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无限流炮灰,但玛丽苏 作者:王六 简介:   「你即将进入《酬神》的世界。   1.时刻牢记你所拿到的身份,并扮演好你的角色。   2.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所持的身份阵营。   3.不要让 [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 [祂]了, [祂们]有权在副本里屠杀人类。   ……」   不知何时,一款叫做《酬神》的APP悄然兴起,只要在里面输入自己的愿望,就会有神明替自己实现。   女大学生楚念自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好心劝室友不要碰来路不明的软件,却受到室友的好心提携,被迫进入所谓的神明世界。   楚念面无表情看完系统给出的游戏规则:“所以我即将扮演的角色是……?”   ——【七名大学生结伴出游,却迷路深山,惨死峡谷,无人生还】   老旧昏暗的大巴车上,坐着十四个年轻男女。   楚念身边坐着她傲娇病态的漂亮男友,男友薄润的嘴唇轻轻含着她的手指:“宝贝,我可以吃掉你吗?”   在已经有血腥味蔓延的车厢里,楚念面无表情摁住他抵在自己指尖的舌头:“车上这么多人别乱来,有什么晚上再说。”   到了晚上——   在寂静无声的帐篷里,楚念主动将手指抵在他的唇边:“还要玩吗?”   真心实意想要从物理上吃掉她的男友:“……”   当天晚上,神明阵营第一屠皇的直播间因为涉嫌违规被禁播四十八小时。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是,你一个惊悚游戏,到底有什么不能播的?   *   ——【七名户外探险主播,意外发现神秘古墓,最终因分赃不均,相互残杀,仅一人生还】   寂静无声的古墓里,探险主播和迷路的小情侣一行八人。   不知从何时起,男人们开始窥伺起别人的女友,温柔高挑的漂亮姐姐手抬足都是风情,原本团结的集体开始分崩离析。   猜忌和嫉妒伴随着血腥味在古墓里蔓延。   唯一看透真相的楚念为了阻止这场自相残杀,主动抱住漂亮姐姐,将脸埋在美人的颈窝里:“姐姐为什么要搭理那些臭男人,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谁知漂亮姐姐缓缓转过身,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颚道:“是吗?那你先亲我一下。”   当天晚上,作为神明阵营第一美人的女装大佬原地宣布退圈,与此竞技内容相关的副本就此关闭。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是,你一个出了名的十八禁,怎么突然开始搞纯爱啊!   *   ——【霍家古宅突发火灾!一家七口无一人生还!罪魁祸首居然是它!】   富丽堂皇的旧时别墅里,霍家大少爷邀请亲朋好友观赏他花重金购买的神秘海洋生物,一行十二人。   巨大的章鱼漂浮在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鱼缸里。   生满吸盘的触手,吸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在场的来宾除了霍家大少爷无不毛骨悚然,然而霍家大少爷却成了第一个死在鱼缸里的人。   伴随着锁死的门窗,和不断减少的投喂时间,每个人都人心惶惶。   只有作为霍大少爷未婚妻的楚念注意到,那个在霍家阴暗爬行的私生子,冷峻漂亮的脸上生出银色的鳞片,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窥视着她。   于是当天晚上,神明阵营直播间的观众,就看着他们眼中的第一贵公子,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阴暗批,并乐在其中。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管你是谁,请立刻从我哥身上下来,谢谢。(微笑)   *   楚念很久以后才知道,她是《酬神》运行至今,第一个开局及死局,生存几率为零的玩家。   同样也是第一个凭借强烈的求生意识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逃出生天,将副本彻底关闭的人。   被直播间的观众称为——人类阵营唯一硬控,全场没有感情全靠技巧。   然而室友替她许下的愿望是:「我要好多好多的男人」   楚念只觉两眼一黑:“……”   这种愿望不实现也罢。   下一秒,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本神明图鉴,那些被她骗过的‘男人们’赫然在列——「当你需要时,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在神明阵营被高价悬赏的楚念:“?”   #三句话,让男人悬赏我(不是),为我花了一百万#   1.女主始终属于人类阵营,沙雕微恐,虽然cp比较多,但以故事线为主。   2.有人类男主,但是大家爱磕谁磕谁。作者瞎几把写,大家瞎几把看。   3.作者发疯之作!!看到不舒服的地方请立刻撤退!!最后祝大家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   惊悚 无限流 爽文 升级流 玄学 沙雕 第1章 酬 神: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   天空阴沉,一辆老旧的长途汽车行驶在山间荒凉的小道上。   楚念睁眼便看见车窗外连绵环绕的群山,在泛起雾色的天色间宛如一幅山水墨画。   车上除了她,还有另外十三名游客。   如果不是车厢里的氛围过于诡异,她很难相信自己已经进入酬神的世界——   事情发生在一天前。   她因为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对怪力乱神的事,素来敬而远之。看到室友在注册来历不明的许愿APP,随口提醒了一句,不料却受到室友的好心提携,还没等她睡醒,就已经被拉入这款名为「酬神」的许愿软件。   她醒来以后便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类似3D面板的东西。   「恭喜你已进入到【酬神】的世界,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请输入你的名字,获取你即将扮演的角色和身份阵营——」   楚念没有贸然行动。   因为面板上面又出现一个类似病毒入侵的弹窗,挡在上一个游戏面板前闪烁——「这并不是一款游戏!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杀戮现场!活着!活着!活着就是第一要素!   1.时刻牢记你所拿到的身份,并扮演好你的角色!   2.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所持的身份阵营!   3.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4.警惕「祂们」的陷阱!注意……」   楚念还没有看完,这个弹窗就被强行关闭了。   系统再次发出让她输入名字的提示。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第二个选择,只能按照上面的指引,输入了「楚念」两个字。   很快就弹出了她即将扮演的身份和所属阵营——   姓名:楚念   阵营:人类   故事背景:你是一名美院在读学生,费尽心思追到了校草祁连,然而他却一直对你爱答不理。你无意中看到了他和其他女生的暧昧信息,决心借由社团组织的“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让感情升温,正巧山里升起大雾,让你以身体献祭祁连的计划变得越发简单起来……(剩下的故事待玩家完成以上剧情以后解锁)」   背景介绍到此为止。   楚念来回操作着界面,企图找到可用的信息,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看来剩下的信息只能靠她慢慢摸索了。   她点击「已知晓」以后,透明的引导面板便从眼前消失了。   车厢里的另外十三个人还在昏睡。   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游客打扮,其中还有人举着小红旗,戴着旅行团常见的“小红帽”,如果忽略车厢里来路不明的污渍和布满灰尘的地面,眼前的场景看上去和任何普通的短途旅游无异。   她坐得位置位于车厢的倒数第二排。   想要起身去驾驶座查看时,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人。   清冷俊美的少年闭眼仰靠在脏旧的椅背,冷白的皮肤看不出一丝血色,高挺的鼻梁上残留刚刚结痂的伤口,像是擦伤导致,衬托着眼尾悬挂的那颗泪痣,让这张清冷淡漠的脸看起来格外张扬。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和灰色运动裤,原本脏乱的车厢也变得文艺复古。   这应该就是她需要勾引的男神祁连。   可是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兴趣,跨过祁连径直向前走去。驾驶座是空的,这辆车也不知道停运多久,方向盘和座椅也布满灰尘,车窗上更是被污渍遮掩大半,正想伸手查看,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别碰,是血。”   “根据其表面的氧化程度,造成的时间应该在十二个小时以上。”   她回过身。   车厢里同时响起一段广播——「请景区内的游客们注意,现在有一名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往原始森林跑去,请大家及时下山,勿要逗留」   她和青年同时向着发出声音的车顶看去。   青年率先回过神,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柯泽,是一名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的在校学生。通过社团报名来参加的徒步旅行。”   “你好,我叫楚念,是美院的在校学生。也是通过社团来报名参加徒步之旅的。”楚念戒备却不失礼貌。   “一个人?”   “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的。”楚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顺着楚念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楚念不确定他话里的真假,但很清楚他正在扮演自己所拿到的角色。   因为他太正常了,完全就是现实中刑侦学生会有的状态,而有这种状态的人,居然没有对周遭的环境生疑。她也清晰的记得弹窗上的提醒,没有过多和他交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车上已经有其他人陆陆续续醒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猛的弹坐起身:“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下车!我要回去!我要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实现我的愿望!”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打开的车门冲去,然而还没等他迈下台阶,他的鞋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的,身体在晃,脚却没有动。   楚念正当好奇他为什么还没走,他的影子突然从脚底窜上去,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宛如吞噬一般,把原本单薄的黑影撑出人形的轮廓。   随着噬骨般的惨叫,男生在所有人面前消失,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眼镜和沾满半扇门的血污。   那个影子也随着地面的缝隙消失的无影无踪。   期间好几个乘客看着黑影随着缝隙自己的方向“游”来,纷纷抬脚,吓得尖叫连连,直到黑影消失,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被影子吓到的女孩,扶着前面的椅背,颤颤巍巍问道。   “对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一个男生望着近在眼前的案发现场,心有余悸问。   “那个人去哪里了?他是死了吗?”   “对啊,那个黑影……”   问题接踵而来,可是没有人一个解答。   正当各类问题层出不穷的冒出来,他们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长出“脑袋”,慢慢站立起来,“找到你了——”   忽然站起的影子,用吞噬眼镜男生的方式,吃掉了提问和惊叫害怕的两个人,不知是不是楚念的错觉,这个影子比吃一个人的时候大了一些。   车厢里一片静谧。   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他人脸上有着不同程度的冷汗。   「系统检测到有玩家正在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再次提醒您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原本消失的游戏面板又弹了出来。   确定现存的玩家都看见以后才再度消失。   这种明知有事发生,却要强行装作无事发生的行为,无疑加重了大家的心理压力。   唯一幸运的是,楚念坐在大巴车后排靠窗的位置,基本不用做什么,就能将大多数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控制不住的回头张望。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和楚念对上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你们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吗?山里有连环杀人犯,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吧——”   “可是车已经开不了了,”柯泽从驾驶座折返回来:“我们现在下山的话,只能走回去,不出意外的话,六个小时左右应该可以抵达山脚,但是天已经快要黑了,这个时候贸然下山反倒会增加遇害的风险。”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车上待着吧!等到了晚上,要是被杀人犯发现,目标反而会更大!”寸头男的情绪顿时有些失控。   柯泽抿了抿唇,没有与他争论。   其他人也识趣的没有再说下去。   “小念……”楚念正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忽然感觉到坐在前面的人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抬起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脸上满是泪水和尚未褪去的恐惧。   她那自己发财还不忘提携她的室友——   崔敏。   楚念面露诧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崔敏和自己进入了同一个副本。   她咬着嘴唇,强压着心里的疑惑和恼怒,回握着崔敏的手。确定崔敏接收到她想要传达的信息,才缓缓松开来。   故作镇定向着其他人看去。   一个坐在门边的女生颤颤巍巍指着窗外:“下面有路牌。爱乐佳酒店徒步半山腰,一点二公里,再往上的千山庙六点三公里,下山三公里。我,我是来徒步的,我想直接去千山庙。”   “什么?爱乐佳酒店?”楚念诧异的站起身,正准备俯身透过另一侧的车窗查看,眼前陡然出现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她下意识往后一闪,黑影也随即消失不见。   崔敏看着她泛白的脸色,“怎么了?小念。”   楚念不知要如何和她解释。   她除了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还是天师道的传人之一,自小就在道观长大,师父去世以后,她成了道观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自她继承道观那天起,就收到一个神秘论坛的邀请,论坛里面经常会发布一些来自极凶之地的委托,而发起人通常都已经死去的亡魂。   在进入酬神之前,楚念正在抢得一单委托:「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   奈何她积分太低,名气太小,手指戳冒烟都轮不到她。没想到居然和酬神的世界是一个体系。   “那想下山的就下山,想留在车里的就留在车里,想继续往上爬的就往上爬,”一个留着自然卷,腰间佩戴着一把桃木剑的青年站起身:“这个时候就不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了,跟着自己的直觉赌一把吧。” 第2章 男 友:换个合适的地点,姐肯定睡你。   楚念看到那把桃木剑瞬间清楚,这就是那个和她抢委托的道士。   心里瞬间有了谱。   副本里有这种专业人士中的高人托底,那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去。   她暗中松了口气。   车上剩下的人中,只有祁连还在昏睡。   戴着小红帽的女生举起手里的旗帜道:“既然来都来了,就还是上去看看吧。请大家认准我手里的小红旗,跟着我走吧。”   车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响应。   作为导游的女生也不强求,领着愿意和她走的游客下车了。   另外两个没有说过话的游客,暗中打量着包括楚念在内的其他人。每个人都既像真人又不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游戏,这种副本里通常不止一个「祂们」。   「祂们」会模仿真人玩家。混淆视听,以此套出玩家的身份,触发陷阱词,进行屠杀。   被老玩家俗称为“伪人”。   伪人和真人玩家最大的区别就是,真人玩家是演的,而伪人玩家是真的不认为周围的环境有问题。   因为「祂们」没有现实世界的逻辑和规则,并不认为沾满血迹的车厢是有问题的。   这同样也是「祂们」判断真人玩家身份的一种方式。真人玩家不仅要按照系统要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又要确认其他真人身份的玩家,拼凑出完整的故事,根据自己拿到的身份提示和道具与伪人对抗。   直至一方阵营获胜。   「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整个酬神世界最恶名昭彰的副本。因为其他副本都还会留有一丝仁慈,当副本死得只剩一个真人玩家时,这个玩家会自动脱离副本,不会让生存率降至零,而「深牢山」这个副本从诞生开始,生存率就是零。   别说新人,死在这里的老玩家都不计其数。   这辆车里基本全是生面孔,除了被影子吃掉的三个人,完全判断不出其他人的身份。尤其是后排那对情侣,那个男生昏睡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女孩也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全然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伪人。   车厢里静悄悄的。   云层越发低矮昏沉,仿若乌云压境,让车厢里的光线越发昏沉。   其他人也不再耽搁时间,准备按照自己想法的行动,就在他们即将下车时,一直盯着后排的楚念忽然满头大汗喊道:“走,往山上走。”   “为什么?”走到门边的男生问。   因为嘴型。   楚念咽了咽口水。   当她说完这句话,几分钟前闪现到车窗前“女人”就缓缓从后排起身,穿过站在门边的男生,从车门下去了。   从她的穿着来看,像是这个景区原本的工作人员。她的脖子上插着长长的玻璃碎片,一直贯穿到后脑勺,衣服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可是楚念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恶意,决定相信她,装模作样回道:“山上有酒店,那里有人又有光,就算是杀人犯也不敢轻易进来。”   佩戴着桃木剑的青年深深看了她一眼。   站在门边的男生面露疑色,感觉她像是引诱着自己上山,但是也没有轻举妄动,想要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道理,”柯泽附和道:“往山上走吧。”   他这一站队,让原本微妙的氛围越发微妙。   桃木剑青年并没有搭理他们,径直往道路前方走去。一个少年紧紧跟在他身后。寸头男和门边的男生也向着山下走去。   徒步的女生则背着自己笨重的行囊独自向着千山庙出发。   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动。   车厢的前半段亮起幽蓝的冷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不同程度的阴影。   楚念正盯着窗外的群山出神,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个慵懒的男声:“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楚念回过头来,比起三天两夜的徒步之旅,他更像是她的任务。   “抱歉,我睡得太久了,”他盯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应该是刚才发生车祸的时候吓的?”   “发生车祸了?”他眉头微皱。   “恩,还有杀人犯跑进来了。”   “那真的很糟糕了。”他扶着额头道。   “我们先上山吧。”楚念握着他的手腕,准备起身道。   他却没有动,顺势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还怕吗?”   “不,怕了。”楚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是他身上的违和之处,让她很难忽略。   故事里明明提过,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和其他女生暧昧,“自己”才想要用身体献祭他。   可他现在的反应根本不像是不爱。   楚念不知道是他剧本的问题,还是他对角色解读有误,继而造成错误的扮演,但是越发暗沉的天色,明显不适合再耽误下去。   “我们快走吧。”楚念握着他的手腕,起身催促道。   “急什么,”他抚过她额前为数不多的碎发:“好不容易和你单独出来一次。”   他反握着她的手指,含在他的唇瓣。   冷白宽厚的掌心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宝贝,我吃掉你可以吗?”   楚念没有回答,但是她直愣的眼神,已经让祁连直播间的观众预见到结局——   「大哥的show time环节又来了,以为是被爱了,其实是要被吃了」   「拿到屠皇女友角色的玩家真的惨,我看了几百场都是不等开场人就没了」   「真的没有人觉得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种话很违规吗?这对普通玩家太有诱导性了」   「他们这一把还剩八个人类吧?哎,一个屠皇,两个伥鬼,怎么赢啊?上把神明阵营只有屠皇一个,对面十三个人类都被团灭了」   「不团灭还叫屠皇吗?这个妹妹看来是相信自己拿到的角色提示,要用身体献祭屠皇了,哎……」   祁连也在享受当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要吃掉她,而不在和她是调情时”的惊恐,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望着她,用舌尖轻轻舔舐她的指尖。   楚念丝毫没有受眼前的美色蛊惑,大脑高速思索着他这么做的原因和他所拿到的角色。   迟迟找不到头绪,索性不装了,面无表情摁着他的舌尖:“车上这么多人别乱来,有什么晚上再说。”   她是真的想等到晚上再说,反正不管原因如何,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要“吃掉”她,她要“献祭”他。   用词不同,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东西。   可是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明显是有歧义的。   祁连:“恩?”   楚念不再多言,大义凛然的拍了拍他的肩,从他腿上起身:“放心,换个合适的地点,姐肯定睡你。”   这么色情的事,却听不出半分旖旎,全是为达目的的严谨。   她一把捞起放在脚边的道具背在肩上,一边拉起他,一边拍了拍走廊旁边的椅背,示意霍敏走了。   祁连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贴着自己手臂的胸上,脸上满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茫然。   祁连直播间近千万的人数瞬间暴涨过千万。   弹幕如雪花片般滚动。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这姐要睡屠皇?还要选个合适的地方?」   「我不信屠皇会给她睡!除非姐睡给我看!」   「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姐,他要吃你啊!不是要你睡他啊!」   下车以后,楚念主动松开手,不忘压低声音提醒:“你没事少看点儿小黄片,哪有人真的在公交车上xxoo的。”   祁连:“……”   他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只觉他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位女士,”祁连克制着怒火:“我刚才没有要和你xxoo的意思。”   「酬神」的副本里虽然充斥血腥暴力,但也是一个正经逃生游戏,抵制一切擦边行为,更别说她这么大张旗鼓要和他“搞黄”。   极有可能让他的直播间被系统封禁。   “我知道,”都是任务的一部分。楚念点头,再度向他确认:“晚点儿来,咱找个背着点人的地方。”   祁连:“……”   他深深怀疑她是对家派来整他的。   甚至生出了想要投诉她的冲动。   可是她却不再搭理他。   她不动声色靠近霍敏,压低声音问:“除了我以外,你还给谁绑定了这个系统?”   霍敏哭丧着脸:“我只给你绑定过,但是我们寝室的人都绑定过了。小念,你别怪我,我真是怕你觉得我们不带你发财,才费心费力帮你注册的。”   “行了,别哭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楚念在她脸上擦了一把:“你要是还有机会见到那个戴着桃木剑的青年,一定要跟紧他。他肯定能保你的命。”   霍敏不知道原因,但是也没有追问,连连点头:“小念,你说那个弹窗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们真的会死在……”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打断道:“记住,人要避谶。我们都会活下去。”   霍敏和楚念当了两年的室友,虽然交心的时刻不多,但是一直都知道这个看似清冷漂亮,总是独来独往的室友,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   用力点着头,把楚念的话都放在心上。   这里虽然是旅游区,但是年久失修,原本的石阶已经被滑坡的山体覆盖,每一步都是寸步难行。   霍敏几次都险些摔倒,若不是楚念一直拉着她,她早就滚到旁边的断崖峭壁,吓得双脚发颤。   旁边的祁连如履平地,三步并作两步,逐渐在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楚念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的任务可能会无法完成,将自己道具里的飞虎爪交给她,一把抓着祁连正准备从乱石堆跳下的衣角,“一块儿走。”   “你跟不上我的。”她的不自量力,让祁连由衷发出一声冷笑。   “行,”楚念也不和他客气了:“那你背我。” 第3章 帐 篷:「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在这里背她?   祁连望着旁边的万丈悬崖,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类玩家提出的建议。   他但凡有一点儿“失误”,她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种时候还把命运交给别人,可见这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不想?”楚念大为失望:“所以你就这点儿本事?”   祁连脸色铁青冷笑出声:“上来。”   他没有蹲身的习惯,楚念将道具背在肩上,手脚并用环着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   这一段的路段简直糟糕透顶,满地乱石,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包全部滚下去,她死死抱着他的脖子,生怕被他从背上甩出来。   他的确也有这个意思,一路上毫无章法的跳坑下坡,结果她就像八抓鱼一样稳稳挂在他的身后。   尤其是胸前的起伏,随着他跳动的弧度,沉甸甸的砸在他的脊背。   “你离我远点儿,”祁连极为不自在,不得不停下脚步:“别贴这么紧。”   楚念也有怨言:“那你就别晃那么厉害,晃得我胃疼。”   祁连不得不放慢脚步。   果然圈着他的手也松了些,贴着他的起伏也没有那么明显。   他映在直播间里的脸色一片铁青。   明明是他的show time,现在成了他当牛做马的现场直播。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诡异的省略号。   沉默,却振聋发聩。   走过这段路,天空下起雨。楚念发现他完全不累,一不做二不休道:“你干脆就这样背着我上去吧,应该比我自己跑要快。”   祁连克制着心底的情绪:“宝贝,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我的体力了?”   “你这么不行吗?”楚念脱口而出。   祁连:“……”   再度咬着牙:“我行,趴好。”   「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祁连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那张原本清冷破碎的脸此刻看着特别命苦。   要吃了她。   一定要马上吃了她。   他越走越快,其他玩家要用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走完的山路,他四十分钟就走完了。穿过乱石堆,出现一个拦路的铁网,上面挂着已经歪掉的牌子,写着“禁止攀爬,违者自负”。未等楚念读完上面的字,他已经拉着她圈在自己颈前的手腕,单手攀爬了过去。   “到酒店了,要让我吃掉你哦。”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你放心,”楚念拉起冲锋衣上面的帽子,遮住落下的雨点:“我有分寸。”   厚重如水墨的乌云已经压下。   原本如细丝的雨滴化为石头大小,狠狠向地面砸下,整座深牢山都被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   路标提到的美乐佳酒店近在眼前,只是现在已经改名为“山野民宿”,看不到一点儿遭受过火灾侵害的影子,在雾里缭绕的群山中散发出温暖的灯光。   在这种环境之下,特别有吸引力,让人一看就想往里走。   祁连和楚念也不例外。   “宝贝,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了吗?”祁连站在屋檐下问。   “谢谢。”楚念麻溜从他背上滑下来。   他咬着后槽牙的紧了又紧,敲响民宿的门。   门立刻打开了,一个短发娃娃脸的女生热情的迎了出来:“你好,欢迎光临山野民宿——”   祁连累得够呛,未等女生说完,径直越过她在大厅的沙发坐下。   “一间,大床房。”   女孩的视线转而落在楚念脸上,楚念也在打量着她,四目相对之间,女孩若无其事道:“大床房,限住两人。每人需支付四百许愿币,请问是怎么支付呢?”   许愿币是什么?   楚念猛的回过神,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钱的概念。   于是悄悄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查看,找了半天终于在面板上找到一个钱包样式的图案,点开:一元。   楚念:“……”   她越过女生往民宿大厅看了一眼,不止是他,拿桃木剑的那个道士也已经到了。祁连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全然不在乎现她的窘迫。   楚念向他勾勾手。   他不得不起身走近:“干什么?”   “这个民宿你是非住不可吗?”   “你不想?”   “我带帐篷了,我们去住帐篷吧。”她可算知道这个道具的作用了,不枉费她背了一路。   “你还带了敞篷?”难怪那么沉,他咬着后槽牙问:“不怕遇上杀人犯?”   杀人犯哪有没钱可怕?   楚念穷得理直气壮:“你放心,姐要睡你,肯定不让你花钱。走吧。”   行吧。   在哪儿吃她不是吃呢。   他故作体贴问:“那你准备去哪里搭帐篷?”   她指着不远处荒野:“就那边吧。”   柯泽和霍敏以及另一个女生也赶来了,听到他们不准备住民宿。柯泽主动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楚念得知他和另一个女生的钱只够再帮一个人垫付房费,没有丝毫犹豫把这个机会让给霍敏。   柯泽舔了舔嘴唇。   欲言又止道:“你们这样会很危险的。小姐,可以让他们在大厅……”   “不可以,“民宿的服务生笑容甜美的拒绝,又像是为了报复她不住店,刻意补充道:“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小心不要被吃掉哦。”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   楚念将唯一的伞和手电递给他,在繁茂的荒草里找出一块儿空地,搭建帐篷。   雨越来越大,祁连渐渐有些看不清她。   直到她拉紧风绳后,穿着红色的冲锋衣在雨幕里向他招手。   “进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掉她,脸上几度维持不住情绪。   楚念钻进帐篷,擦拭着冲锋衣上面的雨水,幸好都是防水材质,不至于让她过于狼狈,她拿毛巾擦着头发,从里面取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他。   “你要是饿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她推到在地。   一双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让我吃掉你。”   帐篷里还没有铺防潮垫,隔着牛津布的石子硌得她背疼,她仿若未闻的圈住他的脖子:“你想从哪里开始吃。”   “眼睛,”他紧紧盯着她:“我要饿死了。”   “那你更应该吃东西,而不是想着吃掉我。”她推开他,拿起掉落的饼干递给他,“渴了我包里我还有水。”   “水可止不了我的渴。”他盯着她颈脖下跳动的动脉血管,咽了咽喉结。   “讨厌。”楚念不知想到什么,推着他的胸口娇嗔一声。   「色情违规警告二次」   祁连:“……”   楚念铺好防潮垫,见他拿着饼干没有动,主动拆开包装,取出一块递到他的唇边,“你尝一口,其实也没有难吃。”   他再度将她压在身下:“我要吃你。”   “我又不好吃,有什么好吃的?”她将饼干扳下一块儿,塞到他的唇边,“怎么样?”   他尝也没有尝,轻轻舔过她的手指:“如果你不让我吃掉的话,我就得去找别人了。”   楚念叹了口气。   缓缓推开他起身道:“好了,知道了。”   他随着她一点一点支起身。   她跪直在他的身前,挂在头顶的露营灯摇摇晃晃照在她的头顶,宛如一抹圣光从她身后亮起。   她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露出里面宽松舒适的T恤,用残留着饼干屑的食指抵在他的唇瓣,重新还原车厢里的一幕:“还要玩吗?”   真心实意想从物理上吃掉她的祁连:“……”   他嘴唇微张,正想说话,她的手指已经顺着他齿间的缝隙,摸到了他的舌尖。   “你的舌头好软。”   祁连:“……”   她的手指也滑进他的唇瓣,夹着他的舌。   透明的银丝从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楚念没有和人谈恋爱的经验,但是在书里看过不少,盯着他的脸,顺着唇角的拉丝,在那张俊美破碎的脸上舔了一下。   他浅色的瞳仁随着她陡然放大的脸庞一缩。   颈间凸起的喉结不断吞咽滑动。   没有察觉到他的厌恶。   她的手指也不再只是在舌尖打转,学着书上描绘的,试探着在他口中搅弄抽|插。   非常有分寸的既没有弄疼他,也没有弄吐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感受。   真别说……   「因涉嫌色情违规,直播间封禁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所有打赏、酬神收益都无法产生,请您知晓」   祁连:“……”   楚念看出他神色不悦,小心翼翼抽回手指:“我弄疼你了吗?”   他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主动握着她的手腕,含着她的指端抽|插、吞|咽。   不知是不是饿昏了头,他在她身上尝到檀香点燃后的味道,同样让人饱腹。   他吃得忘情,不自觉环住了她的腰。   楚念迟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提示,难道这还不算献祭吗?   他此刻的表情实在太色了,楚念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就是你的男朋友,你就是馋他,亲吧,亲吧,亲了就不馋了。   她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抽出被他含吮的手指,在他面露茫然时,捧着他的脸,对着嘴唇吻了下去。   她亲得又急又猛,牙齿直接嗑了过来,在他红润的唇瓣啃下一道口子。   他顿时疼得到抽了口凉气。   楚念:“……”   可是他并没有怪她,只是舔着嘴唇上的血,意味深长盯着她。   这个表情实在太色气了。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窘迫的竖起一根手指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了。”   “那你轻点儿。”吃得半饱,他的情绪也缓和一些。   她点点头,望着他嘴唇的血珠,缓缓吻了上去。   依旧没有任何提示。   这种饱感更为强烈,他忍不住仰头躲避,她却揽着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追了上来,舌尖贴着他的嘴唇,“张开——”   他喉头微微滑动,但还是配合着张开了嘴唇。   她温暖的舌尖生涩的缠绕着他,津|液互渡,他生出前所未有的饱腹感,有一种饿了几百年,终于吃饱一次的感觉。   楚念是真没招了。   亲成这样居然还不算——   硬着头皮,拉开他外套的拉链,向着他的胸口探去。   饱暖思淫欲。   几千年都没有的念头,在这一刻悉数涌了上来。   他微垂着眼,盯着她闭合的眉眼,由着她为所欲为。   楚念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往下摸了,只能握着他撑在身侧的掌心,往自己胸口带去。   再不行就只能……   结果他的手才刚碰到,她的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提示——   「故事背景:你在用身体献祭祁连以后,发现祁连依旧对你还是不冷不淡的样子。于是决定到千山庙的姻缘树祈福,保佑这段感情天长地久……(剩下的故事待玩家完成以上剧情以后解锁)」   恩?   这就成功了?   早说啊,她还在那亲半天。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从他身前直起身:“不好意思,你现在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饼干?”   祁连的嘴唇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拢了拢悬在空中的掌心。   她的任务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心里隐隐有了谱。   一语双关问:“这也算?”   怎么不算?系统都判定她通过了。   楚念理直气壮,正准备说话,他已经拉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前倾靠:“再让我摸一下。” 第4章 名 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NPC了!   楚念脱口就想问,他什么任务这么严苛,居然还没完成?   作为搭档,她有义务协助他,但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她就说这小黄片不能看,她都知道来点前戏,他怎么就怎么硬呢。   下意识扣着他来势汹汹的手掌。   两个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念率先回过神,讪讪收回手:“你手还挺大的哈。”   祁连:“……”   帐篷外面的风更大了。   连帐篷都被吹得变形,而在这样凛冽的风声中,楚念听到一种什么东西在地里拖行的声音。   很轻,但一直持续。   她立刻关掉头顶的照明灯,捂住了祁连的嘴。   一个拖着斧头的身影缓缓来到帐篷前,那身影高得离谱,完全看不到上半身。   斧头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已经停了,人也站在了帐篷前。   楚念的心一下就悬到嗓子眼了,紧紧盯着帐篷外面的影子,缓缓拿下上面的灯,低语道:“待会儿我把灯砸向它的眼睛,我们就跑。”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外面的人已经拖着斧头,缓缓向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楚念不敢掉以轻心,确定斧头声远走时候,才猛的松了口气。   祁连温声安慰她:“没关系,它已经走了。”   楚念惊魂未定胡乱的点点头。   那是什么东西?   广播里提到的杀人犯吗?   相比之下,祁连就平静太多了,“我们先回民宿吧,等风再大一点儿,这个帐篷就要被吹飞了。”   楚念深知那个民宿有问题,但当下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遭的雾气都更浓了,除了不远处的民宿,四面都是浓稠到密不透风的黑。   她收起帐篷,“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会有危险的,”祁连将手里的伞交给她,蹲下身固定帐篷的地钉道:“我和你一起吧。”   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这场杀戮已经不需要任何观赏性,他只需要坐享其成等一个结果就好。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就能结束。   楚念已经想好如何和民宿的服务生周旋。   只要把今晚过了就行,不曾想,回到民宿,除了独自前往千山庙的女生和下山的两个男生,其他人都聚集在民宿大厅。   崔敏激动的直起身来,但在楚念冷静理智的视线下又冷静下来,等着她主动和自己搭话。   屋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审视他们。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翘着二郎腿,不怀好意问:“你把我们大帅哥带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楚念没有搭理她。   佩戴着桃木剑的男人站起身问:“你们在外面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楚念正想回答,已经被祁连出声打断:“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房间可以分给你们住,只要你把看见的东西和我们分享。”   “不需要,”祁连拉着楚念向着吧台走去:“两个人,一间大床房。”   娃娃脸的服务生笑盈盈道:“据我所知,这位小姐没有许愿币吧?”   祁连冷冷盯着她,感觉这个服务生今天格外的聒噪,“你的话太多了。”   可是楚念已经想到了什么,主动顺着她的话接道:“我的确没有许愿币。”   “你没有许愿币?”娃娃脸的服务生忽然兴奋起来:“那你现在就是服务生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胸前的名牌固定在楚念的衣服上。   “今天晚上就由你来值班,吧台里面这张床给你睡了,我明天早上八点会准时回来和同事交班,你只需要登记今天晚上住店的客人就行了。记住,不管楼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吧台,你只是一个前台的服务生而已。”   楚念一个字都没说,她已经全部为楚念安排好了。   就在名牌固定在她胸前的一瞬间,她身上的衣服也立刻变成了娃娃脸女生身上的同款。   脑海中同时弹出系统提示:「恭喜你获得‘服务生的名牌’!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普通的游戏NPC了,不受任何使者和神明的攻击!在规定时间好好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吧!」   其他原本准备抢夺NPC的身份玩家看到这一幕,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   NPC名牌居然有主动送给玩家的吗?   楚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想说点儿什么,对面的服务生已经换好常服,背着自己闪亮的挎包离开了。   还可以这样玩吗?   楚念茫然的望向周遭神色各异的众人。   祁连若有所思盯着女服务生离开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女服务生在保楚念,可是楚念连几百许愿币的房费都拿不出来,显然是第一次进入酬神的世界。   或许真的是她想偷懒出去玩吧。   祁连不再多想,提醒楚念为他办理好入住,拿起房卡道:“宝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这黏黏糊糊的语气听得其他人牙口泛酸。   他走后,其他人也商量不出对策,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离开前,特地敲了敲她面前的吧台,“你运气不错,可是你男朋友今天晚上就要独守空房了,我要是——去睡他的话,你应该不介意吧?”   楚念自是不会介意,大家都是出来做任务的,谁睡不是睡,善解人意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当然,你能睡到的话。”   这话落在导游耳朵里却成了挑衅。   神明世界里谁不知道,祁连出了名的难睡,别说睡觉,想牵一下他的手都难于登天。   所以她最讨厌所有顶着‘祁连女朋友’名头的玩家。   更别说这种第一次走下车厢,坚持到现在的“女友”,也不知道屠皇抽什么疯,居然把她留到现在,她越来越气,顾不得隐藏,面目狰狞:“我一定会让祁连哥哥亲口吃了你的。”   楚念目送着她离开。   这就和她摊牌了吗?   楚念从她说话的方式就猜到她可能是「祂」了。   她喉头微微吞咽,但是也并没有觉得多意外。因为那个前台服务生早就在关门的时候提醒过她了——‘小心不要被吃掉’   只是她现在才明白是这个意思。   别说,那个“前台服务生”她还真的认识,那时候前者还是A市十大都市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红衣女鬼。楚念虽然敬畏但是并不恐惧,在经过前者徘徊的十字路口和她对视一眼,就被缠上了。   楚念好久没见她了,一度以为她让谁给收了,不曾想她竟然跑到这里来当服务生了。   不枉楚念之后给她烧了几箱“金元宝”。   楚念现在知道这个服务生的话都是有深意的,开始在吧台翻找起来。   抽屉里有许多房卡,而且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可见这个民宿并不只是针对他们开放,平常应该也有营业。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剩下一桶没有生产日期和厂家的“康帅傅”。   她正是饿得时候,没有犹豫的拆开来。   在等待方便面泡好的过程中,她扫到被垫在泡面下报纸,顿时被上面的标题吸引——「七名大学生结伴出游,却迷路深山,惨死峡谷,无人生还」   这个世界也有这么作死的大学生呢?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尤其是看到“七名大学生翻阅围栏进入禁区”时,说得不就是他们来时翻得那个铁围栏吗?   可是他们远远不止七个人。   应该是她想错了。   这时,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楚念看了一会儿,见怪不怪掀开泡面盖,正准备吃第一口时,整个大厅的灯就陡然熄灭了,一个提着斧头的驴头人身就这样直接穿过门,出现在吧台前。   「夜晚已经来临,猎人们已经准备好镰刀,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快让入住的旅客注意安全吧!」   楚念透过眼前透明的提示,面无表情举起手里的电筒和它对视。   它直直盯着她胸前的名牌,确定她是今晚的服务生以后,拖着斧头向着旁边的楼梯间走去。   原来一定不要离开吧台是这个意思,那楼上的人呢?   思索片刻,她按照系统的提示,在本子上找到其他人入住的房间,拿起电话拨通了对应的座机。   她可没有违反规则,只是尽到一个前台该有的责任而已。   不曾想,柯泽和霍敏以及中长发的女生都没有接电话。   倒是祁连接得很快,听到她说“有未经登记的旅客入住,请注意安全”时,淡淡笑道:“看来宝贝很担心我。”   楚念听到他那边有扉页翻篇的声音,“是的,注意安全。”   “好的宝贝,你也是。”祁连放下电话,视映在墙上的驴头人身的巨大阴影如无物,头也不抬的翻着书页:“看来我们今天遇上认真负责的前台小姐了。”   **   楚念打完电话以后就去小床上睡觉了。   很快大厅里就响起了鬼鬼祟祟走动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是道长师徒。   少年腿软的几乎快要跪在地上,死死攥着青年的衣服:“师父,我感觉这里已经不是一般的凶地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青年没有搭理他。   楚念猜测他们应该是要完成论坛的委托——「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   假装没有看见。   少年看到睡得踏踏实实的楚念,轻轻戳了戳青年:“师父,你说那女的——”   “别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   道长师徒走了以后,小红帽导游又下来了,站在吧台前面阴笑。   一看就没安好心。   楚念假装没有看见,背过了身。   小红帽导游的确也无法攻击她,不甘心的看了一会儿,也只能寻找别得猎物。   刚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吗?可以帮我们开开门吗?求求你了!快一点儿!” 第5章 祂:导游小姐对扮演祁连女友玩家的恶意值为9999   楚念从吧台下面钻进来,拿着手电对着外面张望。   她没有看清门外的人,却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映出瘦长可怖的人影,不慌不忙向着这边走来。   门外催促的声音越发迫切。   显然对雾里的人影恐惧到了极致。   楚念这才注意到门外的人影,是刚才下山的两个人。   现在浑身都是狼狈的泥泞,全然没了分别时的雄心壮志。   楚念为了避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烦,找了个纸袋套在头上才打开门。   不等她说话,两个人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楚念主动开口:“你们好。”   两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瞬间被她脑袋上的纸袋吓得跌坐在地上,可是又不敢得罪她,颤颤巍巍道:“你好。”   “你们是要入住吗?”   “对,对的。”   “可是我们楼上有未经登记的客人,你们也要住吗?”   两个人一愣。   正在想这个未登记的客人到底是什么客人,旁边的楼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留着中长发的女生跌跌撞撞从楼梯间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断了一只手的柯泽。   鲜红的血液随着他的指间滴落在地板上。   大厅的人直接看傻了。   女生不由分说就要开门。   刚刚进来的男生一把将她抱回来,“不能开门,外面有怪物!”   “这楼上同样有怪物!”女生拼命挣脱,生怕楼上的怪物追过来。   “阿寺,放她走!”另一个刚进门男人提醒道:“不要去干预别人的决定。”   “那怎么办?”女孩彻底没有主意,放弃挣扎道:“我们是用柯泽的手才换来十分钟逃生的时间,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柯泽的手?”阿寺不解:“什么意思?”   女孩没时间和他们解释了,忽然看到旁边的楚念,猛的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见状,不由跟着退了一步:“怎么了?”   女孩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显然认定楚念和「祂」是一伙的。   确定楚念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才缓缓开口:“楼上的怪物是她放进来的,她还通过房间里的电话帮怪物确定我们所在的房间,她身上的名牌也是NPC主动给她的。”   那又怎么了?   她本就是NPC,帮助怪物怎么了?   在两人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女生忍不住大喊:“你们看不出来吗?她就是车上那对情侣里的女生!”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   照得楚念套着纸袋的身影格外阴森可怖。   原本嘈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站到了楚念的对立面。同时,楼道里再次传来斧头在地上缓缓拖拽的声音,伴随着捉迷藏的歌谣,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雨夜更是瘆人非常。   “它要来了,”女孩扶着几乎昏迷的柯泽:“快点藏起来!它这次再找到我们就不止是要一只手了!”   两个男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四处找地方逃窜。   女孩的眼泪无声流下,可是这一刻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知道柯泽身上的血腥味是藏不住的,与其徒劳的浪费体力,不如直面。   柯泽见她没有躲藏的意思,费力的掀开眼皮道:“你快藏起来,我还可以再向它献祭两个东西,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   “不要。”女孩回道:“再献祭下去你会死的,待会儿我来献祭,你想办法逃出去。”   柯泽摇了摇头。   “不要搭两个人在这儿。”   就在他们说话时,驴头人身已经拖着斧头来到了大厅,女孩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她想象中的寒气始终没有来临,相反透着一阵让人感觉安心的温暖。   她睁开眼睛,只见楚念摘下自己胸前的名牌系在了她的胸口。   头也不抬嘱咐道:“记住,除了前台哪里都不要去。”   女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可是柯泽——”   “我知道,”楚念现在已经看清大部分的局势,从容不迫的将自己头上的纸袋戴在柯泽头上,蘸了一些血在纸袋画上一道符咒:“它现在看不到他了,你快点儿放开他,去你的前台安静待着。”   “你呢?”女孩已经彻底懵了,面脸泪水的问道。   “我去找我的朋友。”   女孩后知后觉想起楼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人,“我没有听到过她们的声音,她们可能已经——”   楚念向她做了噤声的手势,宣告对话到此为止。   将手里的电筒塞给她,就找了靠近楼道的位置藏了起来。   女孩刚刚走到前台站定,驴头人身就找了过来,像是在询问其他人的下落,女孩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驴头人身久久打量着她,显然是觉得不对劲,可是看到她胸前的名牌,只能作罢。   楚念趁机溜进楼道里,结果刚跑两步就听到斧头跟上来的声音,她三步并作两步,凭借之前听到的铃声,迅速确定霍敏的房间,拿出吧台的备用房卡刷开房门的瞬间,一个登山用的飞虎抓迎面向她袭来。   所幸没什么准头,楚念慢了一步还是勉强躲开了。   霍敏已经急疯了,拿着系在飞虎抓上的绳子乱甩,楚念好几次险些被误伤,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斧头拖拽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她轻手轻脚合上门,躲开霍敏毫无章法的攻势,从后一把抱住她的嘴,将她拉躺在地。   “唔——”霍敏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眼泪不自觉涌了出来,双腿用力在地上乱蹬。直到她闻到熟悉的味道和身后传来的温热,才逐渐冷静下来。   小念?   她顿时狂喜,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楚念手脚并用,将她抱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斧头拖拽的声音。   那个怪物又来了。   她抓着楚念捂着自己的手,不再动弹。   楚念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念出一段咒语,凭空画下一道符印,用力对着前方挥去。   霍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楚念捂在她嘴上的手也缓缓放开来。   她欣喜若狂的转过身,却见楚念双眼有些充血,宛如血雾般弥漫在漆黑的瞳仁,不由愣在原地,生出一抹担忧。   楚念看着自己面前忽然出现的面板,上面显示她的精神力和体能都在疯狂下降,提示她尽快休息,她视而不见问:“你没事吧?”   见她恢复如常,霍敏一把抓住她,“小念,我好怕。”   “别怕,”她已经用法术将这间房的门隐藏起来了,“你今天晚上安心待在这里就好了。”   霍敏张了张唇,忽然看到外面的阳台上跳下来一个影子,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向着楚念身后的推拉门指去。   楚念回过头,只见小红帽导游四肢着地,像爬行动物一样趴在地上,原本细长的脖子变得像蛇一样,伸得老长对着里面张望。   霍敏两眼一闭,都快晕过去了。   楚念连忙掐住她的人中。   别说她,楚念都是一身寒意。   同时,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面板——   「暴走状态的导游小姐,她讨厌所有不服从安排的游客,只有乖乖佩戴小红帽的游客才会不被攻击。」   楚念:“……”   那现在去抢夺小红帽还来得及吗?   「温馨提示:导游小姐对扮演祁连女友玩家的恶意值为9999,佩戴小红帽为无效。请本类型玩家主动避让,以免激发导游小姐的狂暴指数,导致副本难度提升」   楚念:“……“   那针对性真的很强了。   导游小姐脸凑在玻璃上,“前台小姐,我看到你往这个房间来了,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把门藏起来了,但是我依旧能闻到你的味道。令人作呕厌恶的味道。”   这恶意。   楚念意识到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给霍敏添麻烦,拍醒二次晕厥的霍敏,小声嘱咐道:“外面的东西对我恶意很大,我得走了。当这个房间不能再保护你的时候,你就去一楼大厅找那个佩戴桃木剑的青年。”   霍敏死死抓着她的外套,生出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一面的悲伤。   “小念,对不起。”   “这种话留到外面再说,先活下去。”楚念拿开她的手,倒退着走到门边,对着落地窗外面的导游小姐吹了一声口哨,确定她看见以后,猛的拉开房间的门跑了出去。   原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驴头人身,听到声音缓缓回过神。   楚念和他对视的刹那,眼前再次浮现出面板介绍——   「恶名昭著的雨夜屠夫,为逃避追捕进入深牢山禁区,却被永远留在这里。死后,他幻化为恶鬼,依旧在‘狩猎’可怜的人们」   她从门里出来,符咒会有三秒钟的失效。   等到房门再次从肉眼里消失,她才收回和驴头人身对视的视线,向着身后的楼梯跑去。   一楼大厅旁边的厨房里。   跟着道长身边的少年听着楼上越发喧嚣的追逃声,“师父,我们真的就不管那些人,由着他们去……”死吗?   青年道长头也不回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而且我们跟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再过七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如果我们到那时还不能查明爱乐佳酒店纵火的真相,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第6章 溜 溜:我愿献上眼睛换她二十分钟光明   此刻追赶楚念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除了驴头人身的“雨夜屠夫”,还有变异的导游小姐和另一个小红帽游客。导游小姐像蜥蜴一样奔跑在她的身后,任谁看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诡异。   另一个小红帽游客倒是没有变异,却像是没有思维的人机,双手紧贴着身体,没有一丝摆动,直冲冲跟在她身后猛追。   这应该就是那个弹窗提到的「祂们」。   难怪上面说,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这才第一晚就全“跳”了。她也不知道有效制约他们的手段,除了被追还是被追。   所幸,她身上还有一张万能的房卡,可以随意进入任何房间,换得片刻喘息。   她随便进入到一间没有入住登记的房间,一股烧焦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不像其他房间一样干净整洁,全是火灾残留的碳化。   这应该就是论坛提到的爱乐佳恶性纵火案了。   在接单之前,她看过关于这个纵火案的介绍,传言是一个对工作积攒太多怨气的员工,趁着上夜班的时候,封死酒店的大门和所有逃生通道,用几把大火将所有的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导致近百人伤亡,深牢山这个投资两个亿的旅游项目也就此泡汤,成为鲜有人来的荒地。   从论坛的求助来看,这起恶意纵火案背后应该另有隐情,但是现在已经有人在调查,她自然也不会再操这么闲心。走到阳台,试探了上面的栏杆是否牢固,翻身到了下面的房间。   她虽然不会什么绝世武学,但是基本的武术功底还是不错,很轻松就到了楼下。   可是她没想到一到外面,她的精神力就开始狂掉,几乎到了百分之三十,很快明白是这个雾气有毒,立刻打开阳台的门进到室内,才勉强稳住局面。   楚念见过的恶鬼和凶地不计其数,可这种九死无生的局还是第一次见。   就像要把他们困在里面绞杀一样。   她听到上面的阳台再次传来导游小姐的声音:“前台小姐,我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你在下面的房间吧?”   楚念下意识拉开身后的门想要逃跑,可是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忽然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凉意,低头看着脚下的门缝,投进来的光有部分被阻隔了。   外面有人。   她毫不意外的深吸了口,当机立断再次阳台的门,在导游小姐从上面爬下来之前,翻到隔壁的阳台。   “找到你了——”导游小姐的脖子越来越长,直直向着她的脸凑近。   楚念强忍着不断下降的精神力和体力,单手翻进下面的阳台,导游小姐的脖子就这样一直跟着她追。楚念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眼疾手快潜入房间,关门将她的脸隔绝在阳台外。   导游小姐的脖子也终于到了极限。   像是绷到极致的橡皮绳,猛的收了回去。   楚念也得到一丝喘息,很快楼道里也传来斧头拖行的声音。   雨夜屠夫又追上来了。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毒雾闻得太多,她现在双手止不住的发麻,透明的面板也一直在眼前发出警告,虽然不知道降到百分之二十会怎么样,但是亮着红线终归不是好事。   她倚靠着楼梯的转角,将手背在身后结印。   准备随时给屠夫当头一击。   然而她没有等到雨夜屠夫,却等来从后面走来的祁连。   他握住她藏在身后的手指:“怎么这么凉?”   楚念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脸上有刹那的茫然。   他不解的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正想回答便看见他身后的走廊上,掉下来一个排气口,导游小姐的脑袋缓缓从里面探了出来。   楚念:“……”   「导游小姐最喜欢祁连先生啦,不要在她面前和祁连先生有亲密接触,否则她可以无视所有规则对你发起攻击。如果你是祁连先生的女朋友,那她一定会一口咬掉你的脖子」   晚了。   楚念已经和她对视上了。   可不知什么原因,导游小姐扭动着脖子,并没有靠近她。   「导游小姐绝对不会让祁连先生看到这样的自己,在祁连先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温柔漂亮的导游小姐」   原来祁连对她是有限制的。   楚念暗中松了口气,可是导游小姐也不是傻子,她绕过祁连,贴着墙面,沿着地毯向她靠近。   楚念猛的跳起来,手脚并用的挂在祁连身上。   祁连被迫弯下腰,神色不善的克制着自己的语调:“你喜欢这样抱我?”   她喜欢个头。   眼看导游小姐的脸猛的向自己袭来,她连忙直起腰,将祁连的脸朝着导游小姐的方向推去,导游小姐吓得一撤,长长的脖子快速弹回到排气口。   祁连的脖子也传来一声“咔嚓”的闷响。   楚念连忙跳下来问:“你没事吧?”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这么不晚不睡,在这儿干什么?”   导游小姐再度从排气口里探出头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采用迂回战术,而是直接从祁连脑后袭来。楚念连忙将祁连反推在墙面上,面朝向走廊,导游小姐再度慌忙撤回,隐隐能听到类似橡皮崩到皮肉的声音。   楚念觉得肉疼的皱了皱眉。   祁连背抵在墙上,强忍着不悦:“就是为了玩耍我?”   楚念自知理亏,硬着头皮回:“那你觉得好玩吗?”   祁连:“……”   看来应该是不怎么好玩。   楚念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晚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斧头拖行的声音再次传来。   祁连朝着身后的走廊扫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意,这也再度验证了她的猜想,比雨夜屠夫和导游小姐更可怕的是这位姿色过人的祁连先生。   楚念不动声色往后退去:“男朋友,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要逃命去了。”   “还要逃?可是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他温柔体贴的抚摸着她的脸,“休息会儿吧,我替你引开他。”   他还需要引吗?   楚念有刹那的沉默,但也很快接受了他的好意,头也不回往楼上跑去:“辛苦了,男朋友。”   结果还没等她迈上第二段台阶,就听到他直面雨夜屠夫的声音:“我愿向神明献上我的眼睛换她三十分钟光明。”   楚念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同时,原本昏暗的走廊顿时变得灯火通明,四处都亮起了灯。   他投在台阶上的影子和驴头人身的影子相重叠,但是他没有任何退让:“我愿向神明献上我的肢体,换她二十分钟的安宁。”   随之而来的痛苦的惨叫,驴头人身的巨大阴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失去了双臂和眼睛躺在血泊里的人。   楚念心里被茫然和无措填满,正准备后退回去找他,只见走廊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服务生,他用流着血的眼睛望着她,摇了摇头。   「不要可怜他」   「快跑」   楚念从他身上感觉到如公车司机一样的悲伤,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从楼道离开了。   失去眼睛以后,祁连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但是丝毫不急迫,等待着她的安慰。可是最后等到的只有看热闹的导游小姐,“好可怜,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你呢。”   导游小姐缓缓蹲下身,“哎,果然还是只有我最心疼哥哥——”   话音未落,脖子就被祁连忽然长出的手臂狠狠抓住,一句话没有,直接在他手上爆成一团血粉。   什么联合围猎。   只会拉低他的进度。   一个晚上,一点儿成果都没有。垃圾。   导游小姐猝不及防从神明世界退出,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心有余悸捂着生疼的颈脖,“我去他爹的屠皇!有病吧!”   因为祁连的直播间关闭,只能涌入导游小姐直播间的观众纷纷一惊——   「屠皇还在演什么啊?其他神明都跳了,他也可以直接大开杀戒了啊」   「他们这个团里有高人,第一夜开始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死过人,太不正常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哥已经气疯了吗?第一次看到拿屠皇女友身份的玩家活到现在」   直播间关闭,副本的杀戮还在继续。   祁连扫过楼梯上仇视着他的服务生,顿时心下了然,冷笑道:「是你告诉她的吗?」   满身血污的服务生男孩立刻消失了。   他唇角冷意更甚,将重新长出的眼睛和手臂隐去,躺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楚念靠着他争取的二十分钟,将原本标红的精神力和体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虽然不多,但好歹也在正常范围。   她从衣柜里爬出来,听到雨夜屠夫再度拖着斧头行走的声音,通过阳台,来到了一楼的厨房。   独自留在厨房里的少年,听到窗边传来的响动连忙躲进角落的橱柜里。   看到楚念从外面倒挂进来时,险些惊叫出声,以为是那个长脖子的导游又来了,看清是正常人以后瞬时松了口气,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透过面前门缝暗暗打量着她。   楚念摸到厨房门口,透过与大厅相连的餐厅,观察着吧台的情况。   柯泽头套着纸袋一动不动靠在墙上,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中长发女孩一动不动站在吧台前,嘴里始终念叨着:“欢迎光临山野民宿——”   眼前的一切有些出乎楚念的意料。   正当思索之际,她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猛的转过身,先前一直跟着道长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将一张黄色的符纸直直贴上了她的脑门。   楚念:“?”   反手将符纸揭了下来:“你干什么?” 第7章 突 发:男朋友牺牲了?   小徒弟没有想到自己奋力的一击,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鬼吗?”   他和那个中长发女生的想法一样,能让NPC主动找她代班,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人人都要想要的铭牌,她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我是大头鬼,”楚念扫过上面的符咒,重新将符纸丢还给他:“留着对付那个屠夫吧,保不准还能有点用。”   “什么屠夫?”   楚念都差点儿忘了,他是跟着来查爱乐佳恶性纵火案的,不是酬神世界里的玩家。   四下打量问:“那个道长呢?”   “你怎么知道?”小徒弟警惕的问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楚念暗示了一下他腰间的桃木剑。   “啊,”小徒弟松了口气,“我们刚才遇到一个戴着小红帽的游客,我师父觉得不安心,追她去了。”   难怪楚念后面就没见过那个游客了。   楚念点点头:“那你们加油,我睡一会儿。”   “你……”小徒弟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还睡得着,“男朋友呢?”   他记得,他们是一对情侣。   她脸上生出刹那的悲伤,“他死了。”   “什么?”   “他向屠夫献祭了自己的眼睛和肢体,换得了我逃生的机会。”楚念和他一样难以置信,她以为祁连是这个游戏的主宰,结果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她和他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还是觉得这个结局太潦草了。   小徒弟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耷拉着的脑袋同样浮现出一丝悲伤。   忽然,她和小徒弟同时看到一道白光从外面的餐厅扫过。   两个人不约而同向着源头看去。   只见手持桃木剑的青年大手一挥,戴着小红帽的游客就在原地爆成一团血粉。   吓得躲在餐桌下的寸头男连滚带爬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师,救命啊!”   桃木剑青年眉头微皱,盯着从雾里透出的影子。   “那是什么?”   “一个怪物,他像影子一样薄,但是身体又像是史莱姆一样的材质,无论用什么攻击它,都会被它身上的材质吸收,毫无办法。”   道长眉头微皱,“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爱乐佳’不过是论坛上一个两星的委托而已,这样的凶地大多是因为有太多无法往生的灵魂在徘徊,连一只有攻击性成型的鬼都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带着徒弟来练手。   寸头男哪能回答,只能一味喊他救命。   就在两人盯着窗外思索时,托着斧头的屠夫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楚念意识到祂的技能进化了。   相较之前追赶,这一次祂是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这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规则对他的约束减少了。   这对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师——”小徒弟想要出声提醒,青年道长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转身对着屠夫挥出一剑,然而还是晚了,雨夜屠夫张开手掌笼在他的头顶,明明没有碰到他,他却随着屠夫的手臂开始悬空。   楚念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见他挣扎着双腿,盯着眼前的空气自语:“没有别得选项吗?”   话音未落,青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双眸睁圆的耷拉下脑袋。   道长死了。   上一刻还把希望寄托在他身后的圆寸头男看到这一幕,瞬间被吓疯了。   疯狂往后退去:“救命啊,救命啊!”   小徒弟也没想到自己敬仰的师父就这么死了,眼眶不自觉滑下两道泪。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楚念也没想到那个道长会死得那么快,拍了拍小徒弟的肩:“不要这么悲观。”   “我师父说,现在是夏时令,天早就该亮了,但现在已经过了卯时一刻,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这说明在我们死在这里之前,天都不会亮了。”   话音落下,整栋民宿的灯轰然熄灭,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中。   祁连为她争取来的三十分钟光明已经到了。   楚念没有理会儿他的悲观,“去把你师父的那把桃木剑捡回来。”   小徒弟:“?”   “他死了,现在要靠你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我怀疑,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一件事。”   小徒弟诧异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委托,而后又是一头雾水:“什么两件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师父接得委托,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美院的大二学生,”她咬着手腕上取下的红绳,系起自己披在肩后的头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破局。”   小徒弟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我,刚入门两周的超级菜鸟,你,学画画的女大学生,你告诉我要怎么破局?”   ”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   “来了——”楚念忽然神色一变,拎起小徒弟的衣领猛的往旁边一躲,原本在大厅的雨夜屠夫忽然凭空出现在餐厅上方,对准他们之前蹲得位置就是一砍。   黑色的地板瞬时裂出一条又深又长的缝隙。   楚念暗骂一声,飞速翻滚进大厅,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系统立马弹出提示:「请确保你的身份和拾取道具相符合,否则道具功能将视为无效」   她的身份与这把桃木剑的设定不符。   可见系统给他们的身份都是有意义的。   楚念反应过来,将剑丢给小徒弟:“这个怪物只能由你来斩杀。”   “什么?”小徒弟手忙脚乱将剑接住,听到这句话险些没晕过去,连滚带爬躲到她身边:“我怎么可能对付的这个怪物?”   “难道你师父就一点儿东西都没教你吗?”   “他给了我一张穿山符和两张隐身符,但是我们在来得路上已经用掉了。”   “什么?就这么用了?”楚念一惊,这俩师徒真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啊!   “别说这个了,”小徒弟颤颤巍巍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杀了它逃出去。”楚念神色坚定回道。   “什么?”   楚念没有精力和他废话了。   不等他想明白,已经抡圆了手臂将他一把甩了出去。   小徒弟正巧甩在雨夜屠夫脚边。   不经意对上驴头下面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面板——「渴望神明庇佑的子民,现在愿意交出什么去供奉你的神明?」   他大脑还没转过来,忽然就感觉背上一沉。楚念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奋身跃起,对着那张诡异的雨夜屠夫凭空画出一道符,嘴里念念有词:“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破!”   黑暗中一道金光闪过。   那道符直直对着驴头的眉心印去。   小徒弟一脸懵逼,楚念一个后空翻落回原地大喊:“快点!它现在动不了,拿剑刺它的心脏!”   雨夜屠夫的手脚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动弹不得,发出迫切的嘶吼。   小徒弟察觉到压在自己头顶的“空气墙”不见了,颤颤巍巍拿起剑,却始终没有刺下去的勇气,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被束缚在原地的怪物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消失了。   喧闹的大厅在刹那归于平静。   小徒弟怔怔问道:“人……呢?”   “跑了。”楚念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回道。   小徒弟心里又惊又怕,回过头正欲说话,只见看到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楚念的眼睛流下来。   小徒弟男顿时傻了。   “你……”   楚念气定神闲在脸上一擦,“没事。”   等到血流止住,就着厨房的水洗了把脸,又回到前台。   躲在餐桌下的村头男抱着桌脚,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她比看雨夜屠夫还可怕。   楚念上前摘下女孩胸口的铭牌,中长发女孩立刻就从机械重复的模式解脱了出来,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楚念确认她的鼻息。   只要还活着就行。   转而看向角落的柯泽,他手臂上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了,摘下他头上的纸袋,脸色一片苍白,但是尚有气息。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徒弟:“去忙你的吧——”   话音落下,小徒弟忽然指着大厅的落地窗,失语的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透明人,礼貌的摘下头顶的帽子,弓着超过三米的身躯,轻轻叩了叩门。   “就是他!”寸头男克制着自己打结的舌头:“我们碰到的就是他,千万不要开门。”   楚念不动声色直视着对方,将柯泽护到自己身后。   它看起来绅士极了,如果不是他肚子里胃消化的人体还清晰可见,任谁看它都是人畜无害,只见它徒手扯下民宿带锁的房门,吞进自己嘴里,那张陡然张大的嘴,像极了鹈鹕的大喉囊。   外面的瘴气立刻随着风灌了进来。   楚念下意识眯眼躲避,回过神是,它已经闪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楚念下意识一脚蹬在它的下颚,然而却只踹到一脚的黏液,除了让她站立不稳,没有任何意义。   它对她这个纯活人没有任何兴趣。   拧起身后半死不活的柯泽,就准备往长大的嘴里丢。   小徒弟终于回过神,嘴里念念有词的扔出一张符纸,向着它的头顶丢去。   但是威力极小,只是轻微的炸了一下。   可这也为楚念的救援争取了时间,趁着它手指松开的刹那,一脚蹬在旁边的墙壁上,飞身将柯泽从它指间抢了下来,在柯泽昏昏欲睡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陷入昏睡的柯泽悠悠转醒,看到面前的怪人陡然清醒,不等楚念提醒,自顾自躲开来。   ……   大厅里乱作一团时,民宿的客房却是岁月静好。   祁连坐在墙角的沙发上,仔细端详着手腕多出来的几道灼痕,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他的身上,弥漫着与墙面驴头人身影子截然不同的清冷温和。   “你的意思是,她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就把你弄成这样?”   “呃恩~”墙上驴头人身的影子出委屈巴巴的驴叫。   “有点意思。”他看着伤口里闪烁的金光,发出一声冷笑。   “呃恩~”   “行了,别叫了,难听。”他起身,听到楼下越发喧闹的声音:“你走了,楼下怎么还那么吵?” 第8章 危 机:一个npc,为什么会对楚念那么亲和?   不止如此,窗外的天也没有亮,瘴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祁连微微皱眉,挖出一只眼睛,随手丢出,圆润的眼球便随着敞开的房门飞出,将楼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楚念蹲跪在地上,白色的冲锋衣领口染满了鲜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她的眼神格外坚毅,深有和对方一决胜负的意思。   她旁边抱着桃木剑的男人已经吓得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的寻找着掩体想将自己藏起来。   另外一个靠在墙边男生,看起来很想帮忙,但是他断掉的手臂却不支持。   吧台里的女孩还在昏迷。   祁连笑了起来。   这个可不是他副本里的怪物,而是让无数神明都望而却步的存在:「噬」   「噬」如它的名字,由着吞噬一切的能力,在它最饥饿的时候,曾吞噬过一个副本,将那个副本里面所有的玩家、建筑、NPC,乃至掌管那个副本的神明全部吃入腹中。   它不受任何限制的游走在各个副本里,大多数的副本主知道它来了,都会选择直接脱离游戏,把剩余的玩家当作食物献祭给它。   可是这对副本主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首先等于把副本交给了它,以它饥饿的程度,把半个副本吃掉都是有可能的,且不说后面的重建会是一笔巨大的花销,短时间内也无法向「酬神」的“居民”开放,无法靠营业产生收入,其次这个副本会被「酬神」降级,对很难再拥有大量的打赏和曝光。   祁连爱钱,但是也不缺钱。   此刻直播间已经被关闭,他不需要对任何节目效果负责,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捂着被挖空的眼眶,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还在观察着大厅的情况。   驴头人身的影子也不催促,默默在旁边等候。   祁连很好奇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在独自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全然没有怯场。   楚念面上淡定,心里慌得一比。   刚才那道符已经让她元气大伤,如今想再画一道出来至少等得到明天以后,此刻所有人都在仰仗着她,偏偏她还无法使用非自己身份的道具。   「玩家你好,监测到副本中出现了非副本的NPC,属于支线任务,不再受主线任务的身份约束,请合理使用副本中所有道具,对其进行驱赶」   非副本NPC?   意思是这个东西并不属于这个副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那就好办了。   楚念沉住气,竖起两指置于心口,嘴里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什么,她扎在脑后的马尾越来越长,随风漂浮在半空中,一声大喊:“祖师助我——”   原本在小徒弟抱在怀里的桃木剑,像是有了意识,飞悬在史莱姆人的头顶。   她双眸泛着金光,意识却是清醒,浑身弥漫着一股雌雄莫辨的英气。   “天雷隐隐,龙虎同行——”   她用脚在地上画出阵法。   史莱姆人不知她在干什么,随着她退后的身影追去,不知不觉走进阵法之中。   “急急如律令,破——”   桃木剑在史莱姆人头顶生出十二道幻影,脚下的阵法符文翻飞,在所有人都看傻眼时,十二道天雷顺着桃木剑对着史莱姆人头顶劈下。   其他人从来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过雷电。   连自己的头发飞起来都全然不知。   按理来说,这种的攻击对史莱姆这种材质应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然而天雷过后,原本庞大的史莱姆顿时只剩下一堆焦炭。   楚念跌坐在地上,原本变长的头发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煞白,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来这招用错了。   有点儿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可是她也不知对方虚实,而且她会得也不多,有用就是好的。   她取下系着头发的红绳,屋外的天开始亮了,雾气也逐渐开始消散,前台的npc小姐也快快乐乐回来了,“亲爱的宝贝,昨天晚上——哦!我的天,我不是让你待在吧台里不要出来吗?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楚念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下史莱姆人。   前台小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以置信的捂着脸:“我的天宝贝,你居然一个人就把他干掉了吗?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不是在哄楚念,而是深知「噬」的恶名昭彰,仗着自己的体质特殊,任何攻击无效和强大的吞噬能力,在各大副本为所欲为,没想到也会遇上硬茬。   难怪她之前吓楚念时,后者那么淡定,她一度以为是因为楚念有点傻才那样,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实力强大,压根儿不把她这种级别的当盘菜了。   也幸好是这个「噬」来了,不然现在变成一堆焦炭的人就是祁连了。   她准备让祁连有空好好给别人烧柱香,也算是给他当替死鬼了。   见楚念没事,她也继续回到吧台后面上班了。   轻轻拍醒昏睡的女孩道:“醒醒吧,继续旅游了。”   女孩茫然的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尖叫着退后道:“啊——有怪物!”   “怪物已经被那边的美女杀掉了,好好感谢人家吧。”前台小姐操作着电脑漫不经心道。   “什么?”苏雪一脸诧异,“你……”   一个npc,为什么会对楚念那么亲和?   “我什么?”前台小姐笑盈盈道:“快去山顶看日出吧,很美的哟。”   女孩没心情看日出,快步跑到了柯泽身边。   这是所有人中她唯一信任的人。   小徒弟对楚念的崇拜近乎已经到了顶峰,爬到楚念脚边道:“大佬救我!”   楚念没想那么多,摇摇头,爬起身:“我要去楼上看看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怎么了?”前台小姐好奇道。   楚念简单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前台小姐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老板为了打消她顾虑的作秀,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能让屠皇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她的确也有两把刷子。   楼上。   祁连重新将眼球塞回空荡荡的眼眶,清冷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是邪气的笑容,她还真有点儿东西,居然能请出那种级别的人上身,还不被剥夺意识。   “呃恩~”驴头人身现在吓坏了,这要是用在它身上,它就没了啊!没了啊!   祁连神色淡淡:“你是我的影子,你怕什么?要劈也是劈我——”   再看手腕的灼痕,被烧伤的皮肉越发严重,面积也越来越大,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他整个人灼伤:“这副皮囊已经用不了了。”   得换一副了。   *   楚念回到楼上,祁连尸体依旧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没有任何改变。   他死了。   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呢?   她跪在祁连身边对着他失去的眼睛和双臂的身体看了很久,随即认真的嗑了三个头,转身叫上躲在房间里的霍敏下楼。   楼下,大厅。   柯泽因为大量失血陷入昏迷。楚念经过短暂的犹豫,决定背上自己的行囊准备独自出发。崔敏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拉着她的手腕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楚念正准备回答,消失的另一个男生阿寺忽然从楼梯跑下:“血,好多血——”   看来是看见祁连了。   楚念面色悲悯。   和他一起下山的寸头男连忙抱住他,忍不住呜咽起来:“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找了一个杂物间躲了起来,直到天亮了才敢出来。”   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他躲起来的行为不齿,但是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队伍能扛事的就那么几个,一个为了救女朋友死了,一个为了争取逃跑的时候,搭进去一只手,一个……   楚念的眼睛至今还在充血。   脸色看起来也十分不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柯泽似乎对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没有任何好感,用咬断的衣服布条缠住自己断掉的手臂:“滚!”   柯泽并不准备带着他们同路。   看向脸色同样糟糕的楚念:“你要和我一块儿吗?”   楚念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一个伤,一个残,走在一起正好给其他人当靶子,抽回被崔敏拉着的手:“你去完成你自己的事吧,我会……连累你的。”   她不确定昨天晚上看到的「祂们」是不是全部的「祂」,只是这个事情到现在还没继续,就说明事情绝不像看上不去那么简单,必然还有「祂」藏在他们之间。   “小念,”崔敏避开其他人道:“我拿到的角色是医学院的学生,有治疗的道具,可以使用三次。我可以帮你治疗。”   果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有用的。   楚念也没有拒绝,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完全在随时倒下的透支状态,等到体力和精神力恢复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缓缓开口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霍敏也看到了那个弹窗上面的提示。   她犹豫了下,决定相信眼前的楚念,小声回道:“去千山庙寻找我徒步失踪的男朋友。” 第9章 进 庙:别问,问就是衣角微脏   又是千山庙。   而今想来那个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去千山庙的女孩,必然知道一些什么,直接绕开民宿。   “那我们就去千山庙吧。”   霍敏轻轻拉了拉她,指着坐在不远处休息的柯泽:“我们要帮助他吗?”   “看你。”   “我想帮他。”霍敏也知道这会使她陷入某种风险,可最开始也是他献祭了自己的手臂,才会她获得求生的机会,“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好。”楚念也摸不准,但是既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有用的,那她们失去任何一个队友,都会增加自己离开这个副本的难度。尤其是柯泽这种还有一定作用和担当的。   霍敏悄悄走到柯泽身边,使用技能为他提供了一次治疗。   他的断肢并没有恢复,但是脸色终于不再难看。霍敏以为自己治疗失败了,顿时露出愧疚无措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柯泽也不再隐藏,“没关系,只要在这里不死,其他的伤害都能在离开副本以后复原。”   霍敏顿时松了口气。   柯泽也不再隐瞒,再度看向楚念和霍敏:“我是任务是调查深牢山失踪案,现在要去千山庙。”   “那我们一起吧。”霍敏对人没有那么多的戒备心,不假思索回道,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擅作主张,又看向楚念:“可以吗?”   “走吧。”人也救了,再怀疑下去就没意思了。楚念看向独自站在大厅的中长发女孩,“她呢?”   柯泽也在想,“不是坏人。”   “那让她一块儿吧。”楚念向她发出邀请,她顿时感激涕零跑了过来,连忙解释道:“我昨天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我戴上那个铭牌不久,就失去了意识,我醒来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   “正常的。”柯泽体力和精神力恢复了,顿时也耐心不少:“抢夺npc的铭牌,可以避开神明的攻击,但是这对精神力有伤害。不被夺去意识的才是少数。”   三个人不约而同向着楚念看去。   她绝对不是一般人。   柯泽和楚念抱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大家打定主意合作,再猜忌就没意思了,宁愿相信她是高人,也不把她往伪人身上猜忌。   苏雪听出端倪,盯着柯泽:“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她不确定能不能称呼这里为副本。   “恩,我进过三次了,这次是我第四个副本。”柯泽感觉到她的忌惮:“你们没发现规则的束缚减少了吗?”   的确,就算她们明目张胆的讨论,系统也没有对她们发出提示。   “第一夜过去了,神明都跳出来了,再演下去也没意义了。”哪怕经过四次副本,柯泽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像是在让他们演给谁看似的,可是又在演给谁看呢?柯泽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完成副本的任务,”   柯泽看向苏雪,“你的任务是什么?”   苏雪犹豫了下,如实回道:“我是来参加徒步的,我的打卡点在千山庙。”   “那就走吧。”柯泽起身:“有其他的,我们路上说。”   小徒弟看到楚念要走了,再看眼前的民宿:“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小师父,我们的任务可不一样。”   “可是,你留我在这儿,我也查不出什么。”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前台小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前台小姐不是真的在笑。   楚念:“……”   的确,前台小姐这种级别的厉鬼,别说这个小师父,就算之前那个道长可能都够呛。   “不过我们去得地方可能比这更凶险。”楚念好心提醒道。   “不还有你吗?”他举起怀里的桃木剑:“还有我师父的剑,我虽然没你那么大的本事,但肯定也能帮上忙。”   “那就走吧。”楚念不再多劝。   “快要下雨啦宝贝,”前台小姐跟到门口,拿了一把伞给楚念:“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不要让雨淋到哦,因为你要是感冒了,姐姐我会心疼的。”   楚念对她的调侃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面无表情配合,接过她递来的伞:“谢谢姐姐。”   前台小姐摸了摸她的头:“神明保佑你。”   离开民宿,崔敏一步三回头道:“小念,这个前台小姐……好像很喜欢你。”   “恩。”楚念没有深谈。   不远处的前台小姐听到她的话,眼底的笑意一深。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她昨天怎么会翘班,让BOSS独自对付她们,早就大开杀戒了。   哎,一晚上过去还活这么多人。   估计又要扣钱了。   *   楚念没走多远,就听到寸头男追上来的声音。   “如果你们也是要去千山庙的话,我们就一起吧。”   “不用了,”柯泽不留情面的拒绝:“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保护你们。”   “昨天的事都是意外。”寸头男企图狡辩。   柯泽冷笑一声:“没事的时候往山下跑,遇上事了就把事往山上引。昨天一个躲桌底下,一个躲库房里,以为我们替你们死了,你们就不用死了?可惜这是深牢山,就算我们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仅存的那个人也不可能自动脱离副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寸头男的心事,强忍着崩溃大哭的冲动,紧紧拉着身旁的阿寺,“你快求求他们啊。”   阿寺直直盯着队伍中心的楚念,久久才回过神来,“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么多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藏着「祂」了,我们还是自己走吧,安全。”   “可是……”寸头男还有顾虑,阿寺已经把人拉走了。   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有楚念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但是这抹感觉来得快,消失的也快,不等她深究就消失了。继续跟着其他人向着山上爬去。   未到山顶,已经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   楚念将携带的雨伞都分给了别人,自己拢紧了外套的帽子。   小徒弟紧紧贴着她,“从这里的风水来看,这里不应该是一块凶地。”   甚至应该称得上是一处风水宝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回头眺望着越来越远的山野民宿,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福是祸,可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念见他没有更上,出声提醒,他立刻小跑着跟了上来。   这一段路比楚念想象中更为难走,途中经过不少荒废的凉亭和寺庙,横梁上还挂着“渡普航慈”的牌匾,上坡的石阶也渐渐被荒草遮掩,满是被乱石截断的土路长坡。抵达山顶以后,每个人都大腿发颤,而山顶被一层雾气覆盖,压根儿看不见所谓的云海。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楚念,其他人基本都没吃过东西,此刻一个个盯着悬崖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念将自己的压缩饼干分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大家撑着吃到明天是没有问题的。   她不动声色激励着大家的情绪,轻描淡写道:“走吧,已经过了两天,剩下的旅行过不了多久也要结束了。”   大家原本低落绝望的心情瞬时有了好转。   再难过也过去一天一夜。   坚持一下就好了。   大家继续鼓起勇气向着三公里外的千山庙走去。   千山庙位于山腰的悬崖峭壁之下,由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村民修缮供奉,后来随着村民的离开,这座寺庙也随之没落。楚念用手抹去石壁上的尘土,一言不发看着上面关于千山庙的介绍。   原本走在前面的话霍敏见她突然停下,死死扣着身后的断壁,双脚发颤的盯着栈道外的万丈深渊:“小念,你看什么呢?”   这条窄道已经年久失修,脚下的木板随时都有断裂踏空的危险,崔敏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小念,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恩。”石壁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楚念也看不清,继续顺着栈道往前走去。   忽然,霍敏脚下一空,险些掉落下去,楚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了回来,神色严谨而不显慌张,“你走后面来。”   走在前面被吓得想哭的苏雪,看到楚念如此淡定,不由也平复下来。   有惊无险走过栈道,千山庙已经近在眼前。石壁上记载,洞窟开凿之初,曾发现一只死去多时的蛟龙,取龙骨做横梁,为求风调雨顺。   而今却是荒废多年,连庙里的瓦都缺了不少。   院里的水塘也算满塘枯叶,一片破败之相。   楚念走到池塘边,看到了她任务主线中的姻缘树,树早已枯死,只剩下一些枯败的木牌红绳悬挂在空中。   谁疯了才会来这种地方求姻缘。   可偏偏这里还真有一个姻缘亭,里面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黑色的棉衣,盘着一头灰白的银发,不知是不是周围过于破败,连带着人也像是蒙了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   诡异,太诡异了。   这种明显是死地的地方居然出现了“活人”。   如果不是楚念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其他人能立马尖叫出声。   老太太脸上洋溢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温和,“小姑娘是来求姻缘的?”   “恩,”楚念仿若未闻摘下连帽衫,盯着她面前的姻缘牌:“怎么收费?”   老太太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毛笔:“相逢即是有缘,不问钱财,只问因果。你要求和谁的姻缘?”   楚念神色自若抬起头:“祁连。”   老太太握着毛笔的手指一顿,反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吧。”   楚念接过毛笔,寻思着在木牌上面写什么时,老太太缓缓从木桌对面站了起来。   老太太居然能动?   她下意识以为老太太是被焊牢在这个位置上的NPC。   没想到也是可以随便走动的。   不由好奇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老太太不慌不忙系着围巾,“我怕你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我。”   声音太小了,楚念一个字都没听见,正准备再次询问时,对方已经垮着小包从门里出去了。至于她要去哪里,楚念也不知道。   楚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木牌。   想起任务提示的话,就是求她和祁连的感情天长地久对吧?   可这老太太听到祁连以后急转直下的态度,总让人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拿着毛笔,一顿抓耳挠腮,其他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为难过,但是眼前越发的阴沉,隐隐有雷电闪过的云层,让他们无法继续在院子里久留,向着中间的庙宇走去。   楚念试着在木牌上面落笔,发现不管写下什么,最后都会自动消失。   她明白了。   在木牌上写下:愿上天保佑,能让我和祁连的感情能够天长地久。美院:楚念。   雨越来越大。   周遭一片阴沉,只有零零星星的烛火从大殿里透出来。   她将木牌挂在树枝上,还来不及看其他木牌上面写了什么,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乌黑的云层时不时有雷电闪过,霎时一道惊雷对着姻缘树劈下,发出令人恐惧的轰鸣。   大殿里的人被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被击倒的姻缘树直直栽进池塘里。   楚念仿佛早有预料,蹲在自己的背包上,拍了拍微脏的衣角。   姻缘树没了。   可是她的任务剧情却并没有再更新。   没有人靠近她,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任务,居然会引来天雷,若不是她早有准备用背包隔绝了电流,现在早就被击中倒地了。   霍敏心急如焚,时刻准备再一次为楚念提供治疗。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这种情况但凡换个人都必死无疑,这是高人,绝对的高人啊。   看来他们真的不一定会死在这里了。   柯泽确定楚念无事以后,开始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如今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他只能先从庙里开始查起。   在深牢山失踪案的卷宗里,每个人都是在这座庙里失踪的。   他想在这里找到一些失踪者残留的物品,却在佛台下找到了那个独自前往千山庙的女孩。   她已经死了,石壁上全是她手指抓出来的血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殿里一片沉闷。   很快,柯泽也找到失踪者的物品,背包,手电,过期的食物……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什么失踪者,而是之前……的玩家。   他顿时想起关于“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的评价,整个神明世界最臭名昭著,生存率为零的副本。   他紧紧攥着拳头,想把这股恐惧压下去。   可是“他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念头不断徘徊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恨不得立刻死去,免受后面的恐惧。   这时,楚念回来了。   她手里拧着一个老旧的温水瓶,没有拉严的背包里露出几桶方便面,吹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保温杯:“大家都别忙活了,先过来吃口饭吧。” 第10章 猜 忌:有「祂」混入在他们之间   崔敏难以置信打开她的背包,“你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老太太柜子里拿的。”她指旁边,而后又指旁边的温水瓶:“这也是。”   “不,不要钱吗?”柯泽难以置信道。   楚念倒真没注意,也愣了一下:“没给会怎么样?“   柯泽:“……”   其他人会怎么样他能猜到,但是她这种高人……他还没真在副本见过。   咽了咽口水道:“就算要怎么样,应该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吃吧。”   楚念:“?”   其他人也没听明白,苏雪着急道:“那这到底能不能吃啊?”   柯泽欲言又止看了楚念一眼。   楚念顿时明白过来,东西能不能吃,全看她扛不扛得住“老太太”的秋后算账。   “吃吧,”柯泽叹了口气:“我还有点钱,如果后面店家来要钱,我给。”   “谢谢,”苏雪由衷道了谢,“等我从这里出去以后,一定加倍把钱还给你。”   “能出去再说吧。”柯泽并没有那么乐观,向着楚念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小徒弟和霍敏也跟着凑了过去。   看到女孩尸体那一刻,两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念神色悲悯,“看来走单兵线还是不行的。”   “恩,”她的平静让柯泽也找回了一些理智,之前下降的精神力也有所回升,“我看到她留下来的工具,除了便携式的梯子,还有一些刮刀和除尘笔,她之前应该是在修复这座神像。”   修复这座神像。   楚念神色复杂向着这座已经惨败到看不出原形的神像望去。   小徒弟壮起胆子回道:“根据那个石壁上的记载,这应该是晚唐时期的建筑。如果我们要修复的话,可以按照晚唐时期的风格试试。”   “地上这些……”崔敏强忍着不去看那个女孩,指着地面上的断壁残垣,“都是从这尊神像掉落的吗?”   “那我们是要拼好它吗?”苏雪听到她们的对话问。   谁也给不出答案,毕竟唯一可能了解这尊神像秘密的玩家已经死了。   楚念忽然明白玩家的身份有多重要,但也无计可施:“先吃饭吧。”   “恩。”楚念认同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柯泽认同的点了点头,“你们先吃,我把这个女孩的尸体安顿了。”   “别动她。”楚念回道:“我觉得她现在的姿势,应该是有信息告诉我们的。”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女孩当时遇上了什么,但是她们只要还在这间庙宇,总会遇上的。   夜,才刚刚开始。   五个人吃过东西以后,正寻思着去外面找一些柴火来烧,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阿寺举着手电,试探着向里面张望,看清是她们以后顿时松了口气:“是你们啊。”   柯泽警觉的向着他身后张望:“和你在一起那个寸头男呢?”   阿寺寻找的视线蓦然一止,仿佛在说:‘他不是来找你们了,没和你们在一起?’   看到他这个表情,其他人就已经猜到寸头男怕是凶多吉少。   阿寺一路追过来,显然也累得够呛,在楚念身边坐下:“他说要来找你们,我不同意,跟他产生了分歧,于是他就一个人走了。后来,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就一路追了过来。”   结果没找到寸头男,却找到了她们。   楚念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他?”   “不然呢?”   楚念和柯泽对视了一眼。   不确定他是在撒谎还是有别的原因,一时都没有搭腔。   阿寺看出她们对自己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就是一个来这里旅游的普通游客。”   “那留着寸头的男生,他的任务呢?”   阿寺警觉的站起了身,和她拉开了距离,“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倒是防范起她了。   楚念有刹那的无语:“问问。”   “不知道。”阿寺回道。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起身搭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帐篷。   阿寺环视着其他人,等着柯泽和霍敏去外面找柴火时,小心翼翼凑近苏雪:“你不是发现了那个女的有问题,为什么还和他们一块儿?”   “她在民宿的时候把铭牌给我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人。”   “就这?你忘了她把铭牌给你以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以为是她救了所有人?其实真正救了大家的是那个死在屠夫手里的道长。”   “什么?”苏雪其实也不知道她佩戴铭牌之后的事情,“可是……”   “恩?”阿寺追问道。   “柯泽用他的手救了我,而他那么信任她,她应该……”   “你还没发现吗?”阿寺打断她,“柯泽也向神明献祭了自己的手,可他为什么还活着,而她的男朋友却死了?”   苏雪顿时身后汗毛林立,“你的意思……”   “不是她有问题,就是他有问题。”阿寺直直盯着她,“你以为我真的是到杂物间躲起来了吗?我全都看见了——”   苏雪神色惊恐,仿佛在问他看见了什么。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逼近她的眼睛:“在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提醒你了,可是你居然什么都没听出来。”   苏雪没有回答,脑海中却在思索他是怎样一个人。他在自己想要出去的时候,一把拦住了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出去,而寸头男让他别多管闲事,尊重她的命运。   楚念的确救过她和柯泽,可是后来她也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她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而楚念救了她这件事,更是从NPC口中听说的。戴上铭牌以后会失去意识也是柯泽说的,并没有得到过验证。   “你让我想想。”苏雪避开他的视线。   阿寺见她居然还在犹豫,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同伴并没有来追你们,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柯泽和霍敏回来了。   阿寺在他们走近前,最后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也别太相信别人。”   是啊。   苏雪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走近的柯泽道:“你怎么知道昨天晚上神明就都跳了呢?不会还有神明藏在我们之中吗?”   柯泽放下手里为数不多的柴火,“恩?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认为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可靠吗?”苏雪很认真的征求他的意见。   在此之前,柯泽或许还不那么确定,但是此刻他很清楚,有「祂」混入在他们之间了。   他盯着最后进来的阿寺回道:“疑心生暗鬼,大家既然决定同行,就不要再彼此猜测。”   苏雪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看着霍敏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信任我们吗?”   “我,我信任小念。”霍敏对她和柯泽颇为防备。   “哦?”苏雪好奇道:“为什么?”   “我们……”霍敏下意识寻找楚念,无果后,硬着头皮回道:“是同学。”   “同学?”苏雪一惊:“你们就这么巧的被分进了一个副本里面?”   霍敏知道着很不可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轻轻点了点头。   苏雪顿时更觉得她和楚念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是有问题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还是神明世界。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而不是谁假扮的?”   “不是,”霍敏先前也有顾虑,但是经过之后种种,斩钉截铁道:“她保护了我。”   “她怎么保护你的?”苏雪问道。   “她……”   “霍敏——”楚念搭好帐篷钻出来道:“你困了没有?可以和我一起睡。”   “好啊!”霍敏求之不得,这个话题也被岔开来,苏雪也只能先闭上了嘴。   楚念看出苏雪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主动上前道:“苏小姐,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觉得我们有问题。为什么这个人一来就开始怀疑我们了?”   他在诱导她。   苏雪也意识到了,可是她的认知里,阿寺的确是很热心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她,按照他所说的路线,的确也没有必要到这里来。   苏雪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但也没有贸然行事:“等一下,让我想想。”   楚念看向阿寺。   阿寺并没有看她,背倚着供奉神像的石台,一言不发盯着已经斑驳的壁画。   楚念不知他是在恐惧她还是在做贼心虚,可是进到民宿时的反应,并不是在作伪,难道真的还有神明藏在他们之中,而他是「祂」派来挑破她们的伥鬼?   她想到了失踪的导游小姐和逃脱的雨夜屠夫。   指不定就藏在哪里窥伺着她们。   “我先去睡觉了,”楚念转过身道:“你们要是困了也可以进来睡。”   “都可以进来睡?”小徒弟一惊。   阿寺也冷不丁看了她一眼。   她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帐篷。   小徒弟的头很快从帐篷外面探进来,“高人——”   楚念无声与他对视,平静的眼眸中透着肃穆,显然当前的场景远比他所看到的更为棘手。   他顿时知道,自己能想到的事,她必然已经想到了,甚至看得更远。   咽下原本想说阿寺有问题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做点儿什么?”   楚念嘴唇微动。   她不确定「祂」能不能听见她们的谈话,但是阿寺刚刚和苏雪说的话,显然涉及到了他并不应该知道的场景。   她怀疑「祂」可以监视她们。   并且能够传达给「祂」的伥鬼。   楚念咬了咬唇:“你们觉得自己该干什么就做什么,我要睡了。”   该干什么?   小徒弟没有任务,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柯泽听出来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应该忙自己的了。   “行吧,”小徒弟对她有一种崇拜的信服,“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都可以叫我们。”   柯泽转身提示另外两个女孩:“与其在这儿怀疑猜测,不如想想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或许……这样反而能离真相更近。”   这句话点醒苏雪了。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完善自己的任务,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霍敏也不动声色开始寻找起任务中失踪的男友。   阿寺见苏雪居然还有心情勘测壁画,不由上前:“你,相信他们了?”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第11章 神 像:她在梦境里,一遍一遍企图救下他。   “你不觉得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转移你的注意力吗?等你发现真相的时候,或许就晚了。”阿寺警惕的瞥了一眼四周:“算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从大殿里出去了。   苏雪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底想要追出去的冲动,继续做自己的任务。   夜渐深。   小徒弟不自觉打起了瞌睡。霍敏也生出困意,但是不敢睡,荒山里的夜色总给人一种要吃人的感觉,犹豫了会儿钻进了楚念的帐篷里。   柯泽面无表情向着火堆里丢入柴火。   苏雪还在研究周围的石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退后了两步,一股强劲的山风从外吹进来,将火吹灭了。   “啊——”苏雪尖叫出声。   然而周围没有任何回应。   她后知后觉看向柯泽和小徒弟,一个反复机械的重复着添柴的动作,一个靠在石柱上,规律重复的晃着脑袋。   哪有火灭了还在往里面反复添柴的——   这些“人”全部都不是人——   可是从柯泽的视角看过去,苏雪站在壁画前忽然就不动了,睁大着双眼反复机械式往石壁上撞头,见血了也浑然不在意。   柯泽对她没有那么多的疑心,这一刻只觉得是「祂」来了。   他警惕的拉着小徒弟的手站起身,然而旁边的小徒弟已经变成了尸体,被他这么一拽就拽下一只手臂,像泄气的气球软塌塌瘫软在地上。   “楚念——”他下意识向楚念求助,而帐篷里空空如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她这个人——   霍敏被柯泽尖叫的声音唤醒,打开帐篷便看见他跑了出去。她不敢贸然上前,回头想找楚念求助,却被她一把掐住脖子,“如果不是你擅作主张,我怎么会遇到这些?还要我赌上性命救你,你凭什么?你这个拖油瓶早就该死了!”   ……   明亮灯光的大殿里一片静谧。   每个人都昏睡其中。原本已经离开的阿寺不知在何时折返,坐在神像脚下的高台上冷漠俯瞰着陷入梦境的众人。   与此同时,还在等着祁连直播间开通的观众此时纷纷在粉丝群里讨论——   :「这都到第二天晚上了吧?屠皇怎么还没出来?反正直播间也关闭了,完全可以直接结束了」   :「你以为是屠皇不想结束?他们这个团里有高人,到现在存活人数还是五」   :「你说的应该是拿桃木剑那个道士吧?@神明世界官方怎么还允许专业人数下场,给我屠皇打坏了,你下场杀给我看?」   :「呜呜呜呜他俩之后在帐篷里又干什么?求求了,我真的很急!」   :「别慌,已经后半夜了,现在应该所有人都进入屠皇的梦魇了,再有高人也得团灭」   :「好遗憾,很久没见到深牢山的旅行团能进行到第二夜了,结果不让播了」   :「话说真的有玩家能通关千山庙吗?我现在都不明白这三天两夜除了杀戮,还有什么」   “阿寺”一只脚踩在高台上,神色漠然的目送着柯泽起身走向水塘的背影。   不出一炷香,这些人应该就都要死了。   他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哈欠,扫到搭在角落的帐篷,不自觉想到楚念。   她会被什么样的梦境困住呢?   他从不窥伺玩家的梦,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东西。可他第一次对人感兴趣,望着大局已定的大殿里,悄无声息离开了“阿寺”的身体,进入了楚念的梦境。   他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高人”应该会被更恐惧的梦魇困住,然而她只在梦里重复经历“祁连”在她眼前死去的场景。   祁连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在梦境里,一遍一遍企图从雨夜屠夫手里救下他。   “不要献上你的手臂,我有办法杀掉他,你不要为我牺牲。”   祁连不知道她已经重复了多少次,此刻的她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因为在梦魇里精神力和体力也会一样被消耗,根本不需要任何手段,她就会因为想要救他这件事被耗死。   梦境的“他”显然已经发现了,在故意耗她的体力和精神力,无论她重复救他多少次,他都会走向为她牺牲的结局。   她马上就要死了。   梦境里的“他”察觉到他的窥探,向他透露出一个信息。   最后一次,楚念的精神力和体力双双降到五以下,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之中,望着毅然要为她牺牲的“祁连”,靠在墙壁上无声的眼泪:“你为什么一定要为我死呢?”   他听到梦境里的“自己”虚伪的回答道:“因为我想让你活。”   “可是用你的生命延续的生命到底算什么?”她笑着摇了摇头,闭着眼睛,等待着雨夜屠夫的斧头。   她救不了他,准备和他一起死。   然而雨夜屠夫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到来,反倒是在下一层走廊死活不肯跟她走的祁连,缓缓蹲在她面前,神色颇为复杂。   她欣慰的笑了笑:“你终于改变主意决定和我一起走了吗?可是这次我好像走不了了。”   她连推他的气都没有了,“你快点儿走吧,这次用我的生来换你的生。”   说完就头一偏,昏睡了过去。   梦境里的“他”再次出现在她的身旁,露出满是獠牙的笑容,将手伸向她的脖子,然而未等“他”碰到,真正的祁连已经捏碎“他”的脑袋,爆出一团粉雾。   她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将至零。   哪怕是刚刚化形的小鬼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单手将她从地上抱起,向着他之前在民宿住得房间走去。   这自然不会是副本里真实的房间,但是里面的陈设都和真实的相似。   他单手托抱着她在落地灯下的沙发坐下,扫过她逐渐红润的脸色和上升的体温,仿若未闻翻阅着手里的书。   她是要死的,但不能被耗死在这样的事里。   说出去,也太丢他的人了。   ……   楚念意识逐渐清醒,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力量钳制在身上,想要拿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鬼压床——   对于这种事她早有经验,连着刺激了几次自己的咽喉反射,猛的从梦中惊醒,醒后她便不敢再睡了。原本睡在她旁边的霍敏不知道去了哪里,帐篷里除了她再无别人。   她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后知后觉发现大殿里回荡着招魂才会用的铃铛。   这是……发生了什么?   楚念猛的掀开帐篷,只见小徒弟独自站在大殿门口,手里高举着招魂的铜铃,心急如焚对着外面张望。   柯泽、崔敏、苏雪像是在举行着某种古老的敬神仪式,一步一拜高举着双手,向着院子里的池塘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柯泽,大半身子已经没入池塘之中,嘴里念念有词,“献祭,向神明献祭。献上你的头颅,献上你的双手,向神明献祭。”   楚念虽然也跟着师父做过一些法事,但对于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而言,这一幕极为荒诞。   她一把拿过小徒弟手里的三清铃,猛的摇晃起来。   然而原本清脆的铃声在她手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和那把桃木剑一样都是她无法使用的道具。   她立刻塞回到小徒弟手里,反握着他的手腕剧烈摇晃。   小徒弟摇得清脆间断的铃声顿时变得急促蓬勃,原本向着池塘叩首走去的人,忽然缓缓转过身,向着大殿里走来。   小徒弟一头雾水,回头看到是她,险些一嗓子嚎出来。   呜呜呜——   大佬醒了,有救了!   师父死了,他不过只是一个刚入门的菜鸟,这个铃铛也是从师父的遗物里带出来的。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么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楚念握着他的手摇得越来越快,忽然矮下身,吐出一口鲜血。   小徒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大佬——”   楚念的手摇得更快了,全然盖过了小徒弟说话的声音,识趣的闭上了嘴。   这一定不是导游小姐。   这个副本里还有比导游小姐和雨夜屠夫更强大的力量。   纵使是她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那个力量并没有出来干预她,但也不像是被她的力量所压制,全然看不出想干什么。   小徒弟手里的铃铛用力一敲。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柯泽猛的惊醒过来,看见自己站在池塘里,什么都没问,连滚带爬回到岸边。   铃铛又是一响。   霍敏猛的睁眼,双脚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第三声铃响。   苏雪发出一声惊叫,坐在地上倒退着指向楚念:“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仿若未闻松开手,缓缓在门边坐下,微丰的唇瓣泛着与脸色截然不同的艳丽。   柯泽缓缓回过头,脸上全是未知的泪水,“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了,可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楚念平复着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小徒弟上前,用手电往池塘里一照,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是骨头——”   整整一池都是,白日里不显,到了夜里,原本浑浊的池水透着幽深的碧绿,累积在池底的白骨清晰可见。   柯泽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起身向着大殿里走来:“我可以决定是否还要追查真凶,并且有权利决定是否要封锁这里。”   楚念迅速明白过来。   他拿到的身份更像是警察,并非是政法大学是一名普通学生。   “如果你确定放弃追查真相,并且决定封锁这里,你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楚念问道。   “不知道,”他神色有些犹豫:“但是从字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恩,”楚念点了点头:“做你觉得对的决定,不用问我的意见。”   “你封锁了这里以后,我们呢?”苏雪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任务的完成,可能也在宣告她们失败。   “不,”柯泽抬手道:“我是觉得这个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想听一听你的直觉。”   她的直觉。   楚念抬眸望向山门外,“不要放弃,如果你放弃了这里的真相就会被彻底掩埋,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被困在这里的人,也永远都走不出去。”   柯泽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但是她一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楚念神色悲悯。   她从发现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就时常提醒自己不要过多卷入别人的命运。她也试过逃跑,读普通的学校,对「祂」们视而不见,像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可是事实证明,无论她如何选择,最终都会被卷入其中。   山门外的“女司机”和“服务生”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楚念回到石台前,发现阿寺已经死去的多时,根据柯泽初步的推断,他应该是死于血管爆裂而亡,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小时以上。   “所以,他在民宿的时候就死了?”苏雪难以置信:“那和我说话的人是谁?”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苏雪后怕的生出一声冷汗,幸好没有听「祂」的挑唆。   楚念丝毫不觉得意外,示意小徒弟帮忙,把阿寺的尸体抬下来以后,便端详起面前的神像。   柯泽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修复这尊神像。”   苏雪心急的张了张唇,“我刚刚就是修复石壁的时候,突然入梦的,那梦里的滋味——”   她至今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我劝你再想想。”   柯泽也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具体是什么内容他忘了,但是那股绝望挥之不去。   盯着另一侧小姑娘的尸体道:“她死时的状态应该也是在准备修复神像的时候,突然入梦,然后被困死在梦中的。”   小徒弟同样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他在梦中被师父呵斥了一声,他可能也要被困死在梦里了。   “高人,三思啊。”   “我在梦里看到有很多人在朝拜它。”楚念抬头凝视着那尊神像:“可是有股力量在阻止我窥探它。我觉得这个副本的关键,应该就在这尊神像上。”   “那你的意思是,那股力量也在阻止我修复壁画?”   “不排除。” 第12章 庙 宇:男朋友,你那些片真的不能再看了。   “可是……”苏雪仍然心有余悸。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和她对视。   前者什么都没说,苏雪却看出一股决绝,事已至此,恐惧无用,退缩无用,唯有向前。   “好,好吧。”苏雪也终是认清现实,拉着小徒弟的手道:“小师父,你一定要时刻盯着我,一看我要入梦了,就赶紧把我叫醒。”   如今专门负责修复的玩家已经死了,柯泽不得不和楚念一起扛起大旗。   在碰到修复的工具箱时,楚念的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修复师玩家已死亡。现在可为您免费升级技能,您是否愿意?」   楚念此刻才意识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应该也和她一样是美院的学生。   她点击了「确定」。   系统:「现已为您升级技能,现在您是否确定重塑神像?」   「确定」   系统:「你准备按照什么时期重塑神像?(只有一次选择,请谨慎选择)」   果然还是要配合。   楚念看向正在修复壁画的苏雪,苏雪不明所以:“你看着我干什么?”   “壁画不出,神像修复不了。”楚念问:“你这个需要多久?”   苏雪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楚念眉头微皱:“等不了了。”   那股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阻止她们。   小徒弟得知缘由推测道:“应该是晚唐时期的吧?”   “我觉得可能是宋朝的。”苏雪根据壁画上零零散散的内容推测。   楚念回忆着自己在梦中看到的场景。   决定赌一把,选了「西夏」。   系统很快给出了拼图,让她在虚拟的屏幕上进行拼凑。   楚念:“……”   硬着头皮动了动手,眼前的神像立马肉眼可见修复了一处。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   楚念看着屏幕上有限的时间,并没有向其他人解释。所幸她记忆里不错,只错了几次,就把神像拼出一个大概。   一尊西夏时期的男神观音像顿时呈于眼前。   苏雪忍不住感叹道:“他真美……”   双手忍不住合十朝拜。   系统:「神像修复已经过半,可是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   颜色。   楚念终于明白她原本的技能是做什么,放大神像在屏幕上的脸,开始描眉画眼。   这时,她发现神像笑了,下垂的眼睑微微抬起,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   她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不等作出反应,就被拉入另一个场景——   神像高悬。   手持长枪的将军,丰神俊朗,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威风凛凛。   周遭灯光通明,没有一丝破败落寞,反而透着一丝不容亵渎的肃穆神圣。   她跪在神像前,仿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神像下坐着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他肩上斜披轻薄的帔帛,健硕有力的胸膛垂挂着连珠式璎珞,一只手搭在踩在石台的膝盖上,一只腿随意垂在石台下,狭长漂亮的丹凤眼自然垂下,俊美冷冽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透着如玉的温润,“你喜欢这个样子的?”   祁连。   楚念怔怔的望着他,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他就是藏在玩家当中的「祂」,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让他对她们大开杀戒。   他走下神台,赤脚踩着光可鉴人的石板上,半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下颚抬起:“好手段,让我在你的梦境里待了那么久。”   不然哪轮得着她做这么多事?   “我还是小看你了。”他托着她的手指缓缓落在她的颈脖。   她仿若未闻的捧着他的脸。   一滴泪缓缓从她眼眶掉落。   “男朋友,是你吗?”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紧,脸上泛起一丝戏谑的微笑。   又来。   “怎么了?”她不解的望着他,“我好想你啊。”   “少来,”他冷笑出声,“你现在还看不出我是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但是她也铭记着那个弹窗在最开始给出的提示——『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楚念捧着他的脸,靠在他的肩上:“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这一路有多辛苦。路上全是乱石,山顶还有大雾,下来的栈道还年久失修,我差点儿就摔到旁边的悬崖下面去了。”   祁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少装了宝贝,他们这一路全靠你撑着。你可没你自己想得那么柔弱。”   她仿若未闻,微微抬起头道:“抱抱。”   祁连:“……”   他还是对她太温柔了。   不该救她的。   他的后槽牙微微咬紧,“不抱。”   她委屈更甚,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冷。”   “呵,”他托着她的脖子,将她和自己拉开距离:“以为这样拿捏到我了?”   “拿捏你什么?”她不解更甚,“你不爱宝贝了。”   祁连很难不怀疑,她是在看透他的恶劣以后,故意用这个词恶心他。   他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着松开钳制她的手指:“怎么会呢?宝贝,既然我这么爱你,你也应该为我做点儿什么吧?”   楚念嘴唇微张,然而他并没有给她说话的的机会,薄唇微启:“脱。”   “脱什么?”   他盯着她外套的拉链不语。   她猛的捂在胸口,“我都和你说冷了,你不抱我就算了,还让我脱?你果然不爱我了。”   “爱啊,”他唇角含笑,“可宝贝也要证明自己爱我才行。楚念,对吗?”   “可是我好冷啊……”   “到我怀里就不冷了,”他唇角恶劣更甚,“等你脱完了,我就抱你。”   “好吧,”她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坏心眼,“可是在这不好吧……”   她面露敬畏的看了一眼神像。   “还是不愿意。”他故作失落,“那……”   “没有。”她仿若不想看他失望,主动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我只是觉得地点不合适,没有不愿意。”   他并不动容,“然后?”   她依旧心存顾虑,时不时瞟向身后的神像,缓缓拉起自己恤衫的衣摆。   他认定她会玩花样,眼睛都没有挪一下。   楚念抿了抿唇,“男朋友,你那些片真的不能再看了,不是在公交车里,就是在……“   “少找借口。”   “你看得什么是在……”她不知把他想成了什么人,越发难以启齿,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开始躲闪。   祁连没心思再和她耗下去。   “行了。”   她握着恤衫的手立马放了下来,“什么行了?”   “谁要看你那个了?”他恶意更甚,眉梢微挑:“坐下。”   楚念看出他的不安好心,但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依言坐下。   “把腿分开。”祁连眉梢又是一挑,那张清冷俊美的脸,顿时邪气丛生,全然一副浑不吝的姿态。   楚念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强忍着扭断他脖子的冲动,不管是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力,还是所处的环境,都不适合和他硬碰硬。   还不到和他鱼死网破的时候。   她支起的膝盖缓缓分开。   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他微垂着眼睑:“要我来吗?”   “不用,我自己来。”她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抚摸着腰上的纽扣,解开了来。   他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同意了,深邃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诧异。   更没想到,她肚子上肌肤竟然如此白皙柔软,只是掀起衣衫不经意露出的一小块,便留住了他移开的视线。   她的手缓缓继续牛仔裤的拉链上。   他的视线也顺着她的手指往下。   忽然,大殿里响起微弱的铃声,断断续续,一声接着一声。   身后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何时打开了,透出一条缝。她不经意往后挪去,拉链快要拉完的时候,忽然往上一带,系上散开的纽扣,往门外跑去。   他却早有准备,一把擒着她的后颈,将她摁进了下一层梦境。   “哎哟——”楚念已经做好了磕得头破血流的准备,不曾想却被摁进一个柔软的若在。祁连已经穿回了之前那套冲锋衣,扣着她的后颈,骑跪在她的后腰。   他就知道。   可是楚念也不是省油的灯,抬手摸上他跪在自己身侧的大腿:“男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太凶了吧。”   他眼睑微垂,拎着她的手放到一旁。   楚念却顺势反握住他的手,“你都骑在人家身上了,还不能让人家摸一下?”   他看出她的虚张声势,冷笑出声,“摸腿有什么意思,往上摸。”   他一边说话,一边领着她的手指向上。   原本以为她会躲闪,不曾想她就由着他引领。他手腕一顿,冷声讥讽道:“你还真想摸啊?”   “毕竟你也算有几分姿色,”后颈的禁锢松了一些,她不经意的回头打量四周,“我不吃亏。”   祁连被她气得直笑,没好气的松开她起身,“你还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什么都敢想。”   楚念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他们又回到了她搭在民宿里的帐篷里,身下压着的是她的睡袋,头顶悬挂着明晃晃的露营灯,看起来一些都是那么温馨惬意。   然而帐篷外面却全然不是这样,群山和民宿都不见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随时准备着将她吞噬。   “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祁连掀开帐篷的门,准备出去。   忽然,他感觉脖子一紧,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从后锁住他的脖子,悬挂在他的身后,带着他往地面倒去。   他并不把她的力量放在心上,试图往前冲摆脱她的钳制,不曾想,却被她借力,一个过背,甩在睡袋上。   祁连后脑勺着地,被甩得晕头转。她趁机骑乘在他的腰上,双膝跪在他的肋骨两侧,依旧保持着对他脖子的控制,准备时刻对他进行绞杀。   “不想被扭断脖子就别动。”她俯趴在他的胸口警告道。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这不是一句空话。   她真的准备着扭断他的脖子。   祁连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强压着心底的愤怒,笑道:“没关系,你喜欢这个姿势,就保持这个姿势吧。”   楚念知道大殿里恐怕也不会太平静,但是也没有暴露过多的担忧,若无其事调笑道:“只是我喜欢吗?你难道就不喜欢吗?”   她刻意挪动着腰,在他腰腹上蹭了蹭。   神色无辜的提醒着他。   他神色有刹那的微妙。   耳朵不可控的开始泛红,“下去——”   “往哪儿下?”她恶劣的又往下蹭了蹭,“这儿吗?”   他耳朵赤色更甚,用充满警告性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他并不受她的威胁,只是不想在她身上平白耗费力气而已,但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由不得他。   楚念也发现他要动真格了,逐渐有些控制不住他,短暂思索了两秒钟,忽然狠狠亲在他的嘴唇,借此压制他企图摆脱的头颈。   祁连恼怒更甚,张唇露出尖牙,狠狠对准她的嘴唇,不料她柔软的舌尖却顺势而入,安抚温软的舔了舔他的舌。   “别这么凶。”   他的思绪有刹那的空白。   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已经碰到她唇瓣的尖牙,不自觉收了回去。 第13章 修 复:她亵渎了他们的神   庙殿里,小徒弟扫到向梯子上爬去的楚念,惊呼道:“大佬,你干什么?你别吓我啊!”   楚念目光呆滞,全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拿起随身携带的除尘刷扫着神像上的灰尘。   “这是入梦了吧?”苏雪忧心忡忡问。   “怎么会?”柯泽全程都在她的旁边,完全没有发现异常:“这如梦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铃,铃。”小徒弟顾不得分析缘由,连忙掏出包里的三清铃。   这时,门外忽然有一束灯光照进来。   守在姻缘亭的老太太缓缓走进来:“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这里不允许游客过夜的。”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柯泽主动上前道:“老人家,我的朋友是文物修复师,可以免费帮你们修复这尊神像……”   “泥身塑像有什么用?”老太太打断道:“神早就死了,这里只有挖人心肠的恶鬼而已。你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可是……”   “铃——”   小徒弟躲在身后后面,轻轻摇了摇铃,不料窗外同时一道惊雷闪过。   原本老态龙钟的老太忽然变成四肢着地,发出一声凌厉的猫叫,寻着铃铛的方向扑去——   **   帐篷中的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凝视着对方。   直至帐篷外再度有铃声响起,祁连才意识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写下了一道符咒,使得他无法动弹。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念念不舍”折返回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两下,“男朋友,好好待在这儿,我不会拿你和你的神像怎么样。”   祁连试图冷笑,却做不出什么任何表情,只能眼睁睁送她离开。   **   楚念寻着铃声的方向,看到了黑暗中亮着光的民宿,一走进去,便从梦中幻相挣脱,回到了真实的副本里。   她不知何时爬到了神像前的梯子上,神像那双半睁半垂的眼,近在咫尺。   神像戴着臂钏和手镯的手搭在支起的膝盖,斜披在肩上的锦帛栩栩如生。   在石台下时,并不觉得这尊石像如此庞大,此刻却充满了压迫感。   原本应该庇护世人的神明,怎么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楚念盯着神像出神时,身后陡然传来小徒弟的尖叫。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似猫般趴在地上,抓掉了小徒弟手里的铜铃,并向着他的脖子扑去。   楚念立刻将手里的除尘刷丢了出去。   老太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叼起地上的铜铃,蹲在门边用手蹭了蹭脸。   除了昏迷的崔敏,其他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痕。   尤其是柯泽,脖子上还残留着鲜红的咬痕。   这老太太,不就吃她几桶方便面,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   老太太也看见了她,深知她不是一般人,立刻变回人形,慢吞吞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这座庙里早就没有神了。你们重新就算修复这尊神像,能请来的也只有装神弄鬼的邪物而已。”   她装模作样向着门外走去,“我也不计较你们偷东西的事,只要把许愿币给我结清就行了。你们以后别随便偷——哎哟!”   楚念摁着老太太的后颈,将她压倒在石板上。   老太太立马挣扎起来,发出惨烈的猫叫。楚念全然不为所动,如一座山石压在老太太身上,“这座庙里供奉的到底是谁?”   老太太回头瞅了她一眼,顿时吓得又是几声惨叫,结果换来的是更用力的压制,立马老实起来,指着庙殿的横梁:“蛟龙啊!这里供奉的都是蛟龙的骨架!”   “我问你这尊神像是谁?”楚念没有时间和她耗了。   “死去的蛟龙啊,”老太太也有些茫然:“这里之前供奉的也是龙王。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修复错了,这里从来不是菩萨庙,是龙王庙!”   “不是,”楚念斩钉截铁:“这里以前供奉的是一个将军。”   不止是老太太,其余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来时的石碑明明介绍了关于这座庙的来历,怎么会冒出一个什么将军?   “怎么可能?”老太太喊道:“从我有记忆开始这里就是龙王庙!只是神明消失以后,这里就被一些孤魂野鬼占领!顶着神明的名头招摇撞骗!你们帮「祂」修复神像就是在助纣为虐!祂会把我们都杀死的!”   “那外面的姻缘树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招揽游客!”   “雷劈我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许愿的人并不满意,并不想和你天长地久。”   “你在撒谎!”楚念斩钉截铁:“如果只是求财的话,你在山脚下卖什么不挣钱?偏偏要费大劲留在这种地方?你在守护这座庙,你在供奉「祂」!池塘里的尸体都是献祭,对吧?”   老太太没有回答。   楚念又道:“雷之所以劈我,是因为我亵渎了你们的神。”   “你们?”柯泽顿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她一个人是做不了这件事的,”这么一大块以山为界的凶地,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撑起来,“你们讨厌游客来到这里,但是又需要游客供奉你们的神明。”   楚念越来越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缓缓松开钳着老太太的手:“我会修复这座神像。”   “你们修复了什么样的神像,就会修复什么样的机缘!我说过了,你们选错了!再执迷不悟下去,我们都会死!”老太太紧握着铜铃,“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你们供奉祂,又畏惧祂。”楚念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   “没有人在供奉祂……”老太太欲言又止,“也没有人畏惧祂。”   “那……”   不等她问出,老太太已经跑得没影了。   “高人,你没事吧?”小徒弟惊魂未定坐起身道:“你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一看你就是如梦了,偏偏那老太太一直阻止我摇铃……”   难怪那铃声断断续续。   “谢谢,如果没有这个铃声,我可能真的还回不来了,”楚念捡起除尘刷道:“我要继续修复神像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柯泽面色凝重的深吸了口气,“恩。”   小徒弟也点了点头。   苏雪望着即将修复完成的壁画,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寄希望于楚念,“继续吧。”   还剩下最后几笔,楚念不能再在系统上修复,拿出携带的画笔,向着梯子上爬去。   昏睡的崔敏忽然从帐篷里探出头,“小念,不要修复那尊神像。”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下降,不等楚念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这是我男朋友留下的手稿,他们一共来了六个人,最终根据壁画上的内容,确定这是晚唐时期的神像,并进行了修复。可是等他们修复完了以后,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话。”   楚念接过,句行分明的手稿最后只有潦草的四个字:不要修复!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的众人,顿时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柯泽的脸上也出现了动摇。   “要不然,我关闭了这里,我们一起走吧。反正大家的任务都要完成了。”柯泽盯着逐渐重现的壁画,“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等待下一批有缘人吧。”   楚念没有说话。   因为崔敏握着她的手,把最后一次治疗的机会给了她。   跟着便晕倒在楚念怀里。   “我还可以再扛一波,”楚念将崔敏重新放回帐篷里,“就算真的会出现吃人的恶鬼,我来解决。”   “你这……”苏雪有些急了,“大家不是已经可以走了吗?你为什么要……”   “走?你们分得清自己是在副本还是梦境里吗?怎么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另一个梦境?所谓的生不过是又一个引入你们走入池塘的陷阱?”楚念重新爬回到梯子上,用画笔蘸取着颜料:“我要修复这尊神像,不管里面住着什么,都得给我现原形。”   此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他们和高人的区别。   就像在一场考试中,学渣只想及格,活着就行,但是对于学霸,狼狈出逃,简直是在侮辱人。   而且楚念说的没错。   她分得清副本和梦境,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柯泽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出昏招了,抬起手道:“我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将到三十以下了,思绪可能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别听我的。”   苏雪咬了咬唇,也闭上了嘴。   楚念并不怪他们,想活着是人之常情,而且依他们的能力,确实只能做到这里了。   “放心,就算我解决不了这个副本,也一定让你们活着。”楚念在神像的唇瓣落下最后一笔。画笔放下的刹那,庙殿外狂风大作,瞬间将殿里的蜡烛吹灭了。   苏雪惊呼出声,猛的抱住了旁边的小徒弟。   小徒弟也害怕得躲到了神像身后。   寺庙门窗翻飞,倾盆的大雨瞬息而至。   楚念坐在梯子上,挡在神像低垂的眉眼前,神色严肃的望着殿外。   一片漆黑之中,几个人鬼鬼祟祟推开山门走了进来。   “村长,你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好了,村里的人都不相信我们了,那边的项目也推进不下去!现在两边都在骂我们,哎哟,当时就不该听你的!”   “还不是因为马维那小子在那里和村民瞎说,说什么拆了祖神庙是要盖那种酒店,不然哪来这么多事!”   “村长,你说句话啊!那个酒店我们可都是跟着你投了钱的,这要是推进不下去,人家可是不退的!”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只有中间的矮个子男人没说话。   忽然,矮个子男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思索着吐出一句话:“你说,我们把那小子杀了怎么样?”   “啊?马维那小子是不地道,但是也不至于杀人吧?”   “他是肯定不会让那个酒店盖起来的,要不然我们投的钱打水飘,要不然……你们自己选吧。”村长丢出两个选择,蹲在一旁不说话了。   “你们说,马维那么坚决不让酒店盖起来,是不是那个酒店真的有什么问题啊?他看得东西多,见识的也多,说不定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你现在还替他说上话了?”村长气得不行,“人家那个酒店就是市里费劲千辛万苦招来的投资项目,特地为我们创造工作岗位的!既然你们也觉得那个酒店不该盖,那我也不管了!反正你们投得那个钱是不会退的!”   “诶诶诶,村长,你别急啊!大家没说不盖,但是这杀人……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他妈跟我妈还沾亲呢。”   “就是,依我说,把马维捆到后面的山洞里,等事成了,给他放出来就行。到时候家家户户也分到了钱,酒店也不像他说的那种,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村长没吭声,不同意,但是也没反对。   很快,他们就冒着雨拖进来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男人,丢进了庙殿后面的山洞里。   “咱每天留个人在这儿看着他就行了,最多十天半个月这事就过去了。今天晚上就我在这儿,你们都走吧。”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都走了。   他一个人生起火,对着昏迷的马维念叨:“你说,嫩好的事,你怎么就不同意呢?”   “马大哥,”马维不知何时醒了,“这个酒店盖不得,你想想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别人凭什么到我们这儿来投资酒店?肯定就是搞那些的。”   马大哥听烦了,“马维啊,不是哥不信你。就退一万步说,他们就是搞那个的,你别进去跟着搞就行了呗。人家村长都说了,那是变相给咱们提供工作岗位的。”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黄赌毒那个东西一碰,就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咱们就是出块地让他们盖酒店不就行了?好了,安心睡一觉,等事过了,哥就放你回去。”   楚念在殿里看不见他们,但是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声音。   余光扫过身后的神像,如果真的有神,那当时的神必然也听见了。   可是他们口中的祖神庙显然不在此处,这一切又能这里能有什么关系呢? 第14章 梦 魇:神明的无能为力   马维也认清时局,叹了口气:“大哥,你放我回去吧,我不闹了。”   “维儿,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有用,等事情完了我自然就放你回去了。”   “哥,这大雨天的,我媳妇儿孩子在家我不放心。你就让我走吧,我答应你,肯定不会再闹了。我反对也是为了大家好,但是听了你的话,我也想明白了,这事我不看好,不代表别人不看好。我在这儿觉得自己做对了,但是在人家看来,指不定挡了人家发财的路,你放心吧,出去以后,我一定什么都不说了。”   “维啊,这可你亲口说的,要是让我发现你骗了我,下次可不会这么算了。”   很快,马大哥便解开马维和他一起走了。   小徒弟趴在门后看得云里雾里,这不是来对付他们的?怎么就这么走了?   “高人,他们说的酒店不会就是美乐佳吧?”小徒弟溜到梯子旁,踩着两阶问。   楚念不确定,不敢把话说死了,“可能是。”   小徒弟更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修复这个神像和爱乐佳纵火案背后的真相有关?”   楚念摇了摇头,低身凝视着前方:“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老太太说的吗?修复什么样的神像,就会遇到什么样的机缘。修复的神像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那我们看到的这个是……”   “砰——”   紧闭的山门忽然又打开了。   原本离去的几人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们的怀里多了一个人。   马大哥放下手里的人道:“村长!马维他就是不愿意掺合这个事,想带着家人到外面去生活而已,你杀他干什么?”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赶紧把人给我抬起来,丢到前面的池子里去,等有人问起就说他自己摔进去的。反正平时除了他们一家子,也没人会来这!”   “村长,你不是说这是市里的项目吗?怎么你还怕他出去说啊?莫不是他真的知道什么,你才这么着急封他的口?你这个酒店盖起来不会真的害了全村人吧……”   “啪——”村长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老子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挣钱!结果现在怀疑起老子来了,赶紧把人丢进去,不然你们都跑不了。”   “哎哟,老子就不该听你的,跟你搞什么投资,现在命案也惹出来了。”   几个人不情不愿,还是把马维绑着石头丢进了水塘里。   马大哥最是不舍马维,还在池塘前给他点了三支烟。   “兄弟,你别怪我啊!哥真的是尽力了,谁知道……”   “行了,赶紧走吧。”村长催促道。   几个人走后不久。   村长又拖着一个麻袋丢进水塘里,“你不是找你男人吗?我现在就让你去找!”   麻袋里起初还在挣扎,后面渐渐就没有动静。   村长扫到电闪雷鸣下的神像,大喊道:“谁?谁在那里?”   大殿里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找地方藏身,只有楚念一动不动。   村长冲进庙殿,捡起石头堆着神殿猛砸:“看!我让你看!老子等会儿就来砸了你!”   那些石头穿过楚念,直直砸在神像的眼睛。   小徒弟这才知道村长看不见他们,慢慢放松了警惕。   村长走后不久,一个赤脚的小女孩推开山门走了进来,她费力的想要拖起麻袋,可是最终只能看着麻袋一点点沉底。许久,她失魂落魄走进神殿,不自觉的合起双手,泪流满面仰望着面前的神像:“神仙,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妈妈。我和妈妈昨天还来看过你的,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所有人都把女孩的无力看在眼里,可是谁也帮不了她。   从他们的穿着就能看出,这应该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美乐佳酒店。   小徒弟不死心的跑到水塘旁边,想把麻袋拖出来,而他抓到麻绳,手就直接从绳子穿过去了。   他无力绝望的望向高坐在神像前的楚念,希望她能施以援手,然而她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往事重演。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女孩终于绝望了,跌跌撞撞离开了,“我要报警,报警,找警察。”   小徒弟也希望女孩能找到警察,站住山门等她。   可是最后回来的却是拿着锄头返回的村长,他恶狠狠打砸着神像,嘴里不断念叨:“我让你看,让你看——”   神像尽毁。   整洁静谧的庙殿就成了她们最初看到的样子。   村长离开后,将山门彻底锁住。   再也没有人来过。   “警察呢?那个小女孩呢?”小徒弟脸上已经布满泪水:“就没有人管这个事了吗?”   漆黑寂静的庙殿里没有任何应答。   小徒弟百思不得其解:“让我们看这儿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面前消逝。   “那个小女孩也被他们害死了对不对?”苏雪眼睛通红从神像后面走出来,“所以,警察没有来。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吗?那些坏人也一直都在逍遥法外对吗?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为什么?为什么?”   苏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隐去,苏念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小女孩当时并没有死。”   其余三人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楚念若有所思道:“后来她长大了,成为了这里的一名旅游大巴司机,我们来得时候坐得时候就是她的车。”   “什么?”   楚念看着从村长进门,就一直站在水塘边望着这一幕的“女司机”,“谁说警察没有来呢?对吧,柯泽。”   直至此时才知道楚念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柯泽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恩,我会封锁这里,让人来查这件事,给他们一个公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和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是相对应的?你到底是谁?”   “楚念,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她没有说谎,她就是一个走在大街上,不会引起喧哗普通人。   “好,”柯泽回道:“我会来找你的。”   苏雪听得云里雾里,却突然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系统:「作为一名壁画修复师,你最痛恨的就是利用壁画造谣的人!终于在你的努力下,破除了关于千山庙闹鬼的传闻!快快下山将真相公之于众吧!」   楚念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光,“现在你们才真的该走了。柯泽,你带着两个女生一起下山吧。”   “你呢?”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柯泽一惊:“你的任务怎么会没有完成?”   岂止是没有完成。   她的任务卡在姻缘树就不动了。   “恩,”楚念仰头:“但我心里大抵有谱了,你们先走吧。”   柯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相信她,背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崔敏下山了。   小徒弟还在念叨着“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一幕”,楚念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一幕不是给你看的。”   小徒弟顿时反应过来,也是,他又不是大佬,给他看有什么用?   “所以是给你看的,希望你能改变这一切是吗?”   楚念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这尊神像的梦魇。”   “什么?”小徒弟诧异的看向被打砸的神像:“所以,你是说神明真的存在?并且看到的这一幕。”   “恩。”楚念走下梯子,捡起从香案上滚落的苹果,擦了擦上面的尘土,又放回到石台上:“你怎么知道神明就没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呢?”   小徒弟脸上迷茫更甚。   楚念回道:“刚刚那些人说的酒店应该算是爱乐佳酒店的前身。你和你师父在接这个委托的时候,应该也查过相关资料的吧?那个村长就是后来爱乐佳旅游集团的董事长,网上除了他的照片,还有他的发家史。”   他的发家史,那可就太有的说。   通过涉毒涉黄涉赌涉黑有了第一桶金,然后一步步发展酒店旅游,把自己洗白成富有爱心、良心的大企业家,成立了爱乐佳旅游集团。   他发财以后,也没有忘记成就他第一桶金的故乡,重新修建了爱乐佳度假酒店,并开发了深牢山的旅游项目。   后来他就在带着公司高层到这里团建的时候,与一百多个客人和工作人员全部烧死在了这里。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可是凶手并没有逃亡,而是一起死在里面了。   这便被定性为员工过于劳累报复社会的恶性事件。   现在看来——   楚念看着现在“女司机”旁边的“服务生”,“你和她是一伙的对吗?”   服务生牵着女司机的手,在空中写下一个字:弟。   “你们联合作案的?”   “恩?”小徒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高人,你又看到什么了?”   “那个女司机和她的弟弟。”   小徒弟一惊,猛的抱住了她的手臂。   能看见算了,还能对话?这是什么高人啊!   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拜她为师!这比他师祖还厉害啊!   女司机脖子上插着玻璃说不出话,只能用口型回答。   楚念一字一顿重复道:“一开始不是,弟弟背着我做了这件事,我看到酒店起火,想去救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是我没想到弟弟搭上性命的一搏,还是让那些畜生跑了。我就开着大巴车假装去救他们,等着他们上车以后,将车开到了悬崖下面。为了防止他们没有死,我还特地上去补了刀。”   楚念盯着她脖子上的玻璃碎片,“插着这个吗?”   女司机愣了下,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那时候的状态,温柔的笑了笑,“恩。”   “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没想过要得到宽恕,可是我死了以后并没有下地狱,而是所有在那天死去的人,都被困在了那天。我和弟弟可以随意操纵那一天的结局,让他们以我们想要的任何方式死去。”楚念再次重复着她的口型:“起初很快意,可是渐渐也厌倦了。我,变成了和他们一样怪物。开始以别人的痛苦取乐。我们不想再经历这样生活了,下地狱也好,魂飞魄散也好,结束吧。” 第15章 信 仰:男朋友,你到底是谁   “你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一天,所以你们在论坛发起了委托?”楚念问。   “女司机”点头。   小徒弟听完她的讲诉,又是一脸茫然。   楚念回道:“因为你们的神明开始显灵了。”   “服务生”和“女司机”一愣。   小徒弟诧异的向着被砸毁的神像看去。   “你的意思是神明把他们困在了那一天吗?”   “不是困,”楚念想了想:“他只是在让你们如愿。你们要是想走了,告诉他,他会让你们走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在这里见过神。”楚念重复着服务生手舞足蹈描述的话。   “你见过,只是神不再是神,”楚念回道:“那个老太太没有说错,这里已经没有神了,只有掏人心肠的恶鬼。”   恶鬼。   服务生喃喃自语,想起那个时不时在酒店原址以屠戮游客取乐的民宿老板,他们那一伙人……不管从前台员工还是后厨大娘,都是全员恶人,怎么可能是庇护他们的神明?   “你是不是搞错了?”楚念重复着服务生的话,“他每次看我们的眼神都不怀好意,怎么可能是神呢?”   “是啊,”楚念也在思索,“那怎么会是神呢?等他出来以后,再问问他吧。”   “什么?他还在这里?”两姐弟一惊,立马就从庙殿里消失了。   楚念转身看向小徒弟:“你的委托完成了吧?”   “什么委托?”小徒弟全然忘了自己的任务,后知后觉道:“哦哦,对,我师父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楚念无奈的看着他。   他立刻从系统里翻出了自己的任务,在“姐弟”现身的时候,他的提示就已经变了,只是他一直没有留意。   “还没,我只是找到了雇主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并没有完成委托。”   他们的委托。   楚念神色微妙,小徒弟也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楚念的手臂:“不会是让我去和这尊神像谈,能不能放他们走吧?不是,我什么东西啊?人家要听我的?”   这个“谈”肯定不是面对面谈。   作为这一行的专业人士,自然有和“鬼神”交流的方式,但是事情闹到这一步,她真不认为这件事还能这么简单的解决。尤其是她——楚念深知自己在神明那已经不受待见,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拍了拍小徒弟的肩:“你自求多福吧。”   “别啊……”小徒弟都快哭了,他哪有这本事啊?别说什么委托了,他连怎么和神明沟通都不知道,盯着满地的狼藉,“高人,我看我师父他们都是点香,然后摇个签什么的问神仙意见,可这什么都没有啊……”   楚念退到门边没有吭声。   小徒弟更是着急,拉着她的外套,“高人,你说句话啊!这种副本里面要怎么和神明对话啊——”   楚念摆正他的脑袋向庙殿正中心看去。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坐在坍塌的神像上,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胸前的宝石发出刺眼夺目的雍容贵气,缠绕在手臂上的锦帛飘逸灵动。小徒弟看了一眼立马跪了下来:“神,神仙,我,那个,我,是和我师父来做任务的,我……”   “我知道了,”祁连嫌他的磕巴,抬手示意他别说下去,“我同意他们两个人走了。你也走吧。”   “啊?”小徒弟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念:“那……其他人呢?”   “你是说被他们烧死的人?当然是留在这里啊。”祁连温柔耐心的解释道。   “那……她呢?”小徒弟指着楚念。   “她啊,”提到楚念,他冰冷的眼底登时浮现出一抹促狭,“你说呢?女朋友。”   楚念从俩姐弟那件事就感觉到这个人有点儿小心眼子。   她这么耍他,他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也知道,要是真闹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她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那可不?你都不愿意和我天长地久,我哪能走呢?”   明明两个人都在笑,气氛形势看着一片大好,可小徒弟莫名就是被吓出一声冷汗,哪怕收到委托完成的提醒,也没敢轻易脱离副本。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还是不想把楚念一个人留在这儿。   如果没有楚念,他们这群人在民宿就得全军覆没,此刻其他人都走了,他更应该留下来和她同进退。   楚念也深知自己接下来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让小徒弟和其他人走,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他对她的厌憎已经远超过其他人。   其他人活着出去了没事,但她必须死在这里。   楚念拉过小徒弟的袖子,“走吧。”   “可是……”   “我后面不一定能护住你了,没必要再搭一个人在这儿。”   小徒弟一怔,眼眶瞬间红了:“你已经做好了……怎么可以?你救了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是你……”   就是因为她做了很多事情才一定要死在这里。   或许在梦境里的时候,她不强留他,任由他出来大开杀戒,自己或许能苟得一命。可这也意味着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的喜怒,她不喜欢,也不愿意。   楚念摇了摇头:“在他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   祁连笑道:“女朋友还是很了解我的。”   小徒弟深深看了她一眼,决定相信她,不留下来做她的累赘,点了「确定离开」,就从山门跑了出去。   **   同时,安静了一会儿屠皇粉丝群再次被系统的一句话点燃——   :「我靠!!有四个人活着出去了!」   :「什么?副本结束了吗?屠皇呢?」   :「还没结束!现在还有两个玩家在里面!其中一个生命值正在狂掉!估计快要死了!」   :「我的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从屠皇的手里活着出来!」   :「还有更逆天的!他们是完成了任务出来的!我去!这几个人可以载入人类玩家的群星闪耀时了!」   :「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啊?我第一次看到官方预告失效的!明明预测了会有七个玩家进入第二夜,并且全军覆没!结果人家不仅没死,还完成了任务!」   :「他们这个副本到底有谁在啊?怎么会让屠皇玩成这样啊?」   :「屠皇这把玩得太烂了,不会真的是被美色迷惑了吧?」   **   直播间依旧在禁播阶段,观众讨论的再热火朝天,对副本也没有丝毫影响——   至此喧闹的庙殿归于平静,原本泛起亮光的天边再次暗淡下来。   山崖下静得要命,听不到一丝风声鸟叫,露出死寂之地最真实的面目。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轻松的姿态,在渐渐沉寂的天光中依旧光彩照人。   “有你在这儿陪我也挺好的。”   这种死地对于任何领略过热闹繁华活人都是一种诅咒。   可楚念只是温柔平静的微笑,并主动在他的身边坐下:“谁说不是呢?在这里可以看到日出吗?”   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祁连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留下她,不是要和她过日子,而是要在反复无措的恐惧和渺茫的希冀中,一点一点玩死她。   漆黑的庙殿里忽然亮起烛火,庞大的驴头人身影子陡然出现在墙面上,高举着斧头,对准她的头颅。   她看见了,但是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恐惧:“男朋友,我有几个疑问,你可以回答我吗?”   “问什么?”悬在她头顶的斧头依旧没有放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修建不同时期的神像,会有不同的机缘?它们代表的是各个时期不同的你吗?”   “你猜?”他双手反撑在身后:“猜错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如何?”   “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两个问题。这里真的是有蛟龙的骨架修建的吗?为什么又被称为龙王庙?马维死在这儿的那个夜晚,你真的想过要救他,但你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信徒对你失望吗?”   “你这是三个问题。”   楚念步步紧逼,侧身向他靠近一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什么时候从泥身觉醒了意识?又是从什么时候由神堕落为恶鬼?我其中最好奇的是,神明诞生于凡人的信仰,也消亡于凡人的信仰。在马维的那个年代,就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信仰你了。”   不然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到这里抛尸。   “马维的妻子应该是你最后的信徒,她死了,你也就应该消失了。可是你和那些被遗忘的神明不一样,你的身上还有一股力量,哪怕你沦为恶鬼,他们依旧愿意供奉你,他们是谁?”   祁连脸色笑意尽失。   悬在她头顶的斧头冷不丁落下,她却早有准备,一把抓起旁边的背包顶在头顶。   斧头卡在里面的工具箱里,为她换得一丝喘息。   她不卑不亢,继续反问:“他们不让我按照西夏的观音像来修复这尊神像,是因为他们不想你再经历这样的梦魇。祁连,你的力量并不来自于你,而是来自以那群哪怕你沦落于恶鬼,依旧要供奉你的人。”   “不对,”她自顾自摇了摇头:“他们或许也不是人了。”   可是纵使如此,“他们”也依旧要供奉他。   “你到底是谁?”他已经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恶鬼可以享受这样的信仰,“男朋友,回答我吧。” 第16章 真 相: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帮你脱了吧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从他嘴里听到答案,而是在通过他的反应,无限接近真相。   “你以为你知道谁在供奉我,就可以消灭我,从这里逃出去吗?”祁连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楚念并不急于反驳,在雨夜屠夫刚才对她动手的途中,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对她的恐惧。   抬头问道:“可以把我头上的斧头移开吗?”   雨夜屠夫没有说话。   楚念又问:“你也不想变得和那块史莱姆一样吧?”   果不其然,墙上的影子立马发出一声恐慌的惨叫,史莱姆是什么它不知道,但是「噬」的下场有目共睹。   “她骗你的,你急什么?”祁连出声提醒。   然而它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祁连倒映在墙上的影子立马变得正常。   它比她想象中还要怕她。   难怪她一动,悬在它头上的斧头也开始闪躲,生怕她还手似的。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我猜对了,为什么还要砍我?”   “抱歉,女朋友,”他无辜的抬起手,“可这并不是我动的手。”   楚念嘴唇微抿。   自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却又无可奈何。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如我来问问你吧,”祁连倾身询问:“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   “与其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的,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藏。”   “也是,”祁连若有所思,“那我们之间,也算是有过甜蜜的时光。”   楚念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安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吧,”他指向门外的姻缘树:“我允许你再去挂一次,要是能成功,我也放你走。”   楚念自是不相信他的鬼话,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她必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没关系,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楚念故作镇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   “一具有了意识的泥身塑像。”   撒谎。   楚念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假意抬手向着他的喉结贴近:“既然你能听到,也能看见,那我为你描妆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祁连没有回答,只是微垂着眼睑,淡淡盯着她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手指。   楚念循循善诱:“你看,男朋友,你也觉得我们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过去种种,我们都既往不咎,如何?”   殊不知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冷不丁掰过她的身体,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   咬合力极大,几乎要咬碎她的骨头。   楚念被吓了一跳,但是也迅速回过神。   强忍着肩上的巨痛,握着刚才用来给神像描唇的细长狼毫笔,缓缓举到耳侧,将笔杆尾部的金属尾部当作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一口血瞬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半边衣袖。   他顿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和漏风般的喘气声,缓缓松开拽着她的手指,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倚靠在破碎的神像上凝视着她。   他如她所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窒息瘫软的进展,而是在一系列生理反应以后,趋于平静。   楚念深知局势的复杂和紧张,主动解释道:“我没有想要伤你,是你先动的手。”   “当然。”祁连还算讲道理,强忍着喉部的不适回道。   楚念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   他倒像是冷静了下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就去查吧。”   楚念没有动,反而关心起他来,主动向他靠近:“男朋友,你没事吧?”   “你觉得呢?”   他看起来很不好,不知是不是唇上的血过于浓郁,使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和她对抗的力气。   一动不动的倚在坍塌过半的神像上。   她那一击那么有效?   楚念将信将疑,拉着他胸前的璎珞,“男朋友,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这身衣裳,我帮你把它脱了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盯着她。   楚念仿若未闻的摘下他头上的宝冠,随即他胸前的珠宝,整个过程中,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一丝回击的意思。   她耳垂泛红,故作不经意的避开他的视线,将他身上最后的天衣也脱了下来。   健硕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腰腹,透着肩宽腰阔的雄健俊美。   下身长及脚踝的长裙被支起的膝盖带起,腰间的裙带长帛随之垂落在石台上。   楚念感受到他凝视中的深沉,眼神更是飘忽的厉害。   他这样都没有反击,看到是真的被伤到元气,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用力拔下插在他喉部的狼毫笔,“男朋友,我无意伤你,只是我这个人负担重,死不得,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行吗?”   他没有拒绝。   “为什么你的梦境中是将军像,而这壁画上却是关于蛟龙骨架建庙的记载?”   “因为我就是那条蛟龙,他们用我的骨架建庙,也等于把我困在了这里,”他言语温和,“你如果能帮我把这座庙拆了,将我的骨架安葬,那你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楚念沉默思索。   “你不是好奇我的力量从何而来吗?”他扬头示意她回头,“他们杀了我,又将我困在这里,以此保佑他们的子孙世代顺遂。于是他们死了以后,我也将他们困在这里,世代供奉我。你把这座庙拆了,我解脱了,他们自然也走了,困住你的力量自然也就消散了。”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宛如一抹浓稠的墨色。   漆黑的水塘上泛起绿色的荧光,看着格外幽深。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拆掉这座庙?”楚念盯着水面上的荧光问。   “用火烧。”   话音落下,水面上绿色的荧光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人影。   直直盯着楚念。   “普通的火就可以吗?”   祁连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烛台,“普通的火怎么烧得了?”   用供奉他的香火烧他的庙。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又无奈的呼出:“男朋友,我对你可没有这么不安好心。”   她光是挂了一个要和他天长地久的许愿签就被雷劈,更何况是拆他的庙,难怪池塘里那些荧光都“站”起来了,这换哪个信徒接受的了?   “怎么会?”他温文尔雅的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他这副嘴脸,楚念再熟悉不过,他在车上想要允许他吃掉她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既然你说你就是那条蛟龙,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座庙里供奉的就是你的骨灰。”   他没有回答,只是湖面上的影子越聚越多。   楚念无知无觉,“你曾经的确是一个将军,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你的功绩被抹去了,甚至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他们才想到用这样的方法为你下葬。”   “你除不掉我,你就想借他们之手,对吗?”如果这里真的有他的骨灰,那烧这座庙无异让他灰飞烟灭,他的那些供奉者绝对不会允许,会不惜一切力量除掉她。   祁连不回答她任何接近真相的问题。   楚念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有答案了,“你的规则里,一定有一条是在制约你伤害我的。你现在动不了,与我对你的伤害无关,而是你违背规则咬伤我的惩罚。”   所以他才会反复诱导她同意。   祁连依旧不回答。   楚念继续随着这个思路深究:“你在和我们一起上山的时候,是准备丢掉我们所有人走掉的,但是我让你背我,你不愿意却也同意了。你的规则里是否还有一条,就是不能拒绝我的请求?因为这才符合你作为我男朋友的人设。叫我宝贝,也不是因为你浪荡,而是在你的人设里,我就是你宝贝到不能违背的女朋友,对吧?”   祁连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楚念忽然觉得她所求的这些,并非是她的愿望,而是他的人设希望她做的。   “所以你的人物设定是看起来没那么喜欢我,但其实背地里是那种占有欲爆棚想要和我天长地久的偏执男友?”楚念觉得不可思议,仔细回想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你想和我天长地久,却要我反过来求你?男朋友,你这个人设可真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祁连后槽牙不动声色咬紧,“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角色这么有趣。”   “那不让我和你天长地久,是他们的意思?”觉得她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供奉你的人是谁?你的朋友,亲人,还是你治下的百姓?”   “谁知道呢。”祁连回道。   这么关心他,又能供奉他这么久,应该是他的亲人,甚至是长辈。   楚念顿时灵光一闪:“难道他们是觉得我那样太过草率?那我要是好好和你拜堂成亲,行什么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祁连没有回答。   楚念更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想要起身去把外面的老太太请进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看起来也算是它们当中的长辈了。   原本在姻缘亭里整理红绳的老太太,听到这句话,差点儿被一头磕在桌面上。   这位小姐……   在看眼色这方面,完全就是天才来的。   就因为她挂得红绳,连姻缘树都被劈了。嘿嘿,您猜现在这么着?她现在要领着别人拜堂成亲,还要给人家下聘礼了。   老太太身经百战,听着都感觉没招了。   别给BOSS惹急了,连这座庙一起给拆了。到时候修起来可就费功夫了。   “啪嗒——”   楚念准备起身的刹那,手里的狼毫笔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坠落。   她也不禁身子一歪,瘫坐在地上。   “诶?”她发出一声疑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咬伤的肩膀已经很久没疼过了。   原本在她心里无法动弹的祁连,温柔的偏过头:“诶?” 第17章 供 奉:原来,如此   被耍了。   楚念迅速反应过来,但是为时已晚。以她被咬的手臂为轴,大半个身子都又僵又麻。   祁连慢悠悠的蹲坐起身,“有没有可能是我拿到的角色想和你天长地久,但我并不愿意呢?”   所以是他拿雷劈得她。   “你的确说对了,我擅自攻击你的确会受到惩罚,可惜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有惩罚,也奈何不了他太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当时听我的话,别这么多管闲事,不就好了吗?或许我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   “男朋友……”楚念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拉他,却发现也动不了了。   他淡淡扫过,“在今天以前,深牢山三天两夜的生存率一直都是零,如果你不管他们,放你一个人走,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不该走的人都走了。这次的旅游结束出去以后,我势必是要沦为笑柄,只有把你留在这儿,才能勉强免回一点儿损失。”   她长着嘴唇,却发现说不出话来,连带着舌头也开始发麻。   祁连神色漠然的钳过她的后颈,“你现在还有一次让我没有任何痛苦吃掉你的机会。你要允许吗?”   她艰难的晃了晃头。   “那很遗憾了,”他面露怜悯,抬手靠近她的胸口:“我尽量不让你太痛苦。”   大意了。   楚念知道这种时候,把生寄于对方的怜悯,是无比愚蠢的行为,闭上眼睛,认下了这一局。   “这就认输了?”他反倒有些惊讶,原本想要掏出她心脏的手掌忽然停在她的胸口:“不是说你负担重,必须要活下去吗?”   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他冷白的手指越过她胸前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肌肤。   她眉头紧皱,冷汗淋漓,可是依旧没有求饶的意思。   他无声的凝视着她,忽然有些欣赏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人就应该在该认命的时候认命。   冷不丁低下头,吻在她的颈脖。   楚念整个人被吓得一颤,但是也没有任何逃离的意思。她整个人都已经出于失温的状态,皮肤又冰又凉,他的嘴唇温柔又无情抚过她的肌肤,“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儿。”   “谢谢你啊……”她声音发颤回道。   祁连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可是为时已晚。她原本已经麻痹的左手,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力量,握着用来挑金箔的牛角起子扎进了他的侧颈。   他扎进她肋骨的手指立刻缩了回去,鲜血的血液从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   溅在旁边的神像上。   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不断溢出,大口大口的喘息。   “哥哥,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角尖上沾了朱砂,没那么容易恢复了。”她跌跌撞撞从石台上站起身,低头吐出一口血水。   祁连顿时反应过来,她不是放弃抵抗,而是用全部力气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把存于体内的秽气都吐了出来。   他被伤到了气管,说不出话也吸不上气。   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石台。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能除掉你的方法,但是我不会那样做的,我只是要离开这里。”   不,她还不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作为“他女朋友”的玩家,对他拥有绝对的命令权和唯一伤害他的能力。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些看似修复神像的工具居然是这样用的。   楚念盯着他不再愈合的伤口,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无知无觉,相反什么都能感觉到。所以,你现在也很痛对吧?你就不要再妨碍我了。我早点儿出去,你也不用这么难受。”   他冷笑出声,艰难的发出声道:“趋吉避凶是你的本能,不是我的。我就算难受死,也一定要你死在我前面。”   这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她了。   “哥哥,何必呢。”楚念叹了口气。   祁连目送着她的背影,支起一侧腿靠在神像上:“你困住我没用的。”   只有那些供奉他的人还在,他就不会消失。   楚念自然也意识到了,他的伤口已经在逐渐愈合。   那些瘦长的荧光也聚集在庙殿门口,将她围困其中。楚念之前没有使用符咒阵法就是为了留着力气对付他们。   扫了一眼面板上还剩八十的体力和精神力。   没关系,够用了。   她取下手上的红带系起长发,向它们做了一个招呼的手势:“来吧。”   她无法使用法剑和令牌,只能借用祖师的力量硬“刷脸”。她以整个院落为界,用祖师的名讳开始“摇人”,周遭瞬时升起青色的符文,将那些长条荧光困在其中。   “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从这里出去。”她戒备的扫过阵法,走到姻缘亭里:“麻烦再给我一块儿姻缘牌。”   老太太目瞪口呆。   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丢下姻缘牌就跑得没影了。   楚念再度在姻缘牌写下同样的话,向着阵法里的人叮嘱:“别阻拦我,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而已。我把这个系上就走,拜托了。”   长条的荧光齐齐面朝着她。   她悬着一颗心,再次将姻缘牌上面的红绳系了上去。那些长条的荧光顿时如扑火的扑饿,向着结界撞去。   “我说了我不会……”话音未落,楚念捂着心脏猛的蹲在了地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般,让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跪倒在地,面朝着庙殿,大口喘息。   祁连也在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神色悲悯和她对视。   忽然,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尽全力将手探入了面前的水塘。   顿时,原本寂静的周围瞬时变得嘈杂。   一股股不属于她的情绪纷纷涌来,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一个生于敦煌的普通士族。   壁画上的时间也没有骗人,他生出公元八百三十二年,死于八百五十年,享年十八。   他的这一生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他却成就了一件大事。   在安史之乱发生的八十五年后,大唐都城长安和河西走廊失去联系后八十年后,在当地汉人沦为吐蕃奴隶的六十九年后,他所参加的起义军终于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沙洲。   这些供奉他的人也不是他的亲人,朋友,更不是他治下的百姓。   而是被他拯救过的人。   那一年,长安内乱,边疆沦陷。   当地的汉人被迫辫易服,成为奴隶、贱民,像牲口一样被赶往其他部落。他们看不到希望在哪里,直到在被奴役的途中遇到率领族人、家丁前往瓜州的士族少年,他们着唐制衣冠,持唐刀,赶走了当时奴役他们的吐蕃人,并为他们寻找安身之所。   少年的一生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唐,但是当他们问少年及族人此去为何,少年声音清朗:此去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河西,回归大唐。   在场的汉人无一泣不成声,纷纷立志,若有生之年还能为唐人,必为少年立碑盖庙。   少年不以为然,领着队伍西行。   后来,沙洲光复,为向长安报捷,沙洲派出十队信使,最终历经两年,只有六人抵达长安。少年和所带领小队以及其他八支队伍全部死在遭吐蕃的追杀或迷失在大漠之中。   少年死后不久,重新回归大唐的沙洲废除部落制,重新恢复唐潮的政治体系。起义军正式更名为归义军。   昔日那群被贬为奴隶的良人百姓,重新成为国家编户齐民,他们也兑现了自己的誓言,为少年立碑盖庙。   后十三年,归义军收复河西四千里失地,再度打通河西走廊。   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再见大唐盛世,不曾想这却是大唐最后的回光返照。   往后时局动荡,日日都有人在庙里祈祷,英年早逝的少年就这样在人间有了供奉,阴差阳错留了好多好多年。   这也让他看到了归义军最后的结局。   一生想要回归大唐,却又一生都受大唐的猜忌。   再后来归义军内部也乱了,几经权力更迭,归义军终于再度上下一心,可是大唐没了。   往后的一百多年,回归变成求存。   最终被西夏吞并。   起初为他盖庙立碑的汉人,只想赞颂他的丰功伟绩,却没想让他误留在人间,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见到了他的失落,那些人死后也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在供奉他。想让少年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当年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   他已经兑现了他的理想和承诺。   可是纵观全局的少年,似乎并不这么想。他具体在想什么,他们不知道,楚念也不知道,只是人间给少年的供奉越来越少,他要消失了。他们不允许一心许国的少年死在这样的结局里,用尽办法想要把他的时间延长,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和理想都是值得的。   与其说是他想要被供奉,不如说是最初供奉的那群人把他留下来。   楚念终于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费力的举起手:“我,可以供奉他。”   没有“人”回应。   显然不信任她。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算账。”她费力的从嗓子眼挤出话来。   依旧没有回应。   倒是坐在神像前的祁连笑了起来,自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这么多年都无法摆脱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说服。   与此同时,在屠皇的粉丝群里——   :「副本里的玩家人数变成一了,那个男玩家应该没在规定时间进入相应的地点,被瘴气毒死了」   :「马上就要到第三天了吧?要是没在规定时间逃脱,那个玩家就算没被吃掉,也会因为任务失败死掉吧?」   :「嘿嘿嘿,直播封禁的四十八小时就要到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念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宝贵过,她疯狂下降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她使用阵法。   红绳从她的发丝掉落,她紧紧扣着地面,望着围向她的细长荧光,艰难的开口道:“我,有一座道观,我会,为他修碑立像,宣扬他的功绩,让他一直受世人供奉。”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楚念抓向就近的荧光,“他并没有被遗忘,我知道他,在两千年后,依旧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可是他们依旧沉默。   楚念用尽全力道:“你们告诉我,到底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他做。”   被她碰到的荧光缓缓蹲下来。   她竭尽全力的直视对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句话——「别再让他饿肚子了」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害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依旧喂不饱他。   “我会让他受人间的香火,就算没有人供奉他,我,也会供奉他,如果我死了,我也会让我的子孙世世代代供奉他。”   「那也不必」   「只是……别让他觉得自己所为是没意义的就好」 第18章 离 开: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要节制   祁连神色悲悯的注视着她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背影。   如果她不下手这么狠,他或许还能帮帮她,可惜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动弹不得。   算了,死就死了吧,反正……   忽然,瘫倒在地上的少女猛抽了一口凉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本围在她身边的荧光,纷纷向他看来,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席卷着他。   它们要消失了。   以后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但是它们很庆幸能再陪他最后一程,日后也不必它们做过的错事忏悔,它们自会赎罪。只是希望他能快乐自由一点儿。   在这千年的时光里,他们从未与他对话,他也从不知道他们是谁,起初他痛恨这股力量,后来他依赖于这股力量,因为他发现它们就像是一个溺爱的家长,无论做什么都会纵容他。   现在,它们要走了。   那双漂亮如琉璃的眼睛,透着一丝迷惘的眨动了两下,“你们要去哪里?”   无人应答。   回答他的只有轰然从姻缘树上掉落的木牌,那些所有眷顾他的词汇像是成熟的瓜果一一砸在水面上,随着飘向山谷红色系带,缓缓沉入湖底。   祁连缓缓扭动着脖子,望向同样难以置信的楚念:“你做了什么?”   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喜怒。   但楚念知道自己大概是捅到马蜂窝了,再不跑真的就得死这儿了。   她加快了系绳打结的速度,狠狠在树枝上打了一个死结,确定不会再掉下来以后,才松了口气,脱力般跪倒在地面上。   祁连漆黑的眸光和他颈间的鲜血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渲染着鲜血的手掌衬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格外矜贵。   楚念舔了舔嘴唇,强压着胸腔下如雷的心跳。   完了,真得“噶嘣”一下死这儿了。   “男朋友啊……”楚念想和他说点儿好话,缓解当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见他松开捂在颈脖上的手,摇摇晃晃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顺着他颈脖流下来的血,滴在深色的地板上,他冷白的足底恰好从上面踩过。   “怎么了,女朋友?”他此刻的语气依旧算得上温柔,但是眼睛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缓缓向着她走近:“这么想和我天长地久?”   “没……”楚念刚刚吐出一个字,便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   「传言千山庙的姻缘树十分灵验,挂在上面的愿望都会实现,而你是第一个在千山庙成功求得姻缘的人,相信你对于祁连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你们的感情一定会天长地久」   不需要楚念确定是否退出,系统已经自动开始倒计时,提醒她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即将结束,请她及时做好准备。   “没?”祁连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擒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挺起身来:“没想过你做这么多事?”   楚念默不作声。   祁连察觉到她现在使不出一点儿劲,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力气了?”   楚念嘴唇微微颤动,由着他的动作抬起头道:“男朋友,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契机,让大家同时进入自己的梦魇,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有本事……真正留住你的不是我的梦境,是你最想在我身上得到的。”   “什么?”祁连一时没听明白,低头凑近她的唇边。   “我这个人从不做梦。”   祁连一怔。   所以说那不是她最懊悔的事,而是他一厢情愿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   是他的欲望。   他冷笑出声,“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人要激怒你,“她温声关切道:“少看点儿那些不正经的片子,不管你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都要节制。”   “楚念!”他猛的直起身,耳垂颈脖涨得通红:“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猥琐!”   “那你都做什么了?”楚念问道。   “我……”   无法解释,也没必要向她解释。   他自嘲无声,钳着她的手指又沉了几分,仿佛准备把她的脊骨捏碎,“女朋友,你是真的要——”   没等他把话说完,楚念就已经整个从他手里消失了。   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该副本已结束,现在请进入酬神大厅,进行最终结算」   祁连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悬在半空的指尖缓缓收紧,低头笑出了声。   *   楚念脱离副本以后,「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在首页显示的生存率就从零变成了百分之零点零五,并且经系统宣告该景区因不可抗力将无限期关停,何时重启请等候通知。   等候在直播间外面的观众纷纷炸了锅——   :「天啊,有六个人从里面活着出来了,而且深牢山还被无限期关停了……屠皇没事吧?」   :「他们这个团里真的有高人……好可怕!」   :「屠皇这把玩得真的很烂啊,难怪他连自己人都杀……这是破防了吧?」   :「我怀疑游客里面有人开挂……@酬神官方请立刻调查!」   黑屏的直播间里议论纷纷,祁连什么都没说,头像旁边原本显示他在线的【绿点】,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离线】的灰点。   祁连没有回应,头像旁边显示他在线的「绿点」,没过多久变成了下线的「灰点」   除此之外,人类玩家所处的现实世界,也有人在关注着一切。   “柯泽出来了吗?”   “出来了,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中途睁过一次眼又睡着了。”   “另外出来的几个人是谁?”   “不知道,这边看不见玩家名单,只能等柯泽醒后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尊敬的游客,本次深牢山三天两夜的旅行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旅途完成率百分之百,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九十八,共累计许愿币一万元整」   「达成成就:MVP(最佳表现玩家),击败同旅游路线百分之百玩家;评分S,获得道具卡‘神之助力’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妙手丹青’(可升级版)、‘鲁班神技’(兼容升级版)」   楚念睁开眼睛,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来自系统的结算。   可是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她无声的注视着面板右上角:「距离下一次进入副本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在这索命般的倒计时面前,所有的奖励都是镜花水月。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那么好命,每一次都能从副本里全身而退。   此刻,天已经亮了。   一缕橘黄的晨光透过床帘的缝隙照射在白色的墙面上,让人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窗外的鸟叫声和宿舍门外繁琐的生活音都无一不提醒她,她真的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不到两秒,面前的床帘被人从外一把掀开。   崔敏惨白虚弱的脸浮现在床栏后面,相视的那一刻,眼泪猝不及防从崔敏的眼眶坠落,“对不起,小念,是我害了你!我好怕你会回不来啊!”   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崔敏嚎啕大哭。   楚念温柔的笑了笑,试探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回来了。”   另外两个室友听到声音从卫生间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崔敏扑进其中一个室友怀里:“快点把那个酬神APP注销了!那就是一个骗局!”   两个室友一头雾水,扶着她在椅子坐下。   崔敏言简意赅重复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两个人先是一惊,而后左右打量着楚念和崔敏,“这……不可能吧?你是被楚念昨天那番话吓到了吧?那不过是一个APP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的!”崔敏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真的收到了那个APP的汇款!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哇!”两人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上面的短信显示她在银行卡几分钟收到了来自「酬神」的五千汇款,顿时面露喜色:“那这个APP真的挺灵验啊!你昨天才许愿说想要暴富,今天就给你打钱了!我要再叫几个朋友来注册!”   “不是……”崔敏没想到会起反效果,连忙解释道:“实现这个愿望是要有代价的!会被拉进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如果不是小念,我就死在里面了!”   "啊?"两个人都觉得她在夸大其词,如果那里真像她说的那么恐怖,楚念能有什么本事在那种地方救下她?敷衍的应了一声,便各自拿起手机。霍敏心急如焚,抢下一个室友的手机,“霍燕,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听到了,不就是要玩游戏吗?我和欣妹玩游戏厉害的很,用不着你和楚念担心。”   “不是……”崔敏还想阻止,就听到霍燕笑道:“小敏,你这样阻止我们,是怕我们和你抢吗?”   崔敏一下就不说话了。   霍燕笑嘻嘻道:“你不是自己发了财,就不想我们也发财了吧?”   崔敏再度陷入沉默,无奈向着楚念看去。   楚念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她们的回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崔敏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在看到注册的时候,楚念就已经劝过她们了,而那时候她和她们的反应一样,全然不把楚念的话放在心上。   “小念,我……”崔敏心里愧疚更甚,拉过楚念的手拍向自己的脸,“你打我吧,我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楚念虽然也不乐意被牵扯到这种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彼此埋怨也没意思,“倒是你们帮我许得愿望是?”   她怎么什么都没见着呢?   崔敏欲言又止,颇为愧疚回道:“小燕和欣妹帮你填的。她们当时看我填得太慢了,就把手机抢了过去。我本来是想帮你许愿暴富的。”   “结果呢?”   “欣妹说你总是独来独往,就帮你许愿要一个男朋友。”   楚念:“……”   崔敏越发心虚:“然后小燕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一个哪行,就说……帅的有钱的人品好的会照顾人的会哄人的,全部给你来一个……于是就帮你填得要好多好多男人。”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楚念抬手制止。   “小念,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愿望不实现也罢。她也不是不愿意谈恋爱,只是她情况特殊,不管是朋友还是追求者,一旦了解她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东西以后就会敬而远之,而且她负担也重,不止有一个道观要打理,还有不少人要照顾,跟谁谈恋爱都是给人负担,“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崔敏自是不信,可是见她不愿意说也没有深究。   “那小燕和欣妹怎么办?”   她肯定是帮不了她们的。   崔敏如果不是恰好和她进了一个副本,她也爱莫能助。   “听天由命,”楚念顿了顿,客观的分析道:“霍燕聪明,擅长审度局势,田欣性格圆滑,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如果她们两个一起进去的话,完全有能力活下来的。” 第19章 立 像:祂们到底是什么?   楚念从学校出来,坐车回了道观。   今天虽然是节假日,但是道观里依旧只有零散几个香客和长期借住在这里的义工婆孙。婆婆的孙子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师父!你回来了!”   楚念把从山下驿站取出的包裹丢给他,“我买了些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和婆婆分一下。”   小孩立刻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婆婆对她则是始终保持着寄人篱下的拘谨:“观长,你回来了。”   楚念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气一点儿,挤出一个微笑,“恩,忙你的,不用管我。”   婆婆神色怪异。   小孩直言不讳:“师父,你不爱笑就别笑了吧,怪瘆人的。”   楚念这次真笑了,拧着小孩的耳朵道:“我还爱拧人耳朵,那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拧着玩了?”   小孩直呼错了,捂着通红的耳朵跑远了。   整个道观依山而建,占地面积并不大,总共只有三个大殿,但是里面供奉的神仙一个都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偏殿和祖师堂。   祖师堂里面供奉的正是她们这一派的三位祖师。   祖师的神像下面便是她其他前任观主的灵位,说是为了继续侍奉先祖,在她看来就是纯蹭祖师香火。   结果她光是这么一想,踏进祖师堂的时候,就被脚下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   她正想说老头怎么死的越久就越小气,光是想想都不行了?然而下一秒就看见中间那尊祖师像裂开了。   楚念顿时愣住了。   这位祖师正是在副本里被她请来的那位,此刻从心脏的位置裂开一条缝。   不知的巧合还是那个副本真的有这么凶险。   她尚未回神,眼前又浮现出副本里的透明面板:「检测到有神像需要修复,是否使用鲁班神技(兼容升级版)?」   游戏已经绑定到她的生活里。   楚念至今想不清这个APP到底是什么,可多想无用,她低下头深吸了口,点了确定。   神像上那条裂缝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小孩恰好在这时跑了进来,“师父,忘了和你说,我今天做早课的时候,看到祖师的——诶,怎么没了?”   楚念听而不闻,“你帮我拿一个卷轴过来,我要画点儿东西。”   小孩尚未回答,系统已经根据这句话给出反应:「检测到需要画画,是否使用技能丹青妙手(可升级版)?」   楚念试探性点击确定。   很快,小孩拿来的卷轴上浮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将军,手持长枪,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威风凛凛。   她用毛笔在旁边写下关于这位将军的生平,盖上道观的印章,挂在偏殿里。   小孩在旁边好奇问:“师父,这是谁啊?”   楚念点燃手里的三支长香,轻轻挥灭上面的明火,插进面前的香炉里:“一个我答应了别人要为他立像受香火的人,但我现在没钱,只能先这样了。你每天给祖师上了香,别忘了给这副画上一柱。”   小孩听不懂,但是认识上面的字。   好像很厉害又很年轻的样子。   “知道了。”   这时,她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一条来自论坛的通知——「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您好。感谢完成千山将军庙信徒的委托,获得功德奖励一千分,道观从默默无闻升至小有名气,排名上涨一千名二百名,现排名一万五千六百三十名,请再接再厉!」   楚念:“?”   原来千山庙那些幽绿长影也在论坛上面发布过委托,只是报酬少,难度大,基本在论坛沉底多年,无人问津。   她更是好奇这个论坛和酬神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时,偏殿外面响起小孩奶奶的声音:“就在里面了。观长,有人找您。”   楚念闻声走出,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齐齐向她敬礼道:“你好,楚念女士是吗?我们是受柯泽先生的委托来邀请您的。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   黑色的越野车进入江城境内,却没有进入城区,而是驶入偏远的山区,进入一座白色的高墙之中。   墙内四处都需要密码的铁门围栏,墙上写着只有军区才会使用的标语。   纵使楚念见多识广,看到周围站立有序的卫兵也不自觉有些紧张,下意识打听道:“柯泽在哪里?”   “放心,你会见到他,但不是现在。”将她带来的蓝衬衫回答她,而后不再言语。   楚念跟着他们走进墙内最高一座建筑。   在走廊上看到了柯泽的照片,上面标注的职位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一些。   她暗自咽了咽喉头。   跟紧前面的两个人,走进密闭的电梯里。   抵达顶楼。   两个人不再向前,示意她继续往前走。走廊和墙面都是一片令人眼花的白,走到一扇玻璃门前,旁边的摄像头似乎识别出什么,“滴”得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来。   一个同样穿着蓝色衣服的人迎了过来,向她敬礼以后,又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柯泽在里面吗?”楚念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敲门征求到里面的同意以后,打开门示意她往里面走。   楚念走进。   里面的墙地依旧一片令人眼花的白,只是拉了窗帘又没有开灯,显得格外昏暗,偌大的屏幕透出幽兰的光,上面显示着【酬神】的主页。   一个穿着白色双排扣制服的男人站在荧幕前面的长桌后面,听到她进来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漆黑的房间陡然亮起灯光,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再度睁开时,男人的脸已在眼前,“你好,我是白塔的最高指挥官,韩纪。”   男人有一双纯黑的眼睛,透着与他面庞截然不同的深邃冷沉。   但看那张脸就觉得一个温柔好看的邻家哥哥,一言一笑都有春风拂面的轻柔,可是那双眼睛一落下来,便是大雪过境,让人不寒而栗。   不自觉躲闪他的视线。   楚念强撑着平视他的眼睛:“你好,楚念。”   韩纪第一次见到初次见面却敢直视他的人,唇角的笑意一深:“听说你还是一名学生?”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柯泽呢?”   “他在准备进入下一个副本。”   楚念一惊:“什么时候?”   “什么?”他不确定的反问道。   “他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副本?”   “一天后。”   “这么快?”她又是一惊。   他漂亮的长睫轻轻眨动了两下,明白了她诧异的原因解释道:“在酬神里进入的副本越多,进副本的时间越快。”   就像是在逼着人去死一样。   楚念克制着背后的寒意,“祂们到底是什么?”   韩纪没想到是她先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们也正在试图了解,但是至今所知甚少。酬神这个软件背后没有任何公司,也没有运营团队,注册以后自动下载,无法卸载,无法摆脱,除非死亡。”   一股凌驾于世界之外的力量。   楚念咽了咽喉头:“既然你们知道它有问题,为什么不明令禁止民众注册呢?”   “在酬神面世之初,我们试图明令禁止过,结果反倒扩大了它的影响力,让原本许多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加入其中,希望它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韩纪没想到和她的沟通可以如此流畅,倒也省了他拐弯抹角拉家常的时间。   楚念难以置信。   不理解它为什么可以吸引这么多人。   “因为它真的可以让死去的人再度复生,也让贫困潦倒的人瞬间暴富,只要你能在这个游戏里一直赢下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直至,死亡。”   所有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愿望,都可以在里面得到回应。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难怪能吸引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因为它赌得就是人性,而人性这个东西——时代更迭,山河斗转,唯有人性不变。   “我们做过很多努力,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然而得到的结果是,越来越多的用户加入其中。”   楚念顿时明白过来:“所以,游戏开始时那个弹窗就是你们搞的?上面那些规则也是你们总结出来的?”   “对。”   楚念盯着他冷静平淡的眼睛,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知道要怎样消灭它吗?”   “会知道的。”韩纪回道。   那就是现在还不知道。   楚念颇为沮丧:“我知道了。”   明明是找她了解情况,结果却像是他在向她汇报工作。   韩纪不禁被逗笑了,“楚小姐从里面出来以后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吗?”   她在酬神里的愿望……   不提也罢。   韩纪察觉到她的唇角微妙的抽搐了一下,随即听她正色道:“我不是自愿进去的,是我的朋友用我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替我注册的。我,很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在被别人当作异类的同时,“也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韩纪的神色有刹那的微妙。   “这样啊。”   楚念也不想和他绕圈子:“深牢山是我进得第一个副本,我能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并不多,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深牢山副本里的……”   她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称呼来定义祁连。   神明,不配。   恶鬼,不够明确。   韩纪不一定能理解。   于是她跳过称呼道:“……死前做过名留青史的大事,死后有人为他立碑修庙,受过人间的香火,哪怕没有活人再供奉他,却依旧有东西在想办法供奉他。”   韩纪第一次听到关于里面那些“神明”的事。   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里面真的有神?”   楚念自小拜得都是正神,自然不承认这些来路不明的野神,但也不可否认:“如果在一个人死后有人愿意为他立碑盖庙能被称为神的话,那他就是。”   “有点儿意思。”他意味深长勾起唇角。   “解开深牢山副本的关键,是在千山庙的神像上。这个副本需要所有玩家互相信任,克服恐惧,否则就会给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柯泽和其他人进入梦魇就是这个原因。游戏开始时的弹窗提到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所持的身份阵营,可是在深牢山里,十四名玩家中,只有三个是【祂】,而且其中一个还对另一个有制约限制,我怀疑这个副本绝大部分其实都只有一个【祂】,不管另外十三名玩家是否隐藏身份,祂都知道。相反其他玩家互相猜忌,反而失去了合作共存的机会,而第二夜就是要所有玩家利用自己拿到的身份,相互协作才能存活。”楚念继续着之前的话题道。   “这条规则在这份副本里不适用,但是并不代表在另一个副本不适用。”韩纪回道:“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单方面的屠戮,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在里面存活下来。”   干预世界之外的力量。   他们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楚念感觉到他们尽力了,正准备安慰他,只见他眸光坚定锐利:“但是以后会的。让每个玩家在不同的副本里看到对应的规则,可是……我们并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如他上面所说,越来越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反而会扩大对方的影响力,谁又知道对方会做什么呢?   楚念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没有再这件事多发表自己的意见:“恩,关于深牢山的副本大概就是这样,后面我想起什么再和你们说。”   “不用了,深牢山的副本已经关闭了。”   “什么?”楚念先是一惊,而后意识到那些东西走了,支撑那个副本的力量也消失了,眸光又柔和下来:“哦。”   “楚小姐似乎并不意外?”   “我在里面做了一点儿事,但我并不确定和深牢山的副本有没有关系。”   韩纪觉得她应该是想多了。   但是也没有多言。   这时,他身后的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夸张的特效声,一条来自酬神的公共消息弹出:「来自山野民宿老板的悬赏:玩家楚念在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中蓄意破坏山野民宿设备设施,挑唆民宿员工对其进行协助,并多次调戏玉树凌风、姿色过人的老板本人,现对该玩家进行悬赏,赏金一百万许愿币整,时间长期」   楚念:“……”   槽点太多,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但是看得出来这哥已经气疯了,挑衅都能打成调戏。   韩纪本来不关心她干什么,忽然看到来自深牢山副本的高价悬赏,不禁好奇道:“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我超度了他的信徒……”如果能算作超度的话。   “什么?”韩纪又凑近了一些。   “没什么。”楚念并不打算和他说太多,虽然对方是官方的人,但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韩纪察觉到她的隐瞒,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也没有就此罢休,“楚小姐不仅胆识过人,癖好也挺特殊的。”   如果和他熟悉一点儿,楚念会发现他正在揶揄她,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楚念干笑了两声,“那我就先走了。”   "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她第二次提及离开,韩纪也不再强留,“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期待下次再见。”   楚念走后,屏幕上打进来一个电话。   一个激动开朗的男声响起:“她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韩纪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奖励和名字问:“你现在不应该在准备进入下一次副本吗?”   “在准备了在准备了,”柯泽忙不迭道:“你不是说过准备让她加入我们吗?怎么?你今天没提?”   “她对我们没有兴趣。”   甚至敬而远之。   和对酬神一个态度。   他耐人寻味的勾起唇角:“再说吧。”   “啊?”柯泽大失所望:“你别看她年纪小,就轻视人家啊!我能从深牢山出来全靠她!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酬神里那些高手吗?你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话音未落,韩纪已经挂断电话。   **   楚念回到学校以后,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酬神和高塔的事。   三天之后,她如往常一般结束兼职回到宿舍,发现霍燕和欣妹正失魂落魄坐在床上,脸上还有不自觉流出的泪水。   楚念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肩上的包,试着拍了拍霍燕的肩:“能回来就好。”   霍燕抬起头,与楚念四目相对的刹那,忍不住扑倒她怀里嚎啕大哭。   从前她总嫌楚念那双眼睛冷,可此时却感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她真的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了。   “里面好可怕……”她甚至描绘不出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楚念叹了口气,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欣妹也在崔敏的安慰下缓过劲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强身健体,多看书,尽可能提高自己的眼界。”这是楚念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建议。   “小敏说你是高人,你可以……教教我们吗?”欣妹问。   “没用,就算我把口诀教给你们,你们也用不了。”   况且连她祖师的神像都裂了,就算她们能用,也扛不住。   欣妹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要是人人都能用,楚念也就不会是高人了。   崔敏忧心忡忡,“小念,我要是下一个副本,没有和你在一起了怎么办?”   “按照我说的做,尽量保全自己活着。”楚念也很无奈,更不敢许诺什么,只能安慰她们道:“说不定哪天这个软件就被关闭。”   三个人齐齐叹了口气,她们也深知自己没有让楚念安慰的资格,但是此刻看到楚念就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安静片刻,霍燕想起被自己怂恿注册的同学:“完了,我还让我朋友们都注册了!”   这楚念就更管不了了。   她面板右上角的时间也一直减少,距离进入下一个副本还有三天。   她也要好好准备了。   说起准备,就是提前告知兼职的便利店自己那天有事不去了,让道观的婆孙照顾好自己,遇上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安排好一切,她周五早早就上床躺着了,果不其然,面板上倒数的最后一秒时间消失,她就被拉进了新的副本——「七夜古宅」 第20章 古 宅:您拍了拍一下帅哥的屁股,并问对方是否在勾引你   青砖黛瓦的古宅门楼前,挂着两盏的白色灯笼。   不知是不是周围的环境过于破败荒凉,哪怕在白日依旧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息。   周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满地都是残破褪色的商铺招牌,原本繁华的石板两侧,门窗破碎紧闭,只有面前的两盏灯笼泛着光。   七名穿着各异的男女聚集在宅院门口,其中穿着羊毛呢斗篷和真丝旗袍的楚念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   另外六人中,两人穿着蓝色粗布道袍,一人穿着天主教的黑袍,一人穿着兽皮制作的萨满神裙,两人穿着挂满法器长衫马褂。   这阵容,一看就是来除邪的。   一身千金风的楚念在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干什么的?”握着十字架和圣经的神父问。   不止是她,其他五个人也在对着她打量。   “你们来干什么,我就是来干什么。”楚念回道。   “穿这样?”神婆问。   “不行?”楚念说谎了,她拿到的角色其实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千金」   神父与她搭话的时候,关于角色的相关信息才缓缓在面板展开——   姓名:贺颖(由系统生成)   阵营:人类   故事背影:你是耀祥中学的一名学生,但平时为人张扬跋扈、横行霸道、独断专行,人人都敬你怕你,其中平日里清冷孤傲,从不折腰的谢忱是被你欺负的最狠的一个。自从上次被你打了以后,谢忱已经三天没有来学校了,你认为他在躲你,决定来谢家找他,让他知道你永远是他躲不开的噩梦,直到他心甘情愿对你臣服为止。你作为人人敬畏的大小姐,自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会亲自来找一条狗,得知谢家正在网罗天下的奇人异士驱邪,你决定也假装成他们当中的一员,探查谢忱这么多天没去上学的原因……   「系统检测到该角色对玩家扮演难度较大,是否使用道具卡『神之助力』快速进入角色?使用时常为七小时」   楚念:“?”   是只对她难度大还是对拿个这个角色的玩家都大?   既然有道具卡,那不用白不用,谁知道她后面还有没有机会用。   她点了「使用」   「系统检测到玩家确认使用,现在用系统辅助玩家完成扮演。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显示道具卡生效以后,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帮助。   一度以为是不是被系统骗了。   另外六名玩家正在商量着谁去敲门,最后得出结果是大家要去就一起去。   六名玩家牵好手以后,扮演萨满神婆的女玩家向楚念伸出手。谁知她直接无视对方,戴着蕾丝手套的抓着大门中的金属环,撞击着门上的底座,发出清脆的敲门声。   楚念本人:“?”   六名玩家:“?”   其他人在副本里“老六”见多了,这么虎得还是第一次,但不管怎么样,有人镗雷就行,躲在她身后由衷松了口气。   楚念同样为自己的行为感觉诧异,这种时候最好就是静观其变,哪有带头往前冲的。   可见是所谓的道具卡发挥作用了。   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如果之后的七个小时都将是这样,她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屋檐下漆黑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月色长袍的青年出现在门后,玄色的刺绣马甲上悬挂着玉质的压襟扣,修长冷白的手指佩戴者玉制玛瑙的戒指,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矜贵。   “哇——”在这种环境下看到这么精致英俊的一张脸,其他玩家不自觉发出惊叹。   青年神色如常,打量着楚念身后的玩家:“各位是驱魔师?”   “对对对,”年龄稍长的道士最先反应过来:“我是三少爷请来的。”   “我是二少爷。”   “我是五少爷。”   “我是……”   另外五名玩家也连忙介绍起来。   青年没说什么,微微侧过身,抬手邀请他们进来。   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进来以后,他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前的楚念:“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不去上学?”念并不清楚这个青年是谁,可是她的嘴就这样自然而然问了出来,仿佛青年天生就该回答她的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恨意和厌恶,低头合上了门。   “我也是谢家请来的。”楚念阻止他合门的动作道。   他满是厌恶,但又无可奈何打开了门。   楚念也猜出他的身份,这就是那个一直被大小姐欺负的谢忱。在故事背影的描述里,她还以为是一个“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少年,没想到竟还是一个贵家公子。   那就更惨了。   “你也是驱魔师?”   “对。”楚念斩钉截铁回道。   他显然不信,但又无可奈何,咬着牙将她放了进来。   “为什么不来上学?”楚念又问。   她像是一个无法思考的提线木偶,被道具卡操纵着问话做事。   哪怕明知对方不乐意,也在不依不饶的盘问对方,迟迟不见对方回答,更是变本加厉的在他屁股上狠狠捏了一下。   其他玩家:“?”   楚念本人:“?”   别说其他玩家,楚念都是一头雾水。   不是,别人不说就不说,捏他屁股干什么?   然而她说出的话却是理直气壮:“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楚念本人:“……”   果然这个世界和神沾上关系的东西都不能信。这哪是什么助力,摆明就是在整她。   谢忱回头看着她。   她漂亮清冷的脸上满是对自己行为的诧异,四目相对的眼睛里全是歉意,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难听:“看什么?勾引我啊?”   楚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尖酸刻薄的时候,在她一贯为人处事里,做事留一线从来都是人生守则。事做这么绝,也等于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她嘴上刻薄,但实际上都恨不得给对方跪下来。   对方好像也看出来了,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偏偏她扮演的角色卡还是不依不饶,见谢忱不搭理她,又在人屁股狠狠拍了一下:“你不说话,那就是想给我拍了。”   楚念一脸“无眼看”的闭上眼睛,要不是角色设定不允许,她已经摁上自己的人中了。   只希望这七个小时快点过去。   此刻,酬神官方的直播间也正在直播这一幕,见多识广的观众也齐齐沉默了。   :「这个女玩家好猛……感觉活不过今晚……」   :「这真的是人类玩家能做出来的事吗……没人找到这个女玩家的直播号吗……」   :「没有人觉得这个玩家长得很眼熟吗?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谢忱显然很不爽,但是什么都没说,沉着脸往前走去。   楚念抬手又想拍,被身后的玩家齐齐拦住。   她想作死可以,但是别带上他们。这个青年一看就是在宅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不管楚念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现在也得到此为止。   楚念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   她看出来了,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就是在故意挑衅,他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来劲。毕竟是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太作死了。   宅院里四处都积满了灰,满池的残荷枯枝也没有任何去打扫清理的意思。   偏偏宅子里还一副人丁兴旺的样子,一路都能看到人在忙活。   “不好意思,家里在举办丧事,有接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谢忱将她们带到堂屋前,做了一个失礼的动作便离开了。   楚念的腿不自觉就跟上谢忱。   六名玩家连忙将她拉住,两名道士中稍微年轻的青年道:“你要作死我们不拦你,但是你别连累大家。”   “呵。”楚念冷笑出声,可是腿却配合向着灵堂走去。   其他玩家察觉到她怪怪的,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这个女人不像是人类玩家,得离她远点儿。   谢忱一走,楚念也松了口气。   她明显感觉到对其他人的恶意没那么大,最多就是不乐意搭理他们,但也不会想要伤害羞辱别人。   灵堂设在堂屋里,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棺材前烧纸,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就是我们找得驱魔师是吧?”   “三少爷?”大道士试探着问。   “我是四少爷。”年轻人拍着自己的心口道。   “那我是你请的。”小道士回道。   “师父这边请。”四少爷恭敬把小道士请到别处。   家里的其他少爷小姐也来了,除了最小的七小姐,其他人都带着自己的驱魔师走了。   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四周。   灵堂两侧挂着挽联,棺材前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放着香炉、烛台、以及各种供品和鲜花,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遗像和灵位牌。   “这棺材里死得是谁?”   没人说话。   楚念又离坐在堂屋里的两个中年人近了些:“这是谁的灵堂?”   两个中年人脸色惨白的望着她,热情洋溢的笑容在此刻看起来格外怪异。   七小姐走了过来:“你是谁啊?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驱魔师。”   楚念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关键可能在驱魔师身上,而她的角色设定并不准备搭理对方,楚念强行从角色设定里夺回身体的自主权:“我就是驱魔师。”   “你?”七小姐极为不屑:“哪里像驱魔师了?”   身上这件羊毛呢看着比她得都好。   让自己这个商贾家的大小姐都觉得自惭形秽。   楚念无视她的质疑,“这里是怎么回事?”   七小姐也勿视她的提问:“你如何证明?”   “我还需要证明什么?”楚念在空中随便比划了一下,乍看像是在写符咒,七小姐瞬时就被唬住了,“你真是驱魔师啊?来,这边来。” 第21章 恶 鬼:不让进就不让进,抓人家…干什么?   “里面设得是我大哥的灵堂,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宅子闹鬼!每天晚上到了十二点就会有东西准时出现!”一走出堂屋,七小姐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楚念盯着她青黑的眼圈和干燥泛白的嘴唇,看出她的确被折磨的不轻。   七小姐自顾自回忆道:“有时是我二哥的床下,有时是我三哥的窗边,有时我的衣柜——啊!”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声轻响,七小姐立马捂着头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楚念揽过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你需要我做什么?”   “消灭它!”七小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别让它靠近我。”   这对楚念倒是不难,但是她要先搞清事情的缘由:“你,是怎么招惹到它的?”   在楚念的观念里,凡事都有因果,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都怪我爸妈图便宜买到了这座宅子!从我们搬进来就没有顺过,一直都在出事!如果不是它,我大哥那么怕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半夜跑到池塘边,活活被淤泥憋死!”   楚念仔细思索着她的话,一时没听出破绽:“你的意思是,你们没做任何亏心事,就是这座宅子里闹鬼,它在无差别杀人?”   “对!只要进到这个宅子的人都会被它盯上,最后都死于非命!你一定要救救我!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七小姐的指甲深深陷进楚念的皮肉里,抓得后者直呲牙。   楚念挣脱开她的手问:“试图搬出过这里吗?”   “怎么没试过,但你猜怎么着?”七小姐发出两声无奈的冷笑:“不管搬去哪里去,第二天都会准时在这座宅子里醒来!只要你能除掉那只恶鬼,让我从这座宅子离开,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楚念想了想,“我明白了。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见过那只恶鬼?”   “每个人都见过,不然我哥他们也不会请驱魔师了。”   楚念点点头:“你是这个家里最小的?”   “对。”   “那谢忱也是你的哥哥?”   “不是,”她厌恶的皱了皱眉,主动松开拽着楚念衣袖的手:“你提他干什么?那个晦气鬼,要不是他整天病怏怏的,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招来。”   “他不是你的哥哥,但你又是这个家里最小的?”楚念停下了脚步。   七小姐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楚念追问:“他比我小,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家里也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会喜欢一个野鸡生得孩子吗?”七小姐忽然恼羞成怒道。   难怪。   楚念明白过来:“那你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去上学吗?”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还去上什么学?”七小姐并不想讨论他,“好了别说他了,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都觉得自己晦气了不少。”   楚念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七小姐又道:“你待会儿就到我的院子里来,别等天黑了过来。这到了夜里,宅子就像中了邪,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会要命的。”   “行。”楚念和七小姐分开来,便立刻有管家过来邀请她去客堂吃饭。   走到客堂时,其他六位玩家已经在了。他们对她极为回避,并没有和她同桌就餐和交谈的意思。   楚念倒也不饿,趁着所有人吃饭这个空档,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这座古宅比她想象中还要古老一些,院里的拱门上还能看到清末年间的雕刻。院子也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除了待客用得厢房,主人们也各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平日里也不是那样常有往来。   她先去了二少爷的院子,想去看看七小姐提到的床底,但是门口上了锁,她也只能作罢。   再来就是三少爷的院子,两个人说是相邻,但中间隔了至少几百米那么远,门口同样上了锁,她只能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一眼。   再转回来,就到了摆放灵堂的堂屋。   谢忱的父母还在那里,到了饭点也没有去吃饭的意思,始终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楚念走到他们侧面的椅子坐下,“叔,婶,你们还不去吃饭呢?”   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大袖袄裙,笑眯眯回道:“我们很疼爱他的,不知道他怎么就这样走了。”   楚念:“……”   牛头不对马嘴就算了,这样情况下还笑得出来也是怪了。   “那你们能和我说说棺材里是谁吗?”楚念刻意忽略了他们的诡异。   “我们很疼爱他的,不知道他怎么就这样走了。”不管楚念问什么,他们翻来覆去都只有这一句。   楚念只能作罢。   再从灵堂出来,发现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   这么快天就要黑了?   她回到客堂,里面空荡荡的,别说玩家,连一点儿残羹剩饭都没有看见。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饭点,也没有看到做饭时会产生炊烟,更别说食物在烹饪过程中的香气。   她又走到了少爷小姐居住的地方,远远就看见几个玩家聚集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为首的年长道士说:“还是离那个千金打扮的女人远点儿吧,总感觉……”   他一时没找到形容词,另一个浑身挂着法器的神棍道:“不对劲是吧?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驱魔师,肯定是在故意接近我们。”   “她做事也很奇怪啊,就算在扮演角色也不至于去拍人家的屁股吧!”   “是啊,纯色狼来的!”神父紧张的护住自己的屁股,生怕楚念会突然出来对他图谋不轨似的,“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危险,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不知什么原因,楚念发现这个副本里的限制没有那么多。   他们明确暴露了自己玩家的身份,却没有收到系统的任何警告,更没有被一些奇怪的东西吃掉。可见这里的规则和深牢山的规则不同,只是更多的规则提示在弹窗里也看不到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和她接触,她也难得自讨没趣。   换了一个方向,向着厨房走去。   厨房在客堂的旁边,里面冷锅冷灶,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一看就没开过火,也不知道那些人刚才吃得什么。再找找,她便在入门处的门后发现了一个半地下室,打开里面一股生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摆放着几个货架,上面堆砌着几件的衣服,棉被和一些生活用品,下面纷纷标注着需要多少许愿币。   楚念:“?”   物资补给点啊?   这是什么套路?   她没见过,更不明白,老老实实刷了七块许愿币,买了一桶五块钱的泡面和两块钱的热水。吃过泡面以后,天便彻底暗了下来。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少爷小姐的院子里亮着光,在泛着雾气的夜色中渴望让人向往。   楚念触碰到雾气,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就开始掉,可见这和深牢山的雾气一样都是瘴气,只有进入指定的区域才不会掉。   她走到七小姐的院落前,里面静悄悄的,亮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然而楚念并没有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安宁的地方,越让她觉得不安。   她扮演的人设也不愿意让她进去,在她犹豫着敲门的时候,直接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找谢忱的念头越发强烈。   楚念发现只要她不稍加克制,身体和思绪就会立刻被「神之助力」扮演下的角色控制。   她不知道谢忱在哪儿,但是原本就被设定来找谢忱的“大小姐”知道。“她”引领着楚念穿过外院,走到最靠近大门的倒座房。   这种房子在记载里都是给下人住的,大小姐显然一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光是走进就嫌弃的皱了皱眉。   偏偏这还不算完,楚念一直走到院子的最西端,隐隐还能闻到厕所传来出的味道。   “楚念”嫌弃的捂着鼻子,推开了面前的门。   门没有上锁,轻轻就被推开了。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后,单手撑在推开的门板:“干什么?”   谢忱。   楚念的意识想要避让,然而她的身体却是迎难而上。堂而皇之的迈进门和谢忱之间的缝隙:“本小姐做什么还要向你解释?”   谢忱神色冷漠,寸步不让。   “楚念”一下火了,冷不丁朝着他大腿间抓去。   别说谢忱,楚念本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不是,人家不让进就不让进,抓别人……干什么?   楚念尴尬到一整个没眼看。   那股想按人中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所幸谢忱早有准备,提前往后退了一步。可见这对于他而言也不是第一次,让楚念觉得他更可怜了。   但是她的意识同情他没用,她的身体依旧在不依不饶逼近他,“现在知道让了?刚才干什么去了?还敢质问本小姐——”   那双眼睛冷漠的让她发狂。   话音未落便提起脚上小皮鞋向着谢忱踢去。   楚念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谢忱托着她的脚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盯着她。   “谁让你摸本小姐的?”不曾想,这也激怒了“楚念”,她收回腿,朝他挥出一记巴掌。   楚念本人:“……”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打完下面,又开始打上面。   一副不打到他绝不罢休的姿态。   楚念对他越发同情。   他也很有很有经验,松开她直起腰身的一刹,反手接住她的手腕。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   谢忱直直盯着她,那双淡漠漆黑的眼睛染着飘忽跳跃的烛光,让寂静昏暗的房间多了一丝温度。   不同于少爷小姐院落里的灯火通明,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亮在书案的一角。   不料这又激怒了“楚念”,抬起另一只手打他,“你放开我!”   他顺势接住,将她两只手都困在掌心。   楚念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就连耳朵就变得滚烫。   可是哪怕作为一个资深母胎单身,也没有到被男人抓一下手,就面红耳赤至此的地步。   可见这是贺颖的反应。   楚念也有些懵了。   她不是讨厌他吗?怎么被他抓一下手还红了脸呢?楚念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大小姐不会明面上讨厌他,实际上却喜欢他吧? 第22章 暗 室:大小姐在家还有…的爱好?   这个想法刚刚从楚念脑海中冒出来,她便收到系统的提示——   「被宠坏的大小姐只是不喜欢被人忽视而已,谢忱却偏偏总是无视她。于是她越发想要引起谢忱的注意,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从想要欺负他,变成了渴望被他靠近——在接触到谢忱时,玩家会不自觉想要和对方产生身体接触,渴望值+5、关注度+5、傲娇值+5、害羞值+5」   楚念:“……”   庆幸的是,她现在还没发现这些数值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酬神里处处都蕴藏陷阱,还是得小心为妙。   谢忱看出她的矛盾,明明抽他的时候都在下死手,但是一蹙一闭间又写满了不忍。   很奇怪。   但他也没有深究,确定她不会再动手以后,缓缓松开了手。   结果还是没防住,她冷不丁在他小腿踢了一脚。   “你——”谢忱倒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楚念神色躲闪,声音却是理直气壮:“你下次再敢这样碰我,就让人把你的手剁了。”   谢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见过很多扮演贺颖的玩家,但她是最像的那个,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蛮横,光是站在那儿就能激起他一肚子的无名火。   可她也是最不像的。   其他玩家会在扮演贺颖时,会先试探着来欺负他,然后逐渐上头,彻底被“贺颖”同化。可是她一直在怜悯他。看他的眼睛怜悯,闭眼不看时的表情也怜悯。   谢忱始终对她保持着警惕。   这时,院子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有人从正院里面出来了,楚念立刻拉过他,躲到了门边的衣柜后面,用足尖轻轻合上了门。   一束明黄的灯光从门外扫过。   七小姐声音在远处响起,“诶,那个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她没去找她,她居然来找她了?   楚念犹豫着没有回答,扫到面前的谢忱有话要说,一把捂住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话。   七小姐脚上的皮鞋声由远到近,明黄的灯光在门前聚光,“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七小姐透过门缝映在墙上的影子显得格外巨大。   楚念倾身向着谢忱贴近,躲避着七小姐向里张望的视线,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胸贴上了他身前玉质的压襟扣。   谢忱神色冷漠的直起腰和她拉开了距离。   楚念立马不乐意起来了,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你躲什么?还觉得本小姐占你便宜了?”   “你不是吗?”   楚念冷笑出声,拽着他胸前的压襟扣,挺身压在他的胸膛,迫使他背贴在后面的衣柜上,无法再挪动分毫。   “既然你觉得我是故意的,那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谢忱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向外推。   她被抓疼了,立马发出一声惨叫,原形毕露道:“你抓疼我了!”   谢忱没有丝毫愧色,冷冽的眉眼间只有对她的警告。   “驱魔师小姐,你在里面吗?”七小姐站在门外的身影又近了一步。   谢忱事不关己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一把抓过他身上的马甲,“以为自己穿得人模狗样,就是人了是吧?狗东西,上次本小姐打你还没打够是吧?”   谢忱毫不客气的挣脱开来。   楚念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书本上,将脚踩在他的肩上,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   “我家里人从小就教我,不听话的狗,打一顿就好了。要是再不听,就一直打,直到听话为止。”   谢忱神色冷沉的盯着她。   她仿若未闻的用鞋跟碾着他肩上的皮肉:“骨头硬打不碎是吧?可惜本小姐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骨头拍碎。”   他一把握着她的脚踝,凸起泛白的指节仿佛要把她的骨节捏碎。   她当即狠狠踹了他一脚,“谢忱,你疯了是不是?你敢在我身上留个印子,我爸明天就带人来屠你满门!”   “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是你敢再碰我一下,我立刻掐断你的脖子。”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从他清冷端正的透出,连带着那股宁折不弯的正气都变得扭曲。   “好啊,”‘楚念’微微俯下身,露出纤细脆弱的颈部:“你来掐死我啊。”   所幸他还在忌惮她的身份,并没有真的动手,咬着后槽牙收回视线道:“让开,我要读书了。”   “想读书啊?”‘她’发现了他的软肋,再次变得肆无忌惮,一只脚踩在他双膝之间的椅子上:”求我啊。”   谢忱拳头紧握。   那双眼睛里泛起隐忍恨意和血红。   楚念心生不安,暗自倒吸了口凉气:“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说句软话怎么了?”   “凭什么?”谢忱不知想到什么,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来。   “快点求我!”‘她’的态度再次变得跋扈:“不然你的书就要被我坐坏了!”   她的屁股有意在扉页上碾过,原本整洁的纸张顿时生出几道褶皱。   谢忱也不再和她较劲,重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随便你。”   不曾想,她一把抓起他的书丢了出去,“拿啊!你拿一本我丢一本!”   他颈脖上的青筋凸起,眼睛和鼻尖都被染得通红。   楚念顿时急了,“你和我硬碰硬有什么用?你碰得赢我吗?你跟我低头能少块肉吗?”   “我为什么要低头?”他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   “谁允许你这么大声和我说话?”‘她’也瞪起了眼睛,“我,贺家堂堂的大小姐,你,一个见不得光,住得还不如下人的私生子,就敢问我为什么?”   他嘴唇紧抿,所剩不多的自尊心在此刻被碾碎耗尽。   无论他多努力多优秀多像他们,在他们眼里依旧是下等人,不自觉发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   “因为人在屋檐下,总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你何必拿自己的人生去赌别人的一时兴起呢?”楚念无奈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   仿佛之前那些刻薄难听的话都不是她说的。   谢忱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释怀的笑了,眼睛里的血红也淡了一些:“那你觉得这一切是我做错了吗?”   “你在质问谁?这不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本小姐的错?”‘楚念’恨极了他质疑自己的这副姿态,带跟的皮鞋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碾了一下。   谢忱紧握着她的脚踝,正准备说话,只听方才那道无奈的声音:“当然不是你的错,但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我就是在仗势欺负你,你的势不如我,就得低头。”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他依旧没有松手,旗袍下白皙的脚踝被捏出一道道红印。   “我?你觉得谁敢对本小姐这样?”‘她’跋扈张扬的回道,下一秒却是无奈的叹息,“我会鱼死网破,哪怕赌上我的将来,也在所不惜。”   谢忱轻笑出声:“你看,劝人的话总是最好说,真要落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不在乎我的将来,你呢?”她神色悲悯的看着他,脚却踩在他的肩上,料定他不会反抗一般,狠狠往下压了压:“你敢和我鱼死网破吗?我要是伤了一根手指,你们谢家都别想好过。”   谢忱凝视片刻。缓缓松开握紧她的手指,“是啊,我该早点想明白的,我这样的人,谁会愿意给我未来呢?”   “既然你还想要将来,那你就给本小姐乖乖的,安心当我的狗,我会对你好的。”   “给你当狗你就会放过我吗?”他望着那双悲悯的眼睛,自嘲般的笑了起来:“你只会更变本加厉的对待我。”   楚念嘴唇微张,未等她发出声音,身后忽然响起七小姐鞋跟的声音。   她顿时被吓了一跳,猛的从书桌上跳到了谢忱腿上。   谢忱丝毫不觉得诧异,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唯一庆幸的是,她长了和贺颖完全不同的脸,不至于让他立刻就想要掐断她的脖子。   七小姐的身影浮现在窗外:“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楚念没有吭声,因为在跨坐到他双腿的同时,她的手臂也圈住了他的脖子,情不自禁扭动着腰肢,在他膝间蹭了起来。   谢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以后,发出一声嘲讽至极的轻笑。   楚念清晰的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她的欲望,在体内疯狂生长。单手撑扶在他的大腿,用力的晃动着腰肢,隐隐还能从齿间漫出的呼吸。   她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腿,提醒般望着他:“你不喜欢可以拒绝我。”   他的目光扫过女人因为挺身而无比平坦的小腹,不露声色移开视线:“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不管她本身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此刻她就是一个和贺颖长得完全不同,却有着相同内核的女人。光是想到自己对这样的人产生欲望,谢忱都觉得是对曾经自己的背叛,毫不留情的推开她撑在自己腿上的手。   她却收紧了夹在他腰上的腿。   死死扣着他推开自己的手,不准他再拒绝分毫。   谢忱轻视更甚,“大小姐在家里还有艹狗的爱好吗?”   “你闭嘴!”她轻声呵斥:“本小姐……是看得起你,你少在这儿……不知好歹!”   “那要不要我把门窗打开,让大家都来看看大小姐是怎么艹她眼里的狗的?”他恨极了,充斥着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轻视。   “你敢!”她想要他想疯了,一边怒斥他,一边在他膝间疯狂索取:“给我!给我!”   谢忱冷笑出声:“大小姐想要我怎么给你?”   他的言辞间满是讽刺,她却顾不得,抓着他的手:“给我。” 第23章 纠 葛:不就是因为我不愿意,你找人打得我?   楚念天都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系统也在此刻对她做出提醒:「非必要情况下,玩家请尽量不要和谢忱发生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哦」   他冷白的手指和她粉白软嫩的手背呈现出鲜明的对比。此刻,她正拽着他的手指往自己垂下的旗袍靠近。   “咚咚咚——”   书桌外面响起敲窗的声音,七小姐的声音随之响起:“驱魔师,你在里面吧?”   她想要回答,可是堵在喉间的声音,让她开不了口。   她紧紧扣着谢忱的手,希望他能及时结束这场闹剧。   谢忱察觉到她最真实的想法,此刻她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不是那股让他想起就抓狂的跋扈,而是内敛自持的清冷,她的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上,避免再蹭到他。   可她能做得实在有限。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让他制止的清醒。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抗拒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由她拉拽着向裙摆贴近。   她满是不解,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就不反抗了。   他也不知道缘由,只是不自觉被那双眼睛吸引,一直安静的注视着她。   楚念急了。   他不会是被欲望裹挟,觉得她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真要做点儿什么也不是不行吧?   这不是人的劣根性,而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意识到他靠不住,楚念只能靠自己。   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倚靠着身后的书桌,试图从他腿上挣扎坐起,可刚刚拉开一点儿,顿时又觉得腰腿一软,重新坐了回去。   他和她同时发出一声不受控的闷哼。   他之前明明什么反应,却在此刻让楚念感觉到一丝明显的起伏。   楚念满是诧异。   他垂眸躲开她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到她贴着自己膝盖的小腿,粉白,光洁,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夺目。   这是一个和贺颖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他想起那些接在贺颖后面的话,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楚念以为他认为自己是故意的,欲哭无泪的解释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吗?”   他不说话,但显然不信。   “既然不信,你就推开我。”楚念再度提醒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反扣着她拉拽的指端:“可你最想让得不就是这个吗?”   楚念:“?”   他也在提醒她,微微偏过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做这种事,我不愿意,就找人打得我吗?”   我勒个强取豪夺啊!   楚念再次被震惊到,而她的腰却一刻不停歇从他的腿向着腰腹贴近,不由自主放软语调:“摸摸。”   摸什么?   楚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流露出一抹震惊。他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像是在说,你现在终于知道她对我做得事了,那你还要劝我低头吗?   她脸颊绯红,额头和后背都生出一层薄汗,扣着他的手指更是紧得发白。   同时她终于收到「神之助力」使用时长到期的通知。   整个人如释重负的软了下来,靠在身后的椅背大口的呼吸。   她的发丝都被打湿了,贴在她漂亮白皙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狼狈。   七小姐又敲了敲窗:“驱魔师小姐?”   楚念微微侧过头,正准备回答,忽然垂在他腿侧的大腿被揽着往前一带,刚才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喘。   她惊讶的回过头。   被她拽着的手指冷不丁抵在月白色的裙摆上,她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诧异的反问道:“恩?”   “不是你想让我摸?”他冷白凸起的指节轻轻刮过。   “你——”楚念用掌心裹住他的指节:“不是因为不愿意才挨得打吗?”   “你说的对,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他挣脱她的手,耳语道:“大小姐愿意屈尊降贵,的确是我的荣幸。”   “别阴阳怪气了,”楚念推开他的手:“刚才的事是我不对……”   声音刚落,她被收到系统的警告——「系统检测到玩家正在脱离扮演的角色设定,请做出最符合角色的回答」   楚念:“……”   气势汹汹在他手背打了一下:“行了,本小姐现在不想要了,你也,适可而止,不准再想了。”   虽然她依旧能感觉到来自角色设定的念念不舍,但是对她从谢忱身上起来的阻力明显变小了。   稍微一用力就挣脱开来,他却没有就此松开揽在她大腿后面的手:“不是让我给你?”   “我,”她抿了抿唇,“你听不懂人话?本小姐说不想要了。”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覆在她腿后的手指顺着月白的裙摆向上延伸,凸起的指节轻轻碾过。   她反撑在书桌上的身形顿时一颤。   等等,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她顿时反应过来,是那几点渴望值、关注度什么搞得鬼。   “咚咚咚——”   敲窗的人等得不耐烦,敲窗的声音重了些。   “干什么?”谢忱的声音响起。   门外顿时一惊,七小姐发颤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在屋里啊,我还以为你不在。”   “有什么事吗?”谢忱问。   “没,没有,我只是在找人。”   “找谁?”   七小姐没有说,声音急速远去:“没,没找谁。”   皮鞋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抬眸望着面前双唇紧抿,神色极为复杂的女人:“舒服吗?”   楚念死死握着他的手腕,不容他再触及分毫,收着腰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既然宁愿被打也不愿意的事,现在也不用勉强。”她紧紧夹收着双膝:“本小姐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的确不甜。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种事,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怕我被你打死了吗?”他脸上的讥讽一深。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听七小姐说,你是因为家里死人了,才不去读书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恩。”他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可是楚念没有收到来自任何系统的提示,斩钉截铁道:“撒谎。”   “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没有去上学?”   楚念知道问他是问不出来了。   双手环胸的撞开他:“让开。”   他配合的让过身,见她往门边走去,不动声色提醒道:“天色已经很晚了,别到处乱跑。毕竟还在举办丧事,免得招到什么东西。”   他也提到了“那个东西”。   楚念脚步一顿:“什么东西,你见过吗?”   “不然你以为找那么多驱魔师干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恶鬼。我没见过,也不太清楚。”他回到的模棱两可。   “知道了。”楚念开门走出。   她一出去,直播间的镜头瞬间从另外六名玩家转移到她身上。   :「我终于知道她是谁了!@祁连你女朋友从其他男人的房间里出来啦」   :「谢七疯了吧?居然敢去谢忱房间找人」   :「那六个玩家是准备孤立这个女玩家玩吗?哎,愚蠢」   :「这些都是老玩家吧?不会不知道神明世界的规则吧?这些人怎么一上来就明牌了!真的不怕被盯上哦!」   自深牢山的副本关闭以后,祁连每个月的直播内容就变成了纸牌接龙。他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看到弹幕上滚动的名字,漫不经心点开了后面的直播间链接——   慵懒靠在沙发里的男人,忽然就坐直了。   :「我没看错吧!屠皇进入直播间了!」   :「@神明世界死丫头这辈子真是命好!谢忱不开直播,整个官方号连谢忱都拍不到,结果搞来了屠皇围观!」   :「我没看错吧,直播间人数从二十三人涨到一万了!发生了什么!」   神明世界官方的观众人数以万为单位疯涨,弹幕如雪花般滚动,而屏幕里的男人只是直直盯着官方镜头里的女人。   没有认出楚念的观众,此刻终于都认出了她。   就是她在扮演祁连的女朋友以后,深牢山的副本就被关闭了。   纷纷在弹幕里询问起缘由。   祁连托着脸,意味深长的笑起:“被耍了。”   可再多就问不出来了。   观众也只能作罢,安心当起了陪看。   楚念走出谢忱的房间,发现弥漫在宅子里的雾气散了些,不会再平白掉生命值和精神力了。   她决定重新返回灵堂,途径池塘时,发现桥上散落着新鲜的动物内脏。   旁边还有未燃尽的红烛和纸钱。   这是在供奉什么?   她蹲下身查看时,一滴水冷不丁从她头顶滴落。抬起头,便对上一张灰白的脸。   身上立领的短褂已经看不出本色,那能看出是这个宅子里的杂役。   他直直盯着她脚下的内脏,完全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口水不断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极度险些落在她的头上。楚念起身让出位置,他立刻跪在地上生啃起来,他没啃几口,又来了一个脸色灰白的老妈子,蹲在地上和他争抢起来。来得人越来越多,有些身材瘦小,抢不到内脏,径直趴在地上舔起了血。   楚念打消去灵堂的想法,不声不响退回到谢忱的房间。   所幸他并没有关上门,而是一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他毫不意外的转过身:“怎么又回来了?”   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楚念咬了咬牙,向着他的床走去:“睡觉。”   她这次有经验了,一边铺床一边叮嘱道:“既然不想让我占便宜,就离我远点儿。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谢忱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楚念脱下身上的斗篷,往被窝里钻去。这张床比她想象中还硬,下面没有垫任何东西,只有直挺挺一张木板。   身上的棉被也不对劲,毫不保暖,反而让人越睡越冷。   她拆开被褥一看,发现里面全是芦花,看似蓬松厚实,实则毫无保暖性。   她诧异看向油灯下看书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眉眼平和漠然,全然不为此感到意外。   “你知道里面是芦花?”   “又能怎样?”他头也不抬的翻过一页书。 第24章 恶 意:「你发现了谢忱的秘密」   「你发现了谢忱的秘密」   楚念无心系统的提示,只是静静审视着面前的背影。   起身打开那扇关不紧的衣柜,里面有不少修身的长衫和外层都是厚实保暖丝绒真丝,而里面却没有任何加厚的衬里,更别说什么御寒的皮毛。   「难怪每到冬天,他就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他可真是窝囊废啊,被人欺负这样也不吭声,而这样的窝囊废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看来我对他还是不够狠!——人人都可以欺负的窝囊废,唯独居然敢反抗我!玩家对他恶意值+10、暴力值+10、怒气值+15」   楚念:“……”   她理解不了一点儿,但并不妨碍‘她’生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一脚踹翻他的凳子。   还不够,想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砸在书桌上,问他这个窝囊废怎么敢反抗‘她’。   楚念觉得这位大小姐是彻底没救了。   在这么诡异的宅子里做这种事,简直就是找死。   她一把抓在谢忱肩上。   谢忱回过头,隐隐猜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静静等待着疼痛袭来。   她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死死扣着他的肩:“这些都是谁给你置办的?”   “重要吗?”   “回答。”楚念没有精力和他废话。   “可能是大太太,也可能是管家,也有可能是我爹的意思,我不知道。”   “你可真是窝囊废,”楚念心里的恶意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人人都可以欺负你,唯独反抗本小姐对吧?”   他冷冽的眼眸不知想到什么,涌现出难以掩盖的厌恶:“至少他们没有逼我跪在书桌下去舔他们的吊或者逼。”   她秀白的手指死死陷入他单薄的皮肉里。   久久没有松开。   “我知道了,”楚念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心底那股恶意和怒气压下去,缓缓松开他:“我出去一下。”   谢忱自是不会拦她。   很快,她就抱着两床货真价实的棉被回来。   她用了一床,又留了一床。   而这一床留给谁,不言而喻。   他却没有接受她的好意,继续坐在桌边看书。直至从棉被里滑出一瓶崭新的墨水和钢笔。他起身捡起,又顺着棉被摸了摸,里面还有硬壳的本子,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他抚摸着上面的字,缓缓看向躺在他床上的女人。   不知想到什么,低头泛起一抹悲凉自嘲的笑容。   此刻,门外却响起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他看到几道影子下面的门缝投入,跟着中间的门缝也暗了下来。   有人在门外偷看。   他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剩下的六个玩家凑在门前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只能退开。   “你们确定她往这边来了吗?”扮演萨满神婆的玩家问。   “恩,”神棍之一回道:“我看到她从桥上下来,就往这边走了。”   “可我还是觉得放内脏的人,应该不是她……”神婆知道他们不乐意听,声音也压得有些低,“她……这样做,没有意义。”   “你知道她拿到的是什么身份吗?”神棍之一自是不满她的质疑:“怎么就知道这对她没有意义呢?而且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像伪人。”   “伪人一定会跟着我们,可她发现我们不待见她以后就走了……我觉得……”   “蠢货最常说的话就是我觉得。”神棍之一冷冷打断道。   神婆立马闭上了嘴,不认同但也没有再反驳。   大家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陷入紧绷。   “行了,”神父打圆场道:“反正我们还要在这待六天,她的事后面再说也不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到雇主的院子里。”   “对,”道士之一附和道:“先回去吧,等过了今夜,就知道是什么在搞鬼了。”   ……   立在灵堂的时钟缓缓向着十二点指去。   楚念被沉重的钟声吵醒。   她为了控制角色对谢忱的恶意,体力和精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几乎是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比之前好多了。   她正准备起身,却见谢忱解着马甲上的盘扣,俯身向她靠近:“睡醒了?”   楚念立刻进入警备状态,“恩。”   “这个点?”   楚念也知道这个点不合适,但还是点了点头。   “要去哪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此刻的声音温柔了些,对她的戒备也少了许多。   反倒是楚念警备起来:“你管我去哪儿。”   “也是,”他笑着脱下身上的马甲,掀开她身上的棉被钻了进来:“我哪管得着大小姐要去哪儿。”   楚念看到他进来就立刻往墙边靠去,“你干什么?”   “睡觉啊,”他侧躺在她让出的枕头上,“你不是要起来?”   “你,不怕那个东西来找你吗?”   “我又没做亏心事。”   那自是不惧鬼敲门。   楚念越过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斗篷准备出去,却看见门缝外面雾气弥漫,人影憧憧。   她想起桥上那些人,不声不响又退回到床上。   盖上了另一床棉被。   “不走了?”谢忱幸灾乐祸问。   他显然早就知道外面的场景,等着她知难而退。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吗?”   “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东西从来没找过你吗?”   “找我干什么?”他坦荡的正过身:“我一没钱二又没几两肉,吃到嘴里都塞牙。”   “你不出去吗?”   “我看着像很想死的样子吗?”   楚念将信将疑,起身脱下的斗篷问:“你知道外面那些人影是什么吗?”   “我上哪儿知道?”   “这和你不去上学有关系吗?”楚念故作不经意道。   “我不去上学,”他顿了顿,冷不丁将手探入她的棉被:“是因为你啊。”   楚念吓极了,连忙往后躲去:“把手拿回去!”   他的手抓到她旗袍下的手臂,主动朝着她靠近:“不是想让我摸吗?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楚念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控制着角色的悸动,“早说你愿意啊!不知道要少挨多少打呢。”   谢忱:“……”   后槽牙紧了紧,缓缓收回抓着她的手。   楚念乘胜追击:“让你跪着舔不愿意,当被本小姐艹的狗就愿意了?”   “闭嘴。”谢忱背过身。   楚念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闭着眼睛,但始终没睡。一晚上,谢忱都背对着她,没有离开过,门外也没有任何事发生。天渐亮,楚念以为这一晚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急切纷乱的脚步声:“不好啦!死人了!”   楚念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踩着鞋跟往外走。   谢忱一把将她拉回来,将她斗篷上的纽扣系好,“大小姐这么出去成何体统?”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楚念并不领情,迫不及待往外走去。   “那大小姐是想所有人知道,昨天晚上你和我睡了?”他却拉着斗篷的立领,不让她走。   “你别说的这么暧昧,就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楚念更正道。   “那睡了没有。”   楚念短暂沉吟片刻:“我没睡着。”   谢忱:“……”   强词夺理。   但也没有任何意外。   谁让在他面前的人是‘大小姐’呢?   楚念不耐烦道:“好了没有?”   他直直盯着她,松开她领口的纽扣道:“好了。”   楚念头也不回往外走去。此刻所有玩家都聚集在四少爷的院子里,但是相较于昨日少了两个人。楚念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但是也有多问,径直向着房间里走去。   神父猛的拽住她的胳膊:“别进去。”   “谁让你管本小姐的事?”楚念挣脱开来,一只脚迈入四少爷的卧室。   抬眼便看见穿着蓝袍的年轻道士面朝着窗户,被悬挂在卧室的横梁上,面色青白,未闭合的眼睑露出灰白的瞳孔,纵使是楚念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   神父不忍的背过身,神婆则直接捂着嘴吐了起来。   年长道士和另一个神棍神色微妙的打量着她。   被拥簇在人群中的四少爷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我就感觉灯闪了两下,然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等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你从哪里出来?”   “衣柜。”   “你的意思是你在衣柜里躲了一晚上,而他就悄无声息死在衣柜外面?”楚念眉头紧皱。   “对!”四少爷也是难以置信:“他不可能是自杀的!一定是那个恶鬼把他吊死的!”   “你见到那个恶鬼了吗?”   “我听到它来了!”四少爷并不想回忆,不喜的皱了皱眉:“他来得时候会有那种独特的风声,那个道士让我躲在衣柜里,说他可以解决。结果就……”   “你就没想过从衣柜里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念显然不相信。   “你是在质问我吗?”四少爷顿时恼怒道:“是我花钱请你们来!结果你们的人死在我的房间里,以后还让我怎么住?”   荒谬。   楚念再度向着卧室走去,神父却一把抓着她的手臂:“昨天晚上死得不止他,还有一个算命的。”   楚念又是一惊:“在哪儿?”   “五少爷的卧室里。”神父直直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蛛丝马迹,然而她眼睛里的诧异丝毫不比他少,“也是这样死的?”   “不,是被他自己的桃木钉,钉穿心脏死的。现在尸体还在房间里,你可以去看看。”神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不建议。”   “为什么?”   “墙上,地板上,都是血,压根儿找不到落脚的地。”神父流露出一丝不适的表情,松开她的手,退到了一旁。   “这么狠?”楚念没有经验的愣头青,自是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任何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哪怕对方是一只恶鬼,“你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它要这么报复你们?”   她看向四少爷。   四少爷摇了摇头:“从我们搬进这个院子就一直怪事频发,大哥说了一句要离开这里,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发现死在池塘里。我们也想知道我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它要这样对付我们。”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活着的另一个神棍开口道:“恶鬼杀人需要什么理解?只要有人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就会无差别的攻击对方,直到对方离开或者死亡为止。这座宅子里的东西,显然不想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楚念若有所思道。   “这位小姐,你是驱魔师吗?”年长的道士打断道:“冒昧的问一下,凌晨之后你在哪儿?和谁?做了什么?” 第25章 解 谜:恶鬼只能杀一个人,但是却死了两个人   这是怀疑她了。   楚念的视线在四个玩家脸上来回扫视:“我在哪儿和谁做了什么,需要向你们汇报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查我?”   “就凭你很可疑,我师兄昨天晚上才看见你在桥上用内脏喂养那些东西,今天他就死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神父有自己的考量,打断两人的对峙:“除了你师兄,我们都没有看见她在桥上投喂过内脏,而且她今天早上也是从下人房那边过来的,身上的衣服没有沾上任何的血迹,袖口也没有磨损,我不认为这两个人的死和她有关。”   “你什么意思?”活着的神棍不满道:“昨天晚上讨论的时候,你就一副不愿意讨论她的样子,今天更是演都不演了?”   “可他说的没有错,”神婆站出来道:“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都在各自雇主的院子里,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院子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死了两个玩家了,我们要是怀疑错了,这个游戏就没法完了。”   “你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把我们所有人置于危险当中吗?”年长道士回道:“我们拿到的信息上面说了,恶鬼晚上只能杀一个人,另一个人必然就是其他人杀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神父默了默,无奈的再度看向楚念:“那你就给他们说一遍,你到底在做什么吧。”   看似无奈,实则还是在怀疑她。   楚念看出这四个人在一唱一和给她做局,冷笑道:“本小姐凭什么要跟你们解释?你们不相信我,是你们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开,别妨碍本小姐。”   四个玩家皆是难以置信。   神父更是没见过她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人,僵持不下之际,另外四个少爷和唯一的小姐也来了。   七小姐一见她就满肚子火,“我昨天找了你一晚上,你去哪了?你知道本小姐为了找你,脚跟的皮都快磨破了吗?有你这样对待雇主的吗?”   “今天凌晨十二点之后,你在哪儿?”楚念冷不丁望向她。   “我在衣柜里面躲了一晚上!”说起这个她就更来气了,“倒是你,跑哪去了?”   楚念听而不闻:“你也在衣柜里?他也在衣柜里,那五少爷你呢?”   “我在床底。”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回道。   “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脚——”五少爷回忆道:“一双悬空的脚,从门外面飘进来的。”   其他玩家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然而楚念神色淡然:“赤脚还是穿鞋?”   其他玩家:“?”   五少爷也愣了下,“赤,赤脚。”   “脚上有伤吗?”楚念认真的询问道。   “我……”他也在很认真的回忆,但依然不确定:“有吧,他是脚跟对着我的,我看不太清。”   “男人的脚还是女人的脚?”   “女,女人吧,不是很大。”   “你们之前在窗户上看到的影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另外四位少爷都是一愣。   三少爷率先回答道:“男,男人。”   “我看到的好像是女人。”二少爷回道。   “有时候像男人,有时候又像女人。”六少爷回道。   “都是什么样的?”   “你在干什么?”四少爷忽然打断道:“你这是要审问我们吗?你自己的身份都不明确,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们?现在把能证明你是驱魔师的东西给我看。”   “也是,”楚念转身走进四少爷的卧室:“那不问了。”   玩家:“?”   少爷小姐:“?”   四少爷率先反应过来,追到门口,但又不敢进:“你果然不是驱魔师对吧?你——给我出来。”   楚念听而不闻,仔细打量着悬在横梁上的尸体。   身体僵直后仰,双腿自然垂下,脖子上的粗绳牢牢系在颈间,呈现出一个向上倾斜的V字。   她不是法医,看不出尸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谢家这么大,她就不信找不到一本和法医学相关的事,实在不行花许愿币买一本也行。   她独自在房间里记载里尸体和房间里的细节,殊不知正有一大群观众正透过官方镜头打量着她——   :「这个女玩家胆子好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敢一个人进去,还一直盯着尸体看的……」   :「她昨天晚上到底在哪里啊?刚才有人说她是从下人房过来的,不会是和谢忱待了一晚上……啊啊啊啊!」   :「楼上在鬼叫什么?忘了她抓谢忱屁股的事了?没立刻掐死她就算不错了!」   :「呜呜呜呜谢忱那么帅为什么不让镜头拍啊!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   从四少爷的卧室出来以后,楚念又去了五少爷的房间。   昨天时间太仓促了,她还没有完全搜查过这座宅子,今天恰好给了机会。五少爷居住的院子和四少爷不同,融入了许多来自西方的元素,除了窗户使用了彩色琉璃,还能看到罗马式风格建筑。   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她进到五少爷的卧室,地板上的血已经被清理了不少,躺在床边的尸体上蒙着一层白布,透过白布下映出的轮廓,都能感觉到对方在生前承受的痛苦。   她掀开白布,下面露出中年男人灰白惊恐的脸,未闭合的眼结膜呈现出针尖大点的点状出血,胸口残留着未被扒出一截钉帽,挂满法器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沁透,在身下形成一滩血泊。   太惨了。   楚念也没有停留太久,记下尸体的大概特征以后,盖上白布,退了出去。   不对劲。   楚念停下脚步,仔细回想起刚才几位玩家的对话。这个宅子里有恶鬼,而恶鬼晚上只能杀另一个人,那究竟谁是被恶鬼杀死的?恶鬼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刚才的对话里,楚念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他们是有信息差的。   但她又不能光明正大去追问对方,不然就等于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以她在上一个副本的经验,这里面大概率有拿到了法医身份,可以验尸的玩家。但,是谁呢?这几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掌握核心信息的关键人选。那个神父也说了,在进入雇主的院子以后,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在各自的院子里做了什么,这说明谁都有作案的机会。   只是现在她的动机看起来更大一些。   那些少爷小姐当中也有人在说谎。   可又是谁在说谎呢?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经过昨天晚上以后,她知道晚上是不能在宅子里走动的,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搜查。走出五少爷的院子便遇到等候多时的七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找了你一个晚上?”   “又怎么样?”楚念不以为意。   “我要是死了的话,你可是一分钱报酬都拿不到的!”七小姐咄咄逼人:“你不是驱魔师吗?昨天为什么不来保护我?”   楚念不搭理她。   她一把拉住楚念:“你今天晚上必须要过来保护我,知道吗?我可以格外多给你一些报酬。”   她真是怕极了,死死拽着楚念的斗篷:“算我求你了,行吗?”   “知道了,晚上我会看着时间过来的。”   七小姐松开了手。   楚念知道这些少爷小姐嘴里问不出什么,只能去找这个宅子里的佣人,而佣人对她避之不及,还没走近就远远躲开来。   她思来想去,回到客堂厨房的半地下室,用许愿币买了一些新鲜的猪肝。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用,就已经有人闻着味来了。   她特地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扯下一块儿猪肝丢在地上躲了起来。   一直悄悄摸摸跟在她身后的杂役,立刻捡起猪肝塞进了嘴里。发现楚念在看他以后,瞬时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逃跑,楚念扯下一块掷给他,“别跑,问你点儿事,问完之后,这些全部给你。”   杂役想走,但是又舍不得她手里的猪肝。   眼巴巴,颤巍巍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棺材里到底是谁?”   “大,大少爷。”他盯着猪肝咽了咽口水。   “那为什么没有灵牌?”   “大奶奶说,大少爷年纪轻轻就走了,设,设灵牌不好……就不让弄。”   “大少爷是大奶奶的儿子吗?”   “是,是的。”   那棺材躺着的的确就是大少爷了。   楚念点了点头,又扯下一块儿猪肝丢给他:“大少爷和谢忱的关系怎么样?”   “大少爷很好,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杂役狼吞虎咽的回道。   这也没什么问题。   楚念又问:“在桥上放置猪肝的人是谁?”   “管,”杂役颤巍巍环视着四周:“大管家。”   “管家?”楚念又给他一块儿:“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杂役一脸茫然。   显然这个问题有点儿朝纲了。   “这座宅子里真的有恶鬼吗?”   “有的。”杂役回道。   “那你看过恶鬼杀人吗?”   “杀的,杀好多好多的人。”   那和她得到的信息也是差不多的。   楚念又问:“你知道大少爷的死和谢忱不去上学有什么关系吗?”   “大少爷很好的,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杂役又重复道。   算了。   楚念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把手里的猪肝丢给他,他立刻抓起猪肝跑了。   楚念转了一圈,发现天又要开始黑了。   这里的白昼比她想象中还要短,趁着白夜交替之际,她悄悄摸进了灵堂。庄严肃穆的灵堂空无一人,只有供台上的红烛亮着光,黑暗的棺材安静躺在堂屋中间,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诡异。   她本想开棺,但发现根本推不动,只能作罢,打起了供果的主意。   刚伸出手,就听到进来的窗户传来一声轻响。   她不动声色猫下身,看着神父鬼鬼祟祟摸了进来。   他张望着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小心翼翼摸到了红烛旁的供果。楚念不声不响,将手搭在他的指背上,他顿时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看清是楚念以后,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大地上,“朋友,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第26章 二 夜:恶鬼的手笔   楚念自是知道,但她就是故意的。   笑着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在供台下面搜找起来。   神父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左右打量着她,“你也是来这里偷供果的?”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逛到这边刚好有点儿饿了。”楚念解释道。   神父不再搭理她,兜起剩下的供果准备离开。   楚念忽然拦住他问:“今天凌晨你在谁的房间里?”   见她终于说点儿有用的东西,神父主动停下道:“二少爷,你呢?”   “我在下人房。”   这是实话。   神父叹了口气,稍微信任了她一些,正准备继续询问,只听她率先开口:“有发生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吗?”   “没有,”神父肯定的回道:“我甚至都怀疑这个宅子里到底有没有恶鬼。二少爷在衣柜里躲了一晚上,我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   “睡着了吗?”   “应该有睡着过,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其他人呢?他们在谁的房间?”   “那个女生在六少爷的房间,也没有发生任何事。”他犹豫了下还是继续道:“早上质问你的道士,在三少爷房间里,也没有遇上什么事。”   “那另一个神棍呢?”   神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道:“他的雇主是大少爷,但是大少爷的屋子进不了,就在灵堂待了一晚上。”   他进不去,楚念丝毫不意外,可是——“他有这个胆子?”   “有吧,不然和他一起的算命先生也不会……”看到她在桥上给那些东西投喂内脏。   楚念挑了挑眉。   “没什么,另一个算命先生还去灵堂找过他,他的确是独自待在这里的,不用质疑。”神父展现了自己的诚意:“你呢?”   “我在下人房睡觉。”   “就只是睡觉?”   “不然呢?”楚念回道:“我本来也准备来灵堂的,但是去的路上碰到有人在给那些东西喂东西,我就回来了。”   她主动提到了那些东西。   神父颇为诧异:“不是你喂的?”   “不是,”楚念顿了顿:“你们说死得那个神棍看到过我,那他说看到被喂得那些是什么东西吗?”   神父一怔。   这的确没有,只是下意识脑补了一些孤魂野鬼。   “能是什么东西?”   “是这座宅子里的那些佣人。”   “什么?”神父一惊。   楚念也回馈了自己的诚意,不再继续说下去:“我不认为那个神棍有胆子敢在这里一个人待一晚上,除非他有别的任务和身份,必须留在这里不可。我也不太相信那些谢家人的话,毕竟我们都还没见过真正的恶鬼,他是否真的存在都还要打问号。你也不要只盯着我看,毕竟凌晨十二点以后,所谓的恶鬼才会开始现身。”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各自雇主的院子里。   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宅子里没有恶鬼,真正的恶鬼藏在我们之中?”神父觉得她的假设也很扯,“如果不是有恶鬼,那谢家人又何必雇佣我们呢?而且系统明确的告诉我们,恶鬼晚上只能杀一个人,我们要在第七天之前找到恶鬼并消灭它。你说我们这里面有伥鬼,我信,但是恶鬼……”   他忽然察觉到楚念神色的微妙,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知道我们要在这个副本里待七天?”   “恩,刚知道。”楚念承认道。   神父无语了,又离她远了些:“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和你不一样的任务。”   神父:“……”   她到底还是不可信,神父用黑袍兜着水果,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她在灵堂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都没有等到第三个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谁在说谎,只能先回到客堂厨房的半地下室买了一桶泡面。   刚吃几口,七小姐就气势汹汹找到她:“好啊你,又骗我!让你天黑来找我,结果躲在这里吃东西!”   “等我吃完跟你走。”楚念不慌不忙道。   七小姐打量片刻道:“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楚念正好也想去她那里看看,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过泡面,楚念便老老实实和她走了。她反倒是不安起来:“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恩?”楚念反倒不解。   “你不会现在答应我,等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就跑得不见了吧?”   “放心,不会。”楚念打定主意跟着她走。   七小姐住得地方位于后院,远离前院,相较于四少爷院子的开阔,她住得两层小楼更为幽静,在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后面极具隐私性。   里面甚至还有欧式的壁炉和浴室。   这一家子人,除了谢忱,每个人都住得很滋润。   楚念也不客气,进去以后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裤。   七小姐忍不住念叨道:“我还没见过哪个驱魔师像你这么讲究。”   “你见过很多驱魔师吗?”楚念打开七小姐的身体乳嗅了嗅。   “当然,”七小姐对她动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对驱邪的事多上点心,一直翻我东西干什么?”   “七小姐,”楚念打开她的衣柜:“你昨天晚上就是藏在这里的吗?”   “怎么了?”见她终于有了正形,七小姐立马正色道。   “你今天晚上准备藏在哪里?”截至目前,楚念还没有在七小姐的房间里发现一丝异常。   “你管我呢?”七小姐愣了下:“你准藏哪儿?”   “你想我藏哪儿?”   “衣柜吧。”七小姐指了指:“让给你了。”   “不,衣柜还是留给你吧,我在这儿。”楚念指向她的床。   “床底?”   “不,我睡床。”   “啊?”七小姐觉得她真是疯了,恶鬼每天晚上可以验一个院子,只要被它找到就和死亡无异。她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躺在这儿,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七小姐也没有劝她,或许人家就是有真本事呢。   也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她:“那卧室给你,我换个地方藏。”   “不是必须待在卧室里吗?”因为神棍和小道士死亡的位置,她还以为每个人都必须待在卧室。   “只有第一天晚上是这样。”七小姐不满道:“你到底是不是驱魔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楚念和他们的信息差的确差太多了,可这也说明这宅子里的恶鬼与她的确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搞清楚谢忱不去上学的原因。   可是关于谢忱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使她不得不大费周章。   “今天宅子里出了怎么多事,怎么都没看到谢忱?”楚念故作不经意问。   “谢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七小姐不以为然,跟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相较于恶鬼,谢忱对整个谢家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她昨天和谢忱说话时的态度,明显不是这样的。   楚念也没有深究,等到七小姐走后,也翻到了衣柜上面,钻进了天花板和衣柜间的缝隙。   她与其他想要靠藏起来躲避恶鬼的人不同,她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恶鬼是什么样的,过了凌晨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与她所拿到的任务一样,她对这件事始终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清醒平静。   到了十二点,堂屋的钟声准时响起。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楼瞬时陷入了一片漆黑。窗外弥漫起大雾,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小楼里响起。   楚念一丝不苟注视着卧室里的门窗,却迟迟没有等到人进来,到最后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杂役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死人啦!死人啦!”   两个晚上过去,楚念至今没找到任何规律。   她寻到闻声走出的七小姐,一起去了二少爷的院子。   当她以为又是哪个玩家死了以后,这次死得却是四少爷。   相较于前面两位死者,四少爷死得就过于惨烈,一看就是恶鬼的手笔。   他的胸腔整个塌了进去,五脏六腑全部被掏出,突出的眼球上布满血丝,鲜红的血液溅满整面墙壁,被一把西洋剑刺穿脖子,直直钉在客厅的柱子上。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   神父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楚念抓不住一丝头绪,她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在人群观察一圈后,她拉着扮演的神婆向外面走去。   神婆一头雾水,加上对她有所怀疑,一路上都十分抗拒:“你干什么啊?你拉我干什么?昨天晚上又不是我和他待在一起的,你要找也该找二少爷和……”   楚念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院子外面的墙壁上。   “闭嘴,我问你点别的。”   神婆受她的气势所压,不得不缓和态度:“什么?”   “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神婆急了,用力从她手下挣脱道:“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些傻逼新人,老娘才不会告诉……”   “安静!”楚念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围绕的应该都是一件事,所以我现在必须与你们互换信息。截至目前,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能再拖了。”   神婆挣扎的动作一顿。   的确,再死下去,他们都活不到第七天。对楚念的敌意稍减,“你,真的不是伥鬼?”   楚念肯定的回答道:“不是。”   神婆犹豫着四处张望了一番,悄悄凑近楚念的耳边:“找到恶鬼,并且消除恶鬼,最重要的是保护雇主,不要让雇主被恶鬼发现。”   “那你对找到恶鬼这件事有头绪了吗?”楚念并不意外。   “还没有,但是……”神婆压低声音,环顾四周道:“你不觉得,系统所说的七天,特别像……我们平日里说的头七吗?系统说如果我们在那天之前无法杀死恶鬼,就会被恶鬼杀死。那你说这个恶鬼会不会就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那天刚好就是他的回魂夜。” 第27章 头 绪:这人看着瘦,脱了还挺有料   “可是问题又来了,”不等楚念回答,神婆又自顾自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棺材里的人也是被恶鬼害死的,他怎么又可能是恶鬼呢?除非……”   “有人在撒谎。”她迟迟没有开口,楚念不得不补充道。   “对,”神婆也在试探她的态度,眼睛瞬时亮了:“可是……”   “谁在撒谎呢。”楚念看出她的犹豫,再次直言道。   “对!”神婆按耐不住的抓着她的手:“这就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而且规则里面说了第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待着各自的卧室里,第二天也只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四少爷是怎么跑到二少爷这来的呢?”   “二少爷和那个道长怎么说的?”   “别提了,他们连四少爷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被追到这边来的?”楚念提出假设。   “追这么远?”两个院子中间除了三少爷的院子,中间还隔了一个庭院,神婆摇了摇头:“这也实在太远了。”   “假设这个恶鬼真的存在,他应该是想找二少爷求救,结果被恶鬼钉死了客厅。”楚念双眸失神的思索道:“他之前说过,恶鬼来得时候会有独特的风声,若是恶鬼追过来,两个人肯定会听到声音。可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   “他们在说谎!”神婆反应过来:“我就说那两个老登嘴里没有实话,李思锐还不相信!”   “李思锐是谁?”话虽如此,楚念依旧觉得差了点儿什么,心不在焉问道。   “那个神父,”神婆这才想起她和楚念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夏智,在这里叫我神婆就行了。”   “你好,我叫贺颖,是耀祥中学的一名学生,”楚念发现除了她,其他人都真名,但也依照着自己拿到的角色道:“来这里是为了找我三天没去上学的同学。”   “贺颖?”她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微沉吟道:“你长得和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搭。”   楚念:“……”   她还以为她能给出更有建设性的回答,结果……白期待了。   “对了,你昨天晚上在哪儿?”神婆也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线索。   “七小姐的房间里。”   她眼睛一亮:“有发现什么吗?”   楚念摇了摇头,她正失望之际,前者又淡淡开口道:“我隐约听到楼里有跑步的声音,但是又一直没等到对方进来。”   “对!我和李思锐也听到了!但是我们都没敢出来看!”她满是懊恼:“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都出来看看?”   楚念神色微妙的皱起了眉。   神婆不解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人人都说有鬼,但是我们进来两天了,一个真正是鬼的东西都没见过。”   那些生吃内脏的奴仆虽然诡异,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鬼魂。   换句话说,便是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却又让人找不出破绽。   楚念沉思之际,道士和神棍以及神父走了出来,前者没注意到她们,自顾自讨论道:“你们觉得五少爷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死了的那两个玩家真的被恶鬼驱使回来找他们报仇?”   不等另外两人回答,五少爷已经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拉着道士的袖子道:“道长,你一定要救我!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死得那个算命先生回来找我了!老四一定也是这样死的!高人你快救我啊!”   “哈?”神婆一脸难以置信,那些可是玩家,怎么可能死了还被恶鬼操控啊?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酬神的世界,也不是全无可能。   神父听到声音回过头:“你俩在这儿干什么?”   神婆没有说话,楚念回道:“我们在这儿玩不行吗?”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情玩?”道士冷笑出声:“要是第七天还不到那个恶鬼,你们就等着死吧。”   神父觉得他话说的难听,但是又不好说什么,走到神婆旁边道:“别听他的,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并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类型。”   楚念不想和他们计较,转身回到院子里。   二少爷独自客厅里,望着尸体发怔。楚念走到他身旁,“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它下手越来越狠了……”二少爷喃喃自语道。   “谁?”   “那个恶鬼……”二少爷眼窝深陷,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不要让它发现我……我不想死啊!”   楚念没有回答,换了一个问题:“你们凌晨的时候都躲在哪儿的?”   “我躲在厨房的米缸里,道,道长在我的卧室里。”   “你们都没听到任何声音吗?”楚念暗示道。   二少爷摇头。   楚念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去了他所说的卧室和厨房。卧室的床和厨房的米缸都有睡过人和藏过人的痕迹,可见这件事上,他并没有撒谎。   至于他们说没听到任何声音。   楚念持保留意见。   从二少爷的院子出来以后,她直接去了谢忱的房间。相较于其他人,谢忱是她唯一知晓底细的人。   院外的神棍见她又去了下人房,忍不住和其他人念叨道:“那个女人真的有鬼,有事没事就往下人房跑。你们可千万别信她那些鬼话,那些内脏肯定就是她喂的!”   神婆和神父交换了眼神,都没有发表意见。   白天的下人房里依旧暗不见光,关上门后就只能看出一些大概的轮廓。   谢忱不在屋内。   屋里的陈设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给人一种简陋但并不邋遢的感觉。   她摸黑上床。   眼睛刚闭上不久,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谢忱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一套丝绒的立领西装,清冷端正的眉眼间透着一抹深邃阴沉的肃穆。他显然没想过屋里还有别人,背对着楚念,站在衣柜上换衣服。   楚念借着窗外朦胧的光线,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瘦挺拔,明明看着没几两肉,但肩背结实有力,透着一股极具力量性的薄感。楚念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看到男人的裸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眼神正是飘忽不定之际,背对她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来:“谁?”   “我没看。”作为一个活了十八年的老实人,楚念脱口而出道。   谢忱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是谁以后,清正的脸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讥讽,原本准备重新系上的领口也不扣了,单膝跪在床边道:“原来是大小姐啊。”   楚念假意没有听出他言辞间的揶揄,先发制人道:“你大清早的换什么衣服,不知道本小姐早上要回来睡觉吗?”   “谁不知道大小姐还要回来呢?”他低头打量着她床头上全新的外套,“你这是去哪鬼混了?连衣服都换了。”   “你管我?”楚念蛮不讲理的回道:“倒是你,大清早的穿成这样是去干什么了?”   “去灵堂上香,”他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谁知道上香的时候,把袖口烫坏了,大小姐要看吗?”   他嘴上客气,但眼底满是不屑。   一点儿把袖口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楚念也不惯着他,坐起身道:“给我看看。”   谢忱冷冷看了她两秒,还是把衬衫的袖口递给了她。   “看到了吗?”   白色的衬衫上有烟头大一个黑点。   的确被柱香烫的。   “看到了,”楚念神色淡然:“只是这宅子里死了人,你不去看人,反而去上香?”   “谁死了?”   “你们家的四少爷。”   “哦,”他反应平平,“谢家的事不让我参与,我也只能在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去灵堂看看。”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去少爷的院子,而是去了灵堂。   “你和死得大少爷关系很好吗?”   “大小姐和我关系好吗?”他反问道。   楚念不解。   “现在不也躺在我的床上吗?”他讥笑出声。   又来了。   楚念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眼睛,“这样和我说话,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还可以吧。”谢忱在明晃晃挑衅她,可她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行吧,你开心就好,去玩吧。”   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谢忱嗤笑出声。   “声音小点儿,我要睡了。”说完这句话,她真的躺下身,不再搭理他。   谢忱默不作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到了床边。   楚念再度醒来,,窗外的天已经又要黑了,谢忱身姿端正的坐在书桌前写字,昏黄的油灯照耀在他的脸上,浑身弥漫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后,发现他在抄书,而书里夹着半张黄色的符纸。   楚念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她将半张符抽出来。   上面是一个八卦阵,通常是用来镇压邪祟,保平安用的。   楚念嘲弄道:“你不是说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我当然不怕,但是我担心你在这儿,会连累到我。”   “你是觉得我做了亏心事会被恶鬼盯上?”楚念并没有被激怒,翻身俯身向着他的脸凑近:“你对这个恶鬼很了解?”   “俗话不是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吗?”他意味深长道:“大小姐,应该很怕吧?”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楚念自认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你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谢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抓着她的手腕:“那你对我做得一切算什么?”   啊。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恶鬼是专门惩治恶人的?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恶鬼盯上?”   谢忱没想到她会这样想,握着她的手指一重:“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他在让她断一个公道。   “那就要看恶鬼会不会来找我了,对吧?”楚念单膝跪在他膝间的缝隙:“你,很感谢这个恶鬼,对吧?”   “什么?”谢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漂亮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因为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因为它遭报应了呀。”   “你觉得我和那个恶鬼是一伙的?”谢忱并不愚蠢,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不是吗?”   “我怎么可能和恶鬼为伍。”谢忱不屑道。   “可他对于你而言,并不是恶鬼,甚至称得上朋友。所以,你才会趁着所有人不在去给它上香,对吗?”   “你觉得恶鬼是棺材里那个人?”他冷笑出声。   “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她轻轻捏住他脸上的皮肉:“别让我猜。否则,我就又要欺负你了……”   “你做梦。”他并没有让她得逞,反剪过她的双手,钳制在她的身后。谁知她膝盖却向前滑来,整个人随之向前一扑,原本和他保持着距离的胸脯,冷不丁从他唇角蹭过。 第28章 圣 眼:能被本小姐玩弄是你的福气   两个人都有刹那间的沉默。   楚念故作淡定的后退着起身,移开视线道:“不给就不给,你先放开我。”   殊不知,她的膝盖也滑到了头。   每一次站立不稳导致的前行后退,都是对他的挑战。   他闭着眼睛,舔了舔唇:“别动了。”   楚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原本安静的房间顿时更加沉默。他冷静片刻:“我放手,你别再……轻举妄动了。”   楚念配合的直起身。   感受到膝间的压力锐减,他暗自深吸了口气。   楚念虽然说过要欺负他,但没想真的动手,此刻弄成这样,难免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谢忱也不想她再说下去,飞快回应道。   沉默两秒。   楚念嘟囔道:“之前那么骑你,你都没反应,这次怎么……”   “别说了。”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谢忱的耳廓火烧火撩的烫了起来。   “你喜欢胸啊。”楚念忽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没有一丝对他撩拨,全是对他喜欢什么的好奇。   谢忱故作镇定的闭上眼睛。   “让你别说了。”   “不说可以,告诉我棺材里的人是谁?”   谢忱不言。   楚念与他僵持片刻,突然认真的问道:“我要是给你亲一下胸,你能……”   他猛的抬起头来:“不能。”   拒绝以后还觉得不够,咬牙切齿的补充道:“也不亲。”   楚念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抗拒,也没有强求,“算了,照你的意思,它总会来找我的对吧?”   “你还盼着它来找你?”谢忱难以置信道;“你不怕死吗?”   “怕啊,但是我这个人最擅长抓鬼了。”她两只手像小老虎的爪子一样在空中抓了一下,“你不和我说的话,就别怪我到时候手下不留情了。”   谢忱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漆黑的眼眸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所以,你不去读书也和棺材里的人有关系?”楚念趁热打铁道:“是害怕……恶鬼被他们抓住,灰飞烟灭吗?”   他不说话。   隐隐在嫌弃她多管闲事。   “没关系,”楚念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挥了挥手道:“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如果他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而是真的在做好事,我会帮助他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帮他?”   “等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楚念问不出什么,决定再去探一次灵堂,向着门边走去。   谢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楚念抽回手道。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吗?”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楚念看出他的认真:“当然是不对的。”   他的眼睛一亮。   “可是,”她推开他的手道:“那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谢忱已经分不清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贺颖的意思,“你真的这么想?”   “我做得不对,会有恶鬼来惩罚我,哪轮得着你来质问我?”话虽如此,但她刻意放缓的语调,更像是在娇嗔。   “所以,你哪怕被恶鬼盯上,也舍不得向我道歉?”他不甘的抿着嘴唇,步步向她逼近。   楚念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埋怨她的愚蠢,还是在怜悯她要被恶鬼惩罚。   楚念嘴唇微动,想要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不曾想说出口的却是:“谁要给你一个私生子道歉?本小姐做错了什么?我这样的人,愿意玩弄你是你的福气,你算什么……”   她紧握着拳头,不让那些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怎么回事?「神之助力」明明已经失效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会受贺颖所影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气萦绕在她的心头。   或者说,从她的胸脯蹭过他的嘴唇开始。   那些对谢忱的恶意、暴力、怒气、渴望、关注、傲娇、害羞就在蠢蠢欲动,只是被她用精神力强行压了下去。她以为可以坚持到走出这扇门,结果面板上所有和贺颖有关的数值都在全面飙红。   那股想要占有他,糟践他的欲望,全然不受她所控。   谢忱看出她的隐忍,意味深长勾起唇角,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别忍,说出来。”   楚念情不自禁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来命令本小姐。”   这才是他熟悉的贺颖。   他露出一抹不出意料的笑意,但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话,他却并不觉得面前的人面无可憎。   甚至有些……   他抿紧了唇。   为了不受她影响,谢忱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不愧是大小姐。”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腰上一热。   不得不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旗袍下的腿不受控制的环在他的腰上。   楚念神色躲闪:“不想享受这份福气就离我远点儿。”   “不用你提醒我。”他凸起的喉结微微滑动,睁开的眼睑再度合上,揽过她的腿想要放下,却摸到一片软腻,瞬时愣在了原地。   楚念不知道他哪根筋没对,“松手啊。”   “我……”他喉头滑动:“会松手的,但是你得先跟我道歉。”   啊?   用这个威胁上她了?   楚念一脸诧异,他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掌控局势?   她倒是不会占他便宜,可是“贺颖”就……   察觉到他的触碰,她就情不自禁抬起腿,压着他的腰向自己靠近:“你,不怕羊入虎口?”   他盯着那张清丽明艳的脸,嘴唇张了又合,扣着她的手指不断收紧,可是整个人全无起身躲闪的迹象。   难道他也有难言之隐?   楚念思索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太厉害了,想用美男计让我手下留情?”   谢忱:“……“   “倒也不是不行。”楚念自顾自道,自从被他这么碰到以后,她对他的恶意、暴力、努力就在全面下降,只剩下渴望、关注、害羞在不断坚持。   继而,也让她重新拿回了身体和思想的主导权。   “可是这会不会太欺负你了?”楚念看似在关心他,但到底还是她不愿意。   贺颖再想要他是她的事,这毕竟是楚念的身体。   谢忱深吸了口气。   这话说的就跟他在倒贴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闭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放下她的腿,松开手道:“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他觉得她欠了他一个道歉。   且不说她不是真正贺颖,就算她想,贺颖也不会允许。   “我说过了,”回到正常距离以后,楚念也松了口气,人顿时又自信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会有恶鬼来惩罚我,用不着你来审问我。”   楚念不怕鬼,但是她怕人,装神弄鬼。   她再度回到灵堂。   这一次,她没有在桥上看到那些新鲜的内脏,或许是时间尚早,还没有到投喂的时间。   她进到灵堂,发现除了她还有别人在。   这几日里都光鲜亮丽的二少爷,此刻优雅全无,黑色的西裤直接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里的黄纸一沓一沓放进面前的火盆里:“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火盆里一点儿火都没有,只有往日剩下的炭黑。   “你在给谁烧纸?”楚念冷不丁问道。   二少爷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长长舒了口气:“你不是七妹找得驱魔师吗?这个点不去她院子里待着,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们嘴里没有实话,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了。”楚念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黄纸道:“火都没有,你是想要烧给谁?”   “什么?”他仿佛不知道里面没有火,直愣愣看了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的起身,尖叫着跑走了。   太奇怪了。   可楚念已经见怪不怪,她掏出自己在物资补给点买得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黄纸道:“大少爷,你若真是在天有灵,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下一秒,原本熊熊燃烧的黄纸忽然就暗淡下来,随即熄灭。   楚念笑了,“是人是鬼别藏着,我最讨厌就是谁借鬼神之说装神弄鬼。”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个凄凉的女声透过厚重的雾气缓缓传来:“一更鼓儿响,冷月照寒窗,深宫锁冤魂,泪湿旧罗裳。”   有人在搭台唱戏?   楚念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了雾气里,然而除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唱腔,什么都看不见。   “谁料想,十月怀胎生妖孽?”   “谁料想,亲生骨肉变豺狼!”   她四处环顾,雾气越发浓重,甚至看不清她来得方向。   面板上的体力值和精神力肉眼可见的往下降。   “刘妃毒,郭槐奸,天理丧,剥皮狸猫换儿郎,害我母子两离殇!”   楚念终于想起这个台本讲得时候,以前和师父去参加白事的时候,听人搭台唱过,讲得是一个关于北宋的民间故事,传说宋真宗时期,刘妃和李妃同时怀孕,宋真宗下旨,谁先生下皇子,谁的儿子就立为太子,并册立其为皇后。   因为李妃先生下孩子,就有了后面的刘妃用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楚念略微思索,不再犹豫,咬破大拇指的皮肉,用血在眉心画下一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眼前专业开光,咒圣眼开——”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一只孤魂野鬼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她都只能借天目来看。   此刻她不再受雾气的影响,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围绕在她的四周。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这座宅院也远比看起来的时候更加悲凉,全然就是一片死地,感受不到一点儿活的气息。   水是死的,物是死的,可偏偏这里的人都是活的。   她伸手抓住距离她最近的人影。   入手却是活人的骨节和皮肤,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谢忱提着灯笼,穿着月白的长衫,直直盯着她:“你印堂上面画得是什么?” 第29章 开 棺:这个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   那张清冷端正的脸,很大程度上驱散了周围的诡异感。   院子里的雾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消散。   那些存在于她感知中的东西荡然无存,她随手在眉间擦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他盯着她眉间已经花掉的符咒。   她在找它。   明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   谢忱没有回答问题,提着灯笼向着灵堂里走去。   楚念本想从这里出去以后,就去找其他玩家来一起开棺,而今他来了,她也难得折腾,跟在他身后道:“方便帮我个忙吗?”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你讲。”   “帮我开棺。”   谢忱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她仿若未闻:“都说这里面死得是大少爷,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我自己亲眼看过了才安心。”   谢忱难以置信。   “你不怕开棺以后,惹出你应付不了的东西,到时候怎么办?”   “我来处理,你跑就行了,”她利落的脱掉脚上的鞋子,扶着棺盖的另一侧,“推得时候用点劲儿。”   他盯着她和身上的旗袍格格不入的姿势,抿了抿唇,撑着双臂,开始发力。   棺材纹丝不动。   楚念松开手问:“你是不想开,还是真这么不行?”   “我……”他盯着她赤裸的脚踝,神色躲闪回道:“我只是怕你跟不上我的力气。”   “不用考虑我,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楚念面上不显,心底却越发对他生疑。   他嘴唇微松:“行,你让开。”   楚念将信将疑的抱起双臂,退到了一侧。   那张清隽的脸在顷刻间涨得通红,额头和颈脖间的青筋骤然凸起,原本纹丝不动的棺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很快就露出一道口子。   这么重的棺材,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推开了。   楚念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走到棺材前张望,本以为很看到一具开始肿胀尸体,然而里面是一个纸扎的小人。   谢忱又把棺盖推开了一些。   “看到了吗?”谢忱问。   楚念面露疑惑:“里面的尸体呢?”   “不是在这儿吗?”谢忱出于忌讳,并没有往棺材里瞧。   “这不是一个纸扎的小人吗?”楚念把纸扎的小人拿出来,好心的让他看个明白。   谢忱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人:“?”   她平时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怕他看不清,楚念还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避讳的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楚念认可了他的说法:“入棺的时候你在吗?”   “我……”他略显迟疑道:“没有资格参与。”   那就是不在。   楚念若有若死道:“那他死得时候,你看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天大奶奶请了很多人来,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等我知道的时候,宅子里已经在准备灵堂了。”   这么说的确没什么问题。   楚念继续道:“那你好奇他的尸体去哪儿了吗?”   谢忱摇了摇头:“也许是大奶奶心疼儿子,舍不得让他下葬,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又或许是……我想不到的原因。我从不好奇宅子里发生的事,因为人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隐隐是在点她。   但是楚念也不在意。   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件事而感到恐惧。   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楚念不再难为他。   终归到底,他也不过是被排挤在谢家之外的可怜人。   “好了,”楚念安抚他道:“今天你帮我开棺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就算有人问起,我也只会说我。”   “我劝你也最好别让他们,你已经发现棺材里没有尸体了。”他冷白的指节不自觉握紧:“会给你找来杀身之祸的。”   “不用害怕,”楚念虚握了下次啊他的手:“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在借机占自己便宜,极为戒备道:“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了。”   楚念:“……”   谢忱惶惶不安道:“看完了吗?我要把棺材关上了。”   再这么下去,非把他吓死不可。   楚念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来关就行。”   “你关不了,”他不知想到什么,站在棺材前有刹那的失神:“太沉了。”   楚念不再坚持,由着他关上棺材后离开。   楚念重新穿上鞋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独自坐在椅子上书写起来。   她旗袍下的皮鞋随着晃动的椅子轻轻摇晃。   神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差点儿没被这一幕吓死,“卧槽,你大半夜不睡在这儿cos女鬼啊!”   楚念站起身,毫不客气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你——”神棍看着气势汹汹,但是被她打了以后,也压根儿不敢还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开棺。”   “什么?”神棍差点儿没一屁股跳起来:“你疯了?”   “没办法,你们都太怂了。”楚念直言不讳道:“只有本小姐亲自来了。”   “那你查到了什么?”神棍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张扬跋扈的脸上多了丝敬畏。   “棺材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纸扎的小人。”   “里面没尸体?”神棍一惊,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纸扎的小人……你注意过,那几个少爷小姐的爸妈没有?”   楚念倒是没想到他能注意到,对他颇为刮目相看:“恩,也像纸扎的。”   “你也这么觉得?”神棍发现她和自己竟有相同的感受,顿时觉得之前怀疑错人了,主动靠近她道:“我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我当时看到那俩人的第一眼,就感觉一定是纸扎的。”   “所以你第一天晚上才会来灵堂?”   “对,”他一口应下后,又缓缓解释道:“我是被大少爷邀请来的,但是大少爷出门了,我就只能……”   “什么?”楚念打断道:“大少爷怎么了?”   “出门了啊。”神棍不知道她在诧异什么。   “这灵堂不就是为大少爷设的吗?”   这次反倒轮到神棍摸不着头脑:“不是啊,大少爷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他出门呢。”   “你的意思是大少爷还活着?”楚念眉头微皱:“大少爷长什么样?”   “就是那天给我们开门那个帅哥啊!管家那天刚好不在,就麻烦他给我们开的门。”神棍反倒感觉她神叨叨的,再度和她拉开距离:“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那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吗?”   “屁!”神棍怕她乱说,得罪了大少爷,连忙打断道:“死得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听说是老爷子和一个妓女生的,从小就一身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所以死了以后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等等!你说私生子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对啊!”神棍回道:“你开棺难道不是为了找到恶鬼,消灭它吗?”   “在你的故事里,私生子就是恶鬼对吗?”楚念这才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在绕圈子,神棍早就知道恶鬼是谁了,并且还有消灭恶鬼的方法。   “对啊!”神棍斩钉截铁道。   可是恶鬼怎么会帮她开自己的棺呢?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谢忱的尸体,他应该会百般阻挠才对。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应该让她知道。   他想告诉她什么?   还是……   楚念一时想不明白。   而且,死了两个人的那天晚上。   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房。   甚至还被“贺颖”欺负……   如果他真的恶鬼,早就该扭断她的脖子,而不是由着她胡作非为。   她仔细梳理着自己的得到的信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如果死得真的是私生子,那谢家肯定不会为他设置灵堂。”   只会把他藏起来,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神棍不明白谢忱的处境,自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这和他们正在聊得话题有什么关系,“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谎,”楚念没有回答他,喃喃自语道:“这个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   “轰隆——”   灵堂外面的天空忽然有惊雷闪过。   官方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吓了一跳——   :「哇哦,这个小姐姐好聪明,第三天就发现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了」   :「这个玩家有点儿东西,第三天了还没被贺颖的人格侵蚀,居然还能推动剧情」   :「我真服了,这个神棍拿得可是主角光环!怎么是炮灰在给他讲剧情啊!这个男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啊!」   :「不愧是能凭一己之力炸掉深牢山副本的女人……太强了」   :「什么?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关闭和她有关系?」   :「@祁连屠皇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嘿嘿嘿,是不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啊!」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的女人。   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在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期待他能说点什么的时候,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下注的弹窗:「主播祁连发起结果预测下注,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VS七夜公馆副本主大获全胜,赔率五百比一,快来和主播一起猜猜看吧」   :「什么东西?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赔五百倍,副本主胜利赔一倍?」   :「这哥自从自己的副本被停业整顿以后,看谁的副本都不顺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屠皇没事,这他爹明明是被干破防了!」   :「我感觉屠皇已经恨不得自己进去炸少爷的本,笑死我了」   楚念拿出笔记本,理智分析的自己得到的信息。   神婆和神父、以及神棍并不知道这是大少爷的灵堂。神父之所以说神棍进不去大少爷的房间,是指大少爷出门了,并不是死了。   神棍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除掉恶鬼,甚至在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灵堂,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迟迟没有动手。   楚念暂时收起自己的想法,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那天晚上到灵堂以后做什么了?”   “我想要打开棺材,但是打不开,跟着我就想走,结果外面的雾实在太大了,我只能在这儿待了一晚上。”   “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神棍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外面有人在唱戏,但是我太害怕了,没敢上去听在唱什么。”   楚念应了一声,“然后呢?”   “还有在第二天晚上,我去验了那两个玩家的死……”   话音未落,四位少爷和七小姐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玩家。   三少爷指着他俩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看看不行吗?”楚念回道。   四少爷仔细打量着棺材间的缝隙:“你们把棺材打开了?”   楚念正准备回应,神棍忽然挡在她身前,抢先回答道:“我们倒是想打开!但是也要打得开才行啊!”   众人默不作声。   七小姐率先走到楚念面前:“你怎么一到晚上就乱跑!到底你是驱魔师还是我是驱魔师?”   楚念想了想:“你屋子里待着没劲,我今天晚上准备在灵堂住。”   “呵,你要是真有能力今天晚上就把那个恶鬼杀了,别一天天在这儿装得多厉害,”七小姐极为不满,这话就跟在嘲笑他们都是胆小鬼似的,指着神棍:“你是谁请来的?”   “我是大少爷请来的。”   “大少爷?”她面露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反正我哥也不在,你今天晚上就跟我走吧。”   “我……”神棍颇为迟疑。   “你什么你?我是不付你钱还是怎么样?快点!”七小姐不满的催促道。   神棍只能先跟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神婆和神父欲言又止,但碍于雇主的催促,也匆匆离开了。   扮演道士的玩家在一旁冷笑道:“等着吧,她迟早把自己玩死了。”   肃穆的灵堂里,转眼只剩下楚念一个人。   她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如果谢忱真的是他们嘴里的恶鬼,那他的死……会不会就是他没有去上学的原因? 第30章 灵 堂:大小姐想怎么玩我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没有去上学的原因!他可真是一个窝囊废,居然就这样被打死了!——可是他真的是被打死的吗?请查明谢忱死亡的原因」   楚念刚刚得出这个想法,便收到系统的提示。   所以谢忱真的已经死了。   这几天看到的只是他的鬼魂?   楚念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如果谢忱真的是被贺颖的人打死的,那他死亡时间可能还要往前推三天,所谓的回魂夜并不是她们所以为的七天后。   这意味着恶鬼的屠戮可能会提前开始。   在这种悲伤的时刻,楚念却能清晰感觉到贺颖的愤怒。   -没用的虫子,居然就这样死了。   -他愿意给本小姐玩不就没这些事了吗?贱骨头,又硬又贱。   -那么多人欺负他,他都没死,居然就偏偏死在本小姐手里,真是晦气。   “他已经在很努力活着了。”楚念知道这句话不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可哪怕违背规则,她也想中止‘贺颖’的恶意,“为什么连他的死都要怪在他的头上呢?”   「二次警告,请玩家专注角色,不要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   游戏吗?   可这是一个人真实的一生。   贺颖也被她的话激怒了。   她看到透明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都在飙升。   双腿也不再受她控制的向着门口跑去。   楚念死死抓着扶手,开始与‘贺颖’对抗。   无论她现在想去哪里,楚念都不会让她去。   谢忱已经变成鬼了。   这意味着人间的规则已经束缚不了他了。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这样跑去于送死无异。   她也终于明白谢忱之前会对她百般容忍。   因为她还没有发现他已经变成「祂」了,他还需要遵守作为人的规则,现在他不需要再隐藏,见到她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掐断她的脖子。   她就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现在好了。   楚念只能用精神力死死压制着贺颖。   将自己困于这张圈椅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当她察觉到贺颖的影响开始消失时,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   空无一物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一抹光。   谢忱又提着那盏灯笼回来了,依旧是那身月白的长袍,却比之前多了一份轻松和从容。   “大小姐还在找那个恶鬼吗?”   难怪贺颖放弃了。   因为她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楚念咬着嘴唇。   不让‘贺颖’说话。   他故技重施的想要掰开她的嘴唇,让她别忍。   却被她呵斥在原地:“别过来,除非你想让我在这儿玩你,否则就识趣点儿,滚。”   她每个字都伴随着极力容忍的颤音。   比起谢忱,她更要警惕‘贺颖’找死。   “你想怎么玩我?”谁知他根本不怕,游刃有余的打量着她。   『不要让「祂」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楚念此刻才理解这条规则。   只要不去拆穿他的恶鬼,他就无法以恶鬼的身份为所欲为。   哪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已经知道了。   但只要对方没有说出口,就不得不陪着对方演下去。   楚念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靠近,反应迅速的抬起脚,抵在他的胸口。   “滚远点儿。”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如果真的被他碰到,她根本压不住。   “我都说要给你玩了,怎么还让我滚呢?”他捧起她的脚踝,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脚背。   不止手指,楚念的脚趾都一起抓紧了。   为了杀她可谓是不择手段。   可见他真是恨极了。   她意识到‘贺颖’的这口锅,她是要背定了。   垂下一只手准备结印,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贺颖‘随时等待着对她精神力减弱,对她进行反扑。   “你不是就想要我这样吗?”他不知不觉跪下了一侧膝盖,仰头看着她。   楚念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明晃晃的勾引。   贺颖哪见过这个阵仗,楚念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渴望的数值飙升到所有之最。   -想要他。   -好想要他。   楚念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哪是想要他,这是不要命啊。   还是她的命。   这鬼APP一定是因为她说过它的坏话,对她怀恨在心,压根儿就是在整她。   “还在忍吗?”他掰开她掐出指印的掌心:“大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你越对抗什么,什么就存在,你越接受什么,什么就不存在。”   “少说这些屁话,”楚念看出他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命,情绪也压不住,亏她之前还可怜他来着,“给我滚一点儿。”   他忽然笑了出来,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不愧是大小姐,知道我已经死了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楚念:“……”   居然还可以这样自曝的吗?   她可以假装听不到吗?   可是‘贺颖’压根儿不给她机会,趁着她一个走神,脱口而出道:“你死了又怎么样?我认识全城最好的风水先生,就算你变成厉鬼,也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楚念:“……”   四目相对间。   楚念很想问,朋友,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听过行吗?   “是吗?”他享受的闭着眼睛,“让我看看我是怎么逃不出大小姐手掌心的。”   楚念抽回被他捧着的脚踝。   猝不及防往后一倒,身手麻利的从椅子侧翻下来,而其代价就是她的精神力和体力又猛的下降了一截,重重撑在棺材后面的供台,背靠着看向他,“你是被我打死的吗?”   “什么?”谢忱没想到她现在还有心情问这个,不慌不忙走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至少让我走得明明白白。”楚念抬手制止他道:“对吧?”   他垂眸扫向她的身后,“让你走得明明白白吗?可是你背后的手在干什么?”   在没有放弃的结印。   随时准备将他一军。   堂屋里灯火尽灭,漆黑的门窗一扇扇紧闭。   酬神官方直播间——   :「完了,小姐姐命不久矣」   :「就算之前没有被贺颖的人格吞噬,但是在谢忱的身份暴露以后,拿到贺颖人格的玩家,基本都会被同化」   :「@祁连屠皇,你女朋友要死啦!你要赔一倍的钱啦!」   祁连面无表情注视着紧闭的门。   冷不丁道:“他刚刚为什么要下跪?”   :「什么?」   :「这是重点?」   :「少爷下跪了吗?没看到啊,这鬼镜头就一直锁定在外面,压根儿不敢进去拍,露只腿能看个der」   :「屠皇和少爷才是真爱啊,这么小的细节都没放过,磕到了」   ……   堂屋里。   楚念偷鸡不成,悻悻拿出手:“我做什么了?”   他却趁机迎着她的掌心,握紧了她的手指:“还压得住她吗?”   楚念:“……”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果然是故意在引诱她送死。   “我光是这样牵着你的手,就已经感觉到你,忍不了了。”   楚念先下手为强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谁知他没有任何反抗,由着她掐着他的脖子靠近。   楚念:“?”   “我告诉你,怎么对付她。”   “什么?”楚念懵了,他不是来杀她的吗?为什么还要教她怎么对付贺颖。   “不想吗?”   “怎么做?”楚念也是没招了。   “坐上去。”   “什么?”   他扶起她的腰,将她举坐后面的供台上。   楚念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是想献祭她吗?   她正好面朝着那口棺材。   他不说话,只是屈膝跪在地上,捧着她的后跟,轻轻吻上她小腿的肌肤。   楚念:“?”   很快反应过来,平息贺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楚念的小腿搭在他的肩上。   “谢忱,你疯了吗?”   他不言语,亲吻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向着裙摆下延伸。   “你,”她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挨了那么多打,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有妥协的事,为什么现在要……”   她想不明白。   可他的心底早已有答案,他扣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指,轻声回道:“我不是在为她做。”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臂。   双腿情不自禁环在他的脑后。   带跟的皮鞋轻轻蹭着他长衫下的背脊。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腰背挺直的仰起头,高挺的鼻梁贴着肌肤,呼出温热的气息。   至此,楚念已经彻底无法压制‘贺颖’。   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指。   他抬眼向她看来。   高挺的鼻梁划过肌肤,吻得越发的深邃。   楚念无法看他。   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齿间溢出的呼吸,暴露了她苦苦想要维持的体面。   原本抗衡坚持的身体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抬眸看着她,仰起的喉结不自然滚动,整张脸向更深处陷去。   楚念睁开眼睛扫过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心头。   她收拢着膝盖,让他停下。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   等着她平复下来后,温声询问道:“还要吗?”   楚念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淡去的颤:“你,你还不如,杀了我。”   “怎么会?”他亲吻在她腿上的肌肤,“活着很好的。就算会很痛苦,但是也还是活着好。”   他居然还会安慰她?   楚念心底的悲悯更甚。   他没有言语,打开旁边的盒子,抽出一件衬衣,轻轻在她裙摆下擦拭。   楚念看着衬衫上面写着“黎耀中学”四个字就明白了,这是他的校服。   有些旧,但是洗得很干净。   楚念之前看过供台,上面并没有盒子,不知道是何时摆放在这里的,但这也坐实了这就是为他设置的灵堂的事实。   所以,她在他的灵堂让他做了这种事?   楚念羞愧难当的盖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了?”他不解的望着她,“你不开心吗?” 第31章 三 夜:谢忱说,你摸摸我   “我看起来像应该很爽的样子吗?”楚念沮丧极了,她这样和贺颖有什么区别,明明知道他是在帮她,可她竟然也从这样的事里感到愉悦。   看起来不像,但是……   他捧着衬衫擦了擦自己的脸。   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楚念透过指缝看见,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并没有,”他扶起她找不到落脚点的鞋子,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是我很爽。”   楚念嘴唇微抿。   他……变成鬼以后,反而这么善解人意吗?   以他之前的刻薄,不应该借这种事狠狠嘲讽她一番吗?   他低头整理着她的裙摆,似乎察觉到她的难堪,刻意回避了视线,将褪到大腿的裤子,往她的腰提去。   楚念意识他在做什么以后,连忙制止道:“我自己来。”   可就在她起身的空档,他已经穿好了,神色不安的打量着她:“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不然贺颖也一会一直想让他做这种事。   楚念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底愧疚更甚,“虽然你是在帮我,但是……这跟我在欺负你,没什么区别。”   “我不愿意才叫欺负。”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愿意就不是。”   “什么?”楚念并没有听清。   “要,让我摸摸吗?”他依旧在关心她的感受。   “不用了。”她连忙抬手制止,察觉自己还踩着他的膝盖,连忙从桌上跳了下来,“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偌大的堂屋有刹那的安静。   楚念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儿伤人,“不是觉得你不行,是……我觉得这样太欺负人了。”   灵堂的烛火泛起微弱的光亮。   他的喉结滚了滚。   “那,你摸摸我。”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握着衬衫转身往外走去。   楚念听见了,但是他反应过于强烈,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转而看到他手里的衬衫。   忽然明白了。   他是来销毁证据的。   只要把这件校服带走,就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大少爷才是真正的私生子。   可是比起校服,他不是更应该灭自己的口吗?   楚念意识到危机还没有接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以她现在的精神力和体力都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阵法,当下只能如此了。   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你现在对我有愧了吗?”   楚念:“……”   “恩?”他转过身问。   “恩,”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的。”   他笑了笑,“那要和我道歉吗?”   “对不起。”楚念诚恳的回道。   “恩,我原谅你了。”他打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所以这是放过她的意思吗?   楚念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人情味的恶鬼,久久没回过神。   堂屋的灯重新亮起。   酬神的官方直播间里,呈现出楚念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身影。   :「啊啊啊啊不愧是我买股的小姐姐,我就知道她不会被贺颖同化」   :「谢忱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除了那些找死的,他很少主动追击玩家的」   :「@神明世界官方你进去给我拍啊!你拍大门给我看个der啊!」   楚念迷迷糊糊在灵堂睡了一晚上。   天微微亮,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死人啦!死人啦!”   谢忱杀的吗?   可是他昨天的所作所为并不像那么不讲道理的恶鬼。   楚念已经彻底摸不着头脑。   只能先顺着声音摸过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三少爷的院子里。   不止三少爷死了,神棍也从七小姐的院子里消失了,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负责保护三少爷的道士玩家还活着。   楚念记得神婆之前提到过,她的任务是找到恶鬼,并消灭恶鬼,更重要是保护雇主,不被恶鬼发现。   前面两个玩家都是为了保护雇主死的,这一次却是不同。   楚念不解更甚:“这是什么情况?”   神父和神婆也彻底懵了,无奈的摊着双手:“不知道啊!昨天从灵堂走后,大家就没见过!他还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今天来和我分享的。”   视线集中在道长身上。   道长惊魂未定:“我不知道,我昨天在衣柜里睡了一晚上,然后……醒来他就死了。”   “你也是在衣柜里睡了一晚上?”楚念更摸不着头脑了,“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有……”道长回忆道:“是那种很独特的风声。”   “然后呢?”   “就没有声音了。”他心虚的移开视线道。   楚念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有逼问,越过他向着三少爷的卧室走去。   她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三少爷被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面。   晶莹透明的水晶染满了他的血。   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沙发上,汇成了大滩的血液。   他的手被折断了,以一种极为扭曲的角度搭在脖子上。鼻骨和眉骨都被打断了,失去支撑的眼球也不知去向。   哪怕是楚念,此刻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小姐姐被吓到了吧?不过我看得好爽嘿嘿」   :「那个拿到主角光环的玩家不会是利用道具跑了吧?我的天,关键信息可都在他那儿啊!」   :「希望那个江湖术士能讲点武德,跑归跑,能把关键信息留给其他玩家」   :「啊啊啊啊我最讨厌这些许愿币玩家了,利用道具抢主角,结果发现自己解决不了,就丢下烂摊子跑了」   :「哎,缺少关键信息,他们这把难了」   神父想要阻止楚念已经来不及了。   叹了口气:“恶鬼的手笔。”   谢忱吗?   她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尸体:“你知道恶鬼是谁吗?”   “谁?”神父一惊:“你知道?”   楚念点了点头,“出来说吧。”   她把剩余的三名玩家聚集在一起。   用同样的话问了一遍神婆和道士。   神婆问道:“应该就是棺材里那个人吧?”   道士则摇了摇头。   “那你们知道那是为谁设置的灵堂吗?”   “是谁?”神父和神婆异口同声道。   “谢家的一个私生子。”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他们所有的反应。   “谢家还有私生子?”神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所以私生子是恶鬼?”   “神棍是这么说的。”楚念决定把所有事都推到失踪的神棍身上,免得为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听到神棍两个字,神婆和神父齐齐凑了上来。   楚念把从神棍那儿得到的信息分享给了他们,“他还说验过那两个玩家的死,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七小姐叫走了。”   “那不就等于什么信息都没有吗?”神婆沮丧的回道:“难道要我们都去开棺验尸吗?”   楚念适当的陷入了沉默。   等她和神父讨论了一番后,不经意道:“你们今天看到大少爷了吗?”   “看到了啊,他和管家一起出门了。”神父回道。   楚念没有再问。   神婆敏锐的察觉道:“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是那天给我们开门的那个青年吗?”楚念再次确认道。   “对啊。”   “平时怎么都没见到他?”   “我听六少爷说,他大哥很忙的,家里的生意全靠他,很少管家里的事。”神婆解释道:“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七小姐告诉我,她大哥死了。”   “什么?”神婆和神父又是一惊。   “那个灵堂也是为他大哥设置的,”楚念将他们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你们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我今天早上才和大少爷打过招呼,他还问我驱邪的事怎么样了?”神婆无法相信那样温文尔雅的青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定有地方弄错了。”   “或许吧,”楚念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没有再和他们争辩:“等过了今晚再说吧。”   “还要等过了今晚吗?已经第四天了。”道士忽然焦急起来。   “不是还有三天吗?”楚念回道:“别急。”   “你们……”   “真的有恶鬼吗?”神父还在纠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怎么样相信所谓的恶鬼。”   “我靠,等你见到的时候——”道士无语了,赛程都过半了,居然还有人连恶鬼是否存在都不知道,“这还聊什么啊。”   道士失望至极的走了。   楚念见状也没有久留,也离开了。   神父不解的皱着眉头,“你也相信这个宅子里有恶鬼吗?我更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神婆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楚念离开后,先是借七小姐的浴室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内衣裤,而后开始查神棍失踪的事,用七小姐的话就是神棍忽然被鬼附身了,然后跌跌撞撞跑进了她院子里的喷泉里,可是等她追过去的时候,池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期间七小姐还不忘对她冷嘲热讽:“你不是那么厉害吗?怎么没消灭那个恶鬼?”   楚念假意没听见。   谁让她受了人家的恩惠,到底是拿人的手软。   从七小姐的院子离开以后,她又去物资补给点,买了一些新鲜的内脏。   那些少爷小姐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从佣人那儿套点有用的事了。   上次那个杂役又跟了上来。   她丢给他一块儿猪肝,让他又叫了些人来。   转眼她跟前就多了三个人。   她先是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儿猪肝,而后才开始询问:“你上次不是和我说,那是大少爷的灵堂吗?可我怎么听人说,死得是谢家的私生子?”   杂役不说话了。   楚念丢出一块儿猪肝,又问:“那大少爷是怎么死的呢?”   “大少爷对我们很好的。”三个佣人重复道。   “大少爷死了,但是又还活着对吗?”楚念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   “对。”杂役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在佣人眼里,那就是大少爷的灵堂,而谢忱就是死而复生的大少爷。   楚念终于明白,每个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不同,继而延伸出不同的版本,哪些是片面的想法,哪些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需要她自己去分辨。   “大少爷是生病死的吗?”   三个佣人直直盯着她手里的内脏。   她又丢出几颗猪心,“大少爷是被人打死的吗?”   “不知道,”之前的小杂役说:“大少爷很痛,很痛。”   “哪里痛?”   小杂役不说话了。   旁边的婆子开口道:“哪里都痛。”   “我让大奶奶去给大少爷找郎中,大奶奶说不用找,睡一晚上就好了。”另一个婆子开口道。   “然后大少爷就再也没醒来过?”楚念心头像是悬着千斤,沉甸甸的。   他们没有说话。   楚念不再勉强,将手里的内脏分给他们以后准备离开。   三个人忽然陆陆续续开口——   “老爷知道了,老爷找了郎中。”   “二少爷知道了,二少爷找了郎中。”   “三少爷知道了,三少爷也找了郎中。”   “四少爷知道了,四少爷也找了郎中。”   “五少爷知道了,五少爷也找了郎中。”   “六少爷知道了,六少爷也找了郎中。”   “七小姐知道了,七小姐请了医生。”   他们都给他找了郎中?   然后呢?   郎中没有医好他,还是又其他意思?   楚念指望他们继续说下去,他们却讳莫如深,看着沉下来的天色,叼着内脏跑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头绪,但是她觉得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回到客堂,她正在用清水洗手的时候,一只冷白的手从后握住她的手腕,将一块儿羊脂皂塞到她的手里:“你光用清水是洗不掉的。” 第32章 桥 底:恶鬼?色鬼才对   铜盆里倒映出谢忱的脸。   楚念盯着水中与他重叠的掌心,下意识回道:“洗掉了。”   他温柔的笑了笑。   将泡沫涂满她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轻轻在水里搓了搓。   楚念看着他的脸在倒影里幻灭扭曲。   回头看向他真实的面孔:“你真的被我打死的吗?”   他摇了摇头,“你没有伤害过我。”   他分得比她清楚。   楚念在他面前总是会轻易的感到沮丧和无力。   在别人眼里,他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在她的故事里,他是受尽人间冷暖,最终无声在长夜里消逝的私生子。   “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这才能消除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为我做的。”   “我不想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她表达的极为隐晦,“告诉你是怎么死的,让我为你做点儿什么。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挺厉害的……”   谢忱忽然笑了起来,收拢环在她腰上的双手,将脸埋在她的颈脖。   楚念呼吸一滞。   经过昨天那件事没有再出来作祟的‘贺颖’,仿佛被这个拥抱唤醒了般,情不自禁在他怀里蹭了起来,发出楚念无法理解的声音。   她恼怒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小少爷,我昨天说,你不想被我玩,就离我远点儿这件事是真的。”   “我知道啊,”他抬起头,满是温柔纯真的回道:“所以我是想被你玩。”   玩你弟啊——   哥们儿斯德哥尔摩啊!   楚念还没有意识到,在他眼里,她早已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受‘贺颖’所影响。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去融入别人。虽然你现在还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但是人生很长的,总会遇到和你有着相同目标,欣赏你的朋友。”   “你好像忘了我已经死了。”   “可你不是没死完吗?”楚念苦口婆心道。   “这是什么新的地狱笑话吗?”谢忱笑道。   “谁在和你说笑话?活着都不愿意做得事,死后就更没有必要,我能克制住——”贺颖的,前提是他别靠近她。   “可是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她旗袍下玲珑的腰身不自觉塌下,翘起的幅度蹭着他的腰。   楚念无奈懊恼的闭上眼睛道:“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谢忱心虚的不敢言语。   怕被她发现真正在趁火打劫的人是他。   “我只是……”他也不擅长说谎,神色不自然的闪躲:“想要帮你做点儿什么。”   “那你想做就赶紧做啊。”她理智的声音陡然变得娇嗔起来。   他浓密的长睫微微发颤。   他知道的,这不是她会说出的话,垂着眼眸,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他蓬勃生长的欲望,暴露了他藏在温吞外表下的野心。   楚念还没有察觉到,还在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全然忘了他已经是一只恶鬼,不过套着端正清冷的皮囊罢了。   “谢忱,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有能力处理。”明明是同样的声音,此刻却冷静理智许多。   他陷入沉默,缓缓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楚念缓缓推到旁边的凳子,趴在桌子上道:“你出去。”   他退了出去。   楚念不得不花出大量的精力来压制‘贺颖’,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自己还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来对付‘贺颖’,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谢忱立在门边,听着从门里透出来的声音。   耳垂泛红的低下了头。   酬神官方直播间的镜头从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一闪而过。   直播间的人数有瞬间的暴增,但因为随即又回到其他玩家身上,又归于平静。   :「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直播间对准神明拍啊?到底是谁在想看这些玩家(屠皇前女友除外)」   :「谁能告诉我,少爷为什么在这儿罚站?」   :「这些玩家有什么好拍的?这都几天了连不止一个恶鬼都还没推出来」   :「昨天晚上没看,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死得是三少爷,而不是应该保护他的玩家?」   很快,楚念从客堂里走了出来,只是用首饰固定的头发都被拆了下来,用一根红绳捆绑在身后。   那张清丽的脸比之前更冷静睿智一些,仿佛已经把‘贺颖‘完全驱赶出去。   谢忱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思绪前所未有的情绪,“你说你身上很痛,哪里痛?”   谢忱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死得太久了,不记得了。”   “他们都给你请了郎中,为什么你还是死了?”   他神色变得躲闪,“不记得了。”   “你死在哪的?”   “不记得……”   她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别糊弄我,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没有糊弄你,我真的不记得了。”他悄悄打量着她,连带着脖子也开始泛红。   “你的管家为什么要在桥上放新鲜的内脏?那些佣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他仿佛从未死过,又从那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变成了不知所措的私生子。   “不知道就跟我走。”楚念抓着他的衣领,带着他往宅子中间的池塘走去。   “你不用这样抓着我,我会跟着你走的。”   楚念仿若未闻:“七小姐说,大少爷是死在池塘里的,所以,你是死在池塘里的?”   “不是。”他踉跄跟在她的身后,生怕冒犯到她。   此刻的她比平时还要美,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疏离英气。   令人完全不敢直视。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什么?”楚念嗤笑出声。   他的喉结滚了滚,“你说,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以……”   舌尖开始打结,久久没有发出声。   楚念却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我就说你小子没对。呵,恶鬼,我看你色鬼吧。”   他难为情的咬着嘴唇。   楚念生出逗弄他的念头,转过身来,步步向着他逼近:“不是宁死不屈吗?不是骨头硬吗?你早有这个魄力,也不至于……”   “我想亲。”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嘴唇。   “你做梦,”楚念甩开他的衣领:“自己给我跟上来。”   谢忱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她,   来到上次的桥梁。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桥上摆放内脏,看到楚念过来,他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再看到后面的谢忱,顿时松了口气:“少爷,你来了。”   谢忱点了点头。   一改在楚念面前的窘迫,从容不迫解释道:“这些是用来喂那些仆人的,他们都是死人,但是又没有完全死。”   “只喂动物内脏的吗?没喂过人的吗?”   “没有喂过,但是时间到了他们会去吃。”谢忱回答道。   管家不知所措,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没有问你,我在问他。”楚念看向管家:“老实回答我,不然我马上就让你灰飞烟灭。”   管家看着她起印的手势就知道不是唬人的,看了一眼谢忱的脸色,迫不及待回道:“少爷说的都是真的,宅子里隔段时间就会死人,需要清理尸体,刚好他们也吃这个。”   “你不吃吗?”   “我……吃不下。”相比之下,他还有着人的思维,宁愿味如嚼蜡的吞大米饭,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是怎么死的?”楚念示意她身后的谢忱道。   “不,不知道。”管家躲到谢忱身边,小声问道:“这是你请来的驱魔师吗?”   “这是贺小姐。”   “什么?”管家满脸诧异,像是在说她怎么还活着,“你,同学的贺小姐?”   “恩,”谢忱负手而立:“她看我三天没有去上学,有点儿担心,就来看看我。”   管家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这,这样啊。”   他演技不如谢忱,一刻都绷不住:“那,那你们聊,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你转什么?我话还没有问完。”   管家一副快拉兜里的表情,头也不快的飞快跑掉了。   “大小姐想问什么,问我就行了。”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走到这儿,就想起了一些。”他低头盯着脚下的池塘:“我好像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要下去看看吗?”   楚念半信半疑,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跳进了池塘的淤泥里。   谢忱没见过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她将裙摆系在腰上,纤细修长的双腿穿过泥潭,钻到了桥洞下面。   他越过桥上的护栏,俯身看她,“找到什么了吗?”   她拔出一截莲藕,递到他眼前:“这个算吗?”   她看出他在耍他了,但是并没有生气,反而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谢忱看不明白,磕磕绊绊回道:“不,不算。”   “不算就给我滚下来。”   谢忱老老实实脱掉鞋子,跳进了池塘里。   楚念冷嘲热讽:“是死在这的吗?”   他咬着唇不回答。   楚念冷笑更甚,“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还挺会耍人的。”   “明明是你在耍我。”他喉头微微有些发哽,“我跳到湖里,都没有人会这么干脆的救我,你在干什么?”   “在被你耍啊。”她脸上泛起不以为意的狡黠。   他咬着嘴唇,一步步向她走近。   几乎难以启齿的发颤:“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我?贺颖没有告诉过你,我这样的人,只要你流露出一点儿善意,就会被我缠上吗?”   她不以为意:“你能怎么缠上我?”   他忘了,她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摒除‘贺颖’的念头。   她不想,他根本就缠不上她。   “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就和其他人一样欺负我不行吗?为什么宁愿为难自己都不肯为难我?”他宁愿她对他一样的坏,至少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让我觉得你很特别好吗?”   “你的确很特别,我没有见过当恶鬼当得你这么窝囊的。”   谢忱一怔。   动情的脸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原本的挺拔的腰背不自觉耷拉下来,“你也,这么觉得吗?”   “所以,你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第33章 满 月:今夜不宜出门   谢忱的脚步一顿。   桥洞下没有光,可是她却像是在泛着光。   她自顾自仰起头,“我说过的,如果我发现你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我会帮你。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觉得那些像是你做出的事。”   “是我做的。”他并没有借机欺骗她,“我有在杀人。”   “但你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杀人,”楚念并不意外:“如果你只是为了杀人取乐的话,根本不需要七天。”   只需要像祁连一样找尽借口屠戮。   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谢忱低头默认了这个答案。   “可我还是没有头绪。”楚念如实回道。   “驱魔师不是我杀的。”   这个答案在楚念的意料之外。   她眉头微皱,“还有一个恶鬼在专杀……”   玩家吗?   谢忱没有回答,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她跟前。   委屈巴巴的矮下身道:“你先,让我抱一抱,可不可以?”   他的忍耐已经到极致。   眼睫都在跟着发颤。   “一个拥抱而已,你整得这么麻烦干什么?”楚念大大咧咧搂过他的脖子,跟着就准备放开来,“可以了吧……”   他却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   胸腔跳动如雷鼓,清瘦挺拔的腰背紧张发颤。   楚念从来没被人这样真挚珍视的抱过。   大脑有刹那的空白,“你在干什么?”   “你,摸摸我。”他紧张到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手也开始发凉发麻。   摸他?   楚念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这样吗?”   谢忱直至此刻才知道原本的她是多么单纯的人。   而他居然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难怪她会是那个反应。   不禁将脸埋在她的颈脖笑道:“恩,再多摸一会儿。”   “没时间了,”楚念嘴上这么说,但是手也没有立刻放下来,“如果你是被我打死的,那今天晚上就是你的回魂夜了。”   “她打了以后,我就立刻死了吗?”他微妙的转换了称呼。   “没有,”楚念想起佣人的话,“你还痛过一会儿,所以你也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死的?”   “我一定是被她打死的吗?”   “你别给我打哑谜。”   “你如果愿意…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他的脑海全是被她的胸脯滑过的触感,但眼睛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一眼都没往她的胸口看。   “你不能告诉我吧?”楚念能感觉到他也受着某种规则的限制,这样的引导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   谢忱没想到会被她发现,立刻低头回避她的视线。   楚念不解:“你是死了以后变色鬼了吗?”   他窘迫更甚,“没,没有。”   楚念不再搭理他。   仔细思索着他刚才的话,如果他不是被贺颖打死的,那会是谢家的少爷小姐吗?   可如果他们是凶手,又怎么会给他请郎中呢?   她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向他看去。   不对,正因为凶手是他们,他们才会给他请郎中和医生。不然以他们对他的态度,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呢?   然后被化为厉鬼的他追杀。   那杀玩家的恶鬼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应该是因为他想杀那些雇主,而被迫杀死了想要保护雇主的玩家,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恶鬼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她点着额头,感觉有些东西快要呼之欲出。   忽然,她系在头发上的红绳散开了来。   楚念抬手接住,随后脱力般倒在谢忱肩上,“我控制不住她了,不管她对你做出什么,都别怪我。”   他温柔的勾起唇角,揽过她的头发放回身后,“明明是你不要怪我。”   楚念精疲力尽闭上眼睛。   然而她体力耗尽以后,‘贺颖’也无法再借用她的身体。   楚念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你不用管我,把我放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忱并没有听她的,单手将她抱起,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池塘,桥上聚集的人群,看见他走来自动散开。   他提起她的鞋子,转身向着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很久,楚念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看到自己躺在谢忱的床上,他正半蹲在地上用毛巾擦着她脚上的泥泞。   谢忱察觉到她醒了,抬头笑了笑。   她却不知想到什么,望着他没头没脑道:“剥皮狸猫。”   他微微一怔,转而明白了什么,低头笑道:“是啊。”   再抬起头,她已经再度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凌晨十二点,灵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神婆躲在六少爷的衣柜,打开控制面板上的好友栏,找到神父李思锐的名字道:「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和之前一样」李思锐很快回道。   那就是没什么情况了。   夏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难道真的要像其他人一样铤而走险才行吗?   她透过门缝张望着窗外。   今夜的雾格外的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晚的夜格外漫长。   正盯着窗外出神时,忽然收到李思锐发来的消息。   这是无聊了要找她聊天吧?   她点开聊天框,正想劝他安心扮演自己的角色,却看见他发来的信息。   「快跑!!!!!」   什么?   恶鬼进她的院子了吗?   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向之前那样逐渐远去,而是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应该是要跑的……   可她又能跑去哪里……   夏智死死抓着面前的柜门,一定不能恶鬼发现她。   凌晨四点的宅院依旧是一片漆黑。   楚念像是电量耗尽却又被强制开机的电子产品,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   谢忱还在桌前看书,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身上,浑身弥漫着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   “他们在撒谎。”楚念冷不丁开口道。   谢忱回过头来。   楚念一刻都不敢停歇道:“他们明明知道你就是杀人的恶鬼,为什么却要在玩家面前替你遮掩?”   他们肯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但是在面对楚念的询问时,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撒谎。   是规则限制了他们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睡着了还在想这件事?”谢忱颇为惊奇道。   楚念没有否认,“你是没走,还是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今天晚上死了几个人?”楚念委婉的询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起身向着她走来。   楚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穿上鞋子准备出门,却被谢忱拉了回来。   “今天晚上是满月,不要出门。”   楚念不解。   谢忱吹灭蜡烛,指了指门外。   她透过门缝看去,外面的人正好也透过门缝在看她。四目相对间,楚念吓得往后一退,猝不及防撞上了谢忱的胸口。   “看到了吗?”   外面的人似乎没有看见她,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就缓缓汇入人群中离开了。   楚念喉头咽了咽,再度向着门缝贴近。   白日里那些佣人正在四处翻找着食物,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通通往嘴里塞,吃了几口,似乎又觉得不合适,趴在地上痛苦的呕吐。   “这是什么?”   “在觅食,”谢忱贴近她的身后张望:“满月的时候,他们的食欲会变得出奇的大,平时喂得那些量根本不够。”   “会吃人吗?”   “恩。”   “你不是说,他们只吃尸体吗?”   “人死了不就变成尸体了吗?”谢忱垂眸观察着她的反应:“其实他们最喜欢的是那些刚死掉的,只是……有时候不能立即去吃而已。”   不能立即去吃……   楚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有关于法医学的书吗?”   “你要干什么?”   “那个神棍是你请来的,对吧?”楚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神棍,是来自民间的驱魔人。”谢忱纠正道。   楚念才不管他是什么,“他在七小姐的院子里失踪了。失踪之前,他说他验过那两个玩……驱魔师的尸体,现在他不在了,只能我来了。”   “你懂验尸吗?”   “我可以学。”   谢忱从书桌下取了一本书递给她。   楚念低估了那本书的重量,整个人随着书往下一沉。   他重新点燃了灯,“辛苦了,大小姐。”   “你是在笑我吗?”楚念拿起烛火递给他,“掌着。”   他乖乖的举着油灯,在旁边立着。   楚念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自己记下的症状,查找着死因。   「系统检测到救世主已经离开副本。现在可为您免费升级技能,您是否愿意?」   那个神棍果然是有身份的,不然怎么会拿到那么多信息。   楚念选择「是」   系统:「现已为您升级技能,现在您是否要发起验尸?」   楚念点击「确定」   系统:「请选择您验尸的对象?(最多查验两次)」   下面出现了四个选项,其中包含最早死亡的两名玩家和两名雇主。   她果断选择查验了两名玩家。   谢忱见她盯着面前的法学书,迟迟没有翻动的迹象,主动端详她的笔记本俯下身道:“这个人是先从后面被勒死,然后挂在又房梁上的。”   “你怎么知道?”楚念诧异回过头问。   她刚才从系统得到的也是这个答案。   “颈部的勒痕,”谢忱比划着自己的脖子:“吊死的人通常都是呈现出V字形,因为颈后有体空的现象,不闭合,而被勒死的人,则会呈现出O型,闭合,无提空,深浅一致。”   “你,懂验尸?”   “略懂。”谢忱谦虚的回道。   “那这个人呢?”楚念指着笔记本的下一行字问。   “从身后被桃木钉瞬间贯穿心脏,导致左心室破裂,极速死亡的。”他目光落在她的秀白的指尖,粉白相见的指甲,看起来就很健康。   与系统分析的大致无异。   楚念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我知道了,你去睡觉吧,我坐一会儿。”   “我不用睡觉。”   “那我去睡觉,你坐一会儿。”楚念捏着鼻梁站起了身。   谢忱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不想和他睡一张床。   他垂眸透过她的视线,难以启齿的咽了咽喉结,“我,不是你想得那种色鬼。”   甚至刻意保留着许多生前的习惯,并没有因为死而放纵自己。   “那你想没想?”然而楚念并不吃他这套,直言不讳道。   “我……”无论他装得多么像人,他终究是一个不受公序良俗制约的死人,尽管他极力回避,视线还是不自觉向着她旗袍下的腰腿扫去,“想。” 第34章 虔 诚:满月膨胀的不止是食欲   “在这待着。”楚念转身上了床。   “是。”他又坐回到书桌前。   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可怕是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欲望,而他一直很诚实,并在成为‘恶鬼‘后依旧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在‘恶鬼’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见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楚念躺在床上,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书桌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很多很多的书,如果没有死的话,他应该会拥有很绚烂的人生。   他偏偏死在了这里。   她师父说过,她太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并不适合驱邪,哪怕她天赋异禀,也很少教她驱邪的法术。   但有些东西是拦不住的。   在祖师堂建成的时候,其他人看到都是泥身塑像,她却能看到高坐在神台上的青年,青年意识到她能看见自己,微微笑了一下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她却一直受其庇佑。   别人学了一辈子都学不会的请神上身,她光是在旁边看了一眼就学会了,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那名青年,起初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看到她师曾祖的脸色变了,连滚带爬从轮椅上下来,对着她直磕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们这一派开山祖师,真正的天纵之才,横贯天师道古今第一人。   之后青年就不来了。   但是她依旧一请一个准,并且不会被夺去神识。   别说她师父,对于整个天师道都是闻所未闻。那时她师父说她是注定要在天师道青史留名的人,可也正因如此,她也要受很多的苦。   她这样的人,如果一生遇见的都是好人就罢了。   可遇见‘恶鬼’,很容易被对方哄骗,继而走上一条歧途。   她以前不理解,现在明白了。   哪怕明知对方是‘恶鬼,依旧会把他当成一个活着的人,心疼他遭受过的苦难。   楚念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故作淡然道:“外面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散去?”   “等天亮就散了,”他有问必答,“但是今晚的夜会格外的长。”   夜越长,就代表暗藏的危险越多。   这座古宅比她想象中可怕。   偏偏她还和‘恶鬼’共处一室,并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楚念发出一抹嘲弄的轻笑。   他背对她,却深谙她的一举一动,“在笑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消灭真正的恶鬼。”   她轻盈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思索片刻,举起桌边的灯向她走来:“那太便宜恶鬼了,你只要等到第七天就好了。”   “等待不是我的风格。”   “可是时机不到的时候,再不愿意也只能等待,”他托着摇曳的灯芯,坐在床边,慢条斯理解下玉质的压襟扣,佩戴着玛瑙的手指一颗顺着一颗,拆开右衽的盘扣,“在游戏里就要遵守游戏的规则。”   楚念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顾不上游戏不游戏,下意识挡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他将手里的油灯放下,有条不紊脱下清雅的长衫,露出削瘦挺拔的肩背,俯身向她靠近。   从她的视角看去,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甚至能看到西式长裤笔挺的轮廓。   楚念倒是无所谓,可是‘贺颖’哪扛得住这阵势。   趁着‘贺颖’出来干预她的之前,一把抓起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棉被,“你往后退。”   意识到被她察觉到自己要做什么以后,谢忱难为情的发出几声低笑:“你摸摸我。”   摸哪儿?   楚念无从下手的打量着他。   昏黄的灯光在他冷白的肌肤蒙上一层玉质的温润,紧实的肌肉勾勒出劲窄有力的肩背线条,给人一种文而不弱,极具成年男性气质的冲击性。   别说‘贺颖‘,楚念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握着她棉被下的手,低下头道:“摸头发。”   那你脱衣服干什么?   她可不是傻瓜。   他在明晃晃的引诱她。   “谢忱,”源于贺颖的那些恶念此刻又在她心底疯长,她闭上眼睛:“摸头发而已,你把衣服穿上。”   “你也可以摸其他地方。”他绝对服从的低着头,将整条背脊呈现在她的面前,以至于她一睁眼就看见他凹陷的后腰,宛如一双对称的酒窝。   楚念的耳朵烧了起来。   对于祁连那种真正的恶鬼,她做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可是他不一样,这是一个生前就很好的人,死后更没有不好的人。   她做不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更不想就这样被他缠上。   人一旦有了羁绊,就会产生期待,他已经很辛苦了,楚念不想再让他失望。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些期待。   她只是这古宅中万千过客中的一个而已。   “果然人改变的了自己的外貌,却改不了自己的习惯,”楚念深吸了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冷漠道:“你顶了谢家大少爷的名头,但骨子里还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不是贺颖。   是她在羞辱他。   谢忱很能分辨她的眼睛,没有傲慢,也没有轻视,只有像北方长夜的漆黑,清冷。   “你取悦一个人的方式,就只能是这么低级下……贱吗?”她连这种程度的话都难以说出口:“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忍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不就是为了能昂首挺胸的生活下去吗?你现在做得这些事,对得起你曾经经受和忍耐的一切吗?”   谢忱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深沉的瞳仁布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楚念狠下心不去猜他的想法,舔了舔嘴唇,“识趣点就给我滚,我最讨厌别人这副自轻自贱的样子。”   她自认骂得很难听了,但凡有点儿自尊心的人都该适可而止,更何况是他这样宁折不弯,满身傲骨的人。   可她不知道,她看似在骂他贱|骨头,其实每句话都在叫他挺起胸膛的活着。   谢忱看了她很久以后,忽然笑出了声,隔着棉被紧紧抱住她。   “你说的对,我能改变我的穿着外貌,但我改变不了我的习惯。无论我用着多么豪华的餐桌,我依旧喜欢窝在又矮又小的方桌吃饭。真丝的床单很好,但我还是得在棉麻的布料上才睡得着觉。现在穿得衣服也很好,吸湿透气,保暖性又强,可我总嫌它不够耐磨。我骨子里就是很贱的人,我用牺牲一切换取来到的自尊,最终还是会在我想要的人和事面前低下头。”   楚念不是为了和他交心。   可他显然不是这样的理解,他高挺的鼻梁深深埋嗅在她的颈脖:“你不知道我曾以多么虔诚的姿态,恳求过命运的垂青。我也没有觉得我在自轻自贱,我只是在虔诚的恳求被你看见。”   他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极端的迷恋和贪婪。   纵然渴望至此,他依旧没有让自己真正触碰到他,只是用一种几乎压抑的距离,拉近和她的关系。   “我不愿意看见,你也会强迫让我看见,对吧?”楚念很了解这些东西,就算他极力保持着做人的习惯,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满月膨胀的不止是它们食欲,还有你的欲望,对吧?”   “没有。”他心虚的将头埋得更深了。之前被她教训过,他也不敢再利用贺颖对他的欲望去蛊惑她,那是作弊,会被她讨厌的。   不止是他,面板上‘贺颖‘的数值也在蓬勃生长。   楚念棉被下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想要全凭意志力将‘贺颖’的念头压下去,但事实也是徒劳,平白消耗的只有她的精神力和体力。   “放开我。”她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珠,但声音依旧冷静自持。   他愣怔了一下,但还是缓缓松开手,直起了身。   等着她下一步的命令。   沮丧无助的神情像极了一只被拒之门外的小狗。   楚念闭上眼,“趴下去。”   他不知所措,但也乖乖的塌着腰,跪在生硬的床板上往后挪去。   “我让你停得时候就停。”   他猜到了但是不敢相信。   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过于恼怒:“快点儿。”   他不可自抑的抿了抿唇。   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楚念抓了一个正着,一脚抵在他的胸口,“你在笑什么?”   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托着她的脚踝,低下头,亲吻在她小腿的肌肤,“没有。”   楚念也没有心情管他在干什么。   只是和贺颖较上了劲,‘她’越想要谢忱做什么,楚念越是不如‘她’所愿。直至自己拿回所有的主动权为止。   “是你自己要……自轻自贱,”楚念始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硬着头皮道:“到时候别来怪我轻贱了你。”   他闭着眼睛,亲吻着她大腿的肌肤笑道:“不会。”   楚念的脚抵在他的肩上,“等会儿。”   他也并不催促,只是顺势侧过头,用脸蹭着她的脚踝。   那模样……真的好像一只漂亮的小狗。   楚念都在替他难为情,选择闭眼不看。   ‘贺颖’过了很久,意识到确实驱使不了她,全面飙红叫嚣的数值,缓缓降了下去。   楚念这才松开抵着谢忱的脚,示意他继续。   他扣着她的手指,自下而上的仰望着她。   她眉头紧皱,尽量不在这件事上感到愉悦。   可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兴奋,托着她的腰,又吸又吮,不止鼻梁,脸也几乎埋了进去。   “停……”   她意识到一切在失控的边缘,被扣的手指一紧,收拢着双膝,想要让他停止。   然而已经停不下来了。 第35章 暴 行:他的大小姐   腿软了……   楚念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吭一声。   看到面板上关于‘贺颖’的数值全部归于正常以后,她毫不留情一脚踢在他的胸上:“行了,到此为止。”   “不用我再摸摸吗?”他直起身,赤身跪在她的面前。   楚念没有感觉,可是和‘贺颖’有关的数值却因为这句话而蠢蠢欲动,楚念毫不留情道:“如果你想让大小姐爽的话,尽管摸。”   听到“大小姐”三个字,他就呈现出生理性的厌恶。   可他能清晰把她和贺颖分开来,俯下身道:“你爽吗?”   “我讨厌死你了,”楚念丝毫没有掩饰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的厌恶:“你太缠人了。”   “我就是很缠人啊。”他顺势钻到被窝里抱住了她,赤身贴着她道:“再让我摸摸。”   他的肌肤一贴上来。   面板上的数值又开始全面飙红。   楚念是真的生气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压制大小姐有多辛苦,你就这么想被……大小姐艹吗?”   “想被你艹。”   楚念感到头疼,“滚下去。”   “收到。”   他又顺着她的腰腹往下趴去。   楚念恨铁不成钢的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没有让你往那里滚。”   “那你想让我往哪里滚?”他又顺势贴上了她。   楚念没招了。   明明已经被她压下去的‘贺颖‘,此刻又开始卷土重身,而且愈演愈烈。   她不明白贺颖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放弃了对‘贺颖’的抵抗,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到深处。   上一秒还对他百般嫌弃的女孩,下一秒把主动拉着他的手,娇声抽泣道:“给我。”   贺颖。   他眼睛里的温情荡然无存,冷得仿佛马上就要杀了她,“别让我在这张脸上看到你,滚。”   ‘贺颖‘不满的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话,他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三,二,一。”   他真的开始用劲,一滴泪从她眼眶跌落,“本小姐都没有嫌弃你是一个死人,你居然还敢嫌我?”   “我变成死人都是因为谁?贺颖,你该和他们一样,进入这座凶宅,日日夜夜接受我的问候,”他的眼睛泛起如墨的丝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出去。”   “我不!”‘贺颖’挣扎起来,企图用楚念的力量与他抗衡,可是渐渐发现喘不上来气,不得不败下阵来,将意识和身体的主动权还给楚念。   楚念猛的深吸了口气。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掐着她脖子的男人,立马松开手,俯身趴在她的颈脖前:“你没事吧?”   “你在干什么?”楚念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刚才是想杀了她吗?   “在驱赶大小姐。”他怕吓到她,用鼻梁轻轻抚蹭着她的肌肤,“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已经收着劲了。”   他表现的太过温顺,让她一度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人人都可以欺压的私生子了,而是这古宅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   贺颖斗不过他。   还会为她找来杀身之祸。   她顿时意识到,恶鬼依旧是恶鬼,只是对她收起了獠牙。   于是,她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脸:“行,想被我艹是吧?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他虔诚匍匐在她的身前,垂下的睫毛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没有。”   “没有?”楚念不依不饶:“不是恶鬼吗?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肯定是掐疼她了。   他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你掐回来,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让你快点儿。”楚念不耐烦的收回手道。   “不会。”   楚念捻下他嘴唇残存的一缕毛发,“是不会还是不敢?”   他直直盯着她的指尖:“你,会生气的。”   “我不会生气,”楚念又拍了拍他的脸:“快点儿。”   “我……”他眼眶发热,渐渐弥漫出血雾,但很快被压制下去,“可以,但是你别怪我……”   “明明都兴奋死了。”楚念看到他瞳孔对穿的血色,毫不留情拆穿道。   褪去的血雾,瞬间又弥漫开来。   他再也无法抑制,紧紧抱住她,剧烈的喘息中带着明显的泣声:“我没有,我不是。”   “可是你碰到我了。”她抬起膝盖,毫不留情点破道:“不准拿这个东西碰到我。”   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明明说不让他碰,却又用膝盖撞他。   他紧闭上眼睛,抬腰往后挪去。   “对不起。”   “你不是说没有吗?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楚念让他的远离自己,却又抬起头向他靠近:“你再不快点的话,天就要亮了。”   他捉摸不透她是否在试探他,但还是率先回答道:“不会亮的。”   “那要什么时候才会亮?”   他不知道,此刻他整个思绪都被她的气息填满。   搭在她腰上的手犹豫不决向垂在大腿的旗袍探去。   “等下。”   她忽热发现了什么,吓得他立刻收回了手,不自觉紧张道:“怎么了?”   “我的裤子呢?”   他立刻起身去找,“在,在这儿。”   “给我穿上。”   他握着蕾丝的指尖微微发颤,视线不知道落向哪里。   她却主动抬起腿,“快点儿。”   舔过也亲过的人,此刻却羞于看她,喉结滚了又滚,才穿到她的腰上。   她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继续对他发号施令道:“你可以继续了。”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只是不允许他直接触碰到她。   那种他最为熟悉的大小姐的感觉又来了。   可是他没有感到丝毫厌恶,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是,大小姐。”   楚念生怕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欺负他,“我不是大小姐。”   他的手指压上去,声音却沉下来:“我知道,你是我的大小姐。”   楚念:“……”   她也不再考虑道德良知,主动环住他的颈脖,却又不让身体碰到他,“哥哥,你的手好冰啊。”   他瞳孔瞬间震荡。   耳朵和脖子都不约而同涨得通红。   她故意在他耳边娇喘:“怎么不继续了?哥哥,快揉啊。”   谢忱不敢。   就这么三两句话和一个动作,已经快要勾死他了。   他老老实实将手退出来,放下被推到腰上的旗袍,“对不起。”   她没有搭理他,隔着衣衫解开身后的排扣,当着他的面,将里面的文胸从袖口抽了出来。   他眼睛里的血雾越来越深。   大脑一片轰鸣,“你别……”   嘴上说着她不该,但是盯着她领口下的视线却移不开。   想舔。   想吃。   想轻轻的咬。   可是她没有同意,他不敢。   楚念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明明什么都没看到。重新环住他的脖子,“继续啊,你表现的好,就给你亲。”   她在逗他。   可是她逗他的样子也好可爱。   “别耍我了。”他深吸了口气,要被耍死了。   还知道她在耍他。   那他耍起来也太好玩了。   “不是要勾引我吗?”她带着一丝恶劣的,扭过腰,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这就不行了?”   他顿感一阵酥麻,完全无法直视她。   原本已经垂下的手,又情不自禁向着旗袍下的肌肤探去。   她主动抬起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快点儿。”   他的手搭在她腿上的肌肤,试探着往旗袍上探去。   偏偏她还推开身上的棉被,撩起裙摆的开衩,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哥哥,你的手好漂亮,人家要爽死了。”   要被玩死了。   他连眼都不敢睁。   凝结在额头的汗珠滴落在他浓密卷翘的长睫。   楚念唇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主动抬起腰,往上挪了挪。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却看见旗袍暗纹下丰满凸起的起伏,正对着他的脸。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不是不想,也不亲吗?”她在嘲讽他之前拒绝她的话。   谢忱:“……”   楚念嗤笑出声,重新用手臂横挡住在胸前。   他喉结滚了滚,终是厚着脸皮,红着耳道:“想要,也想亲。”   “想亲可以,”她提起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但是不准碰到我。”   怎么会不碰到她呢?   他不仅没有抬起手,反而抱得更紧,整张脸深埋进她的怀里,用鼻梁推开她的手臂,对着旗袍上挺立的暗纹,又舔,又亲,又咬。   “别再玩我了,大小姐。”他真诚的恳求道。   楚念顿时没了逗弄他的心思,不自觉咬紧了唇。   蹬在他西裤上的小脚瞬间绷直,久久没有缓和下来。昏暗狭窄的房间里满是沉重缠绕的呼吸。   …   天终于亮了。   楚念一睁开眼,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枕边放着已经洗过熨烫的旗袍和晾晒干净的衣裤。   她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刚刚系好领口的盘扣,便听到熟悉的呼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这次不是宅内仆人的声音,而是神婆的声音。   楚念顿时意识到情况有变,披着斗篷走了出去,一打开门,便看见谢忱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穿着条纹的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搭配着同色调的领带马甲,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挺拔清雅的矜贵。   四目相对间,他也没有任何躲闪窘迫,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大小姐,起床了?”   楚念却被这声‘大小姐’勾起了别样的记忆,垂眸没有看他,“恩。”   “要出去?”他走到面前,盯着她没有系好的鞋子蹲下身:“这样穿出去会摔跤的。”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绕过皮鞋两侧的系带和暗扣,缓缓在她脚背系上,“好了。”   “谢谢。”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握在她的小腿。   “早知道你醒得这么早,今天洗衣服的时候,我就洗得慢一点儿了。”   楚念默了一会儿才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意。   这样她就换不了衣服,出不了门了。   楚念欲言又止。   终是什么都没说,抽回被他握着的脚,急匆匆向着内院走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聚集在二少爷的院子。   宅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二少爷死了。   负责保护他的神父则是奄奄一息,肚子上插着一把西式的水果刀,黑色的教袍上浸满了鲜血。   七小姐六神无主:“怎么会这样啊……”   五少爷急得团团转:“不是我不想帮忙,可这个时候去哪里找郎中?除了……我们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六少爷叹了口气:“除非你们能立刻消灭那个恶鬼,否则我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道士低头站在人群外,沉寂在阴影中,没有说话。   楚念不知道验尸技能能不能用在这上面,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着神父走去。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用。   系统:「检测到神父腹部中刀,但没有伤及到重要器官,需要立刻止血治疗。请在七十二小时内为提供救助。」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只要保证他在离开副本前还能有一口气,那就死不了。   楚念紧紧握着神婆压在神父上伤口的手,“别怕,还有救的。” 第36章 团 结:再不敬的事她也做过了   神婆诧异的抬起头,“你怎么……”   楚念捏了捏她的手指,她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看来只有消灭恶鬼这个办法了,你们都有头绪了吗?”楚念抬起头问。   “我们有什么头绪?”七小姐对她极为不满:“你们不是驱魔师吗?都多久了,居然连那个恶鬼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六少爷附和道:“也不知道天天在干什么!非要等我们都死完了才动手是吧?”   楚念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建议。”   “不是和你们说了要消除恶鬼!消除恶鬼!听什么去了?”七小姐冷哼一声,“你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听你的意思,之前还有其他的驱魔师,他们消灭恶鬼了?”   “他们要是有用的话,我们还找你们干什么?”七小姐翻了一个白眼:“只是没想到一批比一批差!你们要是还想救他,最好现在就抓到这个恶鬼。”   楚念低头不语,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另外两个少爷抱怨了几句,也离开了,毕竟死得不是他们当中的人,只有六少爷嘱咐神婆早点儿回他院子,随即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道士脸色发白,神色匆匆向着外面走去,“你们照顾他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楚念拦住他道。   道士没有说话,绕过她往外冲。楚念关上客厅的门,挡在他面前道:“说话。”   说什么?   道士对她们三个人都无语了,“你们到现在了,连恶鬼是谁都不知道,我和你们聊什么?”   “你知道,你怎么不说?”楚念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早在她之前就已经发现恶鬼是谁了。   “怎么……”道士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不知道!那几个少爷小姐不就是这样说你们的吗?”   楚念一个字不信,咄咄逼人道:“三少爷死得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道士神色躲闪,“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怕告诉我们之后就没替罪羊了是吧?”楚念直言不讳:“如果我们今天晚上都不去少爷小姐的房间,你死亡的概率也会直线上升,对吧?”   道士没想到她已经发现了,态度顿时缓和下来,“你也发现了?”   “我还知道,救世主已经逃离这个副本了,我们如果还不团结起来,所有人都会死在第七夜。”   “救世主……”道士难以置信:“是什么?”   “掌握了这个副本核心线索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神棍。”   “什么?”道士一惊。   “我知道,你想等我们都死了以后,一个人自动脱离副本,但是,你怎么知道……活到最后的人一定是你呢?其他玩家就一定发现不了真正的恶鬼是谁呢?”   道士嘴唇惨白,越多人发现恶鬼的真相,自己被杀得概率就会越大,因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藏起来逃避恶鬼的追杀,而他从小就是一个躲藏能力很差的人,每次玩捉迷藏总是被第一个人找到。   “你什么意思?”她既然当着神婆和神父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那就说明她没有想藏着掖着,瞬时关心起她的计划。   “别心存侥幸了,”楚念当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打破他的幻想,“之前那些驱魔师在有救世主的情况下,存活率才到百分之三十,我们如果再不团结起来,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神婆听得云里雾里,放下怀里的神父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楚念打量着四周,“换个地方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三个人带着神父一起来到灵堂。   神婆不明所以:“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楚念没有回答。   道士察觉到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不得不回道:“因为这是整个宅子里相对安全的地方,恶鬼不敢来这里。”   “恶鬼不应该是……”神婆指着堂屋中间的黑色棺材道。   “对于谢家的少爷小姐而言,这棺材里的人的确才是恶鬼,但是对于被他们邀请来的驱魔师而言,那些……少爷小姐才是真正的恶鬼。”楚念回答道。   神婆还是没懂。   道士叹了口气:“我只要给你讲,三少爷死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待在三少爷的卧室里,隐隐约约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走廊上响起了很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我也听到了——”神婆回想起昨天的经历迫不及待打断道:“它到底是什么?是恶鬼来了吗?”   道士抬手示意她冷静,“你别急着问,听我继续说,你就都明白了。”   神婆立刻闭上了嘴,全神贯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脚步声每天晚上都会有,但是最终都无事发生,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我看见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过道上的脚步声忽然变得仓促起来,并且离卧室越来越近,。意识到是恶鬼来了,准备拿驱邪的法器对付他时,三少爷打开门冲了进来。”   道士学着三少爷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左手,“他当时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可以说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整个人显得非常慌张,嘴里不停的念叨,他来杀我了,来杀我了。我正准备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就举起手里的匕首对准了我。我以为他是中邪了,就想唤醒他,然而我却在和他博弈的过程中,得知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恶鬼可以随意进入谢家所有人的院子,但是他每天凌晨只能进房间杀一个人,如果他准备进入的房间,提前有人死亡,当天晚上,他则不能进入。”   “谢家的那些少爷小姐一旦发现恶鬼准备进入房间,就会提前杀死驱魔师,防止自己被恶鬼杀死。”   “三少爷来找我那天晚上,就是想先一步将我杀死,阻止恶鬼进入,但是恶鬼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我们起初都以为,驱魔师和雇主是一体的,但其实并不是,恶鬼只会追杀他们。”   “你怎么知道?”神婆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恶鬼在杀死三少爷以后,看也没有看我,直接就离开了。”道士想起那天的画面,至今都在发颤:“我起初以为他们只是怕死,才会那么恐惧恶鬼。直到我亲眼可见,恶鬼如何一步步将三少爷虐杀致死,才知道他们恐惧的原因。”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前经受的痛苦。”   “恶……”神婆觉得在别人的灵堂说这个词不太合适,换了一个说法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道士摇了摇头。   “你那天晚上没有死,也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谢家那些少爷小姐……为什么没有对你动手呢?”   “因为我会为了活下去,主动选择为他们保密。”道士看了一眼楚念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叹了口气道:“一旦没有驱魔师再进入他们的房间,他们一定会开始寻找其他驱魔师,防止自己被虐杀。到时候我被抓住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神婆叹了口气,“你早点告诉我们的话,神父就……”   “可能死得就是我了。”道士打断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强制我们留在他们的房间里,因为知道我们晚上会乖乖回去。如果所有人都不去了,他们就会在恶鬼找到他们之前,想尽办法找到我们,到时候规则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神婆一怔,盯着空中的某处:“我的任务变了。”   道士叹了口气:“我的早就变了。”   神婆喃喃自语:“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一定不要被他们找到。为什么是午夜啊?哦,午夜之后他们必须留在院子里,接受神明的审判。神明?所以所谓的恶鬼其实是这个副本里的神明?看似受害者的少爷小姐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恶鬼……难怪李思锐会叫我快跑……”   她捂着脸抽泣起来。   道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们知道的太晚了,而今想要和对方正面博弈,已经难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无比沮丧的情绪之中。   道士念叨道:“还有两天晚上,现在还多了一个拖油瓶,怎么办啊……”   “什么叫拖油瓶?你会不会说话……”神婆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本来就是。”道士不服气道。   “把他放到棺材里面去。”两个人争吵不休时,楚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活人。   不知是她的神色过于平静,两个人不约而同生出一丝敬畏,乖乖抬起受伤的神父向着棺材走去,随即猛的回过神来,“等等,你是让我们开棺吗?这……”   楚念已经推开棺盖,招呼着道士过来帮忙:“搭把手。”   神婆搀扶着神父道:“……这不会对神明不敬吗?”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回道。   再不敬的事她也做过了。 第37章 味 道:你闻这儿。   三个人把神父放进棺材里。   楚念解释道:“等第七天我们都离开副本以后,他就会自动脱离副本。我刚才用救世主的技能验过了,他还能再坚持三天。”   其他人已经没有心情关心她从哪里获得救世主技能。神婆忧心忡忡道:“那要是我们都……”   “不会的,”楚念打断道:“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神婆意识到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识趣的闭上了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过了午夜就安全了。现在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藏哪儿?”这才是接下来最难的地方。   楚念没有一丝为难的神色,“跟我走。”   道士将信将疑,毕竟她之前怎么看不像好人。   神婆则在担心棺材,“你说,他们会不会开棺啊?”   楚念也不确定:“那也看他的造化了。”   的确,现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带着他,她们都活不了。   神婆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得抓紧时间跟我走了,他们已经来了。”楚念透过窗户看到七小姐和五少爷已经气势汹汹向灵堂走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   “从哪走啊?”   “跟着我就行,”楚念脱下鞋子,“跑!”   她一声令下,三个人就一起从灵堂里跑出去,楚念跑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转眼就快没影了,七小姐反应稍慢一些,只看到神婆和道士:“哥,他们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跑不了的。”五少爷吹了一声口哨。   院子里走出两个慢吞吞的佣人,嘴里还塞着没有吃下去的内脏。   会用食物驱鬼这一招,不止楚念一个人会。   楚念不禁吐槽道:“你们怎么谁的话都听啊!”   单手撑在其中一人的背上,纵身从对方身上跃了过去。   “好身手!”道士忍不住夸赞道。   “别夸了,快跑!”   幸好佣人的数量不是很多,三个人很快就跑出内院,来到了下人房。   道士忐忑不安道:“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们不会遭了这个小女娃娃的道吧?   “进来就是。”楚念正准备推门,谢忱却已经在门后等候多时,盯着她身后的两个人道:“不知道驱魔师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大少爷。”两个人齐声惊呼道。   神婆打量着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下人房,“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神婆后知后觉想起,大少爷除了为他们开过门以外,其余时间都没有露面过,试探着问:“贺小姐,你确定我们要藏在这里吗?你忘了你之前和我们说过的话了吗?”   “恩,进来吧。”楚念轻车熟路的走进房间,随手将自己的鞋子放在了门口。   “啊?”神婆一惊,就这条件还要脱鞋吗?连忙跟着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   于是三双鞋柜柜整整摆放在门口。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神婆和道士看了一圈都被找到落脚的地,规规矩矩贴着墙根站着。   谢忱面无表情盯着楚念给他惹回来的两个麻烦。   楚念假装很忙的擦着自己脸上的泥土。   道士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套点近乎,外面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你们去那边找找,我看到他们往这边走的。”七小姐的声音响起道。   “可恶,这两个晚上,他都来得太快了,不然三哥和四歌根本就不会死。”这是六少爷的声音。   “呵,”五少爷冷笑道:“谁让你们非要等到他准备进屋了才动手。要是换了我和老四——”   “还不是怪你俩第一天晚上就杀了两个驱魔师,让他们起疑了!要不是我听到那个驱魔师说他验过另外两个驱魔师的尸体,你们现在都不知道救世主是谁,早就被这群蠢货识破了!”   “你早就该杀了那个女人!”五少爷怒斥道:“如果不是她,另一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等过了今晚,明天再把剩下的一个杀了就能出去了!哪还要遭这么多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七小姐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低声不停的咒骂:“快给我找到那剩下的三个人!”   道士瞬间吓得贴着墙根站直了。   这里真的安全吗?看起来不像是无坚可摧的样子,那扇门看着也摇摇欲坠的样子。   “贺小姐,你确定我们待在这里说安全的吗?”道士极为小声道。   楚念也不确定,只能说他们应该不敢进来,但具体的规则她也不清楚,扫过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谢忱道:“你们进衣柜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又是衣柜?”道士都快PTSD了,这几天哪次出事和衣柜没有关系?   “我同意了吗?”谢忱回过头道。   “你同意吗?”楚念反问道。   他顿时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你说的我都同意。”   楚念没好气道:“那你还问什么?”   “问问你嘛。”   楚念将道士和神婆安顿进了衣柜,自己则在门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谢忱善意的提醒道:“在午夜的钟声响起之前,神明对他们是没有制约力的。”   “不早说?”楚念将信将疑,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愿意赌,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终确定向着床底钻去。   没有伤害能力,但是有威慑的能力也可以。   就算他们开门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敢进来翻找就行。   楚念手脚并用挪到床底深处。   谁知谢忱也钻了进来。   “藏在这里就不会找到了吗?”谢忱双手撑在胸前问。   “你进来干什么?”   “不想他们知道我在摸鱼嘛。”他无奈的压低嗓音道:“这个点我应该在谢家的铺子上,忙着生意的。”   楚念:“……”   以这座古宅目前的处境,谢家居然还有生意需要打理,那也是真的很爱做生意了。   “所以,不是神明对他们没有制约能力,只是你不想和他们碰到。”   “差不多,”他翻过身来:“你这么趴着,裙子会脏的。”   “脏了就脏了呗。”楚念不以为意。   “可这是我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搓干净的。”   楚念:“……“   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来,“可是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办法,”他平躺下来,“你趴在我身上就行了。”   楚念:“……”   “或者你趴我外套上也行。”他又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露出修身的西装马甲和笔挺的衬衫,袖口金色的袖钉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床底的空间太有限了。   他这么翻来翻去,已经生出一身细汗,单手搭在额头,支起一只腿,望着她微微喘着粗气。   楚念:“……”   她视而不见趴在他的外套上。   窗外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显然那些受食物驱使的仆人也来了。   楚念颇为担忧道:“他们不会全部都冲进来吧?”   “我不在的时候,可能会。”   “你什么时候不在?”楚念低头看向他道。   他恰巧也在注视着他,“我什么时候都可能不在。”   楚念刻意忽略他衬衫精壮的胸膛和肩臂线条,“符咒对他们会有用吗?”   “有用。”   但是数量太多她的体力和精神力也撑不住。   还是得靠智取。   “裙摆落在地上了。”他伸出脚,让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西裤上。   楚念:“……”   他想勾引她的心太明显了。   偏偏他这个人的确又有几分秀色可餐。   不禁咽了咽喉头。   他仿佛看出了什么,用西裤下的小腿蹭着她的肌肤。   她咬了咬唇,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观众傻眼了——   :「我没看错吧?剩下的驱魔师都躲到谢忱那儿去了?」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少爷和驱魔师的确是一伙的,驱魔师只是那些少爷小姐找来的替死鬼而已」   :「少爷这个点儿出门了吧?等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在他屋子里估计得晕过去」   :「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姐姐一点儿不怕少爷?她对少爷的恐惧程度应该仅次于谢家这群少爷小姐才对吧?」   木板的床底下。   谢忱的喉结动了动。   他蹭着她小腿的腿,不自觉沿着旗袍的开衩往大腿延伸。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窗外,直到感觉大腿传来一丝凉意。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的额头上除了很多的汗,精壮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楚念迅速将凉意抛到脑后,“你怎么了?”   “在狭小的地方,我会很不舒服。”   “那你还跟下来?”   “担心你也会害怕。”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知道你怕狭窄的地方,所以才会躲到衣柜、米缸、床底,这样相对狭隘的地方,知道你不会进去。”   “真聪明。”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更多了,甚至快流进他的眼睛里。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悲悯。   “我不害怕,你出去吧。”   “那真好。”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了笑。   楚念抿了抿唇,“你都经历了什么?”   “别好奇,都过去了。”他并不想让她看见。   楚念用西装的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比谁都希望外面的人潮退去。   这时,传来了一声推门的轻响。   六少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喂,你们确定要进去吗?他要是在家怎么办?”   “放心吧,这个点他不会在的,而且我们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七小姐踏进来一只脚,“好像没有人。”   楚念抬手替他扇着风。   随之而来还有她身上的沉香。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的嗅。   楚念反应过来:“你闻到这个味道会好一些吗?”   她主动趴在他的胸口,解开旗袍的盘扣,露出修长的颈脖和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你闻这儿,味道会强一些。” 第38章 六 夜:我不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原来她旗袍下是这样的肌肤。   谢忱喉结滚了滚,握着她的手腕,盖在鼻梁上:“不用,这就够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拘于小节了,”楚念抽回被握着的手,主动俯下身道:“没关系,我让你闻的。”   随之而来的不止她身上的香气,还有不小心磕在他下颚的柔软。   他下意识张了张唇。   她却很快避开来,找准位置凑近他的鼻尖。   他眼睑掀开一条缝,以为她是故意的,只见她捻着一张符纸,目不转睛盯着窗外,丝毫没有留意他的举动。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是不是没了贺颖的影响,她此刻的眼神比任何时刻都要坚毅,原本没有任何硬度的符纸在她手里绷得笔直宛如一把利刃。   “快走吧,满月之后的白昼特别短,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六少爷劝阻道:“他要是知道你这只脚踏过他屋里的地砖,一定会把你的脚给砍了。”   “谁稀罕踩他的地砖了?”七小姐吓得立刻收回了腿,“留点人在这里守着,我们换个地方看看。”   七小姐和五少爷率先走了。   六少爷小心翼翼擦掉地砖上的脚印,关上了门。   楚念生怕他看见他们放在门后的鞋子,然而他一眼没往屋里多瞧,擦干净以后,便立刻关上门离开了。   她直直盯着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的卸下气来,原本绷得笔直的符纸和她的身子同时缓和下来,不自觉往下一沉。   他抵在她膝盖间的腿不自觉往上延伸,徘徊在她腰侧的手臂悄然搭上,埋在怀里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衣襟,只有鼻尖抵着肌肤,贪婪吸食着她身上的气息。   一滴细汗顺着他鼻尖呼吸的气息滑进她胸间的缝隙。   楚念推着他的手臂道:“你干什么?”   “别把我关起来,”感觉到她的抗拒,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圆润笔挺的鼻尖压埋进她的肌肤:“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楚念被困得动弹不得。   膝盖不安的扭动道:“那你至少先把脚退出来。”   他迷茫睁开眼。   不知何时,他的大腿已经将她小腿上的旗袍撩到了腰上,只有一部分勉强盖住小撮大腿。   他额头细汗更甚,用力闭上眼道:“对不起。”   “别光说对不起,你动啊。”楚念用膝盖推他的大腿。   他原本贴着她的大腿,反而又往上抬了几分。   她双膝瞬时一收,将他的腿推回去道:“你想干什么?”   “都说了想被你艹。”谢忱也觉得羞耻,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谢邀。   不了。   楚念试探过他的态度以后,不想再在这件事给他增添不必要的希冀。   她拉起他的手道:“你先出去,我不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谢忱:“……”   “走啊。”见他迟迟未动,楚念拍着他催促道。   他原本已经退回去的腿,不自觉又往上抬了抬,羞耻又刻意压沉着嗓音:“再耍我一次也可以。最好能直接把我耍死。”   楚念看他不像是想被耍死,而是想被爽死。   她咬了咬唇,本不想搭理他,但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欠了,忍不住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起来,出去。”   “抱我一下。”他盯着她的嘴唇,不自觉张开嘴唇,“抱哪儿都好。”   楚念:“……”   她拗不过,只能顺了他的意,虚揽过他的腰,还没碰到就准备抽回,而他却顺势抱紧了她,卡在她膝间的大腿也往前推进,将搭在大腿的旗袍又往上带起一截。   楚念一僵。   他埋在她怀里深深的呼吸,高挺的鼻梁陷在旗袍的缝隙里,使得她进退两难。   退一步,像是在磨。   进一步,像是在求。   这些都是‘贺颖’借她的身体对他做过的事,此刻全部报应在她身上。   “谢忱——”她的声音严肃起来。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深吸了口气,从她怀里退了出去,利索的从床底滚了出去。   趴跪在地上向她伸出来手:“出来。”   听到衣柜外有声音响起,神婆也缓缓推开面前的柜门,“可以出来了吗?”   谢忱没有搭理她,轻轻拍着楚念的裙摆。   楚念点了点头,“道长呢?”   “吓晕了。”神婆神色恍惚的回道。   楚念:“……”   伸手过去拉她。   她借机靠近楚念耳边:“老登说这个衣柜里面的味道和那天晚上杀三少爷的恶鬼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大少爷可能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私生子。”   不止道士吓晕了,她的牙齿也在打颤。   在她看来此刻的处境并没有比谢家少爷追杀时好很多,反而危机四伏。   “万一他的规则也变了怎么办?会不会……”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谢忱,他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冷冷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露出些许下眼白,再矜贵的皮囊也挡不住的森冷阴沉。   她吓得一个哆嗦,不自觉扑倒楚念怀里,“……我们还是走吧。”   “没关系,我有分寸。”楚念环过她的背,将她从衣柜里带起来。   谢忱盯着她的视线越发冷沉。   但这抹冷意在楚念回头时荡然无存,换上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   窗外的天又黑了。   楚念若有所思望着窗外:“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   神婆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神色紧张的摇了摇头。   “放心,他们不敢进来。”   神婆扫过一旁的谢忱,挤出一丝笑容,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姐,我没说他们。”   “放心,他不是坏人。”   神婆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这是恶鬼啊。   神婆脸都快笑烂了,“姐,你去哪儿?带上我呗。”   “我要去找尸体。”   神婆立刻松开了手。   楚念穿上自己的鞋子,叮嘱谢忱道:“我出去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   楚念神色古怪。   谢忱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怎么。   只是她要去找他的尸体,带着他可能不太合适。   “姐,少爷想跟你走,你就带他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神婆强作镇定的争取道。   “行。”楚念也知道,他对她客气,并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客气。要是一直把谢忱留在这儿,不用等谢家的其他人来,神婆就能先吓死在这儿。   门外的佣人们还没有散。   楚念在自己额头画上一道符,遮住自己的气息,直接走进人群中。   她在仆人的眼睛里就像消失了一样,而谢忱一出来,那些人都自动退避三舍,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天然的结界。   “你要去哪儿?”谢忱问。   楚念也不瞒他,“你死在哪儿的?”   谢忱隐隐猜到他是要去找自己的尸体,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出来。   “我不记得了。”   “上次那个桥洞肯定是没有来了,有没有其他的地方?”   没有人敢这么这样问他的死。   哪怕是那些死得不能再死的仆人也知道这是宅里的禁忌。   “我真的不记得了。”如果是换做其他人,谢忱现在一定已经掐断了对方的脖子,但此刻他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那你陪我去找找?”楚念隐隐能感觉到他的回避:“当然你不愿意也可以。”   “走吧。”   楚念原计划是用内脏再去佣人那里打探消息,但是有他跟着显然是行不通了。   楚念只能从他身上入手:“你死之前经历过的,你还记得吗?”   “很疼。”   “就是只有很疼?”她问出来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他的残忍,无异是把他经历过的苦痛又多重复一遍:“我只是需要找到你的尸体,不需要你遇害的过程。”   “真的不记得了。”他直直盯着她,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   楚念暗自深吸了口气,“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回忆?”   “我怎么知道我死后,他们是如何处理我呢?”   “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处理?”楚念不让自己去看他,否则会问不下去。   “不如你去问问他们?”   “你帮我抓一个?”楚念零秒接受了这个建议。   “可以,过了凌晨,”他没有一丝排斥,反而有些兴奋:“你想抓谁?”   “五少爷吧。”以他杀玩家的速度来看,他应该是非常怕死了。   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好。”   “怎么了?”楚念从他的表情读出一丝别样的气息。   “他那个人看着凶,其实最怕疼了。我常常砍掉他一根手指,他就受不了了。”他似乎非常乐于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你可以等到他最受不了的时候再来问他,那时候你问什么他都会迫不及待的回答你,只要能让他快点死去。”   “那等你处理的差不多了再叫我。”楚念并不指责他的残忍,以他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只能说明对方对他做过更残忍的事。   他不想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除了难堪,也有可能是担心她会不舒服。   “你不用替我审问他,我来就可以了。”楚念并不想再逼他去面对,对他而言的确是已经过去了。   “你找到我的尸体想做什么?”   楚念不知道。   当她得知谢忱是死在谢家少爷小姐手里时,系统立马弹出新的任务:「这个窝囊废,居然就这样被别人打死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生是本小姐的人,死也是本小姐的鬼——寻找谢忱的尸体,并带离古宅」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找到他的尸体还要打包带走,别说怎么带走,光是化为‘恶鬼’的谢忱就不能同意。   “我必须要找到你的尸体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任务的艰难,眼睑微垂,“我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让剩下的那几个驱魔师去死,你就可以立刻从这里离开。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只需要不管他们。” 第39章 回 魂:死去的人又回来了   恶鬼之所以成为恶鬼,是祂们不再保持作为人的良知,道德,以及对生命的感受。   楚念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忱笑着歪了歪头。   “你见过有其他的驱魔师这样做过?”   “是啊,”谢忱再次感叹于她的聪明,常常因为一句话就能举一反三:“有些驱魔师在发现,谢家的人在拿他们做替死鬼以后,就会开始屠杀同伴,等杀到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可以立刻出去了,不用等到第七天。”   楚念叹了口气,“我不需要。”   “你也可以等到第七天,所有驱魔师都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再出去,可是你棺材里还放了一个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跑掉了,她可能也无法离开。   “我第七天还没找到尸体会怎么样?”   他显然知道答案,但只是温柔笑了笑,“不会怎么样。”   “和你有关系吗?”楚念自是不信。   “我没有见过……能活到第七天的贺小姐。”他回答的极为委婉,可见她拿到的身份真的很衰。   楚念默了默,提出另一个疑惑:“四少爷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死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凌晨的钟声响起以后,谢家的人都无法离开房间,可是谁也没有说过,他们一定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四少爷从一开始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最后做了二少爷的替死鬼?”   “是他本来就要死的,藏在哪里都没有用。”   他轻轻松松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一天晚上,他没有杀人,但是其他人却因为胆怯,一口气杀死了两名玩家。   他对于谢家的少爷小姐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她倒吸了凉气。   午夜钟声响起,空荡荡的宅院里雾气弥漫。   原本聚集在桥上和下人房附近的佣人全部都退去了。   五少爷在七小姐的洋楼里飞速奔跑,时刻观察着「祂」的到来。   今天晚上「祂」又要审判谁呢?   今夜注定又是无眠之夜。   长时间疲劳和恐惧让他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明显。   他今天好像不会来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他终于闭上眼睛可以小歇时,却扫过身后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知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   楚念忽然听到五少爷恐惧的惨叫,但她并不准备逼问他,而是进入另一间房,钻进衣柜,与躲在里面的七小姐肩并着肩。   七小姐吓疯了,疯狂蜷缩着双腿:“不要砍我的脚!”   “你不是想要除掉恶鬼吗?”楚念披着头发,一动不动抱着自己的双膝,小声念叨道:“告诉我,他的尸体在哪里?”   “是你?”七小姐举起手电照向她,“你跟他不是一伙的吗?”   楚念摇了摇头:“我和你们才是一伙的。”   “那你还……”   “我也是刚刚拿到的新规则,我要除掉他,才能离开这里。”   七小姐将信将疑,“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堂屋外面的花坛里,但是等到了第七天,我们并没有在花坛里发现他的尸体。”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第七天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了我们的生活里。”   从那一天后,所有就变了。   他开始会无端出现在他们的床头,窗外,甚至是床底和衣柜。他们决定再一次杀死他,然而无论他们把他埋在哪里,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回到他们的生活里。   他们觉得自己进入了奇怪的循环,可是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的记忆都在发生变化。   大哥明明是被池塘里的淤泥活活憋死,大奶奶却说憋死在池塘里是那个贱人的儿子,那个众所周知的私生子才是她的长子,聪明,优秀,俊朗,未来的栋梁之才。   原本就偏心私生子的父亲更是说他从来就没有大哥这个儿子,从头到尾只有私生子这一个长子。   七小姐觉得可笑极了,想要打破这种循环,但是得到是更加可怖的报复。   她的柜子会在深夜无端破裂,走廊会响起小孩奔跑的声音,衣柜和床底时常传来私生子恐惧的求饶声,如梦魇一般夜夜追随着她。   直至他们完全出不去这个宅子,众人才意识到实际情况原本他们所以为的更加糟糕。   宅子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枯萎,看似奴仆众多,但真正活着的像是只有他们。他们每过七天就会重复被他追杀的经历,谢四和谢五是最先崩溃的,他们光是回忆起他们虐杀他自己的手法,就会痛苦的大叫哭泣。   没有实际参与到谢忱死亡中的七小姐则是受虐杀最少的,可那种感觉也很不好受,他会享受追赶她的乐趣,看着她像被逼入死角的老鼠一般发出求饶哀求。   尤其对方还是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私生子,光是想到那种曾经被看不起的人恐吓操控就不甘心羞辱到了极致。   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他的追杀,试图开始自杀,而自杀只会加快下一个循环开始。   他们打不过逃不出就想出了寻找驱魔师到替死鬼的想法。   只要能少受一点儿痛苦就好。   “你们没有忏悔过自己的罪恶,还在不断犯下罪行。”楚念扶着自己的双膝,听着走廊外面痛苦的惨叫道:“所谓审判,就是犯下的恶性越重,所遭受的惩罚就越痛。他的强大与你们的所作所为密不可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七小姐痛苦的抱着头:“可是我们已经回不了了头。”   “是啊,因为你们已经把他滋养到无法铲除的地步,谁来都只是陪你们死而已。”楚念回头看向她,“你说他有时候会出现在衣柜和床底,是以什么形式出现?”   “大部分都是他的声音,偶尔会看到他的尸体。”七小姐意识到自己描绘的并不准确:“出现在床头和窗外也是,根本不是平时看到的那副样子,就是死人该有的样子。”   “出现然后呢?”   “就是一闪而过,等睁开眼想要再看的时候就消失了。”   楚念点点头:“在你的描述里,你们曾经把他关在狭窄的地方,对吗?”   “是四哥和五哥,他们听说他很怕黑,就经常把他关在衣柜或者黑不见光的小房子里吓唬他。”   “那他死得那天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七小姐颤颤巍巍回答道:“我只是无意中撞到他们在欺负他,那天他看起来很虚弱,我就让他们手下留情,别把人给玩死了,然后我就走了。”   “还有吗?”   这些都是七小姐最不愿意回忆的,此刻受到楚念的引导,缓缓开口道:“然后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六哥进来和我说出事了,那个私生子好像是要死了,问我有没有医生朋友,能不惊动任何人给他看病。我当时气惨了,因为父亲很疼爱那个私生子的,每次他从外面回来发现私生子有什么问题,就会责怪我们。他们现在把人整死,父亲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我们!”   她双手捂着脸道:“可是那个私生子还是死了,我没有参与他们,但是在埋他的时候,二哥还是让我去了,怕得就是我向父亲告密。”   难怪她的报应是最小的。   楚念微微沉吟:“你们埋他的时候,确定他已经死亡了吗?”   七小姐一怔:“应该死了吧……我不知道,反正医生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楚念从衣柜里钻出去道:“我明白了。”   “你找到消灭他的方法了吗?”七小姐抓着她的裙摆,知道他要被消灭了,眼底泛起一丝迷惘:“你下手的时候轻一点,他其实……也很可怜。”   “现在觉得他可怜,早干什么去了?”楚念冷冷抽回自己的裙摆。   “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和他们一起欺负他,被欺负的就会是我!”七小姐忍不住哭道:“他还有父亲的疼爱,我什么都没有!”   “行了,你再大点儿声,就要把他招来了。”楚念并没有对她流露出多少同情,抽出一件外套丢给她擦脸,便直接离开了。   谢忱也恰好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整张脸都不见了,只有如黑洞般的空荡。   “轮到你了。”他摘下帽子,黑洞消失了,露出清冷端正的面貌。   楚念接过他袖口下的榔头,“我知道了,你休息会儿吧。”   她提着榔头进到房间里。   五少爷的一只眼球已经被生挖掉了,望着她发出恐惧的惨叫,她将榔头对着他的头盖骨问:“觉得欺负他很好玩是吧?我现在让你看看更好玩的。”   她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塞进狭窄的箱子里,然后盖上,准备从外面上锁。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楚念反手对着他的头盖骨就是一锤,他瞬时像泄气的皮球,缓缓蔫了下去。   她压在箱盖上面,从外扣上了锁,望着窗外平静的夜色,慢悠悠吐出一口气道:“看清楚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谢忱不明所以。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箱子下面的地毯,火势很快往四面八方蔓延,连带着箱子也燃烧起来。   箱子里被敲晕的人很快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推不开也出不去,立马开始恳求楚念放她出去。   她神色平静站在火焰外:“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只会静谧缓慢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救命!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楚念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从外面关上门道:“看清楚了吗?光是让他们痛苦有什么用,你要让他们恐惧。”   谢忱点了点头:“你不找尸体了吗?”   要找。   但是除了他,没有人能找到。 第40章 鬼 话:别看,它太丑了   “不要原谅他们,也不要放过他们,始终保持对他们的愤怒。”楚念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将钢笔一并递给他,“每当因为仇恨感到疲惫的时候,就看看这上面的话。”   他翻开笔记本外面的硬壳,白色柔软的纸页写着笔锋劲力娟秀的文字:永远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痛苦,如果你没有化为恶鬼,你的尸体将会被永远埋葬在阴暗潮湿的花坛,也再无人知晓他们曾犯过的罪恶。作为古宅唯一的神明,你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他将笔记本合起,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谢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我这样做,是不是也受到你的审判?”   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他不止审判谢家的少爷少女,也审判所有在这座古宅里犯下暴行的人,包括那些杀死同伴妄想独自逃跑的驱魔师。   这个副本百分之三十的生存率常给人一种怎么样都会活下来的错觉,但其实这个副本也有无人生还的时候,只是概率太小,常常被玩家所忽略。   可是对于群体的微不足道,落在个人身上则是百分之百。   谢忱神色如常:“是的。”   “你要如何审判我?”她没有这样报复对方这样的理由,自然需要受到神明审判。   “我没有认为你犯下过暴行,所以不需要接受我的审判。”   所谓的审判不过是他的私心。   对方是否犯下暴行,也只是看他心底善恶的天秤偏向何处。   “哪怕我真的犯下滔天罪行,只要你默许我无罪,我依旧可以顺利离开副本,对吗?”   “是的。”   楚念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的烈火已经烧到门后,但是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谢忱温声询问:“怎么了?”   “我要找到你的尸体,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楚念弄清楚了审判的运行逻辑以后,反而坚定要将他从这座古宅带出去的决心。   他摇了摇头,“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尸体,但是我不能让你把它带出去。我还没有完成对他们的审判。”   楚念陷入了沉默。   她一方面希望他可以继续对他们发起审判,一方面又不喜欢他心底的善恶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能保证你的审判是绝对公平吗?”   谢忱明白她在想什么,向她走近一步:“在大多数以后它都是公平的,偶尔会有例外。”   楚念作为这份私心的既得利益者,本应该对这件事保持缄默,可她并不希望这份私心被恶人滥用。   “你包庇对方犯下恶行却不审判,会对你有反噬吗?”   “会。”他全然没有瞒她。   楚念捏着鼻梁深吸了口气。   忽然想起深牢山的那尊堕神,神明吸食太多恶念,也会变成恶鬼。到时候这里也会成为和深牢山一样臭名昭著的存在。   “不要包庇,也不要被别人的恶意吞噬,我,”楚念抬手摸上他的脸:“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望着她映照着火光的面庞,喉结滚了滚。   楚念趁热打铁,对着他循循善诱:“不要成为以杀戮取乐的堕神,记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成为神明。”   :「以杀戮为乐的堕神,指向型真的很明显了」   :「神明世界唯一真神被说是堕神,我真的笑不活了」   :「@祁连屠皇快来看你女朋友阴阳你」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含着薯片的唇畔忽然无端笑了一下。   好好好,他说以杀戮取乐的堕神,搁别人那就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对着他又是锥又是刺的,搁这儿摸上脸了。   :「给我哥整乐了,笑死我了」   :「这个小姐姐肯定不知道堕神在看她的直播吧?而且还在自己直播间转播了——救命啊,我都替她脚趾扣地」   :「哇,屠皇发红包了,留言就可以领取——」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因为他的红包,原本都在看乐子的弹幕都变成了恭迎真神。   祁连一侧的脸颊紧了紧,合起两指当作手枪,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屏幕上那张清丽淡然的脸道:“给我等着,女朋友。”   “啊秋——”楚念从七小姐的院子里出来以后,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谢忱低下头道:“你怎么了?”   “没事,”楚念不以为然:“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你的尸体。”   “还没死心呐?”谢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明明有那么多条简单的路,却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   楚念不再搭理他,买了内脏去贿赂那些佣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没到,等了多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他们不会来了。”谢忱提醒道:“天很冷了,回去吧。”   楚念无奈的盖着脸道:“你先回去不行吗?”   “你觉得我明知你在找我的尸体,还会任由你为所欲为吗?”谢忱一脸‘你别傻了’的无语。   “你这么怕我找到你的尸体……”看来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将内脏丢在地面上道:“行,我知道了,回去吧。”   他用手绢擦上了她残留的血迹。   回到下人房,道长和神婆都已经醒了,见谢忱进来,立刻又‘晕’了过去。   谢忱抽回被道士坐着的椅子:“你们可以出去了,外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真的?”神婆迫不及待起身,向着外面跑去,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以后,穿上自己的鞋子,一边道谢,一边跑远了。   道士也跟着跑了。   楚念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这么出去,不会有事吧?”   “天亮之前不会有事,”他打了一盆水,将羊脂皂递给她,”洗手。”   楚念接过羊脂皂,故作不经意道:“你从花坛里活过来以后,又去哪儿了?”   “我没有离开过花坛。”他从后包裹着她的手指,轻轻揉着掌心的羊脂皂。   她在试探他会不会就是死而复生的尸体,可他从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个假设。   人心有了猜忌,就会生出隔阂。   楚念并不准备把关系搞成这样,撑着身后的水盆转过身道:“告诉我吧,大少爷。”   他同样不想如此,揽过她旗袍下的腰肢道:“你只需要不管他们就行,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答案?”   “因为我猜到你会想告诉我。”   鬼话。   她之所以不愿意这样做,只因为他们和她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同盟。   他这个恶鬼自然被排除在她的阵营之外。   谢忱瞳孔微沉,“如果你不想沾染上他们的命,可以交给……”   “你不想跟我走啊?”她一反常态的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往身后的床板退去。   他在床沿坐下来。   她旗袍的双膝自然分开,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嘴唇紧抿,悲愤交加的盯着她,“之前不是那么严厉叫我的名字说不行吗?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们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贯穿瞳仁的黑线仿佛在说,只要她敢点头,他就会出去杀光剩下的所有人。   恶鬼还是恶鬼。   楚念仿若未闻的环住他的脖子:“好凶啊。”   他神色微动,咽着喉结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凶,”她抓着他的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颈脖:“能把大小姐吓得都不敢再出来。”   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无一不表明着她的存在。   但是自今天凌晨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要提她,”他愧疚的收回手道:”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让你去看,但是……不能带走。”   “我要带走呢?”她试探道。   “不行。”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让你亲也不行?”楚念圆润的胸脯轻轻蹭过他的胸口,低声蛊惑道:“不穿衣服那种。”   他下意识思索着那个画面,随即察觉到这样不对,低头避开了她的触碰和视线。   她捻着他烧得通红的耳垂,轻轻吹了一下:“大少爷。”   他喉头滚了滚,下定决心般躲开她的手指,“我会让你不需要找到尸体,也能顺利平安离开这里。”   “啊,真厉害啊。”她解开身后的排扣,从袖口抽出里面的文胸,自然的跪撑起身,隔着旗袍精美的暗纹刺绣,贴近了他的嘴唇。   谢忱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被人摁着头送到嘴边,宁愿咬得满嘴是血,都绝不屈服。   可……   他睁开被汗浸得生疼的眼睛,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她察觉到他的痛苦和与‘我’的拉扯,顿时明白他此刻可能是真的不喜欢,缓缓直起身道:“好啦,不喜欢就不喜欢,没有人为难你——唔。”   他那么痛苦,可还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本能,束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柔软的唇舌,又吮又咬,发出啧啧的亲吻声。   想要被她喜欢,想要被她看见,丑陋的,美好的,作为人的,全部的他。   他从未如此渴望被人正视,贪婪的索取着她的目光,“床底。”   楚念没想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   愣了一下,“所以你钻到床底是怕我发现……”   “不是!”他甚至不想被她这样揣测,“就是担心你也会害怕。”   楚念倒也真没这么想,只是见他如此迫切解释,不禁笑了起来:“放心,我也会想想其他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带它走。我知道你的审判还没有结束,但是我必须知道它在哪儿。”   她扶着他的肩,单脚站立起身,他知道她要干什么,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是一紧:“别看,它太丑了。”   楚念试图推开他的手指一顿。   轻轻握着他的手放下,“不会的,我只是想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止身体,睫毛都在发颤:“别嫌弃我。”   “恩,”她一时想不出说什么能抚平他心底的不安,试探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看看。” 第41章 床 底:你放弃了消灭恶鬼的机会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的尸体」   楚念在谢忱的帮助下移走上面的床,下面的地板被重新盖回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回填,轻轻一抬就把上面的石板移开来。   “确定要看吗?”谢忱在旁边掌着灯道。   “恩,”楚念发现这个坑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脱掉脚上的鞋子,挽起小腿的旗袍,“你不用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忱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要看吗?”   楚念应了一声,咬着买来的手电筒,撑着旁边的石板跳了进去。   一落地,她的脚背就迅速被里面的积水淹没。   谢忱的心从未如此不安。   恍惚失神的眼睛黑红的丝线穿梭,一些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你现在很丑。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你会吓跑她。   她会讨厌你,会觉得你恶心,会像贺颖一样嫌弃你,觉得你是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她所有的不讨厌都是装的,她恨极了你,会像其他人践踏嘲弄你。   她会毁掉你的尸体,让你灰飞烟灭。   你无法再作为神明审判任何人,你又会变成那个人人欺压的私生子。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所有的痛苦都会随之结束。   你将不会再有近乎妄想的期待,你将不会再因为她而患得患失,你将无坚不摧,再无任何欲望。   ……   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他眼睛里涌动的红线一点点沉寂下去,黑色的丝线填满了他的眼白,他直勾勾盯着脚下的黑洞,等到她回来就杀死她。   明明是如此快意的决定,却让他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紧了自己。   又过了很久,窗外渐渐泛起天光。   坑底终于有声音传来,她踩着脚底泛着腥味的黄水,丢上来一支手电,撑着两侧的石板,艰难的爬了起来。   谢忱绝望的坐在地上。   透过垂挡在眼前的发丝,直直盯着她。   她的眼睛被揉得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走到他面前:“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挤出一丝笑容:“看到了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谢忱笑意深了些:“丑吗?”   “一般般吧。”楚念放下打成结的裙摆,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是下面的积水太深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谢忱猜到她要说什么,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你想怎么处理?”   “找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吧。”她仰起头道。   “……”谢忱后知后觉道:“你不带走它了吗?”   “不带了。”   “为什么?”他诧异的抬起头。   “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她站起身道。   只是这样?   谢忱难以置信望着她的背影:“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她穿上搭在椅子上的斗篷:“我能有什么要说的,过来帮我把床推回去。”   “石板还没铺回去。”谢忱回过神道,那些疯狂偏执的念头无声无息被摁灭在他平静的面容下。   “啊,那先把石板复原吧。”   楚念和他把一切都归于原处以后,穿上鞋子往外走去。   谢忱站在门里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昏暗的天光将她平静的面容照得雪白:“去找把刀。”   谢忱不解,她也没有解释,向着内院走去。   此刻,面板上已经开启进入回魂夜的倒计时。   宅院里如常响起“死人了”的提醒,可是再无人前往。夏智和道长不知去向,七小姐和六少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管家指挥着仆人在忙活。   管家看到楚念独自站在客堂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只见她捂着脸,肩膀不可自抑的发颤。   她在哭。   管家被吓坏了,连忙赶去下人房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忱。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不知想到什么,漆黑的瞳孔有刹那的失神,而后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我知道了。”   管家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有多问。   只是每每看到他穿着一身锦衣坐在这间下人房,就难免唏嘘。   ……   楚念在决定打开白布之前就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是否还要继续发起验尸」   她捂着鼻子,被各种各样混杂的味道熏得透不过气,甚至睁不开眼,但依旧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白布。   尽管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可当白布真正掀开时,还是准备少了。   尸体进入“膨胀期”正在向“巨人观”过渡。   记忆里那个清冷端庄的青年变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灰白泛青的皮肤下呈现出宛如蜘蛛网般暗红的纹理,肿胀腐败的腹部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皮肤外面浮现出一层如滑腻的尸蜡。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上一刻还无比鲜活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具再无生气的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席卷着她。   系统:「检测到谢忱的尸体,死亡时间在六天以上,请注意死者的回魂夜即将到来,请尽快携带尸体离开,避免卷入恶鬼的复仇。死者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肋骨、腿骨、手骨、鼻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面部、背部、腹部有新旧不一的鞭痕,疑似由七小姐平时驯马的马鞭造成。颈脖勒痕和背部软组织挫伤疑似被人勒着脖子从后拖拽。胃部有不明液体和未消化的泥土。现在是否选择收纳尸体?」   楚念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生前被虐杀的画面。   先是在学校里被贺颖的人打了一顿,而后又被那些人渣戏弄玩耍,拖着本就受伤的身体被他们又打又拖,直至他再无生命迹象才想起为他求医,而其目的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父亲责骂。   他一定求过他们的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不止身体很痛,灵魂也在一并灼痛。   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   去找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吧。   这是她跪在冰冷腥臭的黄水里最真实的感受。   她强忍夺眶而出的悲怆,颤抖着手指选择了「否」   系统也很快为她的选择给出答案:「你放弃了带走谢忱的尸体,也失去了消灭恶鬼的机会。即将迎来恶鬼的追杀。作为大小姐的你是谢忱最恨的人之一,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现在正在评估你对他的厌恶程度——   恶意:99.9%   暴力:99.9%   怒气:99.9%   渴望:99.9%   关注:99.9%   傲娇:0%   害羞:0%   经统计,你的死亡率将高达99.9%,是其他玩家的一百倍。恶鬼的复仇将于第七日凌晨开启,请注意求生通道所开启时间,及时逃脱」   她对他的仁慈终究要害死自己。   楚念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悔恨。他的审判远比她的任务更重要。   在短暂的哭泣过后,楚念心底的悲怆一扫而空,走进物资补给点买了一把刀,并且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换了下来,买了一套更合适逃生的运动服和鞋子。   这一套行头下来,两千许愿币就从账户里消失了。   加上之前买内脏和其他用品的钱,一万许愿币已经没了大半。她也看到了能从这个副本离开的逃生卡,看了一眼数字后面的五个零,果断选择了放弃。   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啊。   此刻距离第七天凌晨还有十六个小时,宅子里的仆人已经忘记昨天的事,完全没有追赶她的意思。   她也趁机提前摸索起求生通道。   道士和神婆也在找,但是两个人的信息比她多,已经确认求生通道开启的位置,只是在确认最近最佳的躲避点。   两个人压根儿没想到楚念会被追杀,更没想到去找她。以他们的情况不给她添麻烦就已经很够义气了。   天再度暗下来。   距离恶鬼回魂还有六个小时。   楚念找了处视野宽阔的地方趴着——摆放着棺木的屋顶上。   天一黑,六少爷和七小姐便各举着一支手电筒出来寻人。   楚念很是好奇,他们这个时候还找玩家干什么?已经到这个时候,还需要替死鬼吗?   直到看见他们身后的镰刀,才意识到恶鬼回魂,主要杀得还是他们,而他们要是能提前找到玩家杀掉,这一天就能提前结束,避免遭受被恶鬼追杀的痛苦。   所以,回魂夜的本质就是他们追杀玩家,恶鬼追杀他们,而她要被两头追?   楚念狠狠为自己默哀了两秒。   太可怜了。   所幸下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一前一后走进下面的灵堂。   她猫着身体,把自己藏在屋脊的背面。   这时,一只手从后托着她,“别动,下面的人会听到。”   谢忱的声音。   楚念瞬时僵愣在原地,缓缓回过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忱轻笑,收回虚扶着手道:“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还怪讲究。   楚念松了口气,好商好量道:“看在我放过你的份上,你能放我一马吗?”   “怎么说?”   “追我的时候跑慢点儿。”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连走后门都小心翼翼。   “我尽量,”他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进入回魂夜以后,我也不太控制得了我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怎么样吗?”楚念眯着眼睛,“你这个骗子。” 第42章 缠 上:还有时间,你再玩玩我   谢忱没想到在回魂夜即将来临之际,和她的聊天还能如此轻松愉快,不由低头笑道:“不这么说,你怎么打消带走我尸体的念头?”   “好啊,”楚念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并不意外:“你一直在骗我,可怜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上了你的当。”   “逗你的,”他趁机凑近她,指着下人房的方向:“等回魂夜开启前,就头也不回的往你来得那扇大门跑,剩下的我来搞定。”   听到他还是可以放水,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他体贴的提醒道:“不过要跑快点儿,到时候拦你可不止我。别还没见到我,就被宅子里的佣人当食物吃掉了。”   “今天也是满月吗?”她下意识向着夜空看去。   “不需要满月,回魂夜就是这样的存在。”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极尽的杀戮。”   “我知道了。”她的隐身符可以撑五分钟,提前过去的话,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跑出去的。   谢忱余光扫过她,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平躺在屋顶,面朝着她,“我听管家说你哭了。”   楚念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没有。”   “你否认这么快干什么?”他看似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是怕我缠上你吗?”   可不是吗?   她光是夸了他一句话,就要问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那种对他。   要是知道她还为他的死而哭过,那不得缠她一辈子。   她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一点儿可乘之机。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你从上来的时候,眼睛就红了……”   “手脏揉的。”   “是吗?”他掰过她的脸:“让我看看好了没有?”   楚念直视着他,“好了吗?”   他仰起头,“看不清。”   她又凑近一些,“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却伺机揽过她的腰背,将她托到自己身上。   楚念下意识挣扎,他连忙收紧双腿,钳制着她的膝盖:“别动,下面真的能听到。我现在可没能力制约他们。”   “少来,”楚念并不受他威胁,但又不得不忌惮,暂时放弃了挣扎,“你想干什么?”   他环着她的腰,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未如此认真看过这张脸。她长了一双观音眼,眼角深邃,眼尾上扬狭长,看似悲悯,低眉时尽显无情。秀挺的鼻梁压着一双微丰的红唇,极大程度削弱了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淡漠凉薄。给人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透着冷眼观世的慈悲。   可她这个人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鲜活,仁慈。   他压在心头滚动的情绪,咽了咽喉结,故作轻松道:“最后抱抱不行吗?”   “?”   抱什么。   还有六个小时大家就要兵刃相见,还有什么好抱的。   “在占我便宜这方面,你可真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她嫌弃且无语,“色鬼。”   谢忱:“……”   他松开钳制着她的双腿,以证清白。   “我没有。”   “没有你就放开我。”她撑着双臂挡在胸前,除了小腹被迫贴着他,肩和腿都保持着距离。   给人一种看似亲密,实则抗衡的僵硬感。   “你——”谢忱盯着那双淡漠冷静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什么之前?”   “想找到我的尸体,坐我……”他难以启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腿上的时候。”   “哦,”她大方的承认道:“我不那样做,你会说吗?”   他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坐,还是做。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我,不是色鬼!”   “哦?”她眼睛微眯,故意勾了勾身:“要吃吗?”   原来悬空的胸脯夹杂着沉香的味道,猝不及防向着他的嘴唇。   因为角度的原因,只是比之前近了一些,视觉上便生出一种庞然大物压境的感觉,下意识贴着身后的筒瓦,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衬衫下的腰背被瓦块搁得生疼,但是也梗着脖子,没有任何起身挪动的意思。   楚念察觉到他不舒服,微微歪过头:“想起来吗?”   他正准备摇头,她忽然卸下身上的重量,往他身上一沉。   “不给。”   谢忱:“……”   抿着唇,悄悄放下支起的大腿,拉近了和她腰腹的距离。   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   楚念的注意力全在下面的灵堂,轻轻移开一条缝,对着下面的张望。七小姐和六少爷还没有走,两个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说上两句,但隔得太远,有些听不清。   她不得不俯下身,将脸枕他的肩头,侧耳对着缝隙倾听。   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拂过他的脸。   他从未抱她抱得如此满过。   腿叠着腿,腰贴着腹,胸枕着肩。   他修长宽厚的手掌悄悄落在她的腰上,呼吸几乎停止,凸起的喉结咽了又咽。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下面的对话,若有所思道:“他们不会要开棺吧?”   “他们不敢开。”他双眸紧闭,尽量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楚念抬起头,又往堂屋里面看去。   昏暗的灵堂里只有两盏红烛泛着光,六少爷连手电都不敢开,生怕看到不敢看的,颤颤巍巍拉着七小姐的外套:“小妹,别在这儿查了,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这本来该是我大哥的灵堂,却被那个私生子占为己有!”七小姐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不止如此,他还霸占大哥的身份,把我们全部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都怕他!我才不怕他!”   这时,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轻响。   七小姐立马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也被吓了一跳,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谢忱在挪动腰身时,不小心碰到脚边的筒瓦。   她没好气道:“小心点儿。”   所幸他对他们的威慑力足够强,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七小姐,下一秒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瞬间就走远了。   楚念暗自松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搁到了自己。   直愣愣向他看去。   他看了她一眼,羞愧难当躲开她的视线,久久才缓缓松开攥紧她外套的手。   楚念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偏过头:“你,碰到我了。”   “对不起。”   “别对不起,你动。”   “往哪动?”   “你还想往哪动?”楚念气冲冲的回过头。   她抓着他压在腰上的手,想要甩开,却被他伺机扣着她的手指,嵌入指间。   楚念欲言又止,“你现在不止有贼心,贼胆也挺大。”   “我不是……”他还想辩解,试图和她拉开距离,已证清白,可真轮到他行动了,他又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挪开。   于是放弃防抗,可怜无奈的盯着她。   楚念:“……”   算了。   楚念懒得和他计较,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他大着胆子,往上挪了挪腰挎。   楚念立马回过头,用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盯着他。   “我,”他神色躲闪,又挺起腰挪了挪,“搁得疼。”   楚念本来想睁只眼闭只眼,可他越发变本加厉,不得不喝止道:“你那天在床底下,是不是就想这样?”   “没有。”可是他闭眼了,喉结也在翻来覆去的滚。   “你总有理由,”楚念没好气道:“现在下面人已经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他睁开眼,神色迷离痴妄,“摸摸我的头。”   “哈,”楚念气极反笑,“还提上要求了是吧?”   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楚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下定决心不再不搭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年龄不大,还挺会享受。”   “往下摸。”他仰起头,露出冷白修长的颈脖。   “这有什么好摸的?”她满是嫌弃的脸上尽是不解,可手掌还是顺着他的头发摸到他的后脑勺。他喉结滚了滚,“往下按。”   “啊?”楚念不解,“这怎么按?”   他却抱着她坐起身,低头埋进她的胸口,“往哪里按都行,只要你想。”   靠。   吓得楚念一把提起他的脖子,“谢忱,你中邪呢?”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前有追兵,后有回魂,结果这哥满脑子都是……   楚念拍了拍他的脸:“我求你了,朋友,想点正事吧。”   哪有什么正事。   他尖削的下颚枕着她的身前,眼巴巴的盯着她:“我不想你走。”   “你……”   完了。   要缠上她了。   楚念咽了咽喉头,一本正经抵着他的额头推开:“我实话和你说,我从小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每年都能遇到几个想要缠上我的,但是我这个人也很擅长驱邪避凶,你……要试试吗?”   “那你能不能先上了我,再驱我?”   楚念:“……”   没见过这种。   “少爷,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他有几分姿色,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楚念早就把他当色鬼给驱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解领口的纽扣。   楚念一把摁住他的手,“够了够了。”   衬衫下露出一截清瘦笔直的锁骨,隐隐能看到胸前肌肉的轮廓。   他顺势握着他的手,往领口里面带去,“还有时间,你再玩玩我。” 第43章 救 世:结局先他们抵达   “啊——”   不是楚念在狂怒,而是神婆在尖叫。   她的身后聚集着数不清的仆人,速度快慢不一的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   饶是楚念,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跳。   顾不得他的所作所为道:“你能让它们先停下来吗?”   “可以,”他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先摸摸我。”   “都什么时候了——”楚念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却是他不断重复的日常。早就麻木了。   “好好好,摸摸摸,”楚念也懒得在和他计较,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你先让他们停下来。”   他侧过头,将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原本追赶着神婆的仆人都向得到什么讯号,向着池塘走去。   另一个方向的管家听到哨声也出来了,四处望了一圈,虽然没望着人,但还是提着桶向着池塘走去。   神婆不明所以,但也换得片刻喘息,一下跌坐在地上。   楚念撑着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却被他束紧腰肢,一把拉了回去,“不算话吗?”   “没时间摸你了,”这里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常规的二十四小时计划,她一抬头,发现面板上原本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间在快速缩短。她心一横,拉下领口上的拉链:“让你亲一下,然后不准来烦我了。”   亲什么?   他不明所以,正想问她是不是在哄小孩,她系得严丝合缝的拉链就已经拉到腹部,露出一件饱满的运动背心。   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却摁着他后脑勺,笼在她的外套里。视线瞬间被气息代替,鼻尖所及之处都是她的柔软,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脸深埋在她的怀里。   楚念的注意力也从神婆身上收回来,“不亲吗?”   “别忘记我。”   楚念一怔,摁着他的手指慢慢变成顺,“忘不了。”   “我叫谢忱。”   “是这座古宅现任的家主,”他的声音轻而缓:“我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是同旦大学的一名学生,只是她受到父亲的强迫才有了我。不光彩的只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学离开这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只要未来是好的。”   但是如她所见,未来从未来到。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而我就是无声无息死在那个花坛,再也没有被挖出来过。”他颤抖冰冷的手指,越过衣衫,缓缓搭在她的腰背上。   好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楚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温度在急速褪去,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脆而薄,透着几乎死亡的苍白。   “我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脏,可是我还活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大小姐,你摸,好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兄弟,”楚念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你不会……”   是要尸变了吧?   靠。   这个距离,她想跑都没地方躲啊。   幸好,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肌肤又渐渐恢复正常,心脏和停止呼吸的鼻腔也有了重新有了跳动和气息。楚念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顿时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抬起头问:“你以为我要怎样?”   楚念差点儿被吓到,一时没缓过劲来,连着点了几下头,忽然重新摁着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让你亲就亲,少和我说这种屁话。”   “大小姐,你好香啊。”他光说不动,只是贪婪的吸食着她的气息。   楚念看出他在故意拖自己时间,极为不耐道:“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温柔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挑衅,跟着便又想抬起头来看她。   她却死死抱着他的头,悄悄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面,顺着滑落的肩带,从上至下剥下背心的一角,冷不丁贴近他的嘴边。   他唇一张便含住了。   舌尖不自觉卷了卷。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退了出去,且整理好衣衫,迅速拉起外套,行云流水从他腿上起身:“好了。”   什么就好了。   他都……还没准备好。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先前环着她的手臂还悬于半空。   她已经顺着旁边的树干,麻溜儿的滑了下去。   没时间了。   她找到神婆,正准备说话,面板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归零。   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七夜开始了。   整座古宅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夜色中,天边泛起一轮血红的满月。楚念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月亮,近得仿佛就在咫尺。   “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安静的宅院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奔着这边来了。神婆后怕的拉着楚念,“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吗?”   “不就是我们来得那扇门吗?”神婆不解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谢忱指给她的路线:“趁着现在人还没往这边来,赶紧跑吧。”   “可是——”她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念已经跑出一大截了。   「求生出口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时间骤减,楚念已经不相信透明面板上所谓的倒计时。   她在屋顶的时候,便将宅院的每条路都铭记于心,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达到他们来时的大门,然而她跑了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灵堂门口。   不止是她,神婆也是。   神婆气喘吁吁问:“怎么……又回来了啊?”   “鬼打墙。”楚念冷静的回道。   “啊?”夏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方向有问题,”楚念握紧买来的刀:“分开走吧。”   “什么?”   楚念已经跑远了。   夏智再看她那边已经变得喧闹,可见人都奔着那边去了,心一横向着少爷小姐平日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又退了回来。   七小姐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黑色瞳仁出奇的大,几乎将整个眼白填满。她穿着黑色的小洋裙,手里拿着一副棕色的马鞭,皮鞋踩在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响声。   夏智无处可去,情急之下跑进旁边的灵堂。   灵堂里还坐着人,在摇曳的红烛下看着格外诡异,挂在墙上的挽联无风自舞,夏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在高堂上的谢父谢母笑盈盈看着她,“我们很疼爱他的,可他就这样走了。”   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两道泪水从笑盈盈的眼睛流出来,而后不知被什么吹倒在地,便成了一捧灰。   七小姐也疯了,跟鞋哒哒哒响个不停,“人呢!人呢!快点找到人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夏智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楚念走出内院,便碰到一群刚刚进食过的仆人。   许是管家喂过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满月时那么饥饿。   楚念盯着屏蔽气息的符咒穿梭在他们之中。   可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来时的内院,远远就能看到灵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屋脊。   看来在通道开启之前,他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可开启通道的条件是什么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面板上的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这里的时间是不可信的。   幸好她和谢忱及时分开了,不然以他们刚才的距离,她想跑都没得跑。   “人呢?人呢?”七小姐挥动着马鞭,声音刺耳而气势汹汹,听的人心里发慌。她被吓疯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她捂着耳朵不断尖叫。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变得脆弱易碎,浮现出类似毛细血管的黑色丝线。她变得极为暴躁易怒,一个佣人从她旁边经过,她对着佣人又打又踹,而后猝不及防一刀刺向对方的胸腔,剥开他的肚皮,一边吃一边吐。   别说她,楚念都快吐了。   这时,六少爷也带着道士来了,他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眼白,走路也蹦蹦跳跳,只有足尖着地。   “你吃这玩意干什么?”六少爷把道士丢在她面前,“要吃吃这个,还热的。”   七小姐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六少爷拍了拍她的背,“别焦虑了,等我把灵堂里两个杀了,就结束了。”   他知道神父在棺材里?   楚念以为他们真的不敢开棺。   “你快点儿!”七小姐催促道。   六少爷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在道士脖子插了一刀,继续向着灵堂里面走去。   「求生通道已正式开启,请规划好求生路线,开启时常为二十四小时」   她盯着从道士脖子缓缓淌出的血液。   这竟然就是逃生通道开启的条件。   近在咫尺的血月继续膨胀,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曾被她寄予厚望的神明也早已降临,只是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在血色中静静看着他们犯下暴行。   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神明。   他不救世,只发起审判。   楚念忽然明白了救世主的意义。   他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第一天晚上就选择开棺,那么至少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就会发现谢家的少爷小姐有问题,那样就不会死那么多的玩家,甚至还可以对对方发起反制。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怪七小姐会说他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   估计没见过像他们这种第三天晚上还在原地打转的。   谢忱神色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他显然早已在救世主逃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她只需要等到剩下的玩家全部死亡,等待系统清算自动脱离副本就可以了。   可是——   她望着从流进石板里的血,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却感觉无比窝火。   :「GG」   :「救世主跑路,能活到第七夜算不错了」   :「这把算谢家少爷小姐大获全胜吧?驱魔师基本全军覆没了」   :「切,我还以为从深牢山出来的那个女玩家会有两把刷子,结果就这?」   :「她能从深牢山出来只是碰到那把恰好有高人,这把没办法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预见了结局,观看的人数急剧开始下降。   楚念盯着道士胸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哪怕还有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活。   她握紧手里的利刃。   既然没有救世主。   她就来做这个救世主。 第44章 七 夜:再见了,大小姐   夏智身上盖着一张报纸,躲在供台不断发颤。   不要找到她,拜托,不要找到她。   她恐惧的望着供台外面,却扫到头顶报纸的标题——「七名驱魔师闯鬼宅除魔,却惨成恶鬼替身,仅一人生还」   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拿的。   等不及细想,垂盖在面前的白布就被掀开来,六少爷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直直盯着她,“找到你了——”   夏智尖叫出声。   然而随之响起的还有七小姐的尖叫声。   六少爷以为神明开始降世,连忙转过身,结果还没出去,一把刀就直接扎进他的气管。   死不了,但够他难受一阵,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   楚念脸上被溅上几滴血,但是她连眼睛都没眨,面无表情和谢家兄妹对峙。   “夏智,带着老道士走,剩下的交给我。”   她扎起的头发随风翻飞,身姿挺拔矫健,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夏智不再磨蹭,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将倒地的道士背起,往外走去。   七小姐因为五少爷的死对她心有余悸,捂着被割伤的小腿吼叫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要杀他们又不是杀你!你给我走开!走开!”   他们的恢复力远远不如上一个副本里的那尊邪神。   过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两个人的生命力很顽强,被扎进气管也没有死。   楚念一句话没说,又在六少爷的大腿补了一刀,向着七小姐走去。   七小姐吓坏了,拿起手里的马鞭向着她扬去,不料却被楚念提前预判,任由马鞭打在手腕上也没有松手,“神明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就算你们现在把我们都杀了,他也一定会留下一口气,对你们发起审判。”   “什么神明!那就是一只恶鬼!”七小姐被吓得神智不清,摇摇晃晃道:“你要是能杀就赶紧杀了我们!别光折磨我们了!”   楚念趁机用马鞭捆住了她,确定两个人一时半会儿都追不上来以后,追上了前面举步维艰的夏智。   外面的仆人已经将她和道士重重包围,但是对方没什么攻击力,只是把他们当食物一样撕咬。   楚念丢出一道火符,围在他们身边的仆人就散了一些。   “往前跑!”   她丢出刚刚趁乱抓来的内脏丢出,那群仆人立刻被血腥味吸引,围了一部分过来。   夏智背不动了,任由道士从她背上滑下来。   “大哥,我背不动了,你要是还能自己就赶紧自己起来吧。”   道士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准备咬他的仆人,不知从那爆发出一股力量,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全然不似一个濒死之人。   楚念被一群仆人围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挥舞着利刃,划出一道血路。   血月更满更红了。   原本围绕着她的仆人忽然变得躁动,向四处开始逃散。七小姐和六少爷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追着楚念:“杀了我!杀了我!别让他审判我!”   清冷端正的少年凌驾在血月之上,黑色的眼眸被浸得血红。   淡淡俯视着四散的人群:“有罪。”   “别审判我!别审判我!”七小姐恐惧极了,而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六少爷知道追杀驱魔师无望,拿起镰刀砍向自己,然而就算他把脖子都要砍断,依旧没有咽气。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死不了!让我死吧!不要再重来了!”   跟着六少爷的眼神也变得呆愣,与七小姐一起被悬于空中。   像是失去了绳索的提线木偶,丧失了所有生机。   血月越来越红,周围越来越暗。   楚念一眼不敢多巧,头也不回向着宅院大门跑去,道士已经出去了,只有夏智还在门边等她:“快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忱追上了她。   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的袖口,黑色的马甲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优雅。   “我明明告诉过你,只有安静待着就好了。你现在为了救你的同伴伤害了那么无辜的人,有罪。”   “去你爹的有罪。”神明不伤她的时候才是神明,一旦和她动真格的就两字——滚蛋!   楚念举起刀刃,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的肩臂刺去。   :「我靠,杀神明!这姐真是不想活了!」   :「果然神明世界没有朋友,昨天还在摸脸,今天就刀刃相见了」   :「舒服了」   :「???谁在舒服了?」   “伤害神明罪加一等,有罪。”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刀刃瞬间从掌心跌落,被她用另一只手接住,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老老实实放我——唔!”不料他却迎上刀刃,夺过她手里的刀柄,搂着她的肩背,向她的腹部扎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垂,“再见了,大小姐。”   松开手,楚念便跌坐在了地上。   难以置信的凝望着他。   夏智却在此刻从后狠狠撞了他一下,拉起楚念道:“不能放弃啊!走啊!”   楚念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夏智向着门口跑去。   他一路追到门口,最终在门槛处停下来,目送她们远去。   古宅肃穆漆黑的大门就此关闭,悬挂在两侧的白色灯笼随风摆动,最终只剩下一轮血月高挂在空中。   :「少爷也一下捅得也太狠了吧!我看那个小姐姐的衣服上面全是血」   :「保佑那个小姐姐还活着吧,她算是我看过这么多直播里面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她及时站出来,他们绝对团灭」   :「呜呜呜少爷你没有心,昨天还在摸脸,今天也动真格了」   :「少爷也没办法吧,毕竟是审判日,犯过罪行的人都要被审判,不然他就要被惩罚审判不力了」   随着古宅关闭,直播间也陷入一片漆黑。   神明世界也给出最终存活人数:「神明:1恶鬼:0人类:4」   下一次直播将在七天后开启。   请观众提前预约,及时入场。   神明世界。   爬满绿植别墅里,缓缓出现一个男人。他精疲力尽坐在客厅独立的软皮沙发上,长长舒来了口气,沾满鲜血的左手不断有血滴在地板上。   这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醒了?”   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话,摁着他的肩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   他瞬时睁开眼睛,对方直直盯着她,清冷俊美的脸上满是漠然,衬得眼角下的泪痣都多了几分凶狠。这还不够,对方又抽出利刃,在他肚子里狠狠补了一刀。   谢忱不明所以:“祁哥?”   对方如梦初醒笑般了笑,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不好意思,看你玩得很爽,也想试试。”   谢忱扫过他发颤的手指,忽然明白他反常的原因,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你是在……”   “别问。”祁连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官方直播间。   她那一刀就该插|在谢忱的脖子上。   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迷漫在四周。   对他都知道招招毙命。   黑色的烟雾又浓了一些。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被推开,衬衫上带着血的男人意味深长勾下身道:“祁哥,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祁连透过浓郁的烟雾直直向他看来,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你知道她身上什么味道?”   *   天还没有亮,夜色中的女生宿舍一片静谧,只有楼道还亮着节能冰冷的灯。   楚念猛的惊醒,坐起了身。   「尊敬的驱魔师,本次七夜古宅的驱邪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驱邪完成率百分之七十,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七十,共累计许愿币三千元整」   「未达成任何成就。击败玩家百分之八十;评分A,获得道具卡‘难得的假期’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   楚念没有心情细看,脑海中全是谢忱刺向她的那一刀,不自觉摸到了自己的肚子。   那一刀并没有伤到她,而是扎进了他的手指。整把刀刃都把被他裹在掌心。   他……   没有审判她,并把她的罪行揽到他的身上。   可她那一刻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刺向他的那一刀可谓是真情实意,不至于要他的命,可也够他疼上好一阵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企图,却依旧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   她不惊愕于他的残暴,而是诧异于他的良善。   楚念深吸了口气。   算了,不批判自己了,她也放过他了,大家谁也不欠谁。   天光大亮,走廊上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室友们也开始起床。   楚念等到大家忙得差不多,才向着卫生间走去。过了一会儿,欣妹急匆匆推开卫生间的门:“念,你来看看小敏呢,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楚念和崔敏进副本在同一个时间,只是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再分在一起。   她谈了谈崔敏的鼻息:“没事,只是在酬神的世界里还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欣妹诧异回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进副本的时间相同,“你……刚从酬神里面出来?”   楚念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欣妹和另一个室友霍燕对视了一眼。   心服口服的竖起大拇指。   这心理素质,牛。 第45章 信 件:您有一份新的委托   周六,楚念没有回道观,而是去了省图书馆,找到1916年——1928年的报纸。   如果深牢山能够现实中找到对应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或许也可以找到。   她根据宅院的建筑结构和故事背景,在1921年8月的一份早报里找到疑似和谢家相关的新闻。   「惨!扬门首富李氏阖门惨遭荼毒」   「扬城富商李熙生及其家眷疑遇仇杀,百万家财不翼而飞,警方正在全城缉拿凶手归案」   这个案子在当时就非常出名,而且无论是死者的死状还是金钱的去向都非常诡异,至今都没有下落。   除了李熙生的长子,李家的七个孩子含奴仆在内一百多口,无一人生还。   而李熙生长子在凶案发生前一月,就死在远渡重洋的路上。   令人无比唏嘘。   她又翻阅了一些资料,找到了这个李家遗址所在的地方,距离江城不算远,坐高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可等她真到了李家遗址却发现早已是物是人非,早些年作为文物单位被保护过一段时间,现在是一家网红的咖啡馆,坐满了在这里晒太阳的人。   看来是找不到了。   她转了一圈准备离开,离开前发现里面有一个扬城地方历史文化的藏馆。里面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捐赠的扬城记忆,她随便翻阅了几本,不经意转过身,随即被一封表在展示柜里的书信吸引——   捐赠者是一个在海外的华裔。   「这是我在收拾姑妈遗物时发现的一封情书,原来在她的年代也曾有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有年轻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最终也是无疾而终,大半生都在孤独中度过,希望这封信的公开能了却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标题卡上写着:「穿越时空的思念」   今天也是阴天。   不知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你还好吗?自得知你家里出事以后,我去你家里找过你,然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你。   或许你是逃出去,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对吧?   如果你过得还算不错的话,能不能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呢。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年少的少女,我不知道那是爱,只知道这样做就可以离你近一点儿,让你的眼睛看到我。   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我,就那样,马马虎虎吧。   只是比起我张扬明媚的少年时代,现在有点儿太安静了。   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想起你。   每当膝盖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我就会想知道,你的肩膀也还会痛吗?缠于你的病痛有好一些吗?   在你离开后,战争全面爆发,我先是经历了丧亲之痛,后又经山河破碎,我的父亲和伯父也不在了。我无处可去,被迫投靠远在大洋彼岸的姑姑,经历了漫长的颠沛流离后,又在姑姑的安排下嫁给了我姐姐生前的丈夫。   丈夫比我年长很多,没过几年他也死了。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   知道我过成这样,你一定会很诧异吧?   对不起,我也是在经历这一切以后才开始理解你。   原来你那时候忍受着这样的苦痛,而后毫无察觉,还总想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还总拿脸色给我看。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再理解一点儿,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可能?   在死前一面,让我亲口和你说声抱歉也可以。   「你曾经的同学:莹」   听到旁边讲解员和其他游客的讲解,楚念才知道这封信被曝光的时候还上过媒体,被称为“最美的世纪情书”,只是这封情书背后真正发生了什么,已无人知晓。   有的只有各位看官的臆想。   甚至还有小姑娘悄悄擦了擦眼眶。   从藏馆出来以后,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她隐隐觉得这棵梧桐树有些眼熟,走近看了,更觉得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只是旁边的房屋都被拆了,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过道。   她若有所思看着透过树荫被阳光照耀的一片空地。   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都挺好的。   她从咖啡馆里出来,接到小徒弟打来的电话。   “师父,上次找你那两个叔叔又来啦!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啦?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找你。”   “并没有三天两头,距离上次来找我一个星期了。”楚念纠正道:“和他们说,我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等有时间我会主动去拜访他们。”   挂断电话以后,楚念没有久留,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一片漆黑,她戴着耳机静静看着外面。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示意她摘下耳机道:“那个,你也是去江城吗?”   楚念偶尔会遇上这样的搭讪,点了点头。   男生红了脸,“方便要一下你的微信。”   “可以。”楚念亮出二维码递给他。   男生也很客气,“谢谢。”   楚念重新带上耳机。   男生发来他的名字,楚念装作没有看见,等到高铁到站,径直起身离开。   回到学校,她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过的女生都在对他频频回望,他穿着蓝色衬衫,在夜色中站得格外挺拔。   楚念不禁围着他转了一圈:“柯泽?”   柯泽一时没认出她来,她穿着一见灰色的休闲外套,头上戴着连衣的帽衫,黑色直长的头发随意披在胸前,面容清秀平静,任谁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与他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截然不同。   “他们和我说你还在读大学,我压根儿就不信。”   “你怎么来了?”楚念猜到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故而也没有和他兜圈子。   “从深牢山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但是我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又要进本了,就拖到现在,”柯泽感慨万千,“按时间算,你应该又进了一个本吧?还好吗?”   楚念点了点头:“还行,换个地方说吧。”   “我天,那是楚念的哥哥还是他男朋友啊?我第一次看她没拒绝对方,还和对方一块儿走的。”   “这个长得可以,年龄也大,看着就就靠谱。”   认识楚念的女生凑在一起闲聊:“篮球社的帅哥是彻底没戏了吧?”   “估计是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不过本来就没戏吧?追楚念的人一直都不少,只是她不谈而已。听说是家里负担重,她不想拖累别人。”   “不愧是我女神,三观太正了!我要是男的就狠狠追她,让她拖累我一辈子呜呜呜。”   在几人的讨论中,夜色的两个人越走越远。   楚念走到篮球场附近停下来,“在这说吧。”   “先等等,”他拿出手机,“我俩先加个联系方式,然后酬神里面再加一个好友,等我俩又进到同一个副本,就可以通过在副本里联系了。”   “还可以这样?”楚念打开酬神,“在哪里加好友?”   “这里,开个会员就可以。”   “多少钱?”   “不贵,一年三千许愿币。”   “先不开了。”楚念立刻抬手婉拒。   柯泽一惊:“你都进了两个副本了?还是没钱吗?”   “我消费了一点儿。”楚念没有暴露她守财奴的本质:“还是花在刀刃上比较好。”   “这个很重要。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这个私下联系。”   “目前我还没有需求。”   柯泽叹了口气:“我给你开行吧?”   “不用。”楚念更是拒绝。   “你可以加入我们,到时候就是上面直接发钱了。”   “更不用了,”她可不想受制于人,“你先扫吧。”   柯泽无奈,打开酬神正准备扫码她的二维码,忽然她的页面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您收到来自q5zsdf-f55转账的100000许愿币」   柯泽:“?”   楚念:“这是谁?你吗?”   “我也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财大气粗的朋友?”   楚念自是回答不了,打开对方的头像也搜不到任何信息,甚至无法添加。   她也不知道十万块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毕竟有些道具卡就需要几十万许愿币了。   先不管了。   “你帮我把那个会员开通一下。”楚念诚实把手机递出去。   柯泽:“……”   这人是真实诚,有钱没钱都是一目了然。   两个人加上好友以后,楚念主动说起这次的副本,然而不同于深牢山的副本,她根本说不出来。   柯泽解释道:“因为副本还没有关闭,所以被禁止讨论。”   “你们内部不是可以交流吗?”   “你都说了是内部,而且交流也是有限的。”   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规矩可真多。”   柯泽笑了笑:“没办法,你吃饭没有?我请你吃点儿东西吧。”   “走吧,我请你。”楚念回道。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哥哥给吧。”   “别,”楚念现在听到哥哥两个字就浑身鸡皮疙瘩:“这点钱我还可以有的,我请你吧。”   柯泽也懒得现在和她争,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知道酬神里面的道具卡都是可以交易还钱的吗?”   “我知道能买,但我不知道可以交易。”   “可以,有些玩家还会在线下交易,赚现实里的钱。”   “这也行?”楚念顿时就来劲了。   “你很缺钱?”   “谁不缺钱?”楚念反问。   谢忱一想也是,她要经营那么大一个道观,缺钱也是正常的。   “就有很多民间组织,为了获取道具卡,在副本里无恶不作,你遇到他们一定要离远点儿。”   楚念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名字,你现在的赏金还是很诱人的。”不止玩家能赚,酬神里的「祂」也能赚。   “还没撤呢?”潜台词便是那哥还没消气呢?   柯泽摇了摇头。   楚念更是留了心眼,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好,不然真的还挺麻烦。   与柯泽分别以后,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来自论坛的委托:「来自渔西村的陈老六委托,他正在寻找失踪多日的妻子,请你帮帮他吧。难度系数一颗星,奖励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专业技能奖励一,有助于您和道观打开知名度,飞速成长」   自从知道这个弄不好会死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抢过,殊不知超过半个月不抢单,论坛就会自动发起抢单。   看见系统自动接单的时候,楚念也丝毫不慌,平时手指点冒烟都没轮上她的,这自动分派的能轮到她?   她关闭论坛,正准备装起手机时,忽然收到论坛弹出的消息:「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你已经接收委托,请选择你需要携带相关物品(限三样),请选择合适的地点,于今夜十二点前往南城渔西村陈老六家」   楚念:“?”   玩她呢?   哪有人刚从酬神出来又进论坛的?   而且怎么前往呢?   最后的地址和其他字体的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链接。   她没有贸然去点,只是先选择了相关的三样物品。   回到宿舍,崔敏刚刚醒来,来不及说话,就“哇”得一声吐了。   跟着就一脸苍白的晕了过去。   霍燕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啊?需不需要送医院啊?”   欣妹回道:“这到底是出来还是没出来啊?”   楚念摸了摸她的动脉,“出来了,但是状态很不好,需要时间恢复。”   “为什么?是因为在酬神受了严重的伤吗?”欣妹瞬时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不死,出了副本就能就很恢复吗?”   楚念给不出答案,也无意与她们深谈。   毕竟她自己还一头包。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才坐在床上点下那条委托的地址,随即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大字——   「请帮助可怜的村民陈老六找到他丢失的妻子吧」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欢迎您来到无神之地」 第46章 海 岛 :我当保安,你当保洁,咱俩幸福一辈子就完了   「渔西村的陈老六很苦恼,自从村子里有外乡人来了以后,他的妻子就经常往山上的别墅跑,他多次劝说无果以后,也只能由着妻子去了。可是妻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更是直接不回来了。他到别墅找人,外乡人说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他找遍村里每个角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地方——他怀疑妻子遭到外乡人的囚禁,希望你帮帮他」   渔西村是一座位于海岛的小渔村。   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船除了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存工具,也是外出时唯一的出行手段。   只是……   临近海岛的水面上漂浮着成片的死鱼,各种各样的船只搁浅在岸边,船身和甲板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腐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   进村的路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房子都是用大小不一但又极为厚重的毛石堆砌而成。房子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整座村子也显得极为紧凑。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作为村民的陈老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村口接到楚念后没有流露出丝毫不适,一路上都在说关于他妻子的事。   “妻子比我小许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经常惹得她生气。她年轻,貌美,性格也活泼爱动,而山上的别墅有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她很喜欢和他们说话,每次说起他们的事都是手舞足蹈。我不喜欢她和那些外乡人来往,但我很喜欢妻子快乐的样子,故而也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我在,那些外乡人也不敢这么样。可是,就在前天,我亲自送妻子上的山,他们却说从来没见过她。”   “他们一定是贪图她的美貌,将她囚禁了起来。”陈老六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肤因为常年出海晒得黢黑,朴素的衣着下是因为劳作而精瘦的身形。   目前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   楚念跟着他进了院子,石头围砌的院子里晾晒一张破损的渔网,绳子里晾着一件泛黄的男士衬衫和一条红粉色吊带睡裙。   他说:“那是我妻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楚念没有吭声。   进到屋子,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对门墙上的神龛,里面空空荡荡,从里到外都积满了灰。   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   除了常见的桌子,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   陈老六说:“平时妻子最喜欢在这儿看电视了。”   可是电视连插头都没有,更别提能够接收电视节目的卫星天线。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楚念走进厨房问道。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海边,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东西吃,村里还经常有人欺负她,于是我就邀请她来我的家,把我的房间让给了她。”   可是她在橱柜里并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碗。   走到卧室,木板的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但是旁边的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除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裙,这间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所谓的妻子,更像是他的臆想。   楚念站在院子里直挠头,果然,能让系统派单的,能是什么好委托。   现在怎么办?   从哪儿去给他变一个妻子吗?   她一回头,对上陈老六眼巴巴的目光,顿时头挠得更厉害了。   “神仙,”陈老六这样称呼她,“你有方法帮我把妻子找回来吗?”   “我尽量吧,”话虽如此,但其实她有个屁得办法,包里塞了一顿黄符无处施展,“既然你说妻子是在别墅里失踪的,我们就先去山上的别墅看看吧。”   陈老六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先去吧。”   她也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别墅建在半山腰,从村里看过去,只能看到藏匿于绿荫里的部分建筑,白色的尖塔,圆形的穹顶,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   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走近别墅以后,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奇怪,院子里除了类似欧式宫殿的建筑以外,旁边还有一座教堂,在村里看到的尖塔就是这座教堂的一部分。   楚念沉吟片刻:“你们这……有人信仰上帝吗?”   “上帝是什么?”陈老六诚恳的发问道。   楚念指着那座教堂:“你觉得那是什么?”   “别墅啊!”陈老六斩钉截铁回道:“不然还能是什么?村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楚念也没有刻意纠正他,指着欧式的铁艺大门道:“你就是看到你的妻子从这里进去的吗?”   “对,前天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给她开的门,然后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   欧式庄园餐厅。   一共十二名男女围坐在长形的餐桌前,此刻光线柔和,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聚会。   但是前提是不看餐盘里的食物。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故作镇定从餐盘的手掌里切下一根小指。   “伊莎,你可真是太让我生气了,”坐在她对面的金发青年不知咀嚼着什么,嘴里不断发出硬物被咬碎的闷响:“有了我,昨天晚上居然还去爬奥兰的床。”   谁是伊莎?   女孩直直盯着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全然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棕发的青年笑起来,他薄薄的唇也被染得鲜红,“那只能说明你满足不了伊莎,关她什么事?”   “嘿嘿,”一个红发青年露出被染红的牙齿,“奥兰,你好像也满足不了伊莎,她今天早上还来找过我。”   “亨利,你好像也不太行。”女孩旁边黑发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刀叉笑道:“伊莎的腿现在正搭在我的腿上。”   女孩感觉自己的膝盖从下被顶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连忙收回腿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吃过早饭以后再来找我。”黑发青年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希望她再过分一点儿。   “那可能不行。”一个银发青年扬了扬手里的叉子,“她待会儿要来找我。”   另外两个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勾起唇角。   除此之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艰难的盯着盘子里带血的手掌,全然无法下咽。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黑卷发青年笑道:“不和你的胃口吗?”   青年有一对特别可爱的虎牙,如果他面前的餐盘过于干净,根本无法将他和“伪人”联系起来。   除了那七个风格迥异的贵族青年,桌上的四位男女和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都难以张唇用餐。   “并不是,”男人艰难的开口,切下一根食指塞进嘴里:“十分美味。”   “咬碎以后咽下去会更美味。”卷发青年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隔空敬了他一下:“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他离开以后,其余六名贵族青年也陆陆续续站起了身,在走之前还不忘带走穿着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   女孩频频回头向他们求助,然而坐在桌上的四个人都没有替女孩解围的意思,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之前回话的男人吐出嘴里的断指,趴在扶手上吐出几口血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个人当中的短发女孩问道:“我们不管那个女孩真的没事吗?她看起来……”   “隔壁抱着婴儿的那尊雕像是为你打造的?”如释重负的寸头男人嗤笑:“还是你看上了那几个伪人,想去代替她?”   “你——”短发女孩愤怒道:“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男人嗤笑更甚。   “没办法,每个人拿到的身份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同,”回话的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我们只能期望这个伊莎能活得久一点儿,别几个晚上就让他们玩死了。”   “!”短发女孩生气极了,“什么叫玩死了,你们——”   “好了。”另一个长发女孩握着她的手打断道:“虽然他们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的注意力多在她身上一天,我们做任务的机会就越多。你是第一次进入酬神吗?那你运气不错。这批伪人都没准备藏,不然……你第一句就会被祂们盯上了。”   短发女孩一脸难以置信。   那几个‘伪人’吃人手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面对自己的同类也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所以老子最讨厌圣母了,”寸头男人站起身道:“为她好的话还觉得你在害他。你他|妈最好别拖老子后腿,不然老子绝对先杀了你。”   回话的男人打断道:“行了,这里本来就是无神之地,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除了那个伊莎,我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了,大家就别内讧了。”   “对,”长发女孩附和道:“还是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吧。”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搭配着黑色领结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那几位贵族青年还要优雅贵气一些,但实际上他只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他彬彬有礼的弯下腰道:“尊贵的客人,今天的早餐还和你们的胃口吗?”   “当然,”回话的男人硬着头皮回道:“很美味。”   年轻男人无视他们餐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手掌,温柔眯起镜框下的眼睛:“好的,大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吃的食物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精心为大家准备。”   金色的镜框恰好挡住他眼角的泪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   少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屠皇啊……」   :「回楼上,你没看错,自从深牢山旅游区被迫停业整顿以后,这哥就闲出屁了」   :「我的妈呀!那危险的不止这群客人了……我听之前和屠皇联合狩猎的小姐姐说,他除了对游客下手,神明也不会放过,这几个小主播危!」   :「屠皇来了,这就不是无主之地了吧?能够重新建立秩序,让村民过回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吗?」   :「刚从屠皇粉丝群出来,统一回答大家的疑问,没有接手这里的打算,就是扫雷的时候赌输了帮原管家替几天班,大家也别去几个新人主播那里嚷嚷,屠皇真的就是来打酱油而已」   :「嘿嘿,已经有人去新人主播那说真神来了,结果被小主播的粉丝骂了,让他们滚远点,什么真神假神,几个主播的颜才是永远的神,笑死我了」   楚念对庄园里和官方直播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只是本能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保持警惕。   她围着庄园转了一圈,四面都被带着尖刺的铁栏围了起来,根本没有翻墙进去的机会。   “我们还是等晚上的时候再溜进去看看吧,我看到里面现在还有不少人。”楚念对找到他妻子的事不抱希望,只想着怎么走个过场,方便自己用来说服他。   一边说一边向着山下走去。   “神仙,”陈老六却拿着一张不知哪来的招聘广告拦住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试。”   “试什么?”楚念不明所以的低下头。   这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招聘信息。   不止上面的字被水浸得看不清,纸张也被泡得生硬泛黄,依稀能看出是关于庄园内部人员的招聘。   “我当保安,你当保洁,咱俩直接打入内部。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我的妻子。”   楚念:“?”   且不说这则招聘的时效性,她俩这形象就不像是诚心找工作,一看就是带着目的性。   对她要做的事无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老六啊……”楚念正准备劝他从长计议,他却已经打开保安室的窗户,用里面的座机拨通招聘广告下面的电话。   楚念清楚的看到座机没有连接任何线路,但是陈老六已经一本正经和对面聊了起来。   很快,他挂断电话,“神仙,我问好了,咱俩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岗。” 第47章 庄 园:有人激怒了海神   去哪上岗?找谁上岗?她一个手握桃木剑,摇揣三清铃,怀塞黄符的“世外高人”,最后应聘上保洁了?   “不不不,你还是要冷静一点儿。”这座庄园一看就不对劲,要是卷进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那可就费老劲了。   “神仙你看,负责人把保安和保洁的衣服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他打开保安室的门,取出一套崭新的保洁服递给她。   楚念:“……”   不等她拒绝,陈老六已经把保安服穿上了,那衣服合身的,让楚念一度怀疑他本来就是要到这儿做保安的。   “你换上吧,”楚念摆了摆手:“我晚点儿再来。”   “也行,”陈老六也不强求,“那高人你现在是要回村子里吗?”   “恩,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被易漏的蛛丝马迹。”   陈老六见她如此上心,很是感激,叮嘱她两句以后,便迅速融入角色,进到保安室,看起安保手册。   楚念扫了一眼安保手册——   「1.工作时间为16:00—07:00,在岗期间不准任何人离开、进入庄园」   「2.每一个小时对庄园进行巡视,非规定时间请勿靠近教堂」   「3.发现有人私自外出,需及时告知别墅管理员,并对外出人员进行追回」   「4.非必要情况保安禁止出入庄园内部」   ……   这规则怎么和酬神里的副本那么像?   哪像是一个保安的工作手册,更像是……   她顿感不妙,这座庄园不会像深牢山的酒店一样,其实是一个神明副本吧?   楚念不再久留,迅速返回了村子。   村里还和她来得时候一样,家家关门闭户,空气着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再往外走,海边多了几个人,一些年长的阿翁阿婆正在海边捡鱼。看到她来便迅速躲了起来。   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   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实在被那股鱼腥味熏得受不了了,又回到村子里。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正准备重新回到陈老六的房子查看,住在陈老六斜对面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虚胖浮肿的大婶向她招招手,“道长,你是陈老六请来找妻子的吗?”   楚念点了点头。   大婶一副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紧紧抓着楚念的手:“道长,你可得好好给陈老六驱驱!他中大邪了!”   “他怎么了?”楚念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也说不清楚他怎么了,每天晚上天不见黑,他就拿着一把刀在村里转悠,说大家把老婆给他藏起来了。搅得大家鸡犬不宁,人都砍伤了好几个!”大婶显然是深有其害:“可他哪有老婆啊!前几年倒是从海边捡回来一个,可是让他中邪给砍死了啊!”   大婶越说越激动,从门里走了出去,“他把人砍死以后,还分尸!煮汤!让大家都去喝,我当时还——哇!”   大婶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但肚子里实在没东西,除了几口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念看大婶这个反应就该是喝过了。   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   “除此之外还有吗?”   “这村子里遭大难了,”大婶指着村外那条路:“你看到海面上那些鱼了吗?我们渔西村世代都是以捕鱼为生,但是有人不敬海神!所以被海神降下天罚!只要出海就必遇狂风巨浪!颗粒无收!除了那些死鱼,我们实在没东西吃了!可是那些死鱼吃不得啊!吃了的人眼睛会变红,然后开始生食腐肉!最后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团腐肉,从里到外的开始烂掉——哇!”   大婶自是见过那个画面,光是想到就又吐了出来。   楚念又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山上那个别墅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外乡人投资的,”大婶解释道:“说起来也怪,外乡人来我们这儿一点儿事没有,但只要是我们村的人想出去,那肯定是狂风暴雨,一步都走不了。”   听到这的确像是遭遇了海神的诅咒。   可这也只是大婶的一面之词,楚念只听不作答,“了解那个外乡人吗?”   大婶摆了摆手,“别墅里的人从来不到村里来,他们吃得东西,喝得水,都是从外面送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到那个别墅里面去,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干什么,反正经常能看到他们海那边的悬崖上。”   “村子里有人去过别墅吗?”   “我们乡下人哪敢去啊,”大婶诚惶诚恐:“倒是陈老六经常往山跑,不知道是不是往别墅里面去了。”   楚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大婶追问道:“道长,你什么时候给陈老六驱邪啊?”   “尽快吧。”楚念顺着她的话回道。   大婶喜出望外,“那真是麻烦道长了。”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她在陈老六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比起桃木剑和三清铃,更应该带得是纯净水。现在她还没有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和能喝的水。   如果庄园如她所想是酬神中的一个副本,里面应该会有类似物资补给点的地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绕来绕去还是得去。   唯一值得庆幸,她不是被请到别墅里的那群“外乡人”。由此可见,陈老六还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工作”。   她无奈更甚。   能怎么办?干呗。   别把自己给卷进去就行。   她回到庄园,陈老六已经完全适应保安这个工作,看到她立刻起来敬礼:“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   不用欢迎了,因为她来当保洁了。楚念被逼无奈的伸出手:“把保洁的衣服给我吧。”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你终于打算进去找我的妻子了吗?”   “恩。”楚念顺势点头。   打开保洁服,一张‘保洁手册’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1.工作时间为20:00—09:00,不擅自离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2.及时清扫脏掉的区域,防止形成污染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3.请勿进入客人和主人的房间,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活动」   「4.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寻找庄园管理员,他会帮助你」   现在距离她上岗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好奇的望向陈老六:“如果没到我上岗的时间,我应该在哪里待着?”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陈老六再度拨通没有插线的手机,很快回复她道:“别墅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专门的休息室,非工作时间都禁止离开休息室。你可以在结束明天的工作以后,让别墅管理员带你过去。”   那她现在是进不去了。   她在保安室环视一圈,忽然看到门后有一个正在使用的饮水机,而饮水机下面放着两桶泡面。   “神仙,你要吃吗?”陈老六见她直勾勾盯着,主动取出来递给她,“这些都是外乡人吃得东西,我吃不惯,送给你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楚念借机问道。   “吃鱼。”   楚念诧异的看向他,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村里的鱼有什么问题,“怎么了神仙?”   “没事。”楚念很快恢复冷静,“只是觉得光吃鱼的话,会不会觉得腻?”   “不会,习惯了。”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   拆开一桶泡面道:“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你躲在门后,别让别人看见就行。”   楚念蹲在门后,将桶面放到椅子上,等到泡面泡开的过程中,对面的陈老六忽然打开庄园的门站了起来:“欢迎业主回家!”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并没有纠正陈老六什么,直接离开了。   楚念绕过门板看去:“谁啊?”   安保手册上面不是写,不准任何人离开庄园吗?   “别墅的管家,”陈老六解释道:“完了,忘了帮你问他保洁休息室在哪里了!”   “没事,”楚念也不着急,“先这样吧。”   “神仙,你进去以后不用着急找我的妻子,等和其他人混熟了再问也不迟。”许是有了法子,陈老六也没有之前那么焦急了。   他此刻比她想象中要明事理多了。   全然不是大婶说的那样。   楚念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故而也没有在这件事深究,等到了上岗时间,直接进入庄园。   庄园里不止她一个保洁,甚至比她还要年长许多。   但是大家都不说话,领到清洁用品便去了自己分配到的区域,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工作过度透支的麻木。   楚念所在的区域是在二楼的客房。   这里总共住了五个外乡人。   两男三女。   他们刚刚结束了晚餐,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金发男孩追上穿着白长裙的女孩:“伊莎,你要去哪里?今天不是说好去我房间里玩吗?”   女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我我我今天——”   话音未落,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水桶。   蓝色的溶液趟了一路。   陆陆续续走来贵族青年纷纷闪身躲开,极为幸灾乐祸道:“完了,伊莎,你弄脏了保洁姐姐的地,你完了。”   白裙女孩面露惊恐。   学生手册里是怎么说的?不要轻易弄脏保洁小姐的地面,否则她会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值99.999。   “嘿嘿,”幸灾乐祸的红发青年笑道:“当然,你如果愿意好好求求我的话,我会让保洁姐姐求过你的。”   他的求,从来不是口头意义上的。   白裙女孩后怕的退去,六神无主看向旁边的保洁小姐:“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打扫干净的,你不要生气。”   然而旁边并不是印象中冷脸麻木的保洁姐姐,而是更年轻的女性。   面庞清丽含笑,肌肤饱满富有弹性,在一众不怀好意的“伪人”中,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   楚念温柔的笑道:“不用,我来打扫就可以了。客人只要休息就好。” 第48章 管 家:这就够了?再伸进去摸摸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保洁小姐?   六个青年面面相觑。   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这么年轻的NPC,不仅长得漂亮,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让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其他青年还在观望,长着一双虎牙的青年已经走了过去:“你是新来的保洁小姐吗?”   楚念对伊莎的态度很好,对他却是不尽然,脸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拖把怼到他的脸上,“不好意思,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其余青年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招惹她,纷纷向着伊莎围去。   虎牙青年也侧过身,没有流露出作为主人的傲慢,“麻烦你了。”   “走吧,伊莎,”金发青年拉着白裙女孩的手:“别在这儿耽误保洁小姐工作了。”   伊莎自是不会傻到向庄园的NPC求助。   她们暴怒起来可是连这些伪人都敬而远之的程度。   另外四个玩家更是早早就进了房间,仿佛生怕被她扯上关系。   一个短发女孩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伊莎刚刚和她对视上,还未来得及求助,门已经迅速又关上了。   伊莎认命的跟着他们离开。   她走了以后,四间客房的门又打开来。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气冲冲走到短发女孩面前:“吓死我了,老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开门救她呢。”   短发女孩愧疚的抿着唇:“可是她真的很可怜……”   “她可怜?那你去替她让他们玩啊!”寸头男口不择言道。   另一个长发女孩打圆场道:“你小点声,要是让伊莎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不愿意再忍受那些伪人,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哎,”四个人当中看着最为成熟理智的男人开口道:“不要让伊莎白白牺牲,我们找到时间就出去吧。”   许是知道NPC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们并不避讳。   很快就分开来。   楚念的确也管不了他们要做什么,她的任务就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走廊上,正望着头顶的灯光走神时,走廊上的灯忽然熄灭了。   整座庄园陷入一片漆黑。   尽管如此,庄园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楚念诧异于这些保洁小姐的训练有素,同时生出主意。这种情况下,她暂时离岗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吧?   在保安室的时候,她已经记下了这座庄园大致的地图。   客房下面就是餐厅和厨房,如果真如陈老六所说,他的妻子是走进这座庄园消失的,那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凭借敏锐的直觉一路摸黑下楼。   庄园里真是太暗了。   就算能勉强辨别出大概方位,也全然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在手边摸索,隐隐摸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像是厨房的台面。再摸,她摸到了一只手,冰冷僵硬,她握了一下便猛的甩开来。   过了几秒钟才稳住心神。   那应该是一个死人的手,壮着胆子摸过去,发现还是一个断掌,没有手臂。   指节细嫩,没有茧疤。   像是一个没有做过重活女性的手。   她试图凑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身后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砰哒砰哒,像是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立马矮身蹲了下来,背装在壁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楚念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能在夜间看见她时,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响起:“尊贵的客人,你好,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对方也看不见她,只是根据声响,猜到了她的存在。   楚念没有吭声。   “您是迷路吗?”对方温和礼貌的问道:“不好意思,庄园突然断电给您带来了不便,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楚念知道是瞒不住了。   捏着鼻子站起身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就能回去。”   “好的,”他并没有离开:“今天的晚餐不合您的心意吗?”   “没有,我只是口渴了,想要下来喝点水,”楚念解释道:“谁知道突然停电了。”   “恩……”他若有所思的解释道:“有三位不听话的客人为了离开庄园,强行破坏了庄园的主电缆。现在保安已经去找他们了,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很抱歉。”   三位?   她们不应该是四个人吗?   楚念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同于其他遵循程序的NPC,不仅有独立思维还有一定话语权。指不定就是副本的BOSS之一。   他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那个没有逃出去的客人。   “好吧,”楚念从容的站起身:“那我还是先回去吧。等通电了再来吧。”   “我会让人给您送水,请问你住哪间房?”   “二楼最左边的客房。”楚念思索着回道。   “好的,我现在送您回去。”   楚念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听到她因为不熟悉路线发出的碰撞,便小声发出提醒:“注意台阶,女士。”   “谢谢。”楚念回过头道。   “不客气。”他始终和她保持着两节台阶的距离,为她指挥着方向。进到走廊,他主动走到了前面,在她所说的房间前停下来,“到了女士。”   “好,好的。”楚念有些磕巴,不确定她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小费,“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晚点儿给你小费。”   “不用这么麻烦女士。”他温和的笑道:“祝您好梦。”   楚念站在门口等着他走,他站在旁边等着她进去。   她硬着头皮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委婉的提醒道:“再见。”   他识趣的转过身。   听到走廊上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楚念顿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对面响起:“这么晚了,您又准备去哪儿?”   楚念知道瞒不住他了。   握紧藏在衣服下的桃木剑猛的向他胸口刺去。他早有准备,用影子挡住了这一击,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对方,桃木制作的长剑穿过影子,直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随即第二剑刺来——   对方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有点本事的驱魔师。   更重要的是这种招招毙命的打法,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一分神,让他肩上又挨了一剑。   他迅速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心底恼怒更甚。原本只能用来防备的影子,忽然向她发起进攻。楚念防守不及,被抓着脖子,一把摁在旁边的护栏上。   楚念被撞得不轻。   发出一声闷哼。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护栏上,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放手。   楚念顾不得伪装大喊道:“等一下——”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下。   楚念找到可趁之机,用力向着对方踹去,不曾想,脚下没踢到任何东西,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就跟抓她那一下似的。   明明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下一秒手就掐在她脖子上了。   她顾不得深究,趁着对方松手的刹那,抓着护栏落回到地面。   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向着自己的岗位跑去。   不料,对方却从扑倒了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她躲闪不及,直直向着地面扑去,暗道完了,不曾想却撞在一个人怀里,她和对方都被撞来一声闷哼。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楚念一头雾水,抱在她脚上的手已经消失了。   一只宽厚骨感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明所以,却在对方的掌间闻到她身上才有的沉香。   她不解更甚。   他长满腹茧的手指来来回回摸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停下,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骤然响起:“女朋友,真是你啊。”   没有那种疏离客套的温和,像一条阴冷潮湿的蛇,吐着信子,紧紧缠在她的身上。   祁连。   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背后泛起黏黏糊糊的凉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股在深牢山对他产生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男,男朋友,”楚念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恩……”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深牢山因为某人需要停业整顿,我太闲了,就来给别人替几天班。你呢?”   楚念:“……”   沉默片刻,她从身后摸出一张符纸:“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就,就在这儿了。”   他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握着她悄悄凑近他胸口贴符的手:“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楚念:“……”   她一个驱魔师不干这个干什么呢?   她近乎憨厚的笑了两声。   祁连也跟着笑了。   “没干什么,”她将符纸揉成一团,撑着他的胸口坐起身道:“这不是太久不见,和你联络一下感情吗?”   还是这么鬼话连篇。   祁连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道:“光这样就够吗?伸进去摸摸。”   她自然知道这话是拿来嘲讽她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透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客气疏离。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在后面憋了一个大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回答道:“我接到了一个委托,现在要去帮别人处理。”   “是吗?”他温和的关切道:“急吗?”   楚念不明所以:“……有点急吧。”   “那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有一点儿事需要你帮忙。”   “不太行吧……”楚念撑跪着膝盖准备起身。   “那你是什么事?我先帮你处理了,你再过来帮我的忙吧。”   楚念听出来了。   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毕竟在深牢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杀了她的。   那股儿捏在她后颈的力道,她至今记忆犹新。   楚念也不准备和他兜圈子,攥紧落在脚边桃木剑,再次对准她的脖子。   祁连浑然无觉。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把桃木剑已经直直扎进他的咽喉。比在深牢山的时候更深更狠,他登时吐出一口血,不自觉用力抽吸,漏风般的喘息再度响起。   “男朋友,别怪我。”她的声音冷漠极了,从容不迫的抽起桃木剑从他身上起身,不料他却死死抓着她腰上的衣服,将她摁压在自己腰上,“不怪。”   他连说话都艰难,可还是一字一顿道:“再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第49章 同 盟:忘了之前怎么和我鬼混的?   楚念虽然不喜欢这尊邪神,但其实并不想和他闹成这样。   毕竟他有的邪有目共睹。   和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我知道这个杀不死你,”只要信仰他的力量还在,他就不会消失,而这股信仰的力量,是楚念自己给他续上的,“我只是……”   不想让他杀掉。   楚念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和他讲道理,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而已。   她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剑柄,再度将桃木剑抽回。   他意识到摁不住她以后,紧紧抓着刺进他颈脖的剑刃,不让她抽离分毫,“你只是什么?”   疯子。   在楚念的认知里,只有疯子才会像他这样,既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楚念反倒有些紧张起来,因为他现在越是痛苦,后面对她的反扑就会越厉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泛凉,暗中用力的腰和腿也不自觉缓下劲,重新坐回到他的腰上:“男朋友,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在供着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祁连微微沉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她以为他要杀她。   祁连艰难的笑了起来,黑暗中的喘息声也越发严重,“女朋友,我可没想杀你。”   楚念相信——   他的确不想杀她,只想让她生不如死而已。   她将手里的桃木握得更紧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腰,揽到她的背心:“不要这么紧张。哪有女朋友见到许久未见的男朋友是这个态度?”   还真让他装上了。   虽然她们必须一口一个男女朋友,但其称呼后面的讽刺意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人了,怕被我发现?”祁连突然问道。   莫名其妙。   楚念懒得搭理他,再次向他发出通牒:“祁连,既然深牢山已经关闭,我俩的事也清了吧。看在我供奉你的份上,咱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祁连没有说话。   这时,楼下的大厅忽然响起一阵凌乱仓促的脚步声:“你们把我的妻子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陈老六?   他不应该去抓那三个逃跑的客人了吗?怎么会闯进庄园里面呢?   “把妻子还给我——”   楚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走廊上所有和应急通道有关的指示灯都亮了起来。   祁连借着指示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她身上的衣服,顿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女朋友,原来你是保洁啊。”   完了。   楚念也看清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被溅满了鲜血,连带着鼻梁金色的镜框都染上几滴,领口的衬衫和马甲更是重灾区,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理性的疯感。   矜贵又美艳。   她扫过他胸前为数不多能辩出原貌的胸牌。   上面写着清晰的几个大字「庄园负责人管家」。   楚念知道擅离岗位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缓缓松开握着桃木剑的手,露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   祁连也笑了。   将桃木剑一把拔出来,慢慢撑坐起身。   “我……其实是准备去找你,手册上面不是说遇到问题可以找您吗?我,刚好遇上停电,就……”楚念尴尬的笑道。   “不愧是我女朋友,还是这么能屈能伸。”   楚念又是一抹谄媚的憨笑:“您看您,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减当年。”   “你知道职工擅离岗位会有什么惩罚吗?”祁连一句话就直击她的命脉。   “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你说不干就不干?”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把管家手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是要和她上纲上线了。   楚念连忙抓着他面前的手册,挡住里面的内容,缓缓从他脸前摁下。   “您是负责人,可您不也是我男朋友吗?哪有这么久不见,和女朋友这么较真儿的。”楚念生硬的撒娇道。   “啊,”他若有思索应了一声:“这是要我帮你开后门的意思吗?”   她也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的眼睛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   祁连直直的盯着她。   唇角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不好。”   楚念盯着旁边染血的桃木剑:“……”   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她索性也破罐破摔,沉下一张脸道:“那你想怎么样?”   “按照规则来。”   楚念抿了抿唇。   面上不显,但是挡着手册的更用劲了。   他眉梢微挑,仿佛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念深吸了口气,突然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求您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祁连险些笑出声,迅速把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好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走后门有走后门的规则。”   那不就是潜规则吗?   楚念没有忍住,再次冷下脸来:“祁连,你没完了是吧?”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继续道:“你别以为我是没招了才求你的,我只是不想……”   他的脸忽然往她面前一凑。   楚念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扫向他的嘴唇,“干,干嘛?”   “我知道一个让我无法追究你的方法,想听吗?”   “是什么?”他温和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一些警惕,明知他没安好心,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把我拖下水,让我不得不为你遮掩。”   楚念一脸茫然。   “要怎么做?”   祁连按耐不住的仰起头,嘴唇在她唇瓣碰了一下:“带着我和你一起鬼混。”   无论多么虔诚的恳求都不如利益一致的同盟。   他要是跟着她一起离岗,那谁也追究不了谁,等其他人发现,他为了掩盖自己离岗的事实,还得为她遮掩。   “你一开始就是想和我鬼混吧?”楚念从他的所作所为,一眼就看穿这个建议的本质,毫不客气拆穿道。   他感觉到她的羞恼和不满,揽过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唇角:“又不是没鬼混过。”   她不知想到什么,陷入微妙的沉默。   “千山庙。”他眼睑微垂,说话时的嘴唇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唇瓣,“对吧?”   楚念脑海中闪过幻境庙殿中的种种,尴尬的脚趾抓地。   谁也没说出了深牢山的副本,在别的副本还能遇到啊。   早知道就不那么没轻没重了。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想和她鬼混,更多还是为了戏弄报复她。   思索之间,陈老六的声音已经从楼下到了穹顶对面的走廊,隐约还能刀刃砍在护栏的声音。   那些贵族青年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陆陆续续响起。   楚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向着对面张望。   祁连扭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身上:“你认识?”   楚念连忙摇了摇头。   在陈老六的安保手册里,他也被明令禁止进入庄园内部。   而今他不仅没有去追逃跑的客人,还在庄园内部公然寻找妻子。也不知道后面会受到惩罚。   楚念暂且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祁连也没有深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要跟我鬼混吗?”   鬼混倒是没关系。   怕就怕他真正想要她的命。   “怎么鬼混?”   “你应该问我去哪儿鬼混。”他顺势将她抱起,单手托着她的腰,往楼梯口走去。   楚念裙摆下的腿,窘迫不安的垂在他的腰侧。   染血的桃木剑被紧紧握在身后。   祁连在微弱的光线端详着她的脸,“在想什么?”   楚念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握那么紧?”他淡淡扫过她身后道。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尴尬,但是握在剑柄的手指却抓得更紧了。   祁连勾了勾唇角,没有拆穿。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沿途的应急灯都在快速闪烁,祁连淡淡解释道:“看来有人要被抓住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祁连歪了歪头。   仿佛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的确,他作为庄园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去制止。   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用管吗?”   “女朋友,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到了一楼,又下了一段台阶,楚念这才知道庄园里是有负一层。她睁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这里更加漆黑,连应急的提示灯都没有。   很快,他拧开一扇房间的门走进。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房间里满满的沉香。这味道……   未等她回过神,她身后的门已经被合上。   他托着她的腰,修长的左腿自然弯曲,抵在她的膝盖之间,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楚念的背压在身后的门板上。   系在腰上的桃木剑硌得她腰背发疼,不自觉抓着他颈背的领口往后拽。他却误会了什么,轻轻扣着她的下颚,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更深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越吻越深,原本抵在她双膝的腿,不知不觉前,已经完全托住了她。   她几乎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念被亲得耳颊发烫,强行拽着他的衣领,低头躲开道:“要,这样鬼混多久?”   他低头端详着她。   这一低,她整个人像是埋进他怀里。   楚念极为不自然推开他的脸。   他顺着她的手指别过头,“你在千山庙怎么和我鬼混的,忘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怕我……”楚念低声回道:“真要动起手脚,你又不乐意。”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摸到他脊背上凸起的骨节,试探着问:“到时候又给我扣各种罪名,借机报复我,怎么办?”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他回过头道。   岂止是这样的人。   简直就是一尊彻头彻尾的堕神。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在时过境迁以后居然成为了以屠戮为乐的存在。   她好奇过这千年来他的心理路程。   也想过真要亵渎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里没有一丝不敬的愧疚,全是毫无负罪感的兴奋。   楚念跃跃欲试贴近他的嘴唇,确定他不会变卦以后,自下而上含住了他的唇瓣。   祁连一瞬不瞬的感受着她在自己唇瓣辗转的柔软。   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主动仰起头,抵着她的舌尖,推回她的口齿,纠缠,吸吮。   她的头被迫贴在身后的门板,西裤下的腿磨着她的肌肤往更深处挪动,直直撞上她握在腰后的桃木。   楚念心头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和他解释,他却压根儿就没想问,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第50章 垂 首:你也像玩我一样玩他了?   这一托,两个人就离得更紧了。   她几乎快要依偎到他怀里,隐隐能感觉到蹭过他胸口衬衫的触感。   再是她的工作服。   下面裙摆的设计,像是专门方便和他“鬼混”似的——   清晰感觉到西裤划过肌肤顺滑和面料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楚念冷不丁拽着他衬衫后面的领口,他冷不丁被纽扣抵住咽喉,被迫从她齿间退出来。   她单手推开他的腿,“退点。”   他若有所思的垂眸,缓缓将膝盖往外退。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一脸正色斥责他,原本已经离开的膝盖忽然又原路返回。   她闷哼一声。   连忙咬住了唇。   双手推抵他的腿:“退回去!”   他收回腿,悬在她身后的桃木剑瞬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回身准备拾起,却被他再度抱起,向着房间里面走去。   “你还想要鬼混多久?”   “不是还没开始?”他扶着她的腰,缓缓俯下身,将她往后放去,楚念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的覆过身,占据了上风。   他顺势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一双腿无处安放的垂在地板上。   一旁的感应灯随声亮起。   温暖的灯光照映出周遭的轮廓。   半地下室的房间,只有靠近地面的一点点儿窗户,房间不大,但是沙发桌椅什么都有,不知是不是铺了地毯的缘故,看起来还有几分温馨。   她俯视着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祁连仰望着她。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说话,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靠近,猛的回过头,险些撞上的却是祁连凑在她耳边的脸。   这是什么回事?   等不及细想,他单膝跪在她膝盖的外沿,扎进裤腰的衬衫随着俯身的动作,紧贴在她腰后的裙摆,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对他回手就是一个肘击。   然而他的脸却在刹那间消散,依旧横躺在床沿:“这么凶?”   楚念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他的影子。   刚才他在后面的时候,被她骑着的就是一抹影子。   难怪和他交手的时候,上一秒还感觉离得很远,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   差点儿忘了,他不止能随意操纵他的影子,甚至可以变成一个独立的存在——化成“雨夜屠夫”,成为无数人心底的噩梦。   楚念咬了咬唇,正准备对身下的人出手,他却又变成影子,从后环住了她。   楚念怒气冲冲回过头,他却伺机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掰开环在腰上的手,想要躲开被他紧贴的腰背,他却死死扣着她的腰,不准她挪动分毫。   这个姿势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抬起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肘击。   他被打得不轻,松开了手。   楚念重心不稳,往下倒去。他却不知何时又和影子换了位置,上一秒还俯趴在身后的人,这一秒又被骑压在身下,一把揽着她的腰,牢牢接住了她。   楚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自觉发笑:“你,有这种招数就用来鬼混?”   “不然呢?”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同时,他的影子也恢复之前的姿势,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楚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鲜有的窘迫:“玩这么花?”   他眉头微皱。   冷不丁从后贴着她的脸:“花在哪儿?”   这个姿势真是太糟糕了。   楚念不去看他,“我觉得就还是先到这儿吧。”   他也不在意,低头吻上她的后颈。   顺着她颈后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下。   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的背过身,他却又换到她的身后,握着她搭在身前的手指,紧紧环住了她。   他的确不想要她的命。   但他这么玩也很要命。   楚念蜷缩着腰背,试图和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她往前躲,他的位置就往前换,双膝跪在她的身侧,俯身低头向她靠近。   她局促往后躺靠,他的手便从后揽着她,一寸一寸亲吻着她后颈的肌肤。   这哪是她在亵渎,明明是堕神在蛊惑她。   楚念短暂思索两秒,再度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怕他再跑,跪坐起身,用腿紧紧牵制着他的腰。   “你这样困不住我的……”话音未落,她的舌已经勾住他的唇舌,主动纠缠起来。   他直直盯着她。   她紧闭的眉眼垂在他的眼前,看不出动情,但特别动人。   他揽过牵制在腰侧的大腿,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   勾引人的事他也一点儿都不差。   她忽然睁眼停下来,想起深牢山的幻境,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慷慨。   祁连看出她有话想说,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你在千山庙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祁连瞬时笑了起来,颇为欣慰道:“还记得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试探着塌下腰,主动贴蹭着他的腰腹,“你现在让人碰了?”   那双无悲无喜的佛眼染上一丝促狭,狭长的眼尾顿生风情横生。   祁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主动仰头在她下嘴唇含了一下,微张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眸,像是在卑微的恳求什么。   楚念想到他昔日高坐在神台上的样子,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见回应,他再次仰起头,向着她的嘴唇贴近。   “你说的对,那是我的欲望。”   楚念露出一丝茫然,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不再等待她的怜悯,主动抚上她的后颈,自下而上含吻着她的下嘴唇。   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又意识到不对,猛的睁开,将他往外推。   他却拥着她的颈脖,将她抱进怀里:“你和我的姻缘,是你非要求的,供奉我的庙宇,是你的神观。楚念,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吗?”   “我……”   楚念一时语塞。   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但的确都是经于她手。短暂沉吟以后,她决定装傻充愣:“我不是每天都有在供奉你吗?怎么还不算你负责呢?”   “就只是供奉吗?”他垂下拥着她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谁第一次见面就信誓旦旦就和我说,找个人少的地方肯定要睡我?你在帐篷里怎么玩我的,你忘了?”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楚念纠正道,她那不也是权宜之计吗?谁让他张口闭口就要吃她的,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劝我少看点不正经的片子,”他松开她的脖子,等到她抬起头后,直视着逼问道:“到底谁在不正经?”   楚念愣了两秒,指着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子:“所以,这也是你从里面学的?”   “我——”祁连的声音瞬时提了起来。   他就多余和她走心。   气极反笑:“没有规则的制约,你就打算不认账了,对吧?”   “那你之前不也是想杀我吗?”这话说的就跟她一个人有问题似的,忽然挺起身,指着自己的左胸:“忘了?”   他的视线垂着她的手指落下,声音忽然柔软下来:“还疼吗?”   楚念冷笑出声:“现在想着关心我了?忘了你是怎么悬赏——唔!”   他的手落在她指得位置,体贴温柔的安抚。   楚念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正欲说话,他忽然翻身压着她道:“你和谢忱——”   “你怎么知道?”楚念一惊。   他没有解释,继续托揉着问道:“发生了什么?”   “什,什,什么发生了什么?”楚念不自觉磕巴起来。   她越是躲闪,越让人觉得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低下头,轻嗅在她的颈脖:“不然他怎么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楚念:“……”   祁连一眼看出她的心虚,直直盯着他:“也亲他了?”   楚念推开他的脸,“不关你的事。”   “也像玩我那样玩他了?”   楚念扭过头不搭理他。   一时都忘记了他还在作乱的手。   “楚念。”   “不是大哥——”他这审问的语气算什么?还真让他演上瘾了?楚念忍无可忍反驳,谁曾想,他的唇率先落了下来,把她后面的慷慨陈词全部堵了回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三个字,“我也要。”   楚念头都炸了。   扭头躲开他的唇,破罐破摔道:“真要?”   他点了点头。   楚念深吸了口气,脚蹬在他的肩上,“往后退。”   他若有所思的挪动着膝盖,往床沿移去。   挪到边缘,楚念才勒令停止,“头,埋下去。”   祁连眉梢微挑。   楚念面上不显,藏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符纸,以他的性格别说照做了,估计知道她要他做什么,就要动手杀人了。   “真的?”   楚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恩。”   他眼睑微垂,缓缓俯趴下身,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当时下跪是这个意思。”   楚念没听清楚:“什么?”   他轻笑出声,扣着她的脚踝,由着裙摆扫过脸颊。   楚念吓坏了,连忙抵着他的头:“你干什么?”   他绕过她的手,再度闭着眼睛向前:“说了我也要。”   楚念反应不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翻过掌心,扣住了她的手指——   久久没有听到声响,放在床头的感应灯陷入死寂。   黑暗中弥漫着吸吮的声音和他越发失态的呼吸。   *   庄园外。   三个跑出去的客人又折返回来。   入夜的渔村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一些似人的东西如蛇般在村庄里爬行。长发女孩腿脚发怵的跌坐在地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里的人惹怒了神明吗?这应该就是对他们的报应。”年长成熟的男人也坐在地上,“不用怕,我们就算不进村,只是站在高处,也能画出村庄的全貌。”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女孩看着身后一片漆黑的庄园:“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跑出来,现在要回去吗?”   “要回去。”男人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你没发现那些东西都在往山上爬吗?留在外面,我们也会被它们吃掉。”   “那就赶紧回去吧。”寸头男率先起身往里走去,小心翼翼躲过保安室,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件工作服搭在上面,顿时松了口气,招呼着另外两个人往庄园里翻去。   进到庄园里,他们便听到贵族青年们慌张的声音:“怎么会有神经病跑到庄园里面来啊!保安!管家!人呢!都来管管啊!”   有神经病闯入庄园了?   三个人躲在灌木丛里对视了一眼。   不敢再往里走。   *   庄园,负一层。   原本陷入漆黑的房间,随着她松开的唇齿,顿时被灯光点亮。   “你喘那么厉害干什么?”等着腿上的力气渐渐恢复,楚念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舔过嘴上的水渍,直起身向她靠近道:“你给他吃这么好?”   楚念一惊。   这算哪门子的……   不等他回答,他便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那股喘息和发自内心的叹服越发绵长,乍一听像是在跟她撒娇似的。   楚念没好气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你鬼叫什么?”   他不依不饶纠缠她的唇舌:“我还要。”   “你疯了——”楚念扭头避开。   “不管,”他闭着眼睛,牢牢握着她的手,再度吻堵着她的唇舌:“就要。” 第51章 诅 咒:他真的有妻子吗   夜空中闪过一道惊雷。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丝混杂着泥土的腥臭随着没有关紧的窗户飘入。   “起风了。”   庄园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刚换上的衬衫和西装马甲,自言自语关上了玄关的窗户。   “管家?”红发青年在黑暗中观察他半晌,确定是他以后,跌跌撞撞向他跑来:“刚才我找你半天,你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男人并没有解释缘由,礼貌疏离地回道。   “怪,怪物——”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穹顶下左边的走廊。   “什么怪物?”男人虽是管家但却远比他更像一个少爷,从容不迫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红发青年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了,猛的跪坐在地板上:“我正在和伊莎玩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我没有理他,外面的人就一直敲一直敲。最后还把亨利给弄伤了。”   男人并不追究他话里的逻辑,就事论事道:“是之前来庄园找过他妻子的男人吗?”   “对!就是他!”红发青年激动的回答道:“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刀,一直嚷嚷着把'妻子还给他'!可是谁见过他的妻子啊!”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那真是很可怕了,少爷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不管吗?”   男人微微颔首:“当然,我现在正准备去查看配电室的供电情况。”   就这?   “你作为庄园的管家,你就只管通不通电?不管我们的人身安全吗?”   “稍等。”男人不知看见了什么,径直向着大厅的正门走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话音未落,打开的大门后面便滚进三个人。红发青年定睛一看,正是庄园里的客人,怒气冲冲上前:“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我们——”   “尊贵的客人,我应该提醒过你们,不能擅自离开庄园。”男人语气礼貌但没有丝毫敬意,冷冷盯着门外:“你们把村里的东西引来了。”   “现在怎么办?”   “他们是海神怒气的产物,自然就要想办法平息海神的愤怒。”男人扫过面前的众人,“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什么叫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就跟被献祭的那个人不是一条命似的。   “我不——”寸头男不假思索道。   “你们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管家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尽到自己的责任以后,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三位客人和红发青年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   *   楚念回到二楼,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在走廊上艰难的前行,透过沿途的应急灯,能看清是一个女孩。女孩的脚上不知沾到了什么,一踩便是一个脚印。   沿途的保洁小姐都生气极了:“去死吧,肮脏的小老鼠。”   女孩连连向她们道歉,然而保洁小姐并没有时间向她发火。一个庞然大物正跟在女孩身后,“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在哪里,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伊莎虚弱的走在前面,“请您不要再跟我了。”   庞然大物越来越近,伊莎终于走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您的妻子在哪儿,请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我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你们杀掉了我的妻子……”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停驻。原本光洁的地面此被从他身上的东西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下水道散发出来的腥臭。   楚念刚刚拖干净祁连的血迹,另一侧的工作区域便被淤泥淹没。   她艰难的抬起脚,拿着拖把向庞然大物走近。   他身上的淤泥成团成团掉落在伊莎身上。   可怜的女孩几乎被淤泥吞没,但依旧动也不敢动。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妻子吗?”庞然大物不死心的问道。   “陈老六——”楚念提着裙摆唤道,淤泥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正在向小腿蔓延。   再这样下去,不止女孩要遭殃,她也会有麻烦。   庞然大物没有回应。   楚念回到工作点,拿出藏在清洁工具里的三清铃,轻轻摇了摇。   “铛——”   面前的淤泥怪物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第三声铃响,淤泥怪物的脚步缓缓停下,陈老六的身影从淤泥里浮现。   楚念一句话没说,他已经委屈的哭了出来,“神,神仙,他们说我的妻子已经死掉了——我,我不想这样的,我好好求他们了,我让他们把妻子还给我,可他们不愿意,还把妻子的东西丢来丢去,我……才变成这样的。”   楚念借着灯光端详着他,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陈老六急了:“神仙,我真的不是怪……”   “不重要,”楚念打断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会帮你找到妻子。”   那些人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反省,而受到伤害的人却在不断自省。   楚念不喜欢这样。   不管陈老六的妻子是否真的存在,她都一定会把这些事搞清楚。   “神仙!”陈老六难以抑制的哭了起来。   “现在先跟我把这些淤泥打扫干净。”   楚念没有为难女孩,等女孩回到房间以后,和陈老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大部分的淤泥清扫出去。   陈老六满是愧色,“对不起,神仙。”   “不用在意,”楚念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平时生气就会变成这样吗?”   “不是……”陈老六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应该还是和海神的诅咒有关系。   “恩,没关系。”楚念没有深究。   “他们说我的妻子死了——”陈老六又要哭了。   “他们还说你的妻子不在这里呢,你信他们干什么。”楚念将淤泥从后门推出去,外面刚好有一个垃圾场,极大程度缓解了楚念的麻烦。   她拍了拍手,正准备往屋子里面走。   陈老六忽然指着垃圾场后的护栏道:“神仙,那是什么?”   楚念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酷似人形的爬行动物从围栏上掉下来,缓缓向她爬来。   “我去——”楚念拽过陈老六,飞速躲进屋子,关上了门。   那个爬行动物也直直装在了门板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楚念连忙反锁了门。   “那是什么东西?”楚念脱口而出道。   “好像是……”陈老六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没有回答。   楚念没有注意,迅速环视着四周,发现周围远不止一只,而是成片成片翻过围栏,向着庄园爬来。   “管家——”楚念唤道。   “不能找管家,他要是知道我擅离岗位会惩罚我的。”   楚念:“……”   差点儿忘了这茬。   楚念抽空问道:“你怎么会擅离岗位呢?”   “我听到妻子在呼唤我,她很痛苦,让我快点去救她。我追寻她的声音来到一个房间,结果却是一群年轻的男人,他们说我的妻子不在这里,又说我的妻子已经死了……妻子呼唤我的声音也渐渐从我脑海中消失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了那样……”他沮丧愧疚的低下头。   “我明白了,”楚念迅速消化了这件事,继续在四面寻找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件事,先把这件事解决了。管家——”   *   三名玩家和闻讯赶来的贵族青年聚集在大厅。   红发青年指着三名玩家道:“就是他们把那些东西引来的,当然是要拿他们去献祭!幸好只需要一个人,你们选一个吧!”   “我们——”三个人百口莫辩,对视了一眼,忽然推搡起来,声称是对方的主意。   长着虎牙的黑发青年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哈欠道:“楼上的怪物解决了吗?”   几个贵族青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发青年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好像,解决了,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虎牙青年幸灾乐祸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把人家的妻子睡了?”   “放屁!”红发青年回道:“我们根本就没见过他的妻子!而且他那样的人……他妻子又能有多好?倒贴我都不会碰!”   “最好是了,”虎牙青年事不关己站起身:“你们既然知道事情么解决方法,那我就要回去睡觉了,别再来打扰我。”   楚念没有找到祁连,只能先和陈老六先返回保洁区,打扫剩下的淤泥。不料刚走到穹顶下方的走廊,便听到楼下大厅里传来的谈话。   陈老六生气极了:“他们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妻子。”   “恩。”楚念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背后靠近,下意识向后肘击,不料祁连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你在找我?”   跟着就听见一声闷哼。   楚念来不及道歉,指着窗外那些人形的爬影道:“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看到了。”祁连揉着被击中的胸口:“是那些不听话的客人招来的,但是只要献祭一个人平息海神的愤怒,那些人自会离开。只是——”   他举起手电筒,冷白的灯光先是从她身上扫过,而后又照着地面残留的淤泥,最后落在旁边的陈老六身上。   陈老六颤颤巍巍,不敢看他。   “管,管家。”   祁连显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淡淡总结道:“你果然认识他。”   “擅自离岗的是我,和神仙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就好了。”陈老六回道。   祁连淡淡扫过他,冷漠的眉眼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的确,如果不是你擅自离岗,他们也不会跑出庄园。献祭你也是应该。”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献祭我没有用的,他,他们不会吃我。”   祁连和楚念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陈老六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不会吃我。”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祁连替他补充道。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或,或许吧。”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祁连回道:“现在还是你工作的时间。”   “可是……”他还想寻找他的妻子。   “你先回去,其他的呆会儿再说。”楚念听出祁连并没有打算为难他,连忙替他决定道。   陈老六虽不情愿,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等到陈老六走了,祁连的声音才继续道:“所以,你说的委托就是他?”   “你知道他?”   “恩,渔西村每隔七天开放一次,庄园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开放时间都不会工作,只有他每天都来这里寻找妻子。”   “他找多久了?”   “很久很久吧,”祁连也不清楚,只是听在这里当管家的朋友提起过:“不然他也不会想到请外面的人帮忙,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了。”   楚念听出他隐隐知道内情:“他真的有妻子吗?”   他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她,久久的沉默过后,提出了一个与这个回答并不相关的问题:“你要管他的事?”   “怎么了?”   “唯一能帮他找到妻子的人,就是那些每隔七天来到庄园的外乡人,可是没有人愿意真正的帮助他,”祁连手里的光从她身上移开:“因为这件事不止很麻烦,还非常的危险。对于离开这里就能活命的外乡人,实在没有必要。”   “能比深牢山还危险?”楚念惊愕道。   祁连:“……”   找茬儿都问不出来的话,就被她这么堂而皇之提了出来。   他眸光深深,手里的灯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你早知道千山庙那么麻烦,你还会去吗?”   “会。”她不假思索道。   祁连眸光一沉,直勾勾盯着她。   楚念摊了摊手:“没办法,遇都遇上了。虽然知道你很难搞——不是,但我想要离开千山庙,就得赌上自己的性命。那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祁连:“……”   果然是她会说出的话,没有感情,全是责任。   “可区别在于这个委托并不需要你要赌上性命去做,”祁连按耐着心头的不满:“甚至可以说和你没有关系。”   以陈老六的条件也给不了多么丰厚的报酬,根本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念也承认他说的对,这个任务甚至都不是她自己抢来的。   可是——   来都来了。   “我纯好奇不行吗?”楚念不甘心道。   他没有回答行还是不行,只是手里的光从她的裙摆落到她的脸上,那双隐于光源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沉:“有些事从你知道的那一刻,就等于无法再袖手旁观了。”   的确。   知道的越多就被卷入的越多。   她沉默两秒,猛的凑近他道:“说。” 第52章 帮 助: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住   楚念并不需要那些为她好的话,她有自己的判断。   祁连对她的坚持也并不感到意外,举起带着手套的手道:“我也很想回答你,但是我现在得去关心庄园的供电情况,属实爱莫能助。”   “一定要现在去看吗?”楚念一听就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也不是,”他淡淡回道:“但是之前就应该去,只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至于被什么事耽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提。   楚念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但是没有受其影响,“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毕竟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很难袖手旁观。”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难袖手旁观?说真的,要是真发生什么,他这种性格袖手旁观得最狠了。   “行,忙去吧。”楚念挥了挥手。   祁连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了以后,楚念独自把剩下的地面打扫了。   趴在墙外的怪物越来越多,原本宁静的庄园也越发嘈杂,楼下关于谁去献祭的讨论声从未停歇。   “你们三个还没决定好谁去吗?”   “嘿嘿,干脆由我们来抽签吧,抽到谁就是谁。”   “快点儿抽吧,我还要找伊莎玩呢。”   走廊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来。   门里透出伊莎惨白的脸,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打量着楚念道:“姐姐,你有止痛药吗?”   楚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拖把直起身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听到楚念的关心,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痛。”   “哪里痛?”   伊莎没有回答。   楚念将门缝推大了一些,门背后露出女孩沾满鲜血的脚,红色的血液不断顺着大腿滴落下来。   “姐姐,我怎么了啊?”伊莎自是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又不愿意面对现实,试图从楚念的这里寻求慰藉。   楚念的视线顺着她的腿缓缓往上。   她雪白的肩膀和手臂是一块块淤青齿痕,因为失血的缘故,看着格外憔悴。   楚念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看起来好像是受伤了,需要我帮你请管家过来吗?”   “不用了,”女孩摇了摇头,“谢谢姐姐。”   她重新合上了门。   楚念站了一会儿,楼下几个贵族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最终决定将长发女孩献祭出去。女孩拼命哀求着他们不要这么做,而回答她的只有青年们越发激动兴奋的笑声。   女孩死死抱着沙发的一角,“我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做。”   金发青年和棕发青年拉着她的腿,将她用力往外拉。红发青年不忘嘲笑道:“好可怜啊,你就要死了,被那些脏兮兮的怪物吃掉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孩绝望的看向另外两位玩家。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甚至不再看她。   毕竟不是她,就得是自己了。   他们对贵族青年的戏弄嘲笑充耳不闻。许是知道外面的怪物不会威胁到自己,几个贵族青年再度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把这个女的玩够了再丢出去」   :「呕,这女的丑死了,谁要看怎么玩她的」   :「嘿嘿嘿,把她脱光把她脱光」   :「楼上的人都在说什么,太恶心了」   几个青年的直播间打赏不断,越来越多人退出的同时,打赏的金额却越来越高。   ……   楚念望着穹顶外大作的狂风和滚滚惊雷。   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太没新意了。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给他们送点新花样——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   长发的女孩已经被拖到大厅门口,她试图反抗,然而迎来的是更加暴力的压制。   三个男人,一个紧紧架着她的双臂,两个死死抱着她的腿。   用力将她往外拖。   女孩奋力挣扎起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红发青年一只手举着相机,一只手捏着她的脸:“你再乱踢一下,我把你的牙齿打掉。”   轰——   夜空中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   架着女孩的青年体力不支,连带着女孩一起摔倒在地。   青年很是不满:“我就说该先把她杀了再丢出去。”   “那就先把她杀了。”红发青年不耐烦道。   外面那些怪物也越发烦躁,拍打着窗户的声音越来越重。   青年指着两个男性玩家,“你们去厨房里找把刀。”   两个人难以置信指着自己,“我吗?”   红发青年一脚踹过去,“快点!”   寸头男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另一个男人,让他想想办法。   他六神无主向着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幽绿的走廊中直直看着他们。   “啊——”他吓了一跳,指着人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让你去拿刀,你在鬼叫什么?”红发青年喊道。   话音刚落,一把刀便递到他面前。   红发青年下意识接过,可是那把刀并没有递给他,而是没有任何预兆扎进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白色的人影一身。   红发青年应声倒地。   白色人影没有任何停留,一把薅起红发青年的头发,打开门,将他丢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白色人影也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黑暗中消失了。   其他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那,那是谁?”   “是那个神经病吗?”   “不像……”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的出来。   几个贵族青年在这里作威作福习惯了,第一次碰到敢对自己下手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门外也传来红发青年的惨叫。   那些怪物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啃噬得只剩一副骨架,随即也从庄园里离开了。   “原来……那些人是可以杀的吗?”玩家当中相对成熟的男人喃喃自语道。   :「卧槽!杀小主播的人是谁啊!屠皇吗?这也太帅了!」   :「屠皇没这么矮,而且屠皇杀人需要遮掩?应该是另外两个没有现身的玩家之一」   :「伊莎吧?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就该让那个保安把他们都鲨了!」   :「嘿嘿嘿,外乡人发现这些贵族也是会死的了,事情终于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楚念掀开身上的床单直接丢进后面的垃圾场里。   气喘吁吁揉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的手臂。   那些人但凡反应快一点儿,她的计划都实施不了,幸好那些贵族青年也没有那么团结。   她回到自己打扫的区域。   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庄园内部的供电系统也终于恢复了。   所有的保洁小姐也离开自己打扫的区域,进入厨房,协助厨师为庄园的主人和客人准备早餐。   庄园的厨师长得特别像一条鱼。   肚子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身材却极短。   他从冰柜里拿出没有解冻的人手,直接丢进沸腾的热水里。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趁着上菜的空当,楚念在几个人类玩家的餐盘下面塞入了一张纸条,提醒她们伊莎受伤了,需要他们帮助。   四个玩家中,两个人没有看见,看见的人把纸条塞进自己包里,没有做出反应。   红发青年死了,但其余贵族青年却没有过多反应。坐在主位的虎牙青年听到红发青年的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还让凶手直接跑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三个青年也觉得极为丢脸,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行了,伊莎呢?”   “伊莎小姐不太舒服,”坐在虎牙青年身后的管家回道:“我已经让人把早餐送到她的房间里了。”   虎牙青年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吗?我也去看看她吧。”   “我也去。”另外几个青年也站起来了,只剩下四个玩家还坐在餐桌。   “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寸头男人瞬时露出本性,将手里的刀叉狠狠一掷,指着昨天晚上失踪的短发女孩问道。   “我……”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图:“去画渔西村。”   “你画好了?”另一个男玩家道:“给我看看。”   女孩将图纸交给他。   男玩家看了一会儿,将图纸折叠起来,放进自己包里道:“剩下的我来画。”   女孩欲言又止,但是也没有反驳。   长发女孩放下手里的刀叉,站起身道:“我也去看看伊莎。”   她走了以后,剩余的三个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楚念将部分餐具收进厨房,交给其他保洁小姐清洗,等到一切都打扫完毕,时间也刚好指向九点。所有人都下班了,原本嘈杂的庄园再度变得安静。   楚念找到祁连:“请问我住哪儿?”   祁连盯了她两秒,“没有单独的房间给你住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住。”   “我介意。”   “很好,”祁连礼貌矜贵地回道:“我也不太愿意,你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地方住。”   楚念没有说话。   直接拿出藏在裙摆下的桃木剑对准他的脖子。   “有没有?”   “有,”祁连盯着她脸上的泥痕,抬手擦了擦,“我马上让人给你拿钥匙过来。”   楚念沉默了两秒钟:“那个叫伊莎的女孩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他盯她思索了两秒,“知道了,我会去的。”   以她和祁连的立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楚念识趣地低下头来。   他继续擦着她脸上的泥痕:“亨利是你杀的?”   “亨利是谁?”楚念反问。   他笑了笑,“睡去吧。”   楚念的房间在负二楼。   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但是对于楚念来说能有地方洗澡睡觉就很好了,她快速把身上冲洗了一遍,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七点。   门外响起其他保洁小姐叫她吃饭的声音。   大家没有穿工作服,负二楼的工作食堂里全是拖鞋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她打好了晚餐,几个年长的保洁小姐招呼着她坐下,楚念一边研究着餐盘里的晚餐,一边坐了下来。   “你是新来的?”   “这里很久没招新人了。”   “我今天看到你和新来的管家在一起,你们认识?” 第53章 违 背:我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春梦   餐盘里一团焦黑。   楚念翻来翻去都没看出是什么。   “你老家也是深牢山的?”   楚念抬起头,发现面前四个人正眼巴巴望着她。   她尚未解释,问话的保洁小姐已经自顾自回道:“我听老管家说,新来的管家也是从那里来的。”   “深牢山是哪儿?”其他保洁小姐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可能就是山的那一边吧。”   见她们说了这么多,楚念还是一言不发,她们便以为她不爱说话,不再为难她,聊起了别的事情。   “这一批的客人真是太麻烦了,经常把地面弄得很脏。”   “希望他们都快点儿去死。”   楚念切下一块儿食物,里面露出绿色腥臭的粘液,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悄悄将食物藏进自己的掌心,趁着其他人收拾餐盘起身的时候,立刻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吃过饭后,楚念回到房间,换上工作服。   为了防止桃木剑突然从腰上脱下,她还特意在大腿上加固了一下。还没到上班时间,她趁着其他人还在房间里准备的时间,提前去保安室找到了陈老六。   陈老六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走到门后,拆开另一桶方便面。   陈老六好奇道:“神仙,今天你在食堂没吃饱吗?”   “你吃饱了?”   “还行。”   楚念:“……”   她们果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和你说个事,”楚念将泡面盖子盖好,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找你的妻子。”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我以为你就要这样……放弃了。”   楚念摆了摆手。   只是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按照论坛规定的时间,如果第三天还没有任何进展,那这个任务就算失败了。   她这一趟就算白走了。   “那我们……”陈老六生怕她改变主意,小心翼翼问道:“该怎么做?”   “你不是能听到你妻子的声音吗?我们就寻她的声音去找。”   “好!”陈老六道:“什么时候?”   “你感觉到你的妻子就来找我。”   楚念吃过饭以后,便回到自己的岗位。   她看到那四个客人又出现了,只有伊莎不在。楚念正当好奇之际,一个金发青年找了过来,他没有再问伊莎的事,而是拉着另外一个短发的女生,“艾米,你要去哪里?”   “我……”短发女孩回头向另外三个客人求助。   两个男生都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只有长发的女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跟我们一起去玩吧。”金发青年邀请道。   “她不会跟你们去玩的。”长发女孩上前,将短发女孩拉到自己身后。   金发青年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我在询问艾米,并没有问你。”   “我是艾米的姐姐,我有权利替她回答。”长发女孩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但是她依旧没有退缩。   “多管闲事的丑八怪,”金发青年冷笑一声,盯着她身后的短发女孩,“艾米,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玩吗?下次再有其他人来找你,我可不会阻止哦。”   短发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长发女孩的衣袖,生怕她松开自己的手。   金发青年等不到答案,也不再强求,“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一走,短发女孩便膝盖一软,往后坐去。   长发女孩一把抓着她,让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你们在干什么?”寸头男怒气冲冲上前道。   长发女孩转过身,想都没想便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用不着你来管,滚!”   “你什么意思?”寸头男被打了以后,态度反而好了起来,“大家不是队友吗?”   “队友?昨天我被那些人丢出去献祭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伊莎已经死了,现在又轮到艾米了,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我了。”长发女孩显然对他们失望透顶,“艾米至少画出了渔村的一部分,你们两个,除了让别人帮你们顶雷以外,有什么贡献吗?”   “你——”寸头男不满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来烦我!”长发女孩用力推开他往前走去。   艾米看了他们一眼,也跟上了长发女孩:“薇拉,你等等我!”   两个女孩走了以后,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看着对方,寸头男率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是和她们分开走,说不定会先被保安盯上,反而让她们先把地图画出来了。”   另一个成熟的男人眉头微皱:“别想这么多,走吧。”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楚念才打开伊莎房间的门。   手册上面写过,她不能进入客人的房间,但她更想知道违背规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伊莎的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   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门后的地毯也是新换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晒干的皮毛味。   她叹了口气。   关上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门刚刚合上,走廊上的灯便全部熄灭了。   六个发色各异的贵族青年恰好在走来的路上,看到灯光骤灭,“怎么回事?”   “不会是那个疯子又要来了吧?”   “他要是还敢来,你看小爷杀不杀了他。”   楚念并没有将他们的声音放在心上,拿出一张符咒,凭空丢出:“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追魂符——急急如律令!”   无数条幽绿的光线在走廊上漂浮。   每条光线都连接着一扇门,甚至一扇门会连接着几条光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楚念还是被吓得不轻。因为这光线后面都连接着一个逝去的灵魂。   她想通过这种方法寻找陈老六的妻子还是不太行。   这时,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   祁连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后面,“今天又要忙什么?”   “我要帮陈老六找到她的妻子。”   祁连挥了挥围绕在身边的幽光,“这能找到吗?”   楚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去查看庄园断电的原因,跑到这里看我在干什么,合适吗?”   祁连叹了口气,撑在面前的护栏上道:“昨天废了好大劲才修好,结果今天又坏了。累了。”   这就累了?   楚念笑道:“那你应该对我离岗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又准备去哪儿鬼混?”他举着手电筒向她走来。   “没鬼混——”   “带上我。”   楚念:“……”   看她是假,想和她一起消极怠工是真。   “你要是愿意帮忙的话,我就同意。”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交。”楚念立刻应下。   他笑了笑,径直走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倾下来道:“今天睡得好吗?”   楚念下意识帮他往外推,不等她回答,只听他答道:“我睡得不好,一直在做梦。”   “你做梦不是正常的吗?”楚念推拒的动作一停,率先吐槽道。   祁连顿时被逗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道:“这次不一样。”   他似乎也有些难为情,声音压得格外低,“是春梦。”   “你做春梦不也是很正常吗?”楚念就事论事道。   祁连笑声更甚,“说的真对,不愧是我女朋友,很了解我。”   楚念拒绝被套近乎,用力推开了他。   他被迫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这时,不远处的楼道忽然传来陈老六的声音,“神仙,我又听到我妻子的声音了。”   祁连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背倚着护栏淡淡看去。   陈老六走了上来,“神仙——”   随即看到举着手电筒的祁连,顿时变得拘谨起来,“管,管家,你怎么在这儿?”   祁连都懒得说他,招进来两天,就没一天认认真真干过活。   再度将视线投向楚念:“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楚念指着陈老六:“他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儿。”   祁连挥了挥手电筒,示意陈老六带路。   陈老六从没想过庄园管理员会和他一起顶风作案,忐忑的凑近楚念:“神仙,这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楚念安慰他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灭他的口。”   灭谁的口?   陈老六眼睛都大了,“神仙——”   楚念自是和他开玩笑的,正准备解释,祁连的声音却突然从他的头顶传来:“灭谁的口?”   “没有!”陈老六着急忙慌想要和他解释,他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将手搭在楚念的肩上,“别这样,我和你可是自己人。”   去他的自己人。   经过昨天晚上以后,楚念就意识到他有问题——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违反规则,可是他作为管理者并没有横加制止,导致整个规则都如同虚设。   如果不是他有问题,就是这里的规则有问题。   今天也不例外。   “别忘了我和你的姻缘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求来的?”祁连并不在意她的走神,继续补充道:“还想和我拜堂成亲,要给我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别说陈老六,楚念都听得一愣一愣,而且平时听他阴阳怪气习惯了,一时都分不清他是在翻旧账,还是真的在表明立场。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重新望着陈老六追问道:“你妻子的声音还在吗?” 第54章 指 引:我的妻子在墙里   “还在的。”   提到正事,祁连的手也从她肩上放了下来,挥开那些像蛛网般交织在各个房间的光线:“这些都是什么?”   “用来追魂的。”   “这里死过这么多人?”祁连有些诧异。   楚念强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这里死过多少人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祁连回道。   “伊莎的死你知道吗?”   “你让我去看的那个小女孩?”祁连点了点头:“很抱歉,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楚念并不意外,“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吗?”   “我到的时候,莱恩和阿波刚好从她的房间出来,”他没有提自己的猜测,只陈述自己所见,“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房间收拾了。”   “伊莎呢?”   “她的裙子被人撕破了,身上全都是血,我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就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楚念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还有呢?”   祁连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愿说还是无可奉告。   楚念也没有逼问:“莱恩和阿波是谁?”   “他们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其余都是客人。”   楚念以为那些“伪人”都是主人,没想到真正的主人只有两个。   “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祁连顿了顿:“他们的父亲是这所庄园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也是所有规定的制定者。他们每隔七天就会来到这座庄园度假。其他人都是他们邀请来的客人。”   这座庄园果然不简单,她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不远处教堂的尖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他们才是庄园真正的管理者?”   “不,他们是庄园的主人,但真正的管理者是这所庄园的管家。”   “那你……”楚念欲言又止,他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对庄园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上心。   “我只是一个替班的管家而已。”他看出她想说什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可是你管理不力的话,不会被惩罚吗?”   “会吧,但是我不在意。”   楚念不知他话里的真假,没有妄加评判。   “神仙——”他们闲聊的时间里,陈老六已经带着他们穿过穹顶下的长廊,来到了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通过楼梯继续向着上面走:“我听到妻子的声音了,在上面。”   上面的装潢明显和楼下不同,就连楼梯的雕塑都格外精致,沿途都是羊绒手编的地毯,透着非富即贵的繁复奢靡,同山脚的渔西村比起来,华美的仿若两个世界。   楚念望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心里生出一丝不安:“这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陈老六听从于脑海中的声音,直直往前走去。   祁连耸了耸肩:“我也是第一次上来。”   那不就是禁止随意出入的区域吗?   而他们就这样没有一点儿准备的闯进来了?   楚念将系在腰上的桃木剑取了出来。   祁连望着她严阵以待的架势,不由笑了起来:“放轻松,女朋友。我在这儿,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楚念看他也不像好东西,至今也没看出他的立场。   还是别指望他比较好。   转眼,陈老六已经在靠近穹顶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我的妻子在这里。”   楚念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决定给陈老六一个机会,握着手里的长剑,示意他开门。   他拧了拧门把,“打不开。”   “让开!”楚念抬起腿,准备对其发起一脚猛攻,不料没等她动手,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祁连的影子气定神闲从门缝里退出来,“请吧,女士。”   楚念担心有诈,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走前面。”   不等他动身,陈老六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祁连举着手电筒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和其他的房间结构没什么两样,只是更为宽敞一些。   楚念借着光线,在所有可能藏人的衣柜和书柜里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   “陈老六,你确定你的妻子在这里吗?”楚念从衣柜前站起身道。   “在这里。”   陈老六站在床头柜旁边的墙壁前:“妻子说,她在这里。”   墙里?   楚念敲了敲墙面,不像是空心的,而且按照走廊和房间的长度比例,也不像有密室的样子。   除非。   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并且就被藏在这面墙里。   “救救我的妻子!”每当涉及到他的妻子,陈老六就会变得偏执而疯狂,听不进任何的声音,不断拿额头敲击着墙面:“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救救我的妻子!”   楚念将他拽过来,“你冷静一点儿。”   他不管不顾的撞击墙面,全然没有听见楚念在说什么。   忽然,祁连手里的灯光一灭。   “有人来了。”   楚念顾不得多想,随手拽过陈老六将他往衣柜和墙面之间的缝隙一塞,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   很快,两个黑色头发的青年从外走了进来,“好无聊,这群人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还不如让鱼人进来把他们全吃了。”   “这批女人也丑得要死,让人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也就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拿来当宝。”   走在前面的青年冷笑了一声,“行了,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新来的管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又停电了!”另一个青年没有再跟进来,摸黑从桌上取走一个打火机,便从房间里离开了。   青年离开后,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楚念摁着陈老六的脑袋,不让他再发出声音。   随即响起翻盖的声音,跟着是砂轮摩擦,一股淡淡的甜香从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在抽烟?   楚念尚未回过神,火光已经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向她藏身的地方走来。   “别藏了,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了,小猫咪。”   他脚上的皮靴缓缓走近:“是沉香的味道。我很喜欢。”   楚念垂着头,凭借他的脚步声,判断他和自己的距离。   忽然脚步声一停。   楚念回过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那个长着一双虎牙的黑发青年。   他对楚念的出现并不意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双可爱无害的虎牙:“美丽的保洁小姐,没想到——”   话音未落,楚念的剑已经对准他的咽喉刺去。   不止如此,一双无形的手也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剑已经击落他手里的打火机,直直刺进他的咽喉,从后锁着他的手臂也是猛的一扭,传来一声干脆的脆响。   上一刻还在直播间感慨这批客人危矣的观众,下一刻就看到直播已经结束的通知。   :「莱恩死了?」   :「???谁干的??这批有这么厉害的客人?感觉是一击毙命?」   :「这把七个主播,还以为这批客人死定了,没想到还有高人啊!」   :「这把好奇怪,那个每天晚上为了找妻子把庄园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也不来了,客人区保洁小姐也不暴走追得客人满庄园跑了」   莱恩猛的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从副本里面出来了,脑海中全是火焰落下时,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脸。   那个新来的保洁小姐——   他攥紧拳头,狠狠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失算了。   莱恩倒下以后,抱在他脖子后面的手也缓缓回到了祁连脚下。   他始终靠在窗户的一角,气定神闲把玩着刚刚顺来的打火机,“没事吧?”   “没事。”楚念拍了拍裙摆,好险,差一点儿就被他脖子上的血溅到了,“他的尸体怎么办?”   “丢在这儿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楚念:“?”   所以不止客人死了是这个待遇,主人也是?   “可他毕竟是庄园的主人,就这样丢在这儿不合适吧?”   “谁说主人就不会死了?”祁连将打火机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用手电筒的灯光指着她身后的陈老六:“继续吧。”   陈老六直直望着面前的墙:“妻子的声音消失了,她,不在这里。”   楚念和祁连齐齐向他看去。   后者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友好,整个房间格外的沉默。   楚念一脸无语。   人都杀这儿了,现在他妻子又不在了?   她在脸上搓了搓,深吸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又去哪儿呢?”   陈老六一句话没说,直冲冲地向外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仿佛一个忽然清醒过来的人,茫然无措地开口道:“妻子的声音消失了。”   楚念:“……”   祁连面无表情地倚在旁边的护栏上。   “你不是说你身上有妻子的东西吗?”楚念摊开手:“给我看看。”   陈老六拿出一把刀交到她手里,“有我妻子的一张照片。”   楚念:“?”   所以他看起来是拿着一把刀在发疯,实则是拿着妻子的照片,在询问她的下落?   楚念直到此刻才肯定,他的精神状态是有点儿问题。   深吸了口气,举起手里生锈的杀鱼刀:“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显魂符——急急如律令!”   绿色悬浮的光线向着穹顶另一侧的走廊漂浮。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楚念捧着那把刀,向着走廊尽头走去。祁连好心提醒道:“过不去的,只能从楼下绕过去。”   楚念也发现了,这一侧的走廊直达穹顶外面的花园,无法抵达对面。   她只能绕回去。   走到中途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进来的青年去哪了?”   “阿波吗?”祁连略微思索,”去找那个叫艾米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祁连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楚念一愣,转念一想可能是庄园里的监控设备,没有再追问。   回到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楚念特地加快了脚步,沿途的保洁小姐目睹他们来往的全过程,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光线的尽头在客房上面的三楼。   楚念眉头微皱,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等到他们来到三楼时,漂浮的光线几乎淡得差不多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房,老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青苔,生锈冰冷的水管不断向着地面滴水,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像极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血管。   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   祁连举起手里的光,向着她看的地方照去。   和他昨天来得时候没什么两样,不由好奇道:“你看那干什么?”   不应该那儿吗?   楚念迷茫地回过头,顺着他灯光照到的地方才看见写在门上的三个字:配电室。 第55章 祭 神:神明遗弃之地   这里怎么会是配电室呢?   她走进配电室,冰凉的水便漫过她的鞋子,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门,门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转轮,看起来至少十年没有再使用过。   祁连见她直直往面前的墙撞去,一把拽过她往回拉:“干什么?”   楚念一脸茫然。   他拉着她的手指摸上面前的墙,“撞墙了。”   楚念的视线这才从墙壁内部回到墙壁外面,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里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配电室。可是楚念能看到粗壮冰冷的水管宛如血管般缠绕在天花板后面。   甚至能感觉到有水落在她的脸上。   祁连盯着她平白无故在脸上擦了一下的手指,“看到什么了?”   “墙后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认真的盯着。   “水管,很粗很粗的水管,”她用手比划道:“比我还要大一些。”   “什么样的水管?”   “黑色的,上面冒着水,看起来又冷又旧。”她望着天花板回道。   “还有呢?”   “那边有一个巨大的铁门,我感觉光是凭借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打不开的。”她指着面前的墙壁道。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仿佛真的也能看到似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我想试试,能不能让面前的墙消失。”   “这个墙后面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楚念愣了一下,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墙后的空间,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都是并非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在客人中,流传过一个传言,在骷髅眼睛找到绿洲,才能看到铺满黄金的岛屿,等到太阳不再升起,神迹会再次降临。”   “(唱)让我住在你的眼睛确定神迹再一次降临”   “(唱)当日月开始颠倒世界不再流转我会住进你的眼睛看见再一次神迹”   陈老六没有任何征兆的唱了起来。   双膝跪在地上,右手放在胸前,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是干什么?”楚念好奇道。   不止陈老六,此刻漆黑的渔西村也像是举行着某种神秘古老的仪式,成群结队的村民高举着火把,一步一叩向着海边走去:“(唱)让我看到神迹在灾难降临之前我将匍匐在大地不再为月亮流泪”   从庄园跑出来的两个女孩,气喘吁吁在海边的悬崖上停下脚步。   艾米说:“在这里画,就能看到村庄的全貌。诶,今天的村庄怎么这么亮?”   “月亮出来了。”长发女孩看着聚集在海边的村民,“他们在干什么?”   村民们匍匐在海滩上,唱着神秘而古老的歌谣。   然而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死鱼什么都没有。   “当神迹降临在玛丽亚的胸口,村庄亮起火把,绿洲会降临在骷髅的眼睛。”长发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村民开始喃喃自语,可是她并没有看到神迹,只有一群绝望的村民。   那些似人的爬行怪物聚集在村民四周,时不时对他们发起扑咬。   村民歌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唱)神迹降临吧神迹降临吧让我看到的干涸的岛屿焕发新机让我再一次成为你的信徒匍匐在你的脚尖”   可是无论他们的姿态如何虔诚,手中的火把一旦熄灭,迅速就会被旁边的怪物拖入黑暗之中,传来惨烈痛苦的吼叫。   “今天是他们这些村民祭神的日子吗?”长发女孩问道。   “但是这里没有神啊,”艾米拿出画板,继续勾勒出村庄的形状,“听说这是整个神明世界唯一没有神明的地方,又称为神明的遗弃之地。”   “你说,按照歌谣里面的方法,真的可以找到消失的神明吗?”   “不可能吧,”艾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进入这个副本的人这么多,从来没听谁找到过神明。我们都是普通玩家,保命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听说玩家里面有一个组织叫方舟,里面大佬无数,只要进去就可以找大佬组团进入副本。”   “得花钱吧?”艾米小心翼翼问道。   “信誉和战绩太差,以及新人会收钱,其他的普通玩家,大佬还是愿意带的,只是大佬脾气比较大,如果在队里表现的太蠢就会被踢出去。”   艾米摇了摇头:“进一个副本多难啊!再厉害的大佬也不可能会愿意免费带人。还是多靠自己吧。要是遇上跟那两个男生一样的大佬,用我们的命去通关填坑,那真的要了命了。哎,可怜的伊莎。”   “哎,”长发女孩提起伊莎也是一片黯然:“没办法,她拿到的角色就是那样,她如果没有能力自救,就只能替其他玩家抗雷。在每个副本里都会有这个角色,我们都统称他们为工具人。”   为了帮其他玩家争取时间,或者推动剧情走向的工具角色。   属于谁拿到谁倒霉的存在。   若不是那种有能力扭转乾坤的大佬,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对了,你说昨天晚上杀了亨利,又救你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长发女孩想破头都想不到庄园里会有这样的人,虔诚的合起双手:“我愿称之为这片土地最后的神迹。”   依托于神迹的说法,通俗来说就是没招了。   艾米不再有这种妄想,“快画吧,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吧。”   ……   楚念先是试了试鲁班神技,试图从墙上凿出一个洞,而鲁班神技给出的提示:「检测到墙后没有建筑,拆除后玩家会有坠落的风险,是否还要继续使用?」   楚念选择了「否」   墙后没有建筑,那她看到又是什么呢?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男朋友,你把从客人那听到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呢。”   祁连重复一遍后,又补充几句:“当月光穿过神像的胸口,死去的人会离开海面,消逝的时光将再度重现。”   消逝的时光?   楚念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你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祁连回道:“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客人。”   这倒也是。   如果是真正的客人这么说,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压下心里的疑虑,“你们都出去,我试试……”   “试什么?”   “如果我看到的东西不是真的存在于墙壁后面,那它极有可能存在于另一个空间,我试试能不能让两个空间相连。”   祁连眉梢微挑:“怎么相连?”   “穿透墙壁,走进那个空间。”楚念挡住一只眼睛,指着面前的墙壁道。   “我能做什么?”祁连并没有打算袖手旁观。   “把他带出去。”楚念指着陈老六道。   在她和祁连商量对策的时候,陈老六就一直跪在旁边唱歌。   神迹,神迹。   这里哪有会有什么神迹。   她只能说听天命尽人事,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实在做不到也没办法。   只能白走这一趟了。   祁连扫过陈老六,“出来。”   陈老六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祁连只能将他拎了出去。   “把门带上。”楚念叮嘱道。   祁连配合的关上了门。   陈老六如梦初醒,看着面前的祁连,颤颤巍巍道:“管,管家,欢迎业主回家!”   祁连都懒得说他,叮嘱他别去开门以后,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配电室。   楚念摸着面前真实存在的墙壁,要链接不在同一个空间的地方,要怎么做呢?   她取下手腕上的红绳,扎起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不料刚刚系上,红绳就散开来,重新落在她的掌心。   楚念长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由愣在了原地。   所以这是祖师也解决不了的事?   还是只能由她的能力解决?   以她对祖师的了解,极有可能是后者。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指引她来到这里的杀鱼刀,难道这是会敲开这里的钥匙?   随即举起杀鱼刀,用力扎进墙上。   墙上浮现出一道划痕,并没有其他变化。   这也不对。   那还能是什么?   她学过的阵法也极为有限,还没有见过能连接两个空间的咒语,而她所知能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存在……只有她。   她从小就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除了眼前真实的世界,她还在一些别的缝隙之中。   她收起手里的东西,将双手放在墙面上,不断放空自己的思想,摒除心里的思绪,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忽然她感觉手下的墙面一空。   她的双手穿透墙面,正嵌在墙壁里面。   再轻轻往里一推,面前的墙壁就消失了,连带着配电室的其他设施也都消失不见了,露出阴冷潮湿的“真容”。   她小心翼翼往前移动,而现实中阻隔她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里已然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她试着扭动着门上的转轮,然而纹丝未动。   不行,她的力量还是不够。   “砰——”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听到妻子的声音了,她就在这里,她好痛,她在找我——”   祁连面无表情看着被影子摁在地上的陈老六,扭头凑近门边:“你里面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恩,”楚念没有冒然开门,盯着脚下的缝隙道:“祁,男朋友你试试能让你的影子进来吗?”   祁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可以,需要我现在就进来吗?”   楚念在里面都能听见陈老六剧烈的反抗:“你,能把陈老六带进来吗?”   他沉默半晌,“不用,他……”   话音未落,淤泥已经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和缝隙渗透进来,很快就生出一小滩泥潭。跟着一团淤泥便从泥潭中站了起来,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妻子,妻子——”   楚念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往后退去,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被狠狠硌了一脚,身子也随之一歪。   一只手从后托着她的腰。   祁连的声音缓缓在身旁响起,“已经自己进来了。” 第56章 神 女:她窥见了这座岛真正的命运   楚念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泥团,像是一座小山,伸出触角般的泥条,缓缓向着转轮靠近。   祁连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甚至透着事不关己的淡然。   “不去帮忙吗?”楚念问。   “怎么帮?”   淤泥已经淹没大半地面,两个人站在离他较远的地方,才勉强没有被淤泥盖住脚踝。   但也是迟早的事。   他俩冒然过去,只会被陈老六身上的淤泥吞没而已。   楚念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   祁连收回托在她腰后的手,饶有兴趣问:“你怎么做到的?”   “冥想,”楚念言简意赅:“当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时,面前的墙就消失了。”   “墙并没有消失,”祁连看着头顶缠绕的管道,真的和她描述的一样,粗壮,冰凉,像是心脏上的血管:“只是空间改变了。”   楚念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想,如果现在开门,这里又会回到之前的空间吗?”   “打不开了,”祁连扫过紧锁的房门:“外面全被淤泥覆盖了。”   楚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没有阻止他吗?”   “我阻止他干什么?”   “他把门封死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你还有心情考虑门?”祁连点了点头,示意她盯着陈老六:“他快要把那扇门打开了。”   什么?   楚念诧异地回过头。   铁门上的转轮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锈色的贴片随着泥条上的泥水一起掉落。很快,转轮被拧开来,巨大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周围的墙面都在随之震动,掉下发霉泛绿的墙皮。   铁门后面是一条又深又长的隧道。   隧道四面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因为长久无人通过的缘故,瓷砖的缝隙已经长出碧绿的小草,在沾满泥泞的隧道里显得格外荒凉。   楚念还在隧道外面张望时,陈老六已经走了进去。   原本还保留原色的隧道瞬间被淤泥淹没,只剩下流动的淤泥缓缓淌出。   “不去吗?”祁连问。   应该去的,但是这条隧道给楚念的感觉很不好。   仿佛那种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透着一种极为不真实的冰冷潮湿。   她摇了摇头。   祁连追问道:“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陈老六可以带回他的妻子,她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不料祁连却捂着她的眼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楚念下意识想要挣脱,漆黑的脑海中却开始有画面浮现。   这是哪里?   像是在浴室里。   狭窄的浴缸里发出幽绿的荧光,上面漂浮着细长厚密的海草,将浴缸里面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只有海草在旺盛而寂静地生长。   海草一直长到浴缸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画架,上面有一个被盖住的画板,画板旁边摆放着一个挤满颜料的调色盘,艳丽斑驳的色彩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梦幻。   在画板的后面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赤裸的少女,恐惧地仰着头,一滴眼泪垂在她稚嫩神圣的面庞。   不止这一副,墙上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油画,不下十幅。   每一幅上面都画满了少女的恐惧。   直至最后一张,茂盛的水草掩盖少女的头颅,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臂垂在爬满水草的浴缸外沿,灰色饱满的尾鳍挂在浴缸尾部,画面里再无任何情绪,生息,透着万物消亡般的寂静。   仅仅是画而已,楚念心脏生出一股被人拧着的痛苦,让她喘不过气,眼泪不断从眼眶涌现。   祁连松开了手。   楚念却一把抓住了他,“旁边是什么?”   视线左移,是一个医疗推车,上面摆放着一个无菌盘,盘子里放着两支针筒和几瓶抗生素。   她的眼睛轻轻颤动,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却消失了。   祁连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手,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的睫毛碰到我了。”   楚念:“?”   “弄得我掌心很痒。”祁连又恢复到之前的冷冽,深深的扫了她一眼。   楚念没时间和他计较,“隧道里面就是这样吗?”   她的眼睛里还有泪水,红红的,透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祁连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被称为神明的遗弃之地吗?”   楚念一怔。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抛弃了他们的神明。”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凝视着面前的隧道:“他们用灾难和疾苦诱骗海神为他们送来丰收,却在海神登岛的时候,围猎了祂。”   楚念一惊,不等她询问,祁连的声音又继续响起:“被海神选中的神女,为了保护海神,也成了围猎的目标。神女的守护者为了保护她们死在了这场围猎之中,用整整一族人的代价换取了海神和神女的离开。可是她们还是没有逃过追捕的船只,被一个叫凡高的外乡人带进了自己的庄园。”   “就是这座庄园吗?”   祁连点了点头:“那些人以为有了外乡人的庇佑,自己就不再需要神女和海神,将她们献给了凡高,视他为能庇护自己的新神。凡高也的确为他们带来过短暂的利益,然而当海边飘来成群结队的死鱼,捕捞的渔船再也无法出海,岛上的水源都无法再饮用,他们的新神毫不犹豫抛弃了他们。”   “他们像疯了一样的闯进庄园,想要带走能吃的东西,然而打开冰柜的时候,却只看到从神女身上割下的肉和死掉的海神。”   楚念情不自禁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眼眶越发地红,“然后呢?”   “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出庄园,想要离开这座岛屿,然而所有试图离开岛屿的船只都被海浪掀翻,没有人可以离开这座岛。”   唯独外乡人的船只可以穿过海面。   楚念抿了抿唇,“这是海神的诅咒还是那个外乡人的所作所为?”   祁连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楚念抬头看向他,“凡高骗他们出卖了自己的神明,又将他们做为献祭平息海神对自己的愤怒。外面那座教堂到底是为了忏悔还是为了掩盖他犯下的罪行?他毁了这座岛,他的孩子却还可以继续做为庄园的主人,重复他做过的事?”   她给出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答案。   所有人都把这当作神女的诅咒,以为平息海神的愤怒,就能破除这座岛屿的命运。只有她窥见到了这座岛真正的命运。   祁连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度望向隧道:“看到墙上的那些油画了吗?凡高让人割下神女的肉,并画下她的痛苦,他不认为能召唤海神送来丰收的人,就可以称之为神女。真正的神女应该是在忍受过极致的痛苦,依旧能为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奉献,持有一颗良善宽恕的心。为了让她更像自己心中的神女,他砍下她的双腿,将海神的尾鳍缝在她的身上,可是三天后,神女彻底死去。他失望极了,认为这样软弱的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神女,吃掉她的血肉也无法为自己带来任何特殊作用,生气地离开了这座岛屿。只剩下了永恒的诅咒和没有秩序可言的迷失之地。”   楚念深吸了口气,嘴唇微微发颤:“所以,他的孩子们还在复刻他的行为,试图从客人当中挑选到无私奉献的神女,觉得吃掉她的血肉就会为自己带来特殊的作用吗?”   祁连没有回答,只是满意欣慰的眼神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这里也变成了神明地图唯一不存在的岛屿,但是依旧每隔七天就会有外乡人想要画下它的全貌,让它重新出现在地图的一角。然而真正让这里无法被看见的原因,从来不是海神的诅咒。”   是有人在阻止这里被看见。   楚念暗自深吸了口气,盯着前方漆黑的隧道。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神女现在应该正躺在那片寂静的水草下面。   光是想到这儿,她的心口便是一揪。   甚至希望这只是祁连用来骗她的。   “外乡人想要找到这里,需要先找到海神居住的绿洲,等到潮水退去,直至露出绿洲的全貌,月亮开始升起,才能登上用黄金写满忏悔的小岛,了解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你,我了不起的女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就线找到了失踪的神女。”他忽然对深牢山被停业整顿的事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不是他弱。   是她真的很强。   不愧是他的女朋友。   祁连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楚念只觉得他在唬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前任管家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他做梦都想有个人破除这里的诅咒,让他离开这里,可是他一直没等到这个人,便向我求助。”   “你?”楚念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   “可是我登岛以后,并没有听见诅咒,只有一个小男孩的祷告,”他无视她的质疑,“他说,帮帮我,无论是谁,帮帮我。”   小男孩?   楚念一愣,“然后呢?”   “我聆听了他的愿望,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他忽然俯下身,轻轻摸着她的头:“幸好,我无所不能的女朋友来了。”   楚念戒备地躲开他的手,他却揽过她的后脑勺,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我没那么饿以后,脾气已经好很多了。不要总拿以前的目光看我。”   可楚念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客人间流传的话?而且——”   指向性还那么强。   仿佛就等着她来解开这一切。   “有没有可能,在你来之前,我就准备自己来做这些事,只是我办不到。”他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上她的鼻尖:“我无法穿过两个空间的墙。”   他的脸越凑越近。   楚念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已经闭上眼睛,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下意识闭上眼睛,猛地推开了他。   他被迫扬起了头,但也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舔了舔嘴唇。   “是你打开了这里,才为我所知道的一切赋予了意义。”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又开始向着她的嘴唇靠近,“我对你就很只有一个目的。”   楚念早有防备地挡住了自己的嘴唇,“什么?”   他也没有再往前,用口型回道:“鬼、混。”   楚念下意识在他小腿踢了一脚。   他顺势拨开她的掌心,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第57章 海 啸:她不渴望他,他便主动向她献上自己   忽然隧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念挣脱他的亲吻,睁大眼睛对着里面张望时,祁连已经一把揽过她,与墙边的影子互换了位置,一股气势汹汹的泥水喷涌而出。   泥水瞬间将整个房间淹没,头顶的水管也发出破裂的声音,不断有水漏下来。   楚念和祁连紧紧抱着彼此,才勉强稳住身形。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楚念睁开眼睛,原本混沌的泥水不知何时变得清澈,漂浮在水面的水草,散发出幽绿的微光,将这个水面都照得透亮。   汹涌奔涌的水浪也变得温柔,仿佛时间都一并慢了下来。   “呜——”   水中响起一声悲怆的哭声,如房屋一般大小的淤泥怪物捧着一个小小的少女走了出来。   憨厚的海牛在他们身边游动,透着惬意和愉悦。   楚念只是这样望着,都能感觉到它此刻的雀跃。   同时,水浪再次变得汹涌。   淤泥里走出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穿着灰色的短衫,身姿挺拔地接过怪物手里的少女,向着外面走去。   少女抱着少年的脖子,温柔地望着楚念挥了挥手。   楚念挣脱祁连的怀抱,下意识想要追上她。   然而静止的时间再次向前,清澈的水面再次变得浑浊,喷涌的泥水瞬间将对面的墙壁冲毁,席卷着配电室的一切往外涌去。   楚念和祁连被冲到了走廊上,两个人一起拉着沿途墙壁,才勉强没有被推得更远。   泥水顺着穹顶下的护栏奔涌而下,楼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平静的海面上也掀起了海啸。   仿佛要将这片岛屿吞没。   “怎么会这样?”悬崖上描绘海岛的两个女孩,发现异常以后试图牵手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喷涌的巨浪瞬间将她们淹没。   海滩上抓着村民啃咬撕扯的“鱼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淹没天际的巨浪。   大部分开始转身逃跑,极小的一部分却如恢复了神智一般,虔诚地蹲跪下身,等待着风浪的降临。   庄园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股无形的力量追逐在众人身后,众人一度怀疑这就是昨天那个神秘人的真身,而未等他们商量出对策,巨浪已经穿破五彩的琉璃,涌进室内。   瞬间被海水淹没的众人,听到一个少女铜铃般的笑声。   依稀间看见一个骑在海牛身上的身影,自由游动在他们周围,明明是如此轻松愉悦的场景,他们却感觉到无端的恐惧,窒息无助地向着水面伸手。   然而,一只小小的手早已在更早的时候,悄悄锁住了他们的脖子。   ……   滔天的巨浪,瞬间将教堂击毁。   海水倒灌进整个庄园。   楚念从未感觉到如此汹涌的巨浪,支撑不住地松开了手。   祁连反手抓住了她。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驴头,在拉着她奋勇向前,对方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流露出一抹慌乱,游得更快了。   楚念穿过它,看到了更高处的海牛。   此刻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平缓柔和,汹涌的海流变得清澈,透着如梦似幻的光影。   她觉得她大概是要死了。   居然在此刻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幸福。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她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赤脚奔跑向坐在礁石上的海牛,海牛跳进海里,却没有离开,而是浇了女孩一身水。   一个年老的女人跟在女孩身后,在她稚嫩的眉宇点下朱砂:“海神喜欢你,从此你就是新的神女。只要以你的名义向海神许下愿望,海神就会为这座岛屿带来丰收。”   女孩听不懂什么叫丰收,只是扑倒海牛的怀里,嬉笑着倒在海水里。   再后来,女孩稍微大了点,一个单薄黢黑的少年跟在她身后:“不管你当神女还是仙女,我都会跟着你。”   女孩越走越快:“烦死了,谁要你跟着我啊!你快离我远一点儿啊!”   女孩一点一点长大。   穿戴在她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有神女的样子,流露出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成熟和稳重。   黝黑单薄的男孩也渐渐长出成熟男人的轮廓,越来越不苟言笑,永远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守护她。   海上的祭祀越来越多。   海神每为他们带来一次丰收,女孩在村里的地位就会高一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距离她越来越远,渐渐沦为人群的末端。   然而神女并不开心。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找到男孩,让他带着自己逃跑。   因为她感觉这个村子的人越来越贪婪,   无论是带着礼物祈求丰收的村民还是收取礼物准备祭祀的人。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们吃掉了。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在即将离岛的时候被抓了回来。那些人抵不过神女的反抗,承诺她最后再为他们向海神祈祷一次,他们就会放女孩离开。   然而迎接女孩的却是里应外合的灭顶之灾。   以女孩的名义收取礼物的人员伙同外来的人,彻底出卖了她和海神。   ……   楚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她还在配电室外面的走廊上。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配电室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系着祁连的外套,一侧的袖子牢牢绑着他的手腕,尽管昏迷的情况下,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借着微弱的光芒环绕着四周,发现四处都有被海水浸泡冲毁的迹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被海水冲走。   “咳——”楚念抽回被祁连握着的手,正准备起身离开时,祁连反而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清醒过来。   “你醒了?”楚念凑近他道。   “恩。”他缓缓坐起身,跟她刚醒来时一样,面无表情打量着四周。   楚念解开身上的外套,“我去里面看看。”   祁连随之站起身。   配电室里,楚念捡起了一个手电筒,看样子是祁连用得哪一个,被海水浸泡以后,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拿着手电筒打量着四处,忽然在淤泥里看见了一件熟悉的衬衫,扒开来,看见了昏迷依旧的陈老六。   这是陈老六,那从淤泥里走出的少年是谁?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醒,如果从这里离开的神女也不是陈老六的妻子,那谁还能是呢?   楚念一脸茫然望着祁连。   祁连蹲在她身旁解释道:“那个少年应该就是神女的守护者。”   “我知道,”楚念摊开手:“可是他和陈老六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会从淤泥里走出来呢?”   祁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他在世上最后一点儿神识了,死后一直依附在陈老六他们这一族人身上,为的就是找到真正的神女。”   “所以说,一直要找妻子的人,不是陈老六,而是依附在他身上的这一点儿神识?”楚念难以接受:“向你祈祷的小男孩也是那个少年,不是陈老六?”   祁连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楚念猛地站了起来,“所以,他就是没有妻子,对吧?”   “也不能说没有,”祁连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自己的嘴唇道:“只是他的妻子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祁连没有立刻回答:“先回去看看有没有能换洗的衣服吧,等会儿再说。”   不止是他,楚念的衣服也在淌水。   满身的泥沙让她觉得极为不适。   事已至此,只能先这样了。   她和祁连回到各自的房间,地下两层也被海水倒灌了,但幸好没有完全将房间淹没,并很快退潮,房间里还有能换洗的衣服。   她的桃木剑和三清铃更是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摸黑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了自己干净的衣服。   打开门,正准备去找祁连,祁连却主动来找她了。   她关上身后的门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陈老六的妻子在哪儿了吧?”   “走吧。”他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一边系着领口的纽扣,一边向着她走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妻子在哪儿的?”   祁连一时没有吭声。   楚念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停下脚步向着他靠近。   他却顺势搂着她的腰,将她摁倒在旁边的墙面上,手里的手电筒随之滚落。   周遭的走廊随即陷入了黑暗中。   楚念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对自己动手了,下意识抬手还击,不料他却在此刻低下了头,一肘击在他的肩上。   他不仅没有喊疼,反而含着她的唇瓣,吻得更深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后面要挨揍了,无论她怎么打他,他都没有松开,反而握着她掐在自己后颈的手,搭在自己的颈脖。   顺势向着她身前贴近。   楚念感觉到他的胸口压了下来,想要抬腿踹他,他的膝盖却抵着她的大腿,完全贴上了她。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落到了她的臀。   衬衫完全贴合着她的衣衫。   发出磨蹭在一起的沙响。   她不渴望他,他便主动向她献上自己。   察觉到她的不满,他含吮的舌缓缓退了出来,换成温柔耐心的浅吻。   她抵触戒备的腰背逐渐缓和下来,他抵着她的膝盖也松开来,不料她反脚就是一踢。   他闷哼出声,松开了她。   她挥起拳头,“陈老六妻子的问题,没交代清楚,你还想亲我?”   祁连倚着身后的门,捂着脸笑了起来。   “我大概昨天晚上知道的。”   “然后呢?”楚念追问道。   “我带你去看吧,如果还在的话。” 第58章 告 别:那些死去的人又都回来了   半小时后,楚念提着自己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踩进登岛时的海滩,望着海岸上漂浮的死鱼和乱七八糟的渔船:“哪儿呢?”   他在几艘渔船中翻找,过了一会儿,向她招了招手:“你运气不错,还在。”   楚念快步上前,“哪儿呢?”   他掀开渔船上一块铁皮。   楚念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耍我?”   “我耍没耍你,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念将信将疑。   被卡在铁皮下的硅胶娃娃,几乎有真人大小,楚念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娃娃取出去。随即她越想越气,生怕自己背着娃娃去找陈老六的时候,让祁连趁机给跑了,抓住他的衣服道:“你背。”   “我怎么能背陈老六的老婆,他看到了砍我怎么办?”   “你还怕他砍?”楚念反问道。   “我怎么不怕?”   楚念咬了咬唇,忍无可忍道:“祁连!”   “恩?”   “让雨夜屠夫背,”楚念斩钉截铁道:“我知道它是你影子变的。”   “虽然是我的影子,但是它和其他的影子形态不一样,它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我控制不了它。”   “别给我装,快点儿。”   “这种事情我又没什么……”   楚念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他忽然就闭上了嘴,等再次开口的时候,驴头人身的雨夜屠夫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两人视线一对上,雨夜屠夫就往后退。   “怕什么,她又不能吃了你。”   雨夜屠夫才不管她会干什么。   背起陈老六的妻子就往前跑。   “你让他别乱跑,把人背回陈老六的家里。”   “明白。”祁连又对着雨夜屠夫嘱咐了一声。   楚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道:“背我。”   祁连哑然失笑,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   楚念趴在他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他走得太慢,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渔西村的村民就看着一个年轻陌生的男人背着陈老六请来的神仙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法事。   直到太阳升起。   这里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当第一缕晨曦跃出海平面的时候,躲在屋子里的村民,纷纷跪在地上,不自觉地流泪。   他们后知后觉发现,村里的那些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男男女女。   大家正在为此感到好奇,一个年老的长者忽然指着其中一个中年人道:“大,大伯?”   中年人也很快认出了他。   长老一惊:“你不是早就……”   “死了吗?”中年男人也觉得很神奇,他们明明都死在那场保护神女的围猎里,可是现在他们又都回来了。   不止是他,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在陌生人中找到了自己的长辈或者先辈。   村民正恐惧他们是人是鬼,发现有一些村民消失了。   村里只剩下与这些死而复生者相关的族人。   大家为此感到疑惑时,有人忽然指着山顶的庄园道:“别,别墅在消失。”   众人诧异的抬起头。   被摧毁的教堂正在飞速消失,连带着一旁的庄园也在疯狂消散。   众人忽然意识到,在那场铺天盖地的海啸里,被摧毁的只有那座教堂,村里的房子都毫发无损。   这时,重生的男男女女忽然单膝下跪,单手放在胸前(唱):“让我住在你的眼睛确定神迹再一次降临当日月开始颠倒世界不再流转我会住进你的眼睛看见再一次神迹”   村民不明所以。   半空中却传来一个少女的娇笑。   海面上漂浮的海鱼也逐渐褪去,一只海牛抱着自己的孩子,跃出海面,坐在礁石上,唱起动人的歌曲——   “当神迹再一次降临干涸的岛屿焕发新机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信徒不必匍匐在我的脚尖”   “我会为小岛带来丰收会让出航的船只平安返航只为让你看到再一次神迹”   ……   陈老六家。   楚念顶着一张整夜未眠的脸,神色呆滞地盯着对她又拜又谢的陈老六。他的妻子又穿上了那件红粉色的吊带裙,坐在凳子上,盯着那台没有任何画面的电视。   陈老六看着失而复得的妻子,在旁边伤心地直抹眼泪,“你一直在海边等我吗?可是我明明记得我送你去别墅……啊?那是去海边之前的事吗?呜呜呜,对不起我忘了。”   他自顾自的和妻子对话,转而又对着楚念道:“我妻子说,她游完泳是准备去别墅的,但是想到我会不高兴就没有去。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楚念沉默半晌,指着娃娃没有反应的眼睛:“你确定,这是你的妻子?”   “当然!这座岛上除了我的妻子还有谁会如此年轻貌美!”陈老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妻子,发现她肩上的吊带滑了下来,立刻替她拉了上去,而后还觉得不对,又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盖在她的身上。   祁连立马看出这是防他呢,识趣地走到了院子里。   陈老六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庄园里打工的事,对待祁连已经没了之前的敬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谢谢神仙的,”陈老六忽然又和娃娃说起了话。在他的眼里,他的妻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偶,而是一个会说会笑、活生生的人,与她说话时的语气也极为温柔耐心:“你先看会儿电视吧,我现在去做饭了。”   他起身向睡觉的房间走去,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手表递给她,“谢谢你神仙,如果没有你,我的妻子还不知道要一个人在海边待多久。谢谢你找到了她,请你一定要收下这个。”   楚念本想拒绝,可是对上他诚挚的目光,还是接过去,收了下来。   “不客气,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妻子,我就先回去了。”   早在五分钟之前论坛就已经提醒她登船离岛。   陈老六也没有挽留,一直将她送到了村口,才和她挥手告别。   祁连这才意识到她要走了,“就这么走了?”   楚念冲着她笑了笑,忽然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后,猛地登上了已经离岛的船。   祁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容:“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天就知道去哪儿找陈老六的妻子,”楚念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就是自己搞不定小男孩的祈祷,故意想试试我行不行。”   祁连没有否认。   “渣男。”楚念对他盖棺定论。   祁连瞬时被逗笑了,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可是你不行我也不会说什么,谁知道我女朋友那么厉害呢。”   “别一口一个女朋友了,”楚念确定他追不上这艘船后,“不见!再也不见!”   “真不见了?”   楚念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用力地挥手。   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祁连笑道:“看不到我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楚念挥舞得越发用力:“再也不见啦!祁老板!”   人还没有走远,称呼就已经开始变了。   祁连眯着眼睛笑道:“好,给我等着。”   楚念已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动了动。   她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们应该是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她转过身,准备进入船舱,却在低头的时候,看见了靠海牛身旁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守护她的少年。   少女那双传言被砍掉的双腿,此刻正好好长在她的身上,漂亮明媚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伤痛和阴霾,一直挥舞着手臂在与她告别。   楚念笑了笑,而后又忽热冷下脸,“凡高交给我。”   少女挥舞的手臂一顿,抿着嘴唇向她笑了笑,站起身向她挥舞着双臂。   楚念钻进船舱,发现和她搭过话的保洁小姐们赫然在列。   大家手里都提着包,仿佛是要永远离开这片海域。   楚念故作淡定地走到她们对面位置。   保洁小姐们冷冷地盯着她,对视几秒后,与她搭话的保洁小姐最先笑了出来:“亲爱的,你就是管家先生请来的高人吧?他说会请一位厉害的朋友救我们出苦海,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   楚念没想到她们会感谢自己,上下打量着她们道:“你们不觉得是我害你们失业了吗?”   “怎么会,亲爱的!”一个保洁小姐主动坐到她旁边:“那座庄园消失以后,我们就可以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哦!那个庄园的主人是我见过最恶心的老板!终于可以离开了!”   楚念也松了口气:“你知道怎么找到那个庄园老板吗?”   “找到他吗?”保洁小姐想了想,“可能不太行,他在各个地方都有私产。想要找到他,得提前一个月就预约。”   “我明白了。”楚念点点头。   “这是我们拿到的遣散费,也送给你一些吧。”保洁小姐分了几颗珍珠给她。   “这怎么可以……”   “没有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全年无休就算了,来的还全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客人!去死吧去死吧!”   难怪她们之前的戾气那么重。   看来并不是庄园里所有的人都能休息七天。   楚念想起庄园里的其他客人:“那群客人也都回去了吗?”   “嘿嘿嘿,在庄园里的客人全都死了,包括那个庄园主的两个儿子,”保洁小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倒是住在二零三的那位女客人从庄园离开了。”   二零三?   那不是伊莎的房间吗?   难道他们死了以后,伊莎又活过来了吗?   楚念顿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嘿嘿,我们到地方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船只在岸边停泊,几个保洁小姐相继下了船。又开了会儿,楚念也抵达了她上船的码头,除了码头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她顺着台阶走进漆黑的通道,眼前瞬时一黑,再度睁开时,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宿舍。 第59章 道 观:对她的悬赏增加为一百二十万许愿币   楚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三十三。   距离她进入副本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看到论坛弹出了一点儿奖励,但没有在意。她实在太困了,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等到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另外三个室友正聚在寝室里聊着关于酬神的事。   霍燕诧异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你在副本里遇见了愿意带你的大佬?”   “对!他还拉我加入了他们的组织,没有他的话,我活不过这一轮。”崔敏解释道。   “这么好!你可以让他把我们也拉进去吗?”   “恩!”崔敏用力应了一声,“我有机会就和他说说,他说他们组织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成员,会专门带新人或者实力不强的玩家,为得就是让大家都活下来,互帮互助。”   “那真是太好了!快求他带带我们吧!”欣妹兴奋地说。   楚念睡得太久,手脚都还有些发软无力。   她掀开床帘走了下来,崔敏喜出望外:“小念,你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桌子上有我们给你带的午饭,你看看要不要拿到宿管阿姨那儿热一下。”   “谢谢。”楚念道了声谢,向着卫生间走去。   崔敏跟上她道:“我听说你也是才从副本出来,你没事吧?”   楚念摇了摇头:“你好点了吗?”   崔敏点头:“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儿虚。”   “那就多休息一会儿。”   “恩,”崔敏打量着她道:“你要出门吗?”   楚念拿着牙刷,挤出一截牙膏:“恩,今天下午还有兼职。”   “好辛苦啊。”崔敏由衷地心疼道,“你家里到底有什么难处?要不要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的。   她最大的难度就是道观的经营和维护。自从她继承道观以后,她的师叔就带着其他的师兄、师弟、香客去了别的道观,只给她留下一个空壳。   而今道观的香客急剧减少,她也没有足够的知名度去吸引其他香客,与村镇的关系也大不如前。虽然有了鲁班神技的帮助,能够解决部分修缮问题,但是无法吸引别的香客,那终究不是长法。   这样一对比,道观上的小孩、老人、猫狗反而成了最小的开销。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谢谢,”楚念回答道:“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我今天也是兼职的最后一天,之后都不会去了。”   “真的吗?”崔敏知道她不爱给人添麻烦,将信将疑道:“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会想办法帮忙的。”   楚念点了点头。   等到楚念洗过脸,准备出门的时候,崔敏又叫住她:“我们刚才在商量要不要加入一个叫方舟的组织,里面有很多乐于助人的大佬,我相信你去了以后,一定能在组织里闯出一片天地,你要加入吗?”   楚念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加入任何组织。”   有了前车之鉴,她也不再劝她们,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她觉得不好,对于别人或许就是好的,“这次就不要再擅自替我报名了。”   崔敏瞬时想起连累她进入酬神的事,“对不起,小念。”   “不用说对不起,大家都好好活着就行了。”   楚念走了以后,霍燕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之前是我错怪她了。”   “是啊,要是她愿意带我们就好了,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欣妹回道。   崔敏摇了摇头:“她第一个副本就很难了,那时候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里面。我都以为她要出不来了……我也没给她帮上什么忙,一直在拖她后腿。”   “没关系,”听出她的难过,霍燕安慰她道:“以后等我们都混好了,就能帮助她了。别太自责了。”   **   楚念把打包的饭菜,带到便利店加热,吃过后便正式上岗了。   晚上七点,她一身疲惫地从便利店走了出来,离开前不禁回看了一眼,店长也在店里望着她,四目相对时,向她挥了挥手。   楚念笑了笑,拉上帽檐,隔绝了店长的视线。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柯泽。   柯泽:「在忙什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楚念:「挺忙的,不能一起吃饭了」   柯泽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好吧。对了,《酬神》又有一个副本关闭了,你知道吗?」   「什么副本?」楚念回道。   柯泽发来一个截图,补充道:「寻找渔西村」   截图上面写着:「即日起,渔西村将暂停对玩家开放,具体开放时间未定,敬请期待」   她想起坐在礁石上的少女和海神,觉得关闭也没什么不好,正准备回复,柯泽又发来一条信息:「深牢山的BOSS好像还没想通,又追加了对你的悬赏金额」   楚念:“……”   她打开酬神,便看见主页顶部有一条循环滚动的通知:「来自【山野民宿】老板的悬赏追加:玩家楚念的赏金从一百万许愿币整调整为一百二十万许愿币整,时间长期」   她假装没有看见。   柯泽又发来消息:「你下个副本什么时候?我有一张绑定卡,可以一起」   「你确定吗?」她这个人运气不太好,而且还被如此高额的赏金悬赏,除了酬神本身,玩家里也会诞生不少“敌人”,这哥是真想让她死啊。   楚念叹了口气。   果然是渣男。   「有什么问题吗?」柯泽回道。   楚念对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背后的组织,让她不想产生太过紧密的联系。   「再说吧」楚念回复以后,便放下了手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街上的那些东西变少了。从前每过一个路口就会看到一两个,最近却几乎看不到了,看到也不会再缠着她。   可能是她最近的运势变高了吧。   楚念如此想。   她走到公交站台,恰好搭乘上最后一班末班车,回到了道观。   抵达道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道观的大门关了,她只能从后门溜进去。她独自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差点儿把巡逻的小徒弟吓死,“我说阿黄小白怎么都不叫呢,敢情是你回来了。你要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呢,亏我还念了你一天呢。”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又都得等着她吃饭,平白增添心理负担。楚念试了一下面条的硬度,捞进碗里:“反正也就睡一晚上。”   “你说什么时候放暑假啊,家里就和我奶奶两个人,一点儿都不好玩。”   楚念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是让你来玩的吗?”   小徒弟自知理亏,没有反驳,盯着她捞出的面条,捧着自己的小碗道:“给我盛一口。”   楚念:“……”   不得不又给他分出一小碗。过了一会儿,师徒二人便一起坐在厨房外面的方桌吃饭。   小徒弟被烫得不行,“师父,今天道观来了很多人啊!捐了不少香火钱,还要找你请符纸呢。你等会儿有空的时候,给人家写一下,我明天找时间给人寄过去。”   “好多人?”楚念不解地问道:“从哪来的?”   “不知道,他们都说是慕名而来。”   楚念这才想起那个论坛的奖励——「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您好:感谢完成渔西村陈老六的委托,获得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技能奖励【有口皆碑】。道观从【小有名气】升至【慕名而来】,排名上涨三千六百八十名,现排名一万一千九百五十名,请再接再厉!」   「获得道具:陈老六的手表、保洁小姐的珍珠」   “那些人都是……真实的人吗?”楚念难以置信问道。   “对啊,”小徒弟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   “你的收款码没提示你到账吗?”   她没开通知提醒。   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短一天就有一万多的香火收益,看来的确是来了不少人。   楚念有些懵,这难道真的都是论坛为她带来的人气吗?   那这些人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今天还有一个哥哥来道观,说要找你。我怕他不安好心就没有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他说,他和你是在深牢山认识的,当时他的师父出了意外,全靠你,他才能活着出来。”   当时那个小徒弟吗?   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小徒弟飞快跑进财神殿取出一个记事本:“在这儿。”   她思索了一下,输入号码,拨打过去。   响了一声,那边便立刻接了起来,一听是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哀嚎:“呜呜呜呜大佬!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有多辛苦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现在回道观了吗?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来找你。”   小徒弟就住在镇上的旅馆,来得飞快。   楚念站在道观门口迎他,他从山脚的台阶一路飞奔而上,远远就看见庄严肃穆的文昌殿前站着一个英气漂亮的少女,身后昏黄的灯光照出她的轮廓,她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大佬——”小徒弟提着行李箱,磕磕绊绊跑了上来。 第60章 收 徒:欢迎来到神明的世界   这一幕特别像影视剧里大圣去找菩提老祖拜师学艺的一幕。   楚念接过他的行李箱,“行了,先去喝口水吧,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大佬,等不了了,”走进道观,小徒弟便迫不及待开口道:“我师父不是死在深牢山了吗?”   “恩,”这楚念是知道的,“然后呢?”   “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我师叔,但是我师叔不信,非说是我联合外人害死了我师父。到处找人要对付我。”   楚念一怔。   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就是一个两星的任务而已,谁会想到还能死人呢?   “那你是想我去帮你解释吗?”   小徒弟沮丧地摇了摇头:“你猜这个外人是谁?”   “不会是我吧?”楚念停下脚步,猛地回过身。   小徒弟叹了口气,“不止你,柯哥也是!他们还强行给我注册了酬神的账号,说真要有这东西,就证明给他看看。”   “……”多说无用,楚念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我真不知道他是问这个,我还以为要感谢你俩呢,我在那儿一顿吹,”小徒弟说起来一脸懊恼:“幸好我没说你也是一个道长。不然早就杀到你道观里来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楚念不再深究道。   “我在论坛上蹲啊,蹲了三四天,可算在首页看到你名字了。我就赶紧点进去,看到你注册的道观赶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楚念很快消化了这一系列信息:”所以你来找我……”   “我想找你拜师学艺。”   楚念自是不同意,正准备拒绝,小徒弟却早有准备:“你收了我,我可以给天师观捐十万香火。”   楚念:“……”   小徒弟举起两根手指:“我还可以再加十万。”   楚念这才注意到他的穿着,从头到脚的名牌,就连箱子都是。   “那你学这个……?”   “纯属爱好。”   “你让我考虑一下。”楚念仍有顾虑,毕竟他是有师门的,而且现在还没和师门扯清楚……   “三十万。”他拿出手机,对准道观的收款码就开始扫。   “……”沉默半晌,楚念倒了杯茶,邀请他在财神殿外面的树下坐下:“你这次来是想学什么?”   “招魂,见鬼。”   “……”谁家好人没事学这个啊,楚念咽了咽口水,“你现在是上班还是上学?”   “都没上,无业游民。”   一个有钱的无业游民。   楚念点了点头:“姓名?”   “陈峻。”   “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那得看我能不能从酬神里活着回来了。”   楚念差点儿把这茬忘了,“你什么时候进副本?”   “大概率就是今天晚上了。”陈峻心如死灰道。   “啊?”楚念一惊,这么极限?   “恩,从深牢山出来好几天后,我才意识到我师叔把我当凶手了。我当时就想跑,结果没跑掉。他们关了我几天以后,给我师叔提出了这个建议,既然我一口笃定师父是被酬神里面的邪魔杀死的,那就让我也进去试试,如果我也死了,他们就信了。”   “这……”跟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没办法,就只能注册了,但是这也有好处,他们对我的看管没那么严了,我就连夜收拾东西跑出来了。在论坛蹲了几天,可算蹲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多苦啊大佬——”   楚念没时间听他诉苦了,便抬手打断道:“你师父可有教过你什么?”   他摇了摇头。   楚念将他带到祖师殿,上了香,与祖师说明原委,然后让他给祖师像磕了三个头。   “行了,祖师认下你了。”   “啊?”陈峻一惊,这不是应该要走很多流程,还要拿点儿东西问祖师的意见吗?   “你把这个咒法记住,关键时刻可以保命。”楚念没时间教他了,拿过纸笔,抄了一个可以“摇人”的符咒给他,“进去了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听到有人谈论我,也不要插嘴。做任何事都要留个心眼儿。”   陈峻光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头大,抓着她的袖口道:“大佬,你能和我一起进去吗?”   他搞不定,真的搞不定。   “我看看。”楚念想起柯泽说的绑定卡,经过询问以后发现不行,因为她进入副本的时间还没到,只能靠陈峻自己。   陈峻也没有强求,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道:“行,我会加油的。”   楚念至今对七夜古宅里那个逃跑的救世主耿耿于怀,“进去以后一定要留意玩家拿到的身份,发现拿到关键身份的玩家,一定想办法保住他,更不能让他逃跑。”   “什么?”小徒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这,这还,还能跑?”   “恩,有钱就可以。”   “那需要多少钱呢?”陈峻有些蠢蠢欲动道。   “你别动这种歪心思,”楚念想了想,便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这么操作。因为每个人拿到的身份都是有用的,死一个人或者跑一个人,都会增加游戏的难度。”   小徒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楚念还是不放心,毕竟刚收了人家三十万,哪有拜她第一天就死了的呢?   她通过酬神加了陈峻的好友,给他转了五万块的许愿币,语重心长拍了拍:“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些钱有什么用?”   “你进去就知道了,里面的吃穿住行都会用到钱,有什么需要还可以买一些道具。”   这一头,柯泽还在问她绑定卡是想干什么,   楚念如实告诉了他。   「那你让他跟我进副本,我马上也要进去了」   「行,但是跟你进去以后,不会增加他第一个副本的难度吗?」   「会,但是也会降低我进入副本的难度,所以利大于弊,你让他加我好友吧」   楚念短暂思索后,决定还是先相信柯泽,把他的账号推给陈峻。   得知柯泽愿意带他,陈峻也由衷松了口气,立马就要给柯泽打钱,被柯泽拒绝了。   安排好这一切,楚念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两个道具的属性。   「陈老六的手表」:时间可回溯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使用次数一次。   「保洁小姐的珍珠」:做成珍珠项链会非常漂亮。   没了?   楚念来来回回刷了几次,发现后者的确只有这个作用,但是前者的作用就很大了。   她关闭背包里的道具界面。   发现酬神里面,除了日常的游戏记录,里面还有商城,除了道具以外,还有漂亮的首饰、服饰。   由于价格过于昂贵,她看了一眼便关闭了界面。   同时看到了关于渔西村关闭的通知,她点开内容看了一眼,与柯泽发给她的一样,只是通知下面还能看到渔西村的玩家存活情况。   最近的一场——   三名玩家存活,两名玩家死亡,七名玩家失败。   不应该只有存活和死亡两个选项吗?   失败是什么意思?   她截图发给柯泽,不曾想,回复她的不是柯泽,而是韩纪。   「柯泽已经进入副本了,他现在手机上所有的消息,都由我回复。失败的那几个人,应该指的是混迹在玩家中的祂,根据我的猜测,祂们就算在副本里死亡也不会真的死亡,只会显示失败。你们在深牢山的副本中,也有两个玩家显示为失败。」   那应该就是小红帽导游和她的游客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小红帽导游是如何放弃对她的追赶的,又是在何时消失。   楚念现在也不再深究,对他道了声谢,便准备结束对话。   韩纪追问道:「第二个副本感觉怎么样?」   「还行」楚念回道。   「是否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   他用的是我们,可见代表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故而楚念也有意和他保持距离感:「暂时还没有,谢谢」   「不客气,有需要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   楚念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便看见酬神投影在自己眼前的一排数字——   「距离下次进入副本还有4天1小时2分」   又要来了。   她连悲伤或烦恼的时间都没有,放下手机便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陈峻还没醒,她需要回学校上课,将他托付给徒弟和徒弟的奶奶后,她便离开了。   到下午,才听到陈峻和柯泽从副本出来的消息,但是两个人报了一声平安,就很快陷入沉睡。   直至楚念准备进入副本的时候,才收到陈峻发来的消息——   「我再也不要和柯哥一起进本了,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以死换生,全是极限操作!吓死我了!」   「怎么了?」楚念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还可以再聊几句。   「各种一命换一命的操作,要不是和我组队,就他这种玩法绝对会把自己玩脱」   楚念在深牢山的副本里就已经见识过了。   不然他们很多人都撑不到千山庙。   「能活下来就好」楚念回道:「我现在要进副本了,有什么等我出来再说」   出不来的话,更不用和她说了。   「这么快?」   楚念没有时间回他了,回了一个「恩」便放下了手机。   这一周她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增强体能上,希望能有点儿用吧。   她闭上眼睛,躺下不久,意识便陷入一片混沌,进入到下一个副本——「户外探险,却偶遇神秘古墓,欢迎来到神明的世界」 第61章 凶 地:探险主播,在线直播   「你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漂亮网红。因为日益低迷的人气,迫使你不得不另辟蹊径,开展一些另类的直播。男朋友虽然不赞成你这样做,但是依旧从行动上支持了你,担任你的摄影师。可是他讨厌你甜辣的装扮,厌恶那些观众在屏幕上光明正大讨论你,于是他的镜头总是对准你的脸,忽略周围的场景和你精心打扮的衣着,使你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你也越来越讨厌你的男友,觉得他无法理解你。你们总是在吵架,此刻也不例外——请一直保持直播间的人数在五千人以上,否则会引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楚念举着手机,面无表情环视着四周。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面前有几间低矮土筑的房屋,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已经坍塌过半,门外还残留着一些用品,比如用过的水缸和岌岌可危的木架,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荒凉。   她不动声色掐着手指。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断滚动:「谁要看这些东西啊,美女,我想看你」、「今天穿的什么让我看看」、「嘿嘿,你上次答应哥哥要穿的小裙子穿了吗?」   楚念手机上的灯照向旁边枯而不倒的胡杨树。   树干扭曲蜿蜒,饱经风化的树皮呈现出类似人脸的纹路,像是一截筋骨无声地扎在干涸的大地。   远处的山脉低矮,断断续续,宛如一座座坟包。   风一吹过来,便传来鬼哭狼嚎的哨声,惨厉又凄凉。   她转过身,忽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身后,虽被吓了一跳,但她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面前透明的游戏面板浮现出男孩的介绍——   「男友:蒋一」   「面对男友时你的情绪会变得急剧缺乏耐心,他说什么你都觉得心烦意乱,不自觉想要和他抬杠,否认他的观念——请克制你的情绪,如果音量超过六十分贝,会引来可怕的东西」   男孩显然也很担心,自己突然出声会吓到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笑意。   楚念盯着他对准自己的手机:“现在直播间的人气是多少?”   蒋一是一个在现实中脾气极好的人,但是受到背景故事的影响,一听她提起直播间人气,就想起屏幕后面盯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没有回答她的话。   楚念的情绪瞬间起来了,像背景故事所描述的那样,想要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问他到底在拍什么。   可楚念转瞬便平静下来,主动走到他的身旁,看起他手里的屏幕。   “刚才有一万人,现在只有七千了。”受她的情绪影响,蒋一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低于五千人就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来。   按照正常情况,她现在应该使尽浑身解数,留住直播间的观众。   可是楚念看过这里的风水以后,觉得不管直播间的人数是否保持着五千,出来奇怪的东西是迟早的事。   “你,不能多穿一件衣服吗?”蒋一虽然是她设定里的男友,但实际上是和她完全不熟悉的人,说这句话时,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衣服?   楚念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露肩的牛仔连衣短裙,水洗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黑色的长发卷出波浪的纹路,随意慵懒披在肩头。   再一摸,脖子上还戴着一个蝴蝶结项圈。   腰上棕色的腰封和同色调的皮靴,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酷飒甜美。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催促:「这个摄影师怎么回事,多拍拍腿啊」、「你对着棵树拍鸡毛啊」、「乖乖撒个娇,哥哥给你打赏个棒棒糖」   楚念取下脖子上的项圈,朝着蒋一伸出手道:“把你身上的冲锋衣脱给我穿。”   蒋一一怔,很快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递给她。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清瘦干练的手臂。   楚念合起冲锋衣的拉链,从头拉到尾,连颈脖的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她穿成这样一出现在镜头前,直播间的人数瞬间跌落到两千。   楚念并不认为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更像是为了让她去“犯蠢”故意制作出来的数据。   “各位观众,看到没有?这是典型的凶地索魂格局,以后在户外碰到这种风水,一定要及时避开。”   蒋一透过屏幕怔怔地望着她,从她夸张的妆容下看到一丝格格不入的认真和专注,不自觉地把镜头对准她手指的地方。   屏幕里的弹幕也变成了一个个问号。   降至两千以下的观众,渐渐恢复到两千以上。   :「这是新来的女主播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哇,大美女讲凶地,这个赛道好新奇」   :「啊啊啊啊姐姐笑起来好可爱,关注了关注了」   楚念的手机可以看到直播间滚动的弹幕,但是她没有发现,顺手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继续介绍道:“朋友们,风水看得是什么,就是看得地气和水脉。你们我的西面,是一条已经干枯的河床,虽然里面没有水了,但是土质却是湿润的,这说明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聚精会神听着,忽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入屏幕——   “这是哪里来小娃娃?居然还在这里妄断风水,赶紧走赶紧走。”   “小妹妹,既然知道是凶地,就赶紧走吧。这大晚上的你们两个人在这儿荒郊野外,多不安全。”   楚念闻声看去,是四个骑行的男人。   有老有少,车上挂着各种装备食物,显然今天晚上是准备在这里搭帐篷借宿。   看到这儿,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新来的小主播,而是万窟城里拿到网红身份在进行直播的玩家。直播间里也并非楚念所以为的虚拟观众,全部都是来自神明世界的真实观众。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漂亮的网红小姐姐今天晚上就要死了。   :「呜呜呜,不能先杀那些男的吗?这个小姐姐真的很漂亮」   :「不杀她,那让她一直播?这不是抢万窟主的流量吗?」   :「……」   更有观众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对她点了关注。   其他观众看到弹幕弹出的关注提醒,不明所以——   :「你们没事吧?关注一个马上就要死的玩家主播?」   :「楼上你别管了,我赌这个主播不会死」   :「我也觉得,不信可以下注」   蒋一盯着屏幕上的弹幕,滚动的太快了,很多话他都看不到,能看到的他又看不懂,也把这些观众弹幕当成了虚拟的摆设,没有放在心上。   楚念打量着四个男人,仿若未闻继续道:“说明下面有地下水,但是却被污染了。下面极有可能有类似铅汞之类的重金属。”   四个男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人走上前,用手挡住对准楚念的镜头,压低声音问:“你们也是……”   他不敢直接问,挑眉暗示她。   楚念也下意识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奇怪的东西要出来吃掉或者拖走他,模棱两可回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我可以问一下,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   中年男人看向蒋一:“让他把手机关了。”   “不行,”楚念斩钉截铁道:“直播不能停。”   中年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打开自己包里的东西给她看了一眼。   楚念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个东西,但托互联网的福,还是很快认了出来,“所以,你们准备……?”   楚念也不好说,向他挑了挑眉。   “恩,”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你真的懂风水?能看出什么吗?”   “你们当中没人懂风水吗?”   一个青年举起手道:“我懂,但是我只能看到大概方位……断不了吉凶。”   楚念打量着他们,这些人一看就是真正的玩家,不是那种由「祂」假扮的,只要进得副本足够多,基本第一眼就能分辨出「伪人」和「玩家」。   可见所谓的大概方位也是觉得角色赋予的技能,他本人并不能懂。   楚念示意中年男人挪开挡在镜头前的手,指着远处的山脉:“看到那条山脉的走势了吗?左青龙,右白虎,但是此处的白虎位空悬,青龙位却是断崖迭起,像被斩成了七段。这叫横断七杀,主大凶。再看这几间房子,门对门,窗对窗,其中还有一扇门正冲着我们这条路,不说其他的,你们能在这儿待一晚上不出事,都算八字硬。”   :「我去,这个主播真的懂风水啊,一眼就看出这里有问题」   :「这地方……不瞎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吧?但是她能看出这地方有多凶,还是有点儿东西」   :「是的,她要是不把话说这么明白,他们肯定会心怀侥幸在这儿住一晚上的」   :「完了,这个小美女今天晚上死定了,谁让她懂这么多,还不知道藏拙!万窟主绝对先刀她!」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   这个地方今天晚上肯定是住不得了。   可是等过了十点,他们要是还没进屋,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这可怎么办?   蒋一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肃然起敬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念还没回答,便看见他身后匆匆忙忙跑来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蛋糕裙的女孩跌跌撞撞倒在蒋一怀里,“快,快跑,那边有怪物。”   一股香火闷燃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女孩抬起罩在黑发下的脸,周围的人无不噤声。   太美了。   实在太美了。   浓密的长睫遮住她乌黑的瞳仁,饱满的卧蚕让那张美到近妖的脸多了几分纯真,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红润微丰的嘴唇,充满异域风情的高大身形让她身上印花塑身的上衣,宛如油画般浓墨重彩。   衬得那张脸,美艳,易碎,勾人心魄。   在场的人无不屏息。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青年见她撞进蒋一怀里,一把将蒋一推开,把她扶起:“寒,你没事吧?”   女孩我见犹怜地摇了摇头,推开搀扶她的两人,摇摇晃晃向着屋里跑去:“不用担心我,大家快点进屋吧。”   :「喔唷,大佬又来玩弄这些可怜的男人了」   :「呜呜呜好美的两张脸,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又是熟悉的挑拨小情侣开场,我哥真的孤寡得有点儿变态了」 第62章 挑 拨:嫂嫂,我这么抱着哥哥,你不会生气吧   除了跟在女孩身后的两个青年,其他人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看向楚念,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嘴唇。   但凡有点儿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NPC来催进度了。   这房子他们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楚念神色自若盯着镜头:“有想要跟我进屋子去看看的观众吗?想看的话可以扣1。”   :「1111111」   :「这个主播不怕死吗?都和她说有怪物了。」   :「嘿嘿,快进去快进去,我想看主播要如何应对」   蒋一慌乱的情绪也在此刻得到安抚,镇定自若在手机后面给楚念比了一个“4”,直播间的人数有四千人了。   “大家听我的,把直播间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一下,人数冲到七千,我们就进房间好吗?”楚念倒退着向着身后的房屋靠近,“冲到五千人,我们就开这个陶罐,好吗?”   漂亮的女人隔着窗户打量着他们。   确定他们都没进来的意思,重新打开门道:“我没有骗你们,怪物真的追来了。”   中年男人看向楚念。   楚念头也不回地凝视镜头:“进去吧,现在不进去,之后也要进去,早进晚进都一样的。”   “可是晚进总要好点儿吧?”中年男人咬着牙凑近他耳边道。   “理是这个理,但是我怕晚了,你们想进都没得进。”   “怎么说?”中年男人扫向窗户后面的女人,“那个女人有问题?”   楚念这才正视起面前的中年男人,在绝对的美色面前还能保持理性的人,通常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目标。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形健壮,没有一丝发福走样,显然平时也有在运动。   这样的人,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不会拖后腿。   楚念迅速作出利弊权衡,“那个女人有问题是肯定的,但是有怪物也是真的。我怕等怪物真的来了以后,大家可能会来不及躲。”   中年男人打量着她和蒋一。   “那你们呢?”   “我们会在怪物来的时候进去,因为我们需要这波流量。”楚念指着对准她的镜头。   中年男人这才意识到她的穿着十分不对劲。   身上的冲锋衣明显偏大,而她对面举着手机的男人在如此寒冷的晚上,却只穿了一件短袖,显然这件外套是从他身上扒下来的。   “你俩,”中年男人在她俩身上来回指了指:“属于要流量不要命的?”   “尽量把流量最大利益化。”   :「姐姐你要流量你早说啊,我马上就给你整波大的,费这劲干什么@祁连@祁连@祁连」   :「楼上把我哥当流量池整呢?既然你们都不装了,我也不装了@祁连@祁连@祁连」   :「楼上@屠皇是什么意思?这把是屠皇和万窟主联合狩猎吗?」   @祁连的观众不语,只是一味@祁连。   不明真相的观众迟迟不见祁连出现,也没有放在心上。   中年男人也领悟了。   他俩的人物设定就是需要通过不断作死,来维持直播间的人气,而这样的角色在副本通常就是炮灰。   饶是本事通天,也很难活过今晚。   可惜了。   中年男人惋惜的叹了口气,“那我就先不管你们了,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做了。有什么就叫我,我叫方刚。”   在方刚的带领下,四个骑行的玩家并没有进入漂亮女人所在的房间,而是去了旁边的一间。   漂亮女人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去隔壁?大家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   楚念望着她笑道:“因为姐姐太漂亮了,他们不好意思进来。”   漂亮女人诧异地捂着嘴,“我应该还没有大到让你叫姐姐的程度吧?”   :「又来了,熟悉的为难女玩家环节」   :「毕竟我哥生理障碍,对大美女敌意大是正常的」   :「楼上真粉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姐姐几岁?”楚念旁若无人的和她聊了起来。   “人家今年才刚满十八呢。”   “我不信,”楚念摊开手道:“除非你拿身份证给我看。”   漂亮女人不满的娇嗔一声:“讨厌。”   转过身不再搭理她。   身后的两个男青年被迷得神魂颠倒,纷纷开始指责起楚念:“你把别人叫那么老,是为了显得你小是吗?放心吧,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之前总听说女生里面有绿茶,原来就是你这样的啊。”   “你俩没事吃点儿溜溜梅吧,跟有病似的。”蒋一将手机拿低了一些,冷冷盯着两个青年:“见过绿茶吗?你俩这长相和外在条件,能看见什么绿茶?当个舔狗都费劲。”   “我俩舔狗?”青年诧异地指着自己,“我俩舔狗,你算什么?你不也舔这个女的?”   “我女朋友我爱舔,怎么了?”蒋一理直气壮回道。   “我女朋友我爱舔怎么了~”青年阴阳怪气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当个舔狗看把你能的。”   蒋一也的确不以此为耻,甚至有些得意:“你甭管,我舔不舔,反正我舔到了,你俩呢?”   楚念:“……”   抬手示意他低调一些,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嘿,”漂亮女人隔着窗户叫住她,“你男朋友可真维护你。”   “你的两个舔狗也不差。”   漂亮女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是勾魂摄魄,哪怕同为女性,楚念也有刹那的失神,“你真好看。”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以为意地转过身:“谢谢。”   两个舔狗见怼不过蒋一,也不再争辩,继续围绕着漂亮女人去了。   蒋一抬起手比了一个“7”,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升到七千人。   :「我第一次看到被万窟主撩了,还能一直维护自己女朋友的男玩家,爱了爱了」   :「完了,好男人!我哥更恨了」   :「哈哈哈哈哈楼上真的是粉丝吗?感觉你哥在你嘴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念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打开了房间门口的罐子。   蒋一的镜头紧跟在她身后,看到罐子揭开的那一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里面是一颗煮过的羊头。   楚念神色自若,“这是祭祀用的。从羊头的腐败程度来看,存放在这里的时间肯定不止十年,而这家的主人在拜祭之后,却没有收回这颗羊头,可见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处理了。要么他们拜祭完后就直接离开这里,要么——遭了。”   楚念顾不得身后的镜头,猛地推开方刚等人进入的房间,却发现推不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已经晚了。   蒋一不明所以跑到她身后,“怎么了?”   “要么……”楚念继续着之前的话,往后退了两步:“就是他们已经死在了这里。”   :「这个小姐姐真的好强,单凭一个羊头就能推断出这个房间有古怪」   :「能推断出有什么用?万窟城对聪明人才是最残酷的,因为你会发现你明明已经看到了陷阱,却又不得不走进去」   :「完了,那四个人自作聪明,所有人都要危了」   蒋一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   楚念无奈地点了点头,“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地方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真是防不胜防。   直播间的人数在此刻又降回到六千,并且还有不断下降的趋势。   楚念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回到那间摆放着陶罐的门口:“直播间的人数到一万,我们就进房间。带大家看一看房间里面有什么。”   蒋一欲言又止。   楚念直言不讳:“避不开的。”   就算他们现在不进这个房间,但是也一定会有东西逼他们进去。   早进和晚进的区别而已。   楚念只是想多吸一波流量,降得时候也能有所缓冲。   蒋一也不再多言,决定听从她的指挥。   漂亮女人的脸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窗户后面,两个青年眼巴巴跟着她身后,“寒,你在看什么?”   漂亮女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转眼,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涨到一万二。   看来是真的很希望她们进去了。   楚念如约推开身后的门。   门里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这间房子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地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   她走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合上了。   蒋一下意识转身拉了拉门把,整扇门不出意外地已经锁死,一张泛黄的纸飘在门后,他举起手里的打光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漂亮女人却猛地抱住了他,“哥哥,人家好害怕。”   实际上,这个漂亮女人比蒋一还要高出很多。   与其说是她抱住蒋一,不如说是她把蒋一搂进了怀里。   “寒,你求他干什么啊?”两个青年立刻不满地围了上来:“我和我哥也可以保护你啊。”   “可是这个哥哥看起来最有安全感啊,”她将脸靠在蒋一肩头,楚楚可怜地俯视着楚念:“嫂嫂,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虽然生男友的气,但也并不喜欢他和其他女生过于亲密——请守护你和男友的感情,避免男友生出异心,导致直播终止」   楚念盯着面前漂亮女人明晃晃的挑衅。   她真的好漂亮。   完全没有办法和她计较。   别说蒋一,楚念都觉得他要是“移情别恋”,都实属人之常情。   然而蒋一远比她更能经受诱惑,女孩的脸枕在他肩上不到两秒,便被他用力挣脱开来,声色俱厉道:“我有女朋友,这位小姐还请你自重!”   “你对你女朋友还真是一片痴心呢。”漂亮女人托着脸道。   蒋一不再搭理她,转过身护着楚念走到他前面,“小念,你看这个。”   温柔耐心的语气与面对漂亮女人的怒斥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漂亮女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欣赏起来:“哥哥好温柔啊。”   蒋一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俯身距离面前的楚念更近了。楚念仔细盯着面前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寻找房间里的第六个人」   「四个人站在房间的角落,面朝墙角,绝对不能向后看。游戏开始后,指定一个人沿着墙壁顺时针走向下一个角落」   「当第一个人走到第二个人的角落,轻轻拍一下第二个人的肩膀,然后留在第二个人的位置。第二个人沿着墙壁去拍第三个人,以此类推,等第四个人被拍后,需走向第一个人原本所在的角落(此时该角落已空)。达到空角落时,必须拍掌三次以示这里无人,随后越过这个角落,继续走向下一个有人的角落去拍肩膀。众人依次规则循环。」   “这是什么啊?”漂亮女人凑在蒋一和楚念中间问。   蒋一不满地侧过身,与她拉开了距离。楚念解释道:“四角游戏,按照逻辑,每一轮都会有一个人遇到空角并拍掌三次,但是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就在玩到最后,拍掌的声音会消失,但是脚步声还会一直继续。”   “啊?”漂亮女人一把抱住楚念,楚楚可怜靠在她的背上:“那不就是会多出一个人吗?”   “恩。”不然也不会叫寻找第六个人。   “一定要玩吗?”漂亮女人可怜兮兮凑近楚念问。   楚念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沉默了两秒,“我们四个人玩就行了,你不用参加。”   蒋一一惊:“可你也是…”   “我没关系,”楚念镇定自若回道:“我不害怕。”   “可是……”蒋一还想说点儿什么,漂亮女人已经捧过楚念的脸,打断他道:“你可真是勇敢啊宝宝。” 第63章 游 戏:多出来一个人   不止蒋一在面对漂亮的女人会感到不安,楚念也会。   因为面前的女人实在过于美丽,就算明知危险,也会让人不自觉停驻。   楚念舔了舔嘴唇,强行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那就先这样吧,大家先各自找一个角落站着。”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两个青年不服气道。   “现在不玩,待会儿也会玩,不如早点儿玩。”   “我们拒绝呢?”两个青年回道。   楚念没有回答,因为自会有东西逼他们玩。   这张纸不会是无端出现在这里。   比起被动的被推着走,不如自己先掌握主动权。   “你们就听她的吧,我想看你们玩。”漂亮女人松开楚念,双手交握在一起道。   “啊?”两个青年顿生犹豫,随即妥协道:“好吧,既然你想看,我们就听你的吧。”   又指着楚念和蒋一道:“你们两个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们哥俩也不是吃素的。”   蒋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把抓过其中一个青年的领口道:“你们两个是傻X吗?听到这个游戏叫什么了吗?现在还有心情在这儿争风吃醋?这个游戏玩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你才是傻x吧?既然知道会死人,为什么还要玩?”青年没好气甩开蒋一的手:“如果不是寒发话,谁会想陪你俩玩啊?”   “这是陪我俩玩吗?”蒋一再次抓住青年的领口。   “既然不愿意玩,那就都不玩吧。”楚念握住蒋一的手腕制止道:“别管了,我们到那边去。”   蒋一犹豫了下,但还是听她的话,松开了手。   楚念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蒋一一怔,从耳朵连带着脖子一起红了起来。   所幸楚念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   漂亮女人又跟了上来,许是知道蒋一不待见她,主动搂住楚念的另一只手臂:“宝宝,不要丢下人家一个人,人家会害怕的。”   “寒,你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啊!”青年之一喊道:“你之前明明是求我们保护你的啊!”   “可是……”   话音未落,蒋一手里的打光灯和屏幕便自动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漂亮女人立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楚念顾不得蒋一,捂着女人的嘴,往身后的墙壁靠去:“别叫!如果音量超过六十分贝,会引来可怕的东西!蒋一!你还好吗?”   “恩。”蒋一摸黑寻到她的手,暗自松了口气,向着她所在的位置走去。   “对不起,”漂亮女人抱着她的手臂,可怜巴巴蜷缩在她怀里,“我太害怕了。”   女人实在是太高了。   根本无法钻到楚念怀里,反倒像是楚念在依偎她,那胆小拼命在楚念怀里寻找安全感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楚念犹豫了两秒,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在这儿。”   “寒,你在哪儿?”两个青年也在找她。   “我……”她本想回答,但是想起楚念的嘱咐,不敢再高声说话,只是将楚念抱得更紧了,把她当做了此刻全部的倚靠。   “你别抱着这么紧,”楚念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她抱得实在太紧了:“你的胸硌到我了。”   “啊?”漂亮女人一惊,连忙松开了一些:“抱歉。”   “小念?”蒋一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离我那么远?”   楚念也意识到了。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角落出来的。   她根据记忆中位置,向着蒋一探去,却碰到了一只异常冰冷的手,握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走去。   楚念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   漂亮女人不明所以:“宝宝,你要去哪里啊?”   楚念也说不上来,只是她也停不下来,只能被迫接受对方的牵引,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她向着四处摸了摸,是一个角落。   两个青年也摸到了一双手,他们起初以为是漂亮女人,还在为此沾沾自喜,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那么胆小的人,哪有牵着他们在黑暗中行走的勇气?   两个人想停,却发现再也停不下来。   寒意遍布全身。   漂亮女人单手环着楚念的腰,另一只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等明白这是哪里以后,后怕地贴在她的背上:“宝宝,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啊?”   这个女人太胆小了。   楚念握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但是你能不能先松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漂亮女人连忙放松了些。   楚念知道她胆小,没有告诉她自己是被牵过来的事。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谁在装神弄鬼?舔狗男,是你吗?”一个青年问道。   蒋一难得搭理他俩,询问楚念道:“小念,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是我现在正在房间的东南角。”   她也被牵过去了。   蒋一很快反应过来:“我在西北角。”   那就是左上角,恰好和楚念的右下角形成一个对角。   “你们怎么分清楚东南西北的?”一个青年问道:“我现在在门斜对面的角落,属于什么角?”   门在左下角,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是在东北角。   可是蒋一和楚念都没有回答他。   “哥,我就在门后面的这个角,该死,谁把我牵到这来的!”   楚念见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才慢慢悠悠解释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游戏已经开始了。”   “什么?”东北角的青年一惊,“那寒在哪儿呢?寒!”   “我在这儿,你别喊了。”漂亮女人小声回道。   察觉到她和楚念在一个位置,青年虽然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西南角的青年问道。   “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之前干什么去了?”蒋一不满的反问道。   “艹!你个死舔狗,看老子打不打死你!”青年叫嚷着要去打他,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靠,怎么走不动!”   游戏已经开始了。   轮不到他们做主了。   楚念冷静地开口道:“大家都试着往前走一走,能走的那个人就是第一个人。”   很快,东北角的青年喊道:“我是第一个。”   但是房间里迟迟没有脚步声响起。   楚念催促道:“能走的时候赶紧走,不然后面就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逼你走了。”   尽管青年百般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知道了。”青年抬起自己的腿,艰难地向着前面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前面有人了,用力在对方的肩上拍了一下。   被拍的人是蒋一。   蒋一开口提醒道:“我现在开始走了。”   “等一下,”楚念唤道:“上面说了要按照顺时针,你们走反了。你应该要拍我。”   “可我就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走的啊!”青年喊道。   “别喊。”楚念低声提醒道:“蒋一,你觉得你现在的方向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应该是逆时针。”   “你要回到你的位置上来重新拍我。”楚念再度提醒青年道。   “我不!”青年喊道:“我就是走的顺时针。”   楚念深吸了口气,“好,蒋一你别动,让他继续走。”   “你什么意思啊?针对我哥啊!”在西南角的青年喊道。   这两个完全就是傻子或者伪人来的。   房间里已经出现了一双不属于他们五个人的手,他们还敢违背游戏规则,真是上赶着找死。   “反正你不按照顺时针来,我和蒋一就不会配合。”   “艹!”西南角的青年喊道:“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你们要是想死在这儿,就按照你们的方式玩。”楚念直接把话撂下道。   “靠——”西南角的青年还想骂点儿什么,却听见另一个青年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一想到他哥都妥协了,他也悻悻闭上了嘴。   东北角的青年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按照顺时针走到楚念的位置,拍在了漂亮女人的肩上。漂亮女人被吓得一颤,“宝宝,他拍到我了。”   “那就走吧。”楚念走到西南角青年所在的位置上。   西南角青年依旧不爽刚才的事,骂骂咧咧向着前面走去,没过多久,便听到他的手拍在蒋一肩上的声音,随即就是他的一声惨叫。   不等他出手,蒋一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青年起初还在骂,爹啊娘啊,什么都骂,后来实在挨不住了,主动向着蒋一求饶:“哥,我错了,咱不打了行吗?”   “能配合吗?”蒋一问道。   “能,能。”   “还骂吗?”   “不,不骂了,哥,我错了。”   “错了就去那给我站好。”蒋一松开他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在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青年惨叫连连,向着东北角的青年喊道:“哥,有人这样打你弟弟,你不管吗?”   他哥没有说话。   他也只能作罢,独自在那儿抽泣。   很快,东北角的角落传来蒋一拍掌的声音。   第一轮结束。   蒋一走到楚念之前所在的东南角,拍了一下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肩膀。   哥哥青年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拍了漂亮女人的肩。漂亮女人先是说了一句“拍到我了”,又低声在楚念耳边低声道:“宝宝,你男朋友好man哦!”   “喜欢吗?”楚念不经意道。   “恩恩,”漂亮女人连连点头,仿佛聊得并不是楚念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她们共同欣赏的男性:“你喜欢这样的吗?”   楚念没有说话,一巴掌拍在前面的人肩上。   西南角青年被吓了一跳,但是也不敢骂了,越过她向着身后的漂亮女人控诉道:“寒,她男朋友刚刚打我。”   “对啊,怎么没把你打死呢,窝囊废。”漂亮女人回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先说要打人家的。”   西南角青年伤心更甚,垂头丧气向着前面走去。   楚念趁机问道:“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来的路上认识的,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呢。对了,宝宝,你叫什么?”   楚念微微沉吟:“小念。”   “小念,”她红润的嘴唇靠近楚念耳边重复了一遍:“我叫枝寒亦,你可以叫我……寒。”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念问道。   “找我,失踪的男朋友。”她说话的时候,鼻唇间的气息都往楚念耳朵里钻:“他大概有一米八,总是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寸头,黑发,宝宝,你见过吗?”   楚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摇头一边和她拉开距离:“没,没见过,我也刚到这儿。”   “是吗?”她也随之直起腰,“那宝宝见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啪啪啪——”东北角响起被打青年拍掌的声音,跟着他又向着东南角走去。   蒋一被拍到后再度出发。   他拍到了前面的哥哥青年,停下了脚步。   哥哥青年走过来拍了漂亮女人。   楚念依照顺序向着东北角走去,这一次,原本应该空着的东北角,却被楚念摸到了人。   被她摸到的人也吓了一跳:“我靠,谁啊!”   楚念也愣住了,这是两名青年中,被另一个称为哥哥的那个。此刻他应该在她后面西北角,现在却又来到她的前面。   “你,怎么会在这儿?”楚念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还是坚持询问道。   “怎么了?”青年不解道:“你不是一直在我后面吗?”   “呜呜,”漂亮女人紧紧抱着她的肩,“宝宝,别吓我。”   楚念继续询问道:“你,发现你走错以后,掉头了吗?”   “没有啊,大家就一直都是我的方向走的啊。你也是同意的啊。”   楚念一下就沉默了。   身后的漂亮女人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念,”蒋一的声音从西南角响起:“我是按照顺时针走的。”   “我,我也是。”被打青年再傻,也意识到现在有状况之外的东西出现了,盯着他哥原本应该在的位置,颤颤巍巍回道。   “什么意思?除了我,你们都是按照顺时针吗?”被称为哥哥的青年回道:“可是,你们当时明明都动了啊——”   “我们说话的了吗?”楚念冷不丁问道。   “这个游戏可以说话吗?”哥哥青年回道:“你们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在走啊。”   “艹,哥,你穿越了啊!难怪我被打了你不说话呢……”话到这儿,西南角青年也察觉到不对劲,从楚念要求他按照顺时针以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所以那个按照顺时针走的青年根本就不是他哥。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别吓我啊!”被称为哥哥的青年察觉到自己和大家不一样,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其他人却是如死寂的沉默。   他抓着离他最近的楚念,却抓到了贴在楚念身后的枝寒亦:“喂,你说话啊!”   “啊,你干什么?”枝寒亦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抓疼我了。”   “对不起,寒……”听到是她,青年立刻松开了手,正准备解释如此慌张的原因,黑暗中却响起走动的脚步声,正在从楚念身后传来。 第64章 变 故: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谁?”哥哥青年喊道:“谁在走?”   楚念意识到是她身后的“人”动了,迅速拍了三次掌,越过青年走到上一个角落。   被拍到的西南角青年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想活命就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那我哥怎么办?”   楚念没时间和他解释了,“你爱走不走。”   西南角青年没有动,继续喊道:“哥,哥,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只有再度响起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我不玩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不玩了啊!”   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亮起一道光源。   蒋一手里的打光灯和屏幕齐齐亮了起来。   除了西南角青年,所有人都在自己出发前的位置上。   西南角青年借着光源环视着四周,发现他哥并没有大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什么嘛,吓死我了……”   哥哥青年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盯着他们。   楚念和蒋一以及枝寒亦都没有轻举妄动,直直望着哥哥青年。哥哥青年忽然笑了笑:“干嘛这样看着我,故意吓你们一下,还真把你们吓到了?”   “我靠!”被打青年见他哥恢复正常,一拳打在他的肩上道:“哥,你别吓我啊!我都要吓哭了!”   “你们这群傻子,怎么可能有什么第六个人。”哥哥青年不以为然道。   蒋一舔了舔唇,试探着向着楚念走来,发现没有阻力以后,“小念……”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美女主播,美女风水主播,你是在里面吗?”   是方刚的声音。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在,”许是人多的缘故,枝寒亦也大胆了一些,主动松开楚念,上去打开门道:“你们都去哪里了,刚刚吓死我们了。”   枝寒亦一只手捂在胸口,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眼圈红红的,脸也是红红的,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哪见过这阵仗,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你,你……”   方刚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狠狠拽了他一下,向着门里走去。   年轻男人也如梦初醒,避开了凝视她的视线。   方刚快步走到楚念面前,“我们刚才遇到……”   他不知道要如何和楚念形容,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   所幸对面也是一个聪明人。   楚念一眼就看出他不敢说出口的时候,点了点头:“我们也是。”   方刚愣了一下,“四……角游戏?”   楚念点了点头。   方刚背后生出巨大的寒意,“你们遇到什么了?”   他也不确定这能不能说,问得格外小心翼翼。   然而楚念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如实重复了一遍。方刚立刻附和道:“对!我们也是,小四明明在我后面,但是我拍得时候,他就在我前面了。”   “哎呀,说了是逗你们玩的,”被称为小四的青年如此解释道:“我们总共就四个人,怎么可能有不存在的第五个人呢?诶,别这么迷信好吗?”   “可是——”被枝寒意迷到的年轻男人道:“我们真的感觉有一双手在牵着我们……”   “都说那是你们的错觉。”小四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刚默不作声盯着楚念。   显然他并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而是清楚的意识到——已经有“东西”混入到他们之中。   楚念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不约而同地没有声张。   方刚主动打圆场道:“可能是吧。”   “应该是当时的环境,导致大家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楚念也顺着他解释道。   “可是……”盯着枝寒亦的青年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见楚念和方刚都没有搭话的意思,他也只能悻悻闭上了嘴,转而关心起面前枝寒亦,“美女,你……”   话音未落,便被哥哥青年冷冷打断道:“寒枝,过来。”   枝寒亦可怜巴巴地回过身,向着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走去。   “怎么了?哥哥。”   哥哥青年什么都没说,忽然捏着她的下颌,泛起一抹深长的冷笑。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之前怎么钓我的?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这样钓别人?”   “谁让你都不理人家,”枝寒意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眼泪在眶里打转道:“知道我最怕这个,你还故意……吓我。坏死了。”   “啊?”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是大美女的男朋友,刚刚盯着枝寒亦移不开眼的年轻男人,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难怪方哥让他们不要和她搭话。   原来是知道人家有男朋友。   幸好自己没做什么丢脸的事,不然这人才真的丢大了。   偏偏小四哪壶不开提哪壶,“胡小三,你还真想当小三?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一直盯着别人女朋友看。”   “我……”胡小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发现枝寒亦也在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哥们,你女朋友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哥哥青年大气地笑了笑,“没事,正常的。我都习惯了。”   不对劲。   七分有十分不对劲。   楚念的视线在哥哥青年和枝寒亦身上来回扫视。   蒋一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念,出来一下。”   不止她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蒋一也发现了。   楚念和蒋一一前一后走到外面,后者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之前被蒋一打了的青年也颤颤巍巍跟了出来:“美,美女,帅哥,你俩等我一下。”   蒋一对他没有好脸,“你来干什么?”   “我……”他作为哥哥青年的弟弟,自然最清楚他哥和枝寒亦是什么关系,“我哥不对劲。”   蒋一翻了个白眼。   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需要他说?正准备将他驱赶,楚念却出声询问道:“哪不对劲?”   “我跟我哥,”此刻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西南角青年无暇隐藏自己的身份,事无巨细道:“才是一伙的。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的。我俩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片荒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俩就看到你手里这个光了——”   他指着蒋一手里的打光灯道:“我们就朝着这边走。在过来的途中,看到她一个人晕在地上,我和我哥就去把她扶起来,结果她一醒来就抱着我不松手,先是问我这里哪里,然后又说她和她男朋友走散了,让我们帮忙找她的男朋友。我跟我哥也是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她。结果还没开始找,我们就看到一条巨蟒正立在我们身后,吓得我们一路往这边狂奔。”   这就是遇到楚念他们之前的全部始末。   “可是等我们真跑过来了,那条巨蟒又不见了,仿佛只是我们的错觉。我和我哥就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我们太害怕看错了。”西南角青年继续解释道:“你们明白吗?我们和她就是萍水相逢,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说什么了?”楚念神色凝重地问道。   “她说我哥是她男朋友啊!”西南角青年说完以后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她是这么说的吧?”   楚念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纠正他的记忆道:“她说的是,谁让你都不理人家,知道我最怕这个,你还故意吓我,坏死了。”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旖旎,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清。   “然后是你哥说,没事,正常的。我都习惯了。”楚念背后也泛起了一丝凉意,但还是保持着镇定道:“最先也是你哥招呼她的名字,让她过去,问她之前怎么钓他的,现在又当着她的面这样钓别人。”   西南角青年的手脚都彻底凉了下来,不敢面对现实道,“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没有说过你哥是她的男朋友,是你哥叫她过去的。”   蒋一听到这儿,终于明白她重复的是什么了。   顿时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到天灵盖:“而且她之前明明对他俩都不屑一顾的,可是在那句话出来以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西南角青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楚念从他泛着泪光的眼眶看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哥已经不是他哥了。   而是枝寒亦失踪的“男朋友”。   “所以……”蒋一难以置信盯着楚念,“她男朋友才是和我们玩游戏的……”   楚念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回道:“第六个人。”   不止西南角青年手脚发软,蒋一也是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个不存在的第六个人,不仅光明正大混进了他们之中,而且他们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蒋一迅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楚念的手背过身道:“那我们三个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楚念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回道:“随时都可能被灭口。”   :「我的吗,知道自己要被灭口了还这么淡定吗?不愧是我唯一粉的人类玩家」   :「我就没见过这么背的,其他玩家都是进入一个屋子,然后抽出四个人玩游戏,这样最多也就召出一个人。他们倒好,自作聪明,非要进不同的房间,原本只需要四个人玩得游戏,变成了八个人,比其他玩家还多召了一个」   :「@祁连祁连@祁连我姐都这样了,还要想办法维持直播间的人数,你有心吗?快来啊快来啊快来啊」   :「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你们不停@祁连到底是想干什么」   蒋一也被她的淡定所感染,迅速冷静下来,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她的眼睛盯着地上某一处就没动了。   不禁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念,你没事吧?”   楚念如梦初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她就是没招了而已。   “可是……”   楚念打断他的声音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脚下是什么?”   他脚下是什么?   借着手里的灯光看去,他脚下的路面颜色明显偏浅一些,路面的质地也比其他地方更光滑紧实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生生压出了一条路。这条路与旁边的地面有一个明显的结界,中间有一个用碎石和沙土堆积的“堤坝”。   “这是什么?”蒋一不明所以。   楚念笑了笑,对着镜头介绍起来:“问得好,这是什么呢?有观众朋友知道的吗?我来告诉大家,这是巨蟒经过时才会留下的痕迹。因为它不像蜥蜴可以用脚奔跑,只能通过腹部鳞片和地面的摩擦,以蜿蜒的方式前进。从这一段路面,我们就能看出,这条巨蟒至少有三米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还可以看看这条路的长度,非常的蜿蜒,我至今都没看到尾在哪里。”   “所以,刚刚有一条至少三米宽的巨蟒从这里经过?”蒋一想着想着也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极有可能还没走,就盘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们?”   “对啊。”楚念乐呵呵道。   “真棒啊。”蒋一也笑着拍起了手。   西南角青年回过神,一度以为两个人已经疯了,正准备说话,忽然看到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一敛。   “现在怎么办?”蒋一满脸绝望问道。   楚念依旧是之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一步看一步吧。”   西南角青年:“……”   忽然楚念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冷静深沉的目光盯得他心里发慌。   唇齿发颤道:“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   只是今天晚上他肯定是要死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仅是遇到其他人之前发生的事,还是他与哥哥青年本身的关系。   “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这是楚念唯一能给他的忠告。 第65章 直 播:被屠皇百万悬赏的女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西南角青年追问道。   楚念没有多做解释,跨过他,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一派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除了枝寒亦和哥哥青年、以及被称为小四的男人偶尔会传来几句说话的声音,其他人连整理帐篷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方刚心事重重地整理着随身携带的背包,听到楚念回来的脚步声,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甩开翻找到一半的速食,迎了上去:“美,主,主播老师,你……怎么了?”   急切的眼神,显然在问她想到办法没有。   楚念扫过一直盯着她的枝寒亦道:“没有。”   方刚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是,她也就是一个懂点儿风水的普通人而已,能想到什么招。   “没事,”方刚安慰她道:“我们待会儿慢慢想。”   “但是我在门口看到了巨蟒经过的痕迹。”楚念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极为淡然的说道。   “什么?”方刚和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年轻男人一下就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向着外面走去。   很快,方刚又走了进来,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不是,那得是多大一条蟒啊?”   “至少在三米宽。”蒋一也冷静了下来,镇定地回道。   “不是,”方刚意识到他会错意了,“我,是想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念没有回答。   蒋一也不再说话。   西南角青年更像是散了所有心气,垂头丧气地靠坐在门边。   李小四见士气如此低落,连忙招呼道:“诶,不就一条蛇吗?你们至于这么丧气吗?它这儿不也没做什么吗?是不是你们干了什么把它引过来的?”   方刚像是被这句话提醒,在自行车上面的斜挎包里翻找起来。   小三上前道:“方哥,你找什么?”   “我的手机呢?”   小三愣了愣,帮他翻找起来,很快在侧边口袋找出一个老旧的手机:“这儿呢,怎么了?”   “直播,直播——”方刚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小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哦对,他们的背景故事提过,如果遇到人,需要扮演成探险主播,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否则就会被恐怖的东西盯上。他以为方刚和那个美女主播摊牌以后,就不需要藏了。   然而那并不代表他们在游戏里拿到的角色会有变化。   只是彼此作为同一阵营玩家的投诚而已。   “所以那东西是追着我们来的吗?”胡小三也在自己背包里翻找起来:“赵小五,你也快找找。”   与方刚一起出去的年轻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翻找起来。   胡小三一边找一边问:“是要求,有多少个观众来着?”   “五千。”   “五千?”胡小三一下喊了起来:“那么多?”   后知后觉想起楚念一直在直播,猛地回过头道:“主播老师,方便问一下你直播间有多少人吗?”   “六千不到,”楚念透过蒋一手里的屏幕道:“还一直在掉。”   “什么?”她这种大美女都才勉强过五千,他们这种条件拿什么去吸引五千观众?   三个人找到手机,手忙脚乱打开来。   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胡小三生硬的解释道:“哎呀,这地方网络不好,我们也很久没直播过,有好多步骤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楚念温柔大方地接茬道:“不记得的步骤可以问我们。”   三个人如获大赦,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身体很诚实地凑到蒋一身旁。   很快三个人的直播间都打开了。   只是里面的人数寥寥无几。   反复在一两个人之间横跳。   方刚想起外面那只巨蟒,“这怎么办啊?”   “小四,”赵小五注意到一旁悠然自得的李小四,“你不需要直播吗?”   “谁说我没播?”小四晃了晃揣在兜里的手,“播着呢。”   “那你这样播,会有人看吗?”赵小五深感怀疑。   “有啊,都快两万人了。”李小四大大方方承认道。   “什么?你这样播都能有两万人?你快教教我……”赵小五还想问点儿什么,被方刚一把拽了回来。   小四笑了笑。   方刚立马找了一个借口:“人这儿帅哥不是在教你吗?你认真听啊!东跑西跑干啥!”   “你们不是探险主播吗?怎么感觉你们像没有直播过一样,一点儿观众都没有。”枝寒亦忽然出声质疑道。   “我们……我们……”方刚磕磕巴巴道。   “我们不就是因为流量差才不爱直播吗?”胡小三迅速反应过来道:“长得也磕碜,所以互联网这饭碗也不是谁都能端的,对吧,方哥?”   “对,对。”方刚立马附和道。   将近五十岁的人,此刻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楚念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枝寒亦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还冲她眨了眨眼。   楚念嗅到一股挑衅的味道,淡淡收回视线道:“你们要是流量实在上不去,可以都把镜头对准我。”   蒋一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指导其他人,低声凑近她耳边:“我们直播间本来也没多少人,要是还分流出来……我们可能……也会有危险。”   “可是他们直播间的人数要是一直上不去,也会把可怕的东西引来。除非我们现在就和他们所有人分开,保证仅凭我们两个人的能力也能从离开这里。”   不可能。   别说外面那只巨蟒,光是这屋里的另外三个人,他可能就搞不定。   还是他没本事。   蒋一无声地叹了口气,乖乖听从楚念的决定。   楚念感觉到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刚等人也如释重负:“谢谢你啊,美女。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转眼,四个镜头齐齐对准楚念。   她直播间的人数也从六千降到四千,而另外三个人的直播间,虽然相较之前好了许多,但是距离五千人数还是相差甚远。   楚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活要整。   毕竟现在再说去探险,更像是在送死。   楚念扫到方刚翻出来的帐篷:“你们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方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对。”   楚念想起他之前给自己看的工具,探险是假,探宝才是真的。   顺着他的话道:“那你们的帐篷可以分给我们一顶吗?”   “可以啊,我们有四顶帐篷,但是我们用两顶就够了。我们还可以分一个双人睡袋和一个保温毯给你们。”   “谢谢。”楚念诚恳地道了声谢,再度对着镜头说道:“人数到七千,我教大家如何在野外快速搭帐篷。”   :「谁要看你搭帐篷,你少穿点儿就行了」   :「嘿嘿,你要是被巨蟒吃掉的话,直播间人数能瞬间突破十万,信不信」   :「你如果答应进帐篷就脱给我看的话,我考虑帮你转发一下」   直播间的人数一下降,那些被抨击的牛鬼蛇神又开始浮出水面。   :「这些恶臭男能不能滚啊,宝宝不脱一样有人看」   :「对啊,我就爱看美女搭帐篷,不爱看就滚」   :「少说风凉话,我要是真滚了,你们姐姐得脱着求我回来」   屏幕上吵得不可开交。   枝寒亦也指着蒋一缓缓开口道:“宝宝,你晚上要和他一起睡啊?”   楚念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起这茬儿,“怎么了?”   “没什么啦,”枝寒亦慢慢走到她面前,“只是你们说的那只巨蟒,最喜欢攻击情侣了,我之前就是这样被盯上,老吓人了。”   哥哥青年和胡小四不约而同向她看去。   枝寒亦俯身凑近她道:“你要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巨蟒来了第一个攻击的就是你哦。”   好漂亮。   挑拨离间都这么漂亮。   楚念感觉她提醒巨蟒会攻击自己是假,不想自己和蒋一睡是真。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蒋一。   楚念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蒋一被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惦记,还是该心疼哥哥青年和自己头上这顶无形的大绿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碰他。”   “不碰他是什么意思?”枝寒亦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睡,我不睡他,行吧?”楚念盯着她越来越近的脸,顿感压力倍增,不自觉躲避视线:“我把他留给你。”   “宝宝你在胡说什么?”枝寒亦忽然笑了起来,娇憨地叮嘱她道:“我是真担心你会被巨蟒盯上啦,所以还是不要说你和他是情侣啦。”   真可爱。   楚念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有刹那的走神,随即回过神来,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知道了,我和他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搭档。”   只要她能说服她的男朋友也能这样想就行。   枝寒亦满意地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宝宝真乖。”   胡小四和哥哥青年对视了一眼,掩唇凑近哥哥青年道:“枝寒亦在干什么?”   “看上人家男朋友了吧。”哥哥青年淡淡扫过不远处的蒋一,那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死人,因为被枝寒亦盯上的男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念,你直播间的人数降到两千了。”蒋一故作不经意将楚念拉回到自己身边,眼睛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敌意。   枝寒亦轻笑一声,重新走回到哥哥青年身边。   楚念走到镜头后面,看着屏幕上的滚动的弹幕——   :「穿这么多,谁愿意看你直播啊」   :「对啊,多拍点儿大腿,人数早就上去了」   :「嘿嘿嘿,跳个舞也行,那小腰扭起来肯定贼带劲」   楚念面无表情操作着后台,直接把那些开黄腔的人全部踢了出去。   就算是平台安排的机器人,这些人也够恶心的。   她继续回到镜头前直播。   正准备说话时,忽然扫到窗外有一个庞大的东西闪过。她的脸色有刹那的苍白,其他人都专注着手里的屏幕,全然没有发现。   “不行啊,还是到不了五千,”赵小五收起对准她的镜头:“而且还会把你的流量拖垮,我们还是自己想点儿办法吧。”   “实在不行,我脱吧。”方刚一本正经道。   刹那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李小四劝阻道:“方哥,你先别急,要脱也是我和小五先脱,哪有这种事让老年人先上的。”   蒋一没有反驳,毕竟在他看来,的确是他们分散了她们的流量。   楚念没有多言,暗自平复着心绪,自顾自整理起帐篷,“朋友们,虽然我们的人数还没有到七千,但是……”   “小念!”蒋一盯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你,你快过来!上,上人了!”   楚念不明所以,上什么人了需要这么激动?   她放下手里的帐篷走过去,不经意扫到后台显示的人数,瞬间也瞪大了眼睛,“我去,你花钱了?”   “我倒是想花钱——”只是他花不起,光是把这个直播间推送给一千个观众就需要五万许愿币,而且还不保证这些观众能全部进来,并且一直留在直播间。   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楚念眼睁睁看着后台的观看人数从短短几秒钟暴增到十万人以上,“有,有这么多人需要户外搭帐篷的技能吗?”   “诶!”方刚都准备脱了,忽然看到直播间的人数多了起来,瞬间就到了七千以上,“这是怎么回事?”   李小四和赵小五见状,也再度把镜头集中在楚念身上。   两人跌落到三位数的直播人数,以百为单位涨到了六千。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李小四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不慌不忙凑近枝寒亦和哥哥青年道:“深牢山的副本主进入她直播间了,并且进行了转播。还有一个字母数字组成的账号,在给她砸钱,连带着那几个人的账号都有人气了。现在她直播间里至少有不下十万人,除了寒,我俩的直播间分别掉了三万人到四万人不等。”   如果直播间里低于五千人,他们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屠皇?”哥哥青年并不买砸钱的账号当回事,毕竟屠皇才是神明世界出了名的大佬,他手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人气都够小主播吃一顿了,皱了皱眉道:“他凑什么热闹?”   李小四盯着楚念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你听到刚才那男的叫她什么了吗?”   “小,小念?”   李小四挑了挑眉:“对,屠皇百万悬赏的玩家也叫这个,我怀疑就是她。”   “你确定?”哥哥青年诧异地问道。   在此之前,神明世界从来没有人的悬赏超过十万,这个金额在酬神里可谓是天价。就算对挣悬赏没兴趣的人,也会有所耳闻的程度。   李小四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然屠皇怎么会大费周折关注她的直播呢。   怕得就是大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迟迟找不到人。   想通这一切以后,他盯着楚念的眼睛简直在放光,仿佛在看一只肥羊:“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个人少的时候试试,看她会不会应。”   哥哥青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越过中间的枝寒亦望向他道:“你想挣这一百万?”   “你不想?”李小四反问道。   想。   可是……去他爹的可是,当前的形势对他们一片大好,没什么好犹豫的。   哥哥青年和李小四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前者察觉到枝寒亦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主动撞了撞她的肩膀:“你不想?”   枝寒亦直直盯着一无所知的楚念,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仿佛默许了这个答案。 第66章 逃 跑:那种电影里常有的角色——“无能的妻子”   西南角青年坐在靠门的角落,不知所有人在惊呼什么。   他直愣愣盯着他的哥哥,仿佛所有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向着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走去,“哥,你……”   青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人,但是很快青年还是笑了起来,“怎么了弟弟?”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再是他的哥哥。   青年向他走近了一些,正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他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青年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恐惧,在青年俯下身试图将他扶起的时候,他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向着外面跑去。   楚念正想出声制止,就看见青年被一条硕大的尾巴卷上了天,青年来不及发出一声声响,就从原地消失了。   将他卷起的庞然大物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拖着长长的尾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楚念直至此时才看清那条巨蟒的真容,它光是盘在那儿就犹如一座山般大小,足足有十几层高楼那么庞大,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都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偏偏就是如此庞大之物,无论来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意味着它随时可能悄悄吃掉房间里的任何人。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   其他人背对着窗户,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胡小三最快反应过来,但是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不由嘟囔着回来道:“走这么快吗?”   楚念收回视线,暗自向着身后的另外三个人看去。   枝寒亦和李小四、以及被称为哥哥的青年显然也看见了,但是三个人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诧异。   倒是李小四发现她在偷瞄以后,故意低下头和她对视。   楚念立刻移开了视线。   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西南角青年死了,唯一知晓内情的只剩下她和蒋一。   今晚势必不会太平。   蒋一还在诧异直播间高居不下的人气,“小念,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快要五十万了。”   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再为了吸引人气而铤而走险,不用再担心人数低于五千人后会招来恐怖的东西。   楚念为了不在人群中引起恐慌,并没有提那条巨蟒的事。   借搭建帐篷整理着心绪。   方刚等人不再操心人数以后,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拿出自己背包里的食物与大家分享。   枝寒亦对他们的食物并不感兴趣,望着胡小三道:“可以把你们的帐篷也分给我们一顶吗?我们看来也只有在这里过夜了。”   “可,可以。”胡小三完全不敢看她,一股脑把自己的帐篷睡袋和饮用水全部给了她。   “谢谢你哦,”枝寒亦将帐篷抱在怀里,“你人可真好。”   胡小三的脸更红了,“不,没有,恩。”   楚念很快就将帐篷搭好了,直播间里的人数不降反增,短短几分钟下来已经快逼近七十万。   这波人气来得太不正常,楚念不禁走到屏幕后面捣鼓起来,然而除了人数,她现在连弹幕内容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弹幕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她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拆开方刚递来的压缩饼干坐在帐篷里吃了起来。   蒋一试探着将镜头从楚念身上离开,直播间的人数依旧没有什么改变,顿时也放松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包牛肉干和水壶递给楚念。   “我们今天晚上看来也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楚念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嘴上说“应该是”,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和枝寒亦等人分开来。   她双眸失神地盯着门外的一角。   那条巨蟒不是无缘无故攻击人的。   应该也是要触发某种机制。   她不知西南角青年触发了什么机制,但现在贸然出门绝对不是安全的。   “楚念。”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李小四玩味的笑了起来,没有任何解释,又移开了视线。   显然是在确认着什么。   楚念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蒋一也听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被枝寒亦挡住:“小哥哥,你的牛肉干看起来好好吃,可以分给我一点儿吗?”   “不能。”蒋一没有丝毫犹豫道:“我和我女朋友也不够吃。”   “还女朋友?”枝寒亦含着自己的食指歪了歪头:“你女朋友可是亲口告诉我,你们只是搭档诶。”   蒋一全然不搭理她的话,低头凑近楚念道:“等会儿你去睡觉,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我再叫你。”   “恩。”楚念没有拒绝,现在不是李小四他们要不要她的命,现在是她得要李小四的命,越多的人知道她是楚念,就越危险。   今晚势必有一场恶战。   :「完了完了,主播被认出来了,那人叫她的语气明显就是奔着赏金去的」   :「真是成也祁连败也祁连,现在明知道被人盯上了,我姐怎么还可能睡得着觉」   :「呜呜呜那个青年要是不跑,他们三打三可能还有点儿胜算,现在怎么办啊?」   直播间里一片叫衰。   直播间外也是争吵一片。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屏幕上透出的一点儿幽光,俊美清冷的男人半蹲在旋转的电脑椅上,微长的头发和连衣的帽衫遮住他大部分眉眼,隐隐能看见悬在眼角的泪痣和高挺的鼻梁轮廓。   “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握着手机推门而入:“我知道你进她直播间是想帮她积攒人气,但是你不觉得你的那条悬赏太高调了,反而可能会给她带去麻烦吗?”   戴着连帽衫的男人勾起唇角,“我要是说,我就是想看别人找她麻烦,你会怎么办?”   “你有病?”谢忱罕见对他进行人身攻击道。   祁连低着头,沉沉地笑了出来:“我女朋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好一句他女朋友。   谢忱后槽牙微微咬紧,颈脖上的青筋陡然凸起,“你就这样对你女朋友?”   祁连透过垂落下来的发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   楚念看不到屏幕上的弹幕,翻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直接钻进了帐篷里。   方刚等人的帐篷搭在靠近门的位置,恰好就在楚念对面,枝寒亦和李小四的帐篷正好在两顶帐篷之间。   “天亮还了要赶路,我们就先睡了。”方刚跟着就钻进帐篷睡觉了,只有四台手机和蒋一手里的打光灯亮着。除了蒋一,所有人都钻进帐篷里,时不时爬起来看一眼正在直播的手机。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然而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依稀间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睡意逐渐淡去,才发现并非错觉,而是枝寒亦隐秘克制的娇喘声。   在寂静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她感觉到周围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仿佛并没有人睡着。   楚念面朝里的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彻底没了睡意。过了好一会儿,帐篷里的颠簸才逐渐停止,传来拉链被放下的声音。   枝寒亦穿上脱在帐篷外鞋子,向着盘腿坐在手机后面蒋一跪爬过去:“哥哥,你的水可以给我喝一点儿吗?”   蒋一没有搭理她。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不禁摘下一支戴在自己的耳朵上:“你在听什么,给我……”   “还给我。”未等她戴上,蒋一已经抢了回去。   枝寒亦不满地娇嗔道:“真小气。”   蒋一重新将耳机塞回去,枝寒亦却抓着他的手腕制止道:“你女朋友睡了?”   他打定了主意不和她说话,猛地挣脱开她的手。不料,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并没有让他挣脱开,反而凑近他的唇边:“小帅哥,你和你女朋友还没有睡过吧?”   楚念:“……”   她清楚地看到两个人投在帐篷上的影子,而她就背对着他们睡在旁边的帐篷里。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极了那种电影里——“无能的妻子”。   为了挽回颜面,她默默翻了个身,面朝着外面。   枝寒亦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和我试试?反正我男朋友也睡着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滚开!”   “这么凶干什么?”枝寒亦玩弄着他T恤的下摆:“哥哥,你出了好多汗啊。”   蒋一用力挣脱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道:“我看你是女孩子才对你百般容忍,你再来挑衅我,别怪我不客气。”   “人家明明是在勾引你,怎么算是挑衅呢?”她被带倒在地,但是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坐在地上,露出裙摆下纤细的小腿:“你既然对我没有感觉,但为什么不敢看我呢?你要是敢抱着我,盯着我的眼睛说没有感觉,我就相信你,并且保证再也不来烦你。”   高手。   搁楚念一辈子都想不出这种话。   蒋一冷笑出声:“你少跟我来这套,滚开。”   枝寒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身上的束衣,丢在楚念面前。   楚念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闷燃的焚香气息。   她缓缓拉起盖住膝盖的裙摆,“哥哥,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楚念暗自为蒋一捏了把汗,默默攥紧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她当然知道枝寒亦有问题,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必然也会奋力一搏。   然而她还是太小看蒋一了。   他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对准枝寒亦的脸:“穿回去,给我滚。”   枝寒亦的脸不退反进:“有本事你就真的——”   蒋一冷笑出声,立马对准她的脸划了下去。   枝寒亦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动真格,慌张仰头避开,手忙脚乱爬起来道:“你,阳痿啊?”   楚念默默转过身,再度面朝回帐篷里面。   蒋一将军刀横握在手里,“把你的脏衣服拿着滚!”   “死阳痿男!”枝寒亦没有拿走束腰,直接回了帐篷里。   方刚和胡小三在帐篷里听完了全程。   胡小三低声问道:“怎么办啊?刚哥,他们要是都不睡的话,咱们压根儿没办法走啊。”   方刚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回道:“静观其变。”   他不相信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有异心。   能在酬神里存活下来的人,哪有什么省油的灯。   蒋一是真的动了杀意,紧绷的脸上还透着未淡去的恨意,他用脚踢开掉落在楚念身后的束衣,不料楚念却在此刻坐起了身,冷冷地盯着他。   他漆黑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慌乱,原本强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怎,怎么了?”   楚念一把拽过他的衣领道:“我不睡你,你就要和别人睡?”   “我——唔”话音未落,楚念已经吻了上来,一边发出吸吮的声音一边娇嗔道:“那我现在就要睡你!”   帐篷里,刚刚闭上的眼睛的枝寒亦又缓缓睁开来。   蒋一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已经被楚念又亲又骂地推到了外面。   同一个帐篷里的哥哥青年顿时笑出了声,“现在好了,真要给人睡上大美女了。”   枝寒亦冷笑一声,重新打开帐篷,准备跟上去,却发现李小四更快追了出去。枝寒亦紧跟在他身后,然而门外哪还有人?   李小四立马在四周翻找起来,迟迟找不见人,不由低声咒骂起来:“靠!还真让他俩跑了?” 第67章 拥 挤: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跑?这里就这儿几间房,她们能跑哪里去?”被称为哥哥的青年也缓缓走了出来。   李小四气得要死,对着墙壁一顿猛踹,转头又进到旁边的房间搜索起来。   楚念捂着蒋一的手,躲在厨房灶台后面的坑洞里。这个坑不知要通向哪里,又深又长,根本找不到底,她们刚好卡在坑洞拐角处的小坑里,稍有不慎就会顺着旁边的坑道掉下去。   蒋一的脸涨得通红。   尽管楚念刚才并没有亲到他,只是捂着他的嘴唇,亲在了她的手背上,可那距离和陡然贴近的芬芳,跟真亲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此刻,她为了不被上面的人看见,尽量挺直腰背,往他那边倾斜。   他背抵着土坑,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她,然而里面太过狭窄,无论他如何避让,都能感觉到她手臂拂过自己胸膛的触感。   所幸里面一片漆黑,她无法看到他红透的脸。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便是她身上面料发出的摩擦声。   楚念也听到了,担心被追赶他们的人听到,直接脱下来,塞进了旁边的坑洞里。从上面看依旧是一片漆黑。   蒋一闻到她身上沉香和洗发水交织的味道,整个人红得宛如一只煮熟的虾子,动也不敢动地缩在墙边。   偏偏,楚念这时靠近了他,在他耳边轻语道:“我们现在是安全的,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他们再看下一步的打算。”   她不再需要为了直播间的人数而去铤而走险,极大程度上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蒋一完全不敢说话,仿佛一开口他的心跳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儿,枝寒亦所做的种种对他并不是没有影响,只是因为他对她没有欲望而已。如果是楚念……他光是这样动了一下念头,就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额头上渗出一丝汗珠,“小念,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儿吗?”   楚念先是愣了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没感觉,不代表他也同样无感,稍微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道:“抱歉。”   他羞愧到不敢吭声。   楚念又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对女孩没有感觉。”   毕竟他连枝寒亦都能拒绝。   “我……”他知道她听见了枝寒亦和自己的对话,脸又是一阵发烫发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小念,你还记得我吗?不是在副本里,而是在去江城的高铁上,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给你发我的名字,你没有回……”   话音未落,楚念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贴近到他的身前:“有人来了。”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那股令人窒息一般的悸动再度涌上心头,久久没有得到平复。   坑洞外的脚步声近了。   一道光从坑洞上照了下来,哥哥青年的声音随之传来:“你觉得他们会进这里吗?”   “你下去看看?”枝寒亦问。   这个地方太窄了,我可下不去,”哥哥青年道:“要不,让狗君下去看看?”   “你下不去,她俩就下得去了?”枝寒亦反问道:“算了吧,换个地方找找。”   很快,坑洞上面便传来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腰背也放松下来,蒋一也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大口用力的呼吸。   “你……”楚念感觉到他的紧张,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来缓和气氛,忽然坑洞上方传来一声闷响,不断有石子尘土随之掉落下来,楚念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遮挡,等到手放下时,一束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看见枝寒亦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灯光后面,盯着她露出深长的笑意。   哥哥青年站在坑洞外面张望:“你没事吧?下面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吗?”   枝寒亦的视线从她身上落到惊慌失措的蒋一身上,转而又落到她露肩的连衣裙上,一言不发地关掉手电筒,钻进了两人所在的小坑里。   楚念都要被挤死了,想要质问她干什么,枝寒亦却好似感觉到楚念的难处,揽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念的头抵着上面的坑顶,不得不蜷缩着双腿,往枝寒亦怀里靠去。   枝寒亦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拉下她被带起的裙摆,重新压回她的大腿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落在她的大腿上。   “枝寒亦?”哥哥青年担忧地喊道。   洞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里实在太狭小了,楚念几乎被困在她怀里动弹不得,确定她没有恶意以后,楚念艰难地催促道:“你快回答他呀。”   “跟他说你在这儿?”枝寒亦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清楚感觉到从楚念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和气息,圈着楚念的手臂,不由又收了收,隔绝了她和蒋一之间的距离。   “别说,”楚念听出她还在生蒋一道气,“我待会儿一定让他好好跟你道歉行吗?”   枝寒亦默不作声地摩挲着她大腿上的肌肤。   “我去,枝寒亦你卡死在下面啊?快点说话啊——”哥哥青年喊道。   枝寒亦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我再去下面看看。”   哥哥青年顿时松了口气:“你早说啊,担心死我了。我再去外面看看,你有什么叫我。”   哥哥青年走了。   枝寒亦打开手电筒,对准蒋一的脸,然而比蒋一的脸更先映入眼帘的是楚念锁骨下的肌肤。枝寒亦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后意识到蒋一也会看见,立刻熄灭了光源,垂着手腕,重新搭回到楚念的腰上。   :「不是,我哥这把怎么这么MAN啊?他的目标不应该是对面的小帅哥吗?」   :「知道对面的小帅哥在乎自己的女朋友,故意抱着人家的女朋友不松手吧?」   :「老大这把操作太迷惑了,我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蒋一看出枝寒亦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才故意来挑衅和干扰他,毫不在意地发出一声讥讽。   枝寒亦淡同样没有搭理他,趁机凑近楚念耳边道:“宝宝,你的搭档好凶,人家只是问了问他要不要和我试试,他就生气的拿刀对着我。这种男人,不是不行,就是有暴力倾向,你可千万不能找。”   “你好意思和她说这种话?”蒋一没见过像她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你男朋友是满足不了你,你才要在外面四处发骚吗?”   “啊,”枝寒亦像是被脏到了,捂着自己的耳朵,埋进楚念怀里:“宝宝你听他在说什么?呜呜呜,说话难听的阳痿男。”   “我——”蒋一吃亏就吃亏在他是一个男人,到底还是不能真的和枝寒亦计较,“你骂我阳痿男就好听吗?小念,你自己听听她在说什么,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   楚念当然知道枝寒亦没安好心,奈何后者实在貌美,也没有真正伤害到楚念的利益,在中间和起稀泥:“好,好了……”   “我怎么不值得同情了?”枝寒亦更委屈了,高挺的鼻梁紧紧贴着楚念柔软温暖的腹部:“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又不是破坏这个家的,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蒋一更激动了,“谁他……允许你加入这个家了?”   楚念连忙去捂他的嘴,“别喊,超过六十分贝会招来可怕的东西。”   然而枝寒亦并不准她碰蒋一,一把将她的手臂拉了回来:“宝宝,你不同意我加入这个家吗?”   楚念:“……”   天呐,这还没加入呢,就已经不允许她碰蒋一了。   要是真加入进来了,估计也没她什么份了。幸好蒋一也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楚念的心态极为平和,“加入,加入。”   只要别把李小四和那条巨蟒招来就行。   “哼,”枝寒亦再度得意起来,“听到没有?宝宝都没说什么,你还不乐意起来了。”   这话说得就跟他是楚念的所有物似的,只要楚念同意,谁都能够对他为所欲为。   蒋一被气笑了,但是也不想在楚念面前和她起争执,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寒,”楚念在她怀里艰难地活动了一下,“你能先出去吗?我要被挤死了。”   “为什么要我先出去,他为什么不先出去?”枝寒亦反问道。   “我怎么出去?”蒋一气笑了,“出口是在我这儿吗?”   “你又这个语气,跟我说话你就这个语气,”枝寒亦委屈得像是要哭了,“你和宝宝说话都不是这样的。”   “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啊?”   “我心里要有什么数?”枝寒亦越想越气,开始拿脚踹他。   楚念:“……”   枝寒亦此刻想要吸引蒋一注意的手段太过于拙劣,就连楚念都有些看不下去,可见是真没被男人拒绝过,有点儿破大防了。   她夹在两人中间,被枝寒亦踢他的动作晃得不行。   不得不换了一个姿势,跪坐在枝寒亦的腿上,面朝着她。   “别踢了,你们都不想出去,那让我先出去行吗?”   枝寒亦感觉她身上的沉香更浓了一些,不动声色打开落在自己腿边的手电筒,刺眼的灯光直直照向蒋一的眼睛,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落在他脸上的光,却在楚念身后形成一轮柔软的光圈,衬得她锁骨处的肌肤更加柔和无暇。   枝寒亦一垂眸就能看到她锁骨下饱满的沟壑。   然而枝寒亦并没有垂眸,反倒仰着头,将双手放撑在身后,主动与楚念拉开了距离。   “你出去以后准备去哪儿?”枝寒亦问。   出去以后,楚念也没地方去,只是这里实在太挤了,让她感觉空气都有些稀薄。   奈何枝寒亦不愿她和蒋一单独相处,她也只能抱着枝寒亦,把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尝试着呼吸洞外的空气。   楚念胸前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衫紧紧贴着她。   枝寒亦眼睫微垂,神色有刹那的失神,随即缓缓抬起头,将下颌抵在了她的肩上。   蒋一适应了突然蹦发出来的光线,便看见楚念跪坐在枝寒亦身前的背影。   枝寒亦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几乎盖住了她腰背的三分之二。   牛仔短裙下的双腿更是白皙,纤细。   让人移不开眼。   蒋一盯着楚念的视线有刹那的恍惚,转而便对上枝寒亦透着一丝挑衅的目光。   仿佛在说,你不让我抱没关系,我抱你女朋友也是一样的。   无聊。   比起她这种毫无可比性的挑衅,蒋一更怕她看出自己心底的龌龊,不自觉扯了扯领口,望向了别处。 第68章 见 鬼:报纸上的死亡预告   李小四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人,愤怒地对着楚念的帐篷撒气。   一转头便看见方刚等人正躲在门后,准备往外跑,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一把摁住方刚的脖子,“你们又准备去哪儿呢?”   他们和李小四虽然也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在和他相处的时间里,知道李小四是一个胆小且没什么主意的人。   此刻的“他”虽然顶着一张和李小四一模一样的脸,可是眼神性格截然不同,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们的脖子拧下来。   方刚正好卡在队伍的前面,被他这么一抓,立刻束手就擒:“我们,帮你找人。”   李小四自是不信,抓起他们三人的手机摔了个粉碎。三个人吓得一颤,李小四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怎么办?直播间没有五千人,可是会引来恐怖的东西。”   胡小三和赵小五脑海中同时闪过那只巨蟒走过的纹路,不约而同推了推方刚。方刚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反抗也没什么意义,此刻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宰割,“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一名被称为哥哥的青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三个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蹲下身审问道:“探险主播?”   方刚艰难地点了点头。   哥哥青年扫过地上的手机残骸,“反正他们现在也不能直播了,就让他们走呗。”   李小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听从青年的话,松开了手。   方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往外跑去。   哥哥青年一把将人拽回来,“自行车不要了?”   这个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可是既然对方发话,他们也不敢不从,干笑了两声,扶着各自的自行车离开了。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李小四冷冷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枝寒亦呢?”   “追那对小情侣去了。”   李小四颇为意外:“他有眉目?”   “这荒郊野岭的能跑哪去?”哥哥青年不以为意,“估计是进老鼠洞了,枝寒亦下去追她们了。”   “枝寒亦那么有洁癖的人会进老鼠洞?”李小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不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吗?他明明可以等到游戏结束以后再出现,可他不止提前进场,还和那个女的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哥哥青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颌,“说的好像的确是挺多的。”   “对吧?”李小四有了他的肯定,声音越发坚定起来:“他对那一男一女太关注了。平白无故惹这么多事出来。”   “这也不能全怪他吧?谁让你那么心急,把底漏给了那女的?”青年回道。   “谁知道那女的反应那么快?”李小四也有些悔不当初,但是事情的发展还在掌控之中,故而也没有太过着急:“先这样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信那两个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李小四并没有去堵老鼠洞的意思。   楚念在洞里听了一会儿,确定洞口没有人以后,询问枝寒亦道:“你不想出去,那让我先出去行吗?”   “我怎么让你?”枝寒亦抬起枕在楚念肩上的下颌道。   枝寒亦的肩膀和坑洞顶部还有一定的缝隙,楚念没有多做解释,留下一句“得罪了”,便趴在她的肩上准备硬挤出去。   枝寒亦摁下她带起的裙摆:“行了,我先出去。”   枝寒亦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只见前者单手抓着旁边的地面,整个人便从坑洞里退了出去。   楚念紧随其后,想起自己丢在坑洞里的外套,正准备弯腰去捡,却发现外套已经顺着弯道,掉进了下一层,她对蒋一开口道:“我去捡外套,你先上去。”   蒋一来不及出声拒绝,她已经顺着坑道爬了下去。   外套并没有掉多远,她很快就捡了回来,然而她并没有立刻上去。   她想不明白枝寒亦为什么要帮她们。   总感觉有别的陷阱在等着她们。   她穿上外套,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恰巧蒋一也从上面滑了下来,举起手里的打光灯道:“捡到了吗?”   楚念顺势看清了刚才捡到的东西。   是一张报纸。   上面用巨大的标题写着:「七名户外探险主播,意外发现神秘古墓,最终因分赃不均,相互残杀,仅一人生还」   迟迟不见她说话,蒋一凑近她问:“这是什么?”   “死亡预告。”她曾在山野民宿见过这个东西,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报纸,而今看来就是一种对玩家的警示。   蒋一第一次知道副本里还有这种东西。   除了这则新闻,版面上还挤着大大小小的消息,而与他们相关的新闻占据头版,一眼就被注意到了。   蒋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意识到她正在思考,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她的思路。   楚念自言自语道:“上面说七个人,而我们现在有八个人。”   蒋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才小心翼翼问:“意思是,还会死一个人,最终只有七个人能进到古墓?”   “已经只剩六个人了。”楚念抬头看向他道。   蒋一瞬时明白过来。   李小四和那个青年已经不是“人”了。   现在的局面对他们极为不利。   蒋一陷入了沉默。   “而且重要的不是有几个人进入古墓,而是进到古墓后,我们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死。”楚念终于明白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是这个意思,如果她们的人数迟迟没有达到五千,那么她们自然会为了博取流量,不得不铤而走险,最终都会死在古墓里。   可是此刻,系统出现了问题,他们直播间的人数高居不下。   就算看不到任何画面,现在也有百万在线人数。   她和蒋一已经不需要为了流量去铤而走险。   她们可以掌握主动权了。   那掌握主动权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让别人去替她们趟雷,她们坐收渔翁之利。   楚念的手指微微收紧,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枝寒亦。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们会在这里了。   李小四和哥哥青年也会少一个帮手,等到他们落单再逐个击破,到时候她们所有人就都安全了。最后再让方刚等人去趟雷,就算他们都死了,她也可以活着从这里出去。   -那为什么不现在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呢?   -蒋一还不能死,我还需要他做我的帮手。   -那最后他先杀了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那么信任我,不会想到我会杀他的。   楚念双眸失神地直视着前方,朝他伸出手道:“蒋一,你的刀呢?”   蒋一没有丝毫怀疑地递给了她,“这儿。”   她打开手里的瑞士军刀,抚摸着锋利泛光的刀刃。   忽然枝寒亦的声音从坑洞外响起,“宝宝?”   楚念如梦初醒,猛地丢开手里的刀刃,然而还是晚了,刀刃划到她的指端,传来一阵刺痛。   她立刻将渗出的手指含进唇间,怎么回事?刚才谁在和她说话?   蒋一看到她被割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盯着她含在齿间的手指,轻轻咽了咽喉结。   枝寒亦也从上面滑了下来,看到她丢在地上的刀刃捡起合上,重新交还给她,“我们上去吧。”   楚念接过她递来的刀,被自己之前想要杀掉她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楚念推了推蒋一,想要上去,然而蒋一反倒向她靠来:“小念,我们不下去吗?”   “不下去,”楚念对着他迷离的眼神,在他脸上狠狠拍了一下,“往上走。”   蒋一登时也清醒过来。   看到挤在他身边的枝寒亦,嫌弃地躲开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谁让你们一直不上来,我还以为你们要丢下人家私奔呢。人家好心来找你,你还嫌弃上了。”枝寒亦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臭男人,阳痿男,滚滚滚。”   “行了,”楚念也被波及到了,“你能不能出去了再打他,我要被你踹下去了。”   枝寒亦这才勉强放过他,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蒋一和楚念也陆陆续续往洞口爬去,这时,蒋一直播用的手机却从包里掉落下来,一路滚到了坑洞的拐角,他转身想要捡,楚念扬了扬手,“你先上去吧,我去捡。”   她很快又退到了刚才捡到报纸的地方。   这时,她听到坑洞深下面传来蒋一的声音:“小念,你怎么还不下来?”   楚念顿时意识到自己是真见鬼了,挤出食指伤口处的血,涂在自己眉心。   迅速捡起手机,往上爬去。   不料,一只手却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腿。   蒋一的声音像蛇一样湿冷黏腻地缠上她,“小念,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啊!”   下来你爹个头。   楚念回过神,一脚向着下面踹去,然而那只手还是不依不饶地拽着她,“下来,快下来——”   她伸出双臂,紧紧卡在洞壁两侧,对着洞穴深处一顿猛踢。   见对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楚念想起枝寒亦递给她的那把刀,假意被对方拖走的时候,猛地掏出刀扎在了拽着她小腿的那只手上。   刀刃上面沾了她的血,那只手被扎中的地方瞬时变得像碰到硫酸一般,变得沸腾溃烂,那只手立马松开了她。   楚念也抓着洞壁的石头,停止了下坠。   什么鬼地方。   楚念深知此地不可久留,转身再度向着坑洞爬去。   -你要去哪里?   楚念往上的动作一顿,这个声音……是刚才在她脑海里和她对话的声音。   -就这样甩掉蒋一不好吗?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再帮你直播了。反正他也那么讨厌。   “你是个什么东西?”楚念没有在心里和对方对话,而是直接放弃攀爬,从原地坐了起来。   那个声音反倒从脑海里消失了。   楚念掏出自己的手机,借用手机上的电筒,往下面照去。   下面也是和上面一样坑坑洼洼的坑道。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盗洞,下面连接的便是那个古墓。   不能下去。   只是和那个古墓相连的地方,都能对她的精神造成这么深的影响,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转过身,正准备往上面爬,下面又传来蒋一的声音:“小念,你快下来啊——”   楚念深吸了口气,猛地回过神,向着下面滑去:“我下来以后,第一个就杀了你,你信不信。”   “小念,你快下来——”   “小念,你快下来啊——”   “小念,我们都下来了,你还在上面干什么?”   忽然,一只手从后拽住了她。   枝寒亦借着楚念手里的光,打量着她,“宝宝,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小念,你怎么不下来了?”下面再次传来蒋一的声音。枝寒亦却没有听见,歪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第69章 分 界:不管酸的甜的,全部聊成黄的   那只被刺伤的手,再一次抓住楚念的脚踝。   蒋一的声音从下面响起:“小念,下来——”   “下面有东西。”楚念支起手机上的灯,对准自己的脚踝,而那只手却在此刻消失了,只剩下五根淤青的手指印。   “哪里?”枝寒亦坐起身向她靠近。   “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脚踝道。   “怎么了?”枝寒亦依旧不解。   她看不见。   楚念瞬时明白过来,再度冷静下来:“应该是我产生错觉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枝寒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扑倒楚念怀里,委屈巴巴喊道:“呜呜呜宝宝你别吓我。”   楚念对她的戒备有刹那的松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走吧。”   枝寒亦蜷缩在她怀里不肯出来,“你看到什么了宝宝。”   楚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她立刻明白过来,壮着胆子看向她:“好了,我猜到是什么,你不用说了,但是你都不害怕吗?”   “习惯了。”楚念眼睑微垂,避开了她的视线。   “什么叫习惯了?”枝寒亦从她肩上抬起头,捧着她的脸道:“我的天,宝宝,你经常见到……”   枝寒亦怕犯了忌讳,没有说破。   楚念不想吓到她,轻描淡写道:“偶尔吧。”   枝寒亦嘴唇一撇,忽然坐直起身,反将楚念搂进她怀里道:“我可怜的宝宝。”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楚念此刻还是有些受用,她温柔地弯了弯唇角:“好了,上去吧。”   “宝宝,你走前面。”枝寒亦侧身贴着墙壁道。   “怎么了?”楚念不解地问道。   枝寒亦害怕极了,但还是壮胆子道:“我保护你。”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行了,你走前面吧,你能……保护我什么。”   “我可以的,”枝寒亦像是被取笑了般,反而坚定起来,“你快到前面去。”   楚念拗不过她,只能爬到了她的前面,“行吧,但是你遇到了什么都可以叫我,我会保护你。”   不知是不是洞里多了人的缘故,楚念感觉那些“东西”对她的影响小了些,不自觉想起小时候走夜路总会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个时候她就好想有个人陪着她。   然而她却始终都是一个人。   后来她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些人,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此刻,她却在枝寒亦身边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不管后者是什么,楚念都相信她对自己都是没有恶意的。   “小寒,你还好吗?”楚念每爬一会儿,就会停下来询问枝寒亦的情况。   “嗯。”枝寒亦还是那副怕得要死,但故作坚强的语调。   楚念不由笑出声来,加快了出洞的速度。   很快,她就从洞里爬了出去,翻身想要拉枝寒亦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水雾。枝寒亦快要哭了。楚念一怔,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枝寒亦“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扑到楚念怀里。   楚念这才注意到枝寒亦脚踝上的指印,不由愣在了原地。   上面的淤青比楚念脚上的还要重一些,但是枝寒亦硬是一声没吭。   楚念神色严肃地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枝寒亦的头发。   这时,李小四和另一名青年听着声音闯了进来。蒋一躲闪不及,被两个人抓了一个正着,蒋一自是不从,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最终以李小四和青年各挨了一拳一脚,蒋一被捕落下帷幕。   “我靠,你还真把他抓回来了,”李小四难以置信地揉着自己的脸道:“我还以为你……对这小子动了私心呢。”   枝寒亦倚靠在碗柜前面没有说话,趁着三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声不响把楚念塞进了身后的简易壁柜,并挡在了她前面。   “那女的呢?”李小四对着洞口张望。   枝寒亦朝着他勾了勾手,李小四立刻俯身,结果还没等他靠近,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溯,你弟弟这么和我讲话,你不管吗?”枝寒亦望着哥哥青年问道。   “管,管,”溯阳笑得不行,揽过李小四的肩,在后者头上又重重打了一下,“他就是个狗脑子,你别和他置气。”   李小四被他们打了也不敢吭声,只敢拿着蒋一撒气,一脚踹在蒋一的腰上:“知道我脑子不好还打我头?你们什么意思?”   “谁让我女朋友告你的状了呢?”溯阳揽了揽李小四的肩,“把人带上,走吧。”   “那女的不找了吗?”李小四依旧对楚念的悬赏念念不忘,“一百多万呢。”   “你拿到了就能出去了吗?还是先出去再说吧。”溯阳并没有太把悬赏放在心上,拉起蒋一往外走去。   “我倒是想找,”枝寒亦缓缓解释道:“但是你得先问问这个男的把人弄哪儿去了?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对我不屑一顾,结果单独和我在一起,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还说他是因为和那个女孩有利益绑定,才不得不那样对我,现在那个女孩失踪了,没有可以阻止我和他在一起了。”   蒋一被打到了头,几乎都快晕回去了,听到她这句话,硬是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   偏偏枝寒亦煞有其事地啐了他一口,“谁会看上这种男人啊,恶心死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溯阳为了安慰她,又给了蒋一一下,叫住李小四道:“过来,搭把手,跟我一起把人扛出去。”   等到三个人都出去了,枝寒亦才缓缓转过身来,心疼地摸了摸楚念的脸,不舍的眼神仿佛在说,宝宝,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了。   楚念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自己见过的那些“东西”那么多,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应该也是和山野民宿的前台小姐一样,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的吧。   楚念也不知道让他们带走蒋一是好是坏,但还是感谢了枝寒亦的好意,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枝寒亦可以安心离开。   枝寒亦盯了她许久,缓缓收回摩挲着她脸颊的手指,转身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走了,周遭再次归于一片宁静。   楚念钻出橱柜,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拿出蒋一用来直播的手机,人数依旧在八十万左右。   那洞里的声音虽然可恶,但也的确说对了一件事——她不需要蒋一了。   因为直播对她的种种制约都开始失效了。   要是能看到上面的弹幕说什么就好了。   她找到自己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却发现直播间打不开了。她也只能作罢。   殊不知直播间里都快闹翻天了——   :「我靠!难怪我哥这把这么不对劲,原来都是为了保这个妹子!」   :「难怪他和这个妹子说那么多,就差没把底漏出去了,敢情就是希望这个妹子可以置身事外,好好活着?」   :「我真的要哭死了,可我哥生理障碍啊,除了弄别人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呜呜呜」   :「???楼上在干什么?不管酸的甜的,全部给它聊成黄的?」   她悄悄摸到院子里,借着夜色的掩护重新回到那间屋子外面,小心翼翼对着里面张望。   方刚、胡小三、赵小五已经不知去向,李小四收拾着剩下的帐篷,有一搭没一搭和坐在帐篷里的补妆的枝寒亦闲聊道:“寒姐,你这波也不行啊,我看一个沉迷你美色的都没有,是不是年纪大了……”   枝寒亦抓起一个眼影盘就砸到李小四的脸上,李小四被砸了也没有生气,小心翼翼把眼影盒放了回去。   溯阳把蒋一捆好以后,塞进睡袋里:“姐,别听他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这小子现在要怎么办?”   “这小子麻烦,让粒子进去吧。”李小四没头没脑地建议道。   “能让粒子进去还用你说?”溯阳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这小子从老鼠洞出来都没事,说明不是那种心智薄弱的人,还是等后面再说吧。”   “你又打我头!”李小四真让他给打无语了,捂着自己的脑袋道:“那一百万就真的不找了吗?万一……”   “你少想万一,把那三个人盯住吧。他们现在干到哪儿了?”溯阳打断道。   “正在加班加点的打洞呢,”李小四躺在地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这次能挣口气,咱们先休息会儿吧。”   楚念默默从墙边退到旁边的房间。   方刚他们就是在这里召唤出李小四的。   如方刚所形容的一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是墙上有蜡笔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像是小孩画着玩的。   她又去到另一间房,这间房相比另外两间都小了很多,恰好在厨房的旁边。这几间房的风水布局简直是一团糟,原本该在吉位的卧室、客厅、炉灶原本被放在凶位上,而应该压制不利之地的厨房、储藏室又都被放在吉位上。   再结合周遭的风水,这完全就是一块儿正常的凶地。   这间房虽然比其他房间小,但是里面的东西明显多了许多,有床、有柜子、甚至还能看到几张九十年代常见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有五个人。   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及一对年轻夫妇。   照片的最下面写着:万窟洞考古研究员彭坦及家人合影   她将照片取下来,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   起初她以为这里只是牧民偶尔用来歇脚的房子,才如此不讲究风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考古研究员及家人居住的房子。   太奇怪了。   她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从后抱住了她的脖子:“姐姐,把你的身体借给我,让我离开这里吧。”   这只手比坑洞里的那只手要小很多,可是带给她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所以,你们占用别人的身体,就是想从这里离开吗?”楚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祂们」要通过游戏才能混迹在人群之中,而不能像深牢山的导游小姐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人群之中,因为导游小姐和玩家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客人”,只是阵营不同而已。   「祂们」是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只能依附在玩家的身上才能离开这里。   如果她受到洞里的「祂」蛊惑,那么洞里的那个“人”就会占据她的意识,代替她从洞里爬出来。   表面上出来的人还是她,但是里面早就换人了。   除了极为熟悉她的朋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更别说这些萍水相逢的玩家了。   楚念直到现在才完全相信,枝寒亦真的在帮她。   枝寒亦但凡晚来一会儿,等到他们全部进到一个房间,到时候再混进来一个“人”,他们谁都不会发现。   然而枝寒亦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和两个青年不熟悉。   让她很快就能猜出谁被取代了。   方刚他们的范围则被缩得更小,他们都不需要熟悉对方,就能看出谁有问题。   她不知道枝寒亦为什么要帮「祂们」做这些事,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她此刻很想为枝寒亦做点儿什么。   楚念无视身后越来越重的重量,“是你们威胁了她帮你们做事吗?”   “她?”小女孩不解:“谁?”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撒手,否则我会立刻让你魂飞烟灭,永远都离不开这间屋子。”楚念神色从容地开口道。   “你?”小女孩自是不信,手脚并用挂在她的脖子上,然而楚念并没有因此感到窒息,反倒是小女孩觉得自己的手脚被束上一层无形的枷锁,小女孩顿感不妙,在最后一声“三”响起的时候,从楚念脖子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70章 进 墓:过黄金河,进仙人墓   一缕发丝无声从楚念唇间坠落。   原本红润的嘴唇在刹那间变得煞白。   屋子里的那股凶气散了。   楚念若无其事将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从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些孩子用来玩的小玩意儿,大多数都是制作时剩下的材料,而非正经的玩具。她在里面找到两节塑料水管和一块木头,利用工具稍微打磨了一下,便制作出了一把简易可收纳的弓箭。   被赶跑的小女孩又跑了过来,但是她身上的恶意已经没有了,满是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啊?”   楚念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给她示范了一下。楚念把一根木棍架在皮筋上,径直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瓶击穿了。这还不是重点,楚念用自己的血涂在弓箭上面,朝着小女孩说话的位置瞄准。   小女孩被吓坏了,瞬间连声音都没了。   屋子里的寒意彻底被驱赶了。   威慑的作用已经达到。   楚念找出一个黄色的斜跨包,把弓箭和一些小玩意全部塞了进去。   她曾经以为是周围的风水才导致邪气向着此地聚集,形成了一片凶地,而今看来这里的凶与周遭的环境无关,全然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块极凶之地。   巴掌大的地方,死了这么多人。   如果照片上的人数是真的,那至少还有一个「祂」她还没见过。   她翻完柜子,又走向旁边的书架。   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与考古相关的工具书,其中包含天文地理,地方志怪,风水绝学和历史学,大部分还有手写的标注。她将这些书一一翻阅,很快发现这些书里面的知识和她已知的东西都是颠倒过来的,例如传统风水学讲究藏风聚气,追求五行相生,这里讲的却是不聚气、不藏风五行相克的大煞格局。   楚念起初不解,直到她从书架的最上面找到了一本古籍的残卷。   这本古籍始于明朝,由当时的帝王命人编纂,历经上千名学者,里面囊括天文地理,医卜技艺,古往今来,举国之力的旷世第一奇书,只是时代久远,大部分已经丢失,就连天师道现今最老的老天师也只看过一部分拓印的残卷。   楚念也只是听过没看过,秉持着怀疑的态度,缓缓翻开来,里面的知识同样与她平常的认知不同,她试着按照里面的东西推演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合上书,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绝对不是古籍原本的内容。   这本书的编著者是谁?   这里面讲了如何颠倒阴阳,如何在死后成仙,又如何跳出天道,这种明明听上去就很离谱的东西,按照书里所给出的方法推演,却发现未尝不可。   她在手指上飞速掐了起来,结合周围的环境和地方志怪,立马猜到地下埋的是什么。   也明白这些“人”附身在玩家身上想做什么。   不愧是“这种地方”滋养出来的东西,野心都比其他的「祂」大不少。   楚念放下手里的古籍,缓缓将手撑在桌面上,带着一丝威慑地开口道:“你们附身在人的身上,是想离开这里,去新的地方,还是想取代原本的那个人,前往一个不属于你们的世界?如果只是前者,我可以帮忙,如果是后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在这里消失。”   前者就类似庄园里的那些保洁小姐,不过是想离开庄园,换一个地方工作,终归到底还是在神明世界的范围内,而后者就不一样了,「祂们」想要取代原本的那个人,进入现实的世界生活。   如果真的被「祂们」做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念甚至怀疑她没见过的那个「祂」已经成功取代某个玩家,进入现实世界像普通人一样在生活。   房间里鸦雀无声,但是楚念知道那个小女孩还在,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们只是前者。”   这时,不远处响起开门的声音。   楚念将古籍一并塞进包内,借着镜子向外查看。李小四背着帐篷,枝寒亦和溯阳走在前面,蒋一则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跟在他们身后,言辞间全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我是一个主播?还有一个搭档?然后……我搭档死了?”蒋一难以置信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们骗你干什么?”溯阳回过头:“你和你朋友两个人一起来的,但是你们的直播人数一直不足五千人,引来了一条巨蟒,把你的朋友吃掉了,你为了救朋友也受到了重击,直播的设备也损毁了,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才把你救回来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进入了神明的世界,但是任务面板上一片空白,仿佛也标志着他任务的失败。   “跟着我们。”枝寒亦淡淡回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风情万种的疏离美艳。她对蒋一更不复之前那么热情,除了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我跟着你们又能干什么呢?”蒋一依旧没有那么相信他们,因为他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察觉到痛苦过后的迹象,反倒是让他不爽的情绪较多,只是他现在记忆全无,不得不跟上他们。   “当然是跟着我们一起活下来啊!”溯阳急得不行,“你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会又想稀里糊涂死在这里吧?”   蒋一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暂时接受了这个设定,“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那边还有三个玩家,我们去找他们汇合!等大家齐心协力闯过这关,出去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念眉头微皱。   且不论蒋一是如何失去记忆,但方刚等人明显知道「祂们」是什么,又怎么会轻易和他们合作?他从哪里来的底气,能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他们稍微走得远了些,楚念才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   彼时,一个庞大的阴影也无声地跟着她。   楚念浑然未觉,跟着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来到了已经干枯的河床。   在距离河床三百米的地方,发现了被三人遗弃的自行车。蒋一在自行车翻找起来,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忽然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我的瑞士军刀呢?”   “救你朋友的时候弄丢了。”   “我这个朋友……”蒋一进过不少副本,但是从未与人组队过,怎么会这种让他奋不顾身的朋友?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是怎样一个人?”   “大美女。”李小四听不下去了,回过头道:“让你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的超级大美女。”   “放屁——”蒋一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假的,他就不是那种近女色的人,“你少给我讲些屁话,到底是什么人?”   溯阳顿时被逗笑了。   枝寒亦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吼你——”李小四冲过去,对着蒋一就是一脚,“跟你狗爷说话这个态度?”   蒋一也不是省油的灯,将李小四扑倒在地,两个人立刻在地上缠斗起来。   溯阳笑得不行,等到两个人打得差不多,才当起和事佬,将两人分开来:“好了,小一刚刚失去朋友心情不好,也能理解,小四你就别逗他了。”   李小四可能发现自己打不过蒋一,溯阳递了台阶也顺着下来了,继续背起帐篷往前走去。   枝寒亦全程冷眼,没有任何掺合进去的意思。   楚念躲在河床里,发现河沙里有细闪的东西,捧起一看是那种经河道流下来的金砂。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古籍里看过的一句话:“过黄金河,闯仙人墓,进阳关,觅长生——”   这就是所谓的黄金河?   楚念冷笑一声,随手扬了掌心的金砂,她倒要看看地底埋了什么东西,敢这么大言不惭,自称仙人。   方刚等人按照胡小三拿到的提示定位了墓穴所在的位置,但是因为三人从来没有使用过洛阳铲,迟迟不得其法,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脚底的地面突然开始塌陷,三个人避闪不及,全被埋进了黄沙里,灰头土脸爬起来却看见一个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缠满了枯死的胡杨树根,精致繁复的雕刻被掩埋在黄土之下,盘在石门上的蝮蛇群更是栩栩如生,生着长长的蛇信朝着他们,让人望而生畏。   方刚进过这么多副本,第一次萌生退意,“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不进去……”赵小五经过这么一晚上,基本已经认同了楚念的说法,早进晚进总归要进,就算他们想不进去,也总会有东西逼他们进去,“难道还能不进去吗?”   “这跟逼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胡小三光是看着那些蝮蛇的雕像就觉得小腿发软,“我们认输,不进去了行吗?”   “认输就能不进去了吗?”赵小五绝望地开口道:“进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进去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胡小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出这么绝望的话,直到一些沙土从头上的大坑滑落下来,他下意识抬起头,却和正探头进入坑内的巨蟒撞了一个正着。   “啊——”他这辈子从来没叫得如此撕心裂肺过,不需要任何人说话,直接望着面前的石门跑去。   看似坚固的石门瞬时被推开来,方刚和赵小五别无他法,只能跟着跑了进去。   进去以后,他们便见到此生从未想过的壮观和巍峨。   如山一般大小的空荡荡的洞穴中,悬挂着一口棺木,棺后是正在流动的瀑布,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潭,周遭还能看到生长茂盛的绿植,相较于寸草不生的荒野,这里用神仙洞府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洞穴的最下面,而是位于半山腰的一条甬道。   “荒原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方刚喃喃自语道。   “这真的是墓吗?”胡小三感叹道。   “要是那个美女主播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看出问题。”赵小五惋惜道。   “呵,”忽然旁边漆黑的甬道里传来一声轻笑:“快过来找我啊。”   赵小五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惊呼道:“这是那个美女主播的声音。”   “蠢货!”方刚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攥紧手里的洛阳铲,如临大敌地注视左边的甬道:“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抄家伙!给我打起精神来!” 第71章 相 遇:宝宝,你就这么舍不得我?   李小四走到塌陷的坑洞附近,看到盘在洞穴上方的巨蟒,投降般举起手,在巨蟒的注视下跳了下去。   蒋一见他面对巨蟒还能如此无畏,不由生出一丝诧异:“你们……不怕它吗?”   毕竟在他们的描述之中,它之前不是才吃掉过他的搭档吗?   “只要你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不会被它吃掉。”溯阳解释道:“它虽然很恐怖,但也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已。”   “而已?”蒋一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太过轻巧:“我的朋友就因为直播在线人数不足五千人,被吃掉了,你跟我说,而已?”   “毕竟因为观看人数不足五千人被吃掉的主播,又不止你朋友一个。你应该庆幸,它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不是制定者,否则吃掉你,就只是它动一个念头而已。”   相较之下,的确可以称之为而已。   蒋一不得不接受他的说法,但是并不认同,正准备丢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一走了之,不料他一转过身,巨蟒的脑袋便探到他面前,它也不咬他,只是吐着长长的蛇信,将他逼回到塌陷的坑边。   “你直播的设备已经没有了,如果你不是因为和我们在一起,你就是一个任务失败者,它可以立刻咬下你的脑袋。”   “进到里面难道就不会死了吗?”蒋一听着从石门里传来的惨叫问。   “人都会死的,”溯阳耐心的解释道:“只是死得晚一点儿,早一点儿的区别而已。”   “溯阳,”枝寒亦早早就和李小四一起跳下去了,迟迟不见他下来,低声催促道:“走了。”   溯阳“嘿嘿”一笑,“不跟你废话了,我女朋友叫我了,要走要留随便你了。”   说完,他也跳到了坑里。   他一走,巨蟒的脑袋立马凑了过来,蒋一来不及多想,只能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溯阳丝毫不觉得意外:“看吧,你逃不掉的。”   蒋一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快步走到溯阳前面,向着石门里面走去。   巨蟒目送着他们进入石门后,又收起尾巴蜷缩在塌陷的坑洞后面,静静俯视着流进坑洞里的砂石。   楚念缓缓走到坑洞附近。   巨蟒并没有攻击和靠近她的意思,只是缓缓抬起头,吐着蛇信与她对视,那双黄色的眼珠透着一股带着智慧的森冷,巍峨的身躯宛如神迹般盘在她的面前。   楚念在它面前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难道不知道万窟主已经放过她了吗?她只要找个地方猫到其他探险者全部死亡,就能活下来!」   :「有人知道这个墓里到底埋得是什么吗?之前的探险小队光到外围就全军覆没了」   :「姐姐,我求你了,别管这些傻男人了,我哥从来没这么保过人,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直播间里的人,有的心急如焚,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态稳如泰山。   :「放心,小姐姐可是让深牢山关闭第一人,神明世界最高悬赏金持有者,真战绩可查」   :「谢谢,大美女不需要任何人保,别给大美女添乱就行」   :「这个墓里应该是真的有东西,万窟主这么多年也只是和它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她如果真的知道还敢去…」   楚念移开目光,径直跳到了下面的坑洞。   巨蟒的头缓缓探到她的身后。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周围打量起来。   黄土下埋的是石头开凿过头拼凑成的石板,周围还有类似石柱的断壁残垣,依稀可以看出也是墓穴的一部分。   她听到巨蟒在上面爬行的声音,黄色的泥沙一点点顺着坑洞落下来,将塌陷的地方再度覆盖填满。   这个坑洞即将要被重新填上。   面前虚掩的石门也逐渐开始闭合。   她脑海里回荡起“老鼠洞”里听到的低语,为什么要杀了所有人她才能出去,她杀了「祂」一样可以出去。她倒要看看这里面埋的是哪位可以颠倒阴阳的“仙人”。   她漆黑的眼眸顿时变得坚定起来,穿过滑落的砂石,进到石门里。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巨蟒一顿,缓缓收回身子,重新盘在坑洞后面,直到塌陷的坑洞被完全填上,才扭动着蛇身离开。   楚念进到石门里,周遭的光线便立刻暗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便看见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有水珠缓缓滑落下来,无声无息跌进下面的枯枝里。进门的石门已经关闭了,取而代之是一间狭窄的石室,只有位于岩壁顶部的洞口可以通往外界。   她轻轻踩过脚下的枯枝,发现异常的柔软且有弹性,根据她在山里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蛇窝,这么贸然出去很有可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母蛇。   这到底是一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蛇?   楚念眉头微皱,举灯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以后,在自己身上写下了能避蛇虫的符咒。   她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石壁,实心的,后面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唯一能出去的通道便是上面的洞口。   她单脚踩在旁边的岩石上,抓着岩壁的边缘,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洞口里面一片漆黑。   她将手机装在口袋里,透着微弱的光源往前爬去。这个洞比她想象中要窄要长,爬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第一个出口,反而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洞穴里面又闷又热。   楚念爬出一身汗,不得不脱下外套系在腰上,选择了一个她感觉有风的洞口,没过多久,她又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个洞穴四通八达,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楚念停下来,从外套上面扯出一个线头,打火机烧成灰烬以后,揉碎在指尖,在指间掐了掐,向着周边的分岔口走去。   又过了两个岔路口,终于在一个甬道的尽头看到了一点儿微弱的火光。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别动!”方刚的声音随之响起:“就是这些东西在模仿人说话!用火攻!用火就行!”   楚念爬到洞口,但是这个洞口只有拳头大小,根本出不去,只有往外窥探的效果。   方刚背着胡三,赵小五举着火把正在极力驱赶着涌向他们的蛇群,这些蛇群和门外雕刻的一模一样,全部都是长着鸡冠的蝮蛇。密密麻麻,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望而生畏。   怎么会是他们?   她盯着自己指间残留的灰烬,来不及多想,隔着洞口用手工制作的木箭击中了正准备扑咬方刚的蝮蛇。   方刚看到突然飞出来的木箭被吓了一跳,“谁,谁在那里?”   楚念能为他们做得实在有限,继续顺着洞穴往上爬去,以为能够从附近的出口与他们汇合,然而这一爬就远了,弯弯绕绕不知去了哪里,终于看到一个可以出去的洞口,上面却传来了溯阳说话的声音。   “你说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我俩这么久了,怎么连个人都没遇上。”溯阳打量着周遭甬道:“以前从来没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不知在和谁说话,对方并没有接茬儿。   楚念缓缓露出头,正准备在周围打量一番,谁知就和对面枝寒亦的视线碰了一个正着。   枝寒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淡淡地盯着她。   楚念率先回过神来,缓缓又缩回了洞里。   枝寒亦却起身走过来了,蹲在洞口打量着她。   楚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不料溯阳已经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就已经和洞里的楚念相撞上了。   楚念:“……”   溯阳一惊,诧异地回过头,向枝寒亦看去。   枝寒亦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   楚念默默缩了下去,然而枝寒亦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往下。   “宝宝,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枝寒亦终于回过神来,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下。   楚念:“……”   事已至此,再装傻也没用了,楚念抓着两边的坑洞爬了出来。溯阳打量着她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放不下你男朋友,特地追过来的?”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她明明可以逃过一劫却又追上来的理由。   楚念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枝寒亦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解开楚念腰上的外套,披回到她的身上,“胡说,宝宝明明是放心不下我。”   楚念察觉到枝寒亦的善意,暗自深吸了口气,低声询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枝寒亦不解地问道。   “你们想通过附身在玩家的身上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对吗?”话是对着枝寒亦问的,问题却是针对旁边的溯阳。   枝寒亦不解更甚,回头向着旁边的溯阳看去,似乎希望他能回答这个问题。   溯阳没有任何要回答道意思,转着枝寒亦的手臂反问:“怎么办?”   被她放掉的女人又追上来了,而且隐隐还有坏事的迹象。   枝寒亦仿若未闻地抽回手,摩挲着楚念脸上的尘土,“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太美了。   就算在这样的甬道里也没有一丝风尘仆仆,那身白色的长裙和色彩斑斓的束腰,依旧衬得她如油画一般娇美无瑕。   楚念怔怔地望着她,“我从一个蛇洞里面爬出来的。”   “爬了多久?”   “不知道,”楚念看了一眼手机,“快两个半小时了。”   “难怪。”枝寒亦用手盖着她布满灰尘和伤口的膝盖,“疼吗?”   不等楚念回答,枝寒亦又自顾自道:“算了,疼你也不会说的。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第72章 例 外:宝宝,我们就各退一步吧   安静,周围仿佛空气被抽离般的安静。   溯阳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然而楚念并没有让他困惑太久,她比他更警惕枝寒亦此刻的和善温柔,不动声色摘下手腕上的红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枝寒亦找到背包里的棉签问道。   “你们,是不是准备依附在玩家身上去往另一个世界?”她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真正正确的问法应该是,他们是否准备取代原本的玩家去到现实的世界生活。   “另一个世界?”枝寒亦困惑极了,“哪一个世界?”   楚念将信将疑地攥紧手里的红绳,“没有想过最好,如果你们是想要取代原本的人,进入到不属于你们的世界生活,我会不留任何余地,让你们在这里消失。”   溯阳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场,这种气场透着一股不惜代价的强势和坚决,不会让人对她此刻的决心产生任何质疑。   让人望而生畏。   溯阳不安地打量着枝寒亦,仿佛不敢相信她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完全不需要她保护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枝寒亦不解地偏过头,向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楚念也没有和她藏着掖着的意思。   坐过去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什么?”   枝寒亦将碘伏涂在她膝盖的伤口上,用棉签小心翼翼擦去周围的灰尘细沙,“嗯?”   楚念不喜欢她和自己装疯卖傻,握着她为自己消毒的手:“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了,我想知道你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看出,我不是人了?”枝寒亦眼睑微抬,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她在楚念面前表现得过于和善,让楚念一度忘记了官方给出的提醒,可是楚念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动摇,在得知「祂们」的目的时,就已经做好了与「祂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枝寒亦盯着自己被她握得发红的手腕:“宝宝,你是驱魔师吗?”   “我如果是驱魔师,从你的朋友试图混进人群的时候,就会全部灰飞烟灭。”楚念感觉自己可能攥疼了她,微微松了些力道。   枝寒亦缓缓抬起头,向着她面前凑近:“可是宝宝,我平时玩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我们就各让一步吧。”   楚念嘴唇微抿,松开攥着她的手指。   她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为楚念处理着膝盖的伤口。   唯有旁边的溯阳惊出一身冷汗。   这两个人明显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两个人居然真的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达成一致。   伤口处理完毕以后,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溯阳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僵局时,枝寒亦已经主动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了楚念。   楚念下意识就是拒绝,枝寒亦却拧开瓶盖直接塞到她手里,“喝吧,你嘴唇都起皮了。”   楚念下意识抿了抿唇,接过喝了一口。   枝寒亦为了打消她的疑虑,继续说道:“我和溯阳进来以后,就跟你的朋友以及另一个伙伴走散了。我们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走散了?”楚念吹毛求疵地问道:“是一进门就分开了,还是走了一段路才分开的?”   “一进来就分开了。”枝寒亦如实回道。   “你们之前进过这个古墓吗?”   “进过,”枝寒亦回道:“但是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可能是游戏规则改变了,这里面的结构也发生了的变化。”   至于游戏规则为什么改变,溯阳也不敢说,只是视线不断在楚念身上扫视。   现在的情况太微妙了,这个女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枝寒亦不仅没有灭口的意思,反而还在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   楚念对她的话也不是全然相信,点了点头,环视着甬道四周道:“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蒋一和小四过来。”枝寒亦解释道。   “那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楚念将水盖好,塞进自己的外套里,起身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溯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看了一眼枝寒亦,发现她并没有拦楚念的意思,也悻悻闭上了嘴。   楚念举着手机向着甬道深处走去,里面比外面还要窄一些,几度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她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缕光,快步往前走去,却发现了早在不远处等待她的溯阳。   溯阳没有丝毫意外:“出不去的,我和寒已经试过了。”   楚念看向枝寒亦,枝寒亦似乎生气了,淡淡和她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楚念重新回到枝寒亦面前:“知道出不去还不拦我?”   “万一你找到一条别的路了呢?”枝寒亦抬起头问。   楚念隐隐感觉到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好说话,但是没有在意:“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向着自己出来的方向走去,而结果也是一样的,她又从另一边绕出去了。走来走去,不过是平白消耗体力罢了,楚念有刹那的茫然,难道又只能从那个洞出去?可是那个洞同样绕来绕去,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出口在哪里。   她不死心地又去转了一圈,最终得出一个结果,她们应该是遇上鬼打墙了,并不是真的没有路了。   然而枝寒亦兴趣缺缺,似乎对想要出去这件事兴趣不大,一副她想要怎么折腾都行,自己反正不会配合动身。   楚念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打量着甬道里另外两个人:“你们什么意思?”   溯阳哪敢有什么想法,背对着她,坚决不搅合她俩的事情里面。   枝寒亦静静地盯着她。   楚念走到她面前坐下:“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宝宝,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话,而是,就算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有点生气。”枝寒亦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想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是在为你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   “因为我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要你活下来吗?因为在这里活下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而我要想你能安全的离开这里。”枝寒亦几乎明牌地和她的解释道。   “我以前见过你对吗?”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枝寒亦温柔的神色在此刻变得正经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枝寒亦对她有着超越初次见面和萍水相逢的保护欲。   有一种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却想给她撑伞的感觉,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枝寒亦主动解释道。   “只是像吗?”   枝寒亦点了点头。   “那你的这个朋友,一定对你很重要。”楚念回道,否则怎么会对只是像这个朋友的人都这么温柔。   枝寒亦想了想,似乎并不认同她这个说法,但也没有反驳:“我只是很想再见她一面。”   “就只是见一面?”   “嗯。”枝寒亦双眸微微失神道:“就只是远远的见一面,她不用知道我去见过她,都可以。”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以帮你,你只要她的名字。等我回去以后……”   “不用了,”枝寒亦罕见地拒绝她道:“在见到你之前,我会想着只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可是看到你以后,我会想,她并没有我所以为的过得那么好怎么办?我什么都为她做不了,那还不如不见,反正她也不一定会记得我了。”   “你这么牵挂她,她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忘记你。”楚念隐隐感觉自己被她骂了,好像她的朋友活成自己这样是一件会让她伤心和难过的事,但是看在她帮过自己的份上,楚念不准备和她计较。   “她的时间和我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枝寒亦直直盯着她,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鲜有地流露出一丝悲凉:“我的人生在很早之前就停止了,可她会不断长大,遇到新的人,面对新的人生难题,当她经历的越来越多,就会慢慢忘记我了。”   不用十年,她就会彻底忘记她了。   楚念微微沉吟:“其实这种情况,你选择放下想见她一面的执念才是好的。”   “嗯,”枝寒亦并没有被她这句伤到,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在见到你以后,就觉得还是不要再见她比较好。”   怕她过成自己这样是吧?   楚念冷笑了一声,随即笑容一敛:“这并不好笑。既然你已经放下去见她的执念,就活得快乐自在一点儿吧。咱们先齐心协力,从这里出去行吗?”   “你知道怎么出去?”枝寒亦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有心思开始配合她了。   “大概知道了,”楚念见她想明白了,顿时也松了口气,否则真就成自己不知好歹了,“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溯阳不管想还是不想,都只能尊重枝寒亦的决定,可枝寒亦这一把的心思明显不是那么好猜的。   她对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哪怕这个女人很像她一直想去见的那个朋友。   等到李小四回来,他得好好和小四说说这件事。   这次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枝寒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主动起身询问道。 第73章 达 成:大小姐的诅咒   溯阳神色不定地打量着枝寒亦,确定枝寒亦是真的愿意配合楚念以后,跟着她们一起进入了左边的甬道。   楚念握着枝寒亦的手走在最前面,一边摸索着旁边的墙壁,一边缓缓往前移动。   枝寒亦一脸温和地跟在她身后,仿佛楚念做什么,她都会觉得可爱。   溯阳暗暗拽了枝寒亦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你还真想帮她做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不想出去吗?”枝寒亦话是对着他说的,眼神却是落在楚念的背影上,“现在有一个人主动愿意带我们出去,你不应该高兴吗?”   “可是——”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甚至背道而驰,溯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   楚念却在此刻停下脚步:“这面墙有问题。”   “宝宝,虽然这座古墓我没怎么进来过,但是贸然前往另一个地方,并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枝寒亦温声提醒道:“我的建议是等其他人找到这里以后,我们再一起行动。”   “你确定他们过得来吗?”楚念的任务栏从她不再受直播规则就停止了,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有产生过新的任务,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她可能失去了目标,成为迷失在这里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出去。   枝寒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陷入了沉思。   “你也觉得以他们的本事并不足以抵达这里对吗?”楚念知道她对这个古墓的了解,肯定比自己多,试探着问道。   枝寒亦也不喜欢被她试探,但是也没有流露出多少不耐,反而耐心地解释道:“宝宝,不是我要求什么,而是他们必须有能力走到这里,大家才有可能找到传说中的目的地。”   “什么目的地?”楚念的任务栏里并没有显示。   “过黄金河,寻黄金乡。”枝寒亦解释道。   楚念没有质疑她话里的真假,而是认真思考起她所谓的“各退一步”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自己对她所要做的事睁一只闭一只眼是吗?   楚念沉默片刻,最终收回抚摸在墙上的手,“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枝寒亦并没有立刻起身,揽过她的后脑勺,凑近她耳边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拆穿我的谎言,能让这个游戏按照我所预想的继续下去。”   楚念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枝寒亦似乎也知道这会让她为难,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才和她相继从甬道里退回去。   等了许久都不见其他人来,枝寒亦便取出包里的压缩饼干分给她,楚念接过道了声谢。溯阳没什么食欲,用外套搭了一张简易的床,直接在原地睡下了。   楚念一边啃着饼干一边走神,在她的思绪快要神游出天际的时候,右边的甬道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回过头便看见方刚一身血污的背着胡小三闯了进来,赵小五的腿也受伤了,拖着腿走在后面。   三人在看清楚念那一刻,先是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发现她并没有和他们搭话或者攻击的意思,艰难地停下脚步道:“美女主播,是你吗?”   楚念点了点头:“嗯。”   「检测到有玩家受伤,是否使用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   楚念很快选择了同意。   「检测到探险主播方刚、胡波、赵跃三人,三人身上有多处骨折伤和动物致伤,并引发急性全身中毒性疾病,经检查三人已经处理过伤口抗蛇毒血清,不用太过担心,只需要多加休养」   他们的确不是普通的主播,因为普通的探险主播身上的确不会携带这些东西。真正的“老实人”就只有她和蒋一而已。   「恭喜您主动使用技能‘识骨寻踪’,觉醒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七个小时内,所有对你的爱慕都会转化为恨意,请好自为之。」   楚念:“?”   她和大小姐无冤无仇,大小姐至于对她下这么狠的咒?   由此可见,她还是适合单打独斗,可是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走不出这里的。短暂的思索以后,对她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省得平白无故拉仇恨。   楚念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然而方刚和赵小五在确定是她本人的那一刻,便失去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   可见在他们心里自己是可靠的。   楚念终究还是没舍得坐视不管,叹了口气,将他们三人放平,观察起他们的伤口。   如‘识骨寻踪’所说,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蛇咬伤和骨折,但的确不致命。可光凭他们仅剩的能力离开这里,难上加难。   正当她面对着昏迷的三人沉思时,右边的甬道传来了李小四和蒋一争吵的声音。   “我都和你说了走左边,你非不信,现在好了吧?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这么有主意,早他爷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从一开始走错了,我们至于在这儿绕不出去?”   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和被水浸湿的迹象。   在看到甬道里的另外五个人后,两个人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小四先是骂了一句脏话,随即丢掉手里的登山棍,猛地向着枝寒亦扑去,“寒,你不知道这个傻X有多傻X……”   蒋一盯着不远处的楚念,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眸有瞬间的失神,可这也并不妨碍他对李小四动手,没等李小四扑倒枝寒亦怀里,就被蒋一一脚踹倒在地:“傻X骂谁傻X呢?别以为你有靠山,我就不敢打你。”   李小四这一路显然没少挨他的打,被打成这样都没吭声,只是委屈巴巴看着枝寒亦,“寒,你看了吧?他这一路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谁让你先要骂人的?”枝寒亦淡漠又不失温柔地回道:“蒋先生,你没事吧?”   没了之前的记忆,蒋一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但是也没有太过亲昵,丢下一句“没事”便向着楚念附近的位置走来。   楚念在看到蒋一的这一刻,她的任务面板便更新了:「你发现超过五千的观赏人数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你还需要更多的观众和更多打赏,请一直保持观看人数在一万人以上。你为了获得更高的流量,在带领观众参观凶宅的时候,发现了传说中的黄金河和仙人墓。于是你决定跟着另一伙以下墓为噱头的探险主播寻找传说中的仙人墓——过黄金河,寻黄金乡,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   枝寒亦竟然没有骗她。   她们这一行人的目标真的是为了发财。   蒋一在靠近楚念的时候,原本空白的任务面板也有了新的任务:「你讨厌小念的贪婪,可是你真的太喜欢她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但是这次真的不行了。她居然为了传闻中的黄金乡,要跟着一群萍水相逢的男主播探险。你生气极了,和她大吵一架,可是很快你又冷静了下来,觉得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故而也被迫进入古墓寻找她——找到小念,和她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所以这个女生……   蒋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可是没等问出口,一股没来由地厌恶涌上心头,不自觉对她恶语相向道:“勾引男人就让你觉得那么有趣吗?”   李小四向着枝寒亦告状的声音一止,和溯阳诧异地回头向蒋一看去。   楚念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按照那个诅咒的说法,越是爱慕她,越是被反噬的厉害。楚念假装没有听见,避免引发更大程度的争吵,可是蒋一并不满意,不受控制地抓住楚念的手腕,“说话啊!回答我!勾引那些男人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爽?”   楚念想要说点儿什么安抚他的情绪,但是他眼睛里的恨意过于明显,让她想要宽慰他都无从下手。   倒是枝寒亦主动上前替她解围道:“你对女孩子这么凶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蒋一虽然也很生气,但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让开。”   枝寒亦反握住蒋一的手腕,“就算你对她有什么,也不应该把她当作你的所有物。”   蒋一被她攥得发疼,不得不松开了手,“你给我松手!”   枝寒亦并不搭理他,继续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是一个人,她就会有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你能够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放手,何必抓着人不放?”   “你……”蒋一并不认为她说的是错的,故而也没有反驳,只是心里这股烦躁厌恶太过莫名其妙,让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他抽回被枝寒亦抓着的手,独自挪到了远离楚念的另一边。   枝寒亦回头看向楚念:“他抓疼你了吗?”   楚念不疼,只是诧异于她此刻的平静,难道说这个诅咒只对异性有用?   左右打量着枝寒亦问:“你,不怨恨我吗?”   “为什么要怨恨你?”枝寒亦不解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看到我就觉得很闹心吗?”楚念不得不怀疑她此刻的温柔,是否都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掩饰。   “还好,”枝寒亦回道,“毕竟你之前可比现在让我闹心。”   楚念见她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便没有深究,“好,谢谢。”   “宝宝,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枝寒亦似乎也担心她会反悔,再度向她保证道:“我也会如你所愿,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楚念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手道:“其实你一直在讨厌我对吗?”   “什么?”枝寒亦完全听不懂,“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楚念抿了抿唇,松开手来:“没事了,我自己待会儿。”   “我只是会点儿生你的气,但是并不会讨厌你。”枝寒亦仿佛没有看出她的试探,反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解释道:“而且就算生你的气,看见你以后也会气不起来。”   楚念一怔,还有这种说法,导致枝寒亦对她的态度不受诅咒影响吗?   可无论怎样,也让她不至于在这七个小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楚念暂时安下心来:“谢谢。”   “客气的宝宝。”枝寒亦温柔地眯起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才再度转身向着李小四、溯阳和蒋一走去,“人齐了可以出发了,但是那三个人状态不太好。阳,你去还是给他们看看吧,等到所有人都休整好了再出发。” 第74章 信 任:你现在要为了这群臭男人,否定我们的全部吗   “这几个人身上都有蛇咬的痕迹,怕是凶多吉少。”溯阳上前检查了一番道。   “他们已经用过注射过抗毒蛇的血清了,”楚念担心他们就此把方刚等人丢弃在这里,连忙为他们证明道:“看来也是有备而来。”   听到有备而来,枝寒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招呼其他人在原地等候。   李小四悄无声息打量着楚念,用手肘碰了碰溯阳:“她现在也是我们的人?”   在他的理解里,失踪以后又回来的人,必然是和祂们一样的存在,可如果是他们的人,不应该对他这么冷淡,他极为疑惑地望着溯阳。   溯阳摸不清枝寒亦的态度,也不敢明确回答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你暂时别想拿她挣悬赏金的事,这女的还有用。”   “有什么用?”李小四并不相信。   “她有点儿东西,你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溯阳反倒有些忌惮她,悄悄凑近李小四身边:“等她把这些都处理完了,再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她。”   “好,”李小四说起这个就来劲,恶狠狠瞪着楚念:“拿她去狠狠赚笔赏金。”   “这些话别在寒面前说,寒和这个女的有点儿渊源。”   “什么渊源?”李小四几乎没听到关于枝寒亦的瓜,顿时来了兴趣,双眼泛光地盯着溯阳。   “你知道寒一直很想见一个人吧?这个女的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所以枝寒亦才会一直护着她。   “我知道,可寒不是因为想报复那个女人才想去见她的吗?”又怎么会偏向酷似那个人的女人呢?李小四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   “谁告诉你,寒是为了报复那个女人才想去见她?”溯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我之前问过寒啊,我说那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朋友,寒说都不是,我又追问寒是什么,寒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那个笑容就不是对爱人和朋友的,肯定就是有仇。”李小四分析得头头是道。   溯阳对这个狗脑子的话存疑,但是也没有立刻否定他,“反正就先按照寒的计划来吧,别坏了寒的事。”   李小四虽然盯着楚念的眼睛直泛光,但还是很在意枝寒亦的想法,点了点头。   没过太久,方刚等人就醒了过来。方刚看到守在身边的楚念,顿时生出一抹感慨:“美女主播,一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楚念刚刚看过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道:“我们走吧。”   “走哪里去?”胡小三捂着自己肋骨问道。   “你们不想从这里出去吗?”楚念反问道。   方刚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被蛇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才逃脱出去,说真的,现在出去真不比在这里好。方刚欲言又止张了张唇。   楚念摊开手道:“我的木箭,你们给我捡回来了吗?”   原来这把箭是她的。   赵小五连忙从兜里掏出递给她,想起这一路的经历,诚惶诚恐地开口道:“美女,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主播对吧?我们拿着这把木箭的时候,蛇群都不敢过来,如果不是……我们可能早就死了,根本都撑不到给自己治疗。”   这一路的经历过于坎坷,赵小五光是想起就忍不住眼含热泪。   他们方舟的人何时在组队的情况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在有组长带他们的情况下。   这个副本真是……   赵小五整张脸都写满了沮丧。   “知道我很厉害是吧?”有人愿意相信她就好,就怕都不愿意和她一起行动,在此坐以待毙,“那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赵小五眼睛一亮,下一秒心头就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我才不要和你一起行动,离我远点儿。”   楚念:“……”   大小姐这个诅咒真是强势,稍微对她生出一些好感,都会立刻转换为厌恶。   楚念决定,从现在起,她不会再说一句话。   直至诅咒结束。   枝寒亦看出她的无奈,无声地扬起唇角,走到方刚等人面前道:“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此刻的枝寒亦和在屋子里的时候,很不一样。明明还是一样的脸和衣服,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风情,不再刻意与任何人套近乎,反而让人不禁想要打量起她来。   方刚依旧没有放松对她警惕,将胡小三和赵小五护在身后,“我们就不跟你们同路了,你们自己走吧。”   “可你们不也为了黄金乡来的吗?”枝寒亦挑明道:“越是靠近黄金乡,后面的路就越是危险,我们一起行动,还能有个照应。”   话是这么说,方刚依旧对李小四和溯阳心存忌惮,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利用他们前往黄金乡。   枝寒亦俯下身,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忽然解开来,向着手臂滑落,露出漂亮平直的肩背:“哥哥,寒很需要你的帮助呢。”   方刚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是此刻却似鬼迷心窍一般直愣愣站起身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小姐姐说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大家就听她的吧。”枝寒亦指了指楚念。   提到楚念,除了李小四和溯阳、枝寒亦,其他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厌恶,丝毫不把前者当回事,枝寒亦连忙打圆场道:“哥哥们,给我点儿面子,就听这位小姐姐的吧。”   大家这才不得已向着楚念走去。   赵小五一脸不耐烦道:“你想干什么?”   楚念看向枝寒亦,枝寒亦吐了吐舌头:“姐姐别嫉妒我哦,我已经尽力让他们配合你了。”   不对劲。   楚念佯作不知,起身向着甬道里走去:“你让他们跟我来。”   枝寒亦让其他人跟了上来,但是却让溯阳和李小四紧跟在楚念身后,微妙的将楚念和其他人隔开来。   楚念也意识到她要做的事,绝对不像她和自己说的那么简单,意味深长道:“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枝寒亦诧异地捂着唇:“宝宝,你在说什么?我这不是在按照你的嘱咐,让他们协助你吗?”   “你让他俩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宝宝,”枝寒亦没想到她会这么想,难以置信道:“其他人对你恶意大,伤害你怎么办?   ”那他俩就没有恶意吗?”楚念压低声音开口道。尤其是李小四,自从看到她以后,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俩不敢,”枝寒亦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俩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可是她真的值得信任吗?   楚念对此表示怀疑。   “宝宝,相信我吧,”她揽过楚念的肩,仗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优势,缓缓弓下身,“毕竟你现在只能信任我了,不是吗?”   “不一定,”楚念握着她打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我还可以和所有人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哎呀,宝宝,你捏疼我了,”枝寒亦听到这句话伤心极了,反握着她的手指,“你这个人所有人里面也有我吗?你就因为这群臭男人,要否定我和你的全部吗?”   她越想越是委屈,凑近楚念脸庞询问:“我有没有让你走?有没有一直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结果你就为了这群不相信你还骂你的男人凶我……”   楚念:“……”   别说枝寒亦要哭了,楚念都想哭了,连连让她打住:“我错了,我错了,行吗?”   “行了是什么意思吗?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我生你的气了,”枝寒亦眼眶都红了,松开她道:“从现在起,未来的十分钟我都不会和你说话。”   楚念:“……”   枝寒亦说不理她,就真的不理她了。   楚念只能主动走过去,捧着她被自己捏过的手腕道:“你的手还疼吗?对不起,刚才是我激动了。”   被她这么一说,枝寒亦顿时更委屈了,抿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楚念被这么一张脸这样看着,感觉说她是千古第一罪人都不为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以后都会相信你好吗?”   “那你给我吹吹。”枝寒亦把手腕递到她唇边。   楚念轻轻吹了吹,因为她靠得太近,嘴唇轻轻落在她的虎口。枝寒亦瞳孔微怔,仿佛触电般猛的收回手,“既然你不放心其他人,那就我跟在你后面吧。”   楚念没有异议,转身向着甬道里面走去。   枝寒亦跟在她身后,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猛地扑倒楚念背上,紧紧揽着她的腰道:“啊,宝宝,有蛇。”   “什么?”方刚一听有蛇就反应过度:“哪里有蛇?”   枝寒亦趴在楚念肩上,颤颤巍巍向着对面的石壁指去。方刚举起手电筒,照了一番,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只是一截树根而已。”   “这里是荒地,哪有那么大的树根?”枝寒亦头也不敢回道。   “很正常,”胡小三解释道:“这下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对面还有瀑布,说明之前消失的地下水都汇聚到这里来了。有了水源,这里的树自然长得也好,为了扎根就把石板撑破了。”   “你怎么知道?”楚念问。   “你管我怎么知道?”胡小三不耐烦道。   楚念:“……”   枝寒亦抿了抿唇,把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胡小三立马知无不言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悬在半空中的棺木,估计这座墓的主人。”   楚念眉头微皱。   且不说这个棺木摆放的位置不对,胡小三对枝寒亦的态度也不对。   枝寒亦听到他的描述也没有流露出太大的诧异,似乎早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形,对那口棺木也没有什么兴趣。   可见那个地方并非这座古墓的核心区域。   楚念按捺下心底的疑惑,摸到石壁上明显突出的一块儿道:“到了。” 第75章 出 口:登长阶,觅长生   枝寒亦顺着楚念的手指缓缓摸到突起的石壁,楚念交代胡小三站到这里来,却被胡小三拒绝,然而楚念没有再惯着他,“快点儿!”   她声音一提起来,胡小三再不情愿,也近乎本能地站了过去。   楚念继续引领着其他人往前走去。   除了楚念,大部分人手里都有提前准备的强光手电筒,原本漆黑狭窄的甬道刹那间亮如白昼,楚念指挥道:“只留一个手电筒就行了,其他人的省点电。”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赵小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就是想下意识反驳她。以至于他嘴上不满,但手上还是配合的关闭了手电筒。   不止是他,蒋一也有类似这样的感觉,明明知道她是可以信任的,可就是会对她的一举一动感到不耐烦,甚至厌恶。   太奇怪了。   他不得劲地活动了下颈脖,也关掉了手电筒。   李小四和溯阳端详着枝寒亦的态度,也熄灭了手里的灯,转眼间原本明亮的甬道只剩下方刚的手电筒还亮着,但是已经完全够用。   前面是一个转角,灯光暗下去的刹那,一个人影从墙边晃过。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是默契的没有吭声,毕竟他们当中就混入了两个。   “你站在这里。”她指着赵五。   赵五把到嘴边的恶语生生咽了下去,站在了人影闪过的地方。   方刚进来的晚,不知道这条甬道只能进不能出,后知后觉道:“这条甬道有什么问题吗?”   楚念言简意赅解释了一遍,方刚应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那股呆呆的模样,木讷的跟在蒋一身后。   蒋一的视线不断向着楚念扫去。   穿过转角,甬道越发低矮狭窄,楚念主动握着枝寒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跟紧我,这里不好走。”   穿透地面的树根悬在低矮狭窄的甬道里,楚念相对于其他人身材最为娇小,行动稍微方便一些,其他人就惨了,不是撞这儿就是碰那儿,一路惨叫声连连。   “蒋一,你留在这儿。”楚念温声叮嘱道。   蒋一虽然不满,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楚念继续引领着剩下的四个人继续前行,被留下的人分别是方刚、李小四、溯阳,最后是枝寒亦。楚念对她最是放心不下,千叮咛万嘱咐才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里极为安静。   按照楚念的说法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山腹的道,但是被“东西”用障眼法给遮住了。   她现在要借用人气吹散这道障眼法。   枝寒亦听着她在甬道里忙碌的声音,先是向左跑了三圈,而后又从右跑了三圈。很快,声音消失了。   枝寒亦意识到不对劲,继续向着楚念离开的地方走去,而原本相连圆形的甬道,她足足走了五分钟都没有找到人。   偌大的甬道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障眼法。   她闭上眼睛,食指弯曲压在中指上,重重在眼前一挥,原本漆黑的甬道渐渐浮现出光亮,人声也传了过来。她看似走了很远,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而李小四和溯阳的情况和她一样,哪怕枝寒亦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两个人依旧看不到她,在原地打转。   甬道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然而甬道里面的人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不用问都知道,楚念骗了她,把另外四个人全部带走了。   她也没有生气,唤醒李小四和溯阳以后,拆开一颗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溯阳发现楚念领着其他人跑了以后,立马跑去楚念爬出来的那个洞口,询问枝寒亦道:“寒,追吗?”   枝寒亦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溯阳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用炸药把这面墙炸开。”枝寒亦停在楚念抚摸过的墙面前。   “啊?”溯阳一惊:“真的不会把这里炸塌吗?”   “你管它塌不塌呢,能出去就是好事。”枝寒亦气定神闲回道。   溯阳和李小四习惯让别人趟雷了,此刻自己不得不去顶雷,纷纷不满地向着枝寒亦看去。   枝寒亦含着棒棒糖问:“有什么问题?”   人是她放走的,但是顶雷的却是他们。   溯阳敢怒不敢言,找出包里的炸药包放在了那面墙前。他没有任何安放炸药的经验,确认引爆以后,就跑了一个最远的地方藏起来。   李小四想骂人,被溯阳制止,硬生生忍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面前的石壁应声倒下。   溯阳还在观望,确定周围没有塌倒的迹象以后,才起身准备向着炸毁的石壁靠近。没等他走上两步,一根绿色的藤条忽然穿过被炸毁的石壁,向着离得最近的李小四袭来。   李小四没反应过来,立刻就被缠住了脖子,拖到在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后拖去。   枝寒亦却是早有准备,先是一脚踩在藤条上面,然后抓着藤条上面用力往前拽,藤条自是不依,加大了缠在李小四脖子的力道,李小四的脸瞬间因为充血涨得通红,枝寒亦也丝毫不让,两方争持不下之际,缠在李小四脖子上的藤条忽然松开了,直直向着李小四的心脏插去。   溯阳已经反应过来,正准备上前帮忙,谁知枝寒亦竟然直直将那条藤条拉断了。鲜红的血液从藤条末端流淌出来,原本粗壮扎破石板的树根开始急速枯萎,变得干枯而无力。   溯阳连忙上前将李小四扶了起来。   李小四被扎得不深,用手在胸口上缓缓压了压,便慢慢爬了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李小四感觉枝寒亦的视线,缓缓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枝寒亦手上同样布满了鲜血,她却没有处理的心情,随便用纱布缠绕了几圈,便带着溯阳和李小四往前走去。   楚念躲在洞口心疼地看着她。   这可怜但能徒手扯断一根藤条的大美人。   等着其余三人都走远了,楚念才带着其他人缓缓从洞里爬出来。   方刚、胡三、赵五因为剧烈的运动,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一个个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蒋一没什么大碍,但是一靠近楚念就会生出一股难以克制的厌恶,使得他又不得不远离她。   楚念望着藤条上面的鲜血,心里生出刹那的茫然,但是转瞬即逝,“我们继续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放错人了吧?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跑,还带团阴了自己一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这是老实人来的,笑死我了」   :「嘿嘿嘿,我哥把男人当猴子玩了那么久,现在也尝到被当猴子玩的感觉了吧」   楚念并没有从炸毁的石壁出去,而是回到了甬道最低矮狭窄的地方。   她也没有骗枝寒亦,的确找到了真正的出口,只是她不打算再和枝寒亦同路了而已。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只想要更多的人活着出去而已。   树根干煸枯萎一些之后,藏在石壁上的石门才露出真容,此刻已经完全打开,只是里面一片漆黑,谁也不敢轻易迈出第一步。   蒋一率先站了出来,“我走前面。”   楚念把他的瑞士军刀还给他,“拿着。”   蒋一眉头微皱,一些陌生的记忆涌现在脑海。   好奇怪。   他明明很喜欢她的,为什么此时却全是厌恶。   在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她做了什么让自己讨厌的事吗?可她真要那么可恶,自己的刀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深究,咽下心底的不爽,收起刀,率先迈了出去。   他一直脚刚刚踏出去,便感觉往下沉了一下。低矮的石门外是一片宛如星辰的浩瀚壮丽,一扇石门悬空立在银河之上,沿途都是悬空的石阶,每踩一脚,石阶也跟着往下一沉。   “外面是什么?”楚念从他身后探过头问。   蒋一的心不受控制的猛地跳动了一下,随之而来是更深的厌恶,他压下心头的不适,佯作对着所有人开口道:“大家小心一点儿,外面都是悬浮的台阶,会跟着我们的身体下沉,都注意安全。”   蒋一率先走了出去。   楚念紧随其后,而楚念的脚一迈出去,蒋一就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小心。”   不等楚念回答,更深的厌恶感就涌了上来。蒋一被这样感觉折磨的摸不着头脑,不自觉皱起眉头。   楚念没有多言,收回手道:“你自己走,不用管我。”   “登天阶,觅长生。”赵五望着眼前的场景喃喃自语道。   这个台阶比楚念想象的更困难,因为这一脚踩下去并不是固定的,身体一旦失去平衡,极有可能就会摔进下面的深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胡三经历过那么多副本,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地方,望着脚下的深渊,双脚止不住发颤。   “一定不要慌,”楚念平视着前方的台阶:“一旦开始恐惧,大脑就会传出错误的判断,导致身体失去原本平衡。不要盯着脚下看,往上看。”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恐高症患者的地狱。   偏偏楚念的手机还传来两声类似报警的提示音,她太久没有说话,直播间也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导致系统判定她中断直播。   楚念不得不将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攥在手中。   系统很快又传来提示:「未检测到相关人像」   楚念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好家伙,这个时候要求多起来了是吧?   蒋一回过身,朝着她手里的自拍杆伸出手:“给我。”   “你怎么拍?”   蒋一将自拍杆拿在手里,却也无法保证能拍到楚念,顿时急中生智,将自拍杆卡在后腰的皮带里,虽然不太体面,但直播间终归是正常了。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之前的七十万掉到了十万左右。   还好,绰绰有余了。   :「哇,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看了这么多场直播,这么窝囊的机位还是第一次」   :「谁懂一边枝寒亦一边看这个直播间的救赎感」   楚念不知道这段路走了多久,大家的进度也极为不同,她和蒋一走到快一半的时候,胡三还在距离出发点不远的地方。   方刚和赵五也捂着肋骨,走得极为缓慢。   楚念停下脚步,想等一等后面的人,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在快速下降,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在向她袭来,正当她感到疑惑时,蒋一从前面递了一块压缩饼干给她,“保持体力,我们从外面进来已经快七个小时了。”   楚念一惊,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的确已经快七个小时了,可见她所感觉到的时间流速和真正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我们等等他们吧。”楚念建议道。   大小姐的诅咒过去,蒋一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一些,应了一声便在原本的台阶坐了下来。   楚念望着胡三,正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忽然看到他身后的台阶开始一格接着一格掉落。她顿时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推了下前面的蒋一,“起来,快跑!” 第76章 合 作: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蒋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楚念催他就跟着跑了起来,途中抽空往后看了一眼,吓得嘴里的饼干全部吐了出来。   这一吐不打紧,天阶下的深渊忽然蹦出一只庞然大物,发出剧烈刺耳的啸声。   楚念险些一脚没有踩稳从天阶掉下去,得亏蒋一听到声响,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楚念这才抱着脚下的天阶,迅速稳住了身形。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客气了。   楚念没有丝毫停顿地从天阶上爬起来,催促他道:“快走!”   蒋一见她没有大碍,也不再停留,快步往前跑去。   楚念和他都属于队伍的第一梯队,而她俩都尚且举步维艰,更别说后面的三个人了。   赵五起初没有听见楚念说了什么,直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方刚和胡三听到他的惨叫,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是胡三的惨叫。   天阶掉落的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胡三急匆匆地跑了几步后,便吓得跑不动了。方刚离他最近,连忙停下脚步催促道:“你在干什么?走啊!”   “刚,刚哥,我跑不动了。”眼泪无声地从胡三的眼眶滑落下来,透着一股绝望到极致的平静。   方刚犹豫了两秒,一咬牙回到之前的台阶上,将胡三背在了身上。   “抓紧了!”方刚找出绳子,迅速在胡三和自己的腰上打了一个结:“说什么都不能死在这儿!”   方刚像之前一样迈出一步,却忽略了自身体重的变化,随着下沉的台阶,小腿跟着一软,连滚带爬往前爬去,得亏胡三抓住了前面的台阶,才勉强稳住身形,慢慢爬了回来。   胡三盯着他惨白的脸色道:“刚哥,你把我丢这儿吧,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少说废话!”方刚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走!”   方刚、胡三和赵五都跑得狼狈极了,而楚念和蒋一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连滚带爬扑到了天门前的平台上,卡在蒋一腰后的自拍杆和手机从平台上滑落,楚念下意识捞了一下,却没有抓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往脚下漆黑的深渊里坠落。   蒋一惊魂未定,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已经晚了,茫然无措地看向楚念:“怎么办?”   楚念拿出自己包里的手机,想用这台手机继续直播,却发现她手机里的账号并没有这个账号,故而也不再思考这件事,往地上一躺道:“随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不起啊,小念……”蒋一不自觉说出了她的名字,可是他明明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顿时愣在了原地。   “没事。”楚念还没有发现异常,短暂休息了几秒钟,便从平台上坐了起来。   方刚等人还在用力逃命,楚念也没闲着,开始研究起身后的石门。   这扇石门又沉又重,足足有三米左右高,根本不是靠人力可以撼动。蒋一对此一点儿招都没有,下意识向楚念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扇门和之前甬道里的石门不同。   虽然都是石头做的,但是这扇门更像是道观仙人的山门。门扇对开,左右两边还有一对石环,用来叩击下面的底座,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人登门拜访了。   楚念仔细观察着石门上面的花纹,依旧是倒过来的。   更让她好奇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她盯着石门出神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方刚和赵五的声音。楚念担心脚下的平台也跟着塌了,立刻准备叩门,赵五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过了这扇门就不是人间的地界了。我们要是还想再回来,那可就难了。”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在人界?”楚念收回手,指了指头顶的星象:”清醒点儿吧朋友。”   说完就作了三个揖,郑重敲响面前的石环。   赵五打量着头顶的星象,忽然反应过来,惊呼道:“这些星座,怎么都是倒过来的啊?”   原本像勺子一样束在头顶的北斗七星,此刻正横在星辰之间,其他星象同样都是乱七八糟,完全不像真正的银河那般壮丽。   楚念没有时间解答他的疑惑,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来。   迎接她们的是一条穿过草原的小溪,草地上有牛马羊群,远处高山耸立,瀑布直下,蔚蓝的天空和此刻的黑夜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赵五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洞府吗?”   说着便准备走进去。   楚念却拉住了他,走到他前面道:“往后退。”   赵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楚念故技重施,咬破大拇指,用血在眼睑画下两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咒圣眼开——”   没有变化。   眼前的青山绿水居然不是幻象。   楚念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将其他人护在身后,拿出自己的简易弓握在手里,“跟在我后面。”   其他人见她脸上越多越多的血,没有丝毫质疑跟在她身后。   楚念穿过石门,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蒋一,你现在还能看到时间吗?”   “能,怎么了?”蒋一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腕表问。   “又过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她们得抓紧时间了,否则等她们出去的时候,都要老死了。   “走快点儿。”楚念催促道。   “好。”蒋一紧跟在她身旁,“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瀑布那边。”   她们穿过偌大的草原,周围的牛马羊群只是嚼着嘴里的草,静静看着她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不料,牛背后面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旧时年画娃娃一样的红色袄子,笑盈盈地盯着她们,“姐姐,走这么快,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楚念没有搭理她,加快了步伐。   方刚等人本来还在犹豫着要如何对付她,可是看见楚念的态度以后,也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小女孩驱赶牛群挡灾她们面前,“那边不能去,仙人不欢迎你们。”   楚念什么都没说,直接对准小女孩射出一箭。弓箭穿过“小女孩”的头颅,她瞬时从牛背掉落下来,人和头发、衣服瞬间分成三块。   其他人一惊,这可是神明世界的「祂」,别说能不能得罪,通常都是不能招惹的对象,而她直接给人射爆了。   这样……真的行吗?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了,再不能得罪也只能应对。   方刚等人各自拿出工具准备动手,只见一个竹制的娃娃从草丛里爬了起来,那只娃娃极丑,脑袋和身体都是竹筒,而四肢则是用竹条,黑漆漆的眼睛和挖的没有形状的嘴巴,在这副畸形的身体上看起来格外残暴。   它抓着一把刀向楚念快步走来,而楚念没有给它反攻的机会。   直接让赵五喷了把火,趁着娃娃被烧焦倒地的时候,楚念一把捡起自己的木箭,招呼着其他人往前跑去。   然而后面的路没有那么好走了,沿途都有绿藤躲在脚下的草地向她们袭来。楚念连着躲了几根之后,还是被一根绿藤缠住脚踝,拽倒在地,但是方刚和蒋一反应极快,同时将缠住她的绿藤斩断,楚念顺势滚了一圈,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向着前面跑去。   竹筒娃娃骑在牛紧追在她们身后,沿途依旧有人时不时被绿藤抓住绊倒,但是大家配合的极好,几乎没怎么耽误,就又跑了起来。   很快跑到瀑布前面的深潭。   直觉告诉方刚不能下去,但是周围又没有其他出路,他一脸为难向着楚念看去:“怎么办?”   楚念也在犹豫,眼瞅着人群和竹筒娃娃越来越近,她攥紧弓箭道:“先把眼前的解决了!”   “好!”其他异口同声答道,握紧手里的武器对准奔向牛背上的小娃。   然而竹筒娃娃并不是找她们算账的,反倒径直跳进面前的深潭,向着旁边的瀑布游去。   瀑布的水流极大,楚念离得这么远都感觉自己站在暴雨中,盯着小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它要跑!”   “难道是要去搬救兵?”蒋一很快反应过来:“不行!拦住它!”   说着就准备往深潭里面跳,楚念一把将他拽回来:“不能下水!万一在水下被缠住就麻烦了。”   蒋一也冷静下来,“怎么办?”   楚念看着自己手里的弓箭,上面还有残留的竹屑,她没有做任何解释,借用残留的竹屑,共享了竹筒娃娃的视角。瀑布后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深潭,而是一条极浅的河流,河道周围全是光滑的河卵石,没有任何诡异之处,甚至有几分童年记忆里的温馨。   “瀑布可以过。”说完这句话,一口血便从楚念心头涌了出来。   她平静地咽下去,轻描淡写擦去唇角的血。   蒋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极为担心地张了张唇,却被楚念用眼神制止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素。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可是原本紧握的拳头却攥得更紧了。   要是他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众人向着瀑布走去,越是靠近瀑布,水流就越大。没等穿过瀑布,楚念浑身就已经湿透了,她让蒋一丢了点食物在水里,确定没有其他生物过来捕食以后,才系上绳子,跟着蒋一身后下了水。   瀑布下面的水流极大,得亏下来前把绳子另一端系在河边的巨石上,才让大家没有被冲散,彼此一个拉着一个,艰难地穿过了瀑布,而一穿过瀑布,里面的水立刻柔和下来。涓涓的细水刚刚没过众人的脚背。   方刚精疲力尽瘫坐在河水中,“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