵异事件。   几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如果教皇复活了,醒来的他会是丧尸?恶魔?还是正常人?   站在最前面的抬棺人给周围做安保任务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低声嗫嚅道:“教皇复活。”   很短的话,却让士兵寒毛都炸起来了。   咚——   一声巨响从棺材里传出来,像是棺材里的人在用力拍打棺材板。   这一声只有靠近棺材的人听见了,隔了一些距离的信徒淹没在祷告声和啜泣声中,并没有听见。   教皇的棺材是铅棺,做了三层,隔绝气味,却没有隔绝声音。   抬着棺材的几人加快了脚步,担任安保工作的士兵立刻将这条信息传递给枢机主教团,并不动声色地驱赶信徒。   咚——   又是一声,像是棺材里的人用力踹着棺材,试图破棺而出。   抬棺材的士兵在力的作用下踉跄两步。   这让本就对他们不满的信徒更加愤怒,眼神锋利到恨不得活撕了他们。   信徒们不信这些士兵废物到抬不好棺材,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心中没有对主的敬畏和信仰,故意捣乱,破坏教皇的葬礼。   天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红衣主教们额头冒汗,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按在圣经上,口中念诵主的名讳。   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负责安保的士兵撕破了表面的平静,一只又一只手托住棺材,固有的礼仪在这一刻碎裂,他们脚步飞快,恨不得现在就到达圣彼得大教堂。   有修女宣布,瞻仰仪式延后,所有信徒须回归来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亚历山大十二世踹开了棺材,两只苍老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迎接生的气息。   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响起,是最亢奋的高兴。   “这是主的恩赐!天使重回人间!”   “噢,上帝!上帝!”   他们争先恐后靠近棺材,亲吻棺材,试图抚摸那双被华美衣袍覆盖的苍老的手。   亚历山大十二世从棺材里站起来,那副和蔼的普通的面貌在此刻笼上圣光。   众人仰望他,眼中是炽热的信仰,他们念着他的名,如诵念主耶稣之名。   亚历山大十二世振臂高呼:“我见到了主的传信天使。   祂说,我是主最忠诚的牧羊人,主偏爱我。   祂说,主与我同在。   祂说,主允我,为祂放牧羊群,而我须用一生践诺。”   信徒们听得如痴如醉,泪如雨下,只有不停地喊着耶稣和亚历山大十二世的名字,才能宣泄出激动的情绪。   亚历山大十二世看着惊怒不定的主教们,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慈悲和虔诚,狂热和绝望。   他并没有撒谎,他真的见到了主的天使。   在地狱里,他走过但丁曾走过的路,心中一片平静,早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和先贤们交谈,他和无信者们交谈,他和死神们交谈。   他谦卑地和所有亡者交流。   直到他见到了天使。   祂极具威严,美丽是天使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圣洁的白色翅膀散发着光辉,是昏暗的地狱里唯一的光,纯净到不掺丝毫杂质的声音令他永生难忘。   他听着天使的宣告,潸然泪下,跪在地上亲吻祂的影子,恳求天使,让他侍奉在主的身侧。   可天使说,上帝已死。   他为之奉献了一切的存在,他的精神支柱,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在他崩溃迷茫之际,天使说,主仍与他同在,主仍须他做祂的牧羊人。   亚历山大十二世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口中只有应诺。   于是,他回来了,与主一起。   亚历山大十二世站在棺材上,像是站在主的身侧。   他再次开口:“主会降下神迹,审查牧羊人是否偷吃了羊。”   他的目光冷厉地扫过神情紧张的红衣主教们。   他太清楚这些人了,他穷极一生也没有消灭他们心中的恶魔,当他死去,恶魔就会披上温文尔雅的皮囊,去偷吃主的羔羊。   大雨如约而至。   亚历山大十二世的身后出现了一尊虚幻的天使像,天使像后是威严的十字架。   祂符合所有人对天使的幻想,六只雪白的翅膀闪着圣洁而柔和的光芒,白色滚金边长袍包裹住完美的身躯,银色的头发比月光更皎洁,没有丝毫情绪的金色瞳孔让人意识到这只是一尊雕像。   可人群依旧目瞪口呆,臣服于祂的神圣,在温暖的圣光照耀下,精神感到满足,信仰油然而生。   巨大的情绪冲击令人头晕目眩,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移开视线。   熙熙攘攘的梵蒂冈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竟然连一丝杂音也没有。   亚历山大十二世张开双臂,扬起头承接雨水,扬声道:“这是主赐予的洗礼。”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将众人从温暖的圣光中唤醒。   所有信徒都张开了双臂,有人甚至脱掉了全身的衣服,只为接受到更多的雨水。   “我杀掉了我的女朋友,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一个神父,他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罪孽,可眼中的惊恐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嘴和舌不再受他的控制。   渐渐的,这样的认罪声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恶臭的海洋。   亚历山大十二世仰头,看向巨大的天使神像,也看向广袤阴沉的天空,我的主,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 第140章 天外来客(四)   一场雨落,换来教会大换血,无数红衣主教落马,甚至不少政要都没有逃过。   这些犯下七宗罪的恶人,在说出自身罪孽后,被愤怒的信徒撕碎身体。   惨叫声撕开天际,断肢残骸被抛向人群,腥臭的血液在地上肆意横流。   亚历山大十二世静静观看这场暴行,从人群中为主挑选出忠诚的牧羊人。   同一时间,夸德沃耳边的呓语越来越响,她试图堵住耳朵隔绝声音,却发现耳朵堵住后听得更清楚了。   “夸德沃,首领让你和他们一起离开。”   夸德沃闻声看过去,就见说话的人的身后跟着大鼻子等人。   大鼻子走上前,给了她一颗糖果,笑着说:“夸德沃,你不该留在这里,你应该走出去,去外面。”   夸德沃拿过糖果:“我和你们离开,每天都能吃饱吗?”   她不想走出去,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可是她没有违抗他们的资格。   “当然能,像这样糖和食物会有很多,保证你能天天换着花样吃。”大鼻子拍着胸脯保证。   夸德沃只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路很难走,开车更难,刚果金就没有一路畅通的路。   戴眼镜的人在前面开车,夸德沃和其他人坐在车上,一路颠簸,哪怕三个白人已经接受了这样艰苦的条件,可他们的身体还在抗议。   很快,车子陷进了泥坑里出不来了。   瘦一些的黑人灵活地跳出车,从杂草丛生的路边搂出厚重的泥巴,铺在水坑里。   他是胖黑人雇来的小工,负责辅助司机驾驶,工资低廉,但是日结。   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胖黑人会教瘦黑人一些开车的知识,会告诉他哪些路能走好走,哪些路走了会死。   瘦黑人很珍惜这个机会,忙碌个不停。   胖黑人坐在驾驶座上咒骂,“该死的官员,该死的政府,满脑子只有钱,完全没想过要修一修路。”   胖黑人气极了,抖露出一堆刚果金笑话。   据说,当年有官员说要修路,建立全国的基础设施,并不断向上面的人申请资金修路,还从民间募捐了一笔钱。   多亏了这笔钱,那位官员卷款潜逃后才能活得那么滋润。   虽然刚果金的人民很贫穷,但刚果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官员。   大鼻子三人早就见惯了这种事。   只有夸德沃露出惊叹的表情。   大鼻子摸了摸她的头,又去合上她张开的嘴:“夸德沃,不要难过,总有一天这里会通路的。”   夸德沃摇摇头:“我不难过,我也想做官。”   她露出羡慕的表情:“他真幸福啊,什么都不用做。”   夸德沃的羡慕只是随口说出,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那一步,也不想付出努力,她只想混吃等死,得过且过,今天活着就过好今天,仅此而已。   大鼻子动作僵住了,夸德沃刚刚说什么,他要去做贪官?   天呐,这是什么脑回路?   大鼻子欲言又止。   旁边的两个白人被她逗笑了。   小工终于把水坑填好了,车辆顺利发动。   没走出几步,车轮再次陷入泥坑里。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操作。   刚果河呼唤至今,仍然没有人靠近刚果河,也有这些路的原因,拖慢了受图腾者的速度。   可陈珝的布局却不会停下,刚果雨林里存在着很多原始部落。   有的部落和现代社会接触并融入。   有的依旧保持着原始风味,却开展了旅游业。   在雨林的最深处,高耸的树木枝叶相连,切割天空,遮蔽阳光,粗壮的树身上缠绕着藤蔓。   羽毛艳丽的鹦鹉在树枝间跳跃,远处一只黄褐色毛鳞树蝮蓄势待发。   墨绿色的苔藓趴在裸露出的树根上,几棵鲜艳的小蘑菇长在苔藓上。   几点昏黄的微光落在软绵绵的苔藓和枯叶上,大型动物留下的脚印里蓄满了水。   空气是潮湿的、闷热的,黏糊糊贴在肌肤上,来这里的游客都会被这湿热的空气弄湿衣服,而原住民会选择少穿衣服,或者只是用树叶遮蔽身体。   青草的清新和枯叶的腐败一同钻入鼻腔,还有金猫为了标记特意留下的尿味,彰显着它是这片领地的新主人。   而此刻,此地的主人变了。   当第一座猴面包树树屋出现时,毛鳞树蝮猛地扭头吐出蛇信,感知潮湿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树屋信息。   五颜六色的鹦鹉这时才发现毛鳞树蝮,吓得羽毛都炸了起来,叽叽喳喳、慌不择路地冲向了猴面包树树屋。   树屋旁边是形似蘑菇的草屋,以及站立着的黑人。   树屋与草屋连成一片,黑人也一个接一个的露头,每一个都身材健美,长胳膊长腿,身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图腾。   两条胳膊上是黑猩猩图腾,小腿处是蛇鹫图腾,大腿处是花豹的图腾……   马利卡轻轻一跃,伸长手臂,轻柔地抓住了横冲直撞的鹦鹉。   “森林一直这么热情?”她轻笑,小心地安抚这两只瑟瑟发抖的鹦鹉。   “马利卡,不要玩闹了。”   满脸皱纹的老人嘴边围了一条加蓬咝蝰图腾,像口字胡,只有了解这位族长的人才知道,他的牙齿里蕴含了多么强烈的毒素。   猴面包树树屋里走出来一个人,不同于其他人清凉的穿着,她穿得衣服很多很厚重,这些厚重朴素的衣服将她从头到脚遮住,一根头发,一寸皮肤也没有露出来,只有沉闷的声音传出来,劝导着族长:   “这是马利卡第一次来到这里,让她玩一玩吧,但是要在月亮下山前回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刚果河,我们必须要得到刚果河的认可,承接它赐下的图腾,这次决不能再让那些该死的殖民者破坏我们的仪式。”   马利卡得到萨满的准肯,兴奋地冲出部落。   族长望着忙碌起来的族人们,轻声道:“真希望巫师和圣骑士们能够死在超凡隐退的时期。”   这一幕被一个伪装成石头的摄影机录下,它原本是来拍金猫的,没想到反而拍下了神秘部落的出现。   石头摄影机一动也不敢动,只敢用边角的视线观察他们。   也看见了马利卡身体灵活的攀着树木跳跃,飞奔。   直至月亮缓缓落下,她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第141章 天外来客(五)   太阳升起,陈栩背着装了手机、充电宝和水杯的单肩包离开宿舍,敲响了另一个宿舍的门。   陈栩喊道:“林珂,快点起床,快9点半了。”   很快门被打开,林珂精神萎靡地说:“你先坐,等我一会儿。”   林珂迅速地刷牙洗脸,还画了一个素颜妆,遮住了黑眼圈。   她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天天都要聊到很晚,除了修炼的课,其余课程全都翘了。   教室外围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挤进教室里,老师站在讲桌旁喝茶,前排和中间都坐满了,只剩下最后两排。   上别的课,所有人都恨不得坐最后面。轮到修炼的课,所有人都恨不得坐在最前面,每个人都来的很早,就是为了抢占最靠前的座位。   林珂歉意地低声道:“对不起啊,又害得你来迟了,下课了我请你喝奶茶。”   “没关系,对我而言坐哪里都一样。”陈栩云淡风轻的回答。   听到了这句话的同学无一不是既佩服又羡慕地看着她,眼神里还有些酸溜溜。   老师轻瞥了她一眼,目送两人到倒数第二排坐下。   上课铃声一响,围在教室外的人就蜂拥而至,抢占剩余的位置。   那些没抢到座位的人,扼腕叹息,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   这些被划为修炼课的教室都有专门的机器聚集灵气,以供课程进行。   对于醉心修炼的学生而言,没有哪个地方比这些教室更适合修炼了。   所以每次他们在修炼课程结束后,都会逗留在教室内,迟迟不肯离去,甚至伪装成其他班里的人。   直到学校介入,有了明文规定,在某班上课时,必须保证所有学生全部到位,其他班级的学生才可以旁听,且不许有人逗留在教室外。   以免影响灵气走向,耽误课程学习。   老师先是让他们引气入体,试着冲击更高的境界。   众人早已熟悉这个流程,按部就班引气入体,   林珂愁苦地皱着脸,她的修为不仅停滞不前,甚至还有些倒退。   偏偏她找不到原因,从家人到男朋友都在为她着急,她男朋友甚至把老师奖励的引气丹都给了她,那可是专业前十才有的奖励。   可偏偏她就是没有丝毫进益,她的丹田就好像一个窟窿,吸进去多少灵气都填不满。   “陈栩,你说学校外那个算命的是不是真的有点本事?”   自从灵气复苏,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往日被认为是封建迷信的东西大行其道,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   林珂就是受害者,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修炼上的问题又没法去医院看,她就只能求助于神秘力量。   “你说,会不会是肖兴克我,比如八字不合之类的,所以我的修炼止步不前?”   陈栩:“我不知道你们的八字合不合,但是我知道,如果那个算命的真的有本事,他就不会留在学校附近了,早该被那些富豪奉为座上宾了。”   陈栩又道:“你没有去问老师吗?”   “问了,老师说我身体没问题,还问我是不是上课不认真。”林珂头痛道,“我明明很认真了。”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冷冷看着她们,“有些同学,上课的时候不要说小话,你不想学习也不要打扰别的同学。   “你们都是大学生了,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不要让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林珂低下了头,陈栩闭上了眼。   第二节课才是精华。   老师道:“今天教大家一个法术,火球术。”   众人都兴奋起来,期待地看着老师,班里有不少人早从其他班的学生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此刻依旧兴致勃勃。   老师播放PPT,上面是详细的修炼口诀。   咔嚓咔嚓咔嚓,拍照声伴随着白光一起出现。   接下来的PPT页面就是很多前辈的修炼经验:   曲晔:感知空气中的火灵气,将火灵气聚集在手掌心,直到燃起一团火焰。   顾文心:火球术以“火”为主,不要苛求火球的形态,要先有火。   ……   两节课上完,都没有人学会火球术。   这在老师的意料之中,当时曲晔也是学了好一段时间才学会火球术的。   这些只上了几节课的学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学会了。   老师走后,教室里的人并没有少,反而又变多了,都是之前抢座位没抢赢的学生。   他们盘膝坐在地上,有人甚至贴心地把别的课的书垫在地上,以免坐脏了衣服。   因为是上午最后的两节课,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林珂打算不吃饭了,她要坐在座位上一直打坐,直到丹田被灵气填满为止。   林珂的男朋友肖兴看到后,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帮两人买了饭和奶茶。   肖兴和他的朋友陈聪拎了四人的饭回来。   肖兴道:“小珂,我知道你着急修炼,但是我们还没辟谷,你先吃饱饭再修炼,我猜你今天上午一定没有吃饭。赶紧吃一些,补充补充体力。”   林珂看着他,她怀疑肖兴克她,不然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后,她的修为不升反降呢。   但是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两人早就在一起了,她修为下降却是这几天才发生的事。   陈聪道:“陈栩,这是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吃。”   “谢谢,但是我不喜欢这份饭,你自己吃就好。”陈栩盯着这两个人,陈玉山和赵元香飘在陈栩的身后,这些人无一察觉。   陈玉山和赵元香各自伸出一只手遮在她的双眼上。   于是陈栩看见了,肖兴和林珂之间有一条红色的线,拴在两人的食指上。   而陈聪食指上也有一条红绳,可他却没有相连的对象,而且那根红线还围着自己转圈圈。   陈栩并不觉得对方是喜欢自己,他怕是另有所图,再想想林珂突然停滞的修为,这两人没鬼,她把头摘下咯当球踢。   陈栩当即决定陪他玩玩。   遵照厉鬼人设,希望这两个人不会太早就被陈玉山和赵元香撕碎。 第142章 天外来客(六)   咣咣当当快十天了,夸德沃还没看见刚果河的干流,耳边的呓语越来越强烈,吵得她好几天都没睡着觉,睡着了也总能梦见奔流的刚果河。   夸德沃也没有去问另外几人听没听得见,这点噪音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又是一次天黑,几人习以为常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睡下,每两人一组轮换守夜,夸德沃和小工一起守第一轮。   夸德沃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小工厚厚的嘴唇一直在动,他在默记路线,他希望有一天能有一辆自己的车,有一份稳定的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他的孩子快出生了,他必须要攒到足够多的钱。   夸德沃守着火堆,看着火苗跳舞,耳边呓语不断:“来,来,到我的身边来。”   她皱着眉毛,泄愤般拿起烧火棍戳了戳火堆中燃烧的木棍,点点光亮的火花在火中升起,照亮两人黑乎乎的脸,夸德沃的两个金色图腾闪闪发光。   小工蠕动的嘴唇一停,看了看她,挪了挪屁股,凑近了她,小声地问:“夸德沃,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嗯,有一点。”夸德沃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带我走?”   小工嘲讽地笑了笑:“有些白人好日子过得多了,就想救一救过得苦的人,像我们这样没过过好日子的人,哪里会想救别人?”   夸德沃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没有好日子过得多的黑人救一救我?比如那个贪污路费的官员,他过得不好吗?”   小工眼中露出迷茫,努力思考原因,瞬息之后有些恼羞成怒地说:“谁知道,说不定那些白人是图你这个人呢?”   夸德沃更加不解了,她这个人有什么好图的?她这样的人遍地都是,普通地像地上的杂草。   直到第二轮守夜,小工都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这次是大鼻子和另一个白人守夜,夸德沃回到车厢,本来想听听他们会不会在聊天中透露什么信息,却发现两人安静得很,静到能听见草丛中虫子的鸣叫。   渐渐地她就睡过去了,等再醒过来就又要赶路了。   车辆颠簸的厉害,夸德沃在车上摇摇晃晃,司机高兴的指着远处的河流,说:“快了,就快到刚果河了,等到了河边,你们就可以坐船离开这里了。”   他笑得高兴极了,做这一单的钱抵得上他干五年了,这笔钱可是他陪着这三个白人上一趟卡鲁比军的驻地才拿到手的,切切实实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停车。”大鼻子忽然喊道。   司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喊停,却还是停下了车。   大鼻子跳下车,挥了挥手,示意司机跟他过去。   司机犹豫了片刻,确定了对方身上没有利器后,才在腰上别了一把刀跟过去。   小工歪着头看着两人,直到草木遮掩了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另外两个白人快速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手枪,开枪。   空间戒指还是托人代购的。   一颗子弹在一瞬间掀开了小工的脑壳,倒地的那一刻,残缺的血糊糊的脸上还带着迷茫。   明明昨天还在努力默记路线的人,今天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另一颗子弹射入了夸德沃的身体里,她两眼一黑,倒地不起。   很快大鼻子从草丛里晃出来,只有他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昏睡在地的夸德沃,挥挥手,另外两人就把小工的尸体收进了戒指里。   大鼻子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朝着刚果河开车。   越是接近刚果河,就越能看见图腾者,大多数是很年轻的人,身上有着图腾。   大鼻子心中疑惑,难道这是刚果金刚发展出来的习俗吗?   算了,懒得想那么多了,把夸德沃带给老板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可是许了很多枪支弹药给卡鲁比军,才换来了这么健全优秀的实验体。   几人很快就到了岸边,正赶上客轮靠岸,与其说是客轮,不如说是一艘小船,只是小船的屁股后面跟了一大片木筏,木筏上全是人,正在向岸上走。   这里的售票员只看钱,对于三个白人抱着一个黑人孩子的情况视若无睹。   她才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看钱,只要有钱她就给票,能不能挤上去就看对方的能力了。   哗啦啦下来了一大片人,三个灰头土脸的白人抱着孩子硬是挤了上去。   刚果金这片地方的白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有些白人会来这里旅游、冒险、采访,以及干些肮脏事。   如今上船的人和下船的人都各有各的目标,哪有闲心去观察记忆别人,顶多是扫两眼,下了船谁还会记得他们的样子?   过了没多久,船上已经装满了人,船只才离开岸边。   三个白人找了个角落站着,要不是空间戒指只能装下死物,他们都想自己钻进戒指里,再把戒指邮寄到老板那里。   也好过挤在这拥挤的臭烘烘的破烂船上,木筏湿漉漉的,中间的缝隙一直漏水。   大鼻子皱着眉毛,要不是他的线人联系不上,他又想尽快交接任务,也不会上这条船。   待船到了河中心,一个黑人来到他们面前,伸手就要收票钱。   大鼻子有些不高兴:“之前在岸上不是收过了吗?”   他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他在乎这些人居然宰他。   黑人撇撇嘴:“谁收过了,我们都是上了船才收票钱的。”   旁边一个黑人幸灾乐祸的附和道:“你们被骗了,这样的船哪有什么售票员?”   “别难过,像你这样被骗的有一大堆呢,尤其是你们这种白人。”收钱的人见怪不怪的说。   什么?让船长制裁售票员?   开什么玩笑,售票员是这里的地头蛇,更何况售票员还给船长分钱呢。   无论是船主还是乘客,都默认上了船再给钱。   对船主而言,时间就是金钱,赶紧上船,把船塞得满满的,他就能赚到。   至于那些上错船的、不想给钱的、真的没钱的,嘿,真以为刚果河不吃人啊?   对乘客而言,让他们上船前买票,就是在要他们的命,他们是穷又不是傻。   岸上的售票员也就骗骗傻子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国人。   大鼻子没好气地拿出钱,那个黑人点了点数才走。   大鼻子不是不想找更好的交通工具,而是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刚果金,这个该死的什么都落后的地方。   哦,除了贪污。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财源广进,步步高升。 第143章 天外来客(七)   河面上起了风,愈演愈烈,木筏上的人都拉起塑料布遮挡自己。   其实这块布什么用也没有。   风小的时候,人抗一下就过去了。   风大的时候,这种劣质塑料布很快就会被风撕碎。   夸德沃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天暗沉沉的,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细如针的雨落下,麻药的劲还没过,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好多灰蒙蒙的塑料布被吹上天,像死去的魂灵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人世。   不知道是活人抓住了它,还是它抓住了活人的手,两者都依依不舍。   这让她想起了她的妈妈,当年为了躲避战乱,她和妈妈也是坐着相似的船离开家乡的。   那是由两艘小船和长长的甲板组成的。   两艘小船中间挤着一块又一块的甲板,用绳子连接起来。   有一天起了大风,她和妈妈挨着船上的货物,用一块塑料布遮住自己,很快那块布就被吹走了,她和妈妈只能在风雨中紧紧相拥着取暖。   直到睡了过去,等她再睁眼,就发现一块载满人的甲板脱离了大部队,被河水送向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   船上的小工说,他们没法把这块甲板拉回来,那样会牺牲很多很多,所以那块甲板上的人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刚果河慢慢吞噬、死亡。   死在宽广的看不见岸的水里,死在刚果人的母亲河里。   小工们分工明确,有人扯着嗓子提醒:“不要怕,我们船长是有图腾,这艘船是不会散的,你们抓紧身边的东西,别自己掉河里了。”   其余小工就在人群中流窜,检查木筏间的捆绳是否稳固。   夸德沃醒来后很安静,不哭不闹不吵,乖顺极了。   夸德沃对于生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选择,她太清楚在各种情境下,她要做出什么反应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也只限于性命。   搂着她的白人锢紧了她,她也忍着不吭声。   三个白人一开始没有发现她醒了,直到她开始发抖,见她不吭不响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她补上一针麻药。   船上的黑人们开始唱歌,是一种祝祷词,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鼻子只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语速越来越快,直到风雨停歇,他们才停下。   天边透着蒙蒙亮,三个白人借着微弱的光打起手势。   他们在争论要不要割掉夸德沃的舌头,或者一直给这个男孩注射麻药。   大鼻子选择了后者,割掉舌头,夸德沃肯定会挣扎,后续还是会逃跑,倒不如一直注射麻药。   几人商量好了后,就遮蔽了别人的视线,给还不能动的夸德沃打了一针。   就这样,夸德沃每天都要挨上一针。   直到某天,船只驶进了刚果雨林的路段,岸上的树挨着河,枝叶垂进了河水里。   船走得不快也不慢,森林里传来了动物的鸣叫。   就是这个时候,夸德沃猛地起身,像一只矫健的花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冲向了船边,跳进了刚果河里。   这些天,夸德沃对麻药已经有了一些抗药性,也还好她有乌龟图腾,装睡对她来说很简单。   大鼻子三人急忙拔枪射击,可夸德沃已经潜入了水下,她像一条鱼游得飞快。   在和妈妈离开故乡之前,她们靠在刚果河里摸贻贝为生,她每天都要在刚果河里潜水,快速找到贻贝,然后拉着绳子上潜。   她在水里脱掉衣服,蜥蜴图腾让她迅速变色,和河水融为一体。   飘上去的衣服为她吸引了火力。   她悄悄游到船底下,拽着捆住木筏的绳子一点点向木筏尾部移动,期间会将头探出水面小心呼吸。   将自己在河里游泳时拖出的水痕融进木筏拖出的水浪里。   大鼻子气到面容扭曲,他本来想不引人注目地离开这里,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他们和刚果金反动势力扯上关系,结果除了谈妥了卡鲁比军和老板的枪支生意,其余的目的一个都没达到。   船上的其他人都警惕地看着三人,悄悄远离。   夸德沃泡在冰冷混浊的河水里,直到夜幕降临,船只停留在河面上,她才哆哆嗦嗦地爬上船。   她清楚自己没有游上岸的能力,河岸离得太远,她强行向岸上游,只会在中途被拍死在浪里。   就算活着上岸,她也没法在雨林里生活。   她小心地穿过人群,朝船中心走去,越是靠近船中心,乘客越是有钱,衣服都会多备几件。   果不其然,她在船中心的几个人的包里找到了衣服,她找了个阴影处,利落穿上,遮住身上的图腾,而后缓缓显露出身形,她还特意拿了块头巾遮住脸。   夸德沃忍着饥饿向船尾走,思考怎么杀掉那三个白人,却发现她根本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他们三人成群,手里有枪,如果不能同时解决掉他们,她就会被发现,然后死在他们手上。   所以,夸德沃决定暂时放弃报仇的想法,如果有机会就试试,没有机会就算了。   她只是想活着,而她现在确实还活着。   所以只要保持现状就好,只要等到船靠岸就好,她就可以再找一个军队投靠,继续过杀人放火抢劫的好日子。   她的人生太短暂,不能让恨占据太多时间。   就这样吧,夸德沃在心里这么想着,反正自己现在还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找了个地方躺下,拿头巾盖住脸,眯着眼睛,打算囫囵睡去。   岂料远处一道耀眼的白光照射过来,刺得人眼睛流泪,被迫清醒过来。   夸德沃向光源处看去,那是一艘非常好看非常庞大的轮船,船头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的雕像,依贴着船头的弧线,倾斜着,白得像天上的云,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莹莹辉光,亮晶晶的,圣洁极了。   比她坐的这个破木筏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巨轮缓缓驶向他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夸德沃躲在船上,谁也没注意到她。   乘客和小工们都生怕巨轮上面跳下来一群持枪的非法武装势力,把他们全杀了。   靠近了才发现,之前看到的亮晶晶的东西是圣母白裙上的点缀,如同繁星,密密麻麻,早已与雕像融为一体。   船长更是紧张,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巨轮,印着船只图腾的额头冒出冷汗。   这艘巨轮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就怕他们又图财又图命。 第144章 天外来客(八)   有人望着圣母像,在胸前划起了十字,在刚果金,有70%的人都信仰基督教。   巨轮的船头缓缓走上来一个人,灯光洒在她的身上,让众人看清了,这是一个黑人女孩。   她身穿黑白修女服,脖子上戴着一个金色十字架,白色弯曲的修女帽压住了她蓬松卷曲的头发。   比起黑人,她更像是一个黑白混血,面容娴静,比木筏上的人要白很多,皮肤也更有光泽。   她手握十字架,侧头看向他们,高高在上,却也如圣母般慈爱。   这艘巨轮的身后,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船只跟了上来,隐隐呈包围的样子围住了木筏。   船长一时间把握不住这些人想干什么,这艘破船上有什么是这样的有钱人想要的?   船长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浑身肌肉紧绷,乘客们挤挤挨挨,低着头,掩下心中的恐惧,生怕被这些人注意到。   夸德沃随大流低下头,盯着木头间的缝隙,湿冷的河水溢了上来。   “莉迪亚。”修女的身后,一个穿着红色主教服的白人女性从她的左手位置缓缓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掩藏在红色的帽子里,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慈爱。   她向修女莉迪亚伸出了右手。   莉迪亚立刻向右侧后撤一步,微微垂首,接过她伸出来的右手,轻轻贴近自己的右脸颊,然后落下充满尊敬的一吻。   “枢机,晚上好。”   在亚历山大十二世复活前,梵蒂冈明文规定不允许女性成为神父,更不可能成为枢机主教。   但是这些腐朽的规定在那场圣雨落下后,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了。   亚历山大十二世允许女性成为神父和枢机主教。   而凯瑟琳是第一位被任命为枢机主教的修道院女院长。   这其中少不了亚历山大十二世的支持,更少不了凯瑟琳数十年间兢兢业业的传教。   莉迪亚一家都是忠诚的基督教徒,基督教是允许女性成为神父的,不过在基督教这个职位也被称为牧师。   莉迪亚很喜欢称呼凯瑟琳为枢机,因为枢机主教的地位远在神父之上。   枢机主教的目光落到木筏上畏畏缩缩的人群,慈悲心起:“这些是主的羔羊,作为牧羊人,我们要帮助他们。”   这句话是在阐述,也是在告诫。   她能看出来莉迪亚深藏内心的傲慢和冷漠。   莉迪亚只迟滞了一秒,便恭敬地说:“枢机,听从您的命令。”   很快就有下属组织船只连起来,他们要当场给木筏上的人检查身体,找到图腾者。   重点是找18岁以内,有两个图腾的人。   这件事还要说回十来天前的梵蒂冈。   狂热的气氛笼罩了梵蒂冈,所有人都在为教皇的重生欢庆,他们是真心信仰上帝的,也是真心认为上帝会使他们进入天堂。   教皇便趁着这股狂热劲清除了不少政敌,这个时候,凯瑟琳还只是一名资深的修道院院长。   直到一切安稳下来,教皇才组织了一场枢机主教间的会议,说出了第二个重磅消息——刚果河图腾在找受图腾者!   教皇说出这个消息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插手刚果河图腾的归属。   众位枢机主教的目光落在了教皇身后闭目展翅的神圣天使像上,又或者说,这是主的意愿。   这些被教皇留下来的枢机主教多半都是上帝的狂热信徒,且道德上没有瑕疵。   “主将目光放在了刚果金,我们便要将异徒驱逐出非洲。”   亚历山大十二世接着说:“刚果河的试炼将在七天后开始,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众主教的眼睛都是一亮,能宣扬上帝的威能是他们毕生所求,哪个宗教没有渴望过统一全世界人类的信仰呢?   非洲只是第一步,他们的野望是全世界。   左二位置的人说:“陛下,非洲图腾者众多,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提议重新组建圣骑士团,由陛下担任骑士团团长,并将福音之书、瓦伦西亚教堂的圣杯以及圣芭芭拉的银制圣牌等等圣物赐给团员,使他们可以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些圣物是各个教堂的珍藏,在灵气复苏前就被奉为圣物,受万人敬仰。   灵气复苏后,这些圣物就有了神奇的能力,以瓦伦西亚教堂的圣杯为例,杯内盛满了红色的葡萄酒,可以修复受伤的身体。   亚历山大十二世也是超凡者,还曾饮下杯中的葡萄酒以延续寿命,只是这样的寿命并不长久,所以他还是去世了。   少部分信徒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这使圣骑士团的建立更多了些可行性。   “同时将教廷的流动资金全部拿来购买超凡物品,并向教徒们征集超凡物。”   提议的人并不担心信徒们会反对这个意见,他很清楚,信徒们此时对上帝的信仰已达到顶峰,便是抛家弃业也会达成主的心愿。   “这是主对我们的考验,阿门。”   “阿门。”众主教齐声道。   教皇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能为主分忧的主教才是好主教。   “不必如此紧张,宽容仁慈的父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教皇从座位上站起来,红色的袍子拖曳在地上,他右手垂下,食指指向地下,那里是诸多教皇的埋骨之地。   “七位天使已为我们准备好了试炼,信徒将在历任教皇的注视下通过试炼,得到圣痕,拥有和图腾者一战的能力。”   这个消息无疑让人万分振奋。   七位天使即:   谁似神者——米迦勒。   神乃吾力——加百列。   神之治愈——拉斐尔。   神乃吾光——乌列尔。   神之友——拉贵尔。   神之慈悲——雷米尔。   神之命令 ——沙利叶。   教皇又道:“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信徒,七位天使的试炼每七年开启一次,每次会持续七天。”   “七天后,这些圣徒将会去往刚果河,驱逐异教徒,传播主的光辉。”   教皇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阿门。”   “阿门。”众主教也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 第145章 天外来客(九)   099高兴道:“宿主,冷恕的消息发来了。”   陈珝揉了揉眉心,这次的三线全开和以往不同,以往的剧本都是由陈珝的马甲主导,等同于自己人演戏给蓝星人看,节奏完全掌控在她的手里。   但现在,无论是非洲图腾、梵蒂冈圣痕还是接下来的澳大利亚梦时,都会进入半放手状态,由她提供舞台,其余人上台演戏。   她就像一个放任演员自由发挥的导演,只在关键时刻投放傀儡,引导戏剧的大致走向,只要结局不是特别的深黑残,她都能接受,这本来就是她的一次实验。   陈珝:“投放信息。”   冷恕传来的消息会决定接下来她对这场戏的干扰程度。   [冷恕:陈珝女士敬启。   愿此信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因为他们是首例从终焉之劫中逃出来的人,主系统想观察他们,若逃生方法合适,可以推广至各个世界,甚至可以为这些逃生者建立一个新的星球以供生存。   以及,我已接收到三分之二的逃生者,其科技发展水平甚高,X012可能是学霸系统,我在他们的资料中找到了名叫秦晓的科学家,他以一己之力推动了一个时代的发展,但我没有找到他的具体死亡原因。   其死因疑似被人隐瞒,且逃亡者经过繁衍生息,最初的那一代已经全部死亡。   等他们流亡到你那里,也不知会发展到何种程度。   请千万小心,务必妥善处理这些逃亡者。   又及,在自身等级没有到达紫卡时,不要使用金卡角色,否则精神无法支撑角色庞大的能量需求,会伤害到自己。   附:若扭转值积攒至五十万,可以试着开启金卡。]   陈珝把每个字都拿出来细细揣摩,也从这次的回信中窥探到了冷恕的性格本色。   善良,乐于助人,且能接受人的阴暗面。   大学生陈栩这张卡该动一动了,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她要尽快把柳竹和海莲娜联系上,如果逃亡者的情况符合她的预料,那她就可以换个剧本了。   澳大利亚由原本本土的魔法复苏改成魔法学院介入。   书页被合上,陈栩上完选修课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刚和林珂回到宿舍楼,就看见宿舍楼外围满了人。   两人一见有热闹就围了过去,走近一看,主角正是林珂的男朋友。   宿舍楼外的空地上摆了一个心形蜡烛,林珂的男朋友就站在铺满了玫瑰花瓣的圈子里,手里还捧着一大捧花。   林珂立刻明白这是来找她的,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型,还看了一下妆容,一切完美。   她才推开人群,走了过去。   男朋友一见她来,立刻单膝下跪,双手捧着花送给她。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30天,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句话落下,所有围观的人都惊呼出声,脸上露出了笑,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陈栩却盯着林珂身上越缠越紧的红绳,就从这里入手,吸引官方的注意吧。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她在和林珂吃饭时遇到了林珂的男朋友肖兴和他的朋友。   就目前而言,陈栩见到了肖兴的三个朋友,他们无一例外都对陈栩展开了追求。   这个尤其猛烈,明里暗里一直在追求陈栩,到现在都没死心。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林珂,林珂对她露出一个讨饶的笑。   林珂挽着她的胳膊:“陈栩,我们去买奶茶吧。”   林珂一副有悄悄话要和她说的样子,她就跟着起身,两人走到奶茶店,点完奶茶,找了个人少的小角落,挤在一起说悄悄话。   林珂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你为什么不想谈恋爱呢?又不是结婚,谈着玩而已,腻了就甩掉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也知道这种话和想法在某些人看来很不道德,所以也不敢说得太大声,就怕被人发到网上遭受网暴。   享受恋爱归享受,名声她还是要的。   陈栩微微挑眉:“我以为你会和他结婚,毕竟你们感情那么好。”   林珂噗嗤一声笑了,低声道:“开什么玩笑,他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让他入赘我家不太可能,我也懒得和他磨,回头找个精子库,去父留子不是更好,生完孩子就给我爸妈带,我继续潇洒快活。”   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玩得再花,也没人能指责她,要是有了……呵呵。   她最讨厌别人对她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了。   林珂意味不明的说:“他真的很贴心,太贴心了。”   贴心到她怀疑对方是在图谋她家的财产。贴心到她都有些腻了,想换下一任了。   林珂双手合十,笑盈盈赞颂道:“恋爱,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林珂太清楚自己了,她打小就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享受惯了,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   在商业上也实在没什么天赋,她家里的意思是,回头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公司,林珂会看报表就行。   要是夫妻俩在活着的时候能抱上孙辈,那就更好了,把第三代培养起来,林珂就继续潇洒去。   “你说得对。”陈栩浅笑,似是被她说动。   两人拎着四杯奶茶回去,那个男生对她们招招手,态度比林珂的男友还要热情。   陈栩看着他,露出一个笑,这人好像是叫陈聪?   陈聪受宠若惊,这些天来,陈栩对他一直不假辞色,忽然得了个笑脸,他格外惊喜,觉得距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了,于是对待陈栩越发小心殷勤。   果然饭后他就得到了好消息。   陈栩看着他的眼睛,笑得虚假,说:“虽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但是我愿意和你试一试。”   她的身后,陈玉山和赵元香也死死盯着他。   不答应,你死定了。   敢答应,你也死定了。   陈聪迫不及待地答应了,陈栩的天赋是真的好啊,他眼馋死了。   而且X软件上,他们的负责人也要求必须攻略下陈栩。   不然也不会让肖兴带来了一个又一个人给她挑,搞得跟皇帝选男宠一样。   两人一确定情侣关系,那红绳就绕着陈栩的身周,贴得很近,却无法缠上来,体内灵气也是一丝不少。   只是确立情侣关系还不够吗?还差什么呢?   她并没有刻意去查这些人藏着的秘密,那太无聊了,陈珝很喜欢在她能掌控全局时出现的小意外,有趣,且不会给她造成烦恼。 第146章 天外来客(十)   回到在校外租的小屋后,陈聪在同伙的注视下登录X软件,软件上的横条是:“喜欢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看起来像是一个恋爱加红娘软件。   上面男女老少都有,每一个都写明了一些基本信息,有些人还额外标注了性取向。   这个软件的用户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经过层层考验后,才被人邀请进来的,有着很高的忠诚度。   陈聪在陈栩的名字下填写上“已攻略”,然后把陈栩发来的生日日期也填上,系统自动换算出她的生辰八字。   最后软件生出一张符咒的图片,立刻有人照着图案在符纸上画下,蕴含着灵力,一气呵成。   旁边的人立刻拿出一小包垃圾,里面有被用过的纸巾、吸管、筷子。   这些都是分工好的,有人负责约吃饭,有人负责收集贴身物,有人负责查信息……   用符纸包好这些东西后,放在香炉中点燃,待一切烧尽,契约也就立下了。   众人看见仪式完成,他们都松了一口气,肖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丝酸气:“你小子真走运啊,她修炼天赋可好了。”   “不过你可不要学我,我快把林珂吸干了,老赵这两天一直在埋怨我,说我太招摇,导致他不敢吸得太厉害。”   肖兴只觉得是他太胆小,吸灵气这件事,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但是他不能和陈聪这样说,明目张胆的人有他一个就行了。   多几个一样的,他们可就藏不住了。   “放心吧哥,我肯定会小心地。”陈聪笑了笑,对着其余人大气道:“徐燕不是陈栩的邻居吗?回头熟了,我就把她介绍给你们。”   几人哄笑一声,好像对她们势在必得一样。   这副张狂无耻的模样尽数落入陈玉山和赵元香的眼中,若非女儿提前交代,两鬼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按照陈栩的人设,她知道了室友林珂修为出现了问题,怀疑是其男友所为,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的。   出于对朋友的担忧,陈栩只好以身入局。   完美符合陈栩大学生的形象,义气鲁莽,有一点谨慎心,归根结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底色。   在仪式完成后,陈栩身上的红线渐渐收紧,像是勒进了肉里,可她的灵气却没有丝毫缺少。   陈栩:“林珂,你体内的灵气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林珂垂头丧气:“二十四天前。”   她记得可清楚了,刚开始她以为是小问题,是自己沉溺于谈恋爱,疏忽了修炼,所以修为才渐渐下降。   她为此还收心了一段时间,努力修炼呢,谁知道修为退得更厉害了。   林珂现在这么乐观,沉迷恋爱,不是因为她不在乎修为退步的事,而是她实在没招了,只好用恋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情况已经报告给了学校,修炼课的老师们看不出什么,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求神拜佛都做了,没用。   她是真的没辙了,只好摆烂。   “在你和肖兴谈恋爱的第七天,你的修为开始下降。”陈栩总结道。   林珂一个激灵:“你是怀疑肖兴?”   陈栩点头。   “不太可能吧。”林珂半信半疑,“肖兴也没有什么异样啊,修为是正常上涨的。”   他上次能考到专业前十,得到引气丹,也是因为他本身修为就不差,偶尔进一次前十很正常,完全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虽然她说过肖兴克她的话,但那是在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陈栩叮嘱道:“我知道了一些消息,肖兴的嫌疑很大,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保守好这个秘密,不要乱说,尤其是不能和肖兴他们说。”   她其实并不在乎林珂会不会告诉肖兴,有爸妈盯着,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她的手掌心。   林珂面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如果真的是肖兴搞得鬼,呵,他给我等着瞧吧!”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她又问。   陈栩:“不要打草惊蛇,和他拖下去,然后等我消息。”   陈栩刚安抚完林珂,下一秒就感受到身上的灵气消失了一丝。   很少,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不是她时刻警惕着,恐怕也会忽略掉这一丝消失的灵气。   陈栩露出一抹笑,这可真是太好了,她原以为会在他身上浪费一段时间呢。   陈聪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将肖兴的提醒当做耳旁风,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做的很谨慎,不会被发现,所以才敢汲取灵力。   下一秒精纯的灵力出现在他的丹田里,舒服,太舒服了。   像炎炎夏日喝进肚子里的冰水,五脏六腑都感到了舒适。   他忍不住多偷了点,想着陈栩应该不会发现,却又担心被她抓到蛛丝马迹。   所以他拿出手机,给陈栩发了一条消息:“宝宝,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电影吧。”   陈栩回得也很快:“好啊。”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陈聪把学校外一所离得最近的影院的排片发给了她。   陈栩:“我们去看午夜惊魂吧[菜刀.jpg][菜刀.jpg][菜刀.jpg]。”   陈聪细看,才发现今天午夜惊魂只排了一场,晚上12点,而这个片子他早就看过了,所以很愉快得答应了。   他还做着梦,幻想着电影进行到恐怖的情节时,陈栩对他投怀送抱求安慰,却不知道她早就磨刀霍霍向牛羊了。   陈栩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同城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生:“你好,是陈栩吗?”   “是,你是?”   “我是柳然。”   陈栩想起来了,她是今年考到村里的大学生村官,她给爸妈办葬礼的时候,对方也来了。   柳然又说:“我是你们村的村支书助理,今天要和你说个事儿,政府要征收你家的宅基地,你看看要不要和学校请个假回来一趟,我们协商一下补偿。”   陈栩:“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征收我家的地吗?”   “是为了建一个发电站。”   “好,我找时间回去一趟。”陈栩挂了电话,她确实要回去一下了,燕燕姐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第147章 天外来客(十一)   夜幕落下,两人来到了校外的电影院,观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影片开头是一座藏在诡异迷雾中的小村落……   陈聪的情绪随着影片的发展跌宕起伏,陈栩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聪强迫自己脱离情绪,扭头看她,就见她身后飘着一个女鬼,死相恐怖,身上血淋淋的,那双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他,裂到耳后的嘴巴里是尖锐细密的利齿。   此时一双苍白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缓缓从后面探了过来,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形状拉长,和他面对面,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陈栩轻轻一笑,圆润的眼角衬得黑色瞳仁格外清澈,诡异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侧,披散在肩膀的黑发如同潮湿的湖水中死去的海草。   在这一瞬间,她和两只鬼魅融为一体,声音幽幽似索命,“还满意你看见的吗?男朋友?”   “啊——”   陈聪发出尖锐惊恐的惨叫声,声音里充斥着惊慌和绝望。   这一声甚至传到了走廊上,引得过路的人看向幽暗的门口,却见排片上写着《午夜惊魂》,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带着同情、幸灾乐祸以及一丝跃跃欲试。   陈聪想逃跑,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里。   可他根本逃不出去,他被阴沉的鬼气缠住了脚踝,拽了回去。   陈玉山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扭,小腿便如麻花般拧在了一起。   哪怕他叫的像一只要被杀掉的猪,也没人会在乎。   至于监控?   早就被“鬼迷眼”欺骗了。   陈栩看着他的心理防线渐渐破碎,笑呵呵道:“爸爸,停一下,我有话要问他。”   陈玉山立刻停止了动作。   陈聪这时才缓过劲来,鬼哭狼嚎不止,面对陈栩只有畏惧。   陈栩弯腰,看着瘫软在地、痛到发抖的男人:“说说看,为什么我的灵气会消失?你又能得到什么?”   “不说的话……”她抬手指了指陈玉山,“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陈聪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忍着疼痛和恐惧,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我是被肖兴带进来的,在X软件上,你是很优质的攻略对象。”   “只要和你建立了情侣关系,并烧掉和你有关的物品作为连接双方的红线,然后我就可以吸取你的灵气,用来供养我自己了。”   陈聪举起手,决绝道:“我发誓我一件坏事都没做过,我就只吸了你一丝灵气,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陈栩清楚,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她也会落得个和林珂一样的下场。   她忽然冷笑说道:“林珂修为倒退也是你们干的吧。”   陈聪头摇得像拨浪鼓,冷汗直冒,连忙否认,“这是肖兴干的,和我没关系。   “我劝过他的,不要偷得太狠,是他说就算把林珂吃干抹净也没关系。”   “我还可以带你去我们的出租屋,我还能帮你把他们都骗过来。”   陈聪卖兄弟的手法格外熟练,只求陈栩能放过他。   “好啊。”陈栩不疑有他,欣然答应。   陈聪痛得冷汗渗渗,闭上了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算计的冷光。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等他出了门,他就把自己的遭遇喊出来,有腿伤为证,肯定会有人报警,她逃脱不了惩罚,至于自己会不会暴露,已经无所谓了,他再不稳住她,就要死在她手上了。   即便影院的人被她糊弄过去,等他们到了出租屋,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出租屋里的留守人员都能让她喝一壶。   他睁开眼,已经变成了一副畏缩胆怯的模样,只是上面那个长脖子鬼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他移开视线,想要站起来。   就见那只长脖子鬼冷气森森地附在了他的身上,他如坠冰窟,浑身湿冷,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陈聪的灵魂刚飘出来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直到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陈栩举起手,中指上是一枚银戒指,上面还镶嵌了一颗宝石,这颗宝石是陈栩根据《驭鬼秘籍》上的炼器篇炼制的栖魂戒,原本是出于保护其他室友隐私,给父母鬼炼制的。   只是她现在一个人单住,这枚戒指大多数时候就空了下来,她倒也没有被父母监视的不适感,毕竟都是自己,演演戏给外人看看就得了,没必要骗自己。   此刻这枚戒指刚好可以用来困住陈聪的灵魂。   陈玉山控制着这具尸体起身,他虽然没有痛觉,但是瘸了一条腿,他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就把长风衣脱下搭在手臂上,遮掩住伤口。   两人出了影厅,路过的工作人员扫了几眼,没有人怀疑什么,他们觉得陈聪脸上的泪水是被电影吓出来的,一瘸一拐的腿是自己情绪激动踢到了前排椅子上。   这个时间点,影院里环境阴暗,人也少,一时半会没人发现那条腿呈扭曲状态。   出了影院,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告别,陈聪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出租屋,陈栩也另外拦了一辆车回学校。   风吹在脸上,她在想要不要买辆车呢?顺便考一下驾驶证。   赵元香和陈玉山早就把出租屋这里摸清楚了,轻车熟路地进去,屋里有两个人正在联机打游戏。   他们能理解留守这里的原因,但是光瞪着空气死守着太无聊了,而且这里一直很安全,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见到来人是陈聪,也只是扫了一眼,打算等这局游戏结束,才在文档上记他的名字。   结果这一眼可不得了,发现了他踮起的脚尖,和扭曲的小腿,这下游戏也不打了,急忙问:“你怎么受伤了?”   担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他被人报复了,他们也知道这事干得太缺德。   要说他们是邪修吧,他们又不敢杀人。   可说他们不是邪修吧,他们却夺人灵力,用着歪门邪道搞来的修为去抢占正常修士的资源。此两举都是抢人机缘、断人道途的恶事,与邪修无异。   陈玉山操控尸体的能力已经很熟练了,只是依旧无法说话。   他也不用说话,只是靠近两人,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掐住了两人的脖子。 第148章 天外来客(十二)   两人本能得发出火球,这是他们学得最熟练的招数,也是政府要求的每个大学生都必须学会的法术之一。   陈玉山与两人的距离很近,根本不用瞄准,火球就砸在了他的身上,灼热的火花飞溅,火焰顺着衣服烧起来,烧焦的肉糊味和血腥味弥漫在三人的鼻腔里。   可陈聪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一声痛都没喊出来,连抖都不曾抖一下,手下用力,两人的颈骨就发出了“咔嚓”声,脑袋随即垂下,没了生息。   陈玉山扔下尸体,面无表情地去卫生间拿起莲蓬头喷灭身上的火焰。   走出卫生间,他就像是被烤得一层熟的乳猪,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眼珠子死气沉沉的,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他坐到电脑前,按照记忆打开X软件,把上面的内容全部记下,这部软件只有评论功能,没有聊天功能。   大学生陈栩是没办法找到网站的创始人的。   但是她看见了三个熟人,燕燕姐,还有那天在烧烤摊吃饭的另外两个女孩。   还有一些也是在流动美食摊吃过饭的人。   陈珝对比了一下柳竹记忆里的幸运儿,发现X软件里记录的人数并不全面,只有少部分。   这些人都被额外标注了出来。   官方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共同点,这个藏在阴暗处的组织倒是发现了。   陈聪起身打开窗户,马路上有几辆车在路边停着,其中一辆车里亮着灯,司机坐在车里玩手机。   陈聪直接拎起两具尸体,用力一甩扔到大街上。   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冷白耀眼的灯光下,猩红的血液蔓延。   很快车里下来了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连忙跑回车里,拨打报警电话。   陈聪并没有急着离开,万一他现在跑了,这个小组织的人冒出来收拾残局,掐断了线索可就不好了。   直到听见远处响起了警笛声,陈聪才不紧不慢地离开,还没走出多远,就被追上来的警察按倒在地上。   陈玉山顺势脱离出这具身体。   所以当警察把陈聪提起来时,就发现这只是一具湿淋淋的尸体,身上的伤口还散发着焦糊味。   大半夜抓杀人凶手,却抓到了一具尸体,这件事的诡异程度瞬间拉满。   警察局里的人的面色都阴沉沉的,眉间笼着几不可见的惊惶。   现在灵气复苏了,鬼怪的出现是必然的,他们早有预料。只是真当他们遇上了这种事,身上难免寒毛直竖。   有人揉了揉肩膀,心里发毛,自从那具尸体进了警局,他就觉得肩膀格外沉重,不会是陈聪的鬼魂趴在他的肩上吧。   可他又不敢说,生怕话说出来就成真的了,只能假装若无其事。   “凶手名叫陈聪,是师范大学的学生,死者是社会人员,陈聪的女朋友叫陈栩,是今晚和他接触时间最久的人之一,让她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另外,他的同学、老师、朋友都要传唤,尤其注意一个叫肖兴的人,务必抓住他。   “肖兴的女朋友也一起传唤。   “小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来人正是宁澜,自从顾文心离世后,她的势力就倍受打压,她的亲信被打散、拆解,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   幸运的,平步青云。不幸的就像宁澜,她实在倒霉,遇到了多疑的领导。   这个领导有自己的心腹,在他看来,比起让一个外人升上来,倒不如提拔自己的心腹,至少他的心腹懂他,能和他尿在一个壶里。   宁澜就在这样复杂的格局里走了一番,刚开始还好,修士不多,她实力又强,还事事当先,依旧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领导倚重她,同僚尊重她。   可过了一段时间修士渐渐增多,最开始是资源上的倾斜。然后就是明升暗降,坐冷板凳。最后她就像个透明人,被人无视。   哪怕她多次申请出任务,可领导总是不同意,每一次都好言好语的劝说她,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好,让她很是憋屈。   她又没办法撕破脸,说破天了,人家领导也是关心你,是看重你,觉得这些小事用不着你出手,是把你当最后的秘密武器。   她真不管不顾嚷嚷出来,得到的也只是一时的痛快,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依旧是领导,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双双出局。   可宁澜不想坐一辈子的冷板凳,她考上警校,一是因为做警察是她小到大的愿望,二是她也有一份为人民服务的心,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人民的安宁。   那段时间,宁澜简直要待到抑郁了,后来还是中州省省长把她捞了回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位置、做着熟悉的工作,她是真的浑身舒坦,心里那口气都吐匀了。   中州省省长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冷眼看着宁澜在别的地方被冷待、受挫,就是为了磨她的性子,不求她能做一个趁手的工具,至少要对他心存感激。   别的领导嫌弃她是外人,防着她。中州省省长可不嫌弃,过两年他就要到别的地方任职了,培养心腹也是白费。   就现在这种群魔乱舞的格局,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他顺顺利利干到退休,他就心满意足了。   为了这个目的,他也不在乎什么心腹不心腹的,能干活就行。   宁澜就是一个能干活的人。   而且,省长自从见了慈恩法师,他就有了一种明悟,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确实开始收敛了。   宁澜单独挑出陈栩的档案,这个孩子她见过,似乎每一次她都和这种灵异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迷雾小巷里(疑似)第一个死去的人,是杀了她父母的凶手。   今天诡异死去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根据调查,X软件上格外标注的目标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但是时间太短了,查得不太清楚。   她又翻了翻资料,验尸官只能推算陈聪是在哪个时间段死亡的,无法精确到秒。   也就无法判断陈聪的死是不是和陈栩直接相关。   宁澜希望不是。 第149章 天外来客(十三)   警察抓到肖兴时,他睡得正熟,宿管拿着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他在睡梦中被警察粗暴地拖下床,身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陈栩早有预料,穿着毛绒睡衣窝在床上看电视剧,听见有人开门锁的声音,按照人设联系了宿管和辅导员。   得到了两人确切的回复,并听到两人的声音后,她才开了门。   一只有力的手在开门的瞬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刹那,她竟浑身僵住,无法动弹。   苗之桃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用锁身术定住了陈栩。   锁身术是一位退休警察研究出来的,以手发力,扣住罪犯手腕,灵气如利箭冲入经脉,使其灵气溃散、肌肉乏力、浑身僵硬,只能受人钳制。   此招上至筑基期,下至练气期都能使用,在军警体系中大范围推广。   苗之桃在确定陈栩无害后,才松开了锁身术,只是手依旧抓着她,笑眯眯地安慰道:“同学,不要紧张,我们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这番动静很快吸引了两边宿舍的人,左边的人大大咧咧地打开门,探出头,兴致勃勃地望过来,想要看看热闹,在看见是警察的时候,脸上的笑“刷”地下去,猛地缩回寝室,“哐”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陈栩看着扣住自己一只手的警察,又小心地晃了晃没被抓住的另一条胳膊,这点小动作被苗之桃尽收眼底。   陈栩能感受到身上的僵硬和酥麻渐渐褪去,面上露出紧张无措的表情,小心地问:“是什么事?”   苗之桃笑了笑没有回答,挥挥手让人带着她去警局。   陈栩还穿着绿色的大嘴怪睡衣,就被警察半押半送地上了警车。   凌晨两点,师范学校的很多老师和学生排着队,在警察的监督下规规矩矩地上了警车。   所有宿舍的灯都亮了起来,这些人在这一番动静下早没了睡意,阳台、走廊和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好事者跑出宿舍楼近距离吃瓜,又被警察和老师驱赶走。   肖兴和陈栩都各自被四个警察严密监管着被押上警车。   肖兴一脸死灰,浑身紧张却强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陈栩的脸上则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   苗之桃扫一眼就知道谁有问题,前者心虚,后者却是正常人被警察抓住后应有的反应。   到了警局门口,陈栩才发现林珂也被抓了。   这些人被分别关进不同的审讯室里。   “宁警官?”陈栩有些惊讶,但是肢体上却放松了一些。   宁澜坐在陈栩对面,双手放松地落在桌面上,旁边放着资料夹:“陈栩,又见面了,不要害怕,这次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陈栩点点头,心头已经松了一口气,“您说,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宁澜:“你了解你的男朋友陈聪吗?”   陈栩愣了一下,摇摇头,如实说道:“我并不太了解他,我是昨天才答应和他交往的。”   陈栩试图回忆一些和他有关的事,却发现少得可怜,心下焦急,难道是陈聪犯了什么事连累了她?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怨怪和后悔,不该轻易答应交往的。   这些情绪波动被宁澜精准捕捉。   门被推开,来人送了三杯茶水进来,宁澜给陈栩递了一杯,温热的水滑入口腔、喉咙,到达胃里,驱散体表寒意,带来暖意。   自从雪灾后,气温就一直没有回暖,世界陷入了漫长萧瑟的秋天。   宁澜紧紧盯着陈栩,警察进入出租屋的第一时间就被电脑吸引,也看见了软件里的资料,现在正在联系其他省市的人配合调查,尤其注意抓捕这些人的伴侣。   从X软件评论区的只言片语中,她们已经猜到了软件用户可以从伴侣身上吸取灵力,现在就差肖兴的口供了。   宁澜扔出重磅信息:“陈聪死了。”   “什么!?”陈栩喝水的动作一停,惊愕地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澜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陈栩的反应很正常。   陈栩急忙追问:“他怎么死的?他和我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悲伤和难以置信都出现在脸上。   宁澜:“我不能向你透露具体的情况,看电影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对不劲的地方吗?”   陈栩仔细思考一番,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宁澜和另一个警察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冷,法医检查过陈聪的尸体,除了火球术带来的烧伤,还有腿部在外力作用下的扭曲伤口。   警察们已经看过影院的监控了,两人并没有看完《午夜惊魂》,在电影进行到42分12秒,女主角被水草拖进池塘,快要淹死的时候,两人离开了影厅来到了走廊。   监控在电影第35分钟时出现了雪花片,并发出刺刺拉拉的刺耳噪音,技术人员在试图复原,至今没有进度。   影院走廊的监控里拍到了陈聪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   这怎么能称得上是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肖兴也在接受盘问,面对已经确定了罪行的肖兴,警察们就没那么温柔了。   “说,你是怎么知道X软件的,又是谁给你引荐的?”   警察发现下载X软件需要即时链接和三层密码验证。   肖兴的手机已经被拿去检查了。   肖兴脸色苍白,却还在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警察猛地起身重重拍了拍桌子,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灯光,使肖兴陷入了更深更浓稠的黑暗中,他下意识抖了一下。   警察抓住机会穷追猛打,厉声道:“你不知道?那我问你,林珂为什么修为退后?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李杰干的勾当?”   “李杰什么都招了,作为辅导员跟你们同流合污,吸取学生的灵力,你们好得很啊!”警察双手撑桌,俯下身体,凑近肖兴,冷森森道:“陈聪已经死了,留在出租屋里的两个人也死了,你猜他们是怎么死的?”   警察利用信息差故意吓唬肖兴,而他也确实被吓到了,抓紧了座椅扶手,脸色苍白如鬼,对三人的死因浮想联翩,是被人报复了?是被契约反噬了?是被X软件的创造者害死了?他是不是成了一枚弃子?   他越想越害怕,嘴唇哆嗦着:“我……我……”   警察乘胜追击,语气放缓:“你要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啊。”   肖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与其莫名其妙的死去,不如先进监狱里,让警察保护他,说到底他又没杀人,也不会被判死刑。   “是李杰让我下载的X软件,也是李杰让我把林珂的灵力吸完的,我没法反抗他,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就不让我毕业,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要是拿不到毕业证,我怎么对得起我爸妈?”   他把责任全部推到辅导员李杰身上,他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他是无辜的,他可怜极了。   只是警察们并不会被他的鬼话迷惑,只是平静的记录。 第150章 天外来客(十四)   隔壁,林珂也在接受盘问,她一头雾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进监狱的事。   警察冷着脸问:“你了解你的男朋友肖兴吗?”   林珂果断摇头,没带犹豫一秒的:“不了解。”   “你是她女朋友,怎么会不了解他,不要试图隐瞒,你们干的勾当我都知道了。”   警察这话是在诈她,林珂无疑是受害者,但是他得知,林珂和肖兴一直在给陈栩介绍男朋友,他们很难不怀疑,林珂泥足深陷,和肖兴同流合污。   毕竟这世上有些人身处困境,想得不是怎么离开这片沼泽,而是要再拽下来一个人,让这个人也变得痛苦难堪。   林珂莫名其妙,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她这个从小被捧大的千金小姐,面上当即染上了三分火气,说话像子弹:“什么叫我们干的勾当你都知道,我干什么勾当了?你知道什么了?还了解他?他是我爸还是我儿子,我要去了解他?不过是个男朋友,哪天惹我不高兴,我立马踹了他。”   林珂的生气九分真一分假,一边生气,一边和肖兴撇清关系:”我告诉你们,他现在被我踹了,他现在是我的前男友了,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肖兴在我这已经死了,有什么事你们自个烧纸问他去,别问我!”   警察厉声呵道:“够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和我装疯卖傻,什么前任不前任,死不死的,你和他关系亲密,他干的事你会不知道?”   还不等林珂激情对线,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就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劝说道:“别急别急,都别急,小张啊,你也是,话说这么冲做什么,人家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大半夜就被带进警察局里了,有话好好说嘛。”   林珂听完,心头那股憋着的气都松了些。   老警察又对林珂说:“小姑娘,你也别生气,这次的案子牵扯了很多人,我们难免心急些,来,多喝些水,消消气。”   老警察把水杯推向林珂,又对年轻警察说:“小张啊,你跟小姑娘道个歉,刚刚吓到人家了。”   小张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道歉了。   林珂顺势给了个台阶:“我刚刚脾气也不好,我也向你们道歉。”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一丝笑意,那是对彼此配合默契的赞许。   年轻警察刚开始就是为了吓唬林珂,见吓唬不成,林珂脾气又爆,二人就顺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先稳定她的情绪,现在看来,这姑娘吃软不吃硬啊。   老警察开口:“林珂,我们查到,肖兴会一门邪术,这门邪术可以让他吸取女朋友的灵力,这就是你修为倒退的原因。”   林珂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该死的王八蛋,假惺惺的王八蛋,他居然还在我面前装好人。”   “他会被判刑吗?”林珂止住火气,问道。   老警察含糊其辞:“目前国家在这方面的立法还不明确,但是请个好律师,说不定有转机。”   林珂微笑点头,“好的,明白了。”   不进监狱就好,进了监狱,她还怎么讨回公道。   林珂又问:“我的修为还能回来吗?”   老警察:“唔,这个我们也没法确定,不瞒你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案子。”   林珂长叹一口气,冷笑:“算我倒霉。”   肖兴,你给我等着!   老警察转移了话题:“肖兴还有个同伙,就是你给陈栩介绍的男朋友,陈聪,你为什么想要给陈栩介绍男朋友呢?”   林珂忽然想到了陈栩说的,她对修为倒退的事有了眉目。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排除他吸走我的灵力这件事,肖兴是一个满分男友,他能关注到我每一分每一秒的心情变动,他会时刻制造惊喜,每次还没见面我就已经在期待他的出现了,会安慰我,不会pua我,和他谈恋爱是一件很放松很快乐的事。”林珂脸上出现几分羞红,一半是自己识人不明起的躁意,一半是剖白心路的尴尬。   她又沉默了几秒,觉得这些就够了,再说就要说到床上去了。   林珂总结道:“所以有这种好事,我当然要给我的好姐妹安利一下了。”   两名警察没想到理由会这么简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问什么。   门被人敲了敲,有警察探出头,对老警察招了招手,老警察随即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老张,林珂的爸妈带着律师来了,你们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就行,那小姑娘确实是个受害者。”   “行,那就放了吧。”   老警察打开门,喊了一声:“小姑娘,你可以走了,你爸妈在等你呢。”   林珂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谁会愿意留在警局里呢。   她冲着年轻警察扬了扬下巴,得意地离开了审讯室。   对着老警察露出微笑:“谢谢您了,我朋友陈栩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老警察看着这个活泼青春的小姑娘,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你能打听到,回去了别乱跑,案件有进展我们还会联系你。”   “好吧。”林珂有些遗憾,她还想问问肖兴的情况呢。   此时隔壁的门被打开,肖兴已经戴上了针对修仙者的特制手铐,专门压制灵力运转的。   当时这个机器是为了万灵丹宗连夜加急制作的,谁料万灵丹宗没用上,政府的人却死了很多,至今为止,每次提起这件事时,所有人都会感到痛心。   这是一场本可以躲过去的灾难,却因为政府的无知被引爆。   后来这件机器经过多次改造,变成了手铐的模样,并在警界得到大范围的应用。   两个警察跟在他的身后,他暂时会被押在监狱里。   林珂脸色忽地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他,肖兴却已经没有心情去哄这个大小姐了,失魂落魄地和她擦肩而过。   林珂冷笑一声,别以为进了监狱,她就会放过他。 第151章 天外来客(十五)   “妈妈。”林珂扑进母亲的怀里,声音拉得老长,撒娇地蹭了蹭她。   林母也心疼地抱了抱女儿,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女,吓坏了吧,不怕哦,妈妈带你回家。”   “嗯。”林珂窝在她的怀里,拉长了声音,点点头,带着一些委屈。   林父也心疼坏了,他女儿虽然任性了些、娇纵了些、脾气坏了些,但是她还是个不经事的小孩子啊,怎么就被人连累带进了警局呢。   他的女儿他清楚,有些小性子,但他和老婆教得很好,绝对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的,所以她百分百是被别人连累的。   “乖宝,我带了律师过来,你把案子和她说一说,有什么事都交给她来处理。”   林父一边说着,一边去牵林珂手,又摸了摸胳膊,心疼道:“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才没有呢。”林珂撅着嘴反驳,又说,“爸,我朋友也被警察带来了,到现在都没有被放出来,你帮帮忙,把她也捞出来。”   “什么朋友啊?”林父问了一嘴,他女儿天真单纯,别交了什么狐朋狗友吧。   “是陈栩,我和你们说过的。”   林父恍然大悟,指了指律师,“和她详细说一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林珂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林家父母直接暴怒了。   林父气得浑身哆嗦,咒骂道:“该死的臭小子,居然敢骗我女儿!”   林母心疼地看着女儿,埋怨道:“你难得对一件事有这么大的兴趣,都怪肖兴这个王八蛋,害了你。”   林父把自己的人脉想了一圈,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打算回去后就给肖兴安排上,现在还在警局,他也没猖狂到要当着警察的面,说要把谁安排了的话。   律师见缝插针,急忙说道:“林小姐放心,陈栩小姐不会被关太久的,她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如果有意外发现,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警局不能拘留她超过24小时。”   律师一口气说完,就怕被林父打断,插不上话了。   林珂点点头,“谢谢。”   “乖宝,我们先回家。”林母柔声劝道。   见她有些犹豫,林母又对律师说:“刘律,今晚要麻烦你了,陈栩的事希望你能跟进一下,尽快帮陈栩出来。”   “好了,现在你放心了,跟我回家。”   林珂点点头。   一家人上了车,门一关,林父就开始给人打电话,“老夏啊,有个事想请你给我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   “你侄女啊被人欺负了,那小子现在进了监狱,我就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不用,不用麻烦你,杀鸡焉用牛刀,一个小毛孩,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哎呀,你看你这,真是麻烦你了,谢谢喽,回头请你喝酒,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就看见女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林父想把嘴角拉下来,做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好好训一训她,让她以后交男朋友留个心眼,先让父母把把关。   结果没能做到,嘴角不停上扬。   “爸爸,爸爸,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教训的?”林珂乐呵呵地说。   林父故作生气,可惜破功了:“哼,你是我养大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我能不知道你。”   林珂皱了皱眉毛,抱怨道:“爸,你说话不要这么粗俗。”   “嗯嗯嗯。”林父敷衍地点头。   刚到家,林父就接到了刘律的电话。   “林董,警察扣留了陈小姐不放,说她有重大嫌疑,小姐的修为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手机里的声音没有传到林珂的耳朵里,她刚下车,眯着眼靠在林母的怀里,哈欠连天。   林父面不改色,依旧笑着冲妻女挥了挥手,让她们先进屋。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林父才平静地说:“既然警察说她有重大嫌疑,那就麻烦你多等几天了,咱们要配合警察工作嘛,接下来要辛苦你了,给你按五倍薪资算,月底和工资一起发你。”   林父听乖宝说过陈栩,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家境一般,在修炼上有几分天赋,性格有些孤僻。   这样的人往往心理阴暗,保不准肖兴的事就是两人一起下的套,林父十分阴暗地想。   就像警察怀疑林珂拉陈栩下水,林父也怀疑陈栩是和肖兴几人合谋给他女儿设套。   他让女儿去上学,说是让她去修炼,实际上在目前这种还算稳定的大环境下,以他的财力想要请私教,有大把的人供他挑选。   他已经养了一个修士团队,自己和老婆也在刻苦修炼,女儿修为倒退的事也让这些人看了,可惜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让林珂去上学,主要还是让她见识见识人心险恶,这是林父从她上初中开始就进行的一项事业。   就像小说里的主角,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反派要打败,他的女儿在不同的阶段也要认识不同的坏人。   他唯一遗憾的是女儿在商业上实在没天赋,不然他和女儿联手大杀四方,在商业上保准是一段不输瞿舒瞿应檀母女的佳话。   前些年有不少合作伙伴在他耳边絮叨,让他另外找人生,他觉得这些人是疯子。   他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他很爱他老婆的,这些人心里就没有爱情吗?就没有亲情吗?   一群可怜虫!   他凭什么要把家产给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然后美其名曰是给老婆女儿找的保障?!   这些外人会对他老婆女儿好吗?   他脑子进了十吨水也想不出这种损招。   什么是保障,在灵气复苏前,林父一直认为保障就是钱和权。   他辛苦打下的江山当然要传给他和老婆生的宝贝了!   就算女儿没有商业天赋也没关系。   他已经从一众求职者中精心挑选出了样样完美的职业经理人。   一个37岁的男人,工作能力很强,而且家庭美满,重要的是长相普通,龅牙谢顶啤酒肚。   林父想得很好,他女儿乖得很,不赌不吸,只要以后不搞投资,他留下的财产绝对够母女俩挥霍。   女儿就是爱漂亮了些,他怕这些职业经理人有歪心思,想勾引他女儿,他女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些心眼子多的人的算计,找个长相普通的,没有勾引资本的,直接断了这些人吃绝户的条件。   他女儿他了解,不好看的都不配和她谈感情。   要不是陈栩长得可以,他女儿也不会和她做朋友。 第152章 天外来客(十六)   电话里,刘律声音亢奋:“好的,林董。我会紧盯案情进度,有新问题会立刻向您汇报。”   “嗯。”林父挂断了电话。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打通了律所助理的电话。   她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盯上十来天了,肯定是要找助手来帮忙的。   “小米快喊上大米一起来市公安局,有个案子需要盯一下,每人每天双倍工资。”   “好的好的,马上到。”   刘律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一点也不担心陈栩的情况,她老板都不担心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助理接手了她的工作,她就无事一身轻了,哈哈,干最少的活,拿最多的钱,完美。   猫在安全屋里的陈珝也不担心。   对她而言,目前在外行动的所有马甲里,她没有最喜欢哪个,这些马甲都是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成神的路上拯救一下蓝星。   迦芜和卜算子这类马甲因为意外撕卡了,她还会难过一会,毕竟是紫卡马甲,而且忽然死了,接下来的剧情展开会有些麻烦,再多的感情就没有了。   如果大学生马甲陈栩死了,陈珝眼皮子都不带跳一下的,这个马甲实力太弱,原本打算找个机会撕卡的,做成一家三口齐丧命的惨相。   后来想了想决定下一步闲棋,改成驭鬼者,能成则成,不能成也没损失。   而现在事情的走向正向着陈珝的预想前进。   大学生陈栩解释不出为什么陈聪的尸体小腿会有不正常的扭曲,更解释不出她隐瞒这件事的理由。   宁澜垂着眼皮,看着资料,声音冷冷淡淡:“陈栩,我发现你是灵异事件体质呢。”   “你的仇人陈金山死在了迷雾小巷里,你知道吗?”她看着低着头浑身紧绷的陈栩,“迷雾小巷是国内目前已知的最早出现的灵异事件,甚至早于雪灾。”   目前世界上对于灵气复苏的时间节点,统一认为是在雪化时。   不少人甚至认为雪灾是来自世界意识/真主/上帝/佛祖/外星人的考验,能活下来的人都是能修炼的。   事实证明,假的,至今为止不能修炼的人依旧很多。   也有其他人认为灵气复苏的时间远在雪灾前。   阿美莉卡认为超凡复苏是在“黑暗日”那天,即瓦莱里娅出现那天。   而国内对于灵气复苏的时间节点却提前很多。   很多专家认为是在陈金山进入迷雾小巷的那天,或者更早的时间,那时候灵气复苏就小范围地出现了,只是政府没有发现。   而夏国中州是最早灵气复苏的,为此很多人不远万里迁居中州,他们认为中州以后还会有奇遇。   宁澜接着说,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冷漠响亮:“这一次,你卷进了吸取他人修为的恶性案件里。”   她翻了一页,翻页的哗啦声短促却很响,让陈栩烦闷的心情更加阴暗。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开学前,还曾遇到过一次灵异事件——柳阿姨烧烤摊事件。”   “陈栩,你真的是我见过的,在民间遭遇灵异事件最多的且平安活到现在的人了。”   “为什么呢?陈栩,你可以解救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陈栩明显怔了一下,表情出现瞬间的茫然,显然是没想到这些事连在一起会让她充满嫌疑。   她有些无语的说:“当然是巧合了。”   “巧合吗?”宁澜轻轻挑眉,语气中的质疑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陈栩的脸色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在白炽灯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冷白,她看着宁澜的眼中出现愤怒,那是被信任之人怀疑的愤怒。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在这样严肃的环境里,这点儿笑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陈栩反问道:“宁警官的意思,是怀疑我和这些事情有联系?还是怀疑我是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   宁澜审视着这个大学生:“陈栩,你是吗?”   陈栩,当然不是。   可,陈珝是。   此刻,陈珝的灵魂透过单纯的大学生的马甲冷漠地和她对视。   陈栩嘴角的笑浮出冷意和怒意,声音有些抖:“好荒诞的想法啊,宁警官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揣测?”   “你的意思是,我有着这样强大的能力,却眼睁睁看着我的父母被人杀死?”   她举起双手,颤抖着,像是握住了一团看不见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操控那几个男人去调戏侮辱别的女孩,去赌柳老板是修仙者?可以教训他们?”   她大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猜想得到不可置信,和被人冤枉的委屈。   “你的意思是,我和别人合谋,去害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所谓的灵力?”   她气得面红耳赤,怒视两人,大声质问,“证据呢?证据呢?”   陈栩看向宁澜的眼神里染上了厌恶:“宁警官觉得我是坏人,就请拿出证据来,而不是朝我身上泼脏水!”   陈栩说得理直气壮,她本来就不是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她怕什么。   想找幕后黑手,他们要先踏破虚空,再从虚空中找到安全屋,最后把安全屋里的陈珝揪出来才行。   他们可没有这样的能耐。   小苗立刻打起圆场,“别生气,别生气,宁警官也是压力太大了。”   陈栩打断她的话:“所以你承认宁警官是因为上级施压,她受不住压力,才急切地给我泼脏水,让我背锅?”   小苗哑然,陈栩怎么不按套路来,一般人对警察是既畏惧又尊敬的。   毕竟你不能保证这辈子都不和警察打交道,或者说不和官僚体系打交道。   哪怕是林珂,生于富贵之家,林父也曾教过她,做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只要人家没把你得罪死,对方给个梯子,你就趁势下了。   实在不行,晾一晾对方,把握好中间的度,时间到了就踩着梯子下。   可陈栩不一样,她父母早就去了,孤零零一个人,看起来很可怜,可这种没有牵挂且具有杀伤力的人最值得警惕。   宁澜淡淡道:“我让你背什么锅了?你不知道吗?警察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怀疑心。”   她三言两语就把刚刚的话归为一个警察的职责。 第153章 天外来客(十七)   宁澜并不因为陈栩的话感到生气和担心,她的地位不是陈栩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宁澜例行公事般说:“按照法律法规,有重大嫌疑的人会被拘留24个小时,如果我想,我可以向法院申请,拘留你三天、七天、十天或者三十天,甚至更久。”   这些话半真半假,申请长时间拘留嫌疑人是有条件的,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办成的。   审讯室里忽然冷了下来,不是气氛的冷凝滞涩,而是温度忽然下降了。   宁澜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审讯室里有空调,这个秋天温度空前的低,审讯室里的空调一直开着,保持正常的室温,这就显得水凉得太快了。   温度下降得不合理,空调还在运作,可宁澜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本身就精通冰系法术,对温度比一般人更敏感。   在灵气复苏后,网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掀起一种问答题:   假如修仙有灵根,你会是什么灵根?   假如魔法有属性,你会是什么属性?   每个人都有一个震撼观众的梦,比如自己的灵根独一无二,天赋卓绝,在检测灵根时闪瞎观众的狗眼。   又或者在检测魔法属性时,自己的天赋能点亮魔法球,把魔法球撑炸。   虽然专家们已经对此类问题做出过解释,认为人并没有灵根属性之分,而是看你选择的是什么样的修炼功法。   如果条件允许,每个人都能选择几百种功法修炼。   以夏国现有的修士为例,每个人至少能使出三种不同属性的法术。   可网上对于这样的讨论依旧乐此不疲。   宁澜除了冰覆术,还会藤缚术、火球术、御风术……   而现在,宁澜看着陈栩越发苍白的脸,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她想,屋内一定还有其他存在。   陈栩在怕什么?   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屋里安静得可怕。   陈栩的表情渐渐惊恐,她哀求地看着宁澜的身后,眼泪几乎要溢出来。   宁澜猛地转身,靠背椅子在她剧烈的动作下移动,椅子腿擦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在陈栩的视野里,她的妈妈站在宁澜的身后,弯着腰低着头,和宁澜贴得很近,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   在宁澜转身的那一刻,一人一鬼身影重叠,鬼脸和人脸交融在了一起。   可宁澜什么也没看见,她又转身问陈栩:“我的身后有什么?”   见陈栩迟迟不回答,宁澜低声说出了她的猜测:“是鬼吗?”   陈栩睁大双眼,小苗搓了搓胳膊,有点吓人了。   她垂着头不肯作答,心里却在喊,快问我快问我快问我。   “是谁的鬼魂?”宁澜追问。   陈栩捂住耳朵哭喊:“别问了,别问了。”   “是一个还是多个?是它杀了陈聪?它为什么要杀陈聪?它为什么不杀你?它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能控制它吗?”   宁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陈栩,可陈栩无助地捂着耳朵,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耳边是宁澜喋喋不休的疑问,模糊的话语拉长粉碎,调不成调。   眼前是父母渐渐失控的鬼影,他们咆哮着,黑雾翻涌,惨白的脸上是狰狞扭曲的表情。   “闭嘴。”陈栩盯着宁澜一张一合的嘴,呼吸渐渐急促,轻轻摇头,哀求道,“别说了。”   宁澜靠近她,她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她看着她的瞳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两只面目狰狞可怖的鬼,就在她的身后。   “原来真的有鬼啊。”宁澜轻轻呢喃。   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宁澜的身上,尖锐的指甲抓住她的脑袋,强烈的刺痛游走在大脑,那双惨白的手想刺进去,想搅碎她的脑子。   “不要!”陈栩像是被逼到了临界点,猛地站起来,伸出手试图阻止,“停下来,求你了,妈妈。”   她哭着哀求,翻涌不休的黑雾突然停了,那双惨白的手也顿住了,随后收了回去。   陈栩大口喘气,她捂着脸,不停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极了。   宁澜能感受到大脑的疼痛消失了,小苗悬着的心落下,才发现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太险了,但凡错一步,宁澜就会死。   审讯室外,捏着法诀的警察们也松了一口气。   宁澜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孩,轻柔地拿出纸巾,递到她的面前,轻声道:“擦一擦吧。”   擦完眼泪,就该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了。   陈栩接过纸巾,用力擦拭汹涌的眼泪,甚至把纸覆在双眼上,用手盖住脸,嘴角溢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   擦完眼泪,她就要开始讲故事了。   陈栩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像是认清了现实一般,浑身乏力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湿透的纸巾,时不时抽泣几下,断断续续地讲述道:“我的爸爸妈妈变成了鬼,我是出院后才知道的。”   宁澜沉默的记录,比她想象的要早。   “他们没有伤害过我,从来都没有。”陈栩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陈金山不是我爸妈杀的,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很虚弱,没有现在这么强大。”   宁澜点点头:“陈金山是死在迷雾小巷里的。”   她猜测陈金山或许是看不见出去的希望才自杀的,也有可能是遇到了其他修仙者。   毕竟她独自一人时,迷雾小巷除了经久不散的雾气外什么也没有,饥饿和寂寞环绕着她。   但是顾局她们进来后,迷雾小巷就联通了一家客栈。   基于此,她不排除陈金山遇到其他修仙者的可能性。   陈栩又解释道:“柳阿姨烧烤那次,我也完全不知情。”   宁澜笔下不停,点点头算是作答。   也不知道她信不信,陈栩有些气闷。   “至于陈聪的死。”陈栩的声音渐渐变低,头也跟着垂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桌子上,她拿着纸巾擦拭,她的嗓子里挤出了真相,“是我爸爸做的,我没有拦住,我知道他罪不至死的。”   这就是陈珝给大学生马甲的新人设。   第一层人设,陈栩完全知道肖兴和陈聪做了什么,并且主动杀掉了陈聪,引起警方的注意,借警方的手捉住躲起来的真凶,义气鲁莽,带着一些冷血的残忍。   第二层人设,陈栩是个善良的人,她从看见父母鬼后,就一直在阻止他们作恶,只是父母鬼受怨气影响,难以沟通,往往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哪怕陈栩尽力阻止,父母鬼依旧杀了不少人,比如刘红梅、陈权、陈聪。   两相比较,大众更愿意接受后者。   当然,陈珝还为大学生马甲设计了第三重人设,这个人设有些虚无缥缈,陈珝一时拿不准要不要给大学生马甲补充这个人设。 第154章 天外来客(十八)   宁澜听到这句话,才抬眼看她,只能看见她因为垂着头而散落的凌乱黑发。   “为什么说陈聪罪不至死?你知道什么?”宁澜捏着笔。   警方也是找到了电脑后,结合肖兴和李杰的口供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陈栩难道也知道陈聪做了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陈栩:“是我爸妈告诉我的,他和肖兴这些人合谋偷取别人的灵力。”   “你们能沟通?”宁澜问完就意识到她问了一个蠢问题,陈栩刚刚已经展示过了,陈玉山和赵元香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陈栩点点头:“他们会给我托梦。   “我和陈聪确定交往后,我爸爸就趴在他身上监视他。”陈栩的声音越说越小,很明显她还有道德底线,觉得偷窥别人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就发现他和肖兴干的坏事,托梦告诉了我。”陈栩愧疚道,“我约陈聪去看电影,也是想让他去自首,我没想到,他想杀我,我爸妈受到了刺激,反击了,他的腿就断了。”   “只是断了?”宁澜反问。   陈栩沉重的点头:“那时候只是断了腿,他知道厉害后开始求饶,还向我承诺会劝肖兴把灵力还给林珂,他也会自首,我就放过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刚才你们告诉我,他死了,所以我猜是我爸爸偷偷去杀的。”   “对不起,我没有看住他们。”   她又急忙找补:“我爸妈变成鬼后,情绪就很难控制了,但是只要不刺激到他们就不会有事的。   “林珂整天都和我在一起,可她一直都很安全,你们也看见了啊。”   宁澜点点头,陈栩说的未必全是实话,但是关于父母的那部分至少有九成是真的:“他们可以穿墙吗?”   陈栩点点头。   能托梦,能监视,杀伤力很强,还能无视物理条件任意活动,或许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能力。   重要的是政府现在没有对付鬼修的正经法术,不能保证可以消灭他们。   而且可以合作,为什么要把他们推走呢。   宁澜的目光落在惴惴不安的陈栩身上。   一个道德底线很高的大学生。   宁澜接着问:“陈聪死前做了很多奇怪的事,他杀了两个同伙,把他们的尸体扔到了楼下,直到警察过去,他才开始逃跑,那两个同伙伤害他时,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这是为什么?”   陈栩茫然地看着她,弱弱道:“这个问题,我需要问问我爸妈,然后等睡着的时候,他们就会托梦告诉我。”   宁澜点点头,态度好了很多,“可以,我会安排人带你去睡觉,放轻松,这里是警局,没有人会伤害你。”   陈栩僵硬地点点头。   “在他们的电脑资料里,我们发现了一群被特意标注出来的人,这其中就有你。”   宁澜把这些特别标注的照片推向陈栩,“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栩接过照片仔细看,抽出其中三张,说,“这三个人我认识。”   宁澜低头看:“我知道,你们都是柳阿姨烧烤摊事件的亲历者。”   “你是想说,这些人都和柳阿姨烧烤摊有关?”   不是所有人都和陈栩那次一样,闹到了警局,被记入档案的。   所以宁澜也不能保证这些人和柳阿姨烧烤摊有关,而且这些人横跨多个省市,联合办案的通知最早也要明天……哦不,是今天上午10点才能发下来。   而现在是凌晨3点38分。   陈栩不确定道:“可能是吧。”   “我想说的其实是,我离开柳阿姨烧烤摊后,我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法术,”她亮出了手上的戒指,“我可以炼制一种戒指,这个戒指可以存储灵魂,我后来试过,也可以用来储物。”   这一点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夏国有储物戒指,但是不多,除了虞繁送的一个,其余储物戒指的来源复杂。   有请恶龙从魔法界代购的。   也从箱柜制造者那里买了很多箱柜,这种箱柜比起储物戒指大很多,但是两者的储物空间却一样大。   也有从妖市上购买的。   还有一些是考古发现的。   也有百姓家中祖传的戒指,灵气复苏前只是个老物件,灵气复苏后可以储物了,一时也分不清它到底是器灵,还是单纯的储物戒指。   哪怕国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储物戒指”,依旧没有掌控这项技术。   宁澜问:“能储存多少东西?”   陈栩:“和我的卧室一样大,大概有20立方米。”   实际上陈栩从烧烤摊得到的金手指是《驭鬼秘籍》,暂时分为法术篇和炼器篇,以后有需要再补充。   栖魂戒原本只能栖息灵魂,但是今天它改了,它还可以储物。   对于自己的马甲,陈珝当然是怎么偏心怎么来喽,反正这样的细微改动不会影响到她的剧本。   宁澜微微睁大了眼睛,为20m³的空间感到震撼。   20m³啊!能当随身军火库用了。   “而且这枚戒指可以随着我的修为增长而扩大容纳空间。”   宁澜死死地盯着陈栩手上的戒指,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撸下来仔细看看。   陈栩话锋一转:“但是这枚戒指只有我能用,因为这枚栖魂戒融入了我的一缕灵魂,它认主,除我之外没有人能打开它。”   宁澜躁动的心稍稍冷却,虽然有限制条件,但是如果利用得当……   她打住脑内的遐思:“你制造一枚栖魂戒需要多长时间,能量产吗?除了制作戒指的法术,还有别的吗?”   陈栩缓慢摇头,语气坚定地撒谎道:“没有别的了,我并不确定能不能量产栖魂戒,毕竟我没有试过。”   哪怕她今年只有18岁,她也明白,手里要留有一两张底牌,不能全部暴露出来。   宁澜深深的看着她,未尝不知道陈栩还瞒了其他事。   但是,足够了。   两只强大的能沟通的鬼魂和一枚20m³的储物戒指,等于一个独一无二的鬼修。   这些条件足够政府对她“没有拦住父母,致使父母害死他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且……   宁澜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照片上,这些人又从烧烤摊拿到了什么好处?   建立X软件的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人的消息的?   这可是连政府都不知道的事,这个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肖兴等人通过契约,可以从攻略对象的身上吸取到灵力,那X软件的创始人能得到什么?   宁澜猜,这个人——暂时称他为X吧,必定能从中获得好处。   比如从中抽取灵力。 第155章 天外来客(十九)   宁澜对陈栩露出温柔的笑:“陈同学,时间这么晚了,你一定很困了吧,我给你安排了宿舍,你去休息吧。”   陈栩看着宁澜的笑容,觉得怪怪的,见惯了她冷脸的样子,突然这么温柔,她居然有些不适应。   她点点头,道了声谢,由小苗带着她去宿舍。   宁澜目送陈栩离开后,笑意消失了,急不可耐道:“把肖兴给我提过来,我有事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见到肖兴。   宁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冷声道:“我记得他刚被关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刻趴在桌子上的是一个鼻青脸肿、两条胳膊都断了的人,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高高肿起来的腮帮子兜不住口水,混着血在桌子上流了一滩,浑身衣服都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两个把他带过来的警察也有些尴尬:“他的室友看不惯欺骗女人感情的人,所以……”   宁澜听完这句话,就什么都明白了,无奈地扶了扶额。   警局今晚关押的人很多,唯一被放出去的就是林珂,其余人要么进了监狱,要么被关在审讯室里熬。   唯二的例外是陈栩,但是她现在属于半关押状态。   所以唯一一个自由的人还是林珂。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姓林,林氏集团的林。   宁澜有些烦躁,她知道监狱里有些阴暗生意,不是没禁过,而是禁不住,毕竟这种生意只有犯人单方面出力是做不起来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沾过手。   只是今天这次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肖兴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能问出多少。   “我…我………什么……都……都说。”肖兴噙着泪,身体发抖,看宁澜的眼神像是在看魔鬼。   他以为是宁澜暗中示意,警察们推波助澜,他才受了这些折磨。   这会儿宁澜见他,不过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变老实。   肖兴流着泪,他很识时务的,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再坚强的人经历了一番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后,都没法熬过去,更何况肖兴这种在和平环境下生活大的人。   果然如宁澜所料,X确实从中抽取了灵力,按肖兴的说法,他们用了X的契约符箓,从攻略对象身上吸取灵力,而X会在这些灵力进入他们身体的时候抽走十分之一作为版权费。   宁澜点点头:“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牢房。”   肖兴感动的眼泪直流,哪怕他知道是因为警察的授意,犯人们才打他的,他在这一刻也依旧感激宁澜。   只是暗暗唾弃自己变成了斯德哥尔摩,一边唾弃,一边感动。   他们走后,小苗进来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宁澜摇摇头:“不用,我都是筑基期了,根本不需要睡眠。”   她又叹息道:“还是去迟了,但凡早一些,技术部也能顺藤摸瓜抓住X,就差一点儿啊。”   就差一点,他就被抓住了。   黄竟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微微吐出一口气,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数据瀑布飞流直下。   天边泛出鱼肚白,鱼鳞一样的云朵中渗出几缕阳光,落在他文质彬彬的脸上。   他是凌晨时分被防火墙的报警讯号吵醒的,有人循着他的软件一路摸了过来。   他立刻登上电脑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清除双方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忙到了现在,才松一口气。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会供出他,毕竟他们一直是网络联系,而且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就算是想供都供不出什么内容。   而且,他离中州很远,在中州发展出的人还没混成他的心腹,他从这些人身上获得的灵力有限,即便舍弃了也不觉得心疼。   黄竟思带上眼镜,其实以他现在筑基中期的修为,视力早就恢复了,只是他已经习惯了用眼镜遮盖自己凌厉的视线。   一副窄框眼镜,一张斯文的皮囊,再配上永远带笑的脸,任谁看了不夸一句温文尔雅。   “滴滴。”   手机微信里,秘书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那住在疗养院的父亲想要见他。   黄竟思盖上手机,他对这个父亲没什么尊重,毕竟是一个没法修炼的普通人。   “呵。”黄竟思忽然笑了一下。   要不说他们是亲父子呢,一样的利益至上。   只要利益足够,他父亲可以无视多年的父子情,踩着他的脸面给能修炼的私生子做垫脚。   而他也能在商场上狙击黄家,利用他在黄家知道的信息,把黄家打落地狱。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都认识到,从灵气复苏开始,这个世界的主导者就换人了。   黄竟思陷在回忆里,直到他的属下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包子摊,柳竹脸上带笑,像是邻家亲切的大姨,乐呵呵地正在招呼客人。   招牌也从“柳阿姨馄饨”变成了“柳阿姨大包子”。   地址就在隔壁市。   黄竟思片刻不敢犹豫,立刻让人为他买了最快的高铁票。   黄竟思坐在高铁上,一直没有中断过和线人的聊天。   这些人都是他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他们的本职就是帮他找柳阿姨。   黄竟思拿着属下送来的洗漱套装钻进高铁的卫生间里洗漱。   一边想着怎么和柳阿姨打招呼。   他第一次见柳阿姨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那个蠢货没有丝毫风度,直接让他的那些小弟们把他扒得只剩下一件衬衫,一条裤子,连手机都被扣留了,然后把他赶出了家门。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可笑,这样的蠢货都能修炼,他却不行。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父亲会放弃他,选择私生子。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弄塌黄家。   在下属来接他时,他随意找了一家馄饨摊,吃饱了,他才有力气干架。   上次吃路边摊,还是因为他交往的女大学生喜欢吃。   随意地点了一份馄饨,一边吃一边等人来,哪怕兜里没有一个子,他依旧风度翩翩。   吃完后,他就发现,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本秘籍。 第156章 天外来客(二十)   陈栩睁开眼睛,心中已经编好了谎话。   打开门,就有人站在门口,为她引路。   宁澜正在食堂吃早餐。   很奇怪,现在已经有了辟谷丹,筑基期并不需要摄入太多食物,可宁澜依旧喜欢吃早中晚三餐。   见陈栩来了,宁澜温和地笑了笑,“坐,想吃什么?我推荐豆沙包。”   陈栩有些拘谨地坐下,说:“那就豆沙包和豆浆。”   很快,一个英俊爽朗的男大学生就端着早餐过来了。   他把早餐轻轻放下,盘子里除了豆沙包和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他笑道:“你好,陈栩,我叫白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他有些腼腆道:“都吃甜的会比较腻,所以我给你拿了一个茶叶蛋。”   陈栩轻声道谢,却见他坐在了自己的对面,陈栩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没有那条法律规定,陈栩的对面不能坐人。   宁澜道:“我把你的情况汇报了上去,上级决定暂时吸纳你进入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当然只是预备员工,能不能转正看你表现。   “白维比你早进入调查局,以后由他引导你。”   陈栩点点头,表示了解。   宁澜静静观察着两人的举动,并不急着知道陈栩昨晚都梦到了什么。   陈栩低头吃饭,她很清楚政府这么做无外乎是觉得她不好控制。   一个无牵无挂的鬼修,掌控着两个并不安全的鬼,要如何保证她的忠诚度?   牵挂。   别人都有牵挂,只有她没有。   家人、朋友、恋人。   家人就不说了。   朋友,陈栩没有哪个特别看重、特别亲信的朋友。   哪怕是林珂,也只是普通朋友。   至于恋人,已经死翘翘了。   既然没有牵挂,那就创造牵挂。   三者之中,恋人是合适的选择。   而白维恰巧有一副好相貌。   如果两人成功相爱,政府喜闻乐见。   前进一步,可以做亲人,   后退一步,可以做朋友。   怎么说都不亏。   但是陈栩也清楚,这份关系的决定权在她的手上。   她有的是办法让政府打消这份可笑的念头。   只是陈栩有些疑惑,马甲也会走桃花运吗?怎么这些天她尽遇到烂桃花了。   宁澜:“好了,吃完了就和我过来。”   陈栩起身,跟着宁澜来到了审讯室。   不用宁澜开口,陈栩就和盘托出了。   “我爸爸说,他会一门法术叫鬼迷眼,可以给人制造幻觉,只是意志坚定的人很难中招。”   “那天我们谈完后,我和陈聪就分头行动了,爸爸担心陈聪出尔反尔,所以跟了上去。   “没想到他真的要食言,给肖兴打电话,你们知道的,我父母变成鬼后,情绪就很容易失控,尤其是涉及到我,所以他就迷惑了陈聪……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鬼迷眼听起来可比鬼上身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宁澜信不信。   宁澜递过来一张纸:“刚好有个任务需要你去一趟。”   “什么任务?”   “你家的宅基地通往一个异空间,你知道吗?”   陈栩惊讶地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她猜测,应该是她扔卡的时候不小心扔了一张副本卡。   她接过纸张细看,上面写了政府是如何发现这个异空间的,并且已经从异空间中获得了利益。   陈栩不由得想起了那通电话,只字未提异空间,当时政府怕是想欺负她什么都不知道,低价购入。   她多少有点无语,在很多小说中有主角囊中羞涩,却慧眼识珠,发现了别人没有认出的宝物,低价购入。   这种花小钱得宝物的行为成了一种爽点,哪怕很套路,但不可否认陈栩自己看的时候也爽到了。   可是这个占便宜的角色变成了政府,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作为政府却欺负群众无知,试图占群众的便宜。多少有点小家子气了。   宁澜像是看穿了陈栩的想法,解释道:“这件事还处于保密阶段,因为当时不确定你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所以没有全部告知。”   陈栩点点头,示意理解了。   “宅基地的具体补偿金额会有人和你重新协商。”宁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由衷希望这个小孩能一直忠于国家,“你和白维一起去,我要去调查恶意偷取灵力事件。”   “好的。”陈栩乖乖点头,看来这次的异空间并不危险,不然政府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去。   白维就在外面等她,他轻笑道:“陈同学应该知道了吧,异空间的事。”   陈栩沉默地点点头。   白维有些失落地苦笑:“感觉陈同学在我面前很拘谨呢,是我太凶了吗?”   “没有,白先生很亲切。”陈栩摇摇头,配合他的演出。   白维笑着:“那我们就不要这么生疏地称呼彼此了,我比你大一些,叫我白哥或者维哥都可以,我可以叫你小栩吗?”   陈栩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住了,“好啊,白哥。”   “白哥,异空间是什么样子的?我想提前了解一下。”陈栩转移话题。   “小栩,你不必太紧张,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已经掌控了异空间的大部分,只要按照规则来,是不会有事的。”白维笑着安慰。   陈栩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想知道异空间的具体情况,不是想听这些安慰人的废话。   她语气有些冲,又一次问道:“异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白维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解释道:“你玩过剧本杀吗?”   陈栩摇摇头,这个角色卡确实没玩过,之前作为高中生沉重的学业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父母死亡、雪灾。   好不容易上学了,就遇到了偷取灵力的事。   白维道:“第一个进入这个异空间的人是你家隔壁的老太太,她在你家的宅基地上种了菜,她去收菜的时候,误入了异空间,死在了那里,尸体被扔了出来。”   “警察去调查的时候也进入了那个异空间,发现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剧本杀。   “故事很简单,也很狗血,封建的老宅子里闹鬼,请来了一位道士做法事……” 第157章 天外来客(二十一)   “老夫人,林天师来了。”陈栩恭敬地俯身汇报道,她此刻进入了异空间中,或者说副本中,她扮演的是赵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红。   这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副本,看衣着应该是清朝,说到清朝她就想起了僵尸。   只是根据白维的讲述,这个副本里只有女鬼,没有僵尸。   就像白维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很俗套很狗血也很残忍的故事。   卖花的女孩方小茶和赵家大少爷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赵大少爷为了娶方小茶进门一哭二闹三上吊、绝食割腕私奔,手段用尽,闹死闹活,终于换得他的母亲赵老夫人同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三年,赵大少爷就移情别恋了。   方小茶被辜负,被诬陷和人私通,为证清白投井自尽。   无辜冤死,怨气深重,一年后化为厉鬼,搅得赵府上下不得安宁。   赵老夫人只好请来故交林大师驱鬼。   这是从宅子里仆人们真真假假的谈话中推测出的,也是隐藏于众人之口的第一重真相。   但是官方已经发掘出了第二重真相。   方小茶和赵大少爷根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二人各有算计,赵大少爷是彻头彻尾的假凤虚凰,是个女孩子,或者用女跨男的描述更合适。   赵老夫人怀孕时,赵老爷病死了,那样的时代里,赵老夫人能依靠的只有肚子里的遗腹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老夫人的肚子上。   如果是男孩,母子二人可活。   如果是女孩,母女二人从此受人摆布,生死由命。   赵老夫人很果断,她必须生下一个儿子。   如果这个世界是科学的,她会选择找人换子,偷龙转凤。   毕竟假称自己生下的是男孩,借此欺骗那些豺狼虎豹明显是不可能的,他们会把这个孩子衣服扒光,仔细观察他的生殖器,确认他是个男孩后,才会悻悻离去。   可偏偏这是一个灵异世界,于是赵老夫人就想到了林天师。   林天师与她有交情,这份交情从何时开始的,政府还没查出来。   只知道林天师对赵老夫人很忠心。   他进府后使用秘法,使赵大小姐变成了赵大少爷,保住了赵老夫人母子的富贵人生。   但是这项秘法是有条件的,每隔十八年就要施法一次,每次施法的祭品都不一样。   第一次施法是在赵老夫人怀孕时,那时的祭品是什么,政府还没有查出来,但是推测是一条人命。   因为第二次施法是在赵大少爷十八岁,也就是方小茶身死的那一年,祭品就是方小茶。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方小茶居然化身厉鬼开始报复赵家人了。   当然方小茶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善茬,她嫁给赵大少爷是为了钱,或者说是为了赵老爷的遗物——金蟾蜍。   据说赵老爷年轻时只是一个街头混混,穷得叮当响,有一天捡到了一枚金蟾蜍,就开始走狗屎运,接连发财,还迎娶了白富美赵老夫人,赵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方小茶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了赵大少爷,只要弄死老夫人,得到赵家易如反掌,谁知道赵大少爷移情别恋、赵老夫人技高一筹,把她弄死了。   也还好,方小茶一直很迷信,收集了不少灵异物品,使她化身厉鬼,兴风作浪。   政府也找到了破解副本的办法,但是迟迟没有使用,因为舍不得里面的利益。   最大的收获就是林天师,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师啊,会画符、会念咒、会作法……   重要的是副本里的东西居然可以带出去!   什么符箓法宝都可以带出去,而且是多次。   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个无限生产法宝的基地,只要活到大结局就能带着奖励离开副本。   官方简直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在里面偷吃得不亦乐乎。   陈栩也想通了为什么政府会这么轻易地批准她进入这个副本。   因为有鬼,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故事很好,副本也很好,只是时代不行。   在陈珝的剧本里,清朝时已经是末法时代了,早就没有灵气了,怎么还能养出厉鬼呢。   所以她要想个办法,打个补丁。   当然这个不着急,她可以慢慢想。   至于政府会不会由此怀疑泽苍仙门的来历,觉得泽苍仙门是外来产物,甚至怀疑所有超凡者都不存在于蓝星的历史中之类的,陈珝压根不担心。   国家怀疑了又怎样?   他们还敢跟泽苍仙门撕破脸不成?   至少现在是不敢的。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面部线条柔和,肤白如玉,眉眼清朗,留着黑色的长胡子,身穿白色道袍,外罩黑纱,手持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谁能想到这个人至少害死了两条人命呢。   赵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他:“林天师近来可好?”   林天师举起一手行稽首礼:“福生无量天尊,老夫人安好,贫道近来顺风顺水,吃好喝好,反倒是老夫人,老态龙钟,风烛残年,看起来不大好啊。”   陈栩听着这对话,微微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小厮,这就是你们说的林天师很忠诚于老夫人?   她没听错吧,这话说的真难听啊,就差没直说“老夫人,我看你活不长了”。   白维无奈地看了陈栩一眼,他也不好解释啊,这两人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之前听他们的对话,政府也以为两人关系一般,谁曾想呢,无论面对哪种情况,他们俩都能做出相同的选择,对付起厉鬼方小茶,简直是手拿把掐、心有灵犀。   “给林天师看茶。”老夫人淡淡吩咐道,脸上没有丝毫气愤。   林天师悠哉悠哉地喝茶,给他倒茶的也是政府的人,来自中州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白明荷。   陈栩怀疑要不是这个副本一次只能进八个人,恐怕赵府上下都会被政府的人占满,每个人都能领到自己的身份卡。   老夫人步入正题:“林天师,此次请你来是为了降妖除魔,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化身成了厉鬼,要来报复我们,我希望林天师能尽快除了她。” 第158章 天外来客(二十二)   林天师轻呷一口茶水,冷嗤一声:“当年就告诉你,这个……”   “都退下。”老夫人冷声打断林天师的话,挥退屋里侍立的仆人。   仆人们鱼贯而出,陈栩扮演的小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   仆人们都站到了院子里的阴凉处。   头顶烈日高悬,陈栩、白维、白明荷、徐奇四人挤在同一棵槐树下,徐奇是进过很多次副本的老人了,这次就是来为陈栩保驾护航的。   这个位置既听不见屋里人正常的说话声音,又能在老夫人高声呼喊时第一时间冲进去。   是前辈们进了两次副本才找到的好位置。   而且因为老夫人为人很刻薄,对下严厉,仆人们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所以当四人挤在同一棵槐树下时,其他仆人就自觉的换了地方,没有发生什么争执。   白明荷躲在三人身后,垂着头,低声复述屋内的谈话,这一幕政府看过很多遍了,使了无数种方法去探查他们的对话,如今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倒背如流。   林天师被打断了话,也懒得再说了。   老夫人黑着脸道:“我知道方小茶不好对付,可当时也是你拍着胸膛和我保证万无一失的,她如今成了鬼,还缠着我的星儿不放,你必须要杀了她!”   林天师放下茶盏,茶水因为他的动作溅出几滴,阴阳怪气道:“老夫人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下来就欠了你呢。”   老夫人的情绪忽然低沉,之前那些愤怒强势尽数消失,她无可奈何,疲惫至极道:“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和星儿死吗?”   林天师没好气地拍着桌子道:“好了,不要说了,我会杀了她的,只是我要提醒你,每十八年就要做一次法,这次我给你收尾,下一次再出岔子,你和赵满星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老夫人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屋外,白明荷快速道:“别信,我们有一次帮着方小茶对付老夫人,老夫人受伤的时候,林天师出手快极了。”   她又急忙补充道:“但是他们看起来也不像男女之情,你不要从此入手,只要安静演完自己的戏份就行。”   白维低笑道:“我同意,要是我的心上人成了寡妇,我怎么着也要抱得美人归,哪里舍得和她呛嘴。”   “都进来。”老夫人喊话,陈栩等人就小跑着推开了门,有序地走了进去。   老夫人指了指白维和徐奇,“你们两个从今天起就去伺候林天师,不许有任何怠慢。”   “是。”两人齐齐应声。   这可是好差事,林天师一直以为他们这些人看不懂他画的符、做的法,所以对贴身伺候的人没有任何防备。   等他们学会后,离开了副本就会把学到的都教给别人。   政府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法术,白维和徐奇这次是冲着一个阵法来的,上次进来的人没学全。   陈栩和白明荷侍奉在老夫人身前,徐奇和白维跟着林天师,另外四人中,有两人伺候着赵大少爷赵满星,还有两人守在水井旁。   政府经过多次验证,大致掌握了选择身份的方法。   林天师起身,一挥衣袖,义正辞严道:“带我去水井那里,不要脸的贱人,自个儿偷人被抓,投井自尽,竟然还敢化成鬼物害人,待我探明虚实,必叫她魂飞魄散。”   徐奇立刻堆起笑脸,恭维道:“有林天师在,我们这些人可就安心了,这恶鬼天天做乱,吓得我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这下可好了。”   林天师淡淡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敷衍的笑,点点头。   徐奇也不想这么谄媚,可谁叫他的身份卡就是这样的人设呢。   老夫人拄着拐杖要起身,陈栩和白明荷立刻上前扶起她。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后院的水井。   水井不远处钉了很多很多个木钉子,形成一个包围圈,每个木钉子上都缠着红线,红线交错着封住了井口,形成了一片无法踏足的区域。   只是有几根红线已经断裂了,断裂处呈现诡异的黑色。   红线外围有八个人守着,个个身材精壮,一看就是阳气旺盛的。他们离水井不远不近,其中有两个是政府的人。   见老夫人来了,都垂手低头,恭敬喊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随意地点了点头:“她有出来过吗?”   八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人压下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回答道:“没有,除了有几根绳断了,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人也是政府的人,叫李勇,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叫马文。   林天师走上前,推开李勇,右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精钢七星剑,左手拿出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子上的红盖子被他用剑挑飞,一股血腥味弥散开来。   林天师走到井边,无所畏惧的低头,一张惨白的脸便映入眼帘,整个身体都被水泡得肿胀。   一般的井都很深,水位不高,要把水桶放下去很长的距离才能打出水来,可这口井的水位却出乎意料的高。   水面高到几乎和井口齐平,这具惨白发胀的尸体不符合常理地浮在水面上,黑色粘腻的长发随着水波荡漾,红色的线紧紧绑在井口,线的走向乱七八糟,勒进她软塌塌的肌肤里,她的脸被红线勒得极深,已经嵌进肉里,腐烂的肉被割开散发出恶臭,流出黄色的脓水,看起来像是被毁容了一样。   这些勒进肉里的红线呈现诡异的红黑色,肉眼可见比正常红线细一些,好像勒得越久,贴得她越近的红线就越会被她侵蚀,直到红线断裂。   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上方,乍一看死气沉沉,双眼无神,可细看却又觉得阴森可怖,恶意满满。   要不是有红线封着,方小茶会立刻破井而出,大肆杀戮。   林天师露出冷笑,低声道:“不知死活的蠢货,上一次是我疏忽了,叫你逃过一劫,这次可不会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黑狗血倾倒进井里。   趁她病,要她命。   林天师可不会等到天黑再和她过招,趁现在天光大亮,日头正好,尽快除了她,才是上上之策。 第159章 天外来客(二十三)   井中恶鬼嘶吼起来,勒着她的红线岌岌可危,湿胀的皮肤像海绵被红线割开,林天师将坛中黑狗血倾泻进井里,一滴不剩地浇到恶鬼的脸上。   “啊——”方小茶发出惨叫,黑狗血如同硫酸腐蚀她的脸,露出森森白骨,水面托不住她,快速下降,她像没了翅膀的蝴蝶紧跟着摔落。   林天师脸上的不屑越发浓重,所以说这个鬼蠢啊,尚且弱小就兴风作浪,正午太阳当头的时候向外冲,对着鬼的克星黑狗血不闪不避,硬挨了一记,知道疼了才跑。   他都想砍开这只鬼的脑子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狗屎。   但是一想到这只鬼居然在上一次逃脱了他的掌心,没死在献祭里,反而变成了鬼兴风作浪,他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冷厉。   毕竟对手越是蠢,就越显得自己无能。   他抬手几张符咒扔进井里,又举起精钢七星剑,剑尖寒芒在日光下格外耀眼,他手中捏诀,口中叱道:“雷公雷公,天雷神威,风驰电掣,降妖除魔,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   他话落,一道惊雷便直直劈下,被七星剑引着劈进了井里。   天雷与井内符箓相呼应,一时间井内电闪雷鸣不断,轰隆雷声淹没了所有声音,雪白的光映着众人紧闭着的眼睛,待雷鸣止息,井边的地上寸草不生,成了一片白地。   林天师的对面是马文,这可是他特意选的位置,刚刚那一幕全被他记住,包括手势、咒语、音调,电子设备在副本里无法使用,他们只能靠自己死记硬背。   林天师缓缓收了手中的七星剑,微风起,吹动他飘逸的衣袍,一派仙风道骨。   老夫人犹疑着问道:“她当真死了?”   林天师捋着胡须,瞪了老夫人一眼,随即不悦冷笑道:“她若还活着,我便不做这天师了,早早金盆洗手,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老夫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她也不想怀疑啊,可是上一次他也打包票说不会有问题,结果呢……   她现在怎么可能不怀疑,只是多说无益,还会伤了双方感情。   于是老夫人敷衍地点点头,不再理会林天师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也不想给他好脸色。   可陈栩等人知道,方小茶还没死呢,她无比虚弱,近乎溃散,却还活着。   老夫人除了心头大患,大手一挥:“今日看守井边的八个人月钱翻倍,签了卖身契的全部放还自由身,想走的给笔钱,不想走的分你一块地,做赵家的佃农,三年内不收租子。”   八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看表情就知道他们都选了后者,这个时代背井离乡的人很难活,留在老家,有钱有地,他们保准能过上好日子。   一时间八个人都跪在地上高呼: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老夫人菩萨心肠。”   老夫人奖赏完仆人,就让厨房做起庆功宴,以庆贺此次成功。   待林天师去客房休息后,陈栩就悄悄放出了一直留在栖魂戒里的父母鬼。   两只鬼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飘在老夫人眼前,她却浑然不知。   陈栩这次的任务就是尝试把方小茶带到现实世界去。   之前来的人都试着把这里的东西带到现实世界。   很多物品都被成功带出去了,但是活人却没有,在快要脱离这里的时候,那些人就变成碎片消失了。   而这次陈栩要试着把鬼带出去,如果能带出去的话,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把异空间里的人杀死,然后带出去,毕竟政府已经试过了,活人是没法离开的。   政府第一个想带走的就是林天师。   两只鬼一路飘到井边,井边的红线都被李勇和马文收走了,黑狗血也被打扫干净了。   这都是八人事先商量好的,包括用红线捆住水井。   在原本的剧情里,方小茶会慢慢恢复,在这期间小心地杀人,吸取他们的生命力恢复自身,等林天师赶到时,她已经无比强大了。   政府的人只能在两者打斗的余波中苟且偷生,熬到副本崩坏。   是的,这个副本没有结局,无论是赵老夫人一方胜利,还是方小茶胜利,副本都会陷入崩坏,误入这个空间的人会被弹出去。   这个副本看起来很无害吧。   可实际上却步步杀机。   你会在误入此地时,随机进入除老夫人、大少爷、林天师外的任意一具身体,而这具身体的身份往往是赵府的仆人,同时你没有记忆,一旦表现出不对的地方,就会被敏锐多疑的老夫人发现,然后拖出去打死。   如果扮演合格,侥幸度过了这一关,你会在晚上被泡得肿胀发白的方小茶找上门,然后被她用头发缠死、被她拖进水里淹死,被她活活吓死……   如果你非常走运的没被方小茶找上门,那么你会进入最终阶段,方小茶实力大涨,林天师奋力迎敌。   双方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波及而死的人比方小茶杀的人还多。   你想逃,却发现赵府外是一片黑暗,走进去就会失去踪迹,没人知道走进去的人是死是活。   而政府的应对方法就是在进入的第一时间装神弄鬼,预警赵老夫人,方小茶变成鬼来索命了。   赵老夫人生性多疑,九成会怀疑方小茶怨气不散,化为厉鬼报仇,剩下一成怀疑有人装神弄鬼,图谋赵家家产。   而这个时候就要有人向赵老夫人提出解决方法,用被道士和和尚祝祷过得红绳把井口封住,使方小茶无法杀人提升实力。   方小茶看见黑狗血的时候不想逃吗?她是逃不掉,那些红绳是政府从万宝阁手里买的,花了大价钱的,虽然不能杀鬼,却能将鬼困在原地无法动弹,缺点是遇到黑狗血就会失去作用。   政府也不知道林天师会不会用黑狗血,不用最好,用了也无妨,因为他们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   而赵老夫人会在怀疑方小茶变成厉鬼来报复她的第一时间联系林天师。   至此胜利的天秤倒向林天师。   政府的人则趁此时机猛猛偷师。   全盛状态下的林天师打方小茶轻而易举,问题在于方小茶前期完全打不死。   像是小强一样,特别能活,目前政府还没找到方小茶前期打不死的原因,只能归因于副本机制。   而现在就是方小茶虚弱至极的时间段。   陈玉山和赵元香飘进水井里,小心的不去沾染黑狗血,一点一点在阴暗潮湿的水井里找方小茶的踪迹。 第160章 天外来客(二十四)   以鬼魂的状态进入水中,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陈珝能感觉到冰凉的水围绕着她,冰凉的水穿过她,或许是被天雷劈过了,她总觉得灵魂有些酥酥麻麻。   光线射进水里,只陪了半程就消失了。   二鬼到了井底,却发现井下的空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找了很久,才在一片水藻里找到了方小茶。   她躲在黑暗中,虚弱的连魂体都要消失了,肿胀发白的尸体裸露出森森白骨,几缕黑红血肉挂在白骨上,本就可怕的鬼魂更显狰狞。   方小茶死死看着这两只鬼,既惊讶于他们奇怪的衣着,也担心他们会对自己不利。毕竟她太虚弱了,万一这两只鬼心存恶意,想要吞掉她怎么办?   她不停思考逃脱的方法,却发现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她只能绝望地等死。   就像当年,被大少爷喜欢、被诬陷偷人、被投进井里、甚至是变成鬼,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只能等。   她怨恨地看着这两只鬼,静静等待自己的结局。   赵元香:“你的仇人们正在开庆功宴呢,你现在的状态很难报仇吧,或许会慢慢在井里消散。”   方小茶被这话戳痛,眼中流出血泪,恨意滔天。   赵元香:“考虑加入我们吗?我们可以帮你报仇。”   反正无论双方谁赢,副本都会把政府的人丢出去,所以政府猜想或许要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个副本才会消散。   方小茶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鬼说的话。   什么叫帮她报仇?   赵元香:“不跟我们走,现在就弄死你。”   看方小茶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前期不会死,陈珝就干脆威胁起她来了。   方小茶:“……”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跟两鬼走,虽然不知道这两只鬼想要干什么,但是活着最重要。   赵元香给陈玉山使了个眼色,要不是还有方小茶在,连眼色都不用给。   陈玉山就慢慢飘上去,回到了陈栩的身边,老夫人正闭着眼睛,白明荷为她按摩太阳穴,陈栩给她打扇。   陈栩见老夫人好似睡着了一样,就对白明荷点了一下头,白明荷立即明白是方小茶那边谈妥了,心下微喜。   只是碍于老夫人严厉的性格,两人没敢现在就去井边。   直到傍晚,庆功宴开了,陈栩才得了空闲,小跑着去井边。   陈玉山下去传话,三鬼很快就上来了,一起投进了栖魂戒里。   回去的路上,陈栩碰上了赵大少爷,长得很漂亮,男生女相,可惜留得是清朝的金钱鼠尾辫,颜值分要减一半。   赵大少爷招手叫她过去,问道:“小红,你怎么不在我娘身边伺候?”   陈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道:“中午去井边的时候,我的耳坠掉了一只,我来找。”   赵大少爷笑道:“你胆子真大,就不怕有鬼吗?”   陈栩天真道:“那只鬼已经被林天师除掉了,林天师好厉害的,一念咒一挥手,天上的雷就把那只鬼劈死了。”   陈栩边说边比划,倒也符合她这具身体的年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总是有些天真可爱的。   赵大少爷的脸色却沉了下去,阴阳怪气道:“歪门邪道有什么厉害的,你也是眼皮子浅,看见点东西就大呼小叫,没出息。”   陈栩被吓得收了脸上的笑,小心地垂下脑袋,缩着脖子挨训。   大少爷看她这样子连气都懒得发了,不悦地挥挥手:“滚。”   陈栩麻溜地跑了。   前厅,一群丫鬟在摆盘,还有丫鬟源源不断地送菜过来,陈栩神色自然地走进去,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没一会儿,老夫人和林天师联袂而来,白明荷、白维、徐奇跟在后面。   看徐奇笑呵呵的样子,就知道这次他又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唯独大少爷迟迟未到。   老夫人不悦道:“去看看大少爷在做什么,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大少爷就来了。   大少爷笑嘻嘻道:“娘是要给我说媳妇吗,三催四请要我来?”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林天师还在这儿呢,拿出个样子来。”   大少爷敛了笑,敷衍地点头道:“林天师。”   林天师冷哼一声:“三年没见,大少爷面对长辈、面对客人的礼貌是被狗吃了吗?”   大少爷就当他在放屁,一撩衣摆坐了下去。   林天师目光冷得像冰,老夫人脸色难看。   可站在林天师身后的徐奇却看见,林天师的袖子里飞出几个小纸人,飞进了桌子底下。   下一刻大少爷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僵硬的绕过桌子,走到林天师身边。   老夫人急忙挥手:“你们都退下,都退下。”   仆人们鱼贯而出,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了扑通一声,赵大少爷跪在了地上,邦邦邦,对着林天师磕了三个响头。   仆人们也不该看,恨不得拿耳朵换两条腿,好跑得更快些。   徐奇、白维、白明荷、陈栩则趁此时机汇合,躲在无光的阴暗处。   白明荷低声道:“计划一已完成。”   另外两人眼睛一亮,手里不停的掏东西,符箓、纸人、线香、铜钱,一股脑地塞给陈栩,陈栩眼疾手快地收进栖魂戒里。   还不忘给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啊,这才多久,就偷了这么多东西了。   屋内,大少爷脸色难看极了,林天师慢条斯理地喝着甜汤,老夫人皱着眉毛,愁苦不已。   林天师放下勺子,大少爷身体僵硬地抬起头,依旧跪着,只是直起了上半身。   林天师拍了拍大少爷的脸,不疼,但侮辱性极强,他轻笑道:“好孩子,真是礼数周到,一见面就给我磕头,可惜还没过年,叔叔没有压岁钱给你。”   老夫人头疼道:“好了,好了,他就是个孩子,你非要和他一般见识吗?”   林天师凉凉道:“不过是教教他,见了救命恩人该行什么礼罢了。”   他一招手,几只小纸人从大少爷的衣服里飞了出来,大少爷获得了身体控制权,恶狠狠的看着他,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没有再做别的举动,只是咬着牙,忍气吞声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屋外,陈栩低声问:“老夫人和林天师是姐弟吗?”   白明荷摇摇头,低声回答:“不确定,取的血带不出去,没法做鉴定,不过她们是不是亲戚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两人关系密切就好。” 第161章 天外来客(二十五)   白明荷担心地看了栖魂戒一眼,低声问:“确定能困住她吗?”   这是她第三次进入这个副本,第一次进来时,负责带她的前辈死在了方小茶的手里,被她乌黑水腻的头发勒死的,双方大战时,和她一起进来的同伴又死了两个,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五个人。   她带不走同伴的尸体,等第二次进入副本时,同伴们的尸体就消失了。   白明荷对上层研究方小茶这只厉鬼的想法一直抱有反对意见,上层无法体会她失去同伴的痛苦。   陈栩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完全在掌控中,她现在很虚弱,有我爸妈盯着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徐奇离两位女士有些远,微微倾斜身体,侧着头:“现在方小茶被我们控制了,这出戏该怎么演下去?”   原轨迹是正邪两方打架,现在作为邪恶的那方提前退场了,副本居然还没把他们弹出去。   白明荷看向紧闭的房门:“只能等了。”   屋内,林天师老神在在看着大少爷咬牙切齿的模样,看他吃了没几口,就起身告退,气势汹汹的离开。   林天师哼笑一声,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这个屋子,隔绝声音:“赵忍冬,这就是你当年选择的人生?早死的丈夫,没用的儿子。”   赵老夫人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男人,她只比他大三岁而已。   可她和林天师站在一起,却像两代人。   她目光平和道:“丈夫三心二意,早死早超生,儿子没用,才好控制。”   她无奈苦笑,叹道:“要不是朝廷律法规定,我也不会招赘赵大有,如果不是朝廷对女人太过苛刻,我也不会让我好好的女儿变成儿子。”   林天师哼笑道:“我当年要你和我走,是你自己不愿意。”   赵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没办法适应外面的生活。”   她低头,好像能透过桌布看见自己被缠得小巧玲珑的脚,一双残疾地走几步路就疼得不得了的脚。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早就习惯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敢去外面闯。”   赵老夫人很清楚,她的性格正合她的名字,忍冬。   朝廷规定,绝户家庭,女子的继承权在父亲指定的嗣子和侄子之后,哪怕父亲没有指定嗣子,族老们也会把大部分财产分给堂兄弟们。   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得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被嫁给不认识的男人。   所以在父亲病怏怏的时候,她借口冲喜,选择了招赘婿,用金蟾蜍试探他的品性后,才招赘了他。   其实赵忍冬招赘赵大有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和自己都姓赵。   这样孩子生出来也姓赵,也省得赵大有对入赘的事不满,她还可以凭借这个赘婿得到一半的家产。   她知道人心易变,只是没想到赵大有变得这么快,不过一年,他就不再觉得自己是赘婿,反而觉得是千金小姐带着巨额嫁妆下嫁给了他,连带着他的那些泥腿子亲戚都想要吃绝户了。   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比他们下手更快,更狠。   “妹妹,你在外面闯荡,快乐吗?”赵忍冬仔细看着这个把自己变成男人的妹妹,“一定很快乐吧,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当年变成男人后愿意继承赵家就好了,如果当年我也敢变成男人就好了。”   “姐姐,你快乐吗?”林天师或者说赵半夏,她反问道。   当年那个阴阳转换的法术刚被她研究出来,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死,她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去做的,真让她用到自家姐姐身上,她心里也发虚。   赵忍冬仔细思索片刻,点点头:“我是快乐的,虽然我的人生有很多波折,但是总体而言,我是快乐的,我有你这个神出鬼没的天师做倚仗,又有儿子做靠山,没人会主动招惹我,我掌控了整个赵家。”   赵忍冬已经习惯了在男尊女卑的既定规则内生存,她已经在这套规则内摸索出了一套让她过得快乐舒适的生存法则。   林天师潇洒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很快乐,我见识了山川河流,我看过了人心叵测,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哈哈,我过得痛快极了。”   “你我二人能有今天,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只是可惜了二姐三姐五妹她们。”林天师又喝了一杯酒,脸上已经有了些红润,放下酒杯,捋着胡须,醺醺然得意道,“我从不后悔和师傅学艺,也从不后悔变成男人。”   她们的父亲想要儿子已经想疯了,可惜他命里没儿子,只得了十来个女儿。   赵忍冬和赵半夏是同母姐妹,她们的母亲在生第三胎的时候,一尸两命走了,那时候两人还小,相依为命,赵忍冬又是做姐姐又是当母亲,把赵半夏拉扯长大,感情远不是旁的姐妹能比的。   在赵半夏缠着父亲请来的专门帮他看子孙缘的天师时,也是赵忍冬为她打的掩护,赵半夏才得以拜师学艺。   所以哪怕林天师对着赵老夫人母子骂骂咧咧,说以后再也不管了,可实际上真出事了,林天师比谁都上赶着帮她姐处理后续。   林天师又喝了一杯酒,已经有了一分醉意,半眯着眼道:“第三次的祭品选好了?那个小红?”   赵老夫人点点头:“年龄和生辰都很合适。”   她有些担忧的问:“这次不会再出现方小茶那样的情况了吧。”   林天师不悦地哼了一声,斜睨着她嘲讽道:“天底下怕是只有赵老夫人会质疑我的能力,旁的人,什么李家张家王家,哪个不把我当座上宾,哪个不对我恭恭敬敬的。”   赵老夫人有些无奈,抱怨道:“自从你做了男人,脾气性情比以前可恶多了。”   林天师才不搭理她,自顾自说道:“方小茶已经魂飞魄散了,我明天要去王家一趟,帮他家迁坟。”   他嘿嘿冷笑道:“可惜张家出钱更高,要我给王家改个不如意的呢。”   林天师答应了吗?   他当然答应了,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当年为了研究阴阳转换的秘术,他也害死了几个人,如果不是条件限制,他为了完善法术,弄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变成男人后,他无意继承赵家,就跟着师父云游四方去了。   一边闯荡,一边挑选试验品完善法术。   丧良心的事给钱就干了,哈哈,不给钱也干。   两人酒足饭饱,林天师就收了屏蔽声音的法术,喊了外面侍立的仆人收拾残局。   谁料隔天,井里就淹死了一个人。 第162章 天外来客(二十六)   这人是赵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人,也是政府的人,他叫何源,被发现时,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肿发胀了。   林天师面色黑沉,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时不时上手检查。   大少爷站在远处,身边跟着另一个小厮,这小厮也是政府的人叫孙卓。   大少爷双臂抱胸,沉着脸看被捞上来的尸体,眼神冷得可怕,他在压抑心中的怒火,伺候他的小厮死了,还死在了水井里,和方小茶一样死在了水井里。   老夫人坐着两人抬的轿子匆匆赶来,陈栩和白明荷跟在轿子边。   白明荷面色发白,强压着难过,政府早就推测出故事某一环的改变,会产生蝴蝶效应,改变整个故事走向,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死的人会和方小茶、老夫人等人无关。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人搀着老夫人下轿,靠近尸体。   白明荷也被迫近距离观察同伴的尸体,她看得极其仔细,试图用自己脑内的知识去查找凶手。   白明荷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大少爷,人会是他杀的吗?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她完全找不到大少爷杀人的动机。   难道是方小茶?   可陈栩说了,方小茶被困在戒指里,出不来的。   她垂首看着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的影子,怀疑他们都是凶手。   老夫人环视一圈众人。   那些人纷纷垂下脑袋,连着那份看热闹后浮现在脸上的担忧害怕也跟着垂了下去。   这一圈人里除了林天师、大少爷、老夫人、陈栩、白明荷、白维、徐奇、孙卓,就是两个花匠、两个轿夫、一个来打下手的小厮和管家。   老夫人也压下心底那份看见尸体时的恶心,冷声问道:“他生前都和谁结过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吭声。   老夫人又道:“他能害死第一个,就能害死第二个,跟一个杀人凶手住一块,你们不害怕?”   她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冷冷道:“都不说,就都打一遍板子,我就不信你们的嘴就那么严,一个字也不肯漏。”   陈栩听到这里就有些无语,很想吐槽,作为一个闹鬼还死人的主家,居然没有人辞职?!   那些死契的跑不掉就算了,活契的呢?   有人站了出来,指着他旁边的人说:“张三和小钱赌博输钱了,还不上,昨天晚上他还出去过,一定是他。”   张三脸上吃瓜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震惊,怒道:“你放屁,我输的钱早还上了,再说了我一个瘸子,怎么把他淹死?”   张三对着老夫人跪下来,急道:“蒙老夫人慈悲,让我一个瘸子在园子里照看花花草草,我感恩还来不及,怎么会做这种至主家于不义的事呢?   “小的敢发毒誓,我张三对着老天、对着林天师发誓,要是我害死的人,我现在就被雷劈死。”   林天师站起身摆摆手,语气阴沉道:“好了,都闹什么,有什么好发誓的,没人害他,他是自己掉井里淹死的。”   这种话信得人不多,陈栩五人是不信的,林府的人也是半信半疑。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果真是掉水里淹死的吗?”   林天师点点头,起身朝水井里放桶,自从这口井闹鬼后,这一片都没人敢来了,更不要说取水了。   直到昨天林天师说女鬼被除了,安全了。   管家才让他们来把这一片的花草整理整理,谁知道刚把水桶放下去就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们连水桶都没收,着急忙慌去通知老夫人,也不敢再靠近水井。   直到林天师和大少爷相继赶来,指挥他们把水桶拎上来,把尸体捞起来。   林天师把水桶拉上来,倒在地上,跟着冰凉的井水一起倾倒出来的还有一个酒壶。   林天师掂了掂酒壶:“他喝了酒,份量不少。”   众人恍然大悟,张三站起来怒骂:“不要命的王八蛋,搁井边喝酒,找死呢。”   陈栩等人却没有相信,何源绝不可能喝酒,他的死必然另有隐情。   老夫人疲惫道:“好了,都散了吧,麻烦林天师办一场法事,去去晦气。”   林天师扔了酒壶,接过徐奇送来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手,点点头。   “管家带他们下去吧,去准备法事要用的东西。”老夫人挥挥手,所有仆人就退下了。   陈栩很想留下来,可是她没有理由。   她也不确定放出父母,会不会被林天师发现。   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白明荷拉住了她的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摇头。   政府已经失去一个何源了,绝不能再失去父母鬼。   管家看出来了,老夫人是要支开他们。所以给陈栩五人安排的活都不重。   毕竟陈栩和白明荷是伺候老夫人的,白维和徐奇是伺候林天师的,孙卓是伺候大少爷的。都不好安排重活。   五人悄悄靠近,聚成一团,压低声音交流。   孙卓:“凶手很有可能是大少爷,昨天何源悄悄告诉我,大少爷让他晚上去找他,还不让他告诉别的人,我的身份和何源的身份关系不太好,总是会发生矛盾,这应该是大少爷在制衡两者的关系,以老夫人和大少爷的经历,难免会担心奴大欺主,所以我和何源表面上一直在配合演出。”   孙卓看了一眼陈栩:“大少爷是女跨男,你知道吧。”   陈栩点点头。   “我们刚开始只以为是大少爷想睡男人了,又不好意思暴露出来,所以才悄悄的,不让告诉别人。”孙卓坦荡的说出自己的推理,陈栩听得无语。   她看了看孙卓,又看了看白维,政府就这么喜欢牺牲男性职员的色相吗?   白维咳了一下,扭过脸去,不看陈栩。   白明荷把话题扯了回来:“大少爷为什么要杀何源?为什么要在井边杀何源?”   徐奇:“方小茶是死在井里的,大少爷杀何源是为了祭奠方小茶吗?”   白维摇头:“怎么可能?他要是真想祭奠方小茶,还不如去自杀,或者和老夫人林天师同归于尽,方小茶看见了才会高兴呢,杀何源有什么用,何源和方小茶有什么关系?”   话落,五人皆是一默,难道何源顶替的身份真的和方小茶有关系?只是几人还没查到?   “就算真的有关系,甚至是仇敌关系,也轮不到大少爷去杀吧?退一万步来说,大少爷也是害死方小茶的帮凶。”   白明荷:“接下来着重调查大少爷。” 第163章 天外来客(二十七)   陈栩:“不如让我爸妈跟着大少爷一天,看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其余四人都犹豫了。   白明荷摇头低声道:“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带着方小茶回去,这些事我们会调查的,你乖乖走剧情就好。”   孙卓也点头:“你听明荷的,不要想太多,还有我跟着大少爷呢。”   徐奇却持反对意见,“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他看向孙卓:“你和何源一直跟着大少爷,这期间有片刻松懈吗?”   孙卓抿了抿嘴,无奈摇头,“没有。”   大少爷作为重点观察对象,他和何源从来没有放松过一下,一直有留心他的言行举止,可就是没发现问题。   徐奇:“所以不如让小栩去试一试。”   “不行,何源实力不弱,如果他真的是被大少爷杀的,说明大少爷很危险。”白明荷坚决反对,“小栩,我知道你很想查出真相,很想帮何源报仇,我也很想,但是我们必须要保证主要任务的成功,我们不能失去你。”   白维也紧跟着附和道:“我也不同意你去。”   白维是很想得到陈栩的好感,但是这不代表他会把陈栩置于危险之中。   三票胜两票,陈栩只好妥协。   才怪,他们又看不见鬼,去不去查大少爷还不是陈栩说了算。   白维看着陈栩沉默同意的样子,总觉得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开口:“我们有别的方法获取消息,只是这个方法落在了另外两人身上,徐奇刚刚也是急上头了,才会同意你的想法,你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的消息就好。”   陈栩想起了那两个守在井边的人,李勇和马文。   白明荷忽然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方小茶呢。”   众人眼露喜色,真是灯下黑,他们一时竟没想到去问方小茶。   园内只剩下老夫人、林天师和大少爷。   见没有外人,林天师才开口道:“他死得不正常。”   话毕,他掏出招魂铃摇晃,伴着铃声手中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分阴阳,一法通魂灵,今日召尔来,喊冤又诉情,请,速速现身。”   一阵沉默后,没有任何灵魂出现,林天师不信邪,再度摇铃捏诀念咒,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大少爷冷笑道:“林天师该不会招不上他的魂魄吧?”   林天师怒道:“小畜生,我招不到魂魄,你就这般开心?你这蠢物,知不知道他的灵魂消失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大少爷凉凉开口:“严重吗?我看林天师打散方小茶的魂魄时,也没有这么着急啊。”   “那能一样吗?”林天师怒不可遏,他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李勇也想知道有什么不同,井边出现尸体的事整个赵家都知道,毕竟所有人都看见了报信的人都慌张,他是在林天师来之前悄悄藏进来的。   他此刻隐了身形,偷偷藏在花丛里,连一丝呼吸心跳都听不见,眼睛上覆盖了两片薄薄的玉。   这是中州博物院中一套周朝的缀玉幎目中遮住双眼的玉片,能力是使人无视使用者。   缀玉幎目也称玉覆面或者缀玉瞑目,是用来覆盖在死者脸上,与死者一同下葬的玉器陪葬品。   目前发掘出的缀玉瞑目有两种,一种是在一整块玉上雕刻出人的五官,另一种是由多块玉片组合成人的五官,缝在布帛上,最后盖在人的脸上。   李勇脸上的就是后者,是负责遮住死者双眼的玉片。   自从器灵开始出现,各大博物院就吸引了国民的注意。   很多博物院也会公布一些馆内的器灵。   其中以首都博物院最多,滇王金印、司母戊鼎、四羊方尊、虢季子白盘 、陶鹰鼎 、西周利簋、商周太阳神鸟……   以商周文物的器灵最多,朝代越靠后,觉醒的器灵越少。   有些博物馆公布出来的器灵极少,民众最初以为是地缘问题。   直到金陵博物馆监守自盗事件被揭发,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李勇进入副本时,国家还在调查追缴中。   他收回思绪,仔细听林天师讲话。   “方小茶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你都知道,可你知道小钱是怎么死的吗?”   小钱是何源顶替的人的名字。   他们顶替了这些人的身份后,两者的容貌就会渐渐融合,但是赵府的人都会认为他们就是原主。   而且他们会保留自身一半的修为,这让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他们还可以把一些灵物带进来,但是要小心,一旦丢失,就找不回来了。   “人死了,必定有魂,方小茶的魂是我弄死的,小钱的魂呢?是谁弄死的?这个宅子里是否还有一个不为我们所知的存在?这个存在是谁?想做什么?吞食灵魂的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林天师越生气说话越多,指着大少爷骂:“蠢货,白痴,她生你的时候生的是胎盘吗?阴阳转换术也不是傻子转换术啊,你怎能如此蠢钝,愚不可及,朽木一块,你要是我生的,生下来就淹死。”   大少爷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手里有把刀把这个嘴贱的天师捅死。   “那林天师就慢慢招魂吧,恕不奉陪。”大少爷撂下这句话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李勇犹豫片刻,还是没跟上去,大少爷自有人去查。   他的任务就是在其他六人被支开的时候,小心溜进来偷看偷听。   赵老夫人已经懒得再劝和了,劝也没用,半夏正在气头上,真开口了自己也会被骂。   林天师不甘心,又试了一遍招魂咒,最后颓然地摇头摊手:“我完全招不到小钱的魂。”   老夫人仰天哀叹一声,苦笑道:“这是报应吗?是我杀了赵大有,杀了方小茶的报应吗?”   林天师冷笑一声:“报应,那两个祭品也敢报应到我身上?我看是有小人作祟,待我把他捉出来,必叫他魂飞魄散。”   等陈栩几人忙完,各归各位后,就得知老夫人让人把井埋了,何源的尸体也被烧了。   夜幕再次降临,只有两人的卧室里,陈栩放出方小茶。 第164章 天外来客(二十八)   老夫人今晚要拜佛,不许有人打扰,所以陈栩和白明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方小茶从戒指里钻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陈玉山和赵元香。   陈玉山直接飘出了窗户,一路飘向大少爷住的地方。   赵元香则留下来看管方小茶。   可能是因为方小茶一直在栖魂戒中养伤,魂体凝实了一些,浑身湿漉漉,向下滴着阴冷潮湿的水,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只是她看起来还是轻得像一张纸,带着森森鬼气,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赵元香警惕的看着她。   白明荷看不见方小茶,仔细观察着陈栩的表情和眼神。   陈栩轻声问道:“你和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小钱有什么关系?”   方小茶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没有丝毫表情,缓慢的摇了摇头。   陈栩转述给白明荷:“她摇头了,应该是在说没有关系。”   白明荷看向陈栩看着的地方,想起大少爷那张男生女相的漂亮脸蛋,和跪在地上磕头时的脆响。   简直是一个窝囊的漂亮废物。   她轻声问道:“大少爷会法术吗?”   方小茶猛地看向白明荷,瞳孔放大,她张嘴,说出鬼话,那是陈栩听不懂的语言。   于是,她点了点头。   陈栩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转述:“他会。”   白明荷轻呼一口气,她的推测没错,如果大少爷是杀人凶手,那么他的实力必然要强于何源。   加之林天师与老夫人关系亲密,说不定会传授他法术。   林天师把其他人都支开,是否意味着他知道了凶手是大少爷,在替他遮掩?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手中多了一团纸。   白明荷了然,是李勇或者马文在给她传递信息。   她靠近蜡烛,借着豆大的烛光看纸上的信息。   上面讲了老夫人支开几人后发生的事,以及对话,还包括林天师招魂时的手势口诀。   白明荷缓缓将纸折叠,放在火苗上,看着火焰一口一口吞噬纸张,映着她晦暗不明的神色。   林天师并不知道大少爷会法术,大少爷是怎么学会的?   忽然,方小茶的身形又凝实了一分。   陈栩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她警惕的看着方小茶,白明荷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陈栩缓缓拉着白明荷后退,低声道:“方小茶在恢复,她的身影越来越凝实了。这不对,她不在栖魂戒里,她没理由会变好。”   赵元香谨慎地护在两人身前。   白明荷的心砰砰砰直跳,跳得极快,脑海中无数条线索在串联。   白明荷记得的,当方小茶杀的人越多,她的身影就会越凝实。   何源死了,林天师召不到魂魄,大少爷会法术,林天师全然不知,方小茶的身形渐渐凝实。   可是方小茶没有出去杀过人,她重伤到几乎魂飞魄散,还被陈栩的父母死死盯着,不可能有能力有时间去杀人的。   大少爷和方小茶。   方小茶和大少爷。   如果从始至终,这一人一鬼都是合作关系呢?   陈玉山冲了回来,陈栩激动道:”爸爸,你回来了。”   白明荷猛地看向陈栩,这破小孩果然没有听话,还是让陈玉山去盯着大少爷了。   方小茶转身就跑。   陈栩喜道:“方小茶跑了。”   陈玉山还没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大少爷杀了孙卓。”   陈栩不可置信,扭头看向白明荷,哑声道:“荷姐,我爸说,大少爷杀了孙卓。”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这和她之前给官方的信息不一样,她之前告诉官方,她只能在梦中和父母交流,但是现在……   白明荷好像没想到这一层,又或者故意忽略了这一点。   “孙卓死了,方小茶的魂魄就凝实了一分,他们合谋,算计了所有人。”   白明荷瞬间明白了:“之前那么多次的结局中,林天师从始至终对付的都是两个人,方小茶和大少爷,一死一活,一明一暗。   “或许方小茶前期不死,也有大少爷从中出力。   “现在方小茶恢复了,她一定会去找林天师报仇。”   但是有一个问题,方小茶为什么会和大少爷合作,大少爷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二人的算计,那么两人到底有什么利益纠葛,能让方小茶连命都赌上。   白明荷下定了决心,“我去找林天师,小栩,你去外院找李勇和马文,和他们一起藏起来。”   李勇和马文是知道最多的人,他们必须活着把情报带出去。   陈栩是驭鬼者,放眼全国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也必须活着。   “陈栩,这是命令,是我给你的任务,你不能阳奉阴违。”   陈栩僵硬的点点头,和白明荷分道扬镳,冲向外院。   安全屋里,陈珝投放了一张紫卡,这是她准备好的圆谎的马甲。   毕竟在她的设定里,清朝是末法时代,是不会有鬼和天师的。   白明荷还没到林天师的居所,就听见天空中隐隐作响的雷霆声,紫色的雷霆在乌云中闪烁,照亮云层。   白维和徐奇已经逃了出来,和白明荷迎面撞上。   徐奇惊道:“方小茶不是被困在戒指里吗?和林天师打起来的是谁?”   “是方小茶。”白明荷看着雷霆劈下,裹挟着无尽的毁灭之力。   “我怀疑,大少爷和方小茶是同谋。”   轰鸣声吵醒熟睡的人,照亮了庭院。   赵大少爷赵满星含着笑意看着轰然劈下的雷霆,狂风卷起,挂在梁上的灯笼摇摇晃晃,昏黄摇摆的光几乎熄灭,却照亮了他脚下躺着的尸体。   檐角的风铃被狂风吹碎,连着他的低笑一起淹没在雷鸣声下。   他的腰上还挂着一个荷包,上面绣着鸳鸯花纹,荷包里是两人的头发,被红线紧紧捆着。   他捏着荷包,摩挲上面的花纹,含情脉脉的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何其缱绻,可下一瞬,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可我不是夫啊。”   谁想做男人呢?   她不想啊!   她是女人,她是女人,她是女人!   赵满星扭头,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沿途遇到的慌乱的仆人都被她随手杀了,就当给方小茶的养料。   她会舍弃赵满星的身份,离开这里,做一个自由的人。 第165章 天外来客(二十九)   “娘。”赵满星刚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就看见扶着柱子看着天上的雷霆,一脸忧心忡忡的母亲。   她缓缓跪下,叩头。   “女儿不孝,今日就要离开您,只盼母亲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老夫人的目光缓缓落到她的身上,有些不解:“满星,你在说什么?”   赵满星指着林天师的院子:“方小茶还活着,是我做的。”   “为什么?”老夫人失声问道。   赵满星痛苦道:“因为我想做女人,可只要林天师还活着,我就只能做男人。”   “做男人有什么不好吗?这样的世道,只有男人才能活得痛快。”老夫人似有明悟,问,“你是有喜欢的男人了?你想为他生儿育女?所以才要害林天师?”   赵满星缓缓摇头,“不是的,娘,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人,我只是想做女人,我本来就是女人啊。   “我知道,我清楚,当时的情况,我必须是个男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可是娘,我不想一辈子都做男人。   “我从小就听您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去追求方小茶我也去了,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一次选择?”   赵满星的痛苦没人能懂。   在这个时代,做男人对女人来说仿佛是一种恩赐,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她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去做女人,可她就是不想做男人。   老夫人还在猜测:“是不是阴阳转换术太痛苦了,你受不了。”   赵满星摇头。   “那就是你不想再看见有人被献祭?你的心太善了。”   赵满星还是摇头。   老夫人不敢相信,赵满星只是想做女人,哭道:“做女人有什么好?”   她脱了鞋子袜子,露出那双畸形的脚,指着这双脚,哭诉:“我就是女人啊,可你看看我的脚,如果我是男人我就不用缠足了。   “如果我是男人,我就不用招赘,我就不会只分了这么一点家产,我就不用时刻担心你父亲会抛弃我,我就不怕生孩子会死,我就不会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宅院里。   “你做了女人,就要缠足,就要学三从四德,就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被条条框框缠住。   “做女人有什么好?女人生下来就要吃苦啊。”   她哭着,泪水流淌在她皱巴巴的脸上。   她的眼泪会止住,可她心中的苦闷却止不住。   赵满星摇头,泪流满面:“不是的,娘,做了女人也可以不结婚,不生子,不缠足的。”   “你不懂,你不懂啊。”老夫人号啕大哭。   赵满星膝行过去,抱住老夫人,她从来都没有恨过她的母亲,她娘已经做到最好了,她该体谅的,可是,她只是想做女人,她只是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哭着哭着,老夫人忽然抓住赵满星,决然道:“你想做女人就去做,等你吃了苦头,会哭着来求我的,现在让方小茶停下来,不能再打了。”   赵满星摇头:“娘,我没法控制方小茶,她是厉鬼,她是来复仇的。”   她扯下荷包,系在老夫人的身上,“这个荷包里有她的头发,我施加了法术,她会忽视掉您,她不会伤害您,等一切结束,您还可以做老夫人。”   啪——   老夫人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怒骂道:“你这个白眼狼,自私自利的畜牲,在这里装什么好人?等一切结束,呵呵,等一切结束,赵府也完了,我一个糟老婆子能活多久?”   老夫人很清楚,现在停下来,赵府还能保全,她还能好好活着,真等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赵府什么都剩不下,她一个没了家产没了儿子的糟老太婆怎么可能活下去。   赵满星摸了摸脸,神色也冷了下来:“娘,你说我自私自利,你呢?你就公平吗?我生下来你就安排好了我的一生,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从小就要听你的话,小到穿衣吃饭,大到读书娶妻,哪一个不是你替我选的?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老夫人冷笑道:“我都是在为你好,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忘恩负义,没有半点良心。”   “赵满星啊赵满星,你到底是想做女人,还是想自己做选择?”老夫人靠近她,冷冰冰的问。   她没有等赵满星回答,赤着脚,拿着荷包,向林天师的院子走去。   小红和小绿都找不到了,怕是刚打起来的时候,两个丫头就跑了。   她要把荷包交给半夏,从头到尾都是由她做的决定,是她拖累了半夏。   她已经没有满星了,不能再没有半夏。   府里已经乱起来了,仆从们到处乱跑,有人抱着满怀的财物寻找生路。   白明荷很清楚,除非林天师和方小茶分出胜负,否则所有逃窜挣扎、痛苦恐惧都是没有意义的。   白明荷原本想去林天师的院子里接应白维和徐奇,可去了才发现,白维和徐奇已经死在了余波中,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是啊,方小茶突然杀向林天师,毫无准备的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明荷的理智告诉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你不可能发挥出任何作用,所以她走了。   一路上浑浑噩噩,朝着外院跑去,然后在一个转角处撞上了大少爷。   大少爷嘴角挂着冷笑:“小绿,你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怎么跑这来了。”   “没良心的狗东西。”他冷声怒斥,他和母亲再怎么吵,那也是他的母亲,还轮不到这些贱种轻视作践。   白明荷警惕地看着他,步步后退。   大少爷冷漠的靠近她,眼见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白明荷抓住机会,上前一步,一只手将大少爷扯近,另一只手蓄满灵力,一记冰棱刺狠辣地刺入大少爷的身体,柔软的腹部被捅穿鲜血洒了她一手。   她本想拔出冰棱刺,迅速后退,却被大少爷按住了手。   大少爷张开嘴,嘴里喷出金光闪闪的针,直射白明荷面门,之前为了攻击大少爷而拉近的距离,此刻成了她的送命符。   那些金针一根不落地喷在了她的脸上,穿透眼球和大脑,扎入地面。   大少爷扔掉她的尸体,拔出冰棱刺,伤口在缓缓愈合。   老夫人握着荷包,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林天师的院子里。   林天师的状态并不好,方小茶的实力越来越强,每次受伤没多久就会恢复,他好不容易才砍断了她一只胳膊,自己也遍体鳞伤。   要不是方小茶身上古怪的恢复能力,他早就把她杀了。   老夫人拿着荷包,果然如大少爷所言,方小茶根本就看不见她。   只是两人战斗的余波难免会伤到她。   林天师眼尖,瞧见她后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紧走,我没法护住你。”   方小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老夫人握了握手里的荷包,用力扔了过去,“接着。”   林天师一个跳跃,躲过方小茶的攻击,接住荷包。   还不等他问这是什么东西。   就见方小茶杀向了老夫人,眼中怨毒更甚,之前老夫人在拜观音,她进不去,现在老夫人出来了,就别想活了。   林天师提剑去挡,却来不及了,鬼手穿过胸膛,将那颗滚烫的心挖了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死去。   他握着剑的手在轻微发抖,可愤怒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反而更冷静了,于是他发现方小茶看不见他了。   林天师看了一眼这个荷包,他记得,这个荷包是赵满星的。   他拆开荷包,发现了里面的头发,也发现了这个荷包上施加的法术。   不是什么隐身术,而是一种迷惑法术,用鬼生前的物品遮盖自己的气息,让鬼无法察觉到活人的存在。   这个法术他可太熟了,是他师傅的拿手法术。   林天师冷笑一声,很快就把一切都连起来了。   他姐姐因为招了赘婿,所以继承了赵府,这个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他当年跟随师傅学艺时,留下了不少秘籍和心得。   赵满星怕是从这些书里学的。   林天师将荷包收进怀里,既然看不见他,那就好办了。   “雷公雷公,天雷神威,风驰电掣,降妖除魔,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林天师咽下口中鲜血,待他除了方小茶,就去处理掉那个孽畜。   数条水桶粗的雷电轰然劈下,小院好似蓄雷池,入目都是狂暴可怕的雷电。   雷电熄灭,方小茶还活着,拖着残败焦黑的尸体,她的伤势正在慢慢恢复。   林天师拿着剑,看了一眼老夫人的尸体,心头悲恸,转身跑出小院,飞檐走壁,去寻大少爷,方小茶总是能恢复伤势,和赵满星绝对脱不了关系。   方小茶在院内随意攻击,却怎么也找不到林天师。   她开始发狂,见人就杀,实力也在恢复。   林天师现在不打算和方小茶打了,等杀了赵满星他就离开这里,积蓄力量,等待报仇时机。   至于方小茶会做出什么,不重要了,洪水滔天,自有比他强的人去管。   陈栩等人正躲在外院一处地下室里,这个地下室是李勇和马文挖出来的,里面配备齐全,矮桌、行军床、蜡烛都有。   其余两人正伏案写报告,用新的情报覆盖旧的情报。   陈栩在收拾地下室里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几人这些天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偷来的。   待把东西都装好后,她便有些无所事事,大概是觉得自己安全了,便开口道:“这次任务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我们会在副本里破解谜题,躲开BOSS的攻击,然后带着胜利品成功通关,结果,突然就要结束了,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马文笑了笑,抬头看着她道:“因为这不是无限流小说,这是现实,我们从来就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主角,只是过客,虽然没能完成任务,但是能拿些东西就值得这次冒险了。”   陈栩仰头,看着入口,喃喃道:“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马文:“你不会是想让你父母去看看吧?”   陈栩摇摇头:“当然不会,外面那么危险,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去。”   父母鬼的马甲肯定不会去冒险,但是新马甲可以啊。   陈珝的新马甲坐在屋脊上,以她元婴期的修为,只要不是自己想暴露,就没人能发现她。   她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   林天师找遍了满府都找不到大少爷,猜测他是跑出去了。   陈珝看向府外,一望无际的黑暗。   这是两个绿卡级别的副本叠加在了一起,水井+府邸。   所以才能供养出林天师、大少爷、方小茶三个修仙者。   又因为叠加在了一起,两个故事就重叠了。   赵府的故事主线和此刻发生的一切一般无二,结局是林天师轻松诛灭方小茶,大少爷没有获得自由,老夫人为了自身利益,把大少爷关起来生孩子,大少爷痛苦自杀。   但是水井中的女鬼和赵府的方小茶经历重叠,以至于两个副本合并了,方小茶实力大增,大少爷的谋划成功了。   这点是陈珝没想到的,她有能力合并两张卡牌,但是她从来没用过。   没想到两张相近的卡牌可以自行融合。   “九九呀,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099哇得一声哭了:“宿主,你不要嫌弃我哇,我会努力学习的,呜呜呜,我会和X032好好学习的。”   陈珝轻轻笑出来,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她只是更清楚了一件事,要么是主系统对系统们有所隐瞒,才需要系统和宿主自己摸索。   要么是主系统不在乎,视宿主和系统为可替代的消耗品。   府内,方小茶在找林天师,林天师在找大少爷,偏偏都找不到。   可陈珝已经不想在等了,她伸出手,强大的力量冲出,两张副本当即崩塌,所有人都在消解。   地下室中的人惊愕的发现身边的墙体在崩解,不知从何处来的雾气将众人包围。   失重感让三人都飘了起来,纸张、蜡烛、灰尘,一切坠入无尽的雾中。   耳边的噪音在远去,林天师方小茶的身体崩解破碎。   一切归于纯白的寂静中,在这片乳白中,一切都显得无聊,几人的眼皮在打架,好困,好想睡觉。   白色的雾气像云朵,像铺了白床单的床,柔软舒适温暖。   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带着酣睡的惬意,催人犯困:“世事一场大梦,且睡,且睡。”   于是几人就睡着了。   雾气从副本中流淌出来,值守的士兵来不及将这里的异状传递出去,就纷纷倒下,陷入沉睡。   而后,雾气消散了,副本里的三人被弹了出去,四仰八叉的躺在土地上,陷入昏睡。 第166章 天外来客(三十)   政府几乎是立刻就得知了这里的情况,被派来的人穿着严丝合缝的防护服,拿着稀奇古怪的机器来回检测后,才将昏睡的众人送到了临时建立起的医疗点。   可无论医生怎么检查,得到的结果都只是,陷入了正常的睡眠。   无奈,只能等三人自然苏醒,也还好,以三人目前的修为,还不用吊营养液。   三人的病房紧挨着,护工在为陈栩擦拭手臂,做简单的日常清洁。   燕燕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捧鲜妍芬芳的花束,手里拎了些零食水果。   她将鲜花放入床头柜的花瓶中,打开挂壁电视,找了一部喜剧。   医生说,适当的外界刺激可以使神经活跃。   “辛苦你了。”燕燕拿出一瓶水给护工。   护工接过水:“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照顾陈栩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工作。   护工离开了。   燕燕坐在她的床边,摸了摸她红润的脸:“小栩,睡的真香啊,但是都睡了两天了,也该醒醒了。”   她絮絮叨叨:“我还没告诉你,我们那天从烧烤摊回家后,我就发现我有了一项异能力,我可以通过开门这个动作,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就好像有了动画片里的任意门。”   也因此她被政府招安了,得了个编制,还挺好。   “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做跨省旅游的事被发现了,毕竟我都没有经营许可证。”   说是来旅游的,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来谈生意的,要不是政府发现的快,她能把这门传送生意做到国外去。   她低头,轻轻笑了两声,在看见昏睡的陈栩时,化作了叹息。   “罗警官说,那天去吃烧烤的人都得到了异能力,啊,你的是一门法术,是叫栖魂戒,对吗?   “隔壁桌的姐妹,妹妹是治愈能力,听说她患有严重的癫痫病,情绪激动就会浑身发抖,在灵气复苏前,病情严重到需要长期住院。姐姐呢,也是一门法术,御剑诀,国家正需要这个东西呢。”   说着,她有些渴了,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又继续说:“根据那些专家的研究,这些能力好像是和食客当时心中最强的欲望有关,我当时满心都在想着怎么找工作。   “你都不知道当时找工作有多难,好多小企业都破产了,中大型企业又挑得很,按理来说,雪灾后死了那么多人,工作岗位应该空出来很多啊,接过想找个工作却那么难。   “我当时给本地和异地都投了简历,异地那个工资更高,但是物价也很高,本地这个呢,工资还行,主要是我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啊,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会瞬移就好了,谁曾想,真的实现了。   “不过当我真的可以来去自由了,我就不想老老实实的打工了。”她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自从雪灾过后,全世界的人都有了囤积癖,买什么都想买大包的、大桶的、大袋的,越多越好。   以至于她买零食的时候不受控制的买了很多很多。   “你还记得当时那几个找事的男人吗?他们现在变成了植物,或者说是蔬菜,领头的那个不是比较胖嘛,我去看的时候,他好像变成了土豆,就是他的皮肤不像人的皮肤,反而像土豆皮,摸起来硬硬的,长出凸起的点,我甚至看见他胳膊肘那里长出了一个土豆芽。   “他的双腿长到了一起,无法分开,双臂也有和身体长在一起的趋势。   “亲眼看着一个人类异化成怪物,真的有种不适感。”   徐燕停了下来,压住心中的不适感,轻轻捏了捏陈栩的胳膊肉,感受到人类柔软光滑的肌肤后,那份反感才渐渐消了下去。   医生说要多和患者说话,说不定能把人唤醒。   隔壁的两个病人来的都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战友、同学。   唯独陈栩这里,来的是她,一个邻居。   她是从政府口中得知的,陈叔小时候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初中没上完就出来混社会了,赵姨和家里相处的并不愉快,年轻的时候一直被家里的弟弟吸血,结婚后就彻底断了关系。   以至于能来看陈栩的只有她。   第一次看见陈栩躺在病床上,听医生讲述她的病情时,徐燕就在想,如果连她都不来看陈栩了,还有谁能来看她呢?   医生和护士吗?   就在徐燕搜肠刮肚想要再找些话题的时候,原本播着喜剧的电视频道忽然切换了画面。   “各位观众大家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现在为大家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由驻外记者夏雨青为大家报道。”主持人面带微笑说出这句话后,画面又变了。   一个穿着得体的记者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群如同回游的鱼,虔诚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记者落落大方道:“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我是本台记者夏雨青,目前在梵蒂冈为您发回报道。   自教皇亚历山大十二世复活以来,就带领教会开始改革,并号召全世界的教徒前往梵蒂冈聆听圣谕。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梵蒂冈圣玛利亚大教堂外。”   徐燕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吸引,她每次听见教皇死而复生还是有些恍惚,死而复生,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画面中,摄像头从记者身上移到了天空中,天空中有七扇纯白圣洁的门,非常庞大,七扇门上有着不同天使的浮雕,栩栩如生。   镜头聚集在了第一扇门上,这位天使金发灿灿,有着纯白的羽翼,右手持剑,左手持秤,身披铠甲,呈战斗状态,面容冷漠,带着凛然的战意,脚下踩着巨龙,巨龙落败,张开嘴哀嚎。   夏雨青讲解道:“根据《以诺书》记载,天使们没有性别,这位是大天使长米迦勒,是以色列的守护神,神国的守护者,祂平息了撒旦带来的叛乱,祂脚下踩着的龙就是撒旦,祂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第167章 天外来客(三十一)   画面一转,镜头落到了第二扇门,门上的天使神态柔和,轻轻收敛着羽翼,头顶光环,手中拿着一枝百合花。   夏雨青:“这位是加百列,是上帝的信使,也是祂向圣母玛利亚报喜,传说祂将会吹响末日审判的号角。”   随后便是神之治愈拉斐尔,神乃吾光乌列尔, 神之友拉贵尔,神之慈悲雷米尔,神之命令沙利叶。   众多信徒如遵循本能的鱼涌向门中。   教皇举起双臂高呼:“这是主的恩赐,你我皆将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   凯瑟琳也在其中,人群熙熙攘攘,目光却都看向七扇大门,她不受控制地走向米迦勒的那扇门,那是来自灵魂的呼唤。   穿过门,仿佛得到了新生。   这是一间办公室,凯瑟琳非常非常熟悉这里,律所,她任职的律所。   在成为修道院院长前,她是这家律所的高级律师。   窗外晴空万里,阳光照出来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白色窗纱垂坠,书桌上还摆着台式电脑、书和照片。   场景虚幻,一切都被静止,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停止飞舞,这个房间似乎蒙了一层纱。   桌上的照片是37年前拍的,那时候她刚打赢了一场官司,把一个窃取病人器官的医生送进了监狱。   受害人的家属很感激她,她的父母也自豪于自己的女儿是这样正直的人,于是所有人在法庭前合照。   在拍完这张照片的两个星期后,她和父母就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她。   她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医生背后的势力给她的警告,可她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37年,她每每想起,仍然心痛。   灵气复苏后,她使用圣遗物查过,车祸是一场意外,和医生背后的人毫无关系。   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只是想起了那段难熬的时光,失去亲人的痛苦几乎将她撕裂,短短两周,她暴瘦了20斤,形如骷髅,心如死灰。   是主救赎了她,接住了她下坠的灵魂,从此她便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主。   她想拿起相框,手却穿透了它。   眼前忽然出现一团耀眼的光,光中是大天使米迦勒,祂舒展着雪白圣洁的六翼,降下神谕:“凯瑟琳,你务必正直善良,全心全意侍奉主,主便会使你幸福。”   凯瑟琳万分虔诚地在身前画着十字,她想起了死而复生的教皇,似乎明白了什么:“必全心全意侍奉吾主。”   当米迦勒消失,风就从窗外吹来,吹动雪白的纱幔,翻开书页,灰尘乱舞。   凯瑟琳苍白的发丝变成金色,松垮的皮肤变得红润光泽,时光在她身上倒流。   整个房间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她伸手去拿照片,这次没有穿过虚影,而是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她打开电脑,查看时间,正是车祸发生的那一天。   今晚,她会和父母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发生车祸,家破人亡。   凯瑟琳收拾东西,立刻回家。   推开门,父母正在吃午餐,看见她回来十分惊讶。   “宝贝,怎么回来了?是有文件忘家里了吗?可以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和爸爸给你送过去。”母亲笑着说。   凯瑟琳冲过去紧紧抱住两人,强忍着没有落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他们了。   父母不明所以,却回馈了温暖的怀抱。   凯瑟琳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   少顷,她恋恋不舍的离开这个怀抱,目光中的依恋与不舍便落入了父母的眼中。   “凯瑟琳,我的宝贝,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摸着凯瑟琳的脸颊,问。   凯瑟琳久久地凝视着两人,气氛渐渐严肃,她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我们今晚不要去看电影了,你们会死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惊讶的看着女儿:”凯瑟琳,你为什么这么说?”   凯瑟琳再次强调:“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回来的时候会发生车祸,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的余生都很痛苦,但是现在我有机会改变命运,这是主给予的恩赐,就听我的吧。”   她语气平静的述说着,眼泪却流了出来,哀伤溢满脸庞。   母亲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凯瑟琳顺从地倚在她的颈间,母亲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落下安抚性的吻:“哦,我的宝贝,你一定吓坏了,我们听你的,今晚不去电影院了。”   母亲对着父亲使了一个眼色,父亲便了然于心,两人不一定相信凯瑟琳的话,但是她脸上的悲伤太浓重,他们愿意答应她的请求。   凯瑟琳抹去眼泪,露出欣慰的笑:“太好了,我现在去告诉里奇太太。”   父母露出一丝犹豫,里奇太太是她家的邻居,今晚里奇一家也会去看电影,倒不是两家约好了一起去,而是这部电影口碑很好,很多人都买了票,想去看一场精彩的电影。   作为凯瑟琳的父母,他们自然愿意听她的话,但是其他人却不一定。   凯瑟琳:“我知道里奇太太不一定会信我,但是我仍然要告诉她,这是主所期望看到的。”   在现实世界中,里奇太太一家并没有遭遇车祸,她之所以要告诉里奇太太,一方面是担心蝴蝶效应,另一方面是为了将自己得到主的指引的事宣扬出去。   她敲响了里奇太太的门,将告诉父母的话对着里奇太太又说了一遍,看着对方惊疑不定的表情,凯瑟琳诚恳地劝说她不要去看这场电影,得到了对方敷衍的回答。   直到第二天,一家人看见了路口车祸的新闻,司机醉驾,神志不清,冲向了路口,幸运的是那个时间点没有人,死者就只有醉驾司机一人。   父亲紧紧盯着那条新闻,那条路是他们去电影院的必经之路,那个时间是电影放完14分钟后。   “天哪,天哪,这居然是真的?”母亲不可置信的惊呼,然后看向凯瑟琳,“亲爱的,你真的得到了上帝的启示?”   凯瑟琳坦然面对父母惊愕的视线,她知道父母以为她是在灾难发生前得到了上帝的指引,窥见了未来。   但实际上她是从未来回到了现在。   上帝不允许撒谎,她也确实没有撒谎。   车祸,痛苦,上帝的启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凯瑟琳借着此时的气氛,宣布道:“我已经辞掉了律所的工作,会进入神学院学习,我想做一名牧师,为主的羔羊解惑,如主拯救了我们一样,去拯救其他人。”   母亲大受感动,鼓励道:“凯瑟琳,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去做吧,我和你爸爸永远支持你。”   接下来几个月作者会比较忙,所以更新会很不稳定,本文暂时改为缘更,十分抱歉。 第168章 天外来客(三十二)   现实世界里,记者们只看见各国信众依次进入门内,也有人被挡在门外,这样的人无一例外受到了其他信众的怒视。   因为这样的人是对主不诚的人,多半是浑水摸鱼,想趁此得到些超凡之力的投机者。   如果不是在七位天使的注视下,这些不诚之人会被信众们撕碎。   记者们只得到了采访权,可没有进入门内的权利。   各国都在观看这场试炼。   方文也在看,手里的茶水升腾出热气,渐渐变凉,他便就着温茶水喝下,目光一刻也不愿意挪开。   和他同样坐在会议室里的还有他的同事们。   灵气复苏彻底改写了国际格局,从此超凡者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世界各地人民的心。   要说夏国最羡慕的国家是哪几个,绝对是以法兰西、德意志为首的各个西欧国家。   在官方看来,夏国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间阶层。   在夏国之上的阶层是法兰西、俄联邦、英格兰等西欧国家,一来在本土没有出现过超凡灾难,二来政权领土保持完整,三来有源源不断的超凡人员储备。   在前两点上,夏国出现了昆仑山之灾和苏省之变。   阿美莉卡的总统虽然不是瓦莱里娅,但是新任总统怀利•里弗斯是血族,他的耳朵只会聆听瓦莱里娅的意志,他的嘴巴只会传达瓦莱里娅的态度。   他只是一个随着瓦莱里娅的指挥翩翩起舞的傀儡。   如今的阿美莉卡不再信奉上帝,无数教堂砸掉了上帝和天使的神像,供起了瓦莱里娅。   此次梵蒂冈考验,没有一个信徒来自阿美莉卡。   因为虔诚的信徒已死在暴民手中,而改信的已不再虔诚。   自此,瓦莱里娅不仅是阿美莉卡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更是阿美莉卡人民灵魂的主导者。   这些通过阿美莉卡的网络就能看出来。   至于比夏国低一层的,大概就是天竺、高丽、印尼……以及非洲各国,有灵气、有新生超凡者、国家主权尚且保持完整。   如今世界各国就像在一张牌桌上打牌,手里紧紧攥着或好或坏的牌,小心翼翼地警惕着他国的窥探,殚精竭虑的计算胜率,然后谨慎地出牌。   夏国手里也藏着一张绝世好牌,昆仑山灵石矿脉,这是一张举世无双的好牌。   而阿美莉卡尤其特殊,瓦莱里娅和阿美莉卡已为一体,在超凡实力上,再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被瓦莱里娅明牌站队的阿美莉卡了。   瓦莱里娅此刻也在收看梵蒂冈考验的转播。   她坐在酒红丝绒沙发上,以手支颐,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闪闪发光,曲起的手肘落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摆放着一本展开的圣经。   正前方是巨大的屏幕,放着从霓虹转播的影像,左边是各个国家不同角度的拍摄。   怀利•里弗斯和女仆们侍立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盛况,几人难免有几分心焦。   “冕下,我们真的不需要做些什么吗?”怀利•里弗斯俯身问道。   教廷的圣水、十字架对血族是有用的。   只是在阿美莉卡,这份力量被羽蛇神的诅咒抵消了,才使血族过得如此潇洒滋润。   但在其他国家,圣水、圣经、十字架、大蒜……这些传说中克制血族的物品依旧有用,大大阻碍了血族在其他国家的布局,尤其是在阿美莉卡宣称上帝已死后,亚历山大十二世居然诈尸了,还开了个天使试炼。   瓦莱里娅嘴角带笑,血瞳在电视折射的冷光中熠熠生辉,她挥挥手,让怀利•里弗斯回到原位,声音轻且冷:“等待是一种美德,而我长久地持有这份美德。”   一如在超凡复苏前,她在地下陷入清醒的漫长的沉睡,只为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强横的手段占据阿美莉卡,此刻她依旧沉得下心,愿意等候合适的时机。   瓦莱里娅目前有两个敌对势力,一是教廷,教廷绝不可能放弃来自阿美莉卡的信仰,更何况血族天然就是教廷的敌人。   二是魔法界,魔法界的态度偏暧昧,只要瓦莱里娅不越过契约,魔法界只会和血族有些小摩擦,比如吸血鬼的实验素材不够用了就去抓两只回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范海辛。   瓦莱里娅表面上打击教廷是出于自己的处境和性格,实际上是陈珝为了倒逼教廷向魔法界求助。   在陈珝的设定里,世界上的神都陨落了,如今的天使和死神都是假的,是留下的残念傀儡。   等梵蒂冈的试炼结束,天使之门就会消失,从此以后,天使之力将在圣徒间传递,陈珝不会过多插手。   作为幕后黑手,陈珝有自己要头疼的事。   从练气期到金丹期,她的修炼之路一直顺风顺水,可偏偏是在突破元婴期上,她卡住了,一直摸不到窍门。   陈珝披过很多紫卡马甲,这些马甲各有各的技能,阵法、炼丹、画符、魔药、炼金……   这些技能陈珝也会,只是不如套上马甲后熟练,毕竟穿上马甲,实力会得到质的飞跃,对于各项技能的掌控和运用也更强。   可她清楚元婴期法力的运转,她体验过元婴期修为,她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元婴期大能是什么样子。   她和元婴期只隔了一层纸,只差一点,她就能撕破这层纸。   陈珝从修为卡住的愁绪中抽离,她现在是血族的首领,要思考的是和梵蒂冈开战的问题,以及如何拖住雷蒙娜。   瓦莱里娅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右手轻抚戒指上的蓝宝石。   如何拖住雷蒙娜,陈珝早在瓦莱里娅出现时就埋下了伏笔,那个帮助瓦莱里娅成为血族的人,那个被雷蒙娜接引进入魔法学校的人。   哪怕隔着人类和巫师的界限,两人依旧维持着通讯。   夏迪拉•安卡•韦里耶。   白袍炼金术师、火焰元素使、幻术师。   夏迪拉•安卡•韦里耶在魔法界地位要够高,和雷蒙娜熟识,才能拖住雷蒙娜。   而魔法界对人类世界的态度一直比较冷淡。   大多数巫师只将小巫师们视为同类,并不在乎普通人。   只有少部分巫师在意普通人的处境,比如雷蒙娜。 第169章 天外来客(三十三)   雷蒙娜收到夏迪拉的来信时,正在处理一起聚众斗殴事件。   三方打起来的理由令陈珝哭笑不得。   最初是两个人在争执,谁是安布罗修斯最受欢迎的老师。   一人坚持是魔药学老师艾洛伊,另一人坚持是占卜课的老师伊妮德。   双方争执不休,拉上了第三个人,好笑的是,被拉过来的第三人坚持最受欢迎的是草药学老师西尔维亚。   于是谈不拢的三人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决定对错,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对的。   三人的斗殴很快吸引了其他学生,渐渐从三人打架,演变成了三伙人的聚众斗殴。   后来还是陈珝的高年级学生马甲制止了这一切,把他们扭送至校长室。   “好吧,我已经知道事情缘由了,也感受到了大家对各位老师的喜爱。”雷蒙娜无奈轻笑,浅蓝玻璃般的眼睛看着一群低着头羞红脸的学生们,将笑意渐渐收敛,“每人写12英寸的检讨,下个星期一给我。”   话音落下,学生们就像风吹雨打后的小草,萎靡不振。   一封信纸从壁炉中飞了出来,它张开嘴说道:“尊敬的米勒校长,银星之塔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一场重要会议,事关巫师们的未来。”   银星之塔,这个新奇的名字一下子吸引了小巫师们的注意。   陈珝面色不变,看向自己的学生马甲,笑着道:“芙罗拉,我记得你这个星期要参加魔药师认证考核,不如今天和我一起去吧。”   学生们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可是芙罗拉,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如果要他们评选学长中最受欢迎的人,芙罗拉绝对榜上有名,强大、优雅、美丽、有责任心,就是说话带着绕口的贵族腔调,不过有不少学长都有这种怪口音。   芙罗拉露出微笑,轻轻扬起下巴,带着一分自得和九分胜券在握,道:“有您陪我一起去,我必将接过帕那刻亚的金杯,载誉而归。”   雷蒙娜促狭道:“孩子们,你们听见了我和芙罗拉的秘密,作为代价,我想你们恐怕要多写几英寸的检讨了,让我想想你们现在要写多少英寸内容好呢?”   学生们面露惊惧和极大的不情愿,你推我挤,慌不择路地逃出校长室,好像跑得快一些,把校长的话甩在屁股后面就不用多写检讨了。   走廊上,活灵活现的画像被装裱在黄金、古铜、银制、木制、方形、圆形、心形的画框里,高高挂在墙壁上,注视着这些孩子,任由嘈杂的讨论声从耳边飘过,关于信件、银星之塔和检讨。   想必等这些学生放假回家,政府会立马飞奔而来,把他们在安布罗修斯的经历一五一十地掏出来。   而这正是陈珝想看到的。   原本陈珝是想让恶龙作为魔法界和外界传讯的媒介,谁知道恶龙太守规矩了,他只做代购,自己整理了一份低中阶魔法物品清单给各国,隔几天开一次团购,为什么不全天开?   给这些国家开团购哪里比得上给小巫师们上课重要?   想要什么直接勾选,试图打探魔法界消息的,喜提三轮团购拉黑。   所以陈珝只能用这些不稳定的小巫师们传递信息。   等安置好流浪民,就给这些小巫师放个长假。   雷蒙娜和芙罗拉起身通过壁炉来到银星之塔。   所有巫师都要通过银星之塔的考试才能认证职业,获得职业技能证书。   银星之塔存在时间很长,据说自第一位巫师出现那日起,银星之塔便从虚空中诞育出来。   可不是嘛,陈珝刚捏出雷蒙娜这些人物卡,就立刻捏了各种魔法建筑,一块投放。   银星之塔里,巫师们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眼睛只能捕捉到颜色各异的衣袍。   众人擦肩而过时,余光中暗藏着陈珝才能了然的熟悉。   芙罗拉脚步一转,去了魔药学考核的房间里。   银星之塔运用了顶尖的空间压缩技术,没有人知道银星之塔有几层,又有几个房间。   雷蒙娜根据信件的指引,来到了屋内。   围着圆桌摆了十一张华丽的金色高靠背椅子,有一个座位已经坐了人。   这个人身着素雅白袍,一枝糜艳的蔷薇花别在白袍胸口处,像冰原上熊熊燃烧的火。   火焰般的长卷发随意拢在脑后,墨绿色蕾丝发带在红发间穿梭缠绕,几缕的红发跳出发带的束缚,散落在腮边,她的眼睛是火般绚烂热烈的浅橘红,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糖衣般的金色。   见雷蒙娜来了,她眨了眨眼睛,那层薄金便似水雾蒸发在阳光里。   她对着雷蒙娜露出了一个笑。   这就是夏迪拉,瓦莱里娅最亲密的盟友,最忠实的朋友,最隐秘的姐妹,是彼此最牢不可分的一部分。   也是一手促成瓦莱里娅转化为吸血鬼的疯子。   在那个以初拥为统治手段、以血统氏族为阶级的种族里,她们孤注一掷,跳过了初拥,罔顾血统控制,使用黑魔法将人直接转化为血族。   在其他吸血鬼被范海辛清洗时,瓦莱里娅凭借对范海辛的熟悉,躲藏在地底深处,熬死了几代范海辛,直至超凡复苏。   没有外人在,雷蒙娜•陈珝就坐在夏迪拉•陈珝的旁边,批改学生的作业。   夏迪拉的任务就是“控制”住雷蒙娜,不让这个老好人去插手血族和教廷的事。   为此,特意发了一张“语音”信,广而告之。   等西欧各政府从放假回家的孩子的口中打听情报时,就会得知雷蒙娜没有出现是因为被人拦住了,雷蒙娜依旧是那个善良慈悲的雷蒙娜。   “血族和教廷、教廷与魔法界、魔法界和血族,三者因为历史渊源纠缠在了一起。”夏迪拉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和瓦莱里娅的声音渐渐重叠,前者声音轻盈,后者声音冷沉。   “猎巫运动,始于教廷与巫师们信仰的分歧,以及双方对美洲大陆超凡资源的分赃不均。”   瓦莱里娅看着圣洁的教堂和天使之门,说出了刚编好的隐秘。 第170章 天外来客(三十四)   怀利•里弗斯谦卑地站在瓦莱里娅身后,微微垂首,头顶是昏暗迷蒙的黄色流光,光照范围不大,屋子似乎蒙上了一层昏黄晦暗的灰尘。   目之所及是瓦莱里娅被拉长的影子,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森冷的毒蛇爬在猩红地毯上,延伸进垂落的帷帐里,他和其他几位仆人侍立一旁,小心地避开影子。   瓦莱里娅慵懒地斜躺着,一字露肩领的猩红丝绒裙比沙发的颜色更深,几乎融为一体,裙子上被设计师刻意叠出的层层褶皱如同开锋的刀刃,本该下垂收紧的肩袖,一反常态做成了宽大膨胀的样式,像盛开的铃兰花,不规则的裙摆垂坠在地。   她的解释来自于怀利•里弗斯的疑问。   他真的很会揣摩瓦莱里娅的心思,他看穿了瓦莱里娅对教廷的抵触和忌惮,同为吸血鬼,他亦如此。   所以当怀利问出,进攻梵蒂冈是否会招来魔法界的攻击、政府是否要动用核武器时,瓦莱里娅只是勾起嘴角,发出一声轻嗤。   她似乎心情不错,悠悠地讲起了巫师界和教廷的龃龉,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轻笑,似作壁上观后的冷嘲和讥讽,讲出了教廷与魔法界的矛盾。   猎巫运动、信仰分歧、分赃不均。   “巫师们的信仰很宽泛,如同随风而动的墙头草,最初他们信仰希腊神和罗马神,后来他们信仰上帝,谁给的好处多,就信仰谁。   “当他们发现向上帝奉上信仰,能换取到更多的力量时,就和基督教开启了一段漫长的和谐时光,甚至帮助上帝夺取希腊诸神的信仰。”   怀利•里弗斯想起了很多与宗教相关的历史,曾经的他认为那不过是多神教向一神教转变的必然经历,现在看来诸神的博弈、超凡者间的较量一直藏在平平无奇的历史之中。   自从阿美莉卡投诚瓦莱里娅后,就果断地向世界宣告了上帝已死的事,借此打击教廷的影响力。   毕竟成为吸血鬼后,和教廷的关系就只剩下你死我活这一个选项了,当然要不遗余力地打击教廷了。   之前的政府隐藏真相,不过是担心民众暴乱,而政府无法控制。   但是现在,瓦莱里娅控制了整个阿美莉卡,众多血族齐坐镇,对于民众暴乱,不仅不担心,反而隐隐期待,期待可以对民众来一场暴力血腥的镇压。   可惜上帝的虔诚信徒还是太少,除了小范围的骚乱,阿美莉卡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值得瓦莱里娅动手的暴动。   阿美莉卡人心中那座神圣庄严独属于上帝的教堂已经坍塌,重新屹立的是瓦莱里娅神秘、森冷的雕像,隐藏于黑纱之下的面容是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存在,唯有身后被刻意设计成猩红血月的彩窗,投下诡异的红光。   她是新神,有旧神的威严、能力,却毫不悲悯。   怀利•里弗斯的目光越发谦卑。   “巫师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这么做了,他们的成功案例之一就是曾帮助希腊诸神入侵罗马神话。”陈珝还在讲述她编造的历史,必须要讲透彻了,这事关她对巫师界的定位,以及超凡与人类历史的融合。   怀利之前读这部分历史,只觉得是作为胜利者的罗马向下兼容希腊神话。但是从超凡的历史来看,却是希腊诸神入侵罗马神话,李代桃僵,获得罗马人的信仰。   这才是藏在历史中的真相。   怀利依旧垂首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他为自己能更近一步接近超凡者的历史感到荣幸振奋。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各国都在寻找人类历史中超凡者的踪迹,网上也有一堆逻辑合理或者狗屁不通的猜测。   可没有超凡者出面认证,这些合理的不合理的猜测都只是猜测,想象越丰富,大众对真相的渴求就越浓烈。   没有谁会比他更幸运,能聆听一位伟大的超凡者讲述超凡间的历史。   “从那时起,信仰成了巫师手中待价而沽的商品,这些精致利己的巫师用最苛刻的条件挑选那些有钱的大方的顾客,换取顾客手中的魔力。”   “他们可以一边画着十字念阿门,一边对着希腊神和罗马神的神像立誓。”   怀利•里弗斯忽然想起了托马斯——曾和奥罗拉•范海辛去往魔法界拍卖会购买物资的人,他带回来的情报里就包含了一份教师聘请书,末尾提到了誓言之神霍科斯。   真是一群神奇的生物,一边对着新主供奉信仰,一边对着旧主虔诚起誓。   怀利•里弗斯:“神明很需要这些信仰吗?”   陈珝点点头:“在末法时代来临前,魔力就已经无法支撑那么多神灵同时存在了,所以各国传说中的神灵都在陨落,于是信仰成了神灵最后的救命稻草。教廷和巫师们的视线就落在了美洲上。”   “最初爆发战争的是欧洲和美洲的超凡者,那真是一场大战,无论是教廷、巫师还是美洲超凡者,都死了很多人。   在获得胜利后,教廷和巫师因为分赃不均撕破了脸,谁都想要最好的、最多的。   双方彻底闹翻,永不止息的争夺劫掠杀戮轮番上场,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所以清楚地知道刀向哪里捅最痛,后来就是众所周知的猎巫运动了。”   怀利•里弗斯一边听陈珝瞎编的超凡真相,一边对照历史,恍然大悟:“1487年,德意志教廷发布了《女巫之锤》,自此猎巫运动开始。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   相差只有五年。   “哥伦布得到了上帝的启示?”   在超凡领域,美洲的利益已经被瓜分干净,五年,足够教廷打压巫师,清扫美洲残余的超凡势力。   然后在这里安稳后,指引一个普通人去发现这片丰饶的大陆,占领土地,传播信仰,替换人种。   “是的。”瓦莱里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欣赏着手上戴的戒指。   “冕下,普通人真的能伤害巫师吗?他们能找到巫师吗?难道之前的普通人掌握了对付巫师的方法吗?”   在怀利•里弗斯的印象里,巫师是强大的,那些弱小的普通人哪里是巫师的对手?巫师们来无影去无踪,躲在巫师界,根本找不到。   总不能那个时代的普通人个个都是超凡者,人人都是猎巫好手吧?   陈珝:“那时候巫师界还没有建立,超凡者与普通人生活在一起,教廷需要民众做眼睛做耳朵,去寻找隐藏在民众中的巫师,而是做教廷的打手和刀剑,去冲锋陷阵。”   怀利•里弗斯:“可是猎巫运动确实记载了很多女巫的死亡,她们被民众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其实还有很多血腥残忍内容,怀利•里弗斯没有说,因为没有必要,就算他成了吸血鬼,他也没有变态到能津津有味地品尝这些屠杀故事。   瓦莱里娅语气平淡:“那些不是巫师,是普通人类,猎巫运动只在最初的时候抓住了一些货真价实的巫师。”   怀利颔首,有些唏嘘:“绵延不断的猎巫运动只在最开始抓到了一些巫师,之后的那些只是人类间的迫害。”   他唏嘘一阵,却没有同情,他是资本家,猎巫运动吃人要见血,资本家吃人,连肉带骨头能一块儿吞了,同情是这个阶级的奢侈品,不是谁都有的。   陈珝起身,猩红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折射出危险的冷光。   光晕流转间,拖曳在地的宽大裙摆缓缓消失,收成了肃穆的直筒型,露出一双黑色的尖头皮靴,猩红色越发浓重,直到沉淀成沉重的黑,雪白的圣带从垂至小腹的黑斗篷里滑落,圣带尖上是黑色的倒十字。   蓝宝石戒指的戒托化作细长的链条,缠绕在她的手腕,宝石化作倒十字上的一滴泪。   倒十字在天主宗教文化中,有两个含义,前者象征着对主谦卑,后者却意味着没有救恩,黑暗和反叛。   瓦莱里娅在这时穿上这一身,是对教廷的赤裸裸的轻蔑和敌意。   陈珝来到窗前,时值正午,阳光正烈,可阿美莉卡的天空却阴沉昏暗,不见半点太阳,和天空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黑纱。   在这片宁静的昏暗中,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人造灯光在闪烁。   阿美莉卡成了不夜国,白天黑夜都离不开灯火。   城堡附近没有建筑,这座蔷薇城堡不允许附近有可以和它比肩的存在。   陈珝垂首,庄园内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吸血鬼,一双双血瞳亮起,像黑丝绒布上散落的红色碎钻,无比狂热虔诚地仰视着瓦莱里娅,等待着瓦莱里娅的命令。   “灭世洪水降临过两次,第一场洪水清洗人类的罪恶,第二场洪水洗去超凡者的傲慢,而我会为教廷带来第三场洪水,洗去他们的希望。”   瓦莱里娅轻轻叙说,启合的红唇中露出尖锐的獠牙。   才怪,陈珝当然不可能把教廷全弄死了,全弄死了,她的戏怎么演下去?她辛辛苦苦给教廷喂了那么多好东西岂不是全白费了?当然是打到一半有人出来阻止了。   怀利•里弗斯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明明他身上的血液已经不再奔流,他的心脏不再跳动,他已经成了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可此刻他竟感到了沸腾,他在期待,期待瓦莱里娅下达命令。   他谦卑地单膝跪地,为君主奉上忠诚,恳求道:“冕下,请您使用我。” 第171章 天外来客(三十五)   陈珝垂眸轻笑,愉悦地欣赏他的谦卑姿态,作为瓦莱里娅的血裔,他们天然受瓦莱里娅影响,潜移默化间成为她的活傀儡,忧她所忧,喜她所喜。   蓝色的宝石犹如一滴幽微的泪,从他眼前划过,带起狂风,席卷天地。   昏暗宁静的天空霎时间风起云涌,墨色波浪翻滚,黑纱渐渐显露出来,好像有人捏着黑纱的一角漫不经心的抖动,对掀起的轩然大波毫不在意。   遥远的彼岸,此刻的梵蒂冈正处于凌晨,七扇天使之门依旧光彩夺目,圣洁的气息笼罩梵蒂冈,连天空也一反常态呈现出澄净透彻的灰蓝色。   不知何时,有人唱起了格里高利圣咏,空气中飘荡起神圣空灵的歌声,渐渐汇成一片空灵的音之海洋,歌声低沉宁静,一直没有停歇。   论虔诚,瓦莱里娅的血裔远远比不过上帝的信徒。   此刻主虔诚的信徒凯瑟琳正在对着威严的上帝神像做礼拜,她跪在神像前,神像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她低着头闭着双眼,双手紧握举在胸前,前世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些悲伤、遗憾和苦闷在这一世化作晨曦的薄雾,在主的撒下的光辉中烟消云散。   玫瑰彩绘玻璃外,雪花纷纷,落在行人的厚重的大衣与圆圆的帽子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她的父母还活着,她也成功从神学院毕业,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牧师,传播主的光辉。   这一切都归功于主,是主让她重生到年轻时候,挽回遗憾,是主赐予了她现在的一切。   当她睁开眼睛,身侧出现了闪耀迷蒙的光晕,大天使米迦勒从光晕中走出,一如二十年多前般圣洁光耀。   凯瑟琳侧首看祂,激动到无法言语,眼角隐隐浮现泪花,急促的呼吸显示她此刻澎湃翻涌的心潮。   她颤抖着侧过身跪伏在地上,亲吻天使垂落的衣摆,喜悦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所有言语都无法描绘她此刻的心情。   伟大的父再一次眷顾了她。   米迦勒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凯瑟琳,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她几乎在这里度过了一生:“凯瑟琳,你仍信奉主吗?你仍忠诚于主吗?”   凯瑟琳注视着米迦勒雪白纯洁的衣角,衰老的眼睛里诞生出永恒的虔诚,语气坚定道:“我永远信奉主,忠诚于主。”   米迦勒的神情反而越加冰冷:“如此,你要将你最敬爱的父母献上,作为奉给主的燔祭。”   拜倒在地的凯瑟琳瞬间睁大眼睛,猛地抬头,却再也看不见米迦勒的身影,而她的头顶漂浮着一把锋利冰冷的匕首。   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投下平静的目光,静待她的选择。   仁慈宽宏的上帝怎么会让她献祭自己的父母呢?这是恶魔才会做下的行径。   凯瑟琳双手颤抖地捧起匕首,紧紧握住,凹凸不平的花纹刺痛她的掌心,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她想起了亚伯拉罕献子的故事。   亚伯拉罕是主虔诚的信徒,他的小儿子以撒是主赐予他的,他非常喜爱这个小儿子,可有一天,上帝降下神谕,叫他将以撒作为燔祭献给祂。   于是亚伯拉罕带着以撒上山了,以撒问:“父亲,火和柴都在这里了,作为燔祭的羔羊在哪里?”   亚伯拉罕答:“在这儿。”   他举起刀,要杀掉以撒,却被天使阻拦,主说:“我怎会让你杀子呢,只是要看看你待我的的忠诚罢了。现在我看到了,你全然是忠诚于我的。”   亚伯拉罕万分感激主的宽仁,就在山林中捉了一只羔羊代替以撒,献给了上帝。   凯瑟琳流下羞愧的眼泪,为自己不如亚伯拉罕虔诚笃信而感到羞愧,她怎能质疑主的慈爱,怎能如此不诚,险些没有通过主的测试。   她坚信这只是主对信徒的测试,而且是蒙主恩德的开卷考试,她只需要复刻亚伯拉罕的做法,在最后时刻必然会有天使出现阻止她。   凯瑟琳起身,将匕首收好,“主啊,我是全然忠诚于您的。”她喃喃道,对着耶稣的受难像,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转身离开时,高高在上的雕像平静地注视着她离开教堂。   “吱嘎——”   门被推开,光从屋外泼洒进来,母亲坐在壁炉旁的软椅上,温暖的火焰在壁炉里跳舞,映着她慈和的面容,父亲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遥控器,却已经轻轻地打起了鼾。   母亲抬头看过去,疑惑地问道:“亲爱的,你今天回来的真早。”   凯瑟琳深深地凝视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沉默,最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并不清楚她遇到了什么难题。   直到深夜降临,凯瑟琳拿起刀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父母的卧室。   两人熟睡着,绵软的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里的刀冷得刺骨。   她双手握住刀,猛地举起,为接下来的刺进他们的身体蓄力,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她在心中大声绝望地呼喊,主啊,这还不够吗,求求你,快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到此为止吧。   可是直到她手里的刀捅进父亲的心脏,沉闷的阻力被她捅穿,她在泪蒙蒙的视野里看见,父亲被痛醒,整张脸都因为痛苦皱了起来,目光直直地惊愕又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杀他,只留下一声低低地短促地痛叫,再也没了动静。   母亲还在熟睡,凯瑟琳用力把刀从父亲的胸膛拔出了,血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血腥味混着眼泪一起钻进嘴巴和鼻腔。   主啊,求您阻止我。   凯瑟琳再次举起刀。   扑——   血色在母亲的睡衣上氤氲开,月光见证了这出人伦惨剧。   主啊,求您看看我。   “主,我已经献上了我的燔祭,我的忠诚。”凯瑟琳仰起头,泪流满面,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和上帝对话。   她垂下头看着父母尸体,泪珠一滴滴砸下。   主啊,求您赐福于我。   像拯救犹推古和撒拉路那样,让我的父母活过来吧。   当那团闪耀的光芒再次出现时,凯瑟琳喜极而泣,浑身颤抖,脸上的笑容近乎癫狂,“主与我同在,主认可了我。”   她没有注意到米迦勒眼中闪过的失望。   陈珝针对这七扇门,选用了创世纪中的七个故事作为试炼关卡:   以亚伯拉罕献以撒、约瑟被卖与高升、但以理与三友、约伯受试炼、约瑟的哥哥们受良心考验、以色列人旷野漂流、基甸挑选勇士为原型,抓住他们内心的渴望进行试炼。   但是令她失望的是,源源不断的人走进这七个故事里,却没有几个能自己走出故事,这次试炼的目的不是让这些人复刻旧约圣经的故事情节,而是希望他们始终记得,这只是一个故事,这是虚假的,目的是让他们勘破虚假。   这关乎她在澳大利亚的布局。   结果一个两个都沉迷其中。   没办法,陈珝只能放水了,再不放水,等瓦莱里娅来了,梵蒂冈的人怕是都要死一大半。 第172章 天外来客(三十六)   “凯瑟琳。”米迦勒声音空灵冰冷,“你沉醉于幻想中,把主的试炼当作试探,奉上刻意的忠诚,真正的祭物,不是你把什么献给坛上,而是你从谎言中醒来,将心归回真理。”   凯瑟琳激动的神情忽地僵住,极力辩解道:“不,我对主是全然忠诚的,我对主是完全信赖的!”   米迦勒:“那你为何会献上错误的燔祭?为何还不醒来?”   凯瑟琳神色恍惚,难以理解米迦勒的话。   她已按照主的话,将父母作为燔祭献给了主,怎么会错呢?哪里会错呢?   陈珝不再理会心神不定的凯瑟琳,她已经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凯瑟琳再看不透也没办法了。   幻境外的瓦莱里娅已经准备的够久了,该动起来了。   澄澈深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一抹晨曦的瑰丽霞光缓缓地在天际晕染开。   可还不等人细看,彩霞就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蔽,投下可怖的阴影,街上柔和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熄灭,黑暗如海将他们淹没,只有七扇天使之门成为海中灯塔。   经此变故,众人停止了歌唱,音乐的海浪忽地褪去,他们仰头看去,目瞪口呆,恐惧攀上面孔。   黑色的云卷起滚滚波涛,吞没晨曦的光,闪烁不定的猩红星子躲在云层里,如魔鬼窥伺人间的眼睛。   不,那就是魔鬼。   从黑色云团中冲出来的是双目猩红,嚣张狂笑的吸血鬼,拍打着宽大丑陋的蝠翼,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记者夏雨青嘴唇泛青,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换了一个位置,将乌压压的吸血鬼作为背景,语气稳定地对着摄像头道:“各位观众,本台记者为您播报最新消息,阿美莉卡的血族突然造访梵蒂冈,目前尚且不知这次的行动是否是受瓦莱里娅的指使。”   看着这则新闻,燕燕的心揪了起来,她拿起官方专门发给她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我看见了梵蒂冈的新闻,需要我去一趟吗?”   “不,暂时不需要,但是请你随时待命。”   燕燕:“好的。”   忽地,燕燕透过玻璃窗户,看见走廊上的护士神色激动地冲进了隔壁的病房,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也急忙推门进来。   这些护士都是国家专门安排的,负责看护陈栩等人的,只是燕燕要和陈栩单独相处,所以这些护士才会走出病房,在门外等候,没有特殊情况,他们是不会随意打扰病房里的人的。   还不等燕燕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咳嗽,她猛然回头,发现咳嗽的是躺在病床上的陈栩,她仰躺着,双目紧闭,因为咳嗽,身体在颤抖,嘴中吐出紫色的花瓣。   两人急忙冲过去把她扶起来,调整好姿势,让她可以更顺利地把紫花瓣都咳出来。   “这些花瓣是什么?”燕燕看着护士焦急地问,“咳出来的话,对小栩有没有坏处?”   她很怕小栩咳出来的花瓣是她的血肉,或者别的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担心这些花瓣是从她的喉咙里咳出来的,如果不帮她调整姿势,把花瓣咳出来,我怕会堵塞她的喉咙,导致窒息。”   护士轻轻地拍着陈栩的背,解释道:“刚刚隔壁的李勇忽然在咳紫色花瓣,我们觉得陈栩和马文可能也会这样。”   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堆积在医院白色的地板上,像铺了一条芬芳馥郁的毛毯。   清幽的香气在房间和走廊里飘荡,渐渐覆盖了这一层,让人闻了只想睡觉。   终于最后一片花瓣被陈栩咳了出来,她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间,耳边是模糊的严肃的话语声,好像是新闻播报,她撑起最后的力气对眼前模糊的人影说:“梦……仙尊。”   说完,她便陷入了昏睡,本就昏昏欲睡的护士和燕燕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像是听到了昏睡的咒语,也趴在了床上,陷入沉睡。   安静如同一颗哑弹,在这一层轻轻裂开,掀起的无声的风浪,将所有人都拖入睡梦中。   只有电视上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   冷风呼啸而来,扯着人的头发和衣服,贴着人的耳朵狞笑着大吼,它已蓄势待发、它已急不可耐。   众多吸血鬼如离弦的箭、落下的雨、席卷而来的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人群,可以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场屠杀。   可这疯狂的攻势却被阻拦在梵蒂冈外。   一直跟在亚历山大十二世身边,安静观看这场试炼的虚幻天使出手了。   原本翼展六米长的翅膀猛地张开合拢,瞬息之间六只纯白的羽翼化作坚硬的流光壁垒,将梵蒂冈护在羽翼下,如同保护一颗蛋,光芒再度落下。   那些冲在第一线,试图立功晋升的吸血鬼如同一板板砸在墙面上的鸡蛋,一瞬间变成了炸开的血雾。   夏雨青呼出一口气,和摄影师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庆幸,握紧的手心缓缓松开,手心里是一枚传送符,可以让两人瞬息之间回到燕京。   几只吸血鬼不甘心,试探着攻击壁垒,却一无所获。   众人欢呼起来,亚历山大十二世的心情却不像他们这样放松。   因为他看到身后的天使虚像变得浅淡了。   瓦莱里娅目光平淡地看着那些蔚为壮观的血雾,没什么感想,死了就死了,她不缺这种耗材。   只是看见地面上那些信徒兴奋狂喜的笑脸,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嵌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出几分森冷。   身后一轮血月从乌云中升起,猩红的月光一寸寸攀上流光壁垒,如同毒蛇攀上伊甸园中的苹果,壁垒寸寸融化消解,随之消散的还有教皇身后的天使。   夏雨青急忙对着屏幕后的观众告别,结束了这次采访,急匆匆撕碎传送符离开。   壁垒下的众人脸色变得惊恐,瓦莱里娅欣赏着,笑道:“速战速决。”   最先动手的是里弗斯,他的目标直指亚历山大十二世。   他这些天侍奉在瓦莱里娅身边,对她的脾气多少清楚一些。   瓦莱里娅在生气,这个时候在敢偷奸耍滑,下场不会比那些血雾好到哪里去。   他一动,其余吸血鬼也跟着动了起来,像是闯进羊圈里的狼,不为食物,只为杀戮。 第173章 天外来客(三十七)   可是教廷也不是什么软骨头,作为一个传承了千年的宗教,他们的底蕴不容小觑。   而且自从亚历山大十二世提出要介入非洲的图腾之争,教廷就在着手重建圣骑士团,这并不困难,他们只需要把原本的圣骑士团的规制捡起来,按他们现在的需要进行一些变动,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些天梵蒂冈城的守卫已经由圣骑士团接手了,并且有很大一部分圣骑士进入七扇门中进行试炼,如果不是瓦莱里亚突然袭击,这场历练会和平地进行下去,大多数人都可以获得神的赐福。   不过还好,他们对此也有所预料。   亚历山大拿出圣芭芭拉的银牌,银牌上,圣芭芭拉的身后是一座巍峨的高楼,她拿着十字架,面容威严虔诚。   银牌中忽的炸裂出数道恐怖雷光,里弗斯急忙雾化闪避,勉强躲过,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吸血鬼,却没有那么好运,雷光之下,灰飞烟灭。   修女们捧起福音书,镇定自若的带领着信徒们吟唱,乳白的光晕随着她们的声音一起扩散,原本受伤的人渐渐恢复,甚至一些吸血鬼的獠牙在渐渐缩短,好像要变回人类。   一位红衣主教则拿出圣帕,这上面印着耶稣的面容,当他展开这张圣帕,所有看见这张面容的吸血鬼们情绪忽然失控,他们跪在地上,深切的忏悔,然后被骚乱的人群踩踏致死。   圣骑士们举起被圣水浸泡过的银剑,与吸血鬼们展开厮杀,他们对付吸血鬼的很多招式都是学自吸血鬼猎人奥罗拉•范海辛。   瓦莱里娅动了,所有人在这一秒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   瓦莱里娅举起手,身后的血月忽地碎裂,她轻轻一指,锋利血红的碎片就穿过她的身畔,拂起她的黑发,裹挟着黑色的不祥气息,浩浩荡荡飞向天使之门,连风都被切碎。   教廷的圣骑士引弓拉箭,箭雨如密集的蜂群,试图阻拦碎片,可箭雨刚一接触到黑色的气息,从箭头到箭身,光明神圣的箭瞬间就被黑气侵染,下一秒,箭雨竟掉过头,射向了圣骑士团。   在骑士们惊恐的眼神中,被射中的圣骑士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在不祥气息的侵袭下,与体内圣洁的气息相撕咬,黑色的经脉在身体各处暴起,胸膛却亮起白色的光芒,然后,“砰”的一声,身体炸开了。   这气息仿佛活了一般如风一样到处乱窜,原本渐渐褪去吸血鬼特征的人又变回了吸血鬼,而那些信徒,有些被转化成了新的吸血鬼,有些则原地爆炸死亡。   可怕的是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没有人有能力有办法阻止。   当亚历山大十二世看到这一幕后,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并且这可怕的传染还在继续。   血月碎片撞上天使之门时,沉闷的轰鸣声响起,这声音低沉恐怖,好像世界灭亡时的悲鸣。   信徒们崩溃的看到神圣的天使之门被割裂,纯白的碎石扑簌簌地落下,落在地面上,溅起形似水波的光芒后消散。   天使之门摇摇欲坠。   忽然,一道火焰般的剑光杀出来,裹挟着暴裂灼热的气息,势不可挡的破开血月碎片,阻止了接下来的破坏,并拖着尾焰冲破黑暗的乌云,向早晨的天空借一线光亮。   外界的日光从破开的洞口处洒下来,也引来了各国的卫星,这些国家一直在观望这里,哪怕看到的只是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就如同曾经的阿美莉卡。 第174章 天外来客(三十八)   陈珝俯视这些慌张的人群,时间到了。   哪怕教廷已经尽力准备了各类道具,抵抗吸血鬼的入侵,可是地面上依旧被鲜血浸透,死去的人躺在地上,尸体被踩得破破烂烂。   亚历山大十二世举起十字架,诵念真主名讳,哪怕他明知道真主已然陨落,七扇天使之门是真主唯一留给信徒的东西。   他忽然眼前一花,场景变换,他来到了一间密室,他的对面出现了三个人,他认得她们——雷蒙娜、莫格、伊妮德。   魔法学院的老师,他甚至知道她们负责教授的课程,这些信息都是孩子们的家长告诉教廷的,毕竟他们也是主的信徒。   教皇想起了那个的猜测,猎巫运动。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按下心中对外界情况的焦急,语气平稳地问道:“你们把我拉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雷蒙娜并没有和他寒暄,直截了当道:“教廷需要巫师的帮助。”   亚历山大十二世心下狐疑,难道教廷和巫师的关系很好?他们对猎巫运动的猜测是错的?   还不等他再做试探,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羊皮纸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教廷要付出的代价。   莫格冷声道:“你也可以拒绝我们的帮助。”   她对教廷没有任何好感,她得到吸血鬼攻击教廷的消息时,非常愉快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的学生。   要不是雷蒙娜满身狼狈的出现,告诉她,瓦莱里娅的手已经伸到了魔法界,夏迪拉就是她安插在魔法界的棋子。   为了遏制血族的发展势头,她们必须出手,帮教廷一把。   否则她根本不想来。   伊妮德看穿他的焦虑安抚道:“不用担心外界,我们用了一个小魔法,欺骗了时间,你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想。”   亚历山大十二世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这张羊皮纸上索要了圣帕、圣爵、圣隆吉诺长枪、圣女科罗娜镯、若望二十二世的三重冠……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求教廷把发起猎巫运动的英诺森八世、海因里希·克雷默和雅各布·斯普伦格的尸体挖出来审判。   上帝啊,他们的尸骨怕是早就成渣子了。   并且还要把梅林•安布罗修斯的雕像树立在圣彼得大教堂前。   要知道“魔法源于恶魔”这一思想为批判恶魔崇拜提供了有力证据。   教廷怎么可能把梅林的雕像放在圣彼得大教堂前。   亚历山大十二世无奈道:“若望保禄二世陛下已经在2000年承认了猎巫运动的错误,我们对此深表歉意。   “我愿意在梵蒂冈修建一座巫师纪念馆,纪念梅林以及在猎巫运动中无辜的死难者。”教皇不能答应把梅林的雕像摆在圣彼得大教堂前,只能提出另一个建议,修一座纪念馆,以更大的范围仁慈覆盖真实的不堪。   “至于海因里希·克雷默和雅各布·斯普伦格的尸体,我们并不知道埋在哪里,但是我们愿意和巫师们一起纠正英诺森八世的错误,并且协助各位找到海因里希·克雷默和雅各布·斯普伦格的尸体。”   “至于各位索要的圣物,我能做决定的不多,不如先将吸血鬼驱逐,我们再慢慢谈论。”   “雷蒙娜校长,您曾在阿美莉卡陷入危难时出现,和瓦莱里娅达成协议,那时我就明白您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我相信你不会漠视生命的逝去,哪怕他是一位教徒。”亚历山大十二世望着雷蒙娜,诚恳道。 第175章 天外来客(三十九)   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一座深灰色钟楼的虚影缓缓浮现凝实,尖锐如剑尖的塔顶向上触碰天空,四面开窗,仿若看着四面八方的四只眼睛,眼睛里是耀眼的铜钟,再向下是布满岁月痕迹的沧桑砖石,台座基底连碧海,镇平翻滚波涛。   巫师莫格站在铜钟下,举起魔杖,耀眼的铜钟缓缓晃动,洪亮清越的声音似水波荡漾开,黑盒子在声波的攻击下爬满裂纹。   可瓦莱里娅看起来却丝毫不慌张,因为都是自己人。   而且在陈珝的剧本里,雷蒙娜为了及时赶过来,和夏迪拉打了一场,两人都身受重伤。   瓦莱里娅打一个身受重伤的紫卡简直不要太轻松。   雷蒙娜举起魔杖,瓦莱里娅听不进她的劝告,多说无益。   蓝白色魔法阵瞬息之间如千万朵繁花开放,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包围住瓦莱里娅,危险的电弧在魔法阵纹中跳跃奔涌。   瓦莱里娅的身影在重重叠叠的魔法阵的包围下无比渺小,看不真切。   她挥舞手中的战镰,冰冷的刀光横扫而出,巨大的锋刃还未触及到魔法阵,魔法阵已经爆发出恐怖的威势。   无数道蓝白雷电如剑光划破高空,撕裂她的刀光,照亮梵蒂冈,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轰鸣声,像几千枚炸弹在头顶炸开,众人的耳朵在这一声声的轰鸣中失聪,即便是吸血鬼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本就白得像死人的脸,在这一刻更加苍白,一旦瓦莱里娅死在了这里,他们就完了。   富贵荣华、权利地位都会灰飞烟灭,可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教廷开始组织反击,伊妮德、西尔维亚和艾洛伊布置完守护阵法,加入了这场狩猎,吸血鬼们兵败如山倒,正一个接一个化作灰烬。   一位红衣主教靠近亚历山大十二世,低声道:“冕下,雷蒙娜校长如此强大,却没有阻挡住天使之门的毁坏,是否意味着……”   亚历山大十二世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懂对方的意思,雷蒙娜是故意看着天使之门毁坏的,她不希望教廷变得强大,最好一辈子依附魔法界,做魔法界的应声虫。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瓦莱里娅对教廷下手了呢?   他们只能祈祷,雷蒙娜会赢,否则教廷就不只是割让利益了。   魔法界里,夏迪拉擦去嘴角的血,玻璃球里是梵蒂冈的缩影。   蓝白雷电威势不减,似神王宙斯向地面掷下的长矛,也像阿波罗射向天空的银箭,冲破黑盒子的禁锢,与不停响起的钟声交相呼应,两相夹击之下,黑盒子荡然无存。   早晨的阳光与钟声相依相伴,无私地倾洒梵蒂冈,阳光在信徒的发丝上跳跃,亲吻巫师的脸颊,灼烧吸血鬼的皮肤。   不知何时,白雾弥漫在天地间,似海妖捕猎的前奏。   当一切雷暴结束,原地只剩下一片虚无,吸血鬼们东躲西藏,试图苟活,却在阳光和圣水的泼洒下灰飞烟灭。   可雷蒙娜的表情却更加严肃,她压下心头的躁意,用神识搜查着每一寸空间,试图从迷雾中找到瓦莱里娅的踪迹,瓦莱里娅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莫格摇晃铜钟的动作越来越快,钟声又急又快,迷雾翻涌间,诡谲镰刃忽现,亲吻雷蒙娜的脖颈。   雷蒙娜没有看见,谁都没有看见,迷雾蕴含隐匿法则,刻意遮蔽了瓦莱里娅的身形,这是夏迪拉拼尽全力在遮掩,一位魔导士倾尽全力施展的魔法,哪怕是受伤状态,也不是莫格几人能看透的。   加之瓦莱里娅本身就极其擅长隐匿,而雷蒙娜又受了伤,所以这一刀雷蒙娜根本躲不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数道防御护具碎裂,趁着护具碎裂的时间,她调动全部魔力,从隐匿的法则之力中查找瓦莱里娅的身影,猜测她的下一个动作,险之又险后仰躲过致命一击,可那把战镰却轻轻一转,顺势斜劈。   雷蒙娜胸膛被重击,鲜血喷溅,一滴恰好落在了瓦莱里娅的唇瓣上,她伸出猩红舌尖,将鲜血卷进嘴里。   众人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可下一秒,瓦莱里娅再次消失,迷雾又浓重了几分。   莫格舍了铜钟,其余几人也不再追杀吸血鬼,一齐奔向战场,可却在咫尺之间被拦住,不知何时,一道空间魔法阵被布下,正在运转,隔离了她们前进的脚步。   从始至终,瓦莱里娅的目标就是雷蒙娜!   她骗过了她的血裔,骗过了世人,也骗过了雷蒙娜。   只要雷蒙娜死去,以她为核心的亲人类派自然会解散,到那时,整个西方凡俗界都会落入她的手中。   陈珝从来都没有忘记瓦莱里娅的人设锚点,永远贪得无厌,永远野心勃勃。   雷蒙娜在这一刻也明白了她的目标,轻轻一叹,“用你所有的血裔换一个杀死我的机会吗?”   没有人回答她,瓦莱里娅有足够的耐心去寻找猎物的致命点。   莫格四人还在攻击空间魔法阵,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进入的机会。   但这是不可能的,空间魔法是魔导士才能掌握的,她们进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她们只能联系魔法界的其他人。   这也是陈珝能想到的,莫格四人能活着离开的好办法。   雷蒙娜并没有放弃自救,一张张魔法阵展开。   伊妮德拿出占卜水晶球,为她占卜瓦莱里娅的下一次攻击落点。   忽然,雷蒙娜动了,数张漂浮在空中的魔法阵迅速转移叠加至身后。   “后面。”伊妮德手中的水晶球出现裂纹,但是她算出来了。   瓦莱里娅的攻击确实落在了背后,璀璨的刀芒撞在身后重重叠叠的魔法阵上,阻拦了瓦莱里娅的致命一击。   雷蒙娜立刻向身后发出数道雷矛,扭身却看见扭曲的雷光中瓦莱里娅冲她一笑,红艳的唇里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这张笑脸比鬼还恐怖。   “咔嚓。”战镰将雷蒙娜拦腰砍断,这狠辣的一刀来自身后。   死亡的最后一眼,雷蒙娜看见了两个瓦莱里娅。   杀死她的那个“瓦莱里娅”身后悬起一轮血月,那是瓦莱里娅的月中倒影。   雷蒙娜·米勒,撕卡。 第176章 天外来客(四十)   雷蒙娜的死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瓦莱里娅并没有放任雷蒙娜的尸体坠入深海,她接住了雷蒙娜断成两截的尸体,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轻轻的笑了。   陈珝有一个猜想,想要试验一下。   血裔们无比兴奋,激动到痛哭流涕,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瓦莱里娅将雷蒙娜的尸体收回空间,这具尸体还有些用处。   伊妮德万念俱灰,愣愣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眼神完全不聚焦。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两个瓦莱里娅,她算对了结局,却没有躲过结局。   瓦莱里娅再度举起战镰,上前一步,身影再度消失,莫格一把拉过伊妮德,把她护在身后。   四人都警惕起来,她们清楚,如果不能及时打压瓦莱里娅的扩张势头,让她打消侵犯之心,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总有一天会在一个平静的清晨迎来贪婪的瓦莱里娅。   莫格已暗下决心,她宁愿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瓦莱里娅重伤,暂缓她侵略如火的脚步。   底下的红衣主教们心态都崩了,以他们的实力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刚开始雷蒙娜的雷电魔法很强大,优势在我,可是,突然间,瓦莱里娅出现了,雷蒙娜死了。   魔法学院的四个人自身难保了。   懵圈的除了教廷,还有一直观望的各国。   刚开始各国只是让侦察舰采集数据,无论是两人打斗的灵压,还是各项自然数据,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料。   但是眼见着打斗的架势越来越恐怖,各国见势不妙就赶紧撤退,跑得晚的都死了,改成卫星观望更安全。   还没看两眼,结局就出来了。   夏国,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指挥中心,人员来来往往,一个又一个传送阵图亮起,灵能干扰器被传送至沿海城市。   同时超自然调查局将这件事通知了妖族,作为沿海城市,一旦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妖族多半是躲不过去的。   而妖族也给了肯定的答复,作为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夏国真的遭遇危机,妖族很难独善其身、隔岸观火。   而且万宝阁的船还停在公海呢。   这些天,万宝阁的商老板一直流窜于各个商业会议,甚至还去了魔都经济大学旁听。   她不是喜欢钱吗?   真到了无法抵抗、无计可施、玉石俱焚的时候,夏国真的愿意把昆仑山的灵石矿脉卖给万宝阁,换取万宝阁的庇护。   虽然他们也很奇怪,为什么万宝阁和妖皇都没有强行抢走这条灵石矿脉,而是以一种默认的态度任由夏国开采流通。   外交部紧急致电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等国,比起夏国,这些西欧国家才是最着急的。   这些国家已经在动员全国兵力了,海陆空各处布防,疏散民众,局势一旦失控,三战爆发不再是一句空话。   雷蒙娜•米勒是阻止瓦莱里娅肆意妄为的第一人,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是和西欧国家对接的第一个势力,也是与人类交好的重要势力。   这些天,通过和恶龙交易,他们也获知了很多魔法界的情况,对人类最友好的势力就是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其余势力对于人类都采取了漠视态度,这些势力是靠不住的。   某些人已经在心里狠狠咒骂了,没有这个实力就乖乖留在魔法学院做校长啊,非要掺和一脚梵蒂冈的事,现在把自己赔进去了,还要连累他们。   但是说什么都晚了,雷蒙娜•米勒死了,一切“友好”都变得模糊不清,未来也扑朔迷离。   雷蒙娜的死影响的不仅是欧美国家,更影响着亚非拉国家,如果不能将局势控制在梵蒂冈,世界将因为雷蒙娜的死产生巨变。   而这一现象很快就被099告诉了陈珝。   陈珝也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没想到这些国家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宛若惊弓之鸟。   她揉了揉眉心,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紫卡马甲的不同之处与共同之处,她隐隐有了一些想法。   每个马甲都有不同的能力,并且以这种能力为锚点,出现在世人面前。   卜算子和命欢以法术为锚点,迦芜以蛊虫为锚点,雷蒙娜以魔法为锚点,瓦莱里娅以血族的身份为锚点。   锚点何尝不是“道”的另一种解释?   卜算子和命欢以“卜算”为道,叩问天命。   迦芜以炼蛊为道,以期逆天改命。   妖族以锻体为道,破千年樊笼。   那,我呢?   陈珝闭目,不问世事,唯问本心。   她无法突破元婴期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道,这种“道”不是虚无缥缈的“道心”,而是一种更为确切的道统。   她学得太杂,卜算、锻体、魔法、炼金,以至于无法明确哪一项是自己的道统。   灵光乍现,陈珝睁开眼睛,她明白了,她的道是有容乃大的道,是万道归我,我容万道。   万道之道。   无道之道。   困扰陈珝多日的心结解开了,修为的滞涩感渐渐松动。   “九九,我快要闭关了。”陈珝能感受到她现在能轻松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但是在闭关之前,她要先把瓦莱里娅的事做个了结。   不然真发展成三战,就不好控制了。   这些想法只是瞬息之间闪过她的脑海。   现实世界里,瓦莱里娅的身影再次显现,这一次冰冷的战镰收割了西尔维亚的生命。   当瓦莱里娅试图再次隐匿时,忽然发现时间凝滞了。   飞鸥振翅、白浪滔天。   云停、风滞。   一位白袍巫师出现,他的脸一半年轻俊美如太阳神,一半衰老丑陋如革剌斯,这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在了一起,一种诡异介于美丑之间的剧烈反差感冲击着众人。   他两只眼球里藏着代表了时间的两种意向。   左眼是沙漏,当最后一粒沙落下,上下反转,时间从头再来。   右眼是时钟,从I到Ⅻ,循环往复,象征着时间奔流不息,无可挽回。   他是盗窃时间的小偷,是被时间诅咒的囚徒,也是困在时间里的影子——紫卡,凯洛斯。   瓦莱里娅眸色一沉,她认得这个人,没想到他还活着,甚至让她深陷时间的漩涡,她的身体在逆生长,可想而知,很快她就会变回那个空有野心的普通人类女孩。   战镰的蓝色宝石闪烁不定,她听见了夏迪拉的声音:“莉娅,离开那里。”   “为什么?”瓦莱里娅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疑问,真打起来,她和夏迪拉必然不会输给他,说不定能留下他,凯洛斯在银星圆桌会也占有一席之地,杀了他,夏迪拉能在银星圆桌会议中得到更多。   夏迪拉太清楚瓦莱里娅的性格了,她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哪怕她后来去了魔法学院,她们的情谊依然深厚。   “因为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夏迪拉沉声传音,她来不及解释太多。   瓦莱里娅悚然一惊,一个掌管时法则的魔导士自爆,哪怕是她也吃不了好果子,她当即道:“帮我。”   夏迪拉不再多言,瓦莱里娅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在减少。   下一秒瓦莱里娅就卷着黑雾远遁而走,一起消失的还有她仅剩的几个血裔。   凯洛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无能为力。   就像夏迪拉说得那样,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因为他的寿命快走到尽头了。   他来这一趟,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女,他希望借此机会施恩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给他孙女搏一个未来。   当然现在可以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第177章 天外来客(四十一)   梵蒂冈的众人还沉浸在恐惧中,一时间不敢相信危机已经结束,毕竟这一切都太突兀。   凯洛斯的身边缓缓出现了一个法阵,遮蔽了他人窥探的视线,也将西尔维亚的尸体保护起来。   凯洛斯目光哀痛:“莫格,伊妮德的状态很糟糕,先送她去静愈所。”   伊妮德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水晶球已经裂开了一半,魔力几近枯竭,以大魔法师的身份去占卜一位全盛时期的魔导士,不仅透支了她的魔力,连她本身也遭到了不小的反噬,身体摇摇欲坠。   可她喝了几支魔药,透支魔力的痛苦消退了一些,摇摇头,倔强地拒绝道:“我可以自己回去,莫格,老师的尸体还在瓦莱里娅的手里,我们一定要抢回来。”   雷蒙娜是伊妮德最依赖、最敬爱的老师。   莫格一向冷漠的脸上浮现沉痛,对着碧蓝的天空发誓:“只要太阳还在,只要月光还照耀在瓦莱里娅的脸上,我对瓦莱里娅的追猎永不停歇。”   “莫格。”伊妮德有些懊悔,她不是要逼莫格立誓。   莫格却打断了她,“这就是我的想法,与任何人无关。”   凯洛斯巧妙地调转话题:“我和莫格去阿美莉卡抢回雷蒙娜的尸体。   他吸了一口气:“艾洛伊,你先送伊妮德去静愈所,再去精灵族通知西尔维亚老师的死讯。”   艾洛伊碧翠的眸子蒙上阴影,哽咽道:“好,我明白了。”   凯洛斯看着她,郑重嘱托道:“如果我回不去了,请照顾好我的孙女。”   艾洛伊张了张嘴,想说瓦莱里娅哪里会这么难对付,可是看着西尔维亚的尸体,再想想身死的雷蒙娜,便把话咽了下去。   想到这里的艾洛伊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阻止了两个即将动身的人:“不,你们不能走,我们要一起回魔法界。”   面对其余三人的错愕,她解释道:“阿美莉卡是瓦莱里娅的领地,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设下陷阱,等着伤害你们。”   “她逃跑的太果断了,她也不像雷蒙娜一样身受重伤。”艾洛伊极力劝解,眼泪从她翠绿如碧潭的眼睛中流出,“拜托,拜托,不要让我失去你们。”   莫格僵硬地点点头,扶住伊妮德:“你们先回去,伊妮德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和凯洛斯去找教廷讨要雷蒙娜订下的报酬。”   凯洛伊才知道雷蒙娜受了伤,想要问原因,却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催促艾洛伊两人:“快回去吧。”   艾洛伊扶着虚弱的伊妮德含泪离开。   通过卫星观察这里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小命暂时保住了,世界和平也保住了。   只是他们还不敢松懈,亲自致电梵蒂冈,试图得到第一手消息。   可这个时候梵蒂冈哪有空搭理他们。   莫格按照契约索取圣物的过程非常顺利,比瓦莱里娅给那些资本家们开会的时候顺利多了。   毕竟整个梵蒂冈没有一个傻子会觉得“雷蒙娜死了,他们能趁火打劫了”,试图反抗不配合的。   也是,全世界近三百位红衣主教,为了沐浴圣恩都来到了梵蒂冈,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清形势? 第178章 天外来客(四十二)   教皇看着心怀鬼胎的各国领导人,面露愁容:“各位,还请团结起来,雷蒙娜校长去世了,下一个校长是谁?脾气如何?会是亲人类派吗?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不能依靠他人指缝里的漏下来的施舍,毫无尊严地活着。”   德意志总理率先响应:“教皇说的不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所以我们在边防的布控不能撤,以及……”   他停顿片刻又道:“同时也不能放松对国内的监督。”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教皇趁热打铁道:“我们可以订立一个契约,成立对抗吸血鬼的联盟。”   他目光热切地看向众人,众人却沉默了一小会儿。   法兰西、德意志、英格兰以及各个西欧小国家,这些国家和梵蒂冈是不一样的。   梵蒂冈和血族是势不两立的黑白两方,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一死一活。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真打不过还可以投降。   法兰西总统正义凛然着道:“当然,我们当然要签订契约,请教皇和议会商谈。”   契约就是一张没用的纸,不想遵守的时候,擦屁股都觉得糙。   他是担心教皇拿出的是魔法契约,签了就要遵守,否则都不用议会商议,他自己当场就能签。   这些国家又交流了两个小时,敲定了大致方案就准备离开,毕竟谁也不知道瓦莱里娅会不会突然杀回来,梵蒂冈的石砖上还粘着信徒的模糊血肉。   这一趟主要是为了魔法学院来的,巫师们走了,他们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   亚历山大十二世道:“教廷决定建造一座巫师纪念馆,纪念死在猎巫运动中的受害者,我们会在纪念馆建一座雷蒙娜校长的雕像,感谢她对教廷的帮助,到那时还请各位前来观礼。”   众人这时才露出了一些笑容,英格兰首相十分直接地问道:“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的老师会来吗?”   “我想魔法学院的老师们是不会错过的。”   有人听了后很高兴,觉得可以搭上魔法学院的关系。   有人听了后心里安定下来,觉得魔法学院还是有巫师愿意偏向人类的。   有人听了后面上高兴,心里却冷漠,老东西在和他们玩文字游戏呢,“我想”,他想了,巫师就能来?   教皇本来还想邀请他们参加红衣主教的任命会议,但是想想梵蒂冈如今的惨状,再想想这些人心里的担忧,就放弃了。   这次的红衣主教任命典礼是最简陋的一次,也是速度最快、人最少的一次,只有10位。   凯瑟琳、奥利弗、吕卡、约纳斯……   这些人都是通过了天使之门试炼的人,分别掌握着不同的能力,令教皇扼腕叹息的是,走出神之慈悲——雷米尔和神之命令 ——沙利叶的门的信徒在大战中死去了,自此雷米尔门与沙利叶门失去了代行者。   这十个人里只有凯瑟琳是女性。   通过天使之门试炼的女性不止她一个,但是她是工作经验最丰富、为主贡献得最多,对主最忠诚的。   其余女性年龄太小了。不仅是她们,很多通过试炼的男性也一样,都太年轻了。   未来会是年轻人的,但是现在还不行,走得太快,这些年轻人会摔跤的。   典礼结束,这些人就立刻启程赶往刚果金。   于是有了凯瑟琳和夸德沃的第一次相遇。   黑夜、狂风、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船。   船上的贫民像待宰的羔羊,接受信徒的搜查。   船上的人被分成四队,两队男性,两队女性。   教会的人搭了四个篷子,每一个被检查的人出了棚子后都会有人送来热水和食物,甚至还有衣服。   有些人则被修女领到了那艘华贵的船上,这类人很少。   夸德沃盯着那些人手里的食物,饿得不停吞咽口水,绑架她的人只保证她不会死,要不是他们不了解受图腾者的身体状况,夸德沃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到她了,夸德沃有些雀跃地走进去篷子,两个修女笑得很慈和,也不觉得她脏,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和她说话,告诉她要脱掉她的衣服,检查她的身体健康不健康。   摸着她头顶的那只温柔的手离开时,她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追逐那点温暖。   夸德沃忽地止住动作,点了点头。   她又逃不掉,点不点头都是一个结果,还不如乖一点,少受些苦。   “呀,是个女孩子呢。”一位修女略带惊讶地说,却没有太惊讶,毕竟这里太贫穷、太混乱了,对自己穿的衣服就没那么在乎了。   两位修女看见她手臂上的两个图腾,笑得更加温柔了,像船上那尊美丽的圣母像。   夸德沃好像明白了什么。   很快检查就结束了,她上了教会的船,被引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有舒服的床,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首领房里才有的电视机。   她目不暇接,修女带她来到了浴室,给她洗澡。   一边洗一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你想去大厅用餐,还是在这里?”   “我想去大厅。”   于是修女给她穿好衣服,带着夸德沃坐电梯来到了大厅,路上向她介绍游轮的布局,“四层是大教堂,每天你早上都要去那里做礼拜,五层是餐厅。”   夸德沃连连点头,问道:“我为什么可以上这艘船?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修女怜爱地看着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是被神赐福的孩子。”   看出她的惊讶,修女继续道:“你的身上有图腾,主说你是我们的姐妹,所以我们受主的指使来帮助你。”   “你们的姐妹?”夸德沃万分震惊,声音极大。   修女温和地点点头,“是的,我的姐妹。”   夸德沃拉住了即将离去的修女的手告状:“船上有三个外国人,他们来这里找有图腾的人,我就是被他们绑过来的。”   修女微微惊讶,问道:“他们长什么样?”   夸德沃仔细和她描述,很快餐厅到了,修女说,“你安心在这里用餐,吃完了就回去,还记得你是哪个房间吗?”   夸德沃点点头,修女夸了她一句,就离开了。 第179章 天外来客(四十三)   夸德沃猜测修女离开应该是去处理那三个白人了。   她也不知道修女会怎么对付他们,但是只要能让他们不痛快就可以了。   夸德沃拿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坐在位子上大吃特吃,直到把肚子填饱,饱到甚至有些撑,撑到有些想吐,她才停下来。   吃成这样的人不只是她,放眼望去,这里很多人都和她一样,都是少年人,身上有图腾,具体有几个她不知道,毕竟都穿着衣服,说不定有人和她一样,被衣服遮住的身体上还藏了一个。   这些少年人里有和她一样是一个人的,也有拖家带口的。   背对着她坐着的一对母女,这对母女是在她埋头吃饭的时候来的。   此刻女儿正在吃饭,瘦弱的母亲正在低声唱诵赞美上帝的歌,她的脖子上还戴了一个便宜的十字架,没一会儿女孩吃完也跟着唱了起来。   夸德沃等胃里的食物消化了一些,身体舒服了才起身离开,和这对母女擦肩而过的时候,女孩的母亲突然停止了歌唱,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忽地上前,拽住了夸德沃。   这里太安全太温馨了,以至于夸德沃放松了警惕,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拽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动作幅度大到夸德沃差点把饭吐出来,她愤怒极了,看着女人像看一个疯子,还没开口骂人,那个女人指着她,几乎要发疯。   “就是你,就是你,是你杀了我老公。”女人声嘶力竭地哀叫,声音沙哑虚弱。   这句话把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包括留在这里的修女。   女人认出了夸德沃,这个毁掉了她幸福家庭的恶魔。   她失去了丈夫,女儿失去了父亲,明明她们一家人生活的很幸福啊。   她的丈夫有稳定的工作,她的女儿也有学上,她有一个不大却温馨的家,会吵吵闹闹但是美满幸福的家。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魔鬼毁掉了,这个魔鬼当着她和女儿的面杀掉了她的丈夫,明明那天是丈夫领了奖金,给一家三口买新衣服的日子。   甚至去买衣服的前一晚,她和女儿激动到半夜,才在丈夫的调笑和催促中睡着。   可现在她和女儿被迫流浪街头,要坐在简陋的木筏上渡过危险的刚果河,只为了回家,回那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贫困的地方。   她眼中恨意倾泻,和恨意一起砸在夸德沃身上的是女人痛苦的眼泪。   夸德沃忽然止住了骂人的话,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女人的老公是谁,她看向坐在椅子上还呆愣着的女孩,试图从这个女孩的身上寻找些印象,却发现根本想不起来,糟糕,不好推脱责任啊,她还不想从这艘温暖的船上离开。   夸德沃用力挥开女人,女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她虚弱无力,却还伸手试图抓住夸德沃。   女人的孩子猛地冲过来死死掐住了夸德沃的脖子,顺着强劲的冲击力把夸德沃压倒在地上。   夸德沃摔在地,眼前一黑,痛得她皱紧了眉毛,可来不及沉浸在疼痛里,女孩骑在她的身上,高高扬起拳头,她急忙抬起两条胳膊交叉格挡,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和一阵酸麻的剧痛传来,她不可控制地低叫出声,左胳膊像被掰断的饼干般骨折了,无力地垂着,像时钟的摆锤,右胳膊也浮肿一片。   这个女孩身上肯定有一个图腾和力量有关。   夸德沃有乌龟图腾,但是乌龟图腾给她的能力是冬眠,不是防御。   同时,在女孩还没来得及挥下第二拳的时候,夸德沃高抬起右腿,从女孩的背后灵活地绕过来,用小腿弯勾住她的脖子,稍一用力就把女孩刮倒在地上。   夸德沃借力起身,右腿顺势横在女孩的脖子上,用力压下去,两根手指如毒箭插向她的眼睛。   女孩的脸因为窒息发红,只是皮肤太黑,红得不明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根手指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危险。   在夸德沃快要把女孩的眼睛弄瞎时,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右手腕,把她整个人都向后拽了起来。   女孩的母亲扑了过去,检查女儿的情况。   夸德沃刚被拉开,女孩就猛吸了一大口气,咳嗽了好几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口水都咳出来了,才缓过来,   阻止夸德沃的人是一位圣骑士,旁边站着一位忧心忡忡的修女。   看来刚刚就是这位修女把圣骑士叫过来的。   “为什么打起来?”圣骑士皱着眉,语气很冷。   女人哭着道:“他杀了我丈夫,他杀了我丈夫,他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圣骑士冷锐的目光看向夸德沃。   夸德沃眼睛含泪委屈道:“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我的手好疼。”   她说着举起骨折的左臂,眼泪流得越来越厉害。   修女心软了,上前帮她治伤,圣洁的光芒闪过,她的手臂一点点恢复。   修女又上前,来到那对母女身前,温声诱哄,帮小女孩身上的伤治好。   “女士,她只是一个孩子,我想她是杀不了你的丈夫的。”修女说。   女人不可置信地喊道:“就是他,就是这个男孩,我不可能认错的。”   修女摇了摇头道:“女士,她不是男孩,她是女孩。”   修女轻轻拍了拍夸德沃的头,温声道:“和这位女士介绍一下自己吧。”   “阿库阿,我叫阿库阿。我是女孩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阿库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还有几位修女混在其中,众人将双方隔开,轻声细语安慰女人。   阿库阿则转身离开,她没有看见,女人仇恨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她的身上。   阿库阿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修女叮嘱她明天一定要去做礼拜。   目送修女离开的背影,阿库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偏向自己,但是不重要了,能活一天是一天,至于明天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第二天,阿库阿如约去做礼拜,然后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被选为了莉迪亚小姐的伴读,可她连字都不认得几个。 第180章 天外来客(四十四)   阿库阿迷瞪着眼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黑小孩。   最近吃的真好,她都胖了,最近睡的也好,她都不做噩梦了,生活真幸福啊~   为了每天都能活得这么好,她愿意给莉迪亚小姐做狗。   阿库阿出门的时候,天边才出现一抹晨曦,走在甲板上能看见浑浊的河水拍打岸边,推出浑浊的浪花。   岸上女性穿着彩色的裹裙,男人穿着长袖长裤,也有人穿着T恤长裤,还有几个穿着欧洲定制西装的萨普男性。   除了本地人,还有白种人和黄种人,有的穿得西装革履,身边还有刚果官员陪同,有的做旅游打扮,手里拿着相机,胳膊上挂着本地特产。   有摊贩在岸边卖热气腾腾的木薯粽,外酥里嫩的油炸芭蕉,刚从刚果河里捞上来的鲜鱼被老板麻利地刮鳞刨肚去内脏,上火烘烤……   许许多多的少年人穿梭在其中,有人边逛边吃,有人停驻在河边,翘首眺望,看远处的船只,看波涛云涌的河面。   耳边飘荡着各种口音的法语、基孔果语、莫努库图巴语、和契卢巴语……   刚果主要还是以法语为主,毕竟刚果曾是法兰西的殖民地,深受影响。   陈珝的马甲马利卡也在这里,她身上有三个图腾,手臂上黑猩猩图腾赐予她攀爬的能力,小腿处的蛇鹫图腾赐予她强力的连续踩踏能力,大腿的花豹的图腾赐予她恐怖的爆发力。   和她一起来的是族长、萨满和两个小男孩。   这两个小男孩是族中除马利卡外,唯二符合刚果河的要求的孩子,族中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成绩,主要是给马利卡打下手的。   一行八人都是陈珝的马甲,陈珝把这次刚果之行当做一次旅游,她本身并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刚果河的承认,要是有人能强过她的马甲,得到刚果河的承认,她会更高兴,她本来就是想让蓝星的人变强,只不过在变强的路上有些挫折是很正常的,至于挫折是怎么来的,你不要管。   族长看在河岸上教会的船,以及被西欧文化影响的萨普男性,露出难以接受的愤怒,口中嚷嚷着:“他们都被邪恶的巫师和圣骑士污染了,忘记了殖民者留给我们的伤害,忘记了自己的归属,一群可怜的蠢货。”   路过的人听了这话,纷纷扭头瞪视他们,在触及到一行人身上的图腾后,又收回了目光,当做没听见。   萨满慢悠悠道:“别生气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生气也没有用。”   马利卡和两个男生安安静静吃着油炸芭蕉、木薯粽和烤鱼,真棒,一个人能同时尝到三种味道,至于这些食物的卫生健康问题,不重要,马甲又不会死在这上面。   远处的船上,阿库阿在餐厅吃完饭后,赶在所有人之前来到了教堂。   两分钟后对着娴雅的莉迪亚小姐扬起明媚的笑脸,声音甜甜道:“莉迪亚小姐早上好。”   莉迪亚喜欢活泼明媚的人,所以阿库阿是活泼明媚的女孩。   莉迪亚回以笑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堂晨祷。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来了。   那天被选上船的人不多,只有六个人,不过,这艘船之前也招揽了很多有两个图腾的少年人,没过几天就划分好了小团体。   或许过段时间人数还会扩充。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他们会向莉迪亚示好,却不会像阿库阿那样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莉迪亚。   所以当凯瑟琳向莉迪亚询问,她觉得谁适合着重培养时,莉迪亚第一个报出了阿库阿的名字。   莉迪亚看向凯瑟琳的眼中除了崇拜、尊敬还有依赖。   她的父母也去了梵蒂冈朝圣,最后死在瓦莱里娅的袭击中。   刚果没有自己的卫星,主要通过转播法兰西的电视节目了解国际事项。   当瓦莱里娅掀起黑幕时,电视画面定格在了瓦莱里娅那张冷森森的雪白的脸上。   许久,她才得知了父母的死讯,然后一切都乱了,她的叔伯们试图夺取父母留下的遗产,从经济遗产到政治遗产。   是凯瑟琳的及时抵达,保住了她,也保住了父母留给她的一切。   凯瑟琳含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莉迪亚井井有条道:“阿库阿十分虔诚,每次我去晨祷时总能看见她,而且她十分热心,修女和圣骑士向她询问有关图腾的事情时,她总是愿意说出她所知道的一切,她让我有了朋友的感觉。”   凯瑟琳若有所思,微微点头:“谢谢你,莉迪亚,你为我提供了极为重要的建议。”   坐在旁边的吕卡,另一位红衣主教,他通过了拉斐尔的天使之门试炼,得到了疗愈与引导能力。   他长相温柔,眉间浮现担忧,犹豫道:“我觉得这个孩子很危险,她会不会真的杀过人?”   吕卡更喜欢坦迪薇,因为她和她的母亲都是基督徒,他对阿库阿的顾虑正来源于坦迪薇的哭诉,坦迪薇的父亲疑似被阿库阿杀害。   凯瑟琳安抚道:“我想刚果河的试炼是危险的,奥利弗在梦中得到的启示亦是如此,主需要一位强大的信徒参加这次试炼。”   “可是,她真的虔诚的信仰主吗?”吕卡还是很犹豫。   凯瑟琳能理解他,他的犹豫多是出于内心的善良和爱,拉斐尔的天使之门试炼正是以此为基准,在试炼中,吕卡曾将自己的身体分成数份,供给信徒食用。   就像主以饼作为身体、以酒作为血液给信徒吃,但是吕卡没有饼、没有酒,可他依旧心甘情愿,因他爱主。   凯瑟琳:“那就由我们在她的心中建一座主的圣殿吧,阿门。”   另外两人齐声道:“阿门。”   此后,阿库阿等人除了日常训练,都会抽出时间接受信徒们的传教。   教廷要打造一支以莉迪亚为首领、阿库阿等人为组成的小队,尽最大努力夺取刚果河的认可,完成主交代的任务。   当时布下这个任务的天使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教廷推测,夺取刚果河的认可会促使主的复活,所以对此看得极重,如果不是梵蒂冈实在抽不出人,不会只让两位枢机主教过来。   可以想见,随着梵蒂冈的恢复,越来越多的枢机主教会来到刚果河。 第181章 天外来客(四十五)   刚果河的试炼来得猝不及防,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雨水疯了一样砸下来,像上帝降下的大洪水,无情地冲刷着玻璃窗。   阿库阿看着玻璃外的狂风暴雨,身体随着摇晃的船左右摇摆,双手紧紧抓住固定在船板上的书桌,圣经从书桌上滑落,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一边维持平衡,保护自己不被掀起来撞到墙面或者屋顶,一边微微向上拉开抽屉,把书塞进去。   岸边,原本已经熄灭的灯再次亮起,那些抱着今天的收入陷入香甜梦乡的人被炸豆子般响亮的雷雨声吵醒,然后他们看见了暴怒的刚果河。   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和生存本能都在预警,快跑!   可是河上的船没有动,阿库阿想出去问问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这里这么危险,她不想死在这里。   湿凉的水汽顺着缝隙钻进室内,滔天巨浪忽地站起,凶恶地扑向这艘游轮,在这巨浪面前,游轮小得像是幼童手中的玩具。   下一秒,在阿库阿惊恐的视线中,巨浪吞没了这艘游轮,像吃下点缀在蛋糕上的樱桃。   巨浪没有满足,余波冲上河岸,当河水褪去,白日里连成片的房屋、简陋的摊子、居民堆积的杂物以及住那里的人都消失了。   幸存下来的人不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原本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拿起能带走的一切,匆忙逃窜。   可惜人是跑不过河的。   它来了,兴奋的呼啸声中,轰鸣的洪水像死神在狂笑。   砰——   狂风暴雨中,城市被河水吞没,一同被淹没的还有惊恐的人,昂贵的车,高耸的楼。   巨浪吃掉了整个樱桃蛋糕。   淅淅沥沥,雨渐渐小了,但是还在下。   哗啦哗啦,河浪不停息地歌唱。   刚果河淹没了城市,目之所及,一片泽国。   各国得知消息后,顺理成章地组建了救援小组,火急火燎地赶赴过来。   之前各国之间牵制,对于刚果河试炼都采取暗中行动,保证不在明面上落人口舌,但是现在他们有了理直气壮介入这里的理由,当然要尽快赶过来,有枣没枣打两棍。   被刚果河吞没的人和物都在缓缓下沉。   阿库阿在意识昏沉中缓缓睁开眼睛,视野模糊,只能看见四周一片浓郁的黑暗,渐渐的头顶出现一抹模糊的光亮,意识尚且模糊的她发现四周都是水,她正睡在水里。   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猛然惊醒,驱走了昏沉的睡意,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她还能呼吸。   她正在水里呼吸。   她只有两个图腾,乌龟和蜥蜴,前者给予冬眠能力,后者给予变色能力,这两天在船上训练了很久,她确实进步了,开发出了皮肤硬化的能力,她觉得这个能力是她被揍多了才出现的。   阿库阿伸展手脚试图游上去,忽然摸到了一层薄膜。   她又仔细摸了摸,才发现这层薄膜柔软冰凉,把她和水隔绝开来。   阿库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着在薄膜内游泳,试图带着这层薄膜一起游上去,却发现根本不行,要想游上去,就必须破开这层薄膜。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多深,万一她破开了薄膜,却无法游上去,她会死在河里的。   阿库阿没有夜视能力,所以看不见,她的身边有无数人和她一样被裹在一层薄膜里,有人醒了,试图做些什么,但更多的人依旧在沉睡中。   人们像青蛙的卵,有的粘连在一块,有的是单个的,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卵都在向下沉,沉入无边无际的恐怖的黑暗中。   阿库阿并不是一个举棋不定的人,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路在哪里,是向上还是向下,她是一个一旦有了方向就能勇往直前的人,可现在她分不清自己该向哪个方向走了。   阿库阿看着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终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忽然,有什么撞上了她的隔膜,她朝撞击处看去,发现来人是莉迪亚。   莉迪亚的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冲她比着手势,示意她出来。   阿库阿只用一秒钟深吸一口气,就伸手用力撕开了隔膜,撞进水里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强烈的挤压感。   莉迪亚很满意她表现出来的信任的态度,于是伸出一只手捏着阿库阿的脸,让她不要乱动弹,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循环呼吸器,把咬嘴塞进她的嘴里,调整好呼吸袋的位置。   莉迪亚又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阿库阿跟着学,把咬嘴中的水都吹出了管道。   到这里,她才可以畅快的呼吸,没有闲心打量四周的环境。   和在隔膜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不同,在水里一切都很清晰,她能看见一个又一个裹着人的水泡往下落,她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这些人的脸。   阿库阿拍了拍莉迪亚的胳膊,手指向了一个水泡,里面躺着的是闭着眼睛的枢机主教凯瑟琳。   莉迪亚摇了摇头,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循环呼吸器,指向了已经醒了的一个熟人。   阿库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莉迪亚游向已经醒了的熟人,阿库阿则向更远处游去。   阿库阿在有意的寻找坦迪薇,在船上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坦迪薇时不时投来的仇恨的目光,阿库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杀了坦迪薇的父亲,因为她真的没有印象,但是在这片河里,她不可能容忍一个时刻想要杀掉她的人活着。   莉迪亚能放心看着枢机主教坠下去,就说明河底可能是安全的,并且教会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所了解。   也不知道隔膜能不能从外面破开,如果不能就先把坦迪薇骗出来,先让她被水淹一会儿,等她没法呼吸、没法动弹的时候,再上前勒死她。   如果时间充足,也可以杀掉坦迪薇的妈妈。   功夫不负有心人,阿库阿找到了坦迪薇。   但是坦迪薇已经撕开了薄膜,游出来了,并且游得很轻松,可她明明记得坦迪薇的两个图腾是熊和玄武岩,代表着力量和坚硬。   更巧的是,坦迪薇也看见阿库阿了。   两人对上视线,宛如天雷勾地火。   阿库阿试图借此机会杀掉坦迪薇,坦迪薇何尝不想趁此机会报仇。   在船上的时候,被人盯着,她们没办法动手,只能维持虚假的平衡,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坦迪薇目露凶光,像一尾真正的鱼一样摆动双腿快速靠近,她伸长双手,一旦阿库阿落入她的手里,就会被她捏爆脑袋。   阿库阿看见了她脸颊上的鱼鳃,正一翕一合吞吐氧气,她从小就跟着妈妈下水摸贻贝,游泳对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库阿扔掉手里拿着的循环呼吸器,转身向下,朝着气泡多的地方游去,灵活的穿梭在各个气泡间,时不时拿身边的气泡做挡箭牌。   气泡的坚韧性很好,帮她挡下了好几次拳头,每一拳落在气泡上,气泡就会深深地凹下去,要是这一拳落在人身上,怕是要被当场打死。   阿库阿匆匆看了一眼被一拳打得偏移航道的气泡,不由得心惊,当下更是加快了速度,一眼也不敢朝后看,拼命地向水泡多的地方游。   坦迪薇在阿库阿身后穷追不舍,她真恨不得手里有一把枪或者一把刀。   渐渐地她们游的越来越深,阿库阿的氧气袋越来越扁,坦迪薇露出畅快的笑意,她终于把阿库阿逼到深海了。   她可以替爸爸报仇了。   她忘不了,爸爸结账的时候,一辆卡车突然冲了进来,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一切瞬间混乱起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弹后的悲鸣,以及血。   到处都是血,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爸爸就死了,血流了一地,她双腿瘫软着被妈妈抱着逃跑,爸爸安静地趴在地上,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   那辆车上下来了很多人,他们端着枪,冲进超市到处抢砸杀人,为首的就是阿库阿,很长一段时间那天的枪声回荡在她的梦里,她觉得白天是那么的可怕。   她记得的,她记得那张脸,每每梦醒的时候,她都要钻进妈妈的怀里,恨自己在餐厅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杀掉阿库阿。   恨教会为什么要保护阿库阿,恨上帝为什么不能看清楚阿库阿的真面目,恨神为什么不为她主持公道。   恨来恨去,最恨的是自己,明明她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图腾的力量,如果那一枪是打在她的身上,她不会死,爸爸也不会死。   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坦迪薇举起身边的一颗水泡,水泡里沉睡着一名中年男人,她咬紧牙,紧盯着阿库阿的身影,使出浑身力气砸过去。   水泡重重地砸在阿库阿身上,她猛地吐出一串气泡,循环呼吸器的咬嘴从她嘴里脱落,她也被水泡的力道带着撞向了另外几个水泡。   坦迪薇没有放松警惕,乘胜追击,要趁着她失去逃跑能力的时候勒死她。   可她追上去后才发现,阿库阿消失了,只有她的衣服和循环呼吸器还在。   她慌忙地东张西望,眼睛不断搜寻,试图找到阿库阿的身影。   她猜阿库阿是利用蜥蜴图腾的变色能力把自己隐藏了起来,现在她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盯着自己。   坦迪薇猛地转身,双手紧握成拳,随着身体的扭动横扫身周,确保阿库阿不是藏在自己身边。   她的双手不断摆动,一会儿护着头,一会儿护着脖子,一会儿横扫身周。   可是什么都没有,阿库阿不在自己身边,四周只有不停下落的水泡,里面睡着无知无觉的人,他们不知道会掉进哪里,也不知道坦迪薇心底的惊恐。   坦迪薇侥幸地想,阿库阿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她没法在水底呼吸,只能向上游。   可心底的不安促使她检查四周,她试图观察水流的动向找到阿库阿的踪迹。   可是周围的水流早就被她自己弄得完全混乱起来,根本找不到破绽   在她恍若惊弓之鸟时,阿库阿放松身体,忍着身上的剧痛,只借助水的流动,调整身体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她的头顶,阿库阿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坦迪薇会把自己撕成两半,她有这样的力气。   阿库阿动了,快得如同一道闪电,双腿像巨蟒缠树般盘在坦迪薇的身上,禁锢她的胳膊,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一只手压在她的头顶,坦迪薇奋力挣扎,可阿库阿太快了,双手用力,通过骨骼错位,掰断了她的颈骨。   喜悦只从阿库阿的心里掠过一道残影,她急着去找循环呼吸器。没有它,她早晚要死在河里。   死去的坦迪薇缓缓下坠,一道金光却从她身上漂浮起来,如同一条柔软的缎带缠绕在阿库阿的身上。   那是图腾,正一点点从死去的坦迪薇身上剥落,转移到阿库阿的身上。   阿库阿震惊到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能呼吸了。   她把手伸进口腔,摸了摸右边的肉,不出意外摸到了一片凸起,又摸了摸脸颊外侧,果然出现了一片鱼鳃。   坦迪薇居然藏了一个鱼图腾没有告诉教会。   这可真是太棒了!   现在是她的了。   阿库阿向下潜水去找循环呼吸器,可惜她找了一圈就找到了一个,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有完成莉迪亚交给她的任务呢,阿库阿决定游上去,然后逃跑。   她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活到最后,教廷什么都没告诉她,莉迪亚越是准备的齐全,她就越清楚自己会成为牺牲品。   这种感觉太清晰,她的前首领就是这么牺牲了她认识了没两天的同伴。   而且刚刚的打斗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河面一片平静,各国的直升机只敢在河面上方盘旋,他们投下过各种潜水器,无一例外,毫无回应。   “所以,陈栩,我们需要你去一趟,看一看那片河有没有鬼魂。”中州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局长轻声道。   陈栩和另外两人为他们带回来极为重要的消息,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非她不可,局长是希望她能多休息一段时间的。   “徐燕会配合你,帮你开门。”   陈栩点点头。   领导又安慰道:“只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不要怕。”   说完他又叹息道:“如果我们能多一些像你这样和鬼打交道的人就好了。” 第182章 天外来客(四十六)   就像局长说得,只是过来看看。   但是在那之前,陈栩从头到脚穿上了飞行头盔、降噪耳机、抗荷服、供氧面罩、飞行手套、飞行靴、救生衣以及通讯设备。   徐燕也是如此。   “准备好了吗?”有些失真的话从耳麦里传来。   “准备好了。”两人一同开口。   徐燕伸出手,空气里一道门的形状缓缓出现,她握住把手,拉开,门的那边是成排坐好的14名军人,和陈栩是一样的打扮,从头到脚,穿戴地严严实实。   这是夏国的运输机,除了这架运输机外,还有飞得很低的无人机。   除了夏国,还有伊国的“亚西尔”、法兰西的“信天翁”以及阿美莉卡的“燕鸥”等等。   “燕鸥”格外引人注意,阿美莉卡自从被瓦莱里娅占据,对外的国际行动频率极速下降,瓦莱里娅似乎有别的了解外界的途径。   最近一次对外活动居然是攻打梵蒂冈。   这次“燕鸥”的出现是否意味着瓦莱里娅对国内的掌控在下降?   或者瓦莱里娅也在觊觎刚果这片土地?   夏国认为是前者。   雷蒙娜校长死后,安布罗修斯魔法学院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推举莫格教授成为新的校长,并且联合一直驻扎在路易斯安娜州的德鲁伊阿多尼亚一起反制瓦莱里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其中教廷贡献了一尊圣母像,疑似在洛森萨满的帮助下,从梅斯卡尔进入阿美莉卡。   魔法界的男巫约兰·亚当斯和女巫尼娜·纳什在路易斯安娜州立起了自己的巫师塔,和阿多尼亚的树屋连成三角格局,防备瓦莱里娅的袭击。   随之而来的,阿美莉卡民间的反吸血鬼势力如星星之火,以路易斯安娜州为中心向外扩散。   不得不说,瓦莱里娅走了一步臭棋,雷蒙娜的死比所有人想象的更严重,或者说雷蒙娜远比众人想象的更有份量。   梵蒂冈向国际各界人士发出邀请函,庆祝巫师纪念馆的落成,纪念馆能这么顺利的建成少不了夏国这个基建大国的帮助。   夏国自然也在邀请范围内。   外交部发言人对待这份邀请只有一句话:“风雨无阻,必如约而至。”   话题扯远了,现在回归刚果河,陈栩收回看向其他国家飞行器的眼神,问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任务。”   一位军人起身,点点头,示意她开始。   下一秒,众人感觉空气中的温度快速下降,身体隐隐发冷。   这种感觉持续了五秒,才渐渐消失,应该是她的父母下去了。   众人看着这个穿得严严实实,唯有头盔处的镜片露出了一双眼睛。   说来也奇怪,这可是全国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可以看见鬼物,并和鬼沟通的人。   不过众人也没怀疑什么,毕竟她的能力大半是从“流动摊贩柳阿姨”那里得来的。   她给的能力都很唯一。   徐燕的“开门”、陈栩的“通阴”,以及前几天刚发现的辛博仁的“替命纸人、宇文澄的“灵力饺子”,至今没有找到第二个类似的。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陈玉山和赵元香才飘上来。   陈栩转述父母的话,“没有发现任何鬼魂,至少河面上没有。”   陈栩又解释道:“我爸妈没有办法进到河里,河里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进不去。”   “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说话的人皱了皱眉,这和他们之前举棋不定的猜测一样,不知死活。   “是的。”   “好的,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徐燕开门,两人离开。   回来后,立刻有人帮她们脱下身上的装备。   局长秘书的电话就匆匆打了过来:“情况怎么样?你们感觉如何?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不知道,我爸妈只能在河面上检查,但是没有看见鬼魂。”陈栩对着电话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话。   徐燕也说:“我们没什么不舒服的。”   “好,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对视,这事就算结束了?   对她们来说结束了,对刚果河里的人来说还没有。   阿库阿和莉迪亚撞上了,嗯,有点尴尬,还好她脸上戴了循环呼吸器作伪装,莉迪亚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她的新图腾。   阿库阿不明白为什么她游了这么久还没有游上去,头顶的光芒永远亮着,但是永远碰不到。   刚果河是想淹死所有人吗?   莉迪亚身后还跟了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莉迪亚看着阿库阿空荡荡的身后,气笑了,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又指了指阿库阿的身后。   阿库阿也比划起来,她举起两只手,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一只手指了指下面看不到底的河水,然后两只手扭打在一起。   莉迪亚抬手止住了她的比划,她已经明白了,和人打架,打赢了但是循环呼吸器都丢了。   099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是第一局,考得是谁先清醒,这是意志力,然后敢从隔膜里出来,这是勇敢,最后是聚集所有人,这是领导力。   宿主希望能选出一个可以领导非洲的人,从刚果开始。   而这些考验全都被莉迪亚完成了,虽然有奥利弗的预知梦帮忙,但是奥利弗的预知梦也只是梦到了河水,和河底积沉的人。   但是099并不希望莉迪亚成功,莉迪亚的立场太偏教廷了,并不是宿主所希望的领导。   不过099也不会给她使绊子,就像宿主说的,太掉份了,也没必要。   宿主很喜欢在她控制能力内的意外,她会觉得很有趣。   099死板的数字忽然跳动起来,像快乐的音符,宿主出关了。   099迅速回到安全屋,高兴道:“宿主宿主宿主,你晋升元婴期啦。”   陈珝轻松地躺在沙发上,把099捞到怀里,摸了摸099软乎乎充满弹性的身体,声音愉悦道:“没错,刚果河的考核怎么样?”   099:“第一关刚结束。”   “唔,那就推一下澳大利亚的线。”陈珝站起来,手一挥,全球的地图就出现在她面前。   一张紫卡也在她的手里出现。   099忽然激动道:“宿主,主系统说X012的流浪民正在接近蓝星。”   “已经来了吗。”陈珝有些惊讶,脸上的笑容收敛。   099不明白宿主为什么变脸,萌萌地问了出来。   陈珝摸了摸099,手感真不错,开口却是满满的阴谋论:“九九,你觉得X012和秦晓是怎么牺牲的?”   099复述一遍主系统说过的话:“因为X012与秦晓去的世界是彻底沦陷进终焉之劫的世界,根据计算,此世界没有拯救的意义与希望,但是秦晓舍不得他的本源世界灭亡,固执前往,X012自愿陪同,他们错过了撤离的时间,双双牺牲。”   陈珝声音微冷:“我不觉得,主系统说过,那个世界已经没救了,能逃脱的只有秦晓和X012。   “但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死了,最有可能死去的,居然活了。   “会不会是秦晓和X012被发现了,然后‘被牺牲’了。”   陈珝承认她在阴谋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人。   所以她对这些流浪民提起了极高的警惕,要把他们困在澳大利亚,握在手心里。   “流浪民还有多久到?”   “大概两个小时。”   “足够了。”   陈珝投下手中的紫卡,这张卡和之前的那些卡不一样,它不是悄无声息地融入这个世界里,而是以一种绚丽灼目的姿态从天而降。   如一颗炮弹,从蓝星的大气层外奔来,被无数卫星捕捉到运行痕迹,通过精密运算闪避这颗“炮弹”。   最先捕捉到这颗流星炸弹的是亚洲的几个国家。   因为这颗七彩流星是从亚洲的上空出发的,然后拖着七彩的尾巴,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美丽的彩虹色,以一种古怪弯曲的运动轨迹蜿蜒奔向澳大利亚,然后直直坠落,掀起一片迷幻的彩虹烟雾。   一直趴在山上休息的妖皇直起上半身,观察着天空中弯曲的路线和流星坠落的方向,最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像是看到了遥远的外太空。   妖皇吩咐道:“棹歌,告诉人类,澳大利亚的所属人回来了。”   “不过,”她古怪地笑了笑,“这条彩虹蛇状况很差啊,怕是要变成某人的盘中餐了。”   她话音落下,一片迷蒙的飘着虚幻紫色花瓣的雾气就沿着彩虹蛇的行动轨迹,一路跟了过去。   与其他国家作壁上观的姿态不同,霓虹极为愤怒。   “八嘎、八嘎、八嘎,为什么?这颗流星,不是掉在霓虹的!?”日本首相冲着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怒吼,他格外愤怒,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没有人知道,霓虹的日子过得有多么水深火热,所有国家都在搞灵气复苏。   所有国家!   除了霓虹!   以前霓虹在国际上是什么地位?稳居第二阶梯。   现在呢?   以前那些给霓虹提鞋都不配的国家,居然敢在国际会议上无视他?   就因为霓虹没有灵气复苏!   要不是他们抱紧了阿美莉卡这条大腿,心甘情愿给阿美莉卡做血包,他连灵气复苏有关的会议都没资格参加。   他不明白,天照大神为什么不能显灵,甚至为什么霓虹连一点灵气都没有。   为什么啊?   还有那些该死的吸血鬼!   在霓虹的地界上随意开血趴,每天都有俊男靓女的尸体被搬出他们的住所。   可即便如此,这些吸血鬼依旧对霓虹无比嫌弃,把来霓虹驻守当作苦差事,连一滴转化的血都不舍得给予霓虹,这些垃圾简直无耻至极。   所以他知道瓦莱里娅此刻面对的麻烦时,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   一边希望瓦莱里娅完蛋,一边又怕瓦莱里娅完蛋。   这次,霓虹的卫星捕捉到这颗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流星时,就在想会不会落到霓虹,毕竟全球只有霓虹还没有灵气复苏,怎么样也该轮到霓虹了吧。   他恨不得跪在地上祈求这颗流星能落到霓虹,结果没有。   哈哈,居然没有,居然落到了澳大利亚。   该死的流星,怎么没有爆炸,炸死澳大利亚的所有人,炸死他们。   “首相,网民们……又在网上……”助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   “又在网上抗议了?”首相冷笑连连,咆哮道,“不是教过你吗?把锅甩到夏国身上!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你现在在犹豫什么?”   夏国对霓虹没有好感,霓虹对夏国更是充满恶意。   当年怎么没有占领成功呢,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啊,就差一点点啊!   如果成功了,夏国今天的一切都该是霓虹的。   是夏国抢走了霓虹的一切!   还有该死的高丽,明明都是给阿美莉卡做狗,他们在自视甚高些什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五十步笑百步。   “是的,是的,我们一直在引导。”助手慌忙回答。   然后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但是民众已经在国会议事堂前游行抗议了。”   “不要管他们。”过了几秒,他又说,“尽量安抚他们,然后给我备车,我们去蔷薇公馆,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那颗流星是怎么回事?”   为了彰显这颗流星的重要性,除了妖皇特意告知了夏国,夏国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眼睛,很快又闭上。   但是还是被认出来是卜算子的眼睛。   夏国高层的心缓缓放进肚子里,卜算子还看着夏国呢。   “那些紫色的花瓣很像中州提供的资料里的梦仙尊。”   陈栩三人吐出的花瓣都消失在了空气里,但是留有各种图片,不需要对比,就能看出相似度极高。   “而且在澳大利亚的传说中,彩虹蛇确实和梦有关。”   各国的超凡者也适时显露出一两分关注,就足够他们浮想联翩了。   陈珝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用一张紫卡重新设计了安全屋,然后搬家,远离旧的安全屋,并且给新的安全屋点满隐蔽属性。   旧的安全屋依旧放在虚空中,试探流浪民的实力。   她的手中,金卡的光芒若隐若现,一旦流浪民的实力超过预期,她就立刻具现金卡。   她为这张金卡设计了三个马甲。   攻击类——剑修。   治疗类——医修。   防御类——阵修。   就看流浪民会使出什么招数了。 第183章 天外来客(四十七)   陈珝又捏了一个新马甲,这个马甲和时间法师凯洛斯一样,是一次性马甲。   简单来说就是,陈珝没有对这两个一次性马甲的长期规划、背景填充以及权势地位等方面做出更全面的安排。   而这个新马甲名叫琳达·莫罗。   凯洛斯是顶尖的时间魔法师,那么琳达就是顶尖的空间魔法师。   又用一张紫卡捏了一件隐身衣,空间移动加隐身,绝妙的隐匿者。   “宿主,他们到了。”   陈珝将意识沉入新的马甲,她可不会仗着元婴期修为就以身犯险,她停留在虚空,也是因为虚空比地球更安全,这里属于时间和空间的夹缝,除了系统没有人能打开。   她扔出“旧安全屋”做烟雾弹,也是怀疑流浪民得到了X012的技术,虽然这个可能性小到不可思议。   琳达•陈珝•莫罗披上柔软的隐身衣,发动空间魔法,抬脚离开。   落脚就来到了蓝星的大气层外,站在了夏国的空间站上。   她环视四周,能看得很远,在来之前她就在猜想这群流浪民会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她知道了,秦晓的母星是一颗以科技为主的星球。   在她的眼前是辽阔的无边无际的宇宙,绝对的黑暗与宁静中,一座庞大的建筑安静地停留,它由无数精密的球体和长方体连接构成,却又扭曲地像三层莫比乌斯环嵌套在一起,朝着不同的方向运动,直径约有600公里,灰黑色想表层闪着幽冷的独属于机械的光芒。   而宇宙中隶属于各国的深空探测器却没有发现它。   陈珝能感觉到,这艘宇宙飞船大概有红卡的级别,它是系统产物。   她猜对了,秦晓死在了他深爱的母星和同类的手上。   只是从终焉之劫逃脱出来,想必使这张卡受了很严重的损伤,而且还在宇宙中流浪过,他们起码经历过两次时空穿梭之旅,一次是到冷恕那里,一次是到自己这里。   而且还是被分流过的,实力已经大大减弱。   这架宇宙飞船的等级跌到了紫卡以上,红卡以下。   那么他们的单体实力呢?   陈珝念头一起,马甲就来到了这艘宇宙飞船里。   高亢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眼前是银白色的金属曲面,她停滞在半空中,脚下是亢奋的人群。   他们在外貌上和蓝星人有着些许区别,面部柔和有几分像亚洲人,肤色近似于月光蓝,而且人均很高,大约都有两米左右,身高很平均,这让她想起了地球上的一部电影《阿凡达》,只是这些人的肤色要更浅一些。   他们的脸上带着亢奋的笑容,相互拥抱,放声大哭,激动的泪水划过脸颊。   五感共享让他们以第一视角看到了这颗美丽的星球。   他们七嘴八舌、语序混乱,声音忽高忽低地讨论着脑波接收到的画面,生机勃勃的星球像一颗蓝宝石,静静卧在黑天鹅绒上,令人心醉。   下一瞬,他们忽然都停止了交谈,好像有人在他们的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后相互对视、点头或者摇头。   陈珝静静的观察,连语言也类似于夏国语,都是细听有些词汇却很奇怪,她捏了一张听心术的卡,装备在新马甲琳达的身上。   不说话是吗,现在就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我建议先查清这颗星球的科技。”   “没有必要,该星球的星外探查器太低级了,科技水平绝不可能超过我们。”   “是否需要与此星球生命体交流?”   这句话说完后,就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陈珝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她对待蓝星的手段并不温柔,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这么冷酷。   他们依旧在采用脑电波交流。   “先查看此星球基本数据,视情况决定。”   几个水滴模样的数据收集器从宇宙飞船开启的狭小舱口飞出,分头飞向不同的国家。   “已经接入此星球网络……此星球存在异常能力者。”   陈珝已经现世的马甲被一个接一个的罗列出来。   “此星球名为蓝星,与资料记录中的母星极度相似,疑似平行世界。”   “蓝星的空气中除了氮气、氧气、氩气、二氧化碳及其他微量气体与母星极为相似外,还有一种母星没有的名为灵质粒子的全新能量态物质,根据蓝星各方势力秘密资料记载,灵质粒子在许久之前就存在,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消失了,如今灵质粒子和相关能力者从历史中回归现实。”   “同时蓝星温度比母星高,尽快调试温度控制器,保证入驻时,蓝星温度适宜。”   “根据资料,这些能力者并不了解科技方面的造物,其科技水平远低于蓝星人。”   “但是由于能力者掌握了灵质粒子,所以攻击力远胜于蓝星人类。”   这些消息同步到了所有人的认知中。   嘈杂细微的声音低频的响起。   “奇怪的能力体系。”   “真奇怪。”   “这不合理。”   ……   剩下的都是陈珝知道的信息,毕竟这些信息都是她通过各种手段故意送给这些国家的。   “数据收集器被发现了!”   这条紧急消息通过脑电波快速地在众人间传播。   他们的心声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响亮,这些人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在流浪民看来,这个世界科技水平极低,能力者对于科技又不了解,不知道被多少监控摄像机拍到还无知无觉,怎么就能发现他们的高科技高隐蔽的数据收集器。   这些人哪里知道,陈珝是故意让马甲被拍到的,而且她的马甲都摸到他们的老巢了,就站在他们旁边,把他们的心声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干干净净,而他们一直没发现。   此刻,这些人在陈珝面前就是透明的。   陈珝对此的评价是,宇宙飞船等级极高,科技水平极高,单体实力……极低!   这让她之前的苦心准备和提防都显得有些好笑。   敌人实力太低,显得陈珝像是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陈珝的三个马甲各自拦住了一个收集器。   第一个收集器落到了阿美莉卡,正赶上瓦莱里娅和阿多尼亚等人干仗。   瓦莱里娅及血裔VS阿多尼亚和两个魔法界的来支援的巫师以及反吸血鬼联盟。   结果是,瓦莱里娅丝毫没落下风,阿多尼亚重伤,两个巫师为了保护普通民众,也吃了不小的亏。   但是瓦莱里娅并不满意这个结果,脾气越来越大,面色也越来越阴沉。   在这种情况下,血裔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第三方势力却跟看戏一样派了个收集器过来,直接撞她枪口上了。   更别说陈珝本就有意给流浪民一个下马威,希望他们乖一点,按她的计划乖乖滚去澳大利亚,少整什么幺蛾子。   瓦莱里娅冷着脸,敌人的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地上。   眼尾扫到收集器的瞬间,她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苍白指尖的殷红血滴就极速地甩向了收集器。   嘣——   低闷的声音响起,血裔们纷纷扭头,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滴型机器被血滴洞穿。   电弧跳了两下,“嘎哒”掉在了地上,一簇血色的火焰猛地蹿起来,两秒不到,就烧了个干净,连灰都不剩。   妖皇更是随意,轻轻吹出一阵风,风儿打着转儿就把收集器困在了风笼里。   落日熔金般的双眼注视着这个高科技产物。   妖皇本来想把这个东西交给夏国研究的,但是转念一想,以她的立场,未必不可以和流浪民谈谈合作,至于以后流浪民会不会被她给卖了,哈哈,这谁知道呢。   她又吹出一阵风,把这个机器藏得严严实实的,等着流浪民来联系这个马甲。   想必流浪民是知道妖皇的身份的。   第三个抓到收集器的,是陈珝所有马甲里最透明的一个——章鱼马甲。   陈珝给这个马甲取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章臾。   在泽苍仙门和须生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章臾在猥琐发育。   在瓦莱里娅入侵梵蒂冈的时候,章臾在猥琐发育。   在刚果河大搞试炼的时候,章臾还在猥琐发育。   一直猥琐发育到了金丹期,当然陈珝有时候会给这个马甲开个小挂。   比如找一找系统记录里,离章臾最近的绿卡,然后“运气爆棚”的得到这张卡。   陈珝披着这个马甲狠狠享受了一番欧皇的待遇,简直令她落泪,这就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感觉吗,狠狠爽到了。   如果马甲有运气数值,章臾的运气绝对是金卡级别。   所以最开始章臾以为收集器又是一件“投怀送抱”的宝贝,就毫不客气地收进了空间里。   她的空间是从“捡”到的功法里学来的,最重要的空间被她放在了心脏里,里面都是她最不能丢掉的宝贝。   她有八条腕足,每条腕足上都有两盘吸盘,每个吸盘都被她炼成了小空间。   一旦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她就舍弃腕足,吸盘空间里的宝贝就会被吐出来迷惑敌人。   章臾手握草根逆袭剧本,走章鱼傲天之路,一路战战战杀杀杀,很快就在海里占领了一块地盘,收服了一帮手下。   其余的收集器也都被陈珝监视着。   到了这个时候,陈珝已经有些索然无味了,为了应对流浪民的到来,她同时推进三条线,结果来的敌人比她想象得弱。   不过这样也好,和平共处是最好的结果,陈珝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就看流浪民什么时候和蓝星人摊牌了。   这么想是一回事,琳达还是留在了宇宙飞船上监视他们。   而另一边,雪生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本命蛊——千丝万傀蛊。   她本来想选和迦芜一样的冰系蛊虫,但是那只蛊虫并不适合她,最终百般犹豫下,她还是选择了和她最适配的千丝万傀蛊。   雪生害怕,怕她选了冰系蛊虫后,非但没有提高修为,反而因为不适配连累了自己。   到时候迦芜绝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甚至会彻底放弃她。   陈珝得知雪生选的是千丝万傀蛊时有点惊讶,但是另一个想法从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果然灵感这东西来得就是猝不及防。   为了让那个想法落实得更彻底,迦芜特意回到了蛊族,为雪生护法,帮她炼化千丝万傀蛊。   千丝万傀蛊形如蜘蛛,通体紫色,身上有着黑色的花纹,只有五毫米大小,有八只大小不一的黑色复眼。   其中一对最大的眼睛格外诡异,从这两只眼睛里爬出了两个人一样的软肉,有头有脸、五官俱全,连身体和手臂也有,就好像真的有人被封印在了眼睛里。   这两个“人”半个身子爬了出来,男左女右,男的面朝下弯着腰,需要把男的身体拨弄起来,才能看见那张脸。   女的面朝上,双手撑着蜘蛛的眼眶,试图把自己拔出来。   可两“人”本就和千丝万傀蛊融为一体,怎么可能逃的掉。   迦芜露出一丝笑意,难得的表露出自己的赞许:“千丝万傀蛊,是顶尖的蛊虫之一,倒也配得上你。”   迦芜扔出自己的蛊盅,将千丝万傀蛊扔进去,雪生的修为还不足以炼化这只蛊,需要迦芜助她一臂之力。   迦芜一边帮忙炼化蛊虫、查看进度,一边考验雪生:“千丝万傀蛊的使用方法了解吗?”   “可以将修为低于我的人炼化为傀儡。”雪生乖乖回答,雪生还是蛮喜欢这只蛊虫的,可能和她用惯了傀儡蛊有关,千丝万傀蛊更像是傀儡蛊的发展上限。   “以我现在的修为可以炼化50到100个人做我的傀儡,我不仅可以操控这些人的身体,还有灵魂,这些傀儡会更加鲜活灵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们的死活。”   “灵魂。”迦芜的语气意味深长,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雪生,好孩子,你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雪生露出惊喜的表情,再也抑制不住笑意,她没有对迦芜刨根问底,究竟解决了什么麻烦。   不重要,她的所作所为能帮到迦芜就够了,她的存在对迦芜有一分意义就够了。 第184章 天外来客(四十八)   迦芜将炼化得差不多的蛊虫扔到雪生手里,又道:“想要让傀儡鲜活灵动,还有一点很重要,你要学会表演伪装,如果你自己是块木头,傀儡是不可能灵动的。”   雪生接过蛊虫,立刻投入自己的蛊盅,将它彻底炼化,感受着蛊虫和自己犹如一体的链接,掩下心底的失落,练完蛊虫,迦芜就又要离开了。   迦芜已经来到了窗前,站在这里能看见蛊族的日月湖,一边是阳光,一边是月光。   树枝间、门户上还挂着庆典时的红绸,远远的看去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喜庆氛围。   雪生走上前,以为迦芜是怀念在蛊族的日子。   却不曾想,迦芜面色冷淡,风拂过她的黑发,她凝视着那片湖:“蛊族要回到现世了。”   “蛊族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吸取现世的灵气,待族中强者恢复实力,才好以强者之姿降临于世。”   “走吧,我们和蛊族不同路。”迦芜的声音消散在了风里。   等雪生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蛊族,来到了一片山林。   迦芜把那栋小房子给了雪生,这也是由蛊虫炼制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通讯蛊虫,信蜂蛊。   “以后有问题可以用这只蛊虫联系我。”迦芜说完就离开了。   雪生有些失落,她其实很贪恋刚刚炼蛊时的氛围。   很快她振作起来,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迦芜也丢不下她。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在哪儿?她要到哪儿去?   迦芜没有告诉她,雪生也没问,这种小问题问了显得蠢蠢的。   雪生摸了摸脸,现在这张脸恐怕已经被国家通缉了。   她在找本命蛊的时候也没有放弃炼制一些简单的蛊。   她现在有两只易容类的蛊虫,一只是十面蛊,这只蛊可以保存十个人的脸,但是她之前没有人脸可以存进去,所以根本用不上,这次找找看,有合适的可以留着。   还有一只是捏面蛊。   雪生选择了后者。   把捏面蛊放在脸上,三秒后,脸面就如面团一般,她一点点调整自己的脸,鼻子向下压一压,眼尾向上拉一拉,眉毛向上移,下颚向前扯。   做完后细看,五官还能找到一二分相似,但是整张面部却和之前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一个身份,一部手机。   她用上神行蛊,在山林中穿梭,时而发现一两株灵草就摘下来带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忽然看见有一男一女在杀人埋尸。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来了。   雪生看了一眼两人的修为,一个练气期,一个普通人。   坑里躺了一具未成年男孩的尸体。   雪生手中弹出两根细弱银丝,好似蜘蛛吐出来捕猎的蛛丝。   “你们埋得是谁?”雪生控制住两人问道。   男的恍惚地回答:“我儿子,我没想他死的,我不想的,我就是饿了他两天,是他自己不中用,饿了两天就死了。”   雪生冷笑一声,原来天底下还有和她那两对爹妈一样恶毒的人。   不,眼前的两人更恶毒。 第185章 天外来客(四十九)   待三人吃完了回去,方云已经排到第四了,不少人都坐在地上吃饭,罗父把盒饭递给儿子,罗强拉过睡袋垫在地上,一家三口都坐在睡袋上。   罗父望着长长的队伍,感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我们,听你丁叔说,看一个人要一个多小时呢。”   罗强鼓着腮帮子,匆匆把饭咽下去,说:“那我多订几天酒店,住一个星期也没关系,能找到小妹,住一个月也值得。”   罗父点点头。   罗强又道:“爸、妈,你俩先回酒店休息,晚上给我送饭,我晚上住这里。”   罗父摇摇头,“不了,我们陪你一起等着。”   罗强皱着眉毛,不赞同地看着他们。   罗父说:“不在这里看着,我心里难受啊。”   “行吧。”罗强无奈道。   罗父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周家,忽地,他猛地站起身,伸长脖子,脚不自觉地向前挪。   有人从周家出来了。   一群人围了上去,罗父罗母老丁也围了上去。   罗父到的时候只有外围还有位置,他踮着脚朝里看,心不由得吊了起来。   这样灰败的脸色他见过,两年前,他在寻亲团认识的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的消息,得到的却是死讯,那时候他的脸色也是这么绝望。   而眼前这个男人周身的氛围比他的朋友还要沉重。   男人微微张着嘴,眼神发直,整个身体都倚靠在了旁边搀扶他的志愿者身上。   众人也不是看不懂气氛的人,那股急切劲忽然就散了,小心地看着这个男人。   有人似乎认出了他,小心翼翼道:“老李,你还好吧?”   被叫做老李的男人浑浑噩噩地看过去,像是认出了这个人,恍惚许久,冲着众人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声音很轻,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也叹了出来。   “我儿子没了。”   他好像突然有了倾诉欲,抓着这个人的手:“周大师说,我儿子被他们抱走后,被吓着了,哭个不停,他胆子一直很小,看见个蜜蜂都要哭着躲我怀里,也不知道随了谁,我和他妈都不是胆小的人啊。”   没人敢打断他,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这人活不长了。   “他本来就受了伤,又哭得太厉害,就发烧了,人贩子给他喂了药就不管他了,见我儿子一直没好,路过一条河的时候,就把他扔河里了。”   “我儿子死了。”   他松开了抓着熟人的手,再也支撑不住了,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那哭声像是会传染,让听见的人也跟着落泪,他们也怕,怕孩子也被人丢进河里,怕找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却是孩子的死讯。   哭到最后,他昏厥了过去。   “120,快打120。”   等120来了后,认识他的人,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叮嘱道:“你们要看紧他,一定要看紧他,当年他老婆带孩子去找他,路上发生车祸,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老婆已经没救了,孩子也不见了,这么多年他就靠着找回孩子撑着,现在孩子也没了。”   这人忽然说不出话了,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看紧了,别让他做傻事。”   医生面露同情,问道:“那他爸妈呢?让他爸妈……”   “他是孤儿,没有爸妈。”   这一刻,众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沉默地目送救护车离开。   他走之后,排队的人蹲坐在地上,嘴里的盒饭味如嚼蜡。   周柳回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调整情绪,她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看见他在水里挣扎,面色从青紫到苍白,看见他双手不再挣扎,没了气息,看见他的尸骨被水草卷住,埋进淤泥里。   周母推了推周柳回的肩膀,将一杯白水放到桌子上,眼里满是疼惜,“小回,喝点水,歇一歇,你爸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周柳回抬起头,眼圈红彤彤的,忍了许久的泪忽然落下:“妈,那个小孩死了。”   周母搂紧她,让她依靠在自己的怀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脑袋,“小回,不哭了,不哭了,这都是人贩子的错,你看见人贩子的脸了吗?”   周柳回点点头,拿起纸巾擦脸:“看见了,我已经告诉宋姨了,她说这群人贩子两年前就被抓了,只是他们没有交代过这个孩子的死,等警察整理出证据,就可以重新审理,肯定会加刑,有很大希望判死刑。”   周母落泪,却笑了:“挺好的,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买了她女儿的那户人家,到现在还没个准信。   二楼的周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下班就系上了围裙忙活,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喜气洋洋地大声招呼:“吃饭了吃饭了,今天吃酱肘子。”   浓油赤酱的红烧肘子朝桌子上一摆,肉都颤了颤。   他在厨房和餐厅间来来往往,每进出一次就端出一道菜。   番茄牛腩、麻婆豆腐、清蒸鲈鱼、柠檬手撕鸡、小炒黄牛肉、油焖春笋、酸萝卜老鸭汤。   “都是小回爱吃的。”周父把手朝围裙上擦了擦,从冰箱里拿出三杯奶茶,乐呵呵道,“我还点了奶茶,好多小姑娘都说这个口味好喝,小回尝尝,要是好喝,爸就学学怎么做的,到时候在家里做,干净又卫生。”   周柳回都习惯了,从她回到家开始,每天最少八个菜,恨不得天天不重样,刚开始她也劝过,可她越是劝,爸妈心里越难受。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她越是推拒,就越显得生疏,爸妈也就越难受,所以现在她能坦然地接受这份好。   吃之前,周柳回拍了一张照片,却不急着发。   在一个名为“柳阿姨的饭好香好香(36)”的群里,一张又一张美食图片被发出来,夹杂着各种聊天内容。   这个群里的人都是在柳阿姨那里吃过饭后,得到了异能的人。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欲望不同,得到的异能也不同,但是群里的人性格都很好,知道她的经历后也都很心疼她。   这个群最开始是为了避开官方的人,组建的小群,大家会发一些每日三餐图片、日常生活的苦恼等等。   正值饭点,一群人在里面发自己的午饭。   【AAA环球旅游,只要三百】发了一张图片:   冒着热气的九宫格火锅,两个人举着常温可乐碰杯,背景是连绵的雪白山脉,天空颜色深到发紫。   [饭一般,但是喜马拉雅山的风景一绝哦~]   周柳回认得这是“开门”徐燕和“通阴”陈栩,她们俩总是结伴而行,听说有异能前就认识了。   【我有复活甲】发了一张馄饨的图片。   [食堂的馄饨,味道一般,没柳阿姨做的好吃。]   这是“替命纸人”辛博仁,常年遭受霸凌,后来忍无可忍反杀了霸凌者,去自首的路上遇到了柳老板,吃了一碗馄饨,有了替命纸人的能力,现在是政府的香饽饽。   【燃烧你的卡路里】发的是特大份油炸食品,本人却身材匀称健康。   她在现实生活中开了一家减肥营,通过异能帮人无痛减肥,狠狠冲击了健康产业和体育产业,而且收费很低,财源滚滚的同时还能招揽回头客。   【摆烂的苔藓】发的是素食套餐,她可以和植物沟通,本来开了一家花店勉强维持生计,但是雪灾过后她就破产了,现在进入军警系统,配合官方工作。   【我能看见未来……但3秒】发了张菜单:   [到底该吃哪一个啊?绝望jpg.]   他有选择困难症,能看见三秒未来的能力,并没有让他减轻病症。   一边吃饭,一边看群聊,她难受的心情渐渐平复。   周父周母就笑盈盈的看着她,别人家会不高兴孩子玩手机,他们俩却盼这一天盼了十多年。   吃完饭,周父周母就催她上楼休息,她家有三层,还带了一个院子,第三层是卧室和书房,第二层是厨房和餐厅,第一层是客厅,女儿回来后就改了改,增加了一个工作室。   等周柳回休息好,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队伍再次缓慢地移动。   好在下午接连看了三个人,都找到了下落,其中两人在养父母家庭生活得都很好,受尽宠爱。   只不过这样的孩子大多数会困在养恩和生恩之间难以抉择,而亲生父母往往是最痛苦的一方。   而第三个孩子也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哪怕没有她,一家人晚些时间也会团聚。   所以当周柳回笑着告诉这对父母,他们孩子的下落,以及孩子也在找他们时,他们才会欢呼着跑出去,和众人分享他们的喜悦。   接连三个家庭得到的好消息,也渐渐打散了这些家庭心中的愁云。   轮到老丁和方云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两人左手拉右手,紧紧握着,好像这样就能给彼此一些勇气。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进周柳回的工作室,一辆警车就疾驰而来,两个警察就带着一对穿着华贵的夫妻下了车。   径直穿过排队的人,越过老丁和方云,着急忙慌地就进了屋,老丁方云也顾不得忐忑了,三步并两步,急忙跟了进去。   老丁心中暗骂,两个王八犊子,我艹你祖宗十八代,就算是有钱人找孩子也不能插队。   刚进屋,他就不快道:“警察同志,再有钱也不能在这事上插队吧。”   方云也是怒气冲冲:“就是啊,眼看着就排到我们了,他俩凭什么插队?塞了多少钱啊?背后是谁啊?逼着周大师先紧着他俩?”   警察连忙摆手:“同志你听我说,他俩是隔壁市的,孩子才丢三个小时,趁现在找,说不定还能抓到一伙人贩子,救出更多的人,你看能不能先让他俩看看?”   两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些被说动了。   被警察带来的男人直接给两人跪下了:“哥,姐,我求求你们了,先让我找吧,我儿子就丢了三个小时,很快就能找到的,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警察急忙招呼同事去拉男人起来,还没拉起来呢,女人也“扑通”一声跪下去了,把手上的金镯子金戒指一股脑全摘下来,塞方云手里,方云哪里会收,下意识往后躲,女人膝行两步凑上来,扯着她的衣服哭着说:“姐,我求你了,先让我找吧,我儿子才丢三个小时,还能找到,再晚就找不到了,我不能没有他啊。”   方云听了这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女人不明所以,周母却听明白了,也皱紧了眉毛,什么叫“晚了就找不到了”,这不是往人肺管子上戳吗?   要不是她女儿找到了,她听了这话都要和这个女人干一架。   老丁方云不吭声,也没再说什么不让的话,相当于默认了。   周柳回直接冲女人说:“衣服戴了吗?”   女人连忙点头,先把一个蓝色鹿角遮阳帽递了过去,然后又翻出一套鹅黄配色的衣服,抽泣道:“帽子是今天才戴上的,衣服是昨天的。”   周柳回接过帽子,闭上眼睛,一缕缕浅蓝色的气息从帽子里钻进周柳回闭着的眼睛中。   她睁开眼睛,眼眶已被流动的蓝色气息填满,她看见了戴着蓝色遮阳帽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才5岁左右,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放在了班里的储物柜里,离校的时候忘记拿了。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帽子了,周柳回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她似乎回到了三个小时前,化作一个魂体跟随着小男孩。   看见他上了来接他的车。   周柳回对着屋里的人说:“他上了一辆车,车牌号是✶✶✶✶✶✶。”   女人连忙说:“对对,这是我家的车,以前都是这辆车接送的,从来没出事,就今天出事了。”   说到最后,她又哭了,男人在她身边,也跟着哭。   周柳回继续看下去,看见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就在这短短的30秒,孩子自己打开车门,离开了车,朝着远处走去。   而司机专注于等红灯,直直看着前方,竟然没有发现。   “孩子下车了,但是神态不对,可能是被蛊惑了,建议你们给司机也检查一下。” 第186章 天外来客(五十)   孩子绕过一辆辆车,穿过绿化带,来到了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身前,男人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好像自己是孩子的爸爸。   周柳回语气郑重了些:“一个男人牵起了他的手,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六,圆脸圆耳朵,没有留胡子,穿深灰短袖和直筒裤。”   警察佩服地点点头:“没错,监控拍到的就是这些,但是这个男人走了两三个拐角后,我们就找不到了。”   周柳回继续看,男人带着孩子走到一家偏僻的废品站,说是废品站更像是垃圾堆。   她把男人怎么走的,在哪个地方拐的弯都说了出来。   警方那边已经按照周柳回的指示,沿路追了上去。   “他们进了一家废品站,有一块木板子,上面写着废品回收。”   写着“废品回收”的木板子插在地上,风吹日晒,几个字渐渐褪色。   画面中,小孩进了废品站的一个小屋里,一下子就清醒了,害怕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陌生人,妈妈和老师的叮嘱让他用力甩着手,想要挣脱开,哭闹着要妈妈和爸爸。   周柳回没有说这一段,她怕刺激到孩子的父母。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周柳回无法冷静。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愤怒地站了起来,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又坐了下去,她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孩子的父母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慌张起来。   孩子的父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泪流满面,断断续续追问道:“周大师,出……出什么事了吗?”   周柳回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孩子的母亲反而冷静下来:“周大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直接说,我们受得住。”   可她的身体却时不时打个寒颤。   她在害怕,可是周柳回看不见,她现在只能看见过去的景象。   “孩子被杀害了。”周柳深吸一口气,鼻尖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僵硬地吐出这几个字。   可只是这几个字就让这对父母承受不住了。   女人几度张嘴,却只有短促的气音发出,“s……杀……杀害?”   她张着嘴,喘不上气来,几度哽咽,她摇头,像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而电话的另一头,警方也听见了,脚步更加急促,疯狂跑向废品站。   要不是铁门上挂了一个废品站的招牌,这里更应该被称作垃圾堆。   等他们闯进那间小屋,屋里什么都没有。   “屋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血迹。”   这句话给了这对父母希望,他们殷切地看向周柳回,小心翼翼地问:“大师,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地下室。”周柳回说,“把铁柜子挪开,有一个进入地下室的门。”   周柳回说完,就对这对夫妻说,“可以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等待警方的通知。”   “除了两位警察,其余人全部出去,我不喊你们,就不许进来。”周柳回又道,接下来要说的事实太残忍,不能让几人留下来听。   老丁、周母和方云分别搀扶起号啕大哭的夫妻俩,缓缓离开。   老丁和方云送这对夫妻离开后,坐在地面上,两两相对,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他们怕,他们的孩子最后也只得到了一句“死了”。 第187章 天外来客(五十一)   【摆烂的苔藓】反应过来,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邪神,用力甩上门,下一秒,门从空气中消失。   她跌坐在地上,难掩恐慌,下一秒,她急忙拿起手机,给那边的警方打电话:“不要去收尸体的地方,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有一尊邪神像,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   徐燕冲到已经呆愣住的陈栩面前,紧紧搂住她:“小栩,你,你还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徐燕很自责,是她的错,她没有了解双方的情况就随便开门,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是她太过自傲,觉得她能随时隔断双方,不怕对方的攻击,觉得陈叔赵姨足够强大,不会被伤害。   都是她的错。   陈栩却反常地安慰道:“燕燕姐,没事的,我爸妈没事的,我能够感觉到我爸妈还活着。”   徐燕终于落下泪来:“太好了,太好了。”   “快起来,我们去找领导。”【摆烂的苔藓】拉起两个人,就往门外冲。   却又被徐燕拉了回来:“你忘了,你不是中州的,你是江城的。”   徐燕立刻开了一扇门,把她推了进去。   又开了一扇门,直接到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直奔局长办公室。   “徐燕,你们两个不是在休假吗?出什么事了?”   看见她们的同事随口问道。   徐燕火急火燎道:“出大事了,年麦那边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邪神像……超凡生物。”   徐燕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那个鬼东西了,她拉着陈栩的手冲进了局长办公室。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所以局长在办公室里已经听到了,还不等她说话,局长就道:“年麦属于西藏,那边的事,我们没法插手的。”   “不行啊,必须要插手啊,局长,陈叔和赵姨被邪神像抓走了。”   局长猛地站起来:“怎么会被抓走呢?”   徐燕只好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局长皱紧了眉头:“你们怎么能不经批准就跨省办事呢?”   徐燕没想到局长会问这个事,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局长,对不起,是我高估了我们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   徐燕非常自然地滑跪,多年的工作经验让她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跟领导起冲突,尤其是你确实有错的时候,做错了就要立正挨打。   更何况,这是鬼命关天的事,真要犟嘴也不该选这个时候。   “那尊邪神像十分强大,他一定是靠吸收人命才走到今天的,而西藏那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可以想象他们藏的到底有多深,趁现在我们发现了它,尽快组织起对这尊邪神像的围剿,即是为已经死去的人报仇,也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的安全,而且也是为了陈栩的父母。”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会跟您汇报的。”   局长点点头,他也不是傻子,知道绝不能放任这种靠杀人强大自身的超凡生物为祸一方,持续壮大。   要趁现在,还能对付它的时候尽快解决掉。 第188章 天外来客(五十二)   琳达站在这个外星人的身侧,看他结束宣讲,很高兴他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也没必要再监视他们了,那就遵从这个马甲的基本设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在她走后很久,外星人的首领看着手臂上鼓起的预警标志缓缓落下,皮肤恢复得光滑如初,他知道入侵者离开了,或者说,这个星球的守护者离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颗蔚蓝的星球,清楚的知道,想要住在这里,他还有一场场仗需要去打,还有一份份协议需要去签字。   各国领导人对外星人的存在只惊讶了片刻,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如今的情况,他们就差鬼没见过了,哦,其实他们中还是有人见过的。   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三个小时,期间就外星人旅居在哪里展开了无数场唇枪舌剑。   就连几乎要避世而居的阿美丽卡都参与了这场会议,可惜刚果河附近的几个国家的领导人没有出现,他们还在水里泡着呢。   有了阿美丽卡的存在,霓虹更是上蹿下跳,拼了命的想把外星人捞进自己的碗里。   阿美丽卡毫不犹豫的把票投给了霓虹,于是高丽也把票投给了霓虹。   但是这却被外星人自己否决了,他们希望居住在气温比较低的地方。   漫长的星际旅行总会遭遇各种危机,这使他们采取各种科技手段改造自己的身体。   脑波交流和低温生存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希望可以居住在挪威附近的斯瓦尔巴群岛。   其他国家却不这么想,斯瓦尔巴群岛是全球种子库,把外星人放在这里,总觉得不够安全。   俄联邦提议西伯利亚奥伊米亚康。   夏国提议青藏高原。   ……   也有国家抱着自己没有吸引外星人的条件,其他国家也不能得到外星人的想法,提议深海热泉旁。   最后一条被外星人否决了。   虽然他们有足够的技术在深海撑起一座安全的居住地,但是他们是陆栖生物,外星人也是人啊,拒绝住在海里。   最后拉拉扯扯,还是落在了斯瓦尔巴群岛……附近。   由夏国和外星人合作,在斯瓦尔巴群岛附近填海造陆,为他们打造出最适合外星人体质的宜居城市。   由法兰西为他们设计城市的建筑外观。   由俄联邦提供制冷技术。   虽然各个小国知道这就是一场蓝星人与外星人的政治作秀,可是看到法兰西和俄联邦负责的部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看啊,连外星人到了蓝星也要知道人情世故。   最后由阿美莉卡提供通讯设备,英格兰负责相关法律设计。   来参加会议的梵蒂冈也有所表示,邀请他们参加两天后的纪念馆揭幕仪式。   这场揭幕仪式,魔法界的巫师也会参加。   外星人欣然接过,忽略他们浅蓝白的皮肤,他们还真像土生土长的蓝星人。   外星人清楚想在蓝星生活,一定会和这些超凡势力打交道,也好趁着这次机会摸摸底。   三个小时后,20位外星人离开了宇宙飞船,留在了蓝星。   而宇宙飞船则载着其他外星人缓缓上升,再次回到了宇宙中。   外星人有外星人的考量,人类也有人类的生活,所有人都在为了心中的图谋在努力。   陈珝的马甲也是如此。   卓玛坐在壮硕的牦牛背上,穿着红色的藏袍,黑色的头发编成粗粗的辫子,戴着由琥珀、玛瑙、蜜蜡、珊瑚、绿松石组成的华丽头饰,迎着明媚的阳光,带着高原红的脸颊浮出悠闲的笑意,手里拿着转经筒,一下一下地转着。   牦牛温驯地驮着她行走在广袤无际的青青草原上。   青青绿草被风吹弯了腰,如同翻涌的绿色海浪,草丛中爬着的五彩斑斓的小虫,一对黑颈鹤翩翩落下。   目之所及除了卓玛,再没有别的人类了。   西藏本就地广人稀,灵气复苏之后,旅游人数也直线下降,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死在老家还有人收尸,死在西藏就真的玩完了。   而且,旧奴隶主统治时期留下了很多残忍的刑具和法器。   这些器有了灵后,就开始作乱。   政府就从昆仑山调了五位筑基期过来,费了些劲才将乱象镇压下去,人口也更向着几个大型城市聚集。   其实,这也是徐燕看到地址后敢随意开门的原因之一。   对于修仙界而言,筑基期的修为很低,但是对于夏国而言,筑基期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强战力。   而且这五位中有两位修士已经到筑基后期了,或许过段时日就能突破金丹期。   正因如此,徐燕才没想到,西藏这边居然在五位筑基期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个大的。   开门开出个差点把她们团灭的大BOSS。   因此,西藏的五位筑基期也会参加这次的行动。   为了以防万一,政府还额外调派了两位筑基期过来。   负责接待陈栩和徐燕的人正是这五位筑基期之一。   来人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说,这是他的名字。   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迷茫,来人无所谓地笑笑:“叫我扎西就好。”   扎西是一位年轻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绿色军装。   徐燕点点头,立刻问道:“扎西同志,你们准备好了吗?我随时可以‘开门’配合行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扎西愣怔一下,语气淡淡道:“另外两位筑基期修士还没到,还需要等一段时间,而且我们也需要调查一下具体情况。”   “他们什么时候来?”陈栩焦急地问,“你们又需要调查多久?”   扎西皱了皱眉毛:“大概三天,除了调查邪神像的来源、所在地,我们还需要疏散人群,保证群众安全。”   他的话很有道理,两人也只能按耐下焦急的心情。   可扎西撇撇嘴,语带不屑地添了一句:“而且我手底下的兵都是辛苦修炼,才能引气入体,走到今天的,不像你们吃顿饭就有异能,我们当然要谨慎调查。”   这话引得徐燕和陈栩大为光火。   在修士内部,有一条隐形的歧视链,正经修仙的看不起陈栩这些吃顿饭就得到异能的人。   觉得这些人是投机取巧,走了狗屎运才能和他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只是之前没有谁会明显得表现出来。   陈栩冷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在修仙路上走不长,‘机缘’两个字都还没参透,就在这里酸来酸去。”   柳阿姨也不是看见个人就给异能的,每一个人都是精心筛选过的,保证都是做过好事的。   徐燕作为上班族,在灵气复苏之前,一直尽她所能,资助了几位贫困孩子上学。   即便是盗取他人修为的黄竟思,在灵气复苏之前,也曾多次给灾区捐过款,由他和他母亲成立的慈善基金真的帮助过很多人。至于得到异能后干的坏事,那不在柳阿姨控制范围内。   扎西的脸色阴沉下来。   徐燕立刻上去拉偏架:“扎西同志,你不要生气,小栩还是个孩子呢,不懂事,回去后我好好教育她,而且小栩父母出事了,她肯定难受,说话不好听,你就多担待,一个大人不要跟孩子计较。   “而且早点排查问题,解决隐患,才是对群众负责的行为,总不能一直拖着,拖到群众和那个妖邪撞上,出现伤亡后再挽救吧。   “更何况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了那尊邪神像上了。”徐燕幽幽地看着扎西,眼底的质问让扎西说不出话来。 第189章 天外来客(五十三)   扎西冷着脸表示会催促那边的行动,然后转身离开。   陈栩看着窗外的景色,放空眼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栩,别怕,会没事的,足足七位筑基期呢,邪神像肯定打不过。”徐燕担心地看着陈栩,尽力安慰她。   陈栩闷闷地点头,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却还是泄出一丝哭腔:“燕燕姐,我……我能感受到爸妈很虚弱,我好害怕。”   徐燕心疼地抱住陈栩,却不知道能安慰什么。   咚咚,有人敲门,提醒她们。   两人看去,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性。   “你们好,我叫央金,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吧。”央金皮肤也是小麦色,声音很温柔,“扎西叔只是嘴巴不饶人,心地是很好的,我看得出来,他刚刚说完那些话,心里就后悔了,你们不要和他怄气。”   两人认出央金也是五位筑基期之一。   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生气。   央金就带着她们去休息的地方,路上遇到了一个成年男人,穿着藏族传统服饰,长得很壮,肤色黝黑,唇色有些发白。   见他有事找陈栩和徐燕,四人就来到了一处会议室。   他笑眯眯道:“这两位就是发现邪神像的大功臣吧。”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档案部的顾问,负责帮你们找神像的资料,说不定这尊神像就是本土的呢?只是他的名字被遗忘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哦,对了,我叫格桑晋美,比你们大一个辈分,你们叫我阿古格桑好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阿古格桑,您查到那尊神像是哪一位神了吗?”陈栩急切地问。   格桑晋美叹息着摇了摇头:“还没有,八臂的神明有很多,比如大黑天、马头金刚、大威德金刚,但是没有任何一尊神是以很多条胳膊做腿的,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徐燕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看错。”   “那就太奇怪了。”格桑晋美皱着眉毛,提出了别的猜测,“或许这是一尊从秘境里跑出来的神像?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找下去的。”   对于降落在蓝星上的副本卡,有人将它称作副本,有人将它称作秘境,还有什么洞天、福地、遗迹、禁域、须弥界等等称呼。   看着两人失望的神色,格桑晋美安慰道:“我再去查一查资料,和部长聊一下,或许他能从官方的资料中找到什么。”   “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陈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就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格桑晋美动作迟缓地掏出手机,“一旦我发现了什么,就立刻告诉你们,哦,对了,你们注意一些,不要忘记接我的电话。”   格桑晋美忽然又问:“如果你现在开门,还能找到那尊神像吗?”   徐燕道:“我不确定,如果神像还在原地,我肯定能找到他,但如果他转移了位置,那就不行了。”   “好吧,那我要加快速度了,本来我还想看一眼的,或许能发现什么。”格桑晋美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格桑晋美离开后,两人坐在休息室里等,徐燕叹息:“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为什么不让我去接呢?”   不让她去接,自然是因为有些信息不是她能接触的。   万里之外,蓟州超自然事件调查局,行动部最顶层的隔离室中,地板铺上了一层灵石,房间里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座巨大山水盆景坐落在房间里。   盆景以红木为底,托着青灰色石盆,盆中有一座假山,一株黑松扎根在假山上,这黑松约有三十厘米高,树干虬曲如龙、开裂的树皮似龙鳞,枝叶如碧云,树顶的枝叶探出盆外,一条清澈小溪自假山顶缓缓流下,淡淡云雾飘起,更添几分神秘。   假山上坐了一个高马尾女孩,这个女孩在雾中盘膝打坐,膝上横放了一柄剑,呼吸间吞吐灵气。   黑松盆景是调查局从一处副本里得来的,如同小型秘境,灵气远胜外界,有着静心凝神、疗愈伤口的功效,在里面修炼更是一日千里,被调查局视为一级保护物。   每天有谁进入这个房间,几点进入,几点出来,甚至当天的穿着、携带物都要登记在册。   而顾连城就在这里修炼,她即将突破,政府无比重视这件事,一旦顾连城突破成功,夏国就有了一位金丹期。   一位只属于夏国的金丹期修士。   房间外,有不少人都在等,期盼着顾连城的成功。   超导量子干涉仪、红外热成像阵列、拉曼光谱仪等等现代科学器械或打开或关闭,都在屋外乖乖排队,时不时有人穿梭在机器之间,看着屏幕上面的光点、曲线有没有什么变化。   天空中云层渐渐晦暗,似有雷电藏匿其中,只待一声惊鸣,便可以震慑四野。   一位老者踱步到窗户前,眯着眼睛观察云层:“这就是雷劫吧。”   其实,灵气复苏之后,人的视力就开始慢慢恢复,更何况她也是修士,早就不近视了,只是习惯了这样看东西,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另一位老者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本书是万宝阁卖给他们的,里面是最基本的修炼资料,也包括修仙界和魔法界的一些常识。   比如,某些著名的修士和巫师的介绍、某些强大的宝物及其下落以及一些有趣的异闻。   这都是陈珝和系统精心编写的谎言,特意拿出来骗这些人的,其实也不能说是骗,毕竟这本来就是真的。   “各位教授,我们该离开了。”调查局局长呼喊道,“尽快撤离,不要留在这里,以免误伤。”   众人就只留下了机器,便有序撤离了。   本来应该在郊外突破的,但是在这之前,大家都没有突破的经验,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顾连城要突破。   只觉得顾连城吸收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还以为是她下副本时受的伤要好了。   还是绵绵过来的时候发现的,但是绵绵不会说话,只好又打电话给蛇君棹歌,由蛇君把话翻译给他们。   他们才意识到,顾连成要突破了,着急的把器械布置好,并紧急疏散人群。   所以本来要调到西藏的两个人开始磨蹭起来,两人不想错过观摩突破的机会,刚好西藏那边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就决定暂时停留在这里。 第190章 天外来客(五十四)   调查局里,无数纸质资料、电脑器械……只要能够通过传送阵送走的,全部被工作人员堆在传送阵中,传送到市中心。   停学、停工、停市,所有靠近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都被要求放假疏散,以防止受伤。   也还好,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地点算不得偏僻,但确实选在了人员比较少的地方。   如果不是担心雷劫带来的恐慌导致意外事故,也不会急着疏散人群。   轰隆——   第一道雷落下,直接劈开了超自然事件调查所的楼顶,高楼出现可怕的裂痕,顶层的石块坠下,重重砸在地面上,粉身碎骨。   轰隆——   第二道雷落下,劈在了顾连城的身上,盆景秘境似是无法承受雷劫的冲击,摇摇欲坠。   顾连城也咬紧牙关,保持打坐姿态,运转灵力,构建防御,保护身体。   一道接一道雷声,响彻天地,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市中心的人纷纷看向雷劈下的地方。   “那里是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位置吧。”有人喃喃道。   “那里发生了什么?”有人担心地问。   网络上对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猜测是调查局在做实验。   有人猜测是调查局封存的法器出了问题。   也有人猜测是调查局有人要突破了。   就连外网也有一堆好奇的人。   徐燕也拿着手机在关注这件事,翻着网友的评论,觉得谁说的都是对的。   扎西敲了敲门,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还是冷着一张脸,语气平平,却难掩坏心情,说:“我们排查了你给的地址,里面什么也没有,邪神像、尸体、祭品、供桌,什么都没有。”   扎西并没有怀疑她们提供的消息的真实性:“但是那里确实有很多血迹残留,他们可能跑了。”   “所以现在完全找不到邪神像了?”陈栩不可置信的问。   扎西抿了抿唇,点点头。   陈栩迷茫地问两个人:“那我爸妈怎么办?”   扎西问:“你能感受到你爸妈在哪个方向吗?”   陈栩无力地用双手盖住脸,声音闷闷道:“不能,我感觉不到。”   “我们会继续找下去的,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扎西看着这个只比她女儿大几岁的孩子,心忽然就软了。   陈栩无奈的点点头。   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让卓玛好好找一找,把邪神像逼出来。   不过,卓玛摸了摸身下的牦牛,虽然她也是修仙者,但她并不是擅长找人的马甲。   所以还是要让命欢来算一算。   命欢接到命令后,随手从身边扯下九根草,折成十八段,洒在地上。   她的卜算学自卜算子,深得对方的真传,也因此,她知道这个世界会面临灭世之灾。   可她的师傅却不想着怎么避开这次劫难,只想着怎么保护这些蝼蚁,甚至要牺牲自己,牺牲整个修仙界。   可是凭什么?她凭什么要为这些蝼蚁牺牲?   明明她比这些蝼蚁更有价值,更有机会活下去。   卓玛在同一时间知道了卜算的结果,一路杀了过去。 第191章 天外来客(五十五)   这时,一个女人哭了起来,她拿手绢抹着眼泪,哭得十分可怜。   “四弟,你二哥当时也是被蛊惑了,才做下错事,现在已经成这样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咱们家已经填进去五条人命了,政府早晚会查到的。”   格桑晋美叹了口气道:“这只邪神像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的人全都要填进去,或者等着被政府发现,然后拉出去枪毙。”   “倒不如我们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反正二哥的葬礼早就办了,天葬师可以给我们作证,尽快洗干净我们家的嫌疑,把这一切都交给政府来处理。”   女人又哭了起来:“这怎么行?那可是你亲二哥啊,交给政府处理,不是送他去死吗?”   大哥的脸上也满是不忍心。   格桑晋美心很累,他木着脸附和道:“二嫂说的对,那可是我亲二哥,怎么能送给政府处理呢?就该一天一个后辈小孩喂着他,喂到全家死绝,连一个舍身布施的都没有。”   “二嫂,你心疼二哥,你也心疼心疼家里的后辈小孩,他们还那么年轻,就要被填进二哥的嘴里。”   女人叫了起来:“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本来一直是买的别人家的小孩,还不是那些人办事不妥帖,才被警察发现了。”   格桑晋美心力憔悴:“这不是自己家小孩和别人家小孩的区别,从你们决定养出一个邪神开始就是错的,买别人家小孩、拆散别人的家庭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更是错上加错,以至于发展到现在,需要用自己家小孩的命来填,更是活该。”   他说到最后只有满心的愤恨,一腔怒火对着的全是自己的至亲。   他无妻无子,本以为一生都要奉献给他热爱的历史行业,一把年纪白发苍苍,就快要圆满了,还要被自己亲大哥亲二哥坑一把。   “格桑晋美,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二哥还不是想让咱们家过的更好吗?那些泥腿子仗着会修炼,都把咱们踩脚底下羞辱了,要不是他们,你二哥怎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现在出事了,你们想一脚踹开他,不行,我绝不同意。”   “听见了吗?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她不甘心啊,明明是大哥和丈夫一起发现的秘境,一起做下的决定,可凭什么最后她丈夫成了邪神像,她的两个儿子全填了进去,却什么也没得到。   “行,那就听二嫂的。”格桑晋美好脾气的说。   “老四。”老大瞪了他一眼。   格桑晋美扭头就说:“那就听大哥的。”   全程语气平淡,一副你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的样子。   给其他人整不会了。   “噗嗤。”   一声突兀的笑声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一个穿着传统藏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之间。   他们齐齐后退,远离这个女人。   卓玛感叹道:“你们真是有意思啊。”   她循着地址找过来,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卓玛细细品尝这些人的惊恐,笑盈盈道:“你们不用再纠结了,我替你们做决定,一家团聚不好吗?”   格桑晋美面色变得难看,他认出这个人了,在政府发下来的资料上,泽苍仙门对她的评价是,怨念滔天、极度危险。   格桑晋美伸开双手,将几个后辈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暗示他们快点逃跑。   卓玛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轻轻的摇起了金灿灿的转经筒,精致的转经筒上还镶嵌了红珊瑚和绿松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美丽。   转经筒转了一圈又一圈,格桑晋美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点刺痛,好像有虫子从头顶爬下来。   他伸手朝额头上摸了一把,才发现是血,他抬眼看去,他的兄弟姐妹和家中小辈的头上都在流血,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被开瓢的西瓜,红艳艳的汁水顺着裂缝肆意流淌。   众人面色苍白,看向彼此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惊恐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惨叫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这座豪华别墅里的管家和保姆匆匆赶来,看到的是格外惊悚的一幕,被他们服侍的先生女士们好像在脱衣服。   无形的“水银”从头顶灌溉进他们的脑袋,皮肤和肌肉渐渐拉开,他们痛的尖叫连连,四处逃窜,只有一个穿着红色藏袍的陌生女人,她正悠闲的摇着转经筒,笑盈盈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好像在欣赏一处绝无仅有的美景。   格桑晋美看见了赶来的管家,他的视野已经模糊,血涂满了他的脸,在他的眼前蒙上一层红色的纱,他浑身奇痒无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向下坠落,他踉踉跄跄地走向管家,嘶哑着嗓音说:“杀了我,杀我。”   管家惊恐至极,连动腿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呼呼的人朝他走来,从服饰上看,管家认出了这个人是格桑晋美。   格桑精美的人皮从头顶开始缓缓剥落,像褪去一件贴身的衣服,等他来到管家的面前,就只有一具血淋淋的人形生肉。   原本由皮肤覆盖的地方,只剩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青蓝色的血管赤裸裸的跳动,牙齿干涩地咧着,没有眼睑覆盖的眼球像被扒了皮的山核桃,滞涩地看着他,祈求管家给他一个了断。   管家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格桑竟没朝他走来,格桑晋美的背后是一具又一具活动着的生肉,有些肥胖的人还挂着黏糊糊的脂肪。   格桑晋美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牙齿抖动着,倒在了管家的身上,血肉黏糊糊的贴着管家。   管家精神崩溃,尖叫出声,猛地推开他。   他不停的大喊大叫,好像这样就能压下心底的恐惧,可他低头一看,手上是血,身上也是血,忽然他头顶一痛,潺潺流动的血遮盖了他的视线。   他转身想要离开,就看见跟着他一起来的仆人们的皮也在一点点脱落,身后是尸体倒下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被敲响的丧钟。 第192章 天外来客(五十六)   陈珝看着眼前堪称惊悚骇人的一幕,眼中却古井无波。   这些人从世界各地买卖人口,也不拘男女老少,国内国外,只要是人,甚至只要是具新鲜的尸体,他们就要。   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把多少人喂给了那尊邪神像。   格桑晋美真的没感觉到吗?   作为这个家的最年长的一辈,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吗?   在他的大哥告诉他家中隐藏的真相后,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告知政府,及时迷途知返,而是打探消息,试图控制邪神像,直到无法兜底,才想着把锅甩给政府处理。   陈珝对格桑晋美等人没有憎恨厌恶,此刻,她像是跳出了七情六欲的控制,以一种局外人的心态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可她并不讨厌这种状态,理智、平静地看待一切,然后选出最好的路径,达成最终的结果,这正是她一直在做的。   这并不意味着冷漠,而是以一种更利于自己的心态看待万事万物,只要有利于她的计划,她就会去做。   从前、此刻、以后,都将如此。   地下室里的保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他们依旧谨慎地巡逻,检查几尊正神像的情况,正是有这些正神像的存在,他们才能安全地留在这里,看守邪神像。   咚——   小隔间被邪神像撞得抖了抖,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惊恐的看向隔间,有人快速走向镜子,查看邪神像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走到镜子前,放在四个角落的正神像寸寸裂开,黄色的符纸无火自燃。   他终于来到了镜子前,就看见邪神像伸出八只手,猛烈的击向四块木板。   轰——   木板炸开,木渣飞溅,正神像碎了一地。   邪神像出来了。   几人拔腿就跑,可是来不及了,邪神像的手快到看不清。   等这些人看清的时候,邪神像的手已经插进了他们的胸膛,挖出了他们的心脏。   不到两秒的时间,地下室就摆满了尸体,这些尸体缓缓融化,似夏天融化的冰淇淋,慢慢流向邪神像。   邪神像变得更强了,地下室轰轰作响,地面裂开,他从地底钻了出来,乌黑的手支着地面,细长的手臂像人的腿一样朝前走,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个子也越来越高,一米、两米、三米……   直到邪神像的个子高于院墙,它的上半身没有变化,八只张开的手臂握着不同的内脏,只有他那古怪的腿——以手臂做成的腿,越来越高,像筷子插在蛋糕里一样,土地松软的可怕,它一步能跨很远,朝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去。   它的动静太大了,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扎西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年麦这块地方藏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扎西咬了咬牙,对着秘书吩咐道:“让所有官方视频号通知群众,城西出现邪灵,让群众远离城西,让警方配合政府疏散群众,军队封锁城西,我和其他两名筑基期现在就去城西。”   “另外通知中州省来的两个人,邪神像出现在城西,让她们和群众一起撤离。”   在扎西看来,他的安排没有错,陈栩失去了父母鬼就失去了武力,现在她和徐燕一样,都是文职人员,都应该远离城西。   滴哇滴哇——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座城市响起,开车的、走路的、工作的、游玩的……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手机屏幕上轮番弹出微信、短信和各种公众号的警示信息。   大喇叭不停播报着:“全体居民请注意,城西区域灵力波动已达黄色预警,请按照手机指示地图,听从工作人员安排,前往安全地区避险,再次重复……”   警察们开着车从警局出发,分布到城市各个角落维持秩序,交警全部到位,疏通交通街道,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通知。   市长立刻联系周围城市,让各市准备好安置点,接收年麦的居民。   根据苏省以及其他国家发生的超自然事件,政府已经总结出经验了,面对这些实力强悍的修仙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为此,各个城市都组织过数次安全撤离演练,从学校到社区、再到公司,一个都没有落下。   所以,居民们听到广播时虽然很慌张,但是依旧按照演练时的步骤,忙中有序地撤离。   不贪恋贵重财物,只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应急包匆匆离开。   家里有车的,就开车上路,再根据交警的指示上高速离开这座城市。   家里没有车的,也有政府安排的大巴、公交等交通工具接送。   车内乱糟糟的一片,所有人都在举着电话联系不在身边的亲人,给亲人报平安。   随处可以看见交警、警察、公职人员在路面上维持秩序,疏散群众的身影。   徐燕找到市长,恳切地说:“我的异能是‘开门’,请让我去帮忙,我可以让民众更快的撤离。”   市长也不和她客气,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几家医院的坐标给她看:“这些医院里还剩下很多无法正常转移的重症病人,请你帮他们开门,转移到隔壁城市的医院,我都已经联系好了。”   说完,市长又塞给她一张纸,纸上写了几个其他医院的坐标以及图片。   “还好只是黄色预警。”市长轻轻松了一口气,在政府的等级定义里,苏省事件是橙色预警,雪灾事件是红色预警,“真希望邪神像实力不强,只是我在大惊小怪。”   扎西、次仁、央金三人虽然是筑基期,但是筑基期并不会飞行,所以三人作为前锋,也只比军队先一步抵达城西。   顿珠和拉姆在街道维持秩序,疏散群众,防止反动势力趁机作乱。   央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格桑晋美的家,血雾笼罩间,邪神像的身影朦胧出现,支撑着身体的“脚”长达十几米。   “格桑晋美一家恐怕是没了。”次仁叹息道,他还不知道格桑晋美一家做了什么事。   扎西盯着那尊邪神像,想起了徐燕说过的,有人和邪神像勾结,帮着邪神像隐瞒踪迹,捕食人类。   如果真的是格桑晋美一家,那他们是真的该死,该被埋在地下,永世不得超生。 第193章 天外来客(五十七)   几人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安全距离观察。   邪神像脚下堆出红红白白的血肉泥潭,很像食堂早上准备的草莓香蕉果酱,央金抿了抿嘴,忍住胃里的恶心。   西藏超自然事件局内,战略规划部查看着由卫星传送的画面。   “邪神像高约二十五米,目前共八只手,根据徐燕之前提供的资料,邪神像只有六只手,所以我们认为邪神像在这段时间得到了进化,可能是通过吞食血肉得到的进化,具体进化条件尚不可知。   目前,它共有二十四只以手臂做成的脚,之前有多少只脚,没有具体记录。”汇报的女士看着手中的资料,声音冷静,“建议先用现代武器试探实力,并向昆仑山借调禁灵机器,阻断邪神像吸取灵气。”   市长点头:“可以。”   她说完,另一个女士站了起来,她负责统计撤离资料:“目前百分之七的群众已经撤离到了惹萨,其余人还在路上,以及惹萨方表示人口增长已达容量上限,建议其余群众去往其他城市。”   “我个人认为这条建议十分有用,惹萨的常住人口本就接近九十万,再多一些,它的住房、用水、食物交通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就目前而言离年麦越远越安全,所以我建议利用车载广播、手机短信等方式通知司机,我们和惹萨也沟通好了,惹萨官方会在郊外支起帐篷、准备食物、汽油、充电器等物资,暂时收留无法继续行驶的群众。”   市长依旧点头:“可以。”   另一个男士站起来道:“网上已经有了年麦撤离的舆情,目前的舆论风向对我们都是同情鼓励,我们会持续关注,尽量压热搜和恶评。”   市长还是点头,整理情况、提出建议,本就是职员该做的,她要做的就是决策。   目前的舆情情况并不重要,生死关头,谁还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不是担心上级问责,以及自信这件事终会解决,舆情引导科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   一个接着一个人站起来,讲述自己小组负责的资料,并提供相应的建议。   除了年麦政府人员外,陈栩也坐在这里旁听,她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父母的灵魂,父母鬼已经被陈珝提到绿卡级别了,两鬼以后还有大用,现在还不能死,此刻正在邪神像的身体里坚持。   大屏幕上除了卫星传送的实时画面,还有一个大屏幕上分格放着西藏省的所有高级官员的实时影像,西装、军装、行政夹克、民族服饰让人眼花缭乱。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严肃凝重的,领导们齐聚一堂的好处在于,有任何需要统筹协调的,当场就能拍板决定并迅速执行。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场危机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城市。   卫星画面上,军队已经封锁了以格桑晋美家为圆点,半径八十米内的范围。   几十架无人机徘徊在邪神像附近采集数据,做试探性攻击,并为军队拖延时间。   军队后方,一道道传送阵亮起,各类大型杀伤武器和禁灵机器被运送过来。   邪神没有理会围在身边的无人机,只是静静吸食血肉,无人机却纷纷自爆坠落,残骸混进血肉里。   邪神像的脸上缓缓出现一道伤痕,下一瞬这道伤痕睁开了眼睛,这只眼睛滴溜溜地看向远处偷窥的三人,以及三人身后的军队,里面盈满恶意。   另外两只眼睛却看向了这栋别墅唯一幸存的房间,大门敞开着,阳光和血一起泼洒在地上,在两者触及不到的前方,卓玛抱着缩小到兔子大小的牦牛,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它,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一时间分不清是她头上的珊瑚更红,还是地上的血更红?   陈珝也想知道,灵气和科技一起发展的情况下,偏远的西藏会怎么处理这次事件。   在远处的军队和修士、高处的无人机和卫星看不见的地方,邪神像却知道,这里坐着一位恐怖的存在,哪怕是大脑缺失,只剩吞食本能的邪神像也能感受到心底传来的恐惧,不要惹怒了她,否则会被她碾碎的。   “扎西、次仁、央金离开那里,导弹已经准备就绪。”   扎西三人立刻后撤。   邪神像脚下的血肉越来越少,它的身体两侧开始蠕动,一双粗壮灰白的手臂破开身体,钻了出来。   现在它有十只手臂了,和二十六只腿。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邪神像的身上有绚烂的火焰和白烟升腾,一圈圈裂纹在攻击处绽放。   邪神像被炸的身体歪斜,蒙蒙硝烟中,灰色的身影变得模糊,恶意也被硝烟遮挡。   哗哗——   脚下的土地震颤一瞬,无数只灰白色的手迅速从地下钻出来,那些手巨大且布满尸斑,从军队中心开花,钻了出来,目之所及全是森然的手指和苍白的手腕。   扎西动作灵活地避开裂缝,其他人也很快在崎岖不平的土地上稳住身形。   啪啪啪——   连续的巨大声音在刚站稳的众人耳边响起,就像是拍死了一只蚊子,几只布满尸斑的巨手闪电般合拢在一起,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浸入土地。   央金看见离她最近的那双手中,有一条腿露在了外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这好像一个信号,一双又一双手拍在一起,响声不绝于耳,脆弱的人类像是跳蚤一样在手指丛林中狼狈地跳跃。   央金抽出背上的刀,腾挪躲闪间,找准机会用力砍在邪神像的手背上,留下狰狞的伤痕,却没有一滴血流下来。   她险险躲开另一只拍向她的手,刀锋一转,顺势由下向上劈去,削断了一根手指。   外围军队也没闲着,他们将一根根绿莹莹的绳索套在邪神像的手指上,反方向拉扯,阻碍邪神像的动作。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发动大范围杀伤武器,只能依靠笨方法阻止邪神像,协助中心部队撤离。   “外围部队继续控制邪神像手臂。”指挥部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发射空地导弹攻击邪神像手臂连接处,激光制导弹瞄准邪神像的眼睛,立刻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